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万一这个阴湿男鬼对你是柏拉图呢 作者：江中兔师傅 简介： 【第二人称➕代入向乙女➕男主道德低，微强制➕男主全身心洁】 　　1.外星杀手x老实人妻的你✓ 　　某夜，家里闯入一个杀手。他把敌人处理完，下一个就要来处理你 　　为求活命，目盲的你假装没察觉到不对，扑过去叫他“老公” 　　他竟默认下来，开始扮演你的丈夫 　　“妻子。”他生疏地唤你，近乎狂热地同你日夜纠缠，在你哭泣时露出属于异种的蛇尾…… 　　2.撞鬼的你有个未婚夫道士，但那只鬼和他一模一样，还出现在了你的春梦里✓ 　　3.末世，但丧尸王是竹马✓ 　　即将被丧尸杀死时，失踪的竹马忽然出现 　　他救了你，和从前一样亲昵照顾你，为你建造末世最安全的堡垒 　　某天你发现他没有心跳，对你压抑着可怕的欲念 　　4.画的反派成真后✓ 　　准备把反派画死时，他把你扯进漫画里 　　做过的设定变成要命的坑，而他抱着你笑意病态：“我的神明大人，和你厌恶的我死在这，算殉情吗？” 　　5.无情道剑修X合欢宗的你✓ 　　6.脸盲的你同时攻略了四个男主，某一天，他们全都知道了对方…✓ 　　7.养大你的公爵是血族 　　8.星际覆面系兽人杀手为何对你一见钟情 　　9.叫你“好孩子”的圣父是引你堕落的恶魔 　　10.爱上（ ）当然是哥哥的错 　　11.不老魔女的你捡到一个人类幼崽 第1章 外星杀手×老实人妻的你 　　①男主有的是人，有的不是人，但都不太做人。部分单元含轻度强制爱情节，一切以不伤害“你”为前提，誓死守护最好的老己。（1v4的「脸盲的你x天龙人」在第六卷） 　　②第二人称乙女代入向，虽然设定不同，但性别固定为“女”。不代的同学不要影响代入的同学。 　　③【男主身心全洁】就像作者的内裤，即使作者没说，但绝对穿了。 　　⑤被沈河老师多次批评整改，所以部分段评会对不上 　　ʚ.♡.ɞ 　　【1】勇争大房的外星杀手×老实人妻的你 　　你蜷缩在衣帽间的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协议结婚半年，丈夫久不在家，偌大别墅只有你独居。 　　但今夜，你的卧室里凭空冒出两人。 　　他们一前一后翻过阳台，紧接着就打了起来。 　　这可是三楼，他们怎么上来的？！ 　　噗嗤——噗嗤嗤！ 　　液体喷涌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 　　大动脉喷泉一定很壮观——你战战兢兢地想，现在外面估计只多出一个人了。 　　双目失明的你听力极好，所以在传来异响的第一时间就躲了起来。 　　可接下来怎么办？只能等那个歹徒自己走掉吧。他会处理一下案发现场吗？ 　　失明后，你的性格变得敏感而内向，不是很擅长和陌生尸体相处。 　　突然。 　　地毯上蔓延出濡湿的声响，像蛇腹蜿蜒前行。 　　你被这个联想吓得心一紧。 　　歹徒在拖尸体？但这声响并不沉重，而且来越清晰，就好像离衣帽间越来越近…… 　　咔哒。 　　衣帽间的门猛地打开！ 　　你动都不敢动，紧紧攥着丈夫的西服外套，试图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一点。 　　“不要发现我，不要发现我……我只是个沉睡的太太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祈祷似乎有用，那股蛇尾蜿蜒的动静消失了。 　　“呼……” 　　来不及完整的喘口气，气流裹着铁锈味涌进鼻腔，铁质衣架发出碰撞的轻响。 　　衣柜被毫无征兆地拉开，充满压迫感的身影出现在你面前，冰冷的杀意也兜头浇下。 　　你睁大不能视物的眼睛，“看”向前方。 　　大脑宕机几秒后，你张开手臂，哭哭啼啼扑向来人。 　　“呜呜呜老公！！！” 　　- 　　海因茨按照惯例，对狩猎场进行打扫。 　　叛徒已人间蒸发，下一个就是躲藏在掩体里瑟瑟发抖的雌性碳基生命。 　　按照你所在的文明的说法，他是个外星异种，来自10万光年外的赛格洛星——一颗表面极寒干燥，地壳下潮汐沸腾、生活着蛇人的巨行星。 　　海因茨是蛇巢里最精英的战士，所以，当你扑上来而他没能躲开时，他深深地震惊了。 　　浓郁的甜味钻入感官，某种咸热的液体带来怪异的知觉。 　　等他回过神来，你已经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 　　你只是想蹭蹭“老公”的脖子以表对“老公”的思念，但你没想到这个“老公”个子好高，绝对有两米往上了。 　　这一天，你终于回想起了被巨人支配的恐惧，搂着他的手臂却更紧了些。 　　为了活命，必须努力演傻子，假装不知道他是歹徒。 　　“老公老公，你怎么提前回来啦？是要给我惊喜吗？” 　　老公？ 　　海因茨越发不爽。 　　居然被误认为劣等的雄性碳基生命了。 　　黑暗中，人身蛇尾的异种垂眸，暗紫的竖瞳锁在你的脸上。 　　异种这才发现，你有双轮廓美丽、但毫无光彩的眼睛。 　　… 　　一个视觉感知器官完全丧失功能的孱弱雌性。 　　海因茨很快得出结论。 　　杀你是对能量的浪费，但为了减少任务暴露的风险，还是杀了好了。 　　毕竟，被当成劣等碳基雄性是远征战士不可忍受之事。 　　海因茨捏住你的脸，迫使你抬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淡紫色的鳞片从他手背浮现，他的手指异乎常人的长，指节苍白如玉石，散发着莹莹的微光。 　　你看不到他的异状，但你知道那股冰冷的杀意仍存，它如同刀锋，轻盈蹭刮着你的脖颈，正挑选最佳的击杀部位。 　　你心一横，踮起脚，主动啄吻“老公”的下巴——好吧，按照身高差，你只能啄到他的扔子。 　　… 　　海因茨浑身僵硬。 　　怎么回事？又毫无防备地让你靠近了。 　　如果你是敌人，那么他已经被你杀死两回了。 　　他鼻尖微动，你身上的香味极其可口，轻易就勾起他基因深处的迷恋。 　　“巢”并没有说过人类是赛格洛星人的食物。 　　何等严重的情报缺失。 　　他有必要对你进行进一步调查，好弥补“巢”的漏洞。 　　正好，叛逃者大部分都伪装成了人类，为了更好的执行任务，他也应该进行深度伪装。 　　海因茨环顾衣帽间。 　　这座衣帽间里有很多雄性的衣服，但属于那个雄性的臭味则淡不可闻。 　　你老公估计已经死在外面一段时间了。 　　他低头，半是愉悦半是满意地打量你。 　　很好，他要成为你的新丈夫。 　　… 　　你感觉到了海因茨的注视，小心脏悄悄放松稍许。 　　有反应就好，证明你不是在演无谓的独角戏。 　　只要杀手确定你是个毫无威胁的瞎子，将错就错地认下你老公的身份，就没有灭你口的必要了吧？ 　　正胡乱思索着，忽有凉凉的吐息洒落。 　　随即，尖锐的痛意从嘴唇上破开，冰冷不似人的舌尖卷了上来。 　　你来不及感受杀人犯的长度，就被他咬得头皮发麻。 　　没错。 　　“咬”，而非“吻”。 　　这个杀人犯竟然在用一种要将你吃掉的狂热吞咽下你口腔里的汁水，包括破损伤口里汩汩不止的血。 　　一种下一秒就会被他彻底享用的猎物感涌上来，你呼吸不畅地捶了捶他的胸口，腰却软了下来，被他稳稳扣住。 　　他的手比舌头还要冷。 　　过低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裙渡过来，激得你尾椎骨发麻。 　　大哥，你不应该赶紧离开凶案现场吗？！现在戏瘾大发又是什么情况？！ 　　在他继续深入之前，你连忙扭开脸，虚弱地伏在他胸上，无辜且羞怯地道：“老公今天好凶哦，但是老公，你不是阳痿吗？” 　　海因茨顿住。 　　他没再继续动作，微微撤开身体，用指尖拭去嘴角的来自你的鲜血。 　　你继续“期待”地道：“刚刚真不像你，你那里……现在又行啦？” 　　你不知道紫瞳的异种此刻面无表情，他盯着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把指尖的血液一点一点吃干净。 　　劣等的雌性碳基生命妄想和他交配？ 　　海因茨冷漠拒绝：“不行。” 　　其实按照“巢”的潮汐历法来算，海因茨今夜恰好成年，但赛格洛人早就不通过交尾传承基因。 　　赛格洛星的所有生命都从“巢”诞生。 　　“巢”是一座铺满蛇蛋的地下裂谷，底部翻腾着液态的遗传信息和原生汤。赛格洛人在一次又一次星球远征中进化、战死，死后身躯回归“巢”溶解，把进化写进下一次诞生，继续战争与扩张的使命。 　　海因茨是基因纯度极高的战斗种，他对交配没兴趣，交配无法进一步强化他的基因。 　　而且，他也不是在和你接吻。 　　蛇通过蛇信和嗅觉分析世界，他刚刚不过是想分析分析你。 　　结果倒是不错。作为潜在食材，你的威胁为0，风味极佳。 　　“去睡觉。”海因茨迅速结束这个话题，补充道，“妻子。” 　　下一秒，他把你抄起，你被迫夹进他的胳肢窝。 　　双腿腾空的不安使得你紧紧地搂住他的胸大肌，那种蛇腹蜿蜒在地的异响又轻轻传来。 　　难道新老公还是个爱穿拖地裤的……亚比杀手？ 　　免费书源请勿滥用倒卖，书源作者Telegram: @mtydfnl 第2章 妻子开袋即食 　　新老公很快夹着你出了衣帽间。 　　你竟然没有闻到哪怕一点儿血味。 　　你在黑暗中度过一年有余，早已习惯用嗅觉和听觉辨别危险，之前的打斗绝不可能是你错觉。 　　但卧室非常干净，仿佛从未有过大动脉喷泉。 　　你用雾蒙蒙的眼睛“看”向杀手哥。 　　之前也没从他身上摸到强碱瓶子之类的东西啊，杀人和善后手法都这么高妙吗？ 　　你的惊疑难以抑制，所以即便你目不能视物，海因茨也能察觉到你灼灼的视线。 　　蛇尾在地毯上不耐地拍打几下。他的妻子怎么如此依赖那个不回家的雄性？ 　　据海因茨所知，人类的伴侣制度并不公平。 　　你应该警惕你的雄性，克制交配与繁衍的欲望，而不是用这种软乎乎的、依恋期待的眼神“看”他。 　　正要想呵斥你，海因茨随即又改变主意。 　　好心情带来好食材。要对美食宽容点。 　　于是海因茨转而低头研究你破损的嘴唇，拿尖齿研磨了几下。 　　……嘶，难道还是汉尼拔吗！ 　　你连忙推他，小声地抱怨：“好痛，老公。” 　　异种一怔，不习惯的感觉再度涌上来，甚至蛇尾也因为你的话而越发焦躁。 　　海因茨眸色微恼，冷声斥道：“不准说这种软弱的话。” 　　“哦哦好的，收到。” 　　真不愧是冷酷狠辣的杀手，痛也不让喊。 　　你悻悻然地想，合着又不是他被咬。 　　- 　　仅五秒，你就从衣帽间来到了床上。 　　新老公腿还挺长。往常你自己走，需要十四秒。 　　很快，熟悉的柔软就裹了上来。 　　他把你放进被子。 　　随即是窸窣的轻响，冰凉的体温也离你越来越近。 　　你本能地想要逃，但求生欲迅速迫使你僵住。 　　刚刚你还表现得那么娇妻，现在躲开不就会被他发现你的不对劲吗？ 　　一定是还在试探你。 　　好卑鄙好狡诈好穷凶极恶。 　　你强迫自己拱进他怀里，然后甜蜜又不掩失落地说： 　　“老公最近工作好忙，都很久没和我一起睡了，还有点不习惯捏。” 　　实则不然，你和喻延压根就没睡过捏。 　　但这不代表你就乐意和杀人犯同榻而眠玩NTR。 　　尽最大可能里为自己争取最多的生存空间，才是你一贯信奉的准则，因此，你刻意地表演着惊讶，还欣慰地紧贴在他的扔子上。 　　…… 　　雌性柔暖的吐息激得海因茨脸上冒出蛇鳞。 　　这是他第三次被你偷袭了。 　　你真的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海因茨再度对“巢”不满，想打报告的心到达顶峰。 　　“所以老公，你今晚不去书房了吗？”你又这么叫他，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用脆弱的喉管发出好听的声音。 　　蛊惑他？好让他进一步松懈完成反杀？ 　　没用。 　　海因茨审视的目光犹如实质，一寸一寸爬过你白皙的手臂、通红的耳梢，睡裙下朦胧的雪色。 　　尽管你的手臂紧紧束缚着他，可你的情绪和身体是如此脆弱，甚至还在轻轻战栗。 　　海因茨没认真学习的《低级文明常识手册》终于在此刻发挥作用：人类认为，久别重逢值得用“小别胜新婚”来庆祝。 　　由此可证得，妻子仍在做交配铺垫。 　　算了，妻子的坚持值得远征战士的尊重—— 　　腰后覆上微凉感，极为修长的指节异于常人，他的拥抱吓得你差点惊叫出声。 　　真的OOC了喂老公，你那方面不行啊知豆不！ 　　但很快，你就没有理智继续担当本章的吐槽役了。 　　不知道他的模样和名字，不知道他来自何方，仅仅为了活命，你就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娇妻”，直接被这个杀手__晕过去。 　　… 　　海因茨离开你，前往盥洗室进行简单清洗，还不忘用蛇尾卷起被子，把晕过去的你裹成茧。 　　【追猎任务完成45.1%。叛逃者已深度与人类社会嵌套，计划采取伪装身份融入当地社群，继续追猎目标。 　　另，情报收集出现重大谬误：人类是可食用战备物资。建议以地球作为下次远征补给点。】 　　他的眼瞳亮起微光，任务评估报告很快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传至“巢”。 　　“巢”的回讯则比平时要慢一些，显然是在花时间确认什么。 　　[报告已收到，继续追猎叛逃目标。 　　另，经六度核实，「银河系·低等碳基生命体·智人」不可食用。] 　　海因茨皱眉，怎么可能。 　　他上上下下都吃两回了。 　　“妻子”这一食材甜分超标，明显刺激了他的大脑释放出更多多巴胺与内啡肽，带来堪称愉悦的奖赏。 　　异种沉沉望向你。 　　你的睡相不太好，从“茧”里伸出条腿，腿肉上爬满了夸张的指痕。 　　他并没有多用力，你就已经快要融化了，气味也越发可口，让他恨不得立刻把你吞吃入腹。 　　异种喉结滚了滚，看来你是脆弱而稀有的变异食材。 　　这时，“巢”再度发来讯息。 　　[海因茨阁下，您打算如何进行伪装？] 　　海因茨自信回复： 　　【在追猎过程中临时进入一居住点，该居住点为两个人类（一雌一雄，配偶关系）所有。我已占据当前居住点，顺利获得伪装身份。】 　　[不愧是您！但恕我冒昧，这个家貌似没有您的生态位。阁下是变成了人类的家养小动物吗？哈哈哈^^开个玩笑～] 　　海因茨言简意赅： 　　【丈夫。】 　　“巢”那端的情报官沉默了。 　　许久。 　　［阁下也学会开玩笑了。］ 　　［但在人类文明里，一个家里只能有一个丈夫。] 　　是吗？ 　　海因茨幽紫的竖瞳撩起，准确地定格在卧室的婚纱照上。 　　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高峻沉稳，若以人类标准来看，也称得上英俊。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你，目光冰冷却专注，你被他紧紧揽在怀中，无辜无觉地“望”着镜头。 　　尽管你什么都看不见，可你笑起来光辉灿烂，如同6000次潮汐后才短暂经过赛格洛的恒星。 　　蛇尾蜿蜒而上，端部出现拟态的量子长刃。 　　玻璃面灼开大洞，男人的“头”瞬间被击穿。 　　海因茨尊重地球文明。 　　丈夫。 　　一个家里，只会有一个。 第3章 既然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 　　你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杀人犯装成了你的丈夫。 　　你害怕得想要逃，他却幻化出巨大的蛇尾把你拖了回来。 　　蛇尾剥开睡裙，绞缠上你的大腿，留下羞耻的红痕。 　　你被怪物弄到晕死过去，这一晕，就到天亮。 　　睁眼，一片虚无的灰黑。 　　今天的你也依然看不见。 　　司空见惯的虚无却给了你安全感——杀手入室果然是噩梦，人外和ntr什么的你完全不懂呢。 　　你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搂着枕头打算再睡会儿。 　　奇怪，枕头好硬啊。 　　而且当你把腿勾上去的时候，它就微妙地回弹，如同主动抓住你的腿肉。 　　海因茨扫了眼你压过来的大腿，经过一夜，他对此已经习惯。 　　虽然你没有任何攻击性，却是难得的先天刺客圣体，总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触摸到他。 　　象牙白的蛇腹布满鳞甲，当你贴上来，鳞甲底下的肌肉束就开始攒动，自然而然地绕到了你的腿根，确保随时将你绞杀。 　　你难耐地扭了扭，海因茨的战斗基因就作祟，立刻主动缠更紧了。 　　… 　　你清醒了点，智商+1+2……+10。 　　束着你的东西粗而有力，绝对不是枕头！ 　　晕厥前的记忆迅速涌来，你一个激灵，莫非这是那个杀人犯的手臂？ 　　对于异性的身形，你并没有太多概念。 　　你接触最多的异性是喻延和喻止。 　　喻延体弱，脆似薯片。喻止常常锻炼，但是是薄肌，手臂不该粗硬如铁——而且紧贴着你的东西似乎是活的，在你的肌肤上蠕吸，肆无忌惮地感受你。 　　救命啊。 　　你努力支棱，朝身侧笑：“早啊、啊，老公、公。” 　　低磁的男性嗓音比鬼刺激。 　　“早上好，妻子。” 　　他俯身一捞，直接把你托在手臂上。 　　你悬空的腿又开始发软。 　　离地面好像快两米了。 　　他到底有多高？？？ 　　你就这么被他托到了卫生间，短暂的窸窣声后，他的声音在你头顶重新响起。 　　“张嘴。” 　　你没反应过来，他并无不耐的声音就平静响起：“刷牙。” 　　薄荷味充斥口腔，新老公为你刷牙的架势比接吻认真。 　　他一寸一寸地照顾好你的牙齿、舌头，把水喂进你的嘴巴里，要求你含30秒再吐出来。 　　你错觉自己在被牙医监督，咕噜咕噜了一会儿就要低头，下颌被他用手指捏住。 　　他语气很不赞同：“三十秒没到。” 　　有病吧！谁刷牙还读秒！ 　　终于，男人说“可以了”，你如蒙大赦，红着脸把漱口水吐进水池。 　　即便眼睛看不见，你其实也不太依赖他人的照顾。 　　在失明之前，你是寄居在喻家的、喻老爷子救命恩人的女儿。 　　寄人篱下就没有娇气的资格。 　　为救喻延而摔下山后，你又成了他冲喜的妻子，在喻家就过得更加谨慎小心了。 　　谁让喻家财富无数，谁让无数女人都想嫁进喻家。 　　很多人说你和你父母用恩情裹挟了喻家一辈子，可你父母救喻老爷子是出于善心，而你——不过是因为那天穿的洞洞鞋不防滑，你没站稳。 　　你不喜欢喻延，不需要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 　　但没人在乎一个孤女的意见。 　　就像这个杀人犯也不在乎你的意见，他自顾自地扮演你那体弱多病至今还在ICU的丈夫，现在还打算给你洗脸。 　　你受不了这憋屈的一生了，突然怒向胆边生，重重拍开他的手。 　　“我自己洗。还有，我有手有脚，放我下来。” 　　男人的呼吸滞了瞬，气息变得沉重起来。 　　你挺起胸膛，干死你得了！今天，你就要狠狠结束这窝囊的人生！ 　　下半身一空，他把你转了过来，放到了冰凉的盥洗池台面上。 　　“为什么不开心，妻子？” 　　杀人犯好听的声音全是疑惑。 　　你很想说，别这么喊我，很怪，不是中国人的说话习惯。 　　你很想说，别演了，你演得一点都不好，还要留在这多久呢？只要找到机会，你一定会报警的。 　　“是我哪里做得不合规则？” 　　海因茨是真的很茫然。 　　他的伪装术在赛格洛星是最强的。曾有过变成陨石漂泊整整两千个潮汐周期，最后一举侵占虫族整个星系的壮举。 　　因此海因茨语气真挚，非人的竖瞳也紧紧锁在你的脸上。 　　只要你胆敢戳穿他，他就立刻把你这个风险吃掉，杜绝后患。 　　等等。有个完美的伪装身份并不容易。 　　还是把你关起来好了。 　　异种很快重新做好决定。 　　可他妻子雾蒙蒙的眼睛却变成了积雨云，湿漉的液体淌满脸颊，淹没几分钟前他刚刚看到过的恒星。 　　海因茨惊愕无比。 　　这水到底是什么？从昨晚就让他不舒服了。 　　他急忙俯身。 　　细细密密的亲吻落了上来，海因茨烦躁地用蛇信分析你的眼泪。 　　苦涩咸热的液体令冷血动物极其不喜，你本来是很甜很可口的稀有食材。 　　于是他卷走你眼角的液体，手指揉开你的唇瓣。 　　真糟糕。 　　才刚清理过的口腔也染上了这种不好的味道。 　　海因茨揉着你唇瓣的动作逐渐加重，迫使你完全张开嘴唇。 　　另一只手则掌在你的后颈，把你往他身体里嵌按，仿佛这样就能尽快将你清洁干净。 　　你不断推拒的手在他看来如同拍击礁石的海水。 　　海水移不开礁石，只能激起更大的欲浪。 　　“不，别！” 　　“停下……” 　　断续的控诉扭曲了本意，被异种当作鼓励。 　　他越发得心应手，将你的声音和泪水作为早餐吃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响起。 　　咚咚咚—— 　　“太太，您醒了吗？” 　　是保姆刘妈的声音！ 　　她是喻家老宅派来照顾你的。 　　喻延一直没醒，也没法和你领证，所以她松懈了很多，晚上都会直接回自己家。也因为这样，你更快的适应了目盲生活。 　　“我、我现在有事……” 　　“您听起来不太舒服，我可以进来吗？”刘妈的音量瞬间提高几分。 　　刘妈绝不是身前之人的对手，一旦暴露，你俩都会死在这里。 　　你不想要喻延的婚姻，也不想连累的无关的刘妈。 　　几分钟前还决定摆烂的你生出急智，扯着杀人犯的手就往盥洗台下跳—— 　　然后再度被他稳稳捞起。 　　“我还没有清洁完。” 　　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人麻了。 　　你睁着水汽蒙蒙的眼睛，指了指浴缸的方向，用气声道：“老公，我们过去那边亲亲…不对，清洁嘴巴。”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刘妈：“太太，我进来咯。您还在休息吗？” 第4章 你怎么穿着我小叔子的衣服 　　你惊起一背冷汗。 　　好在主卧很大，由客厅、卧室、衣帽间、卫生间共同组成，刘妈就算进来，也不会那么快到这边找你。 　　“我在洗澡！” 　　你高声喊道，同时努力地推搡男人，掰扯理由：“刘妈不知道你在这儿，别吓到老人家。” 　　他语气却淡淡：“所以我是要藏起来，给你的保姆一个…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你急切抬脸，嫣红的唇瓣开合：“是给我一个惊喜！我们好久好久没一起洗澡了。” 　　一起洗澡？ 　　和他？ 　　海因茨挑眉，眼瞳却迅速变成竖线。不对，你是想和你以为的丈夫一起洗澡。 　　那个头颅还没来得及彻底落地的雄性。 　　蛇尾再度躁动，陌生的潮热闪过，海因茨不喜欢这种被迫分享猎物的感觉。 　　就像远征的赛格洛人会清除原星系的高等种，而不是让他们成为赛格洛殖民的代理人。 　　可不答应的话，你好像又要哭了。你怎么那么期待和丈夫交配？ 　　期待到难以自制。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随时准备再下一场令他难耐的雨。 　　海因茨喜欢你夜里散发的甜味。 　　他妥协了，抱着你走向浴缸，蛇尾搭在浴缸边沿，你的腿则搭在他腰上。 　　“这样就够了吗？”他学着你小声说话，贴在你耳朵边。 　　你声音发颤地指挥：“把水打开，才算洗澡。” 　　水声很快响起，浴室转瞬就光线朦胧起来。 　　你整个人都湿透了，身下的杀人犯也湿透了。 　　（已删除） 　　“大早上的洗什么澡。”刘妈停在门外，声音有些不满，“您眼睛看不见就要安分些，不然脚滑摔了碰了，我不好和喻家交代的。” 　　你难以忍耐地反驳：“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我也只需要对我自己有交代。” 　　刘妈大声：“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都是喻家少夫人了，不能和以前那样随性子了，你要以大少爷和喻家为重！不然你一个残疾人以后要怎么办嘛？而且结婚冲喜都半年了，大少爷还是没醒！” 　　“够了！”你的声音破开水声，“刘妈，我现在就可以解雇你，或者让你去和喻家的人解释。” 　　很少生气的人气喘吁吁，胸脯剧烈起伏。 　　海因茨觉得是一朵花在他身上摇摇晃晃。 　　他兴奋起来，淡声道：“我去解决她。” 　　“……” 　　那就全部暴露。 　　你疯狂摇头，同时努力撑着手，以让自己坐稳别往下掉。 　　海因茨阁下只看出妻子的核心很弱。 　　他怜悯地用手臂托住你的尊臀。 　　从进来后，你脸上的红晕就没散过，这会儿更是红得能滴血了。 　　而刘妈默了默，忽然狐疑地大声：“那您一直在里面干什么？也没听到水声。” 　　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想着先对付她。 　　她短剧可没少看！ 　　这种身世可怜又漂亮的豪门少夫人可太容易拿到短剧女主人设啦，保不齐现在就有出身西虹市第一家族的龙傲天在你的浴室里，准备为你荡平喻家！ 　　忠诚的五星上将刘妈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咔哒。 　　门把手仿佛是在你头皮松动的，你的天灵盖变得非常凉快，可能是炸开了吧。 　　“太太，我也是担心您才进来的，您可别去告状！” 　　你挣扎着起身，溅起一阵水花。 　　此刻也不管挣扎中会踩到、压到什么，你必须阻止刘妈送死。 　　但絮絮叨叨的保姆忽然闭嘴了。 　　“跑什么？” 　　而那个恶劣的杀人犯按住你。 　　他堂而皇之地咬玩你的耳梢，用牙齿轻轻研磨，掌心则抚过你起伏不定的脊背，自上而下，如同在拍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呆滞地靠在他身上，听他幽幽地道：“不是说要在这儿和我亲亲吗。” 　　……完了。 　　不管是杀人犯被发现，还是刘妈被他杀死，你反正都完了。 　　你眼眶发酸，又听到“噗咚”一声，刘妈双膝磕在浴室地板上。 　　“啊啊啊啊！” 　　“二少爷您…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二少爷？ 　　谁啊？ 　　哦哦，是你老公喻延的弟弟喻止，你的小叔子。 　　你迟钝地得出结论。 　　… 　　冷峻的年轻男人坐在浴缸里，总是端正妥帖的白衬衫此刻正紧紧贴在身上，半透出利落的肌肉线条。 　　而他新婚的“嫂子”则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身躯微颤。 　　… 　　乌发湿漉的勾在你的眼尾，虚虚遮盖住脸颊的薄绯，却盖不住你红肿的嘴唇。 　　海因茨对收起蛇尾、变成人类很排斥，特别是——变成你那个劣等的雄性伴侣的模样。 　　但你似乎需要他这样。 　　他阴冷地扫了眼地上的保姆，杀意毫无保留。 　　刘妈是看着喻家兄弟长大的，自诩算他们半个长辈，一直对出身普通的你极为不满。 　　可一向敬重兄长的二少爷怎么会这样？ 　　如果刘妈鼓起勇气抬头，就能发现“喻止”的眼睛是暗紫色的，充满了非人的异样。 　　但她害怕到了极点，从牙齿到骨头都在发颤。 　　她听到“喻止”阴沉开口：“我妻子没有让你进来。” 　　“二少爷，您只是帮大少爷走了个婚礼过场，怎么她就成了你老婆呢！” 　　霎时间气氛死寂。 　　海因茨：蛇有点乱。 　　所以，他是你的第三任雄性？ 　　你回过神，猛地从一旁抽起香薰摆件，朝地面狠狠砸下。 　　海因茨的杀意难以忽视，你毫不怀疑，刘妈下一秒也会变成大动脉喷泉。 　　你“看”也不“看”刘妈，厌弃地道：“我警告过。现在，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刘妈仓惶不已，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脾气。 　　但恐惧战胜了胡搅蛮缠的本能，她连滚带爬转身冲出去，还不忘重新给你们带上门。 　　… 　　浴室重新变成一人一蛇的空间，水波轻轻推在你们的身体上。 　　很少情绪激动你还没能彻底平复呼吸，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纤长的眼睫颤动，如同一对脆弱的蝴蝶。 　　海因茨没意识到他总把你和赛格洛星不存在的、美好但无用的事物相关联。 　　蝴蝶。 　　花。 　　小兔。 　　他以手掌住你的后颈，难耐地舔了下尖利的牙齿。 　　尾巴拟态成双腿也有好处，他可以深深地把你嵌进身体了，这个姿势比绞杀更契合，如同两块拼图，他可以尽情地用肌肤舔弄你。 　　你早已无处可退，惊疑不定地道：“……你怎么是喻、喻止？” 　　海因茨不耐地偏了偏头，记下这个难听拗口的名字。 　　“嗯，是你把我认错了，扑过来就叫我‘老公’，还四处乱摸我。” 　　你双手收紧，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拨开。 　　“所以，现在你是要哭，还是要和我继续？” 　　异种俯瞰着你潮红的眼睛，警惕又一场苦雨落下。 第5章 妻子的泪水，异种的兴奋剂 　　你确实很想哭，怎么从法制频道干到惊悚直播了。 　　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看鬼片都会捂眼睛的你钝钝伸手。 　　先是胸口。 　　明明之前什么都没穿。现在，他的上半身多了层湿透的光滑布料。 　　再往上，你摸到了他的锁骨和清晰滚动的喉结。 　　海因茨垂眸望着你白皙纤长的手，眼中不由闪过一抹欣赏。 　　新的反杀手段？有意思，确实让他不自觉放下了警惕。 　　你继续往上，碰到他锋利的下颌线、挺峻的鼻梁，碰到他的颧骨、高而清晰的眉弓。 　　最后，你把他的脸捧在了掌心里。 　　这真的是喻止的脸，所有的轮廓都毫无二致。 　　可你能够笃定，眼前的“人”绝对不是你那冷漠高傲的小叔子。 　　喻止从小一直看不惯寄居喻家的你，也无法容忍你成为他兄长的妻子。 　　当喻家请的算命大师建议你嫁给喻延冲喜时，他把算命大师打得半死，然后飞到国外一走了之，直到婚礼当天，才不情不愿地被绑回来充过场。 　　喻止这种人不会察觉你微妙的情绪，更不会和你亲热，用生涩的话哄你。 　　如今拥抱着你的，一定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有格外高大的身躯，变幻外形的能力……甚至，昨天他杀死的，大概率也是个怪物。 　　“摸完了吗？”这怪物淡淡道。 　　“嗯，哦，对。谢谢啊，你好，再见，小叔子。” 　　你浑浑噩噩地回答他，如同水鬼一般，晃悠悠站起来，想飘出去静静。 　　“举行了婚礼，就是我的妻子。”而海因茨的常识手册还在发挥作用。 　　你被他直接拉回怀中，头顶响起怪物不满的催促：“所以，要叫我什么？” 　　紧接着，水漫到了你的锁骨，你贴上了光滑的布料，而他的心跳则贴上你的脊背，嘴唇贴上你的耳廓。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你的腰，顷刻又碾出红痕。 　　海因茨眸色幽深，忍耐度已到极限，力气反倒收了点。 　　外星异种不想把地球蝴蝶弄坏。 　　你张着嫣红的唇瓣，慌张反问：“继续，是指哪样？” 　　怪物“啧”了声，身体贴着浴缸下滑，把你也带向水底。 　　你慌乱地扬起头，他箍住你的手臂便收紧，直接把你整个人彻底转向他，卡在他线条分明的腰腹上。 　　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你们，他的声音变得像是从几万个光年外传来，遥远又模糊。 　　“在这。和老公亲亲。” 　　……他在重复你之前的胡话！ 　　脑子和肺开始在水里燃烧，你完全憋不住气。 　　他无所顾忌，沿着你的锁骨亲吻上去，不管不顾地渡气给你。 　　求生本能使你首次主动向他寻求依靠，可你才回应一下儿，就被他急躁地反客为主。 　　你对异性的经验太少。 　　在喻家的束缚下，你这一生都得为病床上的喻延守活寡，直到他痊愈的那天。 　　一直以来，你都没得选。 　　但这个怪物在夜晚出现，除了死亡，它似乎能为你添加新的选项。 　　他要扮演绿绿的喻延还是劲劲的喻止，你……都可以如他所愿。 　　这可能是你晚来的叛逆期。 　　拥抱不断收紧，海因茨控制不住地再次恢复蛇尾。 　　他极力忍耐。 　　异于人类的生理构造会吓到你，他需要在你眼皮底下继续伪装。 　　可原始的冲动连接基因里对你的沉迷，海因茨即便维持住了人类的形态，也依然躁动不已。 　　你身躯微颤，好像是在……不安？ 　　海因茨目光幽暗，立刻将你提出水面。 　　湿透的头发贴在颈侧，你的嘴唇被咬成过分鲜艳的色泽。 　　你抬起还在滴水的眼睛，手无力地搭在他肩上，半是抱怨地娇声道：“老公，浴缸太硬了。” 　　说着话的时候，你专注地“看”他，丝毫不去调整紊乱的喘息。 　　经过无数次身躯强化的异种忽然能够理解你的感受了。 　　因为妻子本来就又软又小，身躯只有他蛇人态的三分之一高，肌肉量比起他更是无限接近于0。 　　就算他很克制力气，可红痕还是轻易就被握出，似乎他信手捏住的其实是一朵落在水中的花。 　　怎么能在冰冷坚硬的浴缸继续？ 　　他必须要慎重爱护你，你才不至于在苦涩的泪水中轻易死去。 　　“巢”说过，人类是一夫一妻的文明。 　　所以你只会是他唯一的妻子，你只能做他独一无二的妻子。 　　朦胧的水雾里，年轻高大男人将女人抱起，女人蜷在他怀着，脊背微微起伏，垂落下纤长的、刻满爱欲的手臂。 　　海因茨带你回到卧室。 　　墙壁正中的婚纱照上，属于新郎的人形空洞是那样明显，但身着婚纱的你心无旁骛，笑意粲然地向他“看”了过来。 　　异种勾唇，脸上浮现出淡紫的蛇鳞，瞳孔缩成快意的竖线。 　　他喜欢被妻子注视。 　　————— 　　十万光年外，“巢”再次收到精英战士海因茨的讯息。 　　[激动的蛇，颤抖的尾，让我们看看阁下今天清除了多少叛徒！] 　　[任务进度估计已经80%往上了吧，阁下很快就能进行返航跃迁啦。] 　　[我都等不及开启下次远征序列了！征服！征服！赛格洛人唯有征服！] 　　情报官们议论纷纷，激动地看向屏幕。 　　但海因茨阁下只发来一行密文，翻译过来是—— 　　【某些时候，哭泣的妻子味道仍然很好。】 第6章 丈夫的义务 　　另一边。 　　刘妈从别墅里出来后，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二少爷…浴室里怎么会是二少爷……大少爷可是他亲哥哥啊！ 　　而且二少爷不是去国外了吗？当时回国帮大少爷走婚礼过场的时候，二少爷表情难看得如同吃了苍蝇。 　　喻止最讨厌喻家收留的义女了。 　　何况，那丫头还是个瞎子。 　　不行不行，得去和先生太太说一声，喻家又不欠这瞎子什么，怎么能赔上两个矜贵人物？ 　　刘妈晕晕沉沉地站在太阳底下，没注意到影子里有条小蛇。 　　那蛇通体银紫，鳞片微微发着荧光，如同珍贵罕有的玉石。 　　猛地一道刺痛扎入刘妈脊椎。 　　毒牙注入致幻的毒素。 　　“我知道了！二少爷是想给大少爷留个后，等大少爷醒了就知道这个惊喜了！”刘妈的眼白变成紫色，又很快恢复原状，“我可得帮二少爷瞒着！忠诚！” 　　她像丧尸一样，歪歪斜斜离开小区。 　　- 　　刘妈疯了吧。 　　你无力吐槽。 　　不但没有去老宅告状，还变着法的给你补。 　　什么老母鸡虫草燕窝鲍鱼澳龙黑松露天天往家里送，排列组合出来的菜半个月都不重样。 　　她的人品与做饭技术成反比，到最后你吃得小肚子都明显了。 　　不能这样了。 　　这么想着，你瘫在沙发上，吃下最后一勺蓝莓山药泥。 　　“下次加点蜂蜜。” 　　刚要伸手放碗，刘妈就迅速接过：“放着我来！” 　　“噢。” 　　最近，真是安逸得过分了。眼睛还是看不到，万事万物都是灰黑的影子，可紧绷的焦虑少了太多，所以生活也就发生巨大的变化。 　　你摸着小肚子站起来。 　　刘妈慈爱地盯着你，你霎时感到恶寒。 　　果然还是不喜欢和她待一块。 　　你往客厅某处走，刘妈就尾巴似的跟上来。 　　刘妈：“您要找什么？” 　　“盲杖。”你熟练地朝盲杖放置的位置走。 　　“你要出门？这可不行！” 　　“为什么？”你反问，“饭后消食而已。” 　　刘妈狂热的视线凝到你小腹处，絮叨道：“要小心着点小少爷小小姐呀。” 　　你抽抽嘴角，终于弄明白了刘妈抽风的基本原理。 　　且不说那是怪物而非人类，生殖隔离包有的。 　　而且，没进去过。 　　因为你最终不想、不敢把身体交给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所以就还没有。 　　他似乎谨记要扮演合格的丈夫，对此毫无意见。 　　只有夜夜被研磨的__难消红肿。 　　你朝刘妈虚伪一笑：“我马上去马桶拉出来，你可得好好接生仔细照顾。” 　　刘妈呆了呆，嘴唇发抖：“您说啥…我接屎……不是……呕唔唔——” 　　玄关处适时响起敲门声。 　　西装革履的异种倚着门，象征性拿指节叩了叩门框，不知听了多久。 　　你面不改色地朝他粲笑：“老公，你下班了。” 　　“嗯。” 　　人类都是有工作的，所以海因茨每天朝十晚四出门杀“人”。 　　不过“巢”那边却有些奇怪：清除任务的进度放缓了很多，半个月仅仅完成52.71%，完全不是阁下往日作风。 　　海因茨对此理所当然。 　　深度伪装的蛇人不好搜寻，而且—— 　　他快步走过来，然后抱住你。 　　他脆弱的、唯一的妻子需要他每天准时回家。 　　- 　　你埋在他怀里，只嗅到外面阳光晴朗干燥的味道。 　　真可恶，连非人的怪物都能在地球自由活动。 　　但不管是目盲前，还是目盲后，你自由的范围都很小，除了医院就是这栋别墅。 　　你十指不由蜷紧，用力推开他。 　　海因茨又从你身上嗅到了那种苦涩的味道。 　　他很警惕食材变味，立刻捉住你的手，不解追问：“今天不想我吗？” 　　你蔫巴巴地答：“我想出去。” 　　“出去”是哪个男人？ 　　好不好杀？ 　　海因茨反应过来，迅速道：“我也要出去。” 　　你：“你不是刚下班回家？” 　　海因茨：“陪妻子是丈夫的义务。” 　　你有些想笑，假扮成你小叔子的怪物，严格来说只能算你的三房吧！ 　　大公瘾还挺足。 　　但你的心弦却没出息地震动了下。可能是因为他有点人机的好话，因为他主动抱了你，因为他每天都准时回家。 　　没办法啊。 　　心如止水或者心如死灰都不是你能做到的事，尽管生活一直挥着擀面杖擀你，你还是扁扁的、非常有嚼劲的活下来了。 　　“好。”你抄起盲杖，兴高采烈地宣布出发。 　　海因茨愉悦地舔了下牙。 　　妻子的味道又重新变好了。 　　他是料理天才蛇。 　　- 　　夏天天黑得晚，现在也才五点 ，空气又亮又热。 　　你握着盲杖站在院子门口，一时萧索得像个七十还没退休的老婆婆。 　　出是出来了，可你不知道要去哪，才不会显得你很少出门。 　　海因茨看到你握紧盲杖，没有光彩的眼睛左右看了看，脚尖轻动，像只跃然欲飞又紧张的小鸟。 　　“往左边直走150米有个花园，我上班时会经过。”他说，“我想去那。” 　　“既然你想去，行吧！” 　　小鸟头顶的长羽就晃了晃，海因茨不自觉弯唇，抬脚跟上你的步伐。 　　未知对人而言是可怕的。 　　眼睛看不见后，你的生活只剩未知。这是你第一次知道，150米外有座的花园在等你光临，因此你的心里没有害怕，反而充满期待。 　　越往前走，花香就越馥郁。 　　到最后只靠鼻子就能辨别位置。 　　看不到边际的百合盛开在花园里，粉白淡青错落摇曳。 　　你试探性地伸手，碰到硕大柔软的花瓣，顷刻满手馨香。 　　你喜滋滋地感慨：“家里摆些花好像也不错。” 　　怪物老公简单粗暴：“摘。” 　　摘花并不比杀人文明。你暗暗腹诽，怪物的素质有待提高。 　　海因茨见你松开了手，哒哒地往里走，不再去触碰那些花。 　　他歪歪头，指向空气：“写了可以摘的。” 　　“真的？！”你的表情瞬间亮起。 　　海因茨对着空气继续笃定：“可以。” 　　你撒开盲杖。 　　“咳咳咳咳！”物业的园丁大叔正在一旁失望地望着他和你。 　　大叔：“唉，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了？” 　　海因茨的常识手册又开始发力。 　　他摘下腕上的手表。 　　大叔连忙接过。 　　嚯~！百达翡丽满钻鹦鹉螺。 　　他立马热情地改口：“二少啊，祝您和您嫂子玩得开心啊。” 　　海因茨高贵冷艳地颔首：“她是我的妻子。” 　　大叔立刻在嘴角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谁不知道喻家那场荒唐的冲喜婚礼啊，假戏真做他在番茄言频看老多了。 　　大叔激情满满，扛着园艺工具去花园口给你俩望风。 　　清静了。 　　海因茨倒是对手表的价格不甚在意，他从赛格洛来地球都不带买票的。 　　钱？那是什么？ 第7章 你的家 　　几句交谈间，花园里的你已经摘了满捧百合，半张脸都埋在了花叶之中。 　　海因茨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点都理解不了你为什么喜欢花。 　　香味还没你自己的好闻。 　　也不能用来制作武器。 　　虽然根部的针状草酸钙结晶和秋水仙碱有毒，但含量低到令蛇发指。 　　他有点理解不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了。 　　不狩猎便没有意义，来地球的目的不是为了清除叛逃者吗？ 　　任务进度越来越慢。 　　他把一天中二分之一的时间都花在伪装上，准确地说，花在了伪装你的丈夫上。 　　……远征战士有必要为食材做到这份上吗？ 　　你多好哄，你又看不到，社交关系还极其简单。根本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吧？ 　　只是你有点娇气，有点依赖他，用那种脆弱的声音喘息时，有点悦耳，在他怀里哭泣时，味道有点过分的好。 　　仔细想想，这就值得他背叛杀戮本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于伪装游戏？ 　　海因茨的眸色一点点冷却，人类男性的西服下，手臂肌肉不正常的鼓起，仿佛要挣破虚假的躯壳。 　　“我拿不下了，但是下一朵总是更好。” 　　你回过头，稳稳地从小石板路上跳过来，“帮我拿着，我要继续找别的。” 　　海因茨沉默地看着你，并没有接过花。 　　那双幽紫的竖瞳里，泛滥着强烈而本能的冰冷欲念。 　　食欲。 　　杀欲。 　　…… 　　你没感觉有什么不对。 　　怪物老公话不算多，还有些过分的言简意赅，常常语不惊人死不休。习惯了。 　　你继续自己兜着满捧的花，又小小地往前跳了一步，几乎贴到他的胸前。 　　“老公老公，张嘴。” 　　你笑盈盈的催促，唇瓣开合，昨夜被他咬破的一块格外红一些。 　　异种的竖瞳缓缓恢复原状，竟真的张开了嘴巴。 　　馥郁的香味袭来口腔，花枝下压着你指尖的温热，你把一枝百合放到他唇上。 　　“咬好。”一无所知的你抬头，“喏，这是你的辛苦费！” 　　你露出笑来，明亮至极的笑。 　　暮色还没有降临，蔚蓝的天空上另有一个灼热的太阳。它每日往返于地球的西东，一点儿也不罕见。 　　可海因茨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遥远的赛格洛星。 　　他从冰寒的裂谷底部抬头，看到6000个潮汐周期后才有的恒星经天。 　　短暂的绚烂，极致的永恒。 　　海因茨眯起眼眸，像是想要确定什么似的，忽然伸手握住你的腰。 　　“诶诶？！” 　　你吓一跳，怀里的花全都落了下去，还来不及控诉怪物不解风情，凉而软的花瓣就压上你的脸颊。 　　隔着那朵你作为辛苦费的百合，他吻下来。 　　这可是白天，疯了吗？！ 　　你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因为他直白地往更、处去，似乎这样就能弄懂更多的你。 　　单方面的热烈像独角戏，而他身躯也确实恢复了几分原本的高大。乍一看，很难发现异种怀里还紧紧拥抱着一个你。 　　你被亲吻到不断后退，他则立马追逐你，所以即便被他紧扣住，你还是站不稳，终于跌倒在百合花底下。 　　那些花朵在头顶簌簌摇动。 　　海因茨犹嫌不够。 　　他仍然困惑躁动焦渴。 　　于是他继续探究。 　　……哪怕你轻轻扭过脸，想要获得新鲜空气，彼此分开的一秒也漫长得无法忍受，他必须用更多的亲吻来弥补。 　　本能彻底醒来。 　　尽管，从与你相遇的第一夜起，海因茨就进入了求偶特有的躁动期。 　　只是不愿承认。 　　食欲……杀欲……？ 　　……爱欲。 　　爱。 　　这才对。 　　因为这是赛格洛人抛弃的落后情感，所以作为杀戮机器的他才觉得危险。 　　他究竟是想把你吃掉，还是——彻底独占你？ 　　听着你慌乱的声音，海因茨终于恍然大悟。 　　“叫得真好听。我的妻子是小鸟吗？” 　　海因茨掌中你的颈后，食指抚摸你耳梢追问，“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而你如何能给他回答？ 　　口中的那朵花早已不成样子。 　　海因茨也没指望你为他解惑，反正，你随便发出的什么都是天籁。 　　他低头，从你口中咬过百合。吞咽。 　　微微的麻痹感不是花中的毒素，是对你深入基因的迷恋。 　　必须索求更多，以能够彻底记住你。这样，哪怕在无尽的远征中战死，他也能在下次诞生时再次找到你。 　　无尽的百合底下，异种终于显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蛇尾急切地在地上拍打，想要缠绕你，反倒又学会犹豫。 　　“妻子，现在回家？” 　　“花每天都会继续开，我们每天都可以再来。” 　　他的声音恢复清晰，细细听来，藏着些许奇异的战栗。 　　意乱情迷的边缘，你的眼睛居然有些发酸。 　　其实寄人篱下的这些年，觉得委屈时你会想要回“家”。 　　“家”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一个不具象的概念，但那确实是你想象中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 　　或许还有人在家里等你，你一直不知道那会是谁，但这个人会永远对你张开手，而你也开始想念他。 　　还不待回答，你突然被海因茨径直抱起。 　　“有怪兽啊啊啊啊啊！”园丁的哀嚎响起。 　　地面劈开巨大的裂隙，数十个人身蛇尾的叛逃者从地底杀出。 第8章 想跑？ 　　这里的花香太浓郁，所以你没能嗅到土壤深处的冷腥，而海因茨？ 　　他全部的注意力全用来感受你了。 　　在护住你躲开第一次攻击后，他松开你，同时，一尾半透明的紫色小蛇从尾部剥离，在你周身浮空盘绕，细密的鳞片亮起，凝成一个坚不可摧的微型力场。 　　叛徒的武器劈上来，连一道震颤都没留下。 　　海因茨没什么犹豫的发动攻击。 　　蛇尾只在地面滑行不到半秒，他的身体就绕到其中一个叛徒的后方。 　　海因茨用尾尖捅破那个蛇人的腹腔。 　　蛇人身躯瞬间自上而下撕裂，颈椎和尾椎彼此脱落，如同被剪开绳子的珠串，参差不一地迅速坠落。 　　海因茨扫视着恐惧的同族，面无表情，如一柄绝对的杀器。 　　…… 　　单方面的屠杀降临。 　　赛格洛星最强大的精英战士一人就足以匹敌一支远征军，海因茨原本应该在300个潮汐周期内完成清除任务，然后返航，投入下一次战争。 　　但他下意识遗忘了他的使命。 　　…… 　　半小时后，他收起不存在于这个星球的武器，环视满地尸体的花园，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 　　与此同时，萦绕在你周身的力场消失，半透明的紫蛇裂变增殖成数千条。 　　它们飞向四周，其中一条咬住园丁的后颈，园丁的眼白瞬间变紫，大脑失去关于刚刚的一切记忆。 　　更多的则直接钻入地下电缆，操控整座城市的监控，关于这场屠杀的一切痕迹被彻底抹除。 　　几瞬之间，海因茨来到你面前。 　　高大的蛇人深深俯首，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只用是尾巴轻轻推了你一下。 　　你满头冷汗，嘴唇嗫嚅着。 　　对死亡的恐惧和莫名的悲伤同时翻涌。 　　他刚刚堂而皇之杀了那么多“东西”，证明他根本就不需要靠你来获取伪装身份。 　　舍弃伪装后，他会怎么对待你？ 　　你的身体又回忆起半个月前冰冷的杀意。 　　这怪物看着你变幻的表情，发出了叹息：“你怕我。” 　　你仓促地点头，又摇头，矛盾无比地“看”着他。 　　“别怕。”他低声道，“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你睁大眼眸，忽而鼓起勇气。 　　“那你呢？你还回家吗？明天的这个时候。” 　　异种的竖瞳此时亮起微光，数条密文在脑内投映，并接连不断的转译。 　　[当前清除进度100%，提前恭贺您的凯旋！] 　　[不愧是阁下。向您致歉，之前不应质疑您的决策。] 　　[已向“巢”递交战争申请，我们将立刻开始对M29星系的远征，作为对阁下伟大胜利的庆祝。] 　　使命…使命……这是每个赛格洛人的使命。从诞生到死亡，再到下一次诞生，理应只有杀戮，这不是什么战争疯子的口号，而是完完全全写进基因的本能。 　　可为什么本能之上，会有一个不可撼动的你？ 　　海因茨烦躁地闭上眼睛。 　　他没有回答你这句话。 　　“很抱歉，我毁了你喜欢的花园。” 　　你陷入短暂的沉默，继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低头呀，老公。” 　　异种怔了怔，一言不发地为你弯腰。 　　早知他是怪物，你对他的模样其实一直抱有隐秘的好奇。 　　你触到了他手臂一侧的细鳞。 　　并不粗粝恐怖，反而是玉石般光润冰凉的质地。 　　他的上半身似乎与人非常相似。 　　再往上摸，鳞甲竟是彻底消失。 　　他向你袒露脆弱的颈部，那里血管挣动，似乎在忍耐什么。 　　你抚摸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指尖向上，他线条明利的下颌勾折，高峻的鼻梁上是深邃的眼窝。 　　你脑海里隐隐有了大致的形象。 　　他拥有近乎精雕细琢的样貌，若非要找个类比，大概是某些3A游戏里建模顶级的恶魔族。 　　你松了口气，勉强地笑着说：“没关系的。” 　　…… 　　对你而言，“家”将继续只作为一个遥远的概念。 　　但好歹它存在过了。 　　- 　　日子干净利落地恢复原样。 　　刘妈并没有意识到“喻止”出现又消失，继续变着法的投喂你。 　　但不知是不是那天被你的“接生”言论恶心到了，她再没和你提过生孩子的事情。 　　你无聊时开始查新闻。 　　一条条音频听下去，没有任何关于外星人大战外星人的消息。 　　一切好像是一场错觉。 　　只不过，你开始频繁梦到你的怪物……前夫（？）。 　　梦里的情景你当然能够“看”到，可他的面孔却有些模糊，只能说大致符合你所感受到的轮廓。 　　这方面模糊，另一方面却极其清晰—— 　　你在梦里大战外星蛇了。 　　浴室里、落地镜前、阳台、床上……你悄然动过的春心泛滥成躁动的春夜，而人身蛇尾的异种也极尽痴缠。 　　你爽完了就想睡。 　　他不让，你逃。 　　于是他就用尾巴直接把你拖回来。 　　…… 　　你哭个不停，一会儿像是朵要下雨的乌云，一会儿像是掉进水里化开的棉花糖。 　　他却不批评你“软弱”了。 　　异种拿尖牙碾磨着你的耳梢，发出暧昧的叹息：“我的妻子真可怜。” 　　“但是，不止……” 　　“怎么办？” 　　你破口大骂，对他一顿拳打脚踢咬，筋疲力尽地醒来。 　　……可恶可恶可恶，这样的你好像个老公死了八百年的绝望寡妇！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你戴上墨镜，遮盖住令刘妈震惊的黑眼圈，打算去趟医院。 　　一则给自己开点中药治多梦肾虚，二则，到了你眼睛复查的时间。 　　碍于面子，当时喻家给你找了最好的医生。 　　还是喻止朋友的爷爷。 　　那个你在新闻里见过的老者是知名眼科专家，他断言你无法复明，而且还有进一步恶化、彻底摘除眼球的风险，必须每隔半年去次医院。 　　专家的孙子，也就是喻止的朋友陆杨，则是你目前的主治医师。 　　护士引导你来到诊室外。 　　“陆医生。”你敲敲门，礼貌地和陆杨打招呼，坐到他面前。 　　“啊哈，好、好久不见，救救…就很想念你啊我的病患！” 　　陆杨表情怪异满头冷汗。 　　要不是有椅子，他估计已经因为腿软而瘫倒在地了。 　　三小时前，一个人身蛇尾的怪物出现在了他的诊室，一言不发地把他暴打至晕厥，又强行注射药物将他弄醒。 　　此刻，怪物依然在他身后静默盘踞着。 第9章 真老公醒来，刘妈，快请少夫人！ 　　你鼻尖微动，只嗅到了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但心下仍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你没事吧？”你朝陆杨随口道。 　　“没事…没事啊。”陆杨顶着肿成猪头的脸干笑，然后说出怪物要求他说的台词。 　　“其实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你的眼睛可以恢复了。” 　　“什么？”你立刻顾不上那股不对劲感了。 　　“唉，之前我爷爷误诊了，他威望太高，没人敢反对，才耽搁了你一年。你之前失明并没有伤到视神经，而是眼球受损。现在有一个新药，恰好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临床三期的实验已经通过，证实了它的安全和有效性，我念给你听。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实验数据直接给你，你也可以请人给你分析。” 　　陆杨侃侃而谈，实则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生怕你说个“不”字。 　　那就意味着，身后的怪物会立刻杀死他。 　　这是他的报应吗？因为喻止不希望你双目恢复，所以陆家和他就帮着喻止撒谎，令你从此只能在那座别墅乖顺待着……直到喻延死去，喻止便能理所应当的接手你。 　　陆杨看你的目光一时有些同情。 　　你根本就不知道啊，这些年来，你之所以无法离开喻家，都是喻家两兄弟从中作梗。 　　无论是病弱的喻延邀你爬山却失足坠落，还是喻止在背后冷漠的控制算计，都是因为他们想找到充分的理由独占你。 　　所以冲喜和替婚才诡异地连续发生。 　　他一个医生，真不该掺和兄弟阋墙的豪门戏码。陆杨欲哭无泪。 　　……但这个怪物又是怎么回事？你的救赎天使？那也应该挥着翅膀而不是武器啊喂！ 　　而且在喻止的刻意而为下，你的眼睛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哪怕是外星药物都帮不了你。 　　有什么比给人希望再彻底打碎更残忍？ 　　非人的怪物同样对你恶意滔天。 　　… 　　你进到室内后就摘下了墨镜，这会儿却觉得自己摘早了。 　　真不想在外人面前哭的。 　　“痊愈”是飘渺不见影子的事，你不曾有过真正的期待。 　　可你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泪水为你灰蒙的眸子点上光亮，人身蛇尾的异种下意识想过来抱住你。 　　但他最终先选择忍耐。 　　他已经逗留在地球数十次潮汐周期，即将延误来自“巢”的跃迁令。 　　时间不多了。 　　好在，你的眼泪闻起来并不完全苦涩，还噙着一丝压不住的喜悦，这让海因茨知道自己这件事情没有做错。 　　- 　　你从陆杨那接过他所说的药。 　　药放在特制的金属箱里。箱体质感坚硬，却又很轻。 　　金属的冰凉触感竟然会使你想起怪物前夫。 　　……还想他做什么？是谁害你还要去中医看多梦肾虚！ 　　好吧。其实是有那么一丢丢好色的老己。 　　门开了又关，陆杨艰难地转过身，鼓起勇气抬头道：“外星大王，您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身高都能把天花板顶破的异种垂着眸，竖瞳仍看着你离开的方向。 　　直到你最后一丝气味在空气里消散，他才匀出注意给这个人类。 　　“还有什么我能为大王你做的吗？”陆杨苍蝇搓手。 　　“有。” 　　“您吩咐您吩咐。” 　　海因茨勾唇，阴郁俊美的脸上浮出嘲讽之色。 　　“耽误她一年，就用十年来还吧。” 　　陆杨有些茫然：“什么？” 　　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周遭陷入纯粹的黑暗，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怎么恳求哀嚎，也什么都无法再看到。 　　蛇眸亮起幽紫微光。 　　[阁下，第80971次战争文件已下达全赛格洛星，对M29星云的远征需要您的带领。] 　　海因茨回复了一个令“巢”疑惑至极的讯息。 　　【我有比战争更重要的荣耀。】 　　[……￥？%@.#%@……] 　　[……此讯息无法分析……] 　　…… 　　[阁下，经八十度核实，目前“巢”绝对不存在其余优先级更高的计划。] 　　【为我的妻子进行清算。】 　　海因茨切断“巢”与自己的通讯通道。 　　- 　　你的视力居然真的开始恢复。 　　起初只是某个早晨，你睁开眼睛，眼前闪过摇晃的白光。 　　你以为那只是幻觉，但白光缓缓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然后世界一天又一天清晰，你看到了浅色的窗帘，深色的地毯，你总爱躺的那张沙发，沙发前横着一张深棕的茶几，茶几上花瓶静伫，插着数枝正开的百合花。 　　你在百合前缓缓俯下身，触碰花朵的手有些颤抖。 　　“今天没睡好啊少夫人？”刘妈大喇喇的声音响起，“咋眼睛这么红。” 　　你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平静道：“家里是摆了什么花吗？” 　　“百合啊。我在前面花园里摘的，那个园丁和我说‘这片花园都被喻少夫人承包了’。”刘妈挠了挠脸，“不过摆不了几天了，大少爷花粉过敏，闻不了一点味道。” 　　“和喻延有什么关系？”你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想起某个不解风情的怪物老公。 　　“您熬出头啦！大少爷醒了，虽然目前还有点儿虚弱。”刘妈喜滋滋道，“但老爷夫人高兴都很高兴，说下周要你一起去接大少爷出院，哦，二少爷今晚也回国！” 　　花瓣上出现一道掐痕，你怔怔地低头看去，那痕迹清晰到刺目。 　　没事没事。 　　你强自镇定。 　　喻延醒了是好事，你冲喜的“任务”完成，就有理由不再留在喻家了。 　　而且在喻家看来，你仍然是个盲人，一旦喻延醒来，他们就需要一个更体面完美的少夫人来装点门面。 　　你可是连外星异种都能大战三百回合的女人，区区喻家算什么！ 　　不知不觉，你发生了连你自己都没意料到的改变。 　　这份改变并不像“恢复视觉”那样直观，反而更像枚深扎冻土、往外生长的种子。 　　人们看不到暗无天日的地底，但“向上”就已经是种子静默伟大的勇气。 　　晚上，你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证件和手中财产。 　　喻家对你父母乃至你实则问心有愧，又因着冲喜，他们在钱上没有苛待你。 　　你虽然总是扁扁的，但也没给自己拿倔强清高小白花的人设，房子票子一应老老实实笑纳。 　　先去瑞士旅居几个月好了，那里对你的眼睛比较友好。 　　再找个交五险一金且双休且加班不多且氛围友好的公司，逐步重新适应社会。适应不了就四处旅居，顺便学点什么爱好。 　　这夜你睡得出奇的好。 　　异种未曾入梦。 　　梦里只有你期待的自由又安稳的余生。 　　…… 　　但你最终没有去接喻延出院。 　　因为，喻止死了。 第10章 初次见面，我亲爱的妻子（完） 　　银色的宾利欧陆从机场出发，雨夜疾驰于高速，却在驶过一段无人的弯道时因视线不佳，直接飞离护栏。 　　当场车毁人亡，连眼睛都被烧了个干净。 　　媒体的标题取得很抓马，豪门豪车顷刻就占据热搜高位。 　　【兄长苏醒大喜过望，喻二少驾车乐极生悲】 　　寥寥十几字就概括出喻止的死因，你读了几遍，还是有点儿不真实感。 　　冷漠恣睢的喻止居然就这么死了？ 　　说实话，他简直是你少年时代的噩梦。 　　在认识喻止之前，你永远都想象不到，怎么有人可以高傲刻薄到那种程度。 　　因为觉得你出身普通，就不允许贵族私校的同学和你来往； 　　因为觉得你觊觎喻延，就要求你高中同他一起出国断了念头； 　　因为毕业典礼上某个二代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他就会直接把你的手机扔掉警告你别妄想……可那个二代是听说你代写作业又快又好才来找你的！他不缺钱你还缺呢！ 　　当婚礼的过场是喻止来走时，你其实害怕得要命，因为你不确定热衷霸凌的喻止又会给你什么难堪。 　　死亡至高无上，转瞬就剥夺走他傲慢的特权。 　　你心绪复杂地换上黑裙，戴上黑头花，在刘妈的引导下进入灵堂。 　　继续装瞎的好处就是可以免去很多交际。 　　你被安排在灵堂内的休息室，百无聊赖坐着发呆。 　　休息室里，有低低的交谈与啜泣。 　　年轻男人的嗓音平静：“或许我不该醒来，这才让喻止赶着回来。” 　　咦？ 　　中年妇人的声音里则满是哽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道没有你，小止就不回国了吗？” 　　“抱歉，母亲。又让您难过了。我扶您去休息会儿吧。” 　　男人又安慰了句，迅速地道，“对了，我妻子在哪？” 　　“什么？哦，她啊……你有很久没见到她了吧。喏，在那。”喻太太指了指你的背影。 　　你浑身的血液都静止，脑子里千头万绪，如一团乱麻。 　　这应该是喻延，可是，声音和说话的腔调怎么那么像…… 　　你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尽管这个猜测是如此不切实际，可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回过头。 　　墨黑的裙摆在地板上划过，勾勒出站立不稳的急切身形，骨节分明的大手揽住你的腰，渡来冰冷的知觉。 　　“小心。” 　　乌发紫眸的年轻男人低头看你，阴郁深邃的眉眼俊美得不可思议。 　　他穿着正式的西服三件套，通身黑色，和你简直就是约定好的情侣款。 　　虽然这么说可能会让葬礼的主角喻止有点不舒服，不过——缀满白花的灵堂好似沦为你和年轻男人的陪衬。 　　周遭瞬间有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说是冲喜才娶的，甚至都没领证，但这么看起来感情很不错啊。” 　　“哎，喻延不是身体一直不好么？这个子都有190了吧。这大宽肩，这腰，这西服都盖不住的肌肉线条，啧啧啧大馋丫头吃得真好。”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慢慢伸手，指尖一寸一寸逡巡过异种的轮廓。 　　他和你梦里见过的样子一模一样，根本不是别人眼里的喻延。 　　“一个修改认知的小把戏而已。” 　　他将脸贴于你的掌心，非人的竖瞳紧盯着你，汹涌的占有欲和爱意喷薄。 　　“自我介绍下。海因茨·亥铂·维特尔斯巴赫，来自十万光年外的赛格洛星，纯血战斗种，基因序列SGL-E-214-HEIM。初次见面——” 　　异种微微偏头，顺势含吻你的指尖。 　　“我亲爱的妻子。” 　　… 　　早在葬礼前夕，十万光年外的赛格洛星迎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胜利。 　　序列SGL-E-214-HEIM的远征战士独自前往M29星云，用仅仅10个潮汐周期完全摧毁M29星云的三大主星。 　　战争还未拉开帷幕，征服的铁剑就已经彻底斩落。 　　“巢”无法计算出他是如何做到的，M29并不是一个科技落后如银河系的存在。 　　但海因茨展现出了绝对的战争机器的素质，基因纯净度更是进化到赛格洛人的顶端。 　　整个“巢”都欣喜若狂时，伟大的海因茨阁下又发来一封正式申请—— 　　【序列SGL-E-214-HEIM申请由「远征常驻指挥」转为「周期性参战」。 　　具体如下： 　　1.每完成一次战争胜利，我获得6000个潮汐期的休整时间。 　　休整期内，“巢”不可向我下达任何指令。休整期满，我无条件参与任何不限星系、敌种的远征序列，直至战死。 　　2.地球永久列为战争静默区，赛格洛生命体非我批准不入。 　　3.我妻子的安全、稳定与幸福，属我参战的唯一必要充分条件。 　　她若遭赛格洛文明损伤，协议作废。 　　她若非自然死亡，协议作废。】 　　海因茨对这次申请预谋已久，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晚一天就等于少回一次有你的家，少回五次和少回五百次有什么差别？ 　　一万年太久，海因茨分秒必争。 　　“巢”宕机了。 　　说好的只是去地球清除叛逃者，怎么阁下进入妻子的世界就不可逃脱了。 　　但海因茨带来的胜利太过丰厚，“巢”必须审慎处理来自他的申请。 　　尽管从未有过这种先例。 　　… 　　你和海因茨在瑞士旅居时，“巢”的回复姗姗来迟。 　　[已评估阁下的申请，可全面接受。 　　附条款3修正意见：妻子幸福与否来自于阁下个人的努力。因此建议您持续提升作为丈夫的觉悟^^~避免自己提前被妻子厌弃。] 　　彼时，海因茨哼笑了声，把往窗边逃的你直接用尾巴勾住。 　　懒得回复同僚们的阴阳怪气，这完全是浪费和妻子在一起的宝贵时间。 　　异种不知餍足地落下甜言蜜语，诱哄他亲爱的妻子。 　　“宝贝。睁眼？” 　　“你看，你明明可以做到。” 　　…（删） 　　*** 　　*** 　　【可能是个彩蛋： 　　“海因茨”名字的德语原型是Heinz，有“家”的含义。所以从最开始，他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你」。】 　　【ps觉得此文还算中的小宝可否给个书评，在此拜谢（哐哐磕键盘之）～】 第1章 你看到我了 　　**本卷食用说明** 　　①现代背景，轻玄幻，虽然男主是道士，但是吃过的都说这小伙攒劲……（请吃一口吧老大！） 　　②阳湿毒舌道士（前）未婚夫×百亿财团继承人的你 　　[1] 　　十个小时的越洋航程结束，你从机场的贵宾通道里走出。 　　“大小姐。”母亲的秘书早就等在外面，她接过你手中行李，“距离两家会面的时间还比较充裕，要先去做造型吗？” 　　“不用。退个婚而已，搞那么隆重干什么。” 　　“夫人和先生倒是重视靳家，据说也很喜欢靳少爷。” 　　“但我不喜欢。” 　　你坐上迈巴赫的后座，熟门熟路拉开隐藏酒柜，先给自己来了口小甜水。 　　“我比较喜欢这个。” 　　秘书笑道：“这是先生吩咐人准备的，他们一向都以您的喜恶为标准。” 　　你惫懒地倚着后座，眼里都是被极尽优待的从容。 　　身为A市顶豪家族的独生女，你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不称心的事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白人饭难吃，十八岁那年被绑架过，以及—— 　　有个当道士的未婚夫。 　　父母生意做得大，却有点迷信。估计被绑架吓到了，存着辟邪的想法，给你整来这么朵奇葩。 　　21世纪了，唯物主义普照四海，什么道士神棍通通都给你现原形—— 　　等等。 　　不兑。 　　怎么原形这么好看？！ 　　你坐在靳家的餐厅里，第三次貌不经意地抬眸。 　　虽然靳宅是典型的苏式园林，靳云期却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新中式长发盘串古风男。 　　相反，他处处干净利落。 　　五官清隽，带一点削薄的硬秀，眼型则是桃花眼，眼尾偏长，于是轻佻之意少了，反而像是种矜冷的引诱。 　　你的貌不经意在靳云期看来就是人体描边，根本无法视而不见。 　　他唤了声你的名字，疑惑地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你回过神来，摇头。 　　“那就好。”靳云期舀起汤喝了口，“还以为是我哪儿难看，让小姐不满意。” 　　你哽住了。 　　你爸妈他爸妈也都哽住了。 　　“云期，别胡闹。”靳阿姨低声提醒。 　　你微微一笑：“大清还没亡的时候就倡导自由恋爱了，辛亥革命没通知您？” 　　“不巧，我的自由恋爱刚刚经过了自由落体，和大清一起殉了。”靳云期回之一笑。 　　你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皆是电光火石。 　　臭道士。 　　气氛最终在两家父母的活跃下起死回生，但你也不打算久留了。 　　A市寸土寸金的滨江，有座六层的美术馆以你的名字命名，你一边念着书，国内国外两头飞，一边请了职业经理，这些年来，美术馆已经在全国小有名气。 　　横竖婚约已退，你打算去视察一下自己的产业。 　　“我还有点事，靳姨、秦叔，我先告辞。” 　　靳云期见此，跟着站起了身。 　　“我送你？”他彬彬有礼地递来台阶。 　　“可以。”你想了想，“我要坐院子里那辆黑夜之声。” 　　全球就一台，你没搞到手，居然归了这个假道士。 　　靳云期意外地看了你眼：“什么声？我们道士都是御剑飞行的。” 　　“……” 　　你直接朝外走。 　　“叔叔阿姨，我也先失陪了。”靳云期大步追上来。 　　布加迪在阳光下犹如黑曜石。 　　靳云期的手搭上方向盘，露出腕骨上的红绳，一枚木头桃花垂在他腕下。 　　察觉到你的打量，靳云期解释道：“师门信物。” 　　“师门？” 　　“嗯，正经道士都是有师门和传承的，不然和招摇撞骗没差别。”他好像会读心似的，戳破你的腹诽，“我师承青山上清观。” 　　上清观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在A市近郊。 　　没想到这位靳道长还吃公家饭。 　　“我也有朵，在脖子上。”你随口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是用红绳穿的赤玉桃花，据说在道观里供过九九八十一天，依然来自你略迷信的爸妈。 　　“玉辟邪，木头嘛，避桃花。” 　　你不信。 　　按靳云期这张脸，他的桃花大概如你的银行卡余额。 　　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不信啊。还挺灵的，不就把婚约给我们毙掉了么。” 　　布加迪疾驰过跨江大桥，如一道黑色的流光，急停在美术馆的后广场。 　　他并没有开导航，你也忘记和他说美术馆的在哪了。 　　心里冒出点异样来。你旋即道： 　　“靳云期，你没必要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结婚本来就讲究两厢情愿，我不认识你，自然也不会对婚约有留恋。” 　　靳云期的神情端正起来，甚至有几分苦涩。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你皱皱眉，思索了片刻，认真地道：“抱歉，今天之前，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没关系。” 　　青年耸耸肩，伸手替你拉开车门，轻笑道，“我是诈你的。万一你一个愧疚认了呢。” 　　“……死神棍！” 　　你忍无可忍，朝此獠比了个中指，风风火火地跳下车。 　　午后的阳光明亮，树影斑驳地落在青年脸上，遮出半明半昧的萧索。 　　他这次没来追你，看着你背影渐远，俊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落寞。 　　…… 　　美术馆的布局你烂熟于心，可不知道是不是被靳云期气昏了头，你走了好久，都没看到办公室入口。 　　“路有这么长么？” 　　你看了眼路旁的槐树——七月，盛花期来临。 　　这棵树种在后花园的正中，所以你已经走过一半了。 　　你心烦意乱，计算着大概的时间。 　　又是半程的路走完，你再次看到槐树。 　　你猛地停住脚步，后背一阵发麻。 　　黄绿的槐花落了一地，地上的阴影里，多了个人。 　　这人背影宽阔僵直，穿着清代的官服，官服是浓郁的石青色。 　　一条长辫子耷拉到腰上，他背对着你，用树枝在泥土上慢慢划着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美术馆的后花园是不对外开放的。” 　　你就要叫保安，却突然看清了地上划的字——是你的名字，差一笔就要写完。 　　那人脖子不动，头晃晃荡荡转了过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猪油板似的皮肉仿佛在震动，挤出沙哑的低语：“嗬啊…你看到我了……” 第2章 未婚妻，是想去喂鱼吗 　　你吓得天灵盖发抖。 　　这是在cos啥IP啊啊啊好瘆人啊啊啊啊啊啊！！ 　　脚下升起可怕的凉意，就好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抓住了一样。 　　你惊恐低头，发现刚刚还在树下的清朝尸已经爬到了你的脚下，冒着黑水的手指伸向你的脚踝—— 　　“她未婚夫还冒热气就来搭讪。当我死了不成？” 　　不满的轻啧从身后响起，薄光一闪，都不看清飞来了什么，那个coser的头……就被切下来了。 　　靳云期垂眸，随意地把头颅踢正：“难怪这么不要脸，原来是根本就没脸。” 　　你再次对上那块光溜溜的猪油板，虎躯一震，彻底腿软。 　　男人并未计较退婚之仇，一直在身后任你靠着。 　　他扔下枚符箓，金色的火焰燃起，头颅、地上的名字、无头尸都化作黑烟消散。 　　“首先，是‘前’未婚夫。” 　　你终于找回说话的本能，不受控制地哆嗦道，“其次，大大大清真的亡了吗？这这这是僵尸？！” 　　靳云期勾唇。 　　该说你心大？撞鬼了都还记得和他划清界限。 　　他望着你，一串槐花不知何时落到了你的发顶。 　　他忍不住抬手拂开，指尖勾上一点你的温度。 　　“亡亡亡了。”靳云期学你说话，“但不甘心的脏东西也多。比如这只尸鬼。” 　　A市百年前有过血战，最后革命者惨胜，将此城带向共和。 　　“那我们要报警吗？” 　　你站稳了，转过身，不由抓住靳云期的手。 　　他连薄汗都没出，身上却热得惊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阳气？ 　　“不用。上清观是特地建在A市巽宫方位镇压群鬼的。”靳云期瞥了眼自己的手，眼中泛过快意，“所以，我会替你了结这段因果。我杀了它，再消除你这段的记忆，你和它就算两清。” 　　两清是这么算的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闭眼。” 　　他屈起指节，很轻地敲了下你的额头。 　　不痛。 　　你只感到如桃花般的柔软触觉。 　　… 　　再睁开眼，年轻男人居然在你面前，你还攥着他白皙漂亮的手指。 　　你顺便又摸了把，而后开始倒打一耙：“靳云期，你怎么还没走？” 　　“我一不小心迷路了，前未婚妻。” 　　“前”字咬得极轻，比起音节，这更像一个外放的笑。 　　“后花园有我的办公室，所以平常并不对外开放。如果你想参观美术馆，我可以让工作人员陪你。” 　　“谢啦，今天不用。” 　　他不再用那种甜到粘牙的暧昧语调和你说话，利落转身，留给你一个挥手的背影。 　　你心里闪过迷茫，并不是对婚约，而是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包里传来震动，原来，是你差点错过和美术馆经理约好的时间。 　　… 　　过了许久，布加迪也迟迟未发动。 　　靳云期垂眸反复碾磨指腹。 　　车里，属于你的气息早就淡不可闻，但对清心寡欲的修道者而言，依旧浓烈如花开万朵。 　　一瞬，脑海中涌入无数关于你的想象，让靳云期几乎有点维持不住人形。 　　名为你的海啸震入头脑中，年轻男人喃喃：“本来就是我的，为什么要甘心认命？” 　　… 　　你回A市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豪门圈层，聚会邀约层出不穷，你挑着几个关系不错的去了，然后就闭门谢客，一头栽进美术馆的工作里。 　　半个月后，美术馆要举办一场展览，你人脉颇广，自己家族又常年做艺术家投资，故而有不少展品都曾在拍卖会上炙手可热。 　　有一幅乾隆年间的双面绣你很喜欢，绣的是山神娶妻，画面匀顺和光又不失鬼神的瑰丽。 　　这一晚，你在地下藏室里单独欣赏了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走廊只开了线性的踢脚灯，橘光洒落在酒红的细绒长毯上。 　　电梯已经停了。 　　天花板黑漆漆的，那墨色仿佛凝固了几百年，随时都会狠狠砸落。 　　脑子里冒过无数深夜事故，秉持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原则，你转而走楼梯。 　　楼梯也开了灯，橘黄的光拾级而下，你扶住栏杆。 　　特地设计过的旋转楼梯无疑是很美观的，但走久了容易腻。 　　终于，你看到尽处的黑暗，步伐轻盈几分，宛如即将坠落的蝴蝶。 　　“没发现脚下根本就没有路？” 　　修长遒劲的手臂从后面束住你的腰。 　　靳云期捏住你的下颌，手指收紧，笑吟吟地一字一顿道：“未婚妻，是想去喂鱼吗？” 　　丝丝凉意贴着皮肤，薄荷似的化开。 　　你惶然惊醒。 　　露台的风掠过脚踝，鞋子掉进浓稠的夜色里。 　　这座美术馆不是平地而起的六层，它的下面三层挑空临江，第三层的一半还特地嵌入江岸，同时挖凿出一座下沉的后花园。 　　所以，所谓的地下藏室也可以理解为正常意义上的一楼，你根本就不需要下楼离开！ 　　再向前走一步，就是辽阔的江流。 　　你的后背爬满冷汗，几周前的记忆死灰复燃。 　　无脸的僵尸，斩落的头颅，冒着黑气被火烧掉的名字…… 　　你欲哭无泪，揪住靳云期的衣领。 　　由于他穿着绸面的山青色衬衫，面料太丝滑了，因此你只揪住了他的胸肌。 　　嘤嘤嘤不管了好怕怕。 　　你捏了把眼前的救命稻草，崩溃道：“我是被鬼盯上了吗？消除记忆没用啊！我刚刚居然全都记起来了！” 　　靳云期喉结滚了滚：“之前还挺有用啊。” 　　“什么？我真的不是第一次撞鬼？！” 　　靳云期耷拉着眼皮，挤了下并不存在的泪水：“你在国外潇洒快活，不是早把独守寒窑十几年的我给忘了？” 　　“别开玩笑了！我俩就见过两回！这就是第二回！我记得很清楚！”你更崩溃了，快速道，“你！靳云期！二十六岁，男，我的前未婚夫！” 　　“停，好了，谢谢。最后面四个字可以不要。” 　　靳云期弯腰，把腿软的你打横抱起。 　　双腿悬空令你回忆起刚刚的坠落感，你非常不安，手抓得更用力了些。 　　“还有，豆腐不买就别摸，前·未婚妻。”靳云期咬牙切齿地提醒你，额角青筋微微挣动。 第3章 大师，您这粉子真扔 　　哈哈。被发现了，这事闹得。 　　你淡定松手，男人冷哼了声，把你放到露台长椅上。 　　紧接着，他手里出现那只跳江的鞋。 　　靳云期屈膝，将鞋子重新套在你的脚上。 　　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又被他捉住脚踝。 　　“好巧哦。你也喜欢YSL这季的秀款啊。”你不自在地撇开脸。 　　“别贫。再说这尺码是我能穿的？” 　　“可它刚刚都掉下江了。” 　　“鬼能制造幻觉，我会隔空取物也很正常。小道毕竟是有正经道行的正经道士。” 　　靳云期坐到你身边，打开手机。 　　“喏，这是我的道士证；这是党委盖章的特情工作证，有特殊的灵异情况时，我可以不打报告先行解决；这是市政府给我颁发的见义勇为奖；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你连连点头，接着意识到里面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最后这个是大师您的工作号？”你换了称呼。 　　“是小道的私人号。这个才能随时联系到我。如你所想，你被鬼盯上了。” 　　你对陌生的婚约对象没有任何探究欲，自然也就没和父母询问过靳云期的联系方式。 　　在你看来，靳云期原本只会路过你的人生，但现在，你有种预感，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和他纠缠到一块了。 　　你想得太认真，都没注意到心口那朵赤玉桃花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你犹豫地开口：“靳云期，我们以前其实是真的见过的，对吗？只是和这几次撞鬼差不多，我被你消除记忆了。” 　　“我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有探究欲了？”他不答反问。 　　“我雷梦男。” 　　“无情。” 　　靳云期坐在你身侧，手臂轻轻抵着你的肩，力道极小，有点像是动物生疏笨拙地对人示好。 　　“如果可以忘掉，那他要么不重要，要么不够好。你顺风顺水的人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夜明亮，靳云期的眼睫投下月牙似的痕影。 　　月色淡化了他天生的冷淡，靳云期没再和你再说轻佻的玩笑。 　　“那枚玉确实能辟邪，你好好戴着。我既然吃公家饭，就不会让老百姓有事。” 　　这正道的光。 　　你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摆弄手机，开始添加他的联系方式，备注名字。 　　而你身侧，男人眼中其实早就暗潮涌动。 　　潮湿沉重，欲念滔天。 　　恨不得就此淹没你无辜的脸。 　　“我送你回家。”看着你点下发送，他适时开口，“今晚，真不安全。” 　　你相当赞同。 　　… 　　靳云期当道士还当得挺认真，每日晨昏定省确定你的安全。 　　你很配合，但——没想着只把小命绑在这一个道士的身上。 　　毕竟展览对你来说很重要，接连两次都在美术馆撞鬼，别不是脏东西在美术馆里，你只是顺带的倒霉蛋。 　　于是，你又请了位大师过来。 　　不同于年轻的靳云期，这位大师德高望重，在富人圈挺有名。 　　美术馆外，大师身着明黄法衣，踏罡布斗。 　　他左手掐诀，指尖变幻，右手持一挑着符的桃木剑，符纸呼啦作响。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纸凌空自燃，灰烬还没落地就被风卷带走。 　　保洁王妈在旁边失望地看着你们。 　　你假装没看见，摸着下巴思索这是什么原理，提前把符纸浸泡在溶有白磷的二硫化碳溶液里了？ 　　只见大师又是一声暴喝：“呔！好重的鬼气！” 　　他从袖里掏出铜铃，手纹丝不动，铜铃却震天响。 　　“我猜……”大师四处游走，行至槐树，“你在这，撞见过一只前朝‘文物’。” 　　你神情认真了几分。 　　他闭着眼，继续朝前，铜铃的响动小了些。 　　只见大师陡然指向朝江的露台方向。 　　“那上面的阴气格外重，有恶鬼急不可耐地想骗你去水里换命。” 　　这些除了靳云期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大师莫非真有些本事？ 　　伴随着他指出露台的方向，铜铃再次叮叮当当，响如骤雨。 　　“那邪祟太脏了……我的十恶铃从未有过这种情况，这很棘手。”大师面如死灰，连连叹道，“江水南侧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美术馆内又有不少亡者的作品，叠加起来，真是阴得不得了哇！” 　　人不死，画啊作品啊还没那么值钱呢。 　　也没见大家嫌钱有阴气。 　　你说：“我加钱。” 　　铃铛秒安静。 　　大师：“诶，善哉。” 　　你端着手沉吟：“鬼难道其实是穷鬼？也不知道加钱到底有没有用呢，毕竟是我祖祖辈辈攒下的辛苦钱……” 　　铃铛又又又震天响。 　　大师哀嚎：“阴啊！太阴了啊！阴得没边了啊！” 　　“……懂了。反正就是要钱是吧。” 　　大师但笑不语。 　　你招手让助理和律师一块儿过来，新的合同已在谈话间拟好。 　　“签吧。” 　　“好嘞！” 　　“可一定要有用啊。” 　　你瞥见大师写下“张三”二字。 　　张大师肃然：“小友，我出手，你放心。” 　　你当然放心了。 　　资本家的合同一签，要是没用？ 　　张大师你就死定啦。 　　“今晚子时，我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法事，布下天罗地网，消灭此地所有邪祟。”张三捻着长眉，“对了，你身上也阴气萦绕，是否佩戴了什么玉器之类？摘下吧，我给驱驱。” 　　你面露狐疑。 　　锁骨下，玉刻的桃花已沾染你的体温，伴随着每次呼吸浅浅起伏。 　　“做完法事就还你！” 　　算了，钱都花了。 　　你解下红绳。 　　张三淡然接过，心中赞叹。这玉滑如凝脂艳若鸡冠，血色更是如同活物流动。 　　一枚桃花，用上世间最顶级的红玉……有钱人多他一个怎么了！ 　　不过张大师他本尊捏，也是马上就要发达了~ 　　… 　　晚上，又到了靳云期晨昏定省的时间，你如约接过视频电话。 　　“今天见了什么人吗？” 　　你低头回着大师开始法事的消息，道：“上班，下班，就日常会见的人。” 　　隔着屏幕，靳云期也看得出你的漫不经心。 　　他扔开毛巾，从吧台倒了杯冰水。 　　“确定没见到什么脏东西？”靳云期再次追问，声音低沉优雅。 　　你不由有种被捉奸的心虚，严格来说，靳云期现在和你是雇佣关系？ 　　也没说甲方只能和一个乙方合作嘛。现在是买方市场。 　　你闻声抬头，这一抬头，便见他穿了件浴袍，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得像靳家西窗的兰花，然而表情却非常冷淡。 　　你还是第一次看到靳云期冷脸。 　　虽然充满不近人情的意味，可他生得太好看了，你竟一时看得入了神。 　　“怎么不说话。” 　　靳云期抬手喝水，腕间木桃花垂落，未擦透的水也从下颌沿着喉结淌落。 　　淌至泛粉的、微微起伏的胸口，留下串明亮的水痕。 　　你多看了几眼，才心猿意马地答：“没有啊，有鬼的话你不是会过来出警么。” 　　靳云期微微歪头，平静打量了你一会儿。 　　那漂亮的粉色令你忽然也有些口渴。 　　他扯着嘴，笑容矜淡：“也是。” 　　“晚安，好梦。” 　　靳云期把视频干脆挂断。 　　他起身，从墙上取下一把青铜剑。 第4章 蟒蛇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你在山里首次看到 　　子时，夜色沥青般溢满美术馆。 　　美术馆的前坪画上了朱砂法阵，张三携八个弟子，一同站在法阵的中央和八角。 　　朱砂如血，恰如绣面上山神的红衣。 　　地下藏室里，山神仍在浩浩荡荡娶妻，刺绣上的一切宛如活了过来。 　　风岚托起喜轿，扬起帘帷。 　　新娘喜不自禁地移开翠扇，扇面之下，缓缓露出张没有五官的脸。 　　她当然没有五官，因为两百年前，绣娘绣的是新娘以扇遮面。 　　但现在，朱砂从她脸上渗出，一滴、两滴、三滴……把素白的皮囊浸得猩红。 　　法阵中央，张三拧紧眉心，大汗淋漓，手指死捏着你的赤玉桃花。 　　这玩意其实没有阴气，反而灵气蓬勃法力不菲，他是骗来给自己压阵的。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何鬼不服！” 　　朱砂的轨迹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就从绣面疯狂涌出。 　　伴随着最后一滴朱砂流干，新娘的眉、眼、口、鼻一一浮现，红妆勾勒出分外妖异的笑。 　　新娘用上了你的脸！ 　　山神看清新娘的容貌，急不可耐地飞了过来。 　　云雾随之滚动，喜轿剧烈颠簸起来，把你的脸狠狠磕在横木上——你痛呼一声。 　　满头珠翠哗哗作响，入目一片凝固的暗红，狭窄的空间里盈满血腥味。 　　子时捉鬼，你则美美睡觉，大师这是给你干哪来了！ 　　但同时，你也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释怀。 　　习惯了，人麻了。 　　看看这次是什么鬼吧！ 　　你捏着扇柄，指尖正要小心地撩起轿帘，却猛然被森寒白骨攥住。 　　“你原来也很想见到我，是吗。” 　　血红的袖摆探了进来，所谓的山神乌发及腰，满身鬼气，与其称为神，山鬼要合适得多。 　　他弯着双漆黑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看你，你“咕咚”咽下小心脏：“靳云期，你也被鬼捉来了？！” 　　这绝对是靳云期，只是……脸嫩生一些。 　　像高中时代，猴子群里某个过分好看的男同学。 　　“都嫁与我做夫人了，还想着哪个野男人，嗯？” 　　他却不认，脸色阴沉，整只鬼都踩了进来，红袍压在你的喜服上。 　　黑发如瀑垂落，密密地将你包裹。 　　“野男人在哪？我去把他杀了。” 　　他唇边泛起灿烂的笑，眼睛却变得猩红。 　　“在青山区林川路555弄——嘶！” 　　你被吓得差点说出靳家的地址，又反应过来，连忙咬住舌尖摇头，“唔不鸡道哇。” 　　他冷着脸，目光凝了你几秒，旋即扯出抹冷笑。 　　“傻娘子。不鸡道哇就不鸡道哇，咬自己干什么。” 　　“靳云期”抬起森森白骨，捏住你的脸颊，迫使你张开嘴唇。 　　而后，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搅弄了几下。 　　“咬痛了么？流这么多水。” 　　“唔唔唔？！” 　　你瞪大眼睛，这个鬼顶着少年靳云期的脸在干什么？！ 　　“靳云期”把你的挣扎当成了不适应。 　　“抱歉，娘子。”祂继续用冰冷又温柔的嗓音道，“为夫太想见你，所以皮没来得及画完。” 　　你更加惊悚地感觉到，祂的两根指骨在飞速生成皮肉，很快就从坚硬冰凉变得微微柔软。 　　你要回答什么？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你只想哭。 　　这大变态，太吓人了。 　　“靳云期”侧坐在你大腿上，浑身重量压下来，繁复华美的深红下裳笼在你身上，你喘不过气，却无处可逃。 　　“两根手指就受不住了？”祂又鬼气森森地开口。 　　“区区两根。”你下意识回了一个互联网烂梗。 　　你：“……” 　　鬼：“……” 　　唢呐锣鼓还在吹吹打打，喜轿里却安静得呼吸可闻。 　　互联网把你毁了！ 　　“真厉害。让我看看是不是真这样，好不好？” 　　“靳云期”绽开粲笑，抬起你的下颌，径直吻了上来。 　　冰冷的舌尖抵开齿节，激得你浑身颤栗，你恐惧地软倒，而祂攫取你口腔里一切温暖，你扁扁地发出一声“救…命……”，彻底晕死过去。 　　再睁眼时，你已经被“靳云期”抱在了怀里。 　　四周不再是密不透风的黑，灯笼高挂，地上铺满了染血的黄色纸钱。 　　“靳云期”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纸钱就变作红绸，一寸一寸铺向前方。 　　喜乐裹着呼啸的山风，磷火幽幽，无数纸扎的人画着栩栩如生的五官，候在红绸两侧，也随山风抖动。 　　它们反复说着“恭喜恭喜”“百年好合”，语气怪异至极。 　　仿佛它们本来不会说话，而是在模仿、复制人类说话的频率与音调。 　　你牙齿打颤，身躯也打颤。 　　鬼便贴心地把你抱得更紧。 　　可祂根本就没有活物的体温，寒意隔着嫁衣渗进来，你骨头缝都要被冻坏了。 　　好像被条巨蟒缠住了一样。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你升起强烈的不安。 　　血红的嫁衣拖过石阶，一座开满桃花的庭院出现在你面前。 　　“入洞房啊。怎么，你也等不及啦？” 　　庭院里没有任何建筑，比人还高的喜烛如同护卫，在黑沉的棺木两侧燃烧。 　　棺盖大开，内里阴影闪烁。 　　哪有在棺材里洞房的？！ 　　不对你根本就不想洞房！连热乎乎的靳云期你都不稀得吃，何况是冷冰冰的靳云鬼！ 　　你终于找回声音，却只能发出尖促的呐喊。 　　你拼命踢蹬挣扎，绣鞋飞落，凄凄砸向棺材。 　　“靳云期”盯着你，眼神幽暗，像从地狱里望过来，带着令你头皮发麻的偏执。 　　“别怕。我等了你很多年，我不会轻易把你弄坏的。” 　　听不懂这句“很多年”，却听懂了后面那句究竟意味什么。 　　你绝望地被“靳云期”塞进棺木里。 　　里面铺了猩红的绒布，像活物一般急切舔上你的肌肤。 　　你手脚并用往外爬，却被“靳云期”拖住脚踝，顺带扔开另一只绣鞋。 　　祂以手握住你的肩，将你钉在身下。 　　乌发再度垂落，冰凉的发尾似蛇淌过你的肌肤。 　　祂剥落那身碍事的喜服。 　　然后，你看到了另一条巨大的蟒蛇。 　　“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我们就见过两次…不对，你都不是靳云期吧——呜呜呜你要真有这么大我更是打死都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祂不回答你，五指没入你的发间，收紧，迫使你抬头。 　　冰冷的指腹摩挲你耳后薄薄的肌肤，血管在疯狂跳动。 　　你是他掌中挣扎的蝴蝶。 　　“你的心跳得好快。”祂低声说，语气里有种近乎痴迷的温柔。 　　（已删除） 第5章 执念 　　祂再度一次亲吻你。 　　从嘴角移到下唇，用舌尖亵玩。 　　祂的体温真是低到能带来冰河纪。 　　但同时，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沿着你的脊柱抵达天灵盖。 　　你热到四肢发软，脑子发蒙。 　　开天辟地的神明把你一分为二，一半在尖叫着恐惧、抵抗，另一半却像是温泉里堕落的花，不受控制地舒展开。 　　彻底地盛开。 　　烛火从棺木上方照下，眼前的世界犹如都披上红纱，可有谁会在棺材里洞房花烛？ 　　桃花影影绰绰，你第一次想念那个嘴贱又轻浮的靳云期。 　　你不想和这只鬼再继续发生什么，于是用尽力气，在祂深深吻来时狠咬了回去。 　　腥甜的液体涌进口腔。 　　……冰冷的鬼怎么会有温热的血。 　　你推开失神的祂，翻身从棺木里爬出去。 　　“靳云期”立马从后面勒住你发软的腰，激烈挣扎间，烛火猝然倒塌，跌入棺材。 　　棺材里的绒布发出尖利的哀嚎——细细听来，竟是像极了“靳云期”的声音。 　　难道，这棺木也是祂身体的一部分？ 　　烛火猝然变成金色，不需要借助任何事物就烧白了半壁天穹。 　　你慌忙后退，“靳云期”一只手撑着棺沿，半坐起来。 　　金色的火焰燎坏祂的画皮，鲜血从他额角、嘴角、眼角滚落。 　　毁坏的部分越来越明显，祂的血泪越来越多。 　　可祂既不管燃烧的大火，也不管崩坏的身体。 　　祂只是看着你。 　　“我是真恨你啊。” 　　“靳云期”的声音穿过火焰，沙哑、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脏里生生剜出来的。 　　“明明说要和我一起走，可你把我忘了。” 　　“总是把我忘了。” 　　“总是选他。” 　　熊熊火光冲天，刺绣也化作灰烬，红玉雕琢的那朵桃花却被火焰濯洗得越发明艳。 　　美术馆上空，巨大的红衣鬼影像伞一样降下。 　　张三跌倒在地：“龟龟龟龟龟鬼啊！” 　　张三确实有点道行，运气也好，碰到的都是普通鬼，没能力吃人，饿狠了扒拉几袋猫粮吃吃，搞得那群贵太太抱着大胖猫直呼“孩子饿坏了”。 　　他弄点血食，鬼就直接了执念往生了，还算他积德。 　　但这只鬼却弥漫着滔天的杀意，好像……生前被强行剥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伴随祂身影浮动，地面渗出黑红的鲜血，一个徒弟踩到了点，小腿的皮肉霎时如蜡烛融化。 　　“师父！师父！师父救我！！！” 　　张三间眼睁睁看着八个徒弟变成七个半，想要跑，却动都动不了。 　　一枚符箓忽从半空飞来，旋即升腾起烈烈金焰，所过之处黑血急遽燃烧。 　　“废物就滚远点。” 　　一道声音随之传来，张三来不及思考，冲过去背起徒弟就往一侧匍匐前进。 　　几乎是他刚把徒弟拖离血水，凌厉的剑光就如流星经天而过。 　　年轻男人穿了件极休闲的黑色短袖，灰色工装裤，像要出去闲逛的大学生。 　　手里却提了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次次都是你来坏事，这次还放火烧了她最喜欢的刺绣。”高天之上，传来鬼影沙哑的声音。 　　靳云期神情冷淡，左手扬起两张符：“变成僵尸和水鬼吓唬她，你也真是幼稚得可笑。” 　　青铜剑接触到符箓的一瞬，金色火焰顺着剑脊上的符文烧到剑尖，靳云期单手提剑，杀向红色鬼影。 　　“被我打散了一回又一回，却还是觊觎她。” 　　鬼影不躲不避，变幻出大手握住剑身。 　　原本模糊不清的影子开始也清晰起来。 　　先显露的是工笔钩折的下颌，然后是嘴唇、鼻梁、眉骨，最后是一双薄情又缱绻的桃花眼。 　　一张和靳云期几乎一模一样，却又要年轻上八九岁的脸。 　　年少的“靳云期”笑起来：“她本来就是我的新娘。” 　　靳云期没说话，握剑的手猛地一抬，切掉少年的头颅。 　　祂的头颅飘飘荡荡，却还大声重复：“她本来就是我的新娘！” 　　靳云期再度劈开鬼影，火焰灼烧开祂的身躯。 　　他犹嫌不够，将鬼影四分五裂。 　　靳云期冷冷地说：“那婚约她早就不要了。” 　　头颅发出嘲笑。 　　“她不要的是二十六岁的你呀。” 　　靳云期眼神一沉，青铜剑贯穿少年的口腔。 　　凄厉的笑声在火焰里翻涌，鬼影重新聚拢，红袍早已被金焰烧得千疮百孔，每一个窟窿都在流着鲜红的血。 　　祂迎上靳云期的剑，一掌拍偏三尺青锋，又屈指成爪，在靳云期避开的瞬间变爪为扫，手臂横抡，砸向靳云期的额角。 　　骨裂的剧痛炸开，血从额角淌进靳云期的眼睛，将右眼的视野染成红色。 　　“她每被我找到一次，你就毁坏我的魂体一次，消除一次她的记忆，还骗她这样可以斩因果！ 　　我要的只有是她，与你何干？你却把这个果转到了自己身上，强行和她因果相系承担报应。” 　　鬼影朝他飞来。 　　“你和我共享三魂，我迟早在地狱等到你！” 　　靳云期没说话，以血抹剑尖，毫不犹豫杀向前方。 　　剑尖凌厉贯穿鬼影的心口，瞬间爆燃。 　　不甘的尖啸里，以鬼影的心口为中心，裂缝朝四面八方蔓延。 　　每一道裂缝都透着金光，十八岁的“靳云期”碎裂成无数片。 　　靳云期看着它们，就像在看成千上万面破碎的镜面，每一枚碎片都是年少的自己。 　　残留的一缕红雾飞向远处，几息之间不见踪迹。 　　金焰熄灭。 　　靳云期身形一塌，靠着青铜剑支撑身体。 　　血流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他用没被血糊住的左眼扫视地面。 　　烂泥里，一抹赤色微弱地反射着月光。 　　他想都不想，扔开剑踉踉跄跄跑过去。 　　靳云期跪在灰烬里，拨开肮脏的血与泥。 　　赤桃完整露出精雕细琢的轮廓。 　　靳云期用手指蹭掉上面的灰烬，又捏出一枚水符，以细流缓慢冲刷干净。 　　直到桃花洇上他的体温，他才垂眸，将之重新系到你的颈上。 　　“又被骗钱又差点送命，偶尔也听听我的啊……说了可以辟邪，怎么还轻易摘了下来？我剜了心头血才铸出这么一小朵。” 　　“所以，别随便把它给别人，就好像……不要了也没关系一样。” 第6章 做了 　　你隐约听到了男人的念叨，昏昏醒来，就再次见到右眼血红的“靳云期”。 　　见鬼的梦没完没了了！ 　　你想都不想，扑过去骑他腰上，甩来一个大嘴巴子。 　　“还吓我！还吓我！还吓我！死鬼死鬼死鬼！” 　　靳云期也没任你打，立马卷着你的被子骨碌碌滚开。 　　你这才发现不对劲。 　　你在你的房间。 　　靳云期穿的不是红色中衣，貌似……是视频里那条白色浴袍，浑身冒着水汽，显然是又洗了一个澡。 　　确定不会继续挨打，靳云期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为免吓到你，他闭上了那只血红的右眼，只用一只眼睛看你。 　　“睡着了都在叫我的名字，醒了却给我一耳光。前未婚妻，你心里想和我玩SM就说一声嘛，我又不是不答应。” 　　你也冷静了下来。 　　不过，身体仍然直打哆嗦。 　　哪哪都痛，嘴唇、锁骨、后腰、小腹、腿心……见鬼的死鬼，真会吃。 　　“你确定自己是靳云期？” 　　你盯着男人脸上的血痕，那道血痕从额角蜿蜒至眼下，透着妖异，又像是新融化的烛泪，“不是鬼？” 　　“是鬼你也没辙。” 　　好的，这张嘴，有五成是人了。 　　你又问：“你……觉得我们成亲了吗？” 　　他挑眉：“我觉得我俩死掉的婚约估计已经投胎了，现在应该上幼儿园大班吧？” 　　八成了。 　　“取消婚约那天，我坐你左手边还是右手边？” 　　靳云期眉眼里闪过羞怒。 　　他忽而俯身，捉住你的手腕。 　　“你坐我对面。今晚怎么回事？一直在怀疑我。也让我问问你啊。” 　　英挺的五官陡地在眼前放大。 　　“你梦到我了对么？这么慌张，是做了噩梦，还是春梦？” 　　呼吸交织，你想起某些番茄不能发表的画面，老实巴交地答：“是做了。” 　　靳云期瞳孔微缩，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半晌，他没头没尾道：“祂确实该死。” 　　“我不是梦到了你，我是梦到了鬼。”你瑟瑟抱住枕头抓重点，“什么该死？梦到的鬼也是可以杀死的？” 　　如果那只鬼是存在的，岂不是你真和顶着靳云期脸的诡异存在上演了人鬼情未了？ 　　但新的问题随之来了：那里那么大的究竟是靳云期还是靳云鬼？ 　　“是祂入了你的梦，但祂暂时没有实体。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实质发生，只不过遭到了些许精神污染。而且，我已经赶走祂了。” 　　你指了指他一直紧闭的右眼：“那这是怎么回事。” 　　“天道公平的证据。我杀鬼，鬼杀我。”靳云期满不在乎地弯弯眼睛，有点像在wink。 　　仗着脸好看，做这种表情也不油腻。 　　靳云期和梦中鬼影是不同的。 　　哪怕那只鬼借了靳云期的脸，说着同样轻浮的话，带给过你短暂的意乱情迷，可那股要吞噬你的欲望还是让你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祂绝对是想杀掉你。 　　挣扎几秒，你道：“靳大师，在鬼消失前，我们这段时间能形影不离地共同生活吗？” 　　靳云期秒坐起来。 　　“含蓄的和我求婚？这也太突然了吧虽然我187腹肌八块19*厘米行我愿意蜜月去哪听你的我都可以。” 　　“……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共同生活。” 　　“嗷，纯耍流氓呗。”靳云期顿时撇开脸，无聊地歪歪头。 　　你努力说服：“我会给你钱的。” 　　靳云期努力摆手：“我不卖的，我要替我未来妻子守贞。”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那可说不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可恶。翠果，撕烂他的嘴！ 　　你彻底力竭，抖着腿就要下床。 　　“我现在就去别的道观碰碰运气，总不能建国后就你一个妖孽成精。” 　　靳云期立马捉住你。 　　“小道驱鬼的生意很差很差但技术很好很好。求你了，就只买我一个吧。” 　　撒娇和不要脸怎么这么得心应手啊！ 　　“勉强可以吧。工资我还是照付，钱货两清公平交易。”你故作镇定地强调。 　　可你心跳已经乱了，靳云期听得分明。 　　他嗅着你温暖干净的气息，满足得像条饿了几千年的可怜虫。 　　餐风饮露半生，一点和你有关的事物都是恩赐。 　　他闻爽了，才道：“那幅刺绣多少钱。” 　　“好像300万吧。” 　　“工资就拿那副刺绣来抵。” 　　“可以是可以，不过刺绣不是成鬼了吗？多晦气。” 　　“刺绣不是鬼。是鬼看你喜欢它，便以为照着娶亲的戏码来，能让你入戏。毕竟假如这是个乙游，你推要和你成亲，你很难拒绝吧？” 　　靳云期懒洋洋地补充，“当然，我要刺绣是因为它已经被我烧了。” 　　“你是为了救我才烧的刺绣，不用拐着弯儿分文不取。” 　　你不差那300万，靳云期也同样如此。 　　但欠下他更多人情意味着总有一日要奉还，靳云期想要你的什么呢？ 　　你未曾说出口的话真好懂。 　　靳云期的表情淡了点，露出更合适他的清冷和平静。 　　“你是舍不得刺绣，还是舍不得我吃亏？” 　　你一时语塞，悄然揪住被角，却被他敏锐发现。 　　他慢慢展开你紧握的手指：“回答不了也别为难自己。这样，微信发个88就行，回头再买几个果篮给祖师爷供上。” 　　“噢。” 　　你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心情有些沉坠，只好转移话题，“我确实很喜欢那个山鬼娶亲的刺绣，绣得太好了。梦里看实物更惊艳。” 　　他看着你，眉梢微挑：“实物什么样，不就是刺绣上那样吗？” 　　——并不，是长发红衣的靳云期的脸。 　　你继续道：“当初，我从徐家买来刺绣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工夫。” 　　靳：“徐家？江北那个快要破产的徐家？” 　　你：“嗯，徐家家传之宝，如果不是资金周转不过来，只怕不会拿出来拍卖。” 　　“有意思。只怕徐家人也有点问题。你的展览还有一周就开对吧？” 　　“6天。” 　　“徐家人和鬼都一定会来。”他侧过身，一手支脸，快乐地拍了拍你床上的空隙，“所以从现在开始，请立刻和我形影不离地睡觉好吗好的。” 　　怎么搞得你俩要完成什么大合体似的！ 　　你选择躺到床的另一边。 　　但还是忍不住瞄了眼靳云期。 　　梦里的鬼每一处都会变得和靳云期的一样么？ 　　靳云期忽地把手放到你身前，指尖随意轻敲几下。 　　“上次吃饭的时候就想说了，你偷瞄的技术真的很烂。觊觎我就直说。” 　　“用得着觊觎？就算是你的_，我都已经看过了。” 　　你倦倦地打了个哈欠。 第7章 他吻得太重太深 　　房间里瞬间变得很安静。 　　靳云期：๑ᵒᯅᵒ๑ 　　你：(ᯣ_ᯣ) 　　靳云期犹疑地道：“你对我？” 　　你立刻甩头：“我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紧紧地闭上眼睛：“因为什么都没有！” 　　“真的？” 　　“真的！” 　　被子传来窸窣的动静，灼热的体温只隔着一段短窄的空气。 　　靳云期的声音贴着耳侧响起，音量不高，恶劣又得意地笑着，甚至故意吹了下你的耳梢，道：“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为什么不敢看？ 　　没什么不敢的。 　　你连他的骨头都看过，手指有多长、能去多深都清楚。 　　那只鬼画皮画得很像不是么？也许连骨头都是比着靳云期画出来的，所以你才有好多次都分辨不出来，以为彼时人是此时人……长得太好看也是种罪过，轻易就把人拖进欲念的深渊，你心口闷热，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睁开眼睛。 　　在靳云期惊诧的目光中，你拽紧他的同时又推开他，整个人像只暴冲的猫，把他摁倒在自己的手底下。 　　“靳云期。”你低头，一字一字叫他的名字。 　　他沉静的目光凝着你，若有似无的“嗯”了声。 　　“你不能……你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勾引我。”你终于有点摆烂地坦白。 　　他喉结滚动，慢悠悠道：“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什么？” 　　靳云期却不继续说了。 　　他那算勾引吗？他只不过是次次精心打扮了一番才往你面前晃，不过是知道你意外喜欢他冷脸所以时不时那么来一下，不过是知道自己眼睛好看所以总是噙着浅笑。 　　可你呢。 　　你顶着坐完飞机后微乱的头发，神情倦怠地坐在他面前喝茶。 　　你支着脸，在布加迪的副驾驶百无聊赖玩手机。 　　你被鬼吓到了，抓着他的手汲暖。 　　你朝他皱眉、嗔目，朝他笑了。 　　你夜夜来他梦里，搅得他不得安宁，溺入夏天最糟的潮热。 　　你梦到……另一个他了。 　　因为共魂，所以共感。 　　说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 　　“对，是我勾引你。”靳云期这么想着，便抬着那双桃花眼，黑发下露出很淡的、温柔到极点的笑，期待地反问你，“这是成功了？” 　　你更不开心了。 　　且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 　　你半是恼恨地回答他：“算是吧。我不开心，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你一板一眼的表情对靳云期来说实在可爱。 　　“可以是可以。”靳云期得陇望蜀，盯着你道，“大小姐，这次要付我多少钱？” 　　你佯装生气地捏住他的下颌：“又提钱？” 　　“毕竟您穷得只剩钱了。”他表情可怜。 　　“哼。不就是介意我和你划清界限么？刚刚脸色淡得能当冰嚼。”你直接戳破先前短暂的不愉快，不忘大资本家的人设，恶劣地道，“说吧，你想要多少。” 　　“比300万可要多得多。” 　　“也不是没有。” 　　靳云期于是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专注地看着你笑，好像你是触手可及的月亮。 　　而他则是一只原本要坠水捞月的笨蛋猴子。 　　“我想要你亲亲我。”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认真地道，“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再也不勾引你了。” 　　“……” 　　真是犯规。 　　你伸出手，却忍不住揉了下他轮廓优美的嘴唇。 　　“亲这儿也行。” 　　他弯起眼睛，顺势沿着指节，一寸一寸吻了回去：“大小姐，确定要和我做交易吗？” 　　你绝对是鬼迷心窍了，唇瓣覆向他的。 　　随后，两双手便胡乱摸索，十指相握，一块儿倒进充满彼此体温的被子里。 　　…… 　　欲望是夜晚最诚实的生物，一旦复苏，就只袒露本能。 　　你不是毫无经验。 　　高中的时候，你谈过一场无疾而终的校园恋爱，男主角的脸早在记忆里模糊不清，只记得当时女生们私下按脸排位，始终把这位仁兄放在金字塔的顶层。 　　放学了，你和小说里的霸总一样，升起迈巴赫的挡板，把玩着他校服的墨蓝色领带，笑得豪气干云：“一会儿想去哪？” 　　他有双很漂亮的桃花眼，眼皮偏薄，又冷又欲。 　　闻言，他摇摇头。 　　“哪都不想去？”你有点失望，还想带他去你喜欢的餐厅吃饭的。 　　“不是，是和你一起的话，去哪都可以。”他紧张又纯情地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现在，我更想要你亲我一下。” 　　…… 　　你忘了你们因为什么分开，校园恋爱不就是如此吗？过程远比结果重要。 　　往后多年，你也有过数次约会和恋爱—— 　　拍卖会遇到的某个清俊公子哥，欧洲航班上邂逅的旅客，在中美都有产业的年轻企业家……他们陪你打发过不少时间，可你把他们的模样全都忘了。 　　为什么从前你从不觉得奇怪呢？难道你在薄情上很有天分？ 　　…… 　　接吻不宜出神，稍不回应就会立刻被抓包。 　　靳云期不满地咬了你一口：“你在想谁？” 　　“……前男友们？”诚实是你的美德。 　　“是吗？”他尾音上扬，“真好。” 　　咦，气疯了？ 　　可靳云期竟是快意地笑出了声。 　　吻密不透气地压下来，他的舌头比那只鬼滚烫。 　　他的拥抱也压了下来，你像落进温热的海，被他的体温密密包裹。 　　你只好头晕目眩地得出结论，大度是靳云期的美德。 　　男人呼吸急促，吻得又重又深，极力搜刮所有甘甜的汁水。 　　好像对他而言，这并非在和你接吻，而是在品尝世间少有、错过就不再有的珍馐。 　　…… 　　身体比大脑更擅长记忆。 　　你那些俊美但没什么记忆点的前男友们大概吻技都不错，因此你此刻才不算很生涩狼狈。 　　肩膀忽感觉到凉意。 　　衣衫不知何时挣落。 第8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 　　靳云期凝望着你，一只眼瞳漆黑，一只眼瞳血红，比那只鬼还要蛊惑。 　　你目眩神驰，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脸。 　　怪刺激的，噩梦和春梦都是同一张脸。 　　他捏住你的后颈摩挲，哑声笑道：“这下念清净咒都没用了。” 　　你横了眼他：“靳道长，你什么时候念过？” 　　“从你来到靳家、坐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 　　……还在死性不改的勾引你。 　　可你已经付过亲吻了，靳云期得赔偿你什么呢？ 　　你不由攥着他的浴袍系带，指尖颤抖，拨动绳结。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情绪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挣脱牢笼。 　　“这个，今天不成。我没有准备。” 　　“……可以让人买了送过来。” 　　他抚平你不满的蹙眉。 　　“大小姐，我保证会让你尽兴。” 　　他在你的目光中低头，鼻尖蹭了蹭你的。 　　…… 　　…… 　　恍惚中将要睡去的时刻，靳云期似乎曾俯在你耳边低笑，递来重新漱口后的薄荷味道：“这么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晚安。” 　　他亲爱的初恋小姐。 　　- 　　风平浪静的日子转瞬即逝，很快到了展览首日，你不由又开始心神不宁。 　　“喂喂喂，靳云期。” 　　“嗯嗯？说，有信号。” 　　衣帽间一角，背对着你的靳云期不知在找什么。 　　“祂真的会出现吗？”你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双墨蓝色的缎面鞋。 　　“祂又不是You-Konw-Who，有这么不可说吗？来，和我一起说‘鬼鬼鬼’。” 　　“鬼鬼鬼…不对这都哪跟哪啊！” 　　“宝宝真乖。”靳云期蹲身，娴熟地替你把鞋子穿上。 　　你的礼服纯黑，和这双鞋还挺搭。 　　他则是烟蓝色西装墨蓝领带，忧郁恐在你之上。 　　“我好紧张。” 　　你拿脚尖踢了踢靳云期的膝盖，他便顺其自然地将另一只鞋也套到了你的脚上。 　　“我说过我会不惜一切杀了祂，不会让你再有任何事。”然后他煞有介事地空出只手，举三指发誓，“神明在上，靳云期说到做到。” 　　“喂喂，别随便发誓啊，你们道士不避谶的吗？” 　　你正说着话,忽没来由怔住。 　　“我不管你是神是鬼，别让她有事，别让她死，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做到……” 　　脑海中闪过一道青涩的满是哽咽的声音，你眨眨眼睛，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是什么广播剧电视剧的台词？还是……靳云期？ 　　他也会有难过到哭的时候？ 　　“这次事情结束后，别消除我的记忆了。” 　　你回过神。 　　“鬼确实很可怕，但是靳云期，我觉得‘记得你’不是坏事。” 　　靳云期始终半蹲着听你说话。 　　起先他挑了挑眉，接着，眼瞳慢慢放大。 　　有点像流浪狗忽然获得名字，疑心这只是它可怜生命里的幻觉。 　　可即便是幻觉，小狗的目光也太过专注，容纳不下除了你之外万事万物的倒影。 　　你善于和靳云期插科打诨互相暧昧，却不太会应付他的这种表情。 　　你连忙手舞足蹈地比划：“虽然我和你…嗯但是我可不是和你求婚之类的你也说了是交易嘛反正就是我觉得……” 　　“我知道。” 　　他眼睛弯弯地笑，里面盛了细碎的光。 　　“我知道，虽然我给你又吃又亲又捏又咬，但在你们圈子里，只能叫‘跟’。” 　　“我哪有这么渣！我只是想慢慢来正儿八经谈…唔额——” 　　他低头，含咬住了你的嘴唇，珍惜地舔舐。 　　衣帽间光线明亮，所以亲吻清晰倒映在镜中，交叠的轻喘则浸在不绝的水声里。 　　“我会好好表现的，以后，请多指教，未婚妻？” 　　“你还没转正……锁骨这里不能亲会被人看到！” 　　- 　　数十辆豪车停于美术馆前坪。 　　你回国后，除了见鬼就是见工作，美术馆的首次展览并未在圈子里大肆宣扬，但前来捧场的人只多不少。 　　你向来不耐烦这种应酬，靳云期倒是游刃有余。 　　他立于你身侧，替你挡掉所有繁文缛节。 　　但也引来不少窥探的目光。 　　“不是说大小姐一回国就是解除婚约吗？怎么靳家那位还发大公瘾替她挡酒……哎，那领带衣服和鞋子，摆明了情侣色吧。” 　　“据说他俩十几岁时就在一起过，也该修成正果了。” 　　“婚约包解除了好吧！我和靳家旁支的人打听过了。十几岁的恋爱哪说得准，人心变得比天气快，何况这俩都是生来应有尽有的主儿。” 　　“可惜咯，要是没有那场绑架案，他们估计现在还和从前一样好。” 　　“什么绑架案？” 　　有个国外长大的二代没听过这场往事，目光却已在你身上黏了好久，“不过，那什么小靳总既然是前任了，是不是我可以——” 　　话没说完。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二代肩上，微微用力，他就一个踉跄。 　　始作俑者又把他拎起来，淡笑道：“你可以去死。” 　　声音不高，却足够周围所有人听到。 　　见了鬼了，刚刚还在你身边的人怎么到他们这来了，还把他们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小靳总，徐刑刚回国，脑子没倒过时差。您也是，别和这死孩子开玩笑。”有人尴尬打圆场。 　　徐刑。 　　靳云期垂眸望去。 　　这就是卖给你刺绣的徐家人。 　　“二十好几的孩子？”他松开手，任徐刑趔趔趄趄，“难怪受精卵成精似的大小脑发育不完全。” 　　“你！”徐刑面红耳赤。 　　“你看他们。”靳云期却已经飘回了你身边。 　　“怎么了？”你刚刚在和几个长辈聊天，没注意到旁的动静。 　　“他们都看不惯我。”年轻男人语气低落，垂眸时眼睫微颤，原有的冷峻变成易碎的薄冰。 　　徐刑：这谁啊？？？ 　　“没品的东西。”你冷冷扫了眼徐刑。 　　徐家财务本就岌岌可危，才想借刺绣和展览同你攀交情。谁不知道你是那座财富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这下可好。 　　徐家人皆满脸冷汗。 　　靳云期勾勾唇，继续陪你去交际。 　　他为所欲为鱼肉百鬼十几年，头次发觉，当个惑主妖妃也不错。 　　你还是很有昏君潜质的嘛！ 第9章 想把这幅刺绣送给小姐 　　橘紫的暮色从远处压来，天还没黑，江面上已经亮起溶溶的灯。 　　展览首日，平安无事，离闭馆只剩十分钟，你松了口气，打算下班。 　　长袖善舞四处应酬的靳云期又飘了过来，这会儿却脸色苍白，你被吓一大跳。 　　“恶鬼？” 　　“饿人。”他虚弱地塞给你一串支票，表情又变得凶残起来，“今天顺便给你推销了十几幅展品出去，还有个傻x问能不能用这个帮他洗钱，返点好说，硬和我掰扯了半天。我都傍上你了，还缺他那几百万？” 　　你听得直乐，抽出一张支票塞他衣领里。 　　靳云期傲慢地哼了声。 　　“不要啊？” 　　“不是，你没有在支票背面完成背书转让，银行不会给我兑付；其次，建议你走财务流程确保钱干净地到我手里。” 　　“小靳总，身家百亿还和我计较这种细节。” 　　“彼此彼此，AAA知名富婆女士。” 　　靳云期捏捏你的手心，又得寸进尺地握住，“我们去吃晚饭好不好。” 　　他报出餐厅的名字，是你钟爱多年的老店。 　　这么巧？ 　　肚子传来饿意，你和他遂手牵手溜溜达达往外走。 　　展馆已经只剩下几个清场的工作人员。 　　清水混凝土的室内显得纯粹而干净，展墙穿插，一幅又一幅作品悬挂其上。 　　“留步，大小姐。” 　　一道声音忽从墙后飘来，仿佛是从棺材缝里飘出的冷风，幽幽荡荡地唤着你的名字。 　　徐刑居然还没走。 　　你转过头，徐刑脸色苍白，走了几步，就纹丝不动地站在你们面前了。 　　你皱眉，抬手就要叫保安，徐刑喉咙里立马挤出声音。 　　“我要，和小姐，道歉，今天，冒犯了。” 　　声音很难形容，类似于……野兽模仿人说话的方式，又不理解人的发音方式，所以呆板生硬至极。 　　你眼露警惕：“徐刑，你现在不请自来，一样是冒犯。” 　　“是吗。是吗。”徐刑努力扯着脸笑，机械点头，然后向一侧退开。 　　“想把这幅刺，绣重新送给小姐。你喜欢它，你别，生气了。” 　　伴随着他的动作，被他挡住的画框露出精致的边角。 　　展墙上，栩栩如生的山鬼迎亲图流光溢彩，仿若真在眼前。 　　这幅刺绣，明明就被靳云期烧掉了！ 　　“你不是喜，欢的吗？你不是，喜欢的吗？你不是喜欢的吗？” 　　徐刑忽地伸手来抓你，原本不甚流畅的质问也说得越来越清晰，就好像是终于驯服了不属于自己的发声器官。 　　电光火石之间，靳云期横握住徐刑的手，“砰”的一声闷响，他把他的腕骨捏爆。 　　一同爆裂开的还有血瀑。 　　铺天盖地的血从天花板、墙壁、从每一幅画里涌了出来。 　　浓烈的铁锈味如潮水淹没地面。 　　刚刚还在装人的徐刑身体开始剥落。 　　先是皮肤，再是血肉，最后是骨架，一层一层变作白纸簌簌往下落。 　　靳云期一手穿过你的膝盖弯，一手托住你的后背，在血弄脏你前捞起你。 　　他把你放到旋转楼梯顶端。 　　“拿好了。” 　　啥？护身符？金钟罩？东皇钟？ 　　你低头看，是盒小点心。你喜欢的那家餐厅的。 　　他什么时候买的？又是从哪拿出来的？？ 　　而血河的中心，“徐刑”则露出原本的模样——和靳云期几乎相同却更青涩年少的模样。 　　这鬼玩cosplay还上瘾了。 　　你暗暗吐槽，紧张地往嘴边里塞了口泡芙。 　　冰淇淋馅，得尽快吃。 　　… 　　靳云期静静凝视着自己的脸。 　　他将外套扔进血水，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鸦青色的繁复符文。 　　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靳云期右手虚握，自空气里抽出一把青铜剑。 　　剑身窄长，颜色沉黑，看起来很旧了。 　　他如残影杀出。 　　山鬼侧身，剑刃擦着喉咙划过，削断祂乌墨的长发。 　　头发一断，就如同触手扭曲着缠上靳云期。 　　祂一掌拍向剑身，目光却遥遥同你相对。 　　“贱人，让你看了么。”靳云期冷声。 　　他借力旋身，挡住山鬼的视线，又换反手握剑，直刺山鬼左肋。 　　山鬼肋下破开，暗红的鲜血喷溅。 　　但山鬼看也不看，用五指抓住剑身。 　　剑身亮起金色，将鬼手烧得滋滋作响。 　　祂凄厉地低笑，另一手并拢成刀，用避无可避的速度贯穿靳云期的肩胛。 　　人类新鲜的血液总是要艳丽几分，一场过于隆重的花雨纷纷扬扬落下。 　　落花雨里，靳云期调整握剑姿势，正手剑变反手，剑身横扫，劈向山鬼的腰腹。 　　极致的冷静却灼伤你的眼睛。 　　靳云期不痛吗？ 　　人存在这样可怕的意志吗？ 　　你的心猛地往下直直沉去，因为你发现靳云期流血的部位不止肩胛。 　　他左肋同样出现一个剑尖贯穿的豁口。 　　手明明没有受伤，可此刻竟然已经血肉模糊。 　　靳云期贯穿山鬼的左肋，他的衬衫破了；祂用手掌接剑，靳云期的手指开始流血……但同样的，山鬼的肩胛也正漫开血雾。 　　一模一样的伤口，一模一样的脸。 　　从来不是什么巧合。 　　靳云期要杀的究竟是鬼，还是另一个自己？！ 　　你头痛欲裂，眼前涌出模糊的黑红。 　　……去年暑假。 　　你回国玩，在机场遇到了一场暴雨。这场雨你记得很清楚，因为你被迫滞留机场五小时。 　　可你却忘记了停机坪上漂浮着的无数鬼影。 　　有个年轻男人挡在你面前。 　　他转过头，脸上全是伤，血混着雨水往下淌，他还吊儿郎当地说着什么“感动吗？怎么不敢动啦”。 　　是靳云期？！ 　　…… 　　更久之前，你的卧室。 　　靳云期从兜里摸出朵赤玉桃花，系到你的脖子上，你抓住他的手，满怀着愤懑和委屈看他。 　　他犹豫了下，还是松开了你的手。 　　“能再和你交往，我好高兴。” 　　“不过，一觉醒来还是全忘了吧。” 　　…… 　　那间你很喜欢去的餐厅，水晶吊灯碎得七零八落。 　　“哪有约会约一半去杀鬼的。你能不能以后重新给我补一次？” 　　他戳了戳你的脸，你惊恐地不知该如何言语，他露出苦笑，“噢，差点忘了。又要消除掉你的记忆。” 第10章 问鬼神 　　记忆最深处的迷障终于破开。 　　那场令A市所有人讳莫如深的绑架案，实际上有两名受害者。 　　“这臭丫头家里多有钱啊，滨江边最好地段的商区，几千个亿的物业，全是她家的！还有这个，别看俊得和小白脸似的，市中心那座双子塔，他爸妈给他建的出生礼物。” 　　“哇靠，真是有钱到犯罪了。” 　　“所以我们也可以犯罪嘛。把这对小情侣给绑了，找他俩的父母要一个亿不过分吧？要是不给，我们就撕票！要是给了……” 　　绑匪端详着昏迷的你们，眼里闪过狠毒与疯狂，“就让他们稍、微、活久点儿。” 　　绑架案的策划者实际上是一个跨国组织。 　　他们国内国外里应外合，利用境外网络发布绑架的视频，直接把舆论砸向你和靳云期的家族。 　　豪门惨剧帮媒体赚足流量，为此，甚至有无关的人不惜偷摸进山，把救援的动态直播给全世界——包括绑匪观看。 　　你们的父母几近崩溃，钱汇向国外账户的一刻，绑匪却将你们扔进深山洞底，进一步拖延救援时间。 　　青山无尽，桃林万顷。 　　靳云期不知是凭着怎么一股意志苏醒，但醒来后，他要面对的却是近乎绝望的死局。 　　黑暗中，隐隐有微风传来。 　　体力不足以出去查看情况再折返回带你走，靳云期决定赌一把。 　　校服领口的墨蓝领带还算干净，他摘下来给你包扎伤口，刚碰上，温凉的血就瞬间把领带浸湿。 　　“没事，我能和你一起活着离开的。你还要带我去吃饭呢。你不是说那家餐厅的冰淇淋泡芙全世界最好吃？不过‘最好吃’是不是有点夸张了，你都没说过‘最喜欢靳云期’……” 　　他颠三倒四地自说自话，抖着声音，抖着手，把你放到背上。 　　靳云期背着你，在崎岖潮湿的山洞里往有风的方向爬。 　　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突然——破破烂烂的双手被硬物直接刺破。 　　靳云期连忙往背上摸了摸，确定你周围没有同样的硬物，这才松了口气。 　　那硬物多得不可思议，铺满了前面的洞道。 　　坚硬但表面平整，哪怕表面风化了，也比石头光滑。 　　……啊，是人骨。 　　原来，绑匪把他们扔进了一个乱葬穴，这里埋葬了几千个百年前的死人。 　　风还在轻轻地吹，是死神的戏弄还是微弱的希望？ 　　还没有和你一起去那家餐厅约会，没亲口吃到你夸张形容的美味糕点，没和你做很多很多事……靳云期咬着牙继续往前。 　　又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能看到一点光亮，那风更明显了，少年精疲力尽的身体迸发出新的力量。 　　终于，他背着你抵达终点。 　　电池即将耗尽的手电筒被绑匪随意扔在洞里。 　　这个方向根本不存在出口。 　　死亡站在尽头，凝视着年少的你们。 　　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靳云期慌了，努力擦干净糊满鲜血和泥土的手指，抖抖索索感受你的脉搏。 　　“不要死啊！我们还有好多事情没有一起做……你答应过我……” 　　“求你了，不要死……” 　　“不要死……” 　　高天之上，不见神明，最终回应靳云期祈求的，是只蛰伏百年的恶鬼。 　　祂在死人堆诞生，自民国起被上清观镇守于青山，永世不得自由。 　　“把你，的魂魄，给我。我给，她续，命。” 　　祂借着手电筒的光显露身形，发出怪异的声音。 　　人在死前看到什么都不奇怪。 　　即便看到的是一只鬼。 　　“山洞里的风是你在吹吗？”靳云期讷讷问。 　　山鬼点头，绕着猎物开心地转起了圈。 　　于是阴风又拂过靳云期的脸庞，你的发丝扬起，缠绕进他的呼吸。 　　所以，就连所谓的希望都是鬼在一路欺骗。 　　靳云期终于落下泪来：“糟透了……人心的恶和鬼不相上下。” 　　而山鬼快乐地看着了无生息的你。 　　他一路爬都要背着你，肯定会答应祂的啦！ 　　等祂吃掉靳云期的灵魂，再吃你的。 　　你们的命太好了，一生注定富极贵极，但天道矫情，讲究什么“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才把你俩送来这。 　　祂不管那劳什子的天道。 　　来了就是祂的食物。 　　“我答应你。”靳云期哑声道，“不管你是神是鬼，别让她有事，别让她死，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做到。” 　　上当啦！ 　　百岁的山鬼当即与十八岁的靳云期达成交易。 　　可三魂七魄离体，将被山鬼吞吃的瞬间，靳云期涌出可怕的胆量和疯狂。 　　一只吞噬灵魂的鬼真的会守诺吗？ 　　那几个绑匪说是拿了钱就会放过他和你，他们说到做到了吗？ 　　如果他吃下这只山鬼，又会发生什么？ 　　山鬼的尖啸惊醒上清观的老道士，十八岁的靳云期怀揣着强烈恨意，撕咬开山鬼的魂体。 　　他体质天生特殊，但又实在虚弱。 　　所以最后他吞下了一半山鬼，代价则是三魂余二，主寿数欲望的生魂与另一半山鬼永远缠结，成为被上清观镇守的一部分。 　　靳云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在乎。 　　靳云期只想要你活下去。 　　…… 　　属于山鬼的力量吊住了你的命，你们最终等来了救援。 　　整个跨国绑匪集团被抹杀，连一只蟑螂都没放过；吃人血馒头的媒体全数倒闭，封号通知和起诉可以绕A市两圈；关于绑架的新闻更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在二十天后醒来。 　　稍长了点肉，头发也略长了些。 　　医生都很意外，你居然恢复得这么好，如同不曾受到半分损伤。 　　毕竟，ICU里的靳云期一脚已踏过鬼门关。 　　不过或许是受的刺激太大，你把绑架的细节忘了个干净。 　　包括—— 　　…… 　　桃花在你胸口烫得像要烧起来，你心脏大恸，几步从楼梯上跑下来。 　　血海在你脚底翻涌，桃花的光把你和血水隔开薄薄的一层。 　　你踩着光，朝那道背影跑去。 　　远处一声巨响—— 　　靳云期和山鬼撞在一起。 　　青铜剑刺穿山鬼的右胸。 　　山鬼的手臂没入靳云期的小腹。 　　你目眦欲裂，飞奔向他。 　　“凑这么近看我，要收VIP票价的。” 　　靳云期没转过脸，只长呼出一口气，皱紧的眉心慢慢松开，然后想起了什么，揶揄地笑道：“是泡芙吃完了？” 　　“我都想起来了，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事，怎么就非要我忘了？” 　　你已泪流满面。 　　话音刚落，对上山鬼没有丝毫退意的男人竟身形微晃，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血河的另一侧。 　　山鬼——又或者说靳云期的生魂幽幽看向你，身上黑雾冲天。 　　“那我呢？” 　　“你的心里，留下了我的痕迹吗。” 　　祂歪歪头，用那张青涩俊秀的脸问。 第11章 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和她分手了。 　　你诚实地恍惚了下。 　　毕竟伴随记忆的恢复，和记忆一起消失的感情也涌了回来。 　　这可是你校园恋爱男主角的脸。 　　年少的宝贵之处就在于它的不可回头和纯粹，二十五岁时看到十八岁时的恋人，就算心如草木，也该因风动摇。 　　“我……”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到唇舌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祂上前一步，却又很快停止，鬼影在血河上飘浮，仿佛随时会散去。 　　“有意思。”靳云期泛起凉凉的笑，“未婚夫都是过去式了，何况一个死鬼。” 　　山鬼温声：“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和她分手了。” 　　“发什么大公瘾。后来和她谈恋爱的是你吗？你个只能装僵尸水鬼吓她的渣渣。” 　　“谈了又有结果？贼心不死地接近她，还不是被甩三百次。不可笑吗？拿命去当救世主都没人在乎。” 　　……等下等下！这是什么走向？！怎么打起嘴炮了？ 　　靳云期被气得不轻，侧过脸血滋呼啦地朝你虚弱道：“既然你的记忆都回来了，还会有第三百零一次吗？” 　　你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坚持不住了，连忙小心翼翼扶住他：“少说点话吧你还在喷血啊你要是死了就肯定没有了！” 　　“舍不得我死啊？你还是喜欢活蹦乱跳的靳云期。”他漂亮的桃花眼弯起，视线轻蔑扫过山鬼。 　　山鬼虚影浮动：“是我和她成亲了。” 　　你从靳云期身后探出脑袋，弱弱反驳：“梦里确实什么都有……但冥婚是不受我国法律承认和保护的。” 　　祂怨恨地看向你扶住靳云期的手。 　　这一幕真刺眼，你的偏心真刺眼。 　　祂眼里涌出大颗红泪。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选他？” 　　“为什么没有一次为了我留下来？” 　　“为什么要把我抛弃在那个绝望的山洞里？” 　　“为什么不要我？”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霎时间，血雾向你杀来。 　　“鬼之所以为鬼，在于纯粹的恶念和绝对的偏执。即便融了我的生魂，那也还是要拖人下地狱的怪物，所以说春梦对象也要挑阳光积极的比如我。” 　　……可恶，还是被猜出春梦内容了。 　　靳云期推开你，身前飞出九枚符箓，抵挡住山鬼的攻击。 　　青铜剑随之如电向前劈斩而去，两道身影缠斗，一招一式皆是死路。 　　血河掀起几丈高的浪，你周身三尺却始终干燥洁净，胸口那朵桃花散发着淡而暖的光，令你恍惚觉得这是很多年前，抱着濒死的你的靳云期的体温。 　　人有三魂七魄，靳云期的三魂被分割在两处。 　　可灵魂中对你感情并没有因此而削弱，反倒浓烈到容不下天地间另一个自己。 　　山鬼将整片血河收拢归身，压缩成暗红色的漩涡。 　　靳云期周身符箓悬空，金光连作一片，青铜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最后一剑递出，漩涡与剑尖相撞。 　　轰然巨响炸开，烈焰和浪潮吞没掉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 　　弥天血雾飘然落下。 　　你抬头怔怔看去，好像披上了赤色的新娘头纱。 　　转瞬之间，无尽的血河和烈焰都消失了，你又置身在展厅中间。 　　一幅一幅的画作仍旧被特地设计过的灯光静照着，挂着刺绣的展墙上空无一物，昏迷的徐刑脸色苍白，皮肉完整如初。 　　结束了？ 　　同一个灵魂要怎么分出输赢？ 　　……他在哪？ 　　你仓惶四顾，忽听到“哐”的一声脆响，是青铜剑从靳云期的手中跌落。 　　下一秒，靳云期栽向地面。 　　男人浑身都是血洞，几可见到白色的骨头。 　　- 　　“乖仔，当年的事情不要怪爸爸妈妈，绑架案你忘得太彻底，我们也不愿你想起那种祸事 ，所以才封锁了当年的消息。” 　　VIP病房的客厅里，两家父母都神情忧虑。 　　听完你妈妈的话，靳阿姨——也就是靳荷女士也跟着开口： 　　“那以后，你身边总发生奇怪的灵异事件，云期就拜了一个道士修行，又因为不想你正常的生活受打扰，他才消除了你关于这些事的记忆。 　　说是婚约，不过是为了找你的时候身份正当些。过户到你名下的双子塔和车你放心收着，绝不是聘礼之类的名目。你和云期要真有缘无分，我们做父母的……不敢替他强求。” 　　所有记忆历历在目，你的心如同浸在了酸涩的柠檬水里中，医疗器械发出低低的运转声，循环往复，搅得你无法平稳呼吸。 　　“妈，我…咳咳、又不是死了。替我……咳咳咳——说什么有缘无分。” 　　一道幽怨的声音从卧室里飘来。 　　紧接着，门开了。 　　脸色苍白的靳云期探出脑袋，漂亮的桃花眼被长长了的黑发半掩住。 　　“你怎么就下床了？”你发出爆鸣。 　　靳云期扬起甜滋滋的笑：“你在外面，我就很想见到你。” 　　“回去躺好，差点没命的人不要随意活动，容易被当做诈尸。” 　　你红着脸快步走向他，他被你说了也还是笑，主动把卧室门拉开了些。 　　刚牵着你进去，就火速合上门。 　　正欲上前的两家父母面面相觑。 　　“呃，孩子开心就好？”你妈拍拍靳荷女士的肩膀，“老靳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起走吧。”靳女士幽幽道，“我这好大儿真命硬。刚醒就嫌亲爹妈是电灯泡。” 　　“那一块儿去喝个下午茶。” 　　… 　　医院外种着四季常青的乔木，可寥落的秋天确实已经来临。 　　靳云期昏迷的三个月里，你悄悄做好了“我曾有个死去白月光”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他如常地在你面前和你说话，好像只是睡了过于长的一觉——你又觉得不拿那种霸总人设比较好。 　　“睁开眼看不到你，我以为我真的死掉了。” 　　在你的监督下，靳云期重新躺进被子。 　　头刚沾枕头，他就撩起那双桃花眼巴巴儿继续望你。 　　“这是你家自己的医院，你认不出来？”你好笑地道，心情却还是有点沉重。 　　“没有你的地方，和地狱又有什么差别。” 　　你恼了，猛然掀起被子扒拉开他的病号服。 　　靳云期虚伪地反抗几下：“在这办我有点着急了吧不过我刷过牙了也洗了澡准备好了……” 　　你怒道：“什么色中饿鬼人中淫魔好好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咦？咦咦！？” 第12章 只此一生（完） 　　纱布被靳云期趁着洗澡直接解开了，病号服裹着光洁的肌肤。 　　他清晰的马甲线在你手心起伏，躺了三个月身材没一点走样并不是重点，而是那些惨烈的伤口没留下任何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靳云期被你摸得哼了声，桃花眼里泛起堕落的春情。 　　“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无心赏花，大着一双眼睛紧紧看他，把靳云期心软到一塌糊涂。 　　“我杀了山鬼。” 　　他垂眸，抓着你的手往上，最后停在左胸处，有些得意地道，“生魂就回到了原本的位置，连带着修复了我的身体。” 　　你难掩忧心：“但是八年前，你第一次吃掉山鬼的时候，结果不是这样。” 　　“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嘛。八年前是我吞噬了一部分祂，八年后，我当然比祂更厉害。” 　　“真的没有一点儿问题？祂不会再出现了？” 　　靳云期捏着你的手指玩儿，半是吃味地道：“宝宝，你希望活下来的我是谁？人，还是……鬼？” 　　你一愣，旋即脸上染上薄怒：“靳云期，我是想要顺遂安定的人生没错，但不意味着我需要你再次为我牺牲。这对你不公平。” 　　“可我愿意啊。”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摇摇头：“对我也同样不公平。我喜欢的人，不该遭受这种事。” 　　靳云期的脸一瞬褪去血色，好像听到了类似天启之类的神谕，所以必须反复在心中确认。 　　尽管，他信奉的神只是个快要掉眼泪的、抱起来很软、心也很软的有钱小女孩。 　　可他还是有为她顶礼膜拜的虔诚。 　　于是靳云期从被子里坐起来，郑重其事地说： 　　“对不起。我怕你舍不得祂消失才那么说。祂融合了我十八岁的生魂，有我十八岁的脸和记忆。我……我没办法和过去的自己争这儿的输赢。” 　　他虚虚指了指你的心口，苦涩地微笑起来。 　　“祂不会再出现，你也不会忘掉祂。对吧。” 　　“什么祂啊我的，真复杂。靳云期就是靳云期啊，分离了一条生魂就等于丢失了过去的自己吗？” 　　你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 　　灵魂一分为二，相同的记忆和执念导向不同的结果。山鬼选择了恨与死，靳云期则选择了纯粹的“你”。 　　灵魂只不过是七情六欲的容器，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心”说了算。 　　因此，你认真地道： 　　“如果非要这么想，那你是不是也要耿耿于怀三十岁、四十岁、一百岁的靳云期？是不是也要介意余生之后每一天的自己？因为他们都会比你拥有更多和我的回忆、和我相关的东西。” 　　靳云期怔怔地看着你。 　　你专注说话的样子真好看，特别是还是为了他而流露出这样的执着。 　　他突然觉得，如果“靳云期”不当人也不当鬼，那应该会当你脚边的一只小狗。 　　你就是小狗的世界，绕着你转圈是天下第一要事。 　　可他没有尾巴，只好扬起笑轻声抱怨道：“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你朝他勾勾手指：“我有个办法。” 　　“什么？”他屏住呼吸，眼神乖驯，压着渴望。 　　你轻咬在他柔软的嘴唇上。 　　“我先亲了今天的靳云期，所以你可以尽情得意。” 　　他一僵。 　　明明是哪哪都敢下嘴子的人，这会儿却如同初体验。 　　你主动的爱意勾起滔天情潮。 　　很快他就反客为主地吻了回来，含糊着恳求你：“还不够…要再多一点、再久一点，要一边说喜欢我一边亲才作数……” 　　你被靳云期吻到缺氧，难耐地闭上眼睛。 　　也就没有看到他眸中水光闪烁。 　　…… 　　…… 　　青山之上，有道观名“上清”。 　　上清观的老道士修为不高，仗着不世神剑和华夏国运，才能镇压恶鬼百年。 　　神剑是一把古朴的青铜剑，名“斩春风”，通体沉黑，唯有一线符文隐隐发光。 　　老道士没想到他会碰到一个三魂残缺的修道天才。 　　老道士的本事嘛，就那样，很一般很一般。 　　这个弟子十八岁拜他为师，十九岁就出师。 　　“何必急着下山？你的心头血都舍出去了，那鬼一时半会伤不了她。倒是你，和山鬼共享三魂，才更危险。” 　　“伤不到她，吓到她也不成。” 　　老道阅尽沧桑，劝道：“慢慢来，慢慢来。不如放下，终能放下。” 　　“放下？不可能。”靳云期不以为是，“不过师父，在我能彻底杀死山鬼前，我不会让她记得我的。” 　　“鬼受伤就是你受伤。杀死祂？只怕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就算杀了，你的生魂将彻底消散！ 　　半人半鬼的躯壳即便可以快速恢复如初，寿数却已折二十年！傻徒弟，人生有几个二十年？ 　　你和那小姑娘本是长命百岁的命格。到时候你先走一步，投胎了还要看一群老头儿抢着和她跳广场舞花你的退休金住你的大别墅打你的小孩！” 　　“小孩不一定有，要看她的意愿。老头儿多不可避免，毕竟，她老了也一定很好看。” 　　靳云期笑了笑，眸光灿然如星。 　　“就是死，我也要在她怀里闭眼睛。少二十年寿数就能和她共度此生？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 　　“划算个球！划算个番茄炒鸡蛋！我我嘚吧嘚吧嘚半天你愣是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老道怒了，一个脑瓜崩弹下来。 　　少年额头红肿，神情执拗。 　　他看着青铜剑。 　　“师父，人不试试，如何甘心？我要是信命，那天我就该和她一块儿死在青山。 　　如果区区二十年就能换她看到我、记住我，我这一生都可以奉上； 　　如事不成，鬼与我皆魂飞魄散，给她一个彻底的安稳人生，我同样甘之如饴。” 　　老道士摇头：“你投下的赌注未免太大。” 　　靳云期低头，长叩首。 　　“为心上人死，死得其所。” 　　“师父，请允我斩春风。” 　　老道久久不语，背身走了出去。 　　偌大宝殿，神明泥胎木塑空无真心，惟有一人一剑默然相对。 　　天无常势。 　　靳云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一次赌赢。 　　但不论他的结局如何，都会是你赢。 　　那这一生，就足够。 第1章 史上最尴尬的死法 　　**食用说明** 　　阴晴不定腹黑大魔王x吐槽役黄心漫画家的你 　　［1］ 　　【我们一起跪下求作者，她一定会复活小天使瑟拉芬的！】 　　【啊，我们都要跪吗？】 　　【对，人多她不好意思拒绝。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就自鲨！】 　　【啊，我们都要死吗？】 　　【求求你们有点出息，为什么要这么纵容这个刀子精啊？她都给多少角色发盒饭了，这么刀人违法了吧！】 　　【老师怎么回事我家子涵一直在哭……】 　　某大势西幻冒险漫的评论区，例行的鬼哭狼嚎又刷满了999+。 　　身为该漫画作者，也就是读者口中刀子精的你欣赏了许久，才满意地点击退出。 　　你一边思索着下周把谁画死，一边很熟练地拉开床头柜。 　　世界上最好的助眠搭子登场！ 　　按下开关，手往大腿去，你半阖上眼。 　　仔细构思的剧情一段段闪过，晕晕乎乎间，你不无怅然地想，其实有个角色是死不了的—— 　　穷凶极恶的魔王闻昼。 　　但也只是暂时。 　　你为他准备了最最盛大的盒饭。 　　大反派存在的意义就是献祭自身，好为结局的主角加冕。 　　…… 　　大脑空白的一刻，电脑屏幕熄灭，房间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唯有一缕月光越发明亮，勾勒出你绯红的脸。 　　那月光忽凝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覆在了你脸上。 　　你瞬间无法呼吸。 　　难道成为史上第一个冲死的漫画家了吗？这死法也太丢人了吧！ 　　眼睛因恐惧睁大，渗出温热的液体时，一声轻笑从你的耳侧响起，如藤蔓幽幽缠绕进大脑里。 　　“真可怜。要我帮你么？我的……” 　　他银白的长发垂落到你脸上，冰冷的吐息与你的眼泪交混。 　　“神明大人。” 　　青年猩红眼眸弯起，笑意缱绻，你却几乎心脏骤停。 　　眼前这个俊美阴郁的青年，就是你亲手画出来的大魔王闻昼。 　　他怎么会在这？！ 　　…… 　　你惊恐盯着闻昼的时候，闻昼也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你。 　　你看起来可真狼狈。 　　眼尾潮红，瞳孔微微涣散，纤细的脖颈被冷汗浸湿，肩膀如同小鸟般瑟缩。 　　闻昼了然。 　　一边做着这种事，一边还想着要怎么弄死他。 　　真是任性又恶劣，把他当助兴剂给用了？ 　　闻昼指腹微动，抹去你眼角的泪水。 　　你从他手指的间隙里获得了些许空气，脑子却仍如浆糊。 　　借着月光，你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你房间的装修不见了……不对，是你来到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洞窟。 　　这里布满了崎岖的怪石，阴冷的瘴气漂荡，冷到刺骨的水珠不时从洞顶渗出。 　　你抽噎着道：“我是冲死下地狱了？” 　　闻昼没回答，有些粗鲁地捏开你的唇瓣。 　　你停止抽噎，被迫变成只金鱼。 　　色欲竟如此十恶不赦吗？怎么连死了都要被纸片人羞辱。 　　- 　　闻昼并不能和你共情，却知道你很不开心。 　　因为他的心脏正因你急促收缩，泵出强烈的痛苦。 　　明明你孱弱、平凡，还喜欢瑟瑟。 　　但你创造了他，就是他生命无二的主人。 　　“抱歉。擅自接你来到了我的世界。这里是深渊魔窟，你赐予我的家。”他收回手，慢条斯理舔舐掉你的泪水。 　　“但我实在太害怕了。我需要你的庇佑，神明大人。” 　　“？？？” 　　你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强作镇定道，“害怕什么？你可是超强的魔王，谁害得了你。” 　　闻昼坐下，顺势将下巴搁在你膝上。 　　你吓一大跳，背拼命往石壁上抵，他直接握住你的脚踝，把你捉了回来。 　　他说：“我感觉我快死了。” 　　……怎么邪恶盒饭计划被苦主提前知道了？ 　　你立刻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爽朗大笑： 　　“哈哈哈！怎么会呢！你一直在嘎嘎乱杀，上一话还串死了三头S级魔兽打伤了主角小队全员。” 　　闻昼静静地盯着你：“我的力量在不断流逝。” 　　“错觉，绝对是错觉。” 　　“但我还是好害怕。”闻昼似乎信了你的话，“神明大人，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他叹息一声，将脸凑得更近了些。 　　淦。真好看。 　　泪水情不自禁从你的嘴角流出。 　　你在设计闻昼的形象时，用了很多心思。 　　闻昼是穷凶极恶没有人性的魔王，暴戾恣睢，杀人取乐，戏份超重，如果画太丑，读者是会大量流失的——同为掠食者，雪豹的人气就是比鬣狗高。 　　所以闻昼有一张可以给到夯中夯的脸。 　　而伴随着他的动作，现在你们的距离甚至近到你能数清他的睫毛。 　　……好歹你也是个女人啊，对你也稍微有点防备心吧！ 　　你收起色心，舌头打结地解释：“闻昼，我帮不了你的忙呀，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虽然有那么一点爱搞瑟瑟，但极有原则。 　　剧情改了的话，伏笔就很难圆回来了，挖坑不填是作者大忌。你就是死、从魔窟跳下去，也不想被读者鞭尸100年。 　　闻昼并未纠缠，只是落寞地低声呢喃：“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漫画里的闻昼杀人如麻杀魔如切瓜，可眼前的闻昼却彷徨脆弱。 　　对着这张昳丽无比的脸，你竟有些动摇。 　　当你亲手创造的纸片变成具体的人。 　　你，真的要让他死去吗？ 　　…… 　　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覆在他的发顶。 　　他皱皱眉，没有反抗。 　　男人柔软的白发冰冷如绸缎，真实与幻想的界限再也无法回避。 　　你道：“闻昼，你真的很厉害，没有魔物打得过你。所以放我回去吧，我立刻加强你的属性，怎么样？” 　　闻昼凝视着你仍旧泛着红潮的脸，很想发笑。 　　加强有什么用？你依然想在漫画里杀死他。 　　他的神明是个狡诈的骗子。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嘴角轻轻勾了勾，看起来反而很开心。 　　你松了口气：“你是答应了？” 　　他侧过脸，你的手就滑到了他的脸颊，无名指触到他纤长的银白眼睫。 　　你想收回手，闻昼却将你的手背按住，脸颊轻靠在你柔软的掌心上。 　　“我有点困，神明大人。”他答非所问。 　　“我回去后就给你画一床柔软的小被子。哎呀，你住的这个深渊魔窟好像是潮点黑了点，要不要体验一下人类的大庄园……” 　　“还不能送你走，我现在太虚弱了。”闻昼淡淡地补充，“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见到你，就耗费了我三分之二的魔力。” 　　你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命感。 　　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他为什么虚弱，但你不敢说。 　　于是继续鬼扯：“因为这湿气太重。小闻啊，你要多出去走走，多喝鸡汤多睡觉。” 　　“好。睡觉。” 　　闻昼捕捉关键词的能力很一般。 　　他垂眸，轻笑道：“你陪我。” 　　然后他就非常自然地把你抱到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带着你躺下，闭上眼睛。 　　“还是别了吧我害…羞！” 　　你努力把“怕”字咽回去。 　　“神明大人，我由你亲手创造，我来自于你。你难道会介意和自己的手臂胳膊腿一起睡觉吗？” 　　他却将你抱得更紧。 　　男人饱满的肌肉线条紧贴在你的脊背、手臂上，冰冷的长发被你焐热，连带着他非人感强烈的体温。 　　太掉san了。你鼓起勇气补充：“这个石头又冷又硬，我睡不着。” 　　“噢，抱歉，这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下一秒，你们瞬移到一张华美宽阔的床上，周围的装潢更是极尽奢靡。 　　“这是王宫最豪华的客卧，满意了吗？神明大人。” 　　你没招了，发出最后的挣扎：“勉强吧……对了，不要一直‘神明大人’的喊我，好怪。” 　　“那，”他思索几秒，猩红的眼眸攒出笑意。 　　“妈妈？” 第2章 真的穿越了 　　“不行！”你心跳漏了瞬，慌慌忙忙否决。 　　他垂着眼尾，表情略显遗憾。 　　你：“也不准露出这种没有人性的表情！” 　　“唔，好的。主人？” 　　“别！番茄不让播这个。” 　　“您？” 　　你无可奈何地告诉他：“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闻昼点点头，说出你羞耻又中二的笔名。 　　“啊！” 　　你脚趾抓地，崩溃地把脸蒙进被子里。 　　他闷声笑起来，重新抱住你，喊出你真正的姓名。 　　“____” 　　声音很轻，却又无比郑重，仿佛已在心里咀嚼过无数次。 　　…… 　　你太累太困，所以真的在闻昼怀里睡了过去。 　　准确地说，是晕了过去。 　　对闻昼来说，要让你失去知觉再简单不过。 　　你其实是多么脆弱的生灵，偏偏又如锁链，完全束缚住了他的灵魂。 　　他发出一声喟叹，白发洒落到你的脸颊，如一张密密的网包裹住你。 　　你陷在黑甜的梦里。 　　闻昼有些无聊，拿发尾搔了下你的鼻尖。 　　你难耐地扭过脸，他强硬掰回你的下颌。 　　“躲我。这才是你的本心吧？你果然很不爱我。” 　　他眼神倏然森冷，手指拢住你柔软的脖颈。 　　只要一用力，你就会死在他的怀里。 　　他的。 　　这两个字打开某个开关，闻昼瞳孔竖缩成线。 　　“变成我的，好么。这样你就不会想着杀死我了，你就必须也爱着我了。” 　　他把你圈进怀里，收进手臂，一半的身体化作白色光尘。 　　如果你现在是清醒的，你就会惊悚地意识到闻昼想要吞噬你。 　　这也是你做出来的设定。 　　诞生于深渊的魔王，是黑暗中为数不多的光源。 　　永夜里的生灵趋从他潋滟的银华，却被他的光芒吞吃殆尽，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吃掉了很多丑陋又强大的魔物，才成为唯一的月亮。 　　光芒轻刺，你眼珠颤动，可怎么都睁不开。 　　你只好往可以遮蔽光源的地方躲，仓鼠似的钻进闻昼的怀里。 　　他罕见地愣住了，失神的呢喃： 　　“这次，是你自己主动过来找我的。” 　　是你自找的。 　　阴冷沉寂的眼神如蛇，蜿蜒到你的嘴唇上。 　　无意识间，你打了个冷颤。 　　闻昼捏起你的下巴，渡过来一个清凉的亲吻，吻毕，却是一愣。 　　对活在永夜的魔物来说，世间只有算计和杀戮，因此闻昼并不知道，会有一个地方是这样安全无害，柔软温热，几乎令他的呼吸也融化在深处。 　　他想要更多。 　　可你受不了了。 　　意识混沌，呼吸被攫取，哪怕无法醒来，你也挣扎着用手去推、用腿去踢始作俑者。 　　“睡着了都记得讨厌我。” 　　闻昼不悦地握住你的手腕，又报复性地加深这个吻。 　　“心虽然又冷又硬，嘴唇却好软。” 　　闻昼喃喃，“难道，我咬的其实是只果冻史莱姆？” 　　他拧眉，用拇指揉弄你嘴唇上的伤口。 　　血珠滚落指尖，糟糕的记忆涌现。 　　明明用主角的血清洗自己的双手时，他没觉得解脱，反而倍感厌恶。 　　此刻……为什么会不同？ 　　大魔王思索着重新吻上你，细致品尝你红肿的唇瓣。 　　渗血的伤口愈合如初。 　　而你蜷在他怀里，因为不再被折磨，所以紧皱的眉展开，脸红得像颗岩浆龙蛋。 　　闻昼忽然就心情变好了，戳了几下你的脸颊。 　　张嘴一咬，他留下齐整又恶劣的牙印。 　　- 　　昨夜的惊悚并不是一场梦，醒来后也没法很感动。 　　你顶着一头鸡毛，呆呆看向落地窗。 　　窗外薄暮冥冥，造型狂野的巨木和扭曲的白骨无边无尽。 　　王宫能长这样？大魔王到底给你干哪来了。 　　“下午好。”始作俑者闪亮登场。 　　你转过头，发现闻昼衣着极其优雅，一头白发也束成了低马尾，垂落到大面积的深色玫瑰刺绣上。 　　他打了个响指，女佣们把礼服拿到你面前。 　　“我需要向你道歉，因为我带你瞬移到某个亡灵领主的死亡领域里了。不过他这儿的床确实睡起来不错。” 　　闻昼说，“而且，我们似乎进入了漫画里没有的剧情。” 　　他话音刚落，白色提示框就贱嗖嗖出现在卧室上空。 　　【光与暗之曲·第479话来袭！ 　　疯王里苏尔德召开不休的舞会，迟到的嘉宾将被抹杀，主角小队却陷入了礼服大危机？！】 　　你眼含热泪，给命运轻轻跪下，想问问谁写的这坨剧情。 　　… 　　珐琅钟嘀嗒如催命符，你赶紧随便扒了件礼服到身上。 　　蕾丝边一层又一层。 　　裙撑大得像朵云。 　　珠链是挂在脖子上还是头顶？腰封又要怎么用……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偏偏你是弱者。 　　当初为了追求最大的感官刺激，你画了一千种血腥又残酷的死法。 　　等到死亡摆在你面前时，你大彻大悟—— 　　人确实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女佣在闻昼的眼神中无声退下，大魔王倚着红木床柱，居高临下地俯视你。 　　从这个角度来看，你羸弱得像只掉入陷阱的动物。 　　他以舌尖抵住尖锐的虎牙，喉结轻微滚动。 　　“我帮你。” 　　“不用。” 　　“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三分钟。” 　　你闭上眼睛，红着脸张开手臂：“那快点！” 　　他嗤笑了声，俯身拿起礼服。 　　… 　　裙子到闻昼手里就变简单了。 　　他把丝带绕过你的脖颈，在你锁骨上系出漂亮的结，指腹偶尔碰到你的肌肤，没有丝毫僭越。 　　只是他的呼吸很凉，擦在你的耳垂上，令你的脊背泛起战栗。 　　你忍不住想，果然呼吸的温度也比常人低。 　　等等，什么叫“果然也”？ 　　好像你已经感觉过他全部的体温似的。 　　不能吧？你睡着后明明非常老实。 　　衣服换好，闻昼又拿起枚宝石发卡，仔细地拢住了你的头发。 　　从阿宅转瞬变成西方宫廷的贵女，你没想到闻昼会做这种事。 　　其实，你没有对他做太细节的设定，诸如擅长什么、喜欢什么，配角终究是为了剧情而服务的——如果杀人可以算特长与爱好的话，那另当别论。 　　人心虚的时候话就会变多，你真诚地夸赞：“你确实快。” 　　大魔王勾唇，握住你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手，抬高手臂。 　　“诶？” 　　你条件反射，在他手底下转了个圈。 　　他大笑起来，忽然和你十指相扣，亲吻你的指尖。 　　指节嵌入，牙齿咬磨，不容你逃脱。 　　“我才不快。”闻昼撩起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你一字一字地说。 　　嘴唇和手指之间明明还隔着层白蕾丝，但不知为何，对你而言，却比相拥而眠刺激太多。 　　你有些狼狈地错开视线。 　　“可惜现在没时间和你证明这件事。” 　　闻昼将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唇边笑意愈深，弯腰抱起了你。 　　“我们得出发了，公主殿下。” 第3章 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赛级恋爱脑 　　宴会厅里已经有了八个人和一头北极熊，其中金发银甲的少年尤为瞩目。 　　“橘子！”你欣喜出声。 　　名叫橘子的少年就是漫画主角。 　　他出身西陆的公国，是一名圣骑士，性格乐观善良，正义感极高，遭受过残酷的背刺也坚定践行自己的道。 　　你一时间竟然忘记恐惧，从闻昼怀里跳下来。 　　华丽的裙裾如流沙，自闻昼掌中逝去。 　　他沉默松手，那股不管不顾想要吞噬你的欲望又涌了上来。 　　夜里接吻时不是很乖吗？ 　　刚刚穿衣服的时候不是很依赖他吗？ 　　为什么一看到主角，就又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为什么你不能偏爱他。 　　…… 　　你并不知道闻昼的所思所想，沉浸在纸片人活过来的兴奋里。 　　你不否认，你对“闻昼”也用了心。 　　但“橘子”和其余主角贯穿整本漫画，你在他们身上花费的心血如何能够等同。 　　奇怪的是，橘子身边没有作为队友的精灵巫师和龙族。 　　- 　　似乎是被突然出现的你惊到，橘子爬满血丝的眼睛轻颤。 　　你愕然，橘子应该不是这样的性格啊，漫画里他待人热情友好，亲和力超高。 　　难道是因为凭空出现的“第479话”么？ 　　闻昼也说自己变虚弱了，抱着你这个人类说“害怕”，还不敢一只魔睡。 　　你回过头。 　　始终在看你的闻昼立刻转过脸，兴致缺缺地扫视宴会厅的装潢。 　　没来及收回的目光被你抓个正着。 　　一时间，你内疚又觉好笑，提着沉重的裙摆转身去找他。 　　下一秒，闻昼就大步走到了你的面前。 　　他自然地拉开雕花高椅，把你抱上去，理好裙摆。 　　一缕白发垂落到你的颈侧，低磁的声音咬住你的耳廓。 　　他愉悦地低笑：“你刚刚在心疼我？” 　　不待你瞎编，一旁，一个周身浮着诅咒娃娃的蒙面男嗤笑：“秀恩爱死得快，情侣全部死光光。” 　　这时，宴会厅的门缓缓推开。 　　两列亡灵随从鱼贯而入，礼宾官在前高唱： 　　“国王陛下、王后陛下驾到！” 　　一时间，所有人的膝盖全向下跪去。 　　你并不知道他们被魔法的威压震慑住了，但自忖封建王权不可冒犯。 　　正打算随大流屈膝，闻昼扶住你。 　　你用气声问：“干嘛？” 　　闻昼心情很好地说：“还没到和我磕头拜天地的时候。” 　　“？” 　　你对闻昼的得寸进尺无语了，咬牙道，“可能会被砍头的。” 　　“哦，冥婚吗？真有创意，不愧是创造我的神明。” 　　“……” 　　国王的视线扫来。 　　他戴着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同死人，衣袍华贵无比，腐烂潮湿。 　　你几欲作呕。 　　“这就站不稳了？” 　　闻昼揽住你的腰，竟旁若无人地亲了上来。 　　你睁大眼睛，“唔唔”反抗间，馥郁的玫瑰香气涌来，盖住那股死人味。 　　“不许跪祂，神明大人。王权可没有你珍贵。” 　　闻昼凝着你潮湿的唇瓣，目光幽深，温声补充，“当然，你喜欢这种姿势的话，另当别论。” 　　国王对他的无礼无动于衷。 　　难道国王真的是尸体吗？你绝望地想。 　　突然，惨烈的哀嚎响彻整个宴会厅，蒙面男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国王走过去。 　　咔嚓—— 　　掰下他左胸腔的肋骨，献宝般递给王后。 　　新鲜的血液顺着肋骨流了满手，牵带出男人的脏器。 　　生在和平年代的你被慑住。 　　王后和你一样，也是爱好和平的小女孩。 　　她转过脸，看都不看。 　　披头散发的国王如同只狮子，失落地低下头，捏碎蒙面男的肋骨。 　　这下没有哀嚎了。 　　蒙面男所有的骨骼和脏器都一起碎裂，变成地上堆叠的一张皮。 　　你心里升起侥幸，意识到为什么国王不计较你之前不跪的行为。 　　因为在他眼中，你和闻昼正在“秀恩爱”。 　　而口嗨“情侣死光光”的蒙面男，才让国王感到冒犯。 　　……真是个社会危害性极大的赛级恋爱脑。 　　礼宾官冰冷平板的声音再度响起： 　　“舞会即将开始。国王陛下允许诸位虫［chóng］豸参加，只不过是想为他深爱着的王后找些乐子。令王后开怀的人或者熊，才能获得活下去的资格。所以，请务必一直跳舞，直到音乐停止。” 　　满场死寂。 　　闻昼动作优雅地拿起块小蛋糕，放到你面前：“橘子味，你喜欢吗？” 　　你哪里还有胃口。 　　鼻腔里都是恶心的血气，前途暗得能做褪黑素。 　　第479话不是你画的，你根本就没有创造过“疯王与王后”的剧情。 　　而且，你既不擅长跳宫廷舞，也没有真爱。 　　欢快的圆舞曲响起，谁会在乎死掉的NPC。 　　你绝望看向大魔王。 　　他还没吃完，含糊地“唔”了声，尾音上扬，似是询问。 　　“没什么……”为了求生，你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大魔王，“我们跳舞吧。” 　　闻昼俯身，揩去你一时的热泪，低笑：“好咸。难怪刚刚不想吃蛋糕。” 　　- 　　你四体不勤。 　　从上学的时候就深受广播体操的折磨。 　　学校的校园跑也是拿命扛完。 　　最经常受到的舞蹈熏陶是超市前坪大妈大爷的广场舞。 　　但也没办法了，让疯王和王后见识一下东方神秘力量吧！ 　　♪music♪ 　　死了一个蒙面男，剩下的人恰好可以两两配对，一群人抱着在宴会厅里转起了圈。 　　你又忍不住想到橘子。 　　主角小队形影不离，但这里却只有他一个人。 　　其余人呢？ 　　你看过去，他和没人要的北极熊成了搭档。 　　一人一熊努力挥舞双爪，你忍俊不禁。 　　闻昼疯狂冒冷气，阴郁沉默地看着你的笑容。 　　但他体温一贯很低，你又不是温度计，所以不但没观测到，还主动拉着他跳了起来。 　　♪扭~扭扭~♪ 　　♪伸手♪蹬蹬蹬~♪ 　　闻昼惊诧：“你身体哪儿不舒服？”快扭成蛆了。 　　你翻白眼：“死了最舒服。” 　　“死了还会踩我，可怕得很。” 　　你把脚退回去，气势弱了点：“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 　　“哦。” 　　闻昼拖长音调，旋即挥手，把你给送了出去！ 　　你的裙摆如花苞盛放，你的灵魂如陀螺晃荡。 　　你“啊啊啊啊啊啊”喊得高低起伏，比《忐忑》还要荡漾。 　　闻昼把你回收，抄起你的一条腿，俯身，下腰，ending。 　　你隐约听到自己腰椎崩溃的声音。 　　“叫得比唱得还好听，真厉害。” 　　闻昼贴着你的鼻尖，呼吸犹含芳麝，“接下来交给我。主人？” 第4章 不如跳舞 　　交谊舞社交意味浓厚，若即若离的试探被闻昼变成步步紧逼。 　　你随波逐流，看似揽着他的后颈，实则始终被他圈在怀里。 　　外人眼中，你们简直亲昵到难舍难分。 　　你尴尬地想，要跳去床上啊不对去练舞室跳啊！ 　　说出来的却是： 　　“你怎么会跳舞？” 　　“因为我一直在想你。”闻昼文不对题。 　　肢体接触也无法平息欲念。 　　他还是忘不了你因橘子而起的笑。 　　真碍眼啊。 　　被你爱着的人都该死。 　　“杀死深渊的怪物时我在想你，被你亲爱的主角们打伤时我在想你，力量缓缓消失时我在想你，就连自*渎的时候，我都在想你。” 　　“我天长日久地思念着你，于是像疯了一样渴望见到你。” 　　“我亲爱的神明大人，你究竟是怀着什么心情创造我的。” 　　“你刚刚在觉得那个蒙面男可怜么？为什么偏偏不爱我？” 　　“你到底爱什么样的？英俊的？善良的？富有的？还是纯好色。我走出你给我的家，那座深渊魔窟，然后在这片大陆四处辗转。 　　我学会了礼仪，道德，学会了打扮，跳舞……学会了那些主角天生被你赋予的好东西。现在，在你心里，我比得上他们哪怕一点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但又压抑着什么可怕的欲望，每一个字都令你毛骨悚然。 　　你是怀着什么心情创造他的呢？ 　　一开始，只是因为老钟人均白毛控罢了。 　　你陷入沉默。 　　音乐节奏变化，按照交谊舞的规则，此时可以交换舞伴了。 　　一人一熊来到你身边。 　　…… 　　橘子很在意你的存在。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很温暖、很喜欢。 　　只是第二眼后，灵魂便痛得撕裂开。 　　因为闻昼不许。 　　这个杀死了他全部朋友、把他们的灵魂做成蛋糕的魔王，是最黑暗的存在。 　　但对你的在意战胜了痛苦。 　　橘子想趁此机会，合理地交换舞伴，劝你离开危险。 　　要么说母子连心呢，你潜意识还是更信赖你费尽心血创造的主角。 　　何况，闻昼让你有些喘不过气来。 　　心理上。生理上。 　　“你要再次抛弃我了？”俊美的白发青年面无表情，心如刀绞。 　　他用结实的双臂紧紧揽住你，像要把你嵌进他的身体。 　　你哽咽：“我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回不去的家，血腥的杀戮，闻昼复杂难懂的欲望、旁若无人的亲吻……生于和平年代的你其实一直在平静地崩溃。 　　你的膝盖狠狠抬起，撞向闻昼。 　　闻昼发出吃痛的闷哼，你趁机肘击，又挥拳砸了过去。 　　闻昼感觉不到痛似的，将你抱得更紧。 　　他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眉头紧皱。 　　头搭在你的颈侧，忽而哑声：“所以，我永远都不可能在你的选项上。” 　　你一愣，眼前浮现闻昼那时故作不在意的脸。 　　橘子和他都是你创造的角色，可你确实偏心。 　　闻昼把你的沉默当做了承认。 　　“行，如疯王所言，让王后开心，你就能离开亡灵城。” 　　“知、我知道。音乐还没停，我们先不说这个，好好跳舞。” 　　你回过神来，推了推身上的大魔王，干巴巴催促道，“快动。” 　　“……好。” 　　别扭敷衍的求和哄好了闻昼。 　　他有肌肤饥渴症一样，亲了下你的锁骨才直起身。 　　你不懂这玩意有什么好嗦的。 　　总之，闻昼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模样。 　　拥抱，旋转，他把你揽进怀里，红眸噙笑，挑衅地看向橘子—— 　　提着魔剑、贯穿过精灵胸膛的手，如今按在女孩纤薄光洁的脊背上，如同独占一截花枝。 　　迎着橘子悚然的目光，闻昼嘴唇无声开合： 　　“我、的。” 　　- 　　你和闻昼继续华尔兹广场舞换着跳，王座上，雍容美丽的女人嘴角微弯。 　　“王后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国王威严的声音立刻响起，“汝二人，滚过来。” 　　你一边吐槽国王霸总文腌入味，一边思索，里苏尔德是真正的疯子，万一你哪一句话惹恼了皇后，难保他不掏出你的心脏做刺身。 　　但成功取悦王后，就能离开这。 　　离开这个随时会死掉的副本，离开杀戮和算计……离开闻昼。 　　你有你的世界。 　　至于内心曾有过的动摇？ 　　你到时候可以改变一部分剧情，不让闻昼走向为主角献祭的结局。 　　你深吸一口气，主动挽住大魔王。 　　大魔王喜欢被你依赖，薄唇微掀，相当受用。 　　- 　　“你们的舞跳得很好，看起来真是非常相爱呢。” 　　王后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 　　闻昼彬彬有礼：“谢谢陛下。” 　　王后看向你：“小姑娘，你最开始跳的舞步很曼妙，我从没见过，它叫什么。” 　　你脑袋狂转：“额，叫天涯苍茫是我之爱。” 　　“是哪位艺术大师创作的？” 　　“回禀陛下，是从东方传来的。在我们东方的神话里，有善舞的神鸟，名曰凤凰，传奇地留下了这样的艺术。” 　　“你来自东方。”王后颔首，“我也是。能在西陆见到故乡的人，真令我欣喜。” 　　你这才注意到，华贵耀眼的王冠下，有一缕略略发白的乌发。 　　王后也戴着面具，削瘦的手腕则近乎透明，蓝青的血管清晰无比，昭示着她的虚弱。 　　“我喜欢你们，去我的收藏室看看吧，它在宴会厅的楼上。里面有很多东方的藏品，我从没带谁看过。”王后慷慨地说。 　　“包括朕。”国王阴沉地盯着你。 　　你打了个寒颤，手中多出一枚钥匙。 　　身后数道觊觎、激动的视线交汇。 　　闻昼不在乎这把钥匙，他似笑非笑，俯瞰这群觊觎你的人，是占有欲极强的姿态。 　　而你？ 　　你激动得想，你离摆脱闻昼回家又近一步了。 　　舞会继续。 　　有几个人也跳起了怪异的舞，和舞伴互相踩对方的脚，边表演杂技边爱的华尔兹。 　　但王后没有再笑过，倒是有几个跳得太难看的，被国王拔下大腿，斩断腰身，赏赐给亡灵们做血食。 　　“不能再这样下去，难道我们也要变成毛血旺吗？” 　　“可恶我不要被放香菜……” 　　一个占卜师同她的地精舞伴讨论后，决定过来找你。 　　“王后给了你什么？” 　　占卜师身上的气息不算友善，你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 　　地精催促：“别装哑巴，王后召见你，我们可都看到了。” 　　优美的音乐声里，他们舞步不停，如同两只盘旋的秃鹫。 　　“分享一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占卜师则朝你抛了好几个媚眼，可惜你被闻昼圈胸肌里都要窒息了，看不到她美艳动人的脸。 　　地精怒了：“冒险的时候总有这种懦夫。一声不吭装可怜，抢财宝时却跑得比谁都快。” 　　“老地，别这么说。人家年纪还小。不过呢小姑娘，无能又贪婪的人，死得最快哦。” 　　你腹诽，那你们怎么还在喘气。 第5章 婆娘不要他哩 　　乐团骤然卡顿。 　　几秒后，他们继续演奏，但不再发出任何乐声。 　　舞池中央的礼官鞠躬：“女士们，先生们，中场休息十五分钟。” 　　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 　　你抬头看向闻昼，手指不由收紧，钥匙的边缘硌着手心。 　　显而易见，你很紧张，对未知存在疑虑和害怕。 　　这使得你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只驯良的小鸟宝宝。 　　闻昼略微歪头，愉悦满足地欣赏。 　　明明你还什么都还没说呢，他便笑了起来。 　　“遵命。” 　　谁叫，在这个瞬间，你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你头上的宝石发卡是我制作的魔导道具，可以抵一次命。” 　　与此同时，地精手里闪出一把刺刀，占卜师拧成荆棘粗藤，刺向你的腰。 　　闻昼恋恋不舍地松开你，把你转向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然后，大魔王面无表情伸手，粗藤顷刻变成血雾。 　　他在惨叫声里夺过刺刀。 　　屠杀也似起舞，刺刀从地精的喉管横切而过。 　　头颅滚落在地，转瞬就弄脏光洁昂贵的魔晶石地面。 　　你提着裙摆，心跳如擂鼓，恨不能四肢变四蹄地跑到门口。 　　闻昼平静的声音远远传来。 　　“想好了要走，就别回头。” 　　更多的冒险者朝他涌过去。 　　你咬牙，往收藏室狂奔。 　　- 　　时间紧迫，你边跑边扔开碍事的首饰，解下沉重的裙撑，踢掉缀满宝石的高跟鞋。 　　你的目标非常明确，但脑子里却全是闻昼。 　　那么多人魔熊攻击他，他一个人抵挡得住吗？ 　　因为你的缘故，他变得虚弱了很多，还在主角团手里受过伤，橘子会不会也攻击闻昼……你心乱如麻，强迫自己定神。 　　你必须尽快找到有用的线索，然后折返。 　　规则要求音乐响起时有舞伴，你回不去，闻昼就会被里苏尔德折断肋骨。 　　能力的范围内，你不想辜……连累他。 　　你顺利来到收藏室。 　　进去的瞬间，一道陌生但亲切的声音响起。 　　“我可以和你一起找吗？” 　　是橘子。 　　他身上鲜血淋漓。 　　见你防备地睁大眼眸，他一时赧然而难堪，但仍记得向你行骑士礼，温声解释：“不是我的，啊，也不是我伤了人。我没有参与战斗，趁乱跑了出来。” 　　“闻昼怎么样了。”你下意识问。 　　“闻昼？”橘子意味不明道，“他很强。” 　　你心神定下些许。 　　“我们分开找，一左一右，我去右边。” 　　橘子的人设是颗纯纯的小太阳，读者每次看到他就大呼“可以放心翻页了”。所以你并没有拒绝他，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怀疑上。 　　“好。” 　　收藏室恐怕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塞满的奇珍多如繁星。 　　很多物件上都覆盖了一层薄尘，或许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这，也不再吩咐佣人打扫。 　　要从何找起？ 　　东方，故国……一个用白玉九连环锁住的多宝匣引起了你的注意，上面还用籀文刻着“姬嬴昭”三个字，这恐怕便是王后的东陆名字。 　　你研究了几秒，直接把多宝匣摔在地上。 　　白玉四分五裂，多宝匣应声而开。 　　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滚落，你拾起它，随即听到年轻女人清脆爽朗的声音。 　　“从东陆来西陆游学，捡到个衣衫褴褛的小奴隶。养好伤他就走了。临走前他问了我的名字，又告诉我他叫里苏尔德，会按照东陆的方式向我报恩。” 　　果然是王后的声音！ 　　但比现在要健康有力太多。 　　“西陆爆发了战争，名字也叫里苏尔德的大魔导师成为了新的国王。他只有一千名随从，但那些随从也全是强大的魔法师。 　　会魔法好爽啊！我之前想去昆仑修仙都苦于灵根一般只能调剂无情道呢……” 　　“老天，里苏尔德就是里苏尔德。” 　　“原来报恩方法是以身相许吗……死孩子你今年才十八啊！” 　　“年纪不大，活也不好；无油生抽，心情不中。我不想当西陆的王后，我想念洛阳的豆橛子。” 　　“误喝了他做的吐真剂，被他知道心里话了。冷战。我睡了整整一周的好觉。” 　　“他把王宫的玫瑰全拔了，种上了豆橛子。” 　　“东陆派了使臣来，使臣是我从前的同窗，他还带了一双儿女出使。儿女皆可爱，遂借来玩玩。” 　　“里苏尔德说让我回东陆。我说好，他又反悔。不理解，豆橛子肯定要去本地吃啊！” 　　“他买下了一万件东陆的丝绸、瓷器、檀木，建了一座重檐的宫殿，我好奇地进去参观……七天都没出来。” 　　“就这么一起慢慢变老也可以。咦，怎么只有我长了白头发！他还笑我，说白发很适合当魔女。” 　　…… 　　“我生病了，药石无医，日渐腐朽。打算悄悄离开，病死的模样太难看了。” 　　“被抓住了。他好生气哦，都气哭了。说死也不会放我走。幼稚……你可是西陆之主啊。” 　　…… 　　“眼睛看不到了。他把一只眼睛给了我。” 　　“腿走不动了，去哪儿都只能由他抱着。” 　　“心脏跳不动了。他剖了半颗心给我。” 　　“亲爱的里苏尔德，我受够了。” 　　“永生伴随诅咒。可为什么诅咒是你为我承受？” 　　…… 　　你听着王后语气渐衰的口述，大致拼凑出亡灵城诞生的真相。 　　在你创造的这部漫画里，“永生”是三大禁忌魔法之一。 　　人的生与死都与自然息息相关，肉体活着必利用自然、死后必回归自然。 　　不死就是永远向自然索取，法则绝不允许这种自私，所以所谓永生，不过是沦为魂魄破碎、行尸走肉的亡灵。 　　但你也许猜到取悦王后的真正办法了—— 　　王后要的是解脱，是和疯王一起解脱。 　　“找到什么了？” 　　橘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条件反射的拢了拢鬓发，手指擦过发卡。 　　“一枚记忆宝石。”你最终还是坦诚了。 　　“我一无所获。”看到你手中的宝石，橘子眼睛闪烁了下。 　　他继续道：“既然找到了有用的东西，那我们就回去吧。你不是很担心闻昼？” 　　……很明显吗？ 　　“但是，”橘子的声音忽而轻如羽毛，“可不可以不要再和他跳舞了。闻昼其实是邪恶的魔物，他杀了我所有朋友，把他们的灵魂囚禁在深渊，还一步步蛊惑了你。” 　　你声音不由发紧： 　　“你在说什么……” 　　除了橘子外，所有的主角都死了？！ 　　不知不觉，你已经把故事里的“闻昼”和出现在你生命中的“闻昼”区分开来。 　　你的“闻昼”做过最过分的事，不过就是亲亲抱抱。 　　橘子咬牙，面上浮出痛苦，泪水已然滑落脸颊。 　　金发的圣殿骑士忽然正色，右手握拳抵胸，深深鞠躬： 　　“如果我有一句谎言，请用这把剑杀死我。” 　　他解下腰间圣剑，双手捧起，剑尖朝下，恭敬递到你的面前：“我祈求您的信任。” 　　你低头，看向剑身。 　　冰冷的金属上，映出一张惶然、惨白的脸。 　　而宴会厅里已是血流成河。 　　冒险者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蜿蜒，汇入地毯纹理的深处。 　　闻昼坐在长桌正中，一条长腿随意垂落，脚踝沾着血渍，另一条腿屈起，踩在桌沿。 　　白发如月光倾泻，垂在肩侧，红瞳在烛光下似燃烧的玫瑰。 　　他抬眸，看向你和身后的橘子。 　　橘子眼含仇恨，死死盯着他，而你目光飘忽，恐惧挣扎茫然，全搅在一起。 　　闻昼微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过尸山. 　　“这么快就回来找我了。” 　　可那笑容也很惨淡，好像一只狗被主人遗落在了视线之外，只好如常地摇摇尾巴，故作坦荡从容。 　　时间流逝，音乐渐起，规则还在，必须跳舞。 　　现在，女伴唯你一人。 　　橘子猛地握住你的手，双眸通红的看你。 　　闻昼却改了黏人的性子，就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第6章 你即本能（完） 　　你深吸一口气，摘下发卡塞进橘子的手心，笃定：“我知道怎么停止舞会，你会没事的。至于别的，之后……我会弄清楚，我可以改变结局。” 　　橘子一愣。 　　话音落下，你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那个坐在血海上的魔王。 　　橘子湛蓝的眼睛失去光彩。 　　下一刻，信仰光明的骑士高举圣剑，剑刃带破空之声，砍向你的背影。 　　“抱歉，我宁愿玉石俱焚。” 　　他的声音颤抖决绝。 　　“他不能赢，他不能获得幸福，他毁了我珍视的一切。” 　　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出现。 　　离你还有十几米的闻昼瞬间来到你身前。 　　他以手攥住圣剑，神情冷冽疯狂，颈侧青筋暴起。 　　“铿”的一声脆响，圣剑应声断裂。 　　“闻昼，去死吧！给我的朋友们偿命！” 　　圣剑上的符文钻进闻昼的掌心，那是专为屠魔镌刻的神语。 　　闻昼身上鲜血淌落，由红渐渐变浅，最后化作银白光点，逸散在空气中。 　　他的半条手臂也变得透明，如琉璃，如月光凝成的幻影。 　　“闻昼！” 　　你不可置信，撕心裂肺地喊出声，“不要死！” 　　在你狼狈的泪光里，闻昼竟笑了。 　　快慰的、痛快到极致的大笑。 　　笑声在空荡的宴会厅里回荡，盖过了渐次辉煌的音乐。 　　他单手将你揽入怀中，低头，郑重地吻下来。 　　力道狠戾又珍视，仿佛要将你狠狠融进骨血，与他永不分离。 　　与此同时，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银芒汇聚，手臂重新凝实。 　　他的红瞳里盛着不可忽视的光。 　　“你要我不死，而我，遵奉你的一切旨意，代行你的全部意志。” 　　在你创造的世界里，你出口即言灵，只是之前你的意志并不强烈，所以才不曾发挥作用。 　　“杀了国王和王后，让他们解脱，我们也能离开这！” 　　你止不住泪水，脑子里还记得正事，抽抽噎噎地大吼。 　　“知道了。这么用力，嗓子不难受吗？” 　　闻昼笑吟吟地蹭了蹭你的脸，白发在剧烈的魔力波动中猎猎翻飞。 　　潋滟的月华化作银色长练，如海啸把整座亡灵城彻底淹没。 　　壮阔的宫殿倾倒，整个世界都破碎成无数无数片。 　　橘子被不见底的黑暗吞没。 　　下坠前，那嘶哑的嗓音飘来。 　　“……不要宽恕我，神明大人。” 　　你听得清楚，身躯不由颤抖。 　　闻昼则始终用力抱着你，好像从你主动抱住他的那一刻，你就成了他的骨头、他的血，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割舍的一部分。 　　…… 　　…… 　　再度睁开眼眸时，你看到了你熟悉的房间。 　　连带着你的小床小被子，你早就没电的小玩具。 　　你虚脱地坐起。 　　原来，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漫长的噩梦吗？ 　　没有穿越，没有疯王与王后，没有橘子，也没有……闻昼。 　　你还是那个平凡的阿宅，不那么平凡的刀子精。 　　可是，心里空荡荡，好像失去了什么。 　　是被所谓的吊桥效应影响了吗？ 　　怎么会想念他？ 　　“睡蒙了？喏，早餐，刚做的。”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体感温凉的手捏住你的脸颊，咸香的味道随之飘到鼻尖。 　　白发低马尾的青年把一碟虾仁番茄意面端到你面前。 　　“你冰箱里的食材好少，而且非常不健康，所以我只简单做了点。” 　　你愣愣地眨了下眼睛。 　　把你扯进亡灵城的大魔王出现在你的小房间。 　　没穿上衣，但系着你那可笑的羊驼围裙，仿佛天经地义一样，坐在你的床边。 　　“主人，先吃这个，还是先吃我？” 　　你脸一红：“……先刷牙！” 　　- 　　不知从哪天起，闻昼对周而复始的杀戮感到厌倦。 　　他从诞生的那刻就在杀戮。 　　吞噬掉一个又一个深渊魔物，“食材”和“玩具“耗尽了，闻昼无聊的往上飘。 　　然后，他看到了从未看过的世界—— 　　深渊里的魔物为了一点儿魔晶就打得头破血流，可是深渊之上，丰沛的魔力充盈在空气当中，万事万物皆蕴含着自然法则的伟力，太阳每一日都诞生，光明灿烂不朽。 　　他不觉得感动，滔天的恨在灵魂里翻涌。 　　为什么他不属于这个美好的世界？ 　　泄愤一般杀死十万只史莱姆，折下巨龙的翅膀做烧烤，抓来矮人日夜不停地建造城堡，闻昼被打上“深渊魔王”的称号。 　　前赴后继的冒险者前来杀他，他一视同仁地全部串串烧。 　　有几只虫子。 　　生命力格外顽强，难以杀死，仿佛如有神助，他们运气极好，不断变强，甚至开始能够伤到他。 　　他感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但辛苦一下，多揍几次，照样能揍死那群虫子。 　　名叫橘子的圣殿骑士命若游丝，却依然吐出嘲讽： 　　“如果创世的神明真的存在，她绝不会赦免你。” 　　闻昼把他挂在东南的枫树枝上荡秋千。 　　“我不需要她赦免。” 　　“但你畏惧她！畏惧她抛弃你！让你在深渊诞生。可是你这种魔物，活该生来就被神明厌恶！” 　　好吵啊。 　　神明居然是在偏爱这种废物吗？ 　　但闻昼忽然决定不那么快杀死这个废物骑士了。 　　“橙子，打个赌。” 　　“是橘子！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闻昼笑意轻蔑：“桃子，你没得选。你赌赢了，我把他们的灵魂还给你，你还能想办法复活这群废物点心。输了，你们就全给深渊当养料吧。” 　　“……你要怎么赌？” 　　“我会抓一个不认识你我的普通人类过来，不是说人类是神参照自己的模样创造的吗？看看凡人蝼蚁觉得谁该去死。” 　　橘子确实没得选。 　　但闻昼没打算这么干。 　　人类有什么意思。 　　他要玩弄那个不眷顾他的神明。 　　如果神明被他蒙骗，放弃自己偏爱的圣骑士，转投他的怀抱，最后死在他手里……光是想一想，就令闻昼感到前所未有的欢愉。 　　于是，他剖出蕴藏了自己毕生魔力的心脏，创造出三颗魔导宝石。 　　第一颗宝石划开了真理，他窥见这个世界之外另有一个更高维的世界，创造他的神明脆弱却又独一无二。 　　第二颗宝石，他用以建造亡灵城，杜撰出一个爱与死亡的烂俗故事。 　　第三颗宝石，他做成一枚守护发卡，别在你柔软毛绒的鬓边。 　　一念之差。 　　魔王迈过杀戮的深渊，抛弃弑神的野心，向你献上了一生的忠诚。 　　**** 　　**** 　　[尾声] 　　疯王与王后的故事虽然真切地体验了一回，却并没有自动变成漫画剧情。 　　那好像只是专属于你和闻昼的特别篇，你最终还是吭哧吭哧把结局画完了—— 　　主角小队掉入魔窟，经历重重险阻，竟然发现了世间魔力不平衡的真相。 　　他们与白发红瞳的魔王达成交易，共同铸造了一座通天的塔，深渊的魔物从此再也不用活在贫瘠的黑暗中。 　　勇者们结束冒险，回归各自平静安宁的生活，魔王则不知所踪。 　　读者都有点不敢相信，过程那么血腥，结局这么真善美？刀子精遭遇了什么！ 　　刀子精对此倍感欣慰。 　　即便江湖上有一天再也没有你的传说，你的善良与坑品也将永世长存。 　　不过有只魔王不太爽。 　　现世。某占地百亩的私人庄园内—— 　　从西陆消失已久的魔王长腿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梨，怀里揣着一个你。 　　他动了动手指，梨子就自动分成六块。 　　你刚咬过一块，就听到大魔王幽幽道：“终其一生，我婆娘还是忘不了橘子那双忧郁的蓝眼睛……” 　　你立马嚼嚼嚼，警觉地举起平板：“才不是，我是为了让漫画圆满收官。你看评论区，大家都很感慨，整体也都比较满意。” 　　“也是。有那么多人喜欢这个结局，我算什么。”闻昼不听你的，抬头看天花板。 　　“算我喜欢你。” 　　“什么？” 　　你受不了，撒开平板扭过身：“读者喜欢结局，我喜欢你。” 　　他玫瑰色的红瞳闪烁了下，露出玩味的笑意：“主人，口说无凭，你要给我证明啊。” 　　可恶，大魔王求人也像勾引，还老走番茄限制题材。 　　你耳朵微热，屁股往前挪挪挪，抱住他的脖子蹭了下。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乘以1000次。” 　　“不够。” 　　你立刻从他腿上跳下来，作势要走，闻昼立刻伸手揽住你。 　　他埋在你颈侧，吻如骤雨汹汹。 　　湿漉漉的酥麻感太磨人，你难耐地扑腾几下，他闷笑出声，把你重新抱回怀里，温柔覆上你的嘴唇。 　　“觉得我贪得无厌吗……主人，晚了。” 　　不等你给出任何回答，他手指用力，深深地插进你指间缝隙。 　　闻昼拥住你，加深这个绵长到令人窒息的吻。 　　对你的爱意只有与日俱增这一个选项，偏执占有是根深蒂固在魔物灵魂的本能。 　　即使你是造物的神明，即使你还会创造新的故事，他也永远、永远要占有你无二的偏心。 第1章 男频青梅献祭流，但主角是你 　　**食用说明** 　　①此单元男主内核【非常沉重黑暗】，对「你」病态依赖。 　　②HE但糖刀混合（没有不长嘴带来的胃疼误会！「你」不遭受任何精神伤害和物理伤害……） 　　［1］ 　　雨下得好大，浓重的铅云裹挟着电光翻滚。 　　尸臭直往鼻子里灌，浓烈的血腥味炸开。 　　明明今天是校庆。 　　为此，你特意穿了很珍惜的裙子，拜托舍友帮你化了淡妆，甚至还想拍张照片，发给很久都不联系的竹马。 　　但这一天也是地狱的开端。 　　师长、同学都变成了毫无理智、撕咬活人的丧尸，你很大概率会死在这。 　　……呸呸呸！ 　　苍天在上童言无忌！ 　　绝望中，你爆发出强烈求生欲，甩开丧尸拼命往天台跑。 　　由于专业教室恰好在顶楼，所以天台被你们班用来储存杂物，身为班长的你一直保管着天台的钥匙。 　　那里的铁门厚而结实，勉强能挡一会儿。 　　眼看着离天台的门越来越近，一只阴冷腐烂的手突然扒上来。 　　“啊啊啊啊啊！” 　　你惊恐大叫，“教务处长你做丧尸都不放过我吗！！！” 　　变成丧尸头更秃的“教务处长”发出低吼。 　　你深吸口气，一脚把它踹开。 　　发绿的尸腿霎时断折，往下一掉，转瞬被啃噬殆尽。 　　你慌忙锁上天台的门，终于获得片刻的喘息。 　　暴雨还在下。 　　警报声划破雨幕，尖叫哀嚎此起彼伏。为什么会爆发这样恐怖的事？会影响你考四级吗！ 　　——哐！哐哐！ 　　身后突然传来激烈的撞击声，你腿一软，抄起墙角的扫把卡门把上，紧接着又把废弃的课桌推过去。 　　你含着眼泪，像只河狸一样把废课桌堆成小山。 　　“我天天吃食堂和外卖睡眠很不足味道很不好别可着我霍霍行不行……” 　　——哐！哐哐！ 　　撞击还在继续。 　　你把自己也扒在课桌上，用微薄的体重增加一点阻力。 　　金属摩擦的锐鸣陡地刺进耳朵，两只穿着演出服的丧尸居然爬上了顶楼，从防护网上翻了过来！ 　　此刻也管不上违反校规了，你抄起一把烂椅子扔出去，选择霸凌同学。 　　砰—— 　　血肉瞬间撕裂成无数片。 　　你呆住了：“难道按照小说的基本套路，我觉醒金手指了？ 　　“抱歉，不是金手指。” 　　疏朗含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你一怔。而他抹去你脸上的血痕，“是我，崽崽。” 　　……崽崽。 　　全世界，就只有叶秉烛这么黏糊糊的称呼你。 　　追根溯源，是因为玩老鹰捉小鸡时你总被他护在身后，以至于别人嘲笑他是你的鸡妈妈？ 　　还是因为若干年前的清晨，年幼的他首先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更为年幼的你？ 　　那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使命降临。 　　大你两岁的叶秉烛固执地照顾你，视你为唯一的家人。 　　直到三年前，他因竞赛成绩优异，被第十区研究所作为特殊人才招走，一夜间断掉和孤儿院的所有联系。 　　你埋怨过，伤心过，担心过，终究还是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而暌违的三年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被瞬间抹平。 　　“叶秉烛！” 　　你语气里的欣喜压抑不住。 　　入目，还是记忆里那张清俊到极点的脸。 　　每一寸轮廓都干净，眉浓而锐，眼型偏长，鼻梁挺峻，薄唇右下处有一颗小痣，带出点天生的任性散漫。 　　三年不见，叶秉烛长高了许多。 　　他修长的手臂紧圈着你，鼻尖蹭了蹭你湿漉的耳廓，仿佛在叹息，又好像只是若有似无的轻应。 　　你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下竹马的手。 　　“别凹造型了！” 　　“久别重逢，我们还不能有点儿煽情情节么。”叶秉烛不松手。 　　你这才发现，他没打伞，只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左边衣袖上有研究所的金绿色徽记——两条蛇交缠在一根神杖上。 　　刚刚还把你浇得崩溃的大雨此刻全都避开了你们。 　　你满腹疑惑。 　　关于丧尸，关于叶秉烛，总之，心情比食堂伙食复杂。 　　叶秉烛捏住你的脸颊，微微用力，噙着淡笑，但神情在丧尸撞破门的瞬间冷却。 　　一股清冽的柚花气息将你包裹，他单手揽住你。 　　见你呆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又把你往他怀里摁了下。 　　你彻底被他身上的暖香裹住，结实有力的胸肌更是把你的脸挤得微微变形。 　　出于礼貌，你屏住呼吸和吞咽。 　　叶秉烛视线擦过你红到滴血的耳朵尖。 　　真敏感。 　　想舔。想弄到湿透，再张开牙齿咬弄。 　　…… 　　还不能吓到你。 　　末日才刚刚开始，你还是很脆皮的一只。 　　他压下对你浓烈的焦渴，腾出只手朝前抬起。 　　一滴雨的重力像是被精准操控了一样，悬停在他的指尖。 　　雨珠破开的刹那，落在天台的暴雨全数静止，转变方向，如钢弹洞穿丧尸的头颅，旋飞出盛大的血色帘幕。 　　你从胸肌里艰难扭出半张脸，看到的就是这样近乎恐怖的“神迹”。 　　2066年，整个联邦科技高度发达，但最为落后的第十区依旧保持着四十年前的科技水平。 　　你听说在第一区，富人们的寿命已经长达170年，直到死的那刻，他们都是强壮而不朽的。 　　他们不断延长寿命，试图比肩神明，而你的竹马，消失三年后获得呼风唤雨的“神权”。 　　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末日丧尸。 　　这二者存在关联吗？不存在关联你小说就白看了。 　　“解决，我们回家。” 　　叶秉烛若无其事地把你按回胸膛，打横抱起。 　　“回孤儿院么——啊啊啊啊啊！” 　　他脚尖一踩，身体腾空翻过防护网，居然抱着你从天台一跃而下。 　　风雨呼啸，你过度使用的脑瓜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三年之期已到，竹马拿着龙傲天的剧本归来，按照男频青梅献祭流套路……你这把危了啊QAQ！ 第2章 变异竹马是否会梦到美味青梅 　　一辆车停在操场的不远处。 　　是辆黑色的越野车，通体哑光，明显经过改装，沉雄如钢铁的猛兽。 　　暴雨开路，搅碎涌动的丧尸，从叶秉烛怀里出来的时候，你已经坐上副驾驶的位置。 　　你问道：“我们开车走？” 　　叶秉烛理所当然：“不然真飞过去？我的胳膊倒是没变异成鸡翅。” 　　“你刚刚不是还从楼上跳了下来。” 　　你神经其实还处在紧绷中，无意识地通过说话缓解情绪。 　　叶秉烛看出来了。 　　“跳一下就是极限了，我难道长得像弹簧？”他揉揉你的脑袋，俯身，替你系上安全带。 　　柚花香缠绕上你的呼吸。 　　你不自在地抿唇，青年微微眯起眼睛。 　　“崽崽。” 　　“……嗯？” 　　“看窗外。” 　　“有什么啊啊啊啊啊叶秉烛你吓我！”你今天都要把喉咙叫破了。 　　数只面目狰狞的丧尸疯了一样扑了上来，在车上划出扭曲的血痕。 　　叶秉烛支着手闷笑，胸膛震动。 　　“别怕。都是死物。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我待会儿慢慢和你说。” 　　他的眼瞳变成竖向的绿棱形，你坐在一侧，未曾察觉。 　　丧尸微妙地静止了半秒。 　　在这半秒的间隙里，叶秉烛毫不犹豫，踩下油门。 　　轰鸣声响起，血肉炸成他接你回家的礼花。 　　遍地哀嚎中，卫星广播到达第十区每一个角落。 　　是联邦议会秘书长的发言： 　　【联邦紧急公告：0号安全法案启动，第十区爆发Aion病毒，现已全区封锁，请居民在家中等待联邦救援。重复，0号安全法……】 　　“我们是被联邦放弃了？” 　　只是个普通大学生的你也听得出广播的言外之意。 　　因为联邦的荣耀从不照拂第十区。 　　第十区科技落后，贫富差距悬殊。 　　300联邦币是你一个月的孤儿补贴，只能买两周的平价午餐。 　　小时候，叶秉烛每天要送三个街区的牛奶，结束后，送奶站会给他一块奶糖、一瓶奶作为报酬。 　　糖是你的。 　　牛奶也是你的。 　　你是这样被叶秉烛从小鸡崽照顾到亭亭似荷竹的。 　　“很早就放弃了。” 　　叶秉烛开车的动作熟练，手指精巧如蝴蝶，蝶翼把昔日的人类、如今的丧尸切割成碎片。 　　“我进入研究所后，去了地底实验室，参与一项名为[Aion计划]的生物实验。” 　　“Aion不就是广播刚刚说的病毒吗。” 　　“聪明崽。”他打开车内的加热系统，烘干你身上的水分，“大人物们想要真正的永生，于是在第十区开展了大规模人体实验。 　　所有研究员都不能泄密，实验成功前，不允许离开地底。但Aion病毒失控了，研究所最先沦陷，我趁乱逃出来找你。” 　　“等一下……地底!？所以这几年你都一直在我脚底下？” 　　“可以这么说。你喜欢把我踩下面的话。” 　　在你谴责的目光中，叶秉烛恢复正经。 　　“实验失败。整个研究所的人和‘实验用具’都被感染。我在变异的博弈中侥胜，获得了操控水的能力。” 　　你面露肃然：“果然是龙王归来。”但始终紧张的心终于松懈下来。 　　离开孤儿院前，叶秉烛把奖金和存款留给了你。 　　85007.2联邦币。 　　你仓鼠似的谨慎挪用，最奢侈的一笔，不过是买条裙子校庆穿。 　　倒是阴差阳错，当面给他看到了。 　　既然知道了真相，你就再没有了对叶秉烛的埋怨。联邦铁腕之下，出身孤儿院的你们哪有办法抗争。断联的这三年，他没过得太辛苦就行。 　　你转而看向窗外。 　　“那它们呢？” 　　一只丧尸被越野车撞飞，另一只丧尸急不可耐地咬开它的头颅。 　　随着大口进食，丧尸身上的腐肉细微地愈合，但仍然呈现着尸体发灰的质感。 　　“它们获得了永生。”叶秉烛说。 　　…… 　　你们驱车来到约二十公里外的市郊。 　　第十区三面环山，市区建在中心的平原地带上。 　　你没什么机会出远门，小时候趴在孤儿院的屋顶晒太阳，也会好奇山上有什么。 　　野果？野猪？野人？ 　　现在你知道了。 　　山上有叶秉烛的大大大大大别野。 　　岩石筑起朴拙的围墙，围墙后的别墅比孤儿院宽敞数倍。 　　前院打理得很好，蔷薇、茉莉、无尽夏恣意生长，还有一棵扎着秋千的榆树。 　　后面则是一方天然泉，四周围着绿竹，铺着细细的白色卵石。 　　“叶秉烛，我和你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你沉痛无比，“每个月拿孤儿补贴的我怎敢靠近满身暴发户气息的你。” 　　“什么叶秉烛？叫老爷。再进去给我炒几个菜……哎，真去啊？气性好大。” 　　叶秉烛哼笑一声，一把捉住你往前冲的衣领。 　　“不逗你了。浑身脏兮兮的，裙子也没干透，再折腾会儿别感冒了。” 　　你头也不回，颐指气使：“密码。” 　　“唔，我想想……我也就几天前仓促来放过一次东西。这是实验获得进度时研究所发的‘报酬’之一。它们倒是把这打理得不错。” 　　“停，不要告诉我你忘记了密码。” 　　“1234？” 　　【密码错误】 　　“7758？” 　　【密码错误】 　　“新年快乐？” 　　【抱歉，密码必须是数字】 　　叶秉烛恍然。 　　“好像是你的生日，崽崽。” 　　你手指一顿，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这一次，门开了。 　　- 　　别墅装修得很好，尽管叶秉烛说他没怎么来过，室内仍保持着干净无尘的状态。 　　“主卧在三楼，卧室连着衣帽间，第四个柜子是你的睡衣。” 　　叶秉烛把你提溜到电梯口，“晚上要吃什么？” 　　“除了肉都行，我今天不想见荤腥。” 　　“理解，但也不能一辈子都不吃肉。” 　　叶秉烛又捏了把你的脸，“去洗澡吧，洗完下来吃饭。” 　　你不满地鼓起脸颊：“肿了。” 　　叶秉烛嗤笑：“我都还没用力，哪有那么容易肿。” 　　你摆摆手，转身上楼。 　　… 　　直到屏幕上的数字从1变成3，叶秉烛都还在原地，动也不带动。 　　因为空气里都是你的味道。 　　混合着雨水、尘土、鲜血的气息，和某种你自己察觉不到的淡香。 　　他如今鼻子很灵敏。 　　灵敏到能嗅出你的紧张、惊惧、悸动。 　　一感觉到你的存在，汹涌的食欲和死掉的留恋就涌了上来。 　　他必须用极大的理智，才能在你面前克制住撕咬吞咽的冲动。 　　他捻了捻指尖，一点一点磨碎你的余温，忽然低头，毫不犹豫地咬在无名指上。 　　无名指在你脸颊停留得最久。 　　“到底……会是什么味道？”青年喃喃，目光幽深如海。 第3章 没有脉搏 　　柚花味充盈浴室，像晴朗柔软的春夜。 　　原来叶秉烛身上的味道来自沐浴露。 　　你在浴缸里懒洋洋地摊成只章鱼。 　　浴室的饰面砖纹理精致细腻，水流温暖地涌动过躯体，能隐约听到窗外的雨声。 　　直到这刻，你终于有了逃出生天的真实感，甚至错觉自己像在度假的第一区网红，此时必得来杯Mojito再发条丈育文案： 　　“夜阑卧听风吹雨。风是你，雨也是你。” 　　似乎是为了符合你铁马冰河的幻想——砰！巨大的爆炸声瞬间震碎雨幕。 　　水流激颤，灯旋即尽数熄灭。 　　你蒙了，从水里站起来，摸索着去触开关。 　　戳了几次都毫无反应。 　　“算了，也差不多洗完了。出去找叶秉烛……” 　　你扶着墙，试探性地踩在了地砖上，又开始摸瞎找浴巾。 　　“崽崽？” 　　叶秉烛急切的声音居然在门外响起。 　　“我自己可以！你不许进来！” 　　砰——！ 　　更加猛烈的爆炸传来，轰鸣声接连不断。 　　你莫名厌恨这样的噪音，大脑胀痛，耳朵嗡鸣，手一软，竟不受控地脱力。 　　你湿漉地倒进柚花香里。 　　叶秉烛怎么真的进来了啊！速度还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你一脚滑，就被他用浴巾接住。 　　“……我不是都说了不许进来嘛。” 　　唉，一起长大又如何？早就不是三四岁的小孩了。 　　尤其是叶秉烛。 　　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无比具体。 　　三年前他还是个清瘦青涩的少年，你看他像看一根清爽竹竿。 　　谁会对竹竿想入非非呢？ 　　三年后，他奇异地长高了整整13公分。191的身高，肩宽胸也宽。T恤下摆掩着窄而紧的腰线，手臂长而有力，隔着层浴巾，你也感受得到肌肉利落的起伏。 　　他才21岁，却像颗荷尔蒙做的炸弹。 　　叶秉烛嘲笑道：“我不进来，然后你就摔肿屁股墩？” 　　“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怎么不算？”他瞬间不满。 　　“磕磕碰碰很正常啊，哪里用得着让你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我早就独立了，高中时冲食堂打饭永远第一名，体育老师跪求我去破第十区的纪录！”你夸张地反驳。 　　“你就是能跑上天我也得管你。我们从小就比世上任何人都亲密。”叶秉烛不买你的账。 　　“……可是，我们都长大了啊。” 　　你有点没招了。 　　黑暗陷入寂静，流动着叶秉烛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半晌，他笑了笑，轻叹道： 　　“崽崽。长大了，就不要叶秉烛了吗？” 　　你睁大眼睛，他不再说话，沉默地把你抱到衣帽间。 　　你逃也似的踩上地毯，脚却半悬空，是叶秉烛自身后圈住你，手臂搁在你的下巴下，缓缓收紧。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对我来说，你的一切到一百岁都不会无关紧要。”他认真说。 　　你的心跳彻底乱了，梗着脖子吐槽：“那你很长命百岁哦，叶秉烛。” 　　… 　　叶秉烛埋在你颈间，嗅闻到你与他全然交融的味道，沉默汲取着来自你的温暖。 　　你的身躯于他而言脆弱又柔软，从小，他就必须小心翼翼地爱护。 　　可三年不见，你长大了，他有了另外一股欲念深重的冲动，那冲动无可阻挡，浓烈得会将你弄坏。 　　叶秉烛深吸了口你，终于舍得松开。 　　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出睡裙，搭到你头上。 　　“先换衣服，然后我帮你弄干头发。” 　　“噢。” 　　睡裙长至脚踝，柔软的衣袖则刚好能掩住你的手指。 　　你窸窸窣窣换好衣服，往外走去，却被没个声音的叶秉烛捉住手。 　　居然一直在门口等你吗？怎么连个呼吸都没有？ 　　爆炸还在继续，遥远的火光微微映亮卧室，还有青年挺峻的侧脸。 　　叶秉烛兀自开口：“联邦出动军队了。停电也是因为供电设施被破坏。” 　　你颇感意外：“不是不管我们吗？” 　　“崽崽，你觉得战机能从空中完全分清人类和丧尸吗？这不是‘管’。” 　　叶秉烛把你抱坐到他的大腿上，沙发随之沉沉下陷，“这是清洗。” 　　咦，他的腿真烫。 　　你难耐地扭了下，被他按住腰窝。 　　“为什么要这么坐？” 　　“别动，这样更好帮你弄干头发。”叶秉烛闭了闭眼睛，喉结滚动，“你用吹风机的时候难道不得拿着它？你会对一个吹风机不自在么。” 　　“可你身上好热。”你逃脱无果，干脆扭过腰，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叶吹风机，你是漏电了？” 　　“是变异了。” 　　叶秉烛垂下眼睫，拿鼻尖蹭了蹭你的手腕。 　　他修长分明的指节穿过你的发隙。 　　“喏，你看。” 　　橘色的微光里，无数水珠从你发间升起，同样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叶秉烛手指轻转，水珠汇成水流，飞下来缠绕在你周身。 　　你好奇地伸手去碰，水流就主动离你更近，不断收紧，在你腕上蜿蜒，直到变成一条透明的“锁链”。 　　叶秉烛深深凝视着你白皙的双手，看着你玩心大起，抬起手腕，仿佛主动被他束缚。 　　你喜欢吗？ 　　你是喜欢……的吗？ 　　他低头，把下巴搭在你的肩上。 　　锁链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清浅的湿痕，沿着你起伏的脉搏，向深处淌去。 　　“好了，头发已经干了。” 　　“这么快？”你的眼睛亮亮的，“比吹风机快多了。叶秉烛，你这个异能真厉害。” 　　他用手指轻卷着你干燥的发尾，懒洋洋地附和。 　　“对了，晚饭怎么办？” 　　“地下室有备用电源，我下去找找。只不过这样的话，还得等一段时间。”叶秉烛想了想，道，“你先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你确实已经疲惫到极点，掉进浴缸里的困意又重新长出来。 　　叶秉烛听着你沉缓的呼吸，嘴角微勾。 　　他抱着你找到床的位置，把你蚕宝宝似的裹进蚕丝被里。 　　“那我睡会…你、你一个人…下去没事吗……呵啊——”你眼皮开始打架。 　　“害怕的话你抱着我找？公主抱。” 　　“不要脸。我这小胳膊哪抱得动。” 　　“试试嘛。”说着，叶秉烛好玩似地把手塞进你掌心。 　　你握着他光洁的手，隐隐觉得触感和记忆里不同。 　　八九岁的时候，小竹竿只能靠搬牛奶换报酬。 　　叶秉烛的掌心由此有了层无法祛除的薄茧。 　　你指尖蜷起，无意识抚摸过去。 　　叶秉烛似是轻颤了下。 　　你不确定。 　　因为紧接着他就反握住你，和你十指相扣。 　　彼此的手腕相贴着，你陷落在柔软的枕头里，玩笑地道：“叶秉烛，你好像没有脉搏诶？” 第4章 祭天剧本虽迟但到 　　“傻了？” 　　叶秉烛撩开垂落到你鼻尖的发尾。 　　他的温度渡来，你感到安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初夏暴雨倾盆，整座城市都在血腥的杀戮中，丧尸如瘟疫蔓延。 　　但屋内安宁到极点，所有灾厄都乖驯绕开你的人生。 　　叶秉烛低头看你，在你面前一直噙着笑的眼睛变得无比空寂。 　　待到你睡得很沉的时候，他也没松手，只是坐在了地毯上。 　　孤儿院没空调，夏天热得很，孩子们喜欢光着脚四处跑。 　　你理所当然也沾染上这样的习惯。 　　于是他在这座从未有过主人的别墅铺满羊绒地毯，想象中你哪天来到这里，也和小时候一样，兴高采烈地跑、跳，站在走廊尽头，欣喜地和他招手。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吗？ 　　他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爬出来，再次见到你了。 　　黑暗中，青年的眼瞳彻底变成幽绿如翡的颜色，如同残暴冷血的猛兽。 　　手背青筋暴起，叶秉烛焦躁按住左胸口。 　　那里，有一颗永远不会再跳动的心脏。 　　- 　　上午醒来时，你忍不住抱着被子打了个滚。 　　好大的床，好软好干净的被子。 　　孤儿院由于靠近废弃区和工厂的，被子再怎么清洗，也有挥之不去的细小尘土。 　　唉，如果不是末世就更好了……你梦寐以求安定的生活。 　　窗外是个晴天，你趿着拖鞋跑到阳台。 　　“叶秉烛！” 　　哗哗的水声里，叶秉烛抬头。 　　白色的无袖背心沾了泥土，半边被浇花的水打湿透，透出肌肤薄薄的粉。 　　他正拿着铁锹挖坑，脚边还有几棵扎好的树苗。 　　“早餐在厨房，我在种树。” 　　“好嘞！” 　　你简单洗漱了下，炫完早餐就跑到院子里面找他。 　　“树苗从哪来的。去市区买的吗？” 　　叶秉烛果断打破你的幻想：“山里挖的。喏，板栗、山桃和柚子树。” 　　“天哪。才这么小，要等多少年才能吃上。”你戳了戳只到你肩膀的板栗树。 　　“多施肥，四到五年就行了。” 　　“那好久，我们不回孤儿院啦？” 　　“怎么，你想回去？” 　　“毕竟是在那长大的，户口都在那呢。”你随口答。 　　“虽然总是吃不饱，一切资源都要争抢；虽然年纪大的孩子总拉帮结派，敌视不肯当跟班的你和我。也还是要回去吗。” 　　叶秉烛扔开铁锹，把修过根的山桃树放进坑中央，再回填泥土。 　　土很快填到一半，他轻轻往上提起山桃苗，水珠从颤动的叶片上滴落。 　　他随意拨了下叶子，让根伸直，再踩实。 　　你不知为何脸上开始冒热气，别过脸反驳：“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顾雅顾深就对我们挺好的呀。 　　你走的时候，他俩一起去送了你。大学来军训，也是他们帮我搬的行李。” 　　顾雅顾深是孤儿院里的一对姐弟，比你大两岁，和叶秉烛同龄。 　　他们很早就被一对富商夫妻领养走，但依然和你保持联系。 　　“呵呵，顾深。”叶秉烛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我还要好好谢谢他了。” 　　你连忙说：“小雅姐也得谢。” 　　“崽崽。” 　　叶秉烛继续填土，直到土面和地面持平。 　　他貌不经意地道：“那些事情我都可以为你做，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不在你身边的这三年，反倒是个意外。三年来，我非常想念你，你呢。” 　　“我当然也想你。但是……” 　　你被他亲手养成一个心地不那么坏的小孩，放心不下那些细小的关心善意。 　　因为孤儿院里缺少这些。 　　你想的认真，落在叶秉烛眼中，就像沉浸到和顾家姐弟的回忆中一样。 　　失控感和恨意同时升起。 　　恨第一区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恨狗屁实验让他错过了你的三年。 　　恨如同牢笼圈养你们的孤儿院。 　　恨取代了他陪在你身边的所谓“家人”。 　　他嘴角勾起毫无笑意的弧，有种异样感强烈的冷漠残忍。 　　你很少见到叶秉烛露出这种表情。 　　缺失的三年突然反扑，你竟然有点害怕。 　　叶秉烛意识到了你的情绪，神情随之一凝。 　　他抿唇，将水浇透，扔开水管，然后骨节分明的大手落到你的发顶。 　　安抚似的揉了揉。 　　你不自觉扬起下巴，如同被顺毛后忘记危险的猫。 　　落在叶秉烛眼中，如同回应，如同索要更多。 　　他搭着眼睫，碧色一闪而过。 　　温暖粗粝的指腹往下，他掌心的水将你泛红的脸弄得一团糟。 　　“喂，怎么又捏！” 　　“想回去看看也行。”叶秉烛展露退让，只不过仍然报复心很重地揉搓你的脸颊。 　　青年幽暗的目光凝着你，喉结微微滚动。 　　“但现在还不行，第十区彻底乱了，需要先搞清楚联邦后续的动向。” 　　早就回不去了——实际上，叶秉烛正在心里毫无感情地想。 　　就算回去，那群人估计也全都变成了丧尸，再也没法聒噪地缠着你。 　　末世降临，这里是你唯一的安全岛，他是你唯一的家。 　　谁都别想取代他。 　　但你的话也提醒了他。 　　他需要从和你相处的宝贵时间里抽出点空隙，确认一下顾姓双胞胎的死活，以绝后患。 　　“嗯，也是。”你则升起期待，“那我要在这种一棵属于我自己的树！” 　　“好啊。”叶秉烛永远那副有求必应的笑模样。 　　- 　　你身体素质不算差，女大学生嘛，就是又脆皮又诡异顽强的矛盾生物体。 　　天塌下来以为自己会死，结果发现被压得扁扁的也能凑合活下去。 　　但今天很奇怪，你只挖了一点浅坑，就头晕目眩到脱力了。 　　你喘着气道：“叶秉烛，这么深够了吧？” 　　“还可以再到深点。” 　　“噢。”你点点头，继续吭哧吭哧地刨土。 　　太阳炽烈起来，树影人影摇摇晃晃，再睁开眼睛，叶秉烛已经把你抱到秋千上。 　　“膝盖摔破了。”他语气平直。 　　“是的。”你故作镇定，但没忍住往后缩了缩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刚刚忽然就眼前一黑站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么？” 　　叶秉烛单膝蹲在你的面前，握住你的脚踝。 　　你思索着答：“昨天发生轰炸的时候，头也很痛，还有耳鸣。” 　　“你也被感染了。”叶秉烛深沉感慨，“果然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我会变成丧尸吗？”你笑不出来。 　　祭天剧本，虽迟但到！ 第5章 想咬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叶秉烛敛眸，指尖轻揉你的踝骨。 　　鲜血细细密密地渗出你的肌肤，叶秉烛滚了滚喉结，感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想吸、想咬。 　　犬齿发酸，充斥着丰沛的液体。 　　想用猩红的牙印给你的伤口打上警告，直到你因为他溢出害羞的哽咽，颤抖着发誓，会好好爱重自己的身体。 　　“叶秉烛，你快点儿！”你说不上来那揉捏的力道，明明是温柔的，却让你心头难耐。 　　你缩回脚，倒打一耙，“当心我变丧尸了，把你第一个吃掉。” 　　“这么好？那叶秉烛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了。” 　　此人攻击力一直在你之上！ 　　你咬牙切齿间，叶秉烛抬手凝出道纯净的水流，开始冲洗你的伤口。 　　你垂眸，能看到叶秉烛乌黑的发顶。尽管他个头一直比你高，可你却总能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因为他得蹲下来查看你磕磕碰碰的小伤，他得在你不开心时屈膝握着你的手安慰你，他得在你不想走路的时候弯腰，让你跳到他背上。 　　叶秉烛神情专注，阳光灿灿，在他眼底落下月牙似的两道痕影。他长开了的五官仍然保有你熟悉的一切细节，却更加英挺清俊。 　　其实，如果真变成丧尸，比起杀死你或者被你吃掉，你的竹马更可能把你继续养在这座别墅，像什么都没变一样，从山上带回新鲜的血肉，好让你能继续“活”下去。 　　尽管他除了玩笑的话外什么都没说，但你笃定他一定会这么做。 　　因为，如果变成丧尸的是叶秉烛…… 　　你也会这么做。 　　这想法完全没来由，且彻底背离道德，一点也不符合过去十几年来你接受的教育，甚至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思维。 　　等你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已满背冷汗。 　　- 　　联邦似乎真的良心发现了。 　　飞机日复一日带来轰炸的同时，也开始投放物资。 　　有几次，罐头和压缩饼干落到山上，保质期都到了2086年。 　　如果联邦开始努力，是不是一切还有机会恢复正常？ 　　从前，你的愿望很普通，不过是顺利大学毕业，谋得一个稳定体面的工作，用工资和三十年的贷款换个大house。 　　要是某天叶秉烛和你重新联系上，你会骄傲得意地把他的房间介绍给他看。 　　最后一个愿望暂且不论，第一个愿望还是得靠你自己。 　　于是，你开始重新备战四级。 　　“Abandon、Abandon……” 　　橘色的流云飘过，你躺在秋千上念念有词。 　　“请问有人在吗，我们受伤了……” 　　虚弱的求助声在门外响起，隐隐有几分熟悉。 　　小说不是白看的，你第一反应并不是过去送人头，而是坐起来，悄无声息地远远观察。 　　隔着重重的树影，别墅的铁门外，有三个互相搀扶的人。 　　一女两男，皆形容狼狈。 　　尤其是那个女生，一只手臂都断了。 　　“小雅姐！顾深！”你惊愕地跑过去，“你们怎么伤得这么重？” 　　名叫顾深的青年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这大概是病毒爆发的第十七天或者第二十天。 　　熟悉的人不断死去，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如在地狱。 　　可你整个人干净整洁到不可思议。 　　你穿着及踝的、不适合用来逃跑的长裙。 　　裙子柔软精致，几个月前，顾深曾在杂志上仔细地看过。 　　那是第一区某个设计天才的新作，第十区的中产甚至没有购买资格。 　　你被哪个大人物圈养了？ 　　夕阳落在你的肩上，你像一个美好的幻觉，又或者是山里的精怪。 　　你脸上有着明晃晃的担心，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忧郁困苦，脸颊比他记忆里还微微丰盈了些许。 　　太诡异了。顾深往后退了几步，你怎么可能完美无瑕的出现在这里。 　　顾雅听出你的声音，艰难抬起脸，唤出你的名字。 　　“……” 　　顾深神情复杂的顿住身体。 　　居然真的是你。 　　- 　　“原来市区已经彻底沦陷了吗。我还以为有联邦的介入会好很多，没想到情况这么糟糕。” 　　你把人安置到了客厅，又找来了止血和消毒的药物。 　　顾深边替顾雅的断臂消毒，边沉声道： 　　“我和姐姐还有周毅正好在西郊野营，那里人口密度不大，所以被感染的人并不多。但我父母他们……” 　　周毅就是顾家双胞胎的朋友。 　　顾深顿了顿，继续道： 　　“雨太大了。我们回不了家，也离不开第十区，就一直四处躲丧尸，依靠联邦空投的物资维生。期间，我和姐姐都被丧尸弄伤过，没死，反倒觉醒了异能。但丧尸也变得越来越强。” 　　你给顾雅递了杯温水。 　　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杯壁，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美丽。 　　美丽到不合时宜。 　　顾深双目刺痛，以至于语气也变得有些怪异：“听说联邦收留了幸存者，在第十区南边建造了基地，我们打算过去，却被进化后的丧尸袭击，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你呢，谁救了你？” 　　你担心顾雅的伤势，没太在意，倒是顾雅睁开眼睛，哑声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顾深意识到了自己失言。 　　他咬着腮，温声道：“如果你是一个人生活，我想这也不是久留之地。动物同样能被病毒感染，山上野物太多了。等姐姐修整好，我们会继续去南边基地，你……” 　　“那挺好。我送你们去？” 　　叶秉烛的声音在玄关处响起，颀长的身形挺拔如玉树。 　　你在注意到门外有人时，就用时有时无的手机信号给他发了消息。 　　叶秉烛当时正在训丧尸，以免不长眼的蠢货又哪天血肉呼啦地吓到你。 　　你并不知道这一点，毕竟竹马给的说辞是“寻找物资”。 　　所以，即便回来的仓促，叶秉烛也还是用水洗净了身上的血腥味，同时递给你一袋新鲜的覆盆子。 　　“在山路上看到了这种野果子，要不要做成果酱淋在冰淇淋上吃？” 　　你开心地接过去，裙摆淌过铺满地面的羊绒毯。 　　这座别墅的一切是这样华美、奢侈，犹如一个世外桃源，而它的主人竟然是三年不见的叶秉烛。 　　顾深手没断，但人痛麻了。 　　叶秉烛揉揉你的脑袋：“好像也不错，冰淇淋还有多少？够大家分吗？” 　　你有点心虚。 　　学习的时候太无聊，就想往嘴巴里塞点东西。不能充实大脑，那就充实肉体，结果掏空了冰箱。 　　叶秉烛一哂，收回手，走到顾雅顾深面前。 　　顾雅的伤堪称惨烈，地毯上有她淌落的血。 　　真脏。 　　叶秉烛漠然地移开目光。 第6章 此子恐怖如斯 　　一句关心寒暄也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视线矜冷傲慢。 　　因为是末世，所以演都懒得演了？ 　　顾深屈辱地攥紧双拳，顾雅暗中轻拍弟弟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顾雅觉醒的异能实际上要比顾深强，只是为了保护弟弟，反倒落得重伤。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习惯性地庇护顾深，没有办法，他太让做姐姐的顾雅放不下。 　　顾雅心想，在孤儿院的那些年不是她的错觉，哪怕在你面前一直在笑，叶秉烛也平等厌烦除了你以外的一切。 　　与厌烦伴随的，还有杀意。 　　顾雅可以确定，叶秉烛也身负异能，且强到恐怖。 　　她不能让一直忌恨叶秉烛的弟弟在此时和他起冲突。 　　顾雅压下喉头的滞涩感，和缓道：“不用那么麻烦你们，我们想尽快去基地和幸存者汇合，联邦的军队也会入驻那里。” 　　“这样。”叶秉烛稍微看了顾雅几秒，扬起顾雅所熟悉的灿烂笑容，澄明的眼瞳里攒着光。 　　“招待不周了。” 　　顾雅脊背紧绷，也努力扯了扯嘴角，往你所在的方向轻靠。 　　- 　　别墅房间很多，顾雅等人暂时在此落脚。 　　顾深每天都自己出去收集联邦投放的物资，一日三餐啃压缩饼干。 　　你感到莫名其妙，私下和叶秉烛说起这事。 　　“他脸都吃成饼干色了。” 　　叶秉烛瞥了眼你，把你揽住，语气危险：“那你想不想吃点好果子？” 　　“？？？” 　　变戏法似的，他塞了颗红色莓果到了嘴唇边，揉开你的唇隙。 　　软绵的果子入口即化，酸甜的红色汁液溢出你的唇侧。 　　在叶秉烛幽深的眸光中，你无意识舔舐，水色滟滟的舌尖一闪而过。 　　“别想他了。”他抹掉你嘴角并不存在的汁液，喉结微微下压，“覆盆子马上就要落光了。” 　　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一转眼顾雅的伤势就好了大半。 　　你和顾雅的交往一直要比和顾深多，毕竟都是女孩子。 　　“随阿深去。”顾雅也对顾深很无奈，“每天闲待着，他不自在，还会胡思乱想更多。” 　　你点点头：“感觉顾深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末日面前，谁能幸免……” 　　顾雅叹息，对上你的视线后，表情不由黯淡。 　　你就是幸免的那个。 　　除了病毒爆发的当天，你再没碰到过丧尸。 　　衣食住行皆是优渥的规格，远胜她和顾深被领养后的生活。 　　也没什么烦恼，没事刷刷背单词的软件，对着填不出来的四级词汇仰天呐喊“我要洋人鼠”。 　　顾雅转而道：“那叶秉烛呢？你有感觉到他的变化吗？你们可是三年没见。” 　　你歪歪头，没立刻回答。 　　叶秉烛的变化当然有，而且很多很多。 　　三年前的叶秉烛不会抱着你吹头发，不会整夜看着你睡觉，又在早晨若无其事离开； 　　洗衣服时翻到你的内衣，会把你抓过来自己搓，而不是面不改色地洗净、晾晒好，更不会说着话，忽而失神凝着你的嘴唇。 　　你明明没有偷吃，他的目光却灼灼，仿佛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焦渴。 　　但你潜意识觉得这些不该告诉顾雅，或者其他人。 　　“叶秉烛变了很多。长高了。腿都到我这了！哦…哇噻，那个胸、胸围也很哇噻，和杂志上的模特——”你拿手激动比划，简直不知该把爪子放哪。 　　顾雅捂住你的嘴：“这个不用告诉我！！！” 　　你嘿嘿一笑，眼睛弯成可爱的小月牙。 　　“叶秉烛也有异能，对不对？” 　　顾雅又道，“这不算秘密，能够在丧尸潮中活下来的人，有五分之一都觉醒了异能。我的异能是躯体强化，顾深是控制气流。叶秉烛能够把这变成桃源，就一定有一个无可比拟的强大异能。” 　　“嗯，他是水娃。” 　　这个可以说。 　　顾雅失笑，表情严肃了些：“但一直留在山里，不是长久之计。物资总会耗尽，丧尸也在变强，你和叶秉烛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南部的幸存者基地？在联邦的带领下，第十区会慢慢恢复秩序的。” 　　你有些意动，人终究是群居动物，想更明确的感知到外界，那样才会觉得安全。 　　“没准，基地还有老师，你能继续上课呢。” 　　可恶，刻在骨子里的读书基因发动了！有什么东西叫着“奋斗一百天我要上XX”“言情女主可以失恋不能失学”冲上来了！你祖上估计生活在古华夏。 　　你想了想，道：“我会和叶秉烛说的。” 　　…… 　　“如果是要和顾深走，免谈。” 　　叶秉烛霸占你卧室的整张沙发，非常用力地把头枕到你的腿上。 　　你撸了把狗毛，纠正：“不是和顾深走，是和顾深‘他们’。顾雅，周毅。” 　　“路人甲你都记住名字了啊，真亲近。”叶秉烛龇牙咧嘴。 　　“？？?”你捧住他的脸，“叶秉烛，你无理取闹？” 　　叶秉烛：“窝唔轮寨意（我无人在意）。” 　　报复心非常重的，你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他的手就先扣了过来。 　　叶秉烛快速坐起，紧接着行云流水地把你扯到身上，一手握住你的腰。 　　明明一直是你低头看他，可你反倒被他禁锢在怀，无处可逃。 　　“无人在意？你骂我不是人啊。”你清了清嗓子，找回主动权。 　　叶秉烛哼笑了声：“对，你是我的神。” 　　“说正经的！”你不由往前拱了下。 　　叶秉烛眼睫颤动，忽然露出有些负气的表情。 　　“好啊。你一条一条地和我说，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离家的理由。”他板着俊脸坐直，撤开和你的距离。 　　手却又大不敬地掐住你的腿，分坐在他的膝上。 　　叶秉烛一副打算听你长篇大论的意思，手一伸，还不知道从哪捞出满罐子的糖。 　　糖果表面粗糙，颜色艳丽，似乎还泛着轻微的荧光。 　　叶秉烛扔了颗给自己，撩起眼皮，怪声催促：“还不开始？” 　　……这人！ 　　你磨磨后槽牙，最终还是忍不住给他胸口来了下。 　　“我是在和你商量。”你不满地嘟哝。 　　“一。” 　　“小雅姐说得有道理，我们总不能一直一直在山上生活，太与世隔绝了。” 　　“二。” 　　“虽然联邦靠不住，但联邦在过去依然提供了一定的稳定。” 　　“三。” 　　“有总比没有好。” 　　“四。” 　　“你还真一条一条数数啊！” 　　“五。” 　　“叶秉烛！” 　　“唔，这条理由可以，毕竟你在哪，我都一定要在哪。”青年挑起薄而长的眼睛，清亮的眸光里攒出笑。 　　那笑容轻巧划开你心脏的某个部位。 　　并不疼。 　　类似于温软的血肉触到一截锋利的冰，于是颤颤地蜷了起来。 　　你的喉咙忽然有点梗塞。 　　叶秉烛总是这样。 　　用轻描淡写的玩笑语气，说出这种近乎一生一世的承诺。 　　说得太多，你不会怀疑，但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处理。 　　“第六条理由是……” 　　你有些气馁，忽然主动往前，拥住他的后颈。 　　他含笑的眼睛猝然睁大，瞳孔紧缩。 第7章 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演的 　　浑然不觉这个动作有多像索吻。 　　你抬起那张他看一眼就会偏心、心软的脸。 　　叶秉烛喉结滚了下，低下头，忍不住哑声催促：“……说啊？崽崽。” 　　“孤儿院的情况肯定好不到哪去，我也不指望了。幸存者如果都在南边基地，或许还能见到以前认识的人。人这一辈子多难。活着的人聚在一起，大家会轻松很多吧。” 　　说得太好了，崽崽。 　　你的话里充满条理和理智，充满和叶秉烛无关的一切人和事，让他眼中的情潮一点一点冷却。 　　叶秉烛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时，声音已恢复清晰。 　　“崽崽，如果你嫌别墅太小，这座山我都可以改建成你喜欢的花园。如果你想要继续念书，我一三五七给你上课二四六陪读保证你能够学到吐。 　　顾家姐弟病毒进眼睛了，看不到你现在不需要和人分享任何资源的生活。我以前能照顾好你，以后我一样还是能——” 　　他的话理所当然到极点，你着急地打断： 　　“只是，你独自做这些，会很辛苦啊。” 　　叶秉烛一僵，浑身的尖刺瞬间软化。 　　原来，你不是厌倦了他，不是要和别人一起去生活吗？ 　　他被你凑近的殷红嘴唇攫住视线。 　　“才不苦。”他忍不住轻抚你的唇角，却又别开了视线，缓慢但坚定地判断道，“是甜的。” 　　“停停，宝子，好肉麻！” 　　“真的啊。” 　　叶秉烛开心得很。 　　他笑出声，胸腔震动，重新转过脸，贴了下你的鼻尖。 　　“不信，你尝尝？” 　　叶秉烛说着，半撤开身体，向后仰去，张开嘴唇。 　　湿红的舌尖上蜷着颗半融化的糖。 　　他抬头望着你，原本锐利的眼神隐没了所有攻击性，显得无比乖训。 　　你小心脏抖了下，有些无措地揪着他的衣领。 　　虽然怂怂的，心跳快快的，却也没撒手。 　　他主动扣住你的腰，把你带到怀里。 　　你纠结到眼睫颤动，嘴巴勇敢撅起10°。 　　“噗嗤——”叶秉烛可恶地大笑出声，把糖罐子塞进你手里面，“尝吧尝吧，都是你的。” 　　36℃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这不对吧，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演的，刚刚那个情形应该要触发什么吧！一般来说叶秉烛应该和你啵嘴然后给你看他的特殊CG了吧！ 　　笑死，还好你也没有很想啵嘴。 　　嗯嗯，没错，对。 　　叶秉烛怜悯地捏了捏你涨红的脸，笑眯眯道：“想什么呢。到底是谁肉麻？” 　　对个头。 　　“滚啊！” 　　你抡起抱枕把始作俑者砸出去。 　　“哎，好痛！” 　　嘭！ 　　你用力关上卧室的门。 　　叶秉烛的脑袋被你砸成鸡窝。 　　他抬手叩门，想道歉，却顿了顿，俊美的脸上闪过羞恼。 　　叶秉烛低头看向早就异样的某处，忍不住低骂出声： 　　“*……别竖着了，到底想在她面前丢多少人。” 　　还好。还好你没看到这样肮脏汹涌的欲望。 　　- 　　一周后，那罐糖在你的愤怒中嘎吱嘎吱啃完。 　　说是松子糖，但没那么脆，估计因为前段时间雨太大受潮了吧，味道也淡淡的。 　　叶秉烛表示不错正好可以预防某人牙疼。 　　顾雅的伤彻底愈合，只是断臂无法再生，留下了一个光滑的疤口。 　　这期间，你给顾雅投喂了不少肉类和药物。 　　对此叶秉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你鬼鬼祟祟跑来跑去，还算是锻炼身体了。 　　三人临行前，叶秉烛找来一辆大型SUV和两桶汽油。 　　“南部基地离这儿七十公里，足够你们开过去了。” 　　他把车钥匙扔给周毅。 　　这人原来还是顾家司机的儿子，对于由他开车，顾家姐弟习以为常。 　　七十公里不算远，难的是路上是否会遇到丧尸。 　　不过，这段时间出去搜集物资给了顾深自信。 　　他变强了。 　　单就山脚附近的丧尸，他可以带着周毅轻易解决。 　　叶秉烛根本不管这种事，整天不是不见人，就是和你腻在一起，对他甚至都没句谢谢。 　　顾深虽有不满，却没展露出来。 　　他加强了山里的安全，正好算和叶秉烛扯平。 　　卫星广播播报的消息则越来越好：联邦开始派军队和异能者合作清理丧尸了。 　　顾家有一位出身第四区的远亲，正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叶秉烛的异能或许凑合，但在权力面前微不足道。 　　从小到大都在他翼蔽之下的你，如何能理解这些？ 　　“去得早和去得晚不是一个概念，入场顺序决定了座次位置。” 　　叶秉烛在教周毅怎么用那辆改装过的SUV。 　　顾深见此，走过来朝你低声地道，“叶秉烛不懂这些，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些年以来，我和我姐姐对你……你知道的吧？不是只有叶秉烛才对你好。” 　　你有些奇怪地看向顾深。 　　这还用说？ 　　爱扎马尾的义工姐姐给你买过生理期用品，绿化带里的野猫蹭过你的裤腿，舍友的早餐总是“意外”带双份，就连学校那个秃头教务处长，还对你上课迟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呢。 　　你确实领教过孤儿院内外的恶意，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糟糕无比。 　　这和有没有叶秉烛无关，世界是你自己感受到的世界。 　　你的疑惑落在顾深眼里便是天真。 　　近乎愚蠢的天真。 　　他眼里翻涌出烈烈野心，看向你的目光终于显露出偏执。 　　“难道叶秉烛可以绑着你一辈子吗，崽崽？” 　　什么？崽什么？ 　　鸡皮疙瘩从脊背处爬起来，同一个昵称怎么从顾深口中出来就宛如冒犯。 　　情绪骤然冰冷，你向后撤了两步。 　　“顾深，你该上车了，再见。” 　　顾深表情变得极受伤：“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跟我……” 　　“说完了？” 　　叶秉烛大步走过来。 　　你展露八齿好牙：“哈哈。” 　　“聊得这么开心哈。”青年俯身，投射的阴影将你笼罩，“记得看好家。” 　　他声音悠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院落外深暗的绿林。 　　“知道知道。” 　　你习惯了叶秉烛外出。 　　山下三公里以内的丧尸都被清理完毕，短期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且叶秉烛表示他会像核动力弹簧一样嗖嗖跳回来做晚饭。 　　你浅浅躺平，开始今日abandon。 　　- 　　SUV在满目疮痍的公路上颠簸前行。 　　车窗外，城市像被巨兽的尖齿撕咬过，见不到多少完好的轮廓。 　　一具具游荡的丧尸擦着疾驰的车身掠过，察觉到活人的气息就会立刻扑过来。 　　顾深指尖始终转着风旋，高度警惕。 　　好在SUV经过改装，强度和速度都大大加强，路程过半，有惊无险。 　　“前面有家超市。”周毅打着方向盘问，“咱们要下去看看吗，小姐、少爷？” 　　顾深眼睛倏地亮起。 　　“当然要去！” 第8章 “贱种” 　　超市招牌歪斜，玻璃门碎了大半，但货架上残留的物资比想象中多。 　　罐头、瓶装水、真空包装的肉干，甚至还有顾深在别墅里看到过的某个进口巧克力。 　　顾深一阵狂喜，但想起别墅的生活后，又非常不是滋味。 　　别墅的冰箱里放着毫无营养的冰淇淋，恒温酒柜则塞满各种饮料。 　　新鲜水果随意取用，一日三餐从不重样。 　　末世里变得珍贵的东西对你来说唾手可得，你……你知道外面的人有多不容易吗？ 　　顾深警惕地观察倚墙望风的叶秉烛，不确定他是否会过来争抢物资。 　　日光从破碎的天花顶板漏下来，在叶秉烛的侧脸投下一片淡漠的阴影。 　　“……死装什么。”顾深松了口气，但终于忍不住低咒出声。 　　他抱紧装满物资的纸箱，从叶秉烛身侧快速越过。 　　步子迈得又重又急，像是要把心里的不甘狠狠踩碎。 　　就在这时，很轻的三个字钻进耳膜。 　　“滚过来。” 　　顾深立刻回头瞪视叶秉烛。 　　他凭什么命令他？ 　　但叶秉烛依然靠着墙，嘴唇似乎从未动过。 　　原来是幻听吗？顾深狐疑地拧起眉。 　　不怪他在叶秉烛面前风声鹤唳，叶秉烛太擅长人前装模作样了。 　　据说他的生母是交际花，产后没多久就死在了家里，叶秉烛还是被“客人”给送到孤儿院的。 　　下贱玩意生的下贱玩意。 　　顾深冷冷一笑，释然了。 　　危险而熟悉的动静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无数腐烂的尸体从仓库的阴影里，从倒塌的货架后，从一切视线未及的角落，同时涌了出来。 　　腥臭的气息霎时间灌满整个空间。 　　“周毅！”顾深立刻把纸箱塞周毅怀里，风刃在掌心凝聚。 　　“你先过去找我姐，把东西收好再叫她过来！” 　　“好…好的！少爷！” 　　废物也只有这样的用处了，他正好试试自己的异能如今到底有多强—— 　　过了很久，顾深也记得这一日的恐怖。 　　他在这天首次看到叶秉烛出手。 　　这个他看不惯的贱种甚至仍旧懒洋洋地倚墙，只随意动了下手指，超市里所有的液体就如同获得生命。 　　积水浮空，水汽收紧，聚成一把纤薄透明、逾五尺的长刀。 　　扑来的丧尸尚未近身，便被叶秉烛从下颌贯穿颅顶。 　　他往前走，掌心收拢，刀尖带起水线，它们飞袭出完整的弧，将远处数十只丧尸的脖颈旋削而断。 　　整个过程从容得近乎优雅，丧尸头颅滚落，接连不断的声响为单方面的屠杀喝彩。 　　顾深后背发紧，掌心的风刃几乎忘了挥出去。 　　就在这时，地面震颤，一个三米高的变异丧尸从超市的仓库深处撞出来。 　　肿胀腐烂的拳头裹挟着腥风，而叶秉烛和他正好都在它的攻击路径上。 　　顾深骤然把风涡凝聚在脚下，一把冲向前，扯住叶秉烛的肩膀，将人完全拉到自己面前—— 　　挡箭牌。 　　卑劣的念头来不及成型，身体便诚实地做出选择。 　　也算是为过去这些年的不睦做个了结。 　　叶秉烛技不如人，要怪只能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等叶秉烛死了，他会回去找你，给你新的庇护的—— 　　叶秉烛被顾深拽得踉跄。 　　他有点意外，然后露出那种很明亮很虚假的微笑。 　　笑容轻得像落在秋水面的一片叶，但顾深迅速被不可名状的恐惧压垮。 　　因为，那只三米高的丧尸居然停止攻击，朝叶秉烛俯下头颅，甚至开始恐惧的战栗。 　　超市所有的丧尸也同时静止。 　　“你……你他爹的……”顾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为什么别墅从不受丧尸侵扰，为什么夜色再深也听不见一声嘶吼。 　　不是因为山高路远，不是因为他顾深每日寻找物资带来的威慑，而是叶秉烛本身就是个能操控丧尸的怪物。 　　忌恨像条冰冷的蛇，从顾深的胃底窜上来，恶寒地绞紧他的心脏。 　　风刃暴动，蓄起的能量足以将叶秉烛大卸八块。 　　“凭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秉烛挥开顾深。 　　一挥，就把顾深打进了墙里。 　　他松了松手腕。 　　“是在恼怒‘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能力’吗？顾深，当小偷还当成执念了，乐此不疲十几年。” 　　顾深身体经过异能强化，只剧烈地干呕了几下，就从墙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懒得再和叶秉烛维持表面和平了，顾深啐了口：“操。谁会想要你的东西？一个没爹没妈的贱种能有什么好东西？再怎么装乖扮好人不也没人肯领养你么？要是没有丧尸，你在顾家面前算什么？第十区阶级分明，你连进顾家小区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我和我姐愿意照顾她，你们根本就没有和我们保持联系的可能。叶秉烛，你这种垃圾只拥有过一个她，可她是被你骗了。她那么小的时候，你捷足先登，然、然后……她被动地习惯你罢了！” 　　恶毒的话砸来，叶秉烛轻嗤：“管不住自己的贱手，也管不住这条贱舌头。” 　　顾深更受不了了：“你想杀我？她知道我死了肯定会难受！” 　　“那你也算死得其所。我正好可以抱着她多哄几次。” 　　人对危险会有本能的直觉，尤其是足以致命的危险。 　　顾深心跳如擂鼓，慌乱地大喊起来：“不对，不可能！她不会原谅你！你和丧尸一样，是会吃人的怪物呃啊啊啊……” 　　呼吸变得越来越稠湿，好像身体所有的水分都在骚动。顾深立刻后悔了，终于想闭嘴了，但他的舌头根本不受控制。 　　它止不住痉挛，然后，彻底撕裂开。 　　血液四溅。切面利落，完整如猪肝。 　　顾深痛得瘫软在地，周围的丧尸闻到了鲜血的气味，喉咙滚出躁动的低吼。 　　叶秉烛和气地拍了拍大块头丧尸：“你在长身体，去吧。” 　　大块头：“咕嘎咕嘎。” 　　对死亡的恐惧不断攫取走顾深的体温。 　　这个满是物资的超市绝对是陷阱。 　　从一开始，叶秉烛就打算把他杀死在这。 　　一定、一定是这样了……叶秉烛这个疯子，从小都这样，只在你面前装好人。 　　哪怕，自己只是拿走了你的一张寸照，也要被叶秉烛堵在后巷，冷着脸用耳光和拳头警告，然后再抽走照片。 　　他不该冲动的…… 　　地面震颤，丧尸近在咫尺，一道身影仓皇扑进来。 　　顾雅整个人都挡在顾深前面，她用唯一的手臂高高举着手机，声音颤抖：“叶、叶秉烛——！” 　　“怎么啦，小雅姐？叶秉烛送你们到基地了吗？” 　　…… 　　你关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终于将空气划开一道可供呼吸的空隙。 第9章 阿门阿前一棵柚子树 　　顾雅恐惧地盯着叶秉烛，生怕他直接不管不顾杀掉自己。 　　她给通话按下静音。 　　“接下来的话她不会听到……你看，叶秉烛，她刚刚还在和我好好的聊天呢。” 　　“我说，叶秉烛就要把我们送到基地了，又特地陪小深一起去找了物资。她很为我们高兴，还说在家等你回来告诉她外面是什么样子。” 　　“你要告诉她，你把我们都杀了吗？她的联系方式，我也给周毅了。你别想瞒住她！” 　　顾雅努力维持镇静，声音强压着隐忍的怨恨。 　　“从小到大，你一直在独占她，你打压顾深，事事亲力亲为，恨不得把她含在嘴里，藏在肚子里。可她终究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消失的这三年，她多了很多朋友。叶秉烛，你杀得完吗？” 　　叶秉烛有些好笑地挑眉，神情覆满森冷的杀意：“我可以一个一个杀给你看，顾雅。” 　　周围的丧尸匍匐着低吼，彻底击溃顾雅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攥着手机：“那你去杀好了，疯子！疯子！！把陪她去过医务室的同学也杀了，把借书给她的学姐也杀了，把学校里她喂过的流浪猫、她喜欢过的小偶像全杀了！ 　　你看看她眼里还容不容得下一个怪物……校庆那天，她问我该怎么涂眼睫毛，说想拍照发给你看。要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冷血的怪物，叶秉烛，她根本就不会期待你回来！” 　　顾雅口不择言到极点，叶秉烛握刀的手却倏然一顿。 　　杀意……消退了。因为她提到了叶秉烛不知道的你？ 　　“难怪那天眼睫毛好像苍蝇腿，还哭出了两条黑线。” 　　“真是长大了。” 　　叶秉烛轻叹，若自言自语。 　　他终于瞥了眼顾雅：“把静音打开。” 　　顾雅手忙脚乱地重新恢复通话。 　　“哎，刚刚怎么突然没有声音了？小雅姐，你还好吗？” 　　你关切的声音在顾雅听来犹如天籁。 　　“不关心关心我？” 　　长刀化作雾气飘散，叶秉烛展眉，笑意明亮，像古典油画里情窦初开的神子。 　　顾雅恐惧地低下头。 　　你受不了他明晃晃的黏糊，嫌弃道：“扣1佛祖保佑你。” 　　…… 　　“他走了！我们活下来了！！” 　　顾雅瘫软在地，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 　　顾深捧着断掉的舌头，终于敢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他一定、一定要杀了叶秉烛！ 　　“你疯了？小深，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顾雅何其了解自己的弟弟，立刻不假思索狠甩顾深一个耳光。 　　舌头飞了出去，顾深惊恐地趴在地上四处搜寻，发出更为难听的嚎叫。 　　顾雅捡起舌头，心痛地抱住弟弟。 　　“小深，我接下来的话你必须仔细听，不能再耍小孩性子！” 　　顾深被她摁住脑袋，死死挣了下，不得动弹。 　　顾雅说的却是久远无关的事。 　　“你记得吧，孤儿院后面有棵柚子树，长在垃圾山上的。” 　　“院里什么都缺，所以我们都很期待它结出酸甜的果实。可藤蔓爬满了柚子树，树一直只开花不结果，我们俩就干脆把藤蔓铲掉了。没想到，柚子树一夜之间倒塌。” 　　“它从垃圾里长出来，扎不进泥土，之所以能向上伸出枝干，都是因为有藤蔓牢牢把根系束缚住。” 　　“小深，我一直觉得叶秉烛就是那棵柚子树。藤蔓没有树还可以向别处攀援，地上也好，废建筑也好。但树不行—— 　　他们看似互相依赖的关系里，没有对方会死的那个，从一开始就是叶秉烛。谁想让叶秉烛的藤蔓伸向别处，他就会让谁去死。” 　　顾雅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栗。 　　“因为藤蔓活着，我们得以有活下去的侥幸。但下次呢？她不单是藤蔓，还是叶秉烛那条疯狗的锁链。你不要再去招惹叶秉烛，我们都有异能，在基地不会过得比他差。” 　　“至于她……从今以后和我们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了。叶秉烛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带着她独自在丧尸潮中活下去。” 　　“你早就是顾家的少爷了，有身份，有无比得意的未来。把孤儿院里的人和事都忘了吧。” 　　顾深发出痛苦的呜咽，顾雅只作听不到。 　　她施加强化，用独臂把弟弟拖向SUV。 　　- 　　“抓猫花了点时间。我在路上碰到的。”叶秉烛晚回了半小时。 　　“路上？” 　　“嗯。”叶秉烛说了个距山脚不远的居民区。 　　“长得好像我们学校的流浪小三花，不知道小三花后来怎么样了。” 　　你抱着猫，半是怅然地感慨。 　　“像吗？猫不都长差不多。” 　　叶秉烛对毛茸茸毫无兴趣，何况绕去你学校抓猫的时候，他还被这小玩意挠破了手。 　　但叶秉烛确实没想到，这只猫居然活过了暴雨与丧尸。 　　你一听，不乐意了，拉着他科普毛色瞳色聪明毛犟种毛的差别。 　　叶秉烛收起掌心的伤痕，油盐不进：“这么看，你在外面玩过的猫还挺多啊。” 　　小三花抬头：“喵喵？” 　　你连忙捂住猫猫耳朵，捏捏爪子哄：“现在就这一只。” 　　叶秉烛“噢”了声，也捏捏你的爪子：“一只就一只。” 　　你起了玩心，反握住他的手。 　　挠一下。 　　叶秉烛眸色微暗。 　　“嘿嘿～”你又挠了下，笑得非常狗腿。 　　叶秉烛眯起眼睛，斩钉截铁：“不行。” 　　“我都还没说！” 　　“它掉毛又闹腾，不能和你一起睡。” 　　“叶秉烛，你知道的，它从小就没有妈妈。” 　　“好可怜，那更不能和你一起睡。别让它对自己的物种认知紊乱了。” 　　“小猫哪里会想那么多。而且而且，”你对依偎在怀里的小猫爱不释手，“它现在多干净，还很听话，还很……” 　　你叽里咕噜的样子实在可爱，叶秉烛有点没太听清你说什么，他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青年原本倚着沙发，侧着脸。 　　现在，他完全转了过来，身体压得沙发下陷，让你微微倒向他。 　　把小猫拎开，用水流送到5米开外。 　　叶秉烛伏在你膝盖上叹气：“我也洗得很干净，我也听话，我也从小都没有妈妈。” 　　说话间，你被他揽住，小臂贴在了他的腰腹上。 　　他自下而上，抬着眼睛凝望你，那里面的光好像可以把全世界的光源都比下去。 　　“所以，崽崽，叶秉烛也可以吗？ 　　他先遇到你，就算要在一起，是不是也该先选他？” 　　如油画般的暮色洒满整座房间，给他染上温柔至极的色彩，竹马俊秀的面庞上呈现出一股近乎信徒的专注虔诚。 　　你张了张嘴唇，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柚花香覆盖住你的肌肤。 　　青年很轻地吸了口气，嘴唇试探性贴上你的颈侧。 　　“那天，是我不对。今天就大发慈悲，再给叶秉烛一个机会吧？” 　　他含混地低声。 　　“求你了。” 第10章 技术这么差 　　柔软的暮色游荡，在沙发上淌落一道细长的橘色，如同融化的麦芽糖。 　　那糖或许缠到了你的手上、喉咙里，所以你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 　　你只是脊背酥麻地想，叶秉烛和自己也太近太近了。 　　近得你能看到他耳尖近乎透明的红痣，能看到他颈侧青蓝的筋脉。 　　这都是无比平常的事物，可你忽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于是紧紧闭上。 　　“怎么不肯看我。是讨厌吗？崽崽，再考虑一下？” 　　叶秉烛的手落在你脸侧，拇指极轻极慢地蹭过你的下唇，描摹你唇瓣的形状。 　　“十秒后，你要是睁开了眼睛，我们就接吻吧。”他声音喑哑。 　　你不由往后缩，背脊抵上沙发。 　　叶秉烛的唇追了上来。 　　停在一个很近的距离，鼻尖几乎要碰到你的。 　　清浅的呼吸洒落，如羽毛拂过，不轻不重，你浑身发软，仓促睁开眼。 　　“啊，看我了。” 　　叶秉烛音量不高，尾音却上扬。 　　不假思索。骨节分明的手自你脸侧滑到后颈，掌心托住你的后脑勺，不让你再往后退分毫。 　　叶秉烛漂亮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昏光里投下浅淡痕影。 　　你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笑。 　　……笑什么笑，十秒有这么长吗？感觉都可以在考四级时贴个条形码写上超长考号了。 　　跟听到了你的吐槽一样。 　　叶秉烛倾身吻你。 　　他这次耐心好多，非要你完全适应他带给你的感受。 　　就像从小到大，他润物细无声侵占你的生命。 　　相触的一瞬，思维彻底空白，只剩本能。 　　你生涩笨拙，甚至连呼吸都把控不好，他却受用无比。 　　揪住他衣摆时，你的鼻尖竟然有些发酸。 　　小时候，你哇哇大哭的时候他是这样拍你的背的； 　　你委屈地躲起来时，他是这样拥抱你的； 　　你觉得孤独的夜里，他也是这样把你整个人圈在怀里，散漫地说着睡前故事，掌心一下一下地抚过你的背脊，直到你睡着的。 　　数不清的光阴。 　　同样年少的他和你。 　　无数次回头、陪伴和等待。 　　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说不清的，全变成眼泪簌簌而落。 　　“呃……”叶秉烛鲜见的慌了，“我技术这、这么差吗？怎么都委屈得哭了。” 　　“没、没有很差。其实还行……” 　　你摇摇头。 　　怎么回事？ 　　最亲密的时候却涌起酸涩，完全控制不住眼泪。 　　你不由扭过脸。 　　“那别躲我。你哭的样子我也想看。” 　　你被抵得后仰，倒在沙发上。叶秉烛捏着你的耳垂，继续亲。 　　氧气被攫取，你不得不偶尔地撤离，但下一秒他就会更深地补上来。 　　他英隽的眉毛拧得很紧，低垂的眼眸溢出狂热的绿芒。 　　… 　　久别重逢的味道太好，叶秉烛感觉自己仿佛饿了很多很多年。 　　在你回应他之前，他没吃过甜蜜的糖，没喝过干净的水，每一顿食物都夹杂着砂砾难以下咽。 　　天注定了，你是他得到的唯一的、珍贵的礼物。 　　…… 　　严密的黑色高领衫不知何时褪下。 　　“要不要继续？” 　　他捉住你的手，偏头笑着，发出邀请。 　　喉咙不由吞咽，牙根也开始发酸。 　　食玉和情玉是否等同？ 　　反正，你现在好想把叶秉烛吃干抹净。 　　说干就干，年轻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掌心用力，你把叶秉烛推倒，半垂着湿漉的眼睛，揉了揉他轮廓漂亮的嘴唇，咬下。 　　“嘶——” 　　叶秉烛挑起潮红的眼尾，攒着快意笑骂出声。 　　“*……真爽。” 　　“不过崽崽，你的异能要觉醒了。” 　　他托住你，循循善诱地道。 　　“所以，接下来全部都交给我，好吗。” 　　…… 　　时间被无限拉长。 　　长到窗外橘色的光都变成了深蓝的海洋。 　　在无数关于末世的故事里，神明降下滔天洪水，溺水的人只有一座属于他的小舟。 　　过了许久，小舟飘摇着抵达岸边。 　　叶秉烛额头贴着你，呼吸还乱着，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他支着手臂坐起来，静静看着你。 　　你无意识地主动滚进他的怀里，双目紧闭，沉沉昏睡。 　　脸颊泛着可爱的红，汗珠则自脖颈向下淌落。 　　看了你很久很久，久到眼中的狂热归于寂静，叶秉烛直起身。 　　他并起修长的无名指与中指，侧着颈，缓慢探进自己的太阳穴。 　　痛苦霎时吞没欢愉的余韵，犹如被劈开碾碎，叶秉烛双目颤抖，瞳孔猝缩成一点。 　　他无声喘息，层层分开自己，从头颅中生生剖出一枚晶核。 　　鲜艳的皮肉里，血流是静止的，就像一个栩栩如生的死物。但这枚晶核干净透明到毫无杂质，流转着奇异的光。 　　似乎血肉之躯是一块严密的红丝绒，它是红丝绒包裹的价值连城的宝石。 　　叶秉烛揉开你的嘴唇。 　　晶核缓缓融化，淌进你的喉管。 　　你皱起眉，依恋地蜷缩进叶秉烛的怀里。 　　叶秉烛无比满足地笑了起来，碧翡的眼睛里溢满病态的疯狂。 　　他俯身，郑重亲吻你的眉心：“崽崽，一辈子不会很难。” 　　“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 第11章 你外面有别的猫了 　　你对末世啊变异啊都不算很了解，但你的小说阅读量又很好的补足了这一点。 　　但哪本小说是在酱酱酿酿里觉醒异能的啊！ 　　不是应该高烧/剧痛/神志不清然后绝处逢生吗！ 　　可你只是睡了一觉，给叶秉烛留下几枚牙印，就觉醒了木属性异能。 　　……这不对吧，这不符合主角的高大上设定吧！ 　　你忧郁得不行，蹲院子里面捡树枝玩。 　　心念一动，树枝开出层层叠叠的小白花。 　　“木属性的异能怎么用？我送花给丧尸超度它的话，它会不会放过我？” 　　叶秉烛自你身后抢过花枝，据为己有：“保护费？收了。” 　　你抽抽嘴角：“叶秉烛，你又不是丧尸。” 　　他戳弄你开出的小花，瞬间就捏得皱巴巴的：“送给它们干什么，我的青梅是异食癖？和丧尸有个约会？和丧尸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竟然产生一丝异样？” 　　你沉吟片刻。 　　怎么说呢…… 　　末世online上线三个月了，你就像是突然抽出SSR的玩家，终于对这个游戏有了点参与感。 　　不管卡面强度如何，只想急头白脸先去干（挨）一（顿）架（打）。 　　你于是矜持点头：“有点吧。” 　　叶秉烛挑眉，把你打横抄起。 　　“你要干嘛？叶秉烛我和你说，白日宣那个银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 　　“啧，又想多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带着你从山顶俯冲而下。 　　山下的空气里隐隐还有硝烟的味道。 　　焦黑的废弃车辆横七竖八，腐臭在烈日下游荡。 　　这里离你们别墅所在的山林并不算远，约四公里路程。 　　你环视四周：“现在也没那么多丧尸嘛，联邦也来过吗？”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见坍毁的车辆阴影里，一只丧尸正用扭曲的姿势蹲踞着。 　　它没扑过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你，所以你甚至没立刻察觉到它的存在。 　　下一秒，它动了。 　　这仿佛是攻击的信号，因为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十几只它的同类。 　　“……我去！” 　　你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反应快。 　　只见你猛地俯身，双手拍向柏油路面。 　　十指张开的一瞬间，异能如绿色的电流从你的掌心灌入地下，漆黑土壤里，无数沉睡的生命疯狂涌动。 　　轰——！ 　　公路瞬间崩开巨大的裂隙，粗壮的藤蔓从地底悍然冲出。 　　它们缠住丧尸，捅开丧尸的大脑，滋啦—— 　　枯槁的血肉飙溅，霎时间绽开不胜数的白色鲜花。 　　丧尸破碎的头颅如花肥抖落。 　　这一切只发生在十几秒内。 　　你好像……抽到版本答案了。 　　肄业女大震惊不已，喘着粗气心脏狂跳。 　　始终站在你身后的叶秉烛抬起指尖，凝出薄如蝉翼的半透明水刃。 　　丧尸的头骨被利落切开，晶体滚落。 　　水流把晶体洗涤干净，托到你面前。 　　“之前的松子糖里我全加了磨碎的丧尸晶核，让你的身体提前适应了异能开发，且潜力可以被最大程度的激活。” 　　你飞快记起那个傍晚佯装索吻的叶秉烛。 　　所以他当时是怕你不敢吃，直接色诱加激将法啊……淦，完全被拿捏了。 　　你抱头尖叫：“叶秉烛，你天天后半夜不睡，就是在厨房偷偷磨晶核做加料松子糖？” 　　——也不全是。有时候是在做别的。 　　想着你做。 　　叶秉烛脸不红心不跳地凑近你，委屈地叹气：“对。好辛苦啊。会有奖励吗？” 　　你才不理他，大声宣布：“奖励你多杀几只丧尸。” 　　“噢。” 　　吻落在你唇上。 　　辗转反复，勾出湿漉漉的细丝。 　　“你也有奖励。这是，公平。”叶秉烛退开，指尖碾了下自己的嘴角，意犹未尽地笑，“崽崽大人今天辛苦了。” 　　某只没死透的丧尸发出咕咕嘎嘎的怪音。 　　好像盏年久失修的电灯泡。 　　啪叽——被叶秉烛带着嫌弃踩碎。 　　- 　　不知不觉，以山间别墅为中心，周边区域的丧尸越来越少。 　　哪怕藏匿得很深，也还是会被你发现。 　　在你的意念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苔都能为你传递信息。 　　显然，一生要强的华夏女人已无法四级，被迫大学肄业的你化悲愤为力量，选择把丧尸串起来做烧烤。 　　夏末的风带上点秋凉。 　　你坐在高高的树上，双腿晃荡，手里是碗冰淇淋。 　　这倒不是叶秉烛做的，而是来自某个被你无意救下的女生。 　　她和同伴都有异能，不知为何，没去南部基地，选择在山下生活。 　　女生以前是西点师，用有限的材料开发出了新口味，在你每次下山清理丧尸时投喂你。 　　叶秉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身边，凑过脸。 　　你五感敏锐，舀起一勺准确塞进他嘴巴里面。 　　天空中，四处巡航的飞行器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基地愿……与非政府临时武装力量……进行合作谈判……欢迎前来基地……” 　　你继续舀：“第十区除了南部基地还有别的武装？谁这么厉害啊？” 　　叶秉烛漫不经心地咽下冰淇淋。 　　明明他做的更好吃。 　　你这个爱变心的女人。 　　他想着想着便气笑了，冷哼道：“你啊。” 　　“？” 　　“你不知道？”叶秉烛面露奇怪之色，“想来山上和你生活的人都能从第十区排到外太空了。不过也是，外室不是谁都能当的。” 　　“什么外室！我哪有别的猫！” 　　“喏。” 　　他戳戳你手里的冰淇淋。 　　好吧。 　　可能是你杀丧尸时太帅了，又或者是为了安慰那个女生，你还顺手给她变了朵花，她确实表达过想天天给你做甜点的小愿望。 　　咳，招人喜欢不是你的错。 　　这么一想，你理直气壮起来，反问道：“当时现场除了我、那个女生，就只有丧尸，你怎么知道的？” 　　叶秉烛危险地眯起长眸：“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的话，不如回家洗手，与你做妾算了。” 　　“叶秉烛！！！” 　　你羞恼得抓狂，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他大笑着拉住你，把你抱到怀里。 　　从树顶俯瞰而去，远处的田野里有重新开垦的痕迹，零星的灯光在黄昏里亮起，炊烟袅袅，穿过修缮好了的民房。 　　幸存者在这片被你们清理出来的土地上重新地开始生活。 　　丧尸病毒蔓延前，你是个上课时偶尔犯困偶尔焦虑的女大，所怀有的愿望不过是顺利毕业、成为标准社畜、和竹马再相见。 　　你没想过拯救世界，你只想在末世获得安定的生活。 　　“崽崽，”叶秉烛的声音将你拉回现实，他总是懒散的、调笑的语气里有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你的名字早就响彻整个第十区了。” 　　风起，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夏天就要结束。 　　…… 　　而你无忧无虑地又吃了口冰淇淋，并没有立刻料到，名为“你”的时代即将来临。 第12章 恭迎凤傲天 　　盖着联邦标志的请柬送到你手中后，你确认，自己一不小心成为凤傲天了。 　　哎，真是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主角竟是你自己。 　　你大手一挥，带跟班小叶前往基地。 　　改装过的越野车驶离山间别墅，丧尸没了，空气都好了很多。 　　路上有许多小孩聚在一起玩，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他们。 　　察觉到你的目光，叶秉烛解释：“都是没办法前往基地的孤儿，至于那几个人，是自发留下照顾他们的。” 　　小孩很熟悉这辆车。 　　这辆车一出现，就会钻出一个大姐姐和大哥哥，kuku狂抽丧尸。 　　他们兴奋地蹦起来挥手，大声地喊“谢谢”。 　　…… 　　基地修筑了高达十米的混凝土墙，需通过安检并提交晶核才能进入。 　　晶核蕴含了使异能进化的能量，是新纪元的黄金。 　　异能者们有序地排着队，你忍不住想，没有足够晶核的人呢？ 　　起码，那群和你打招呼的小孩是没有办法弄来晶核的。 　　联邦果然还是那个联邦。 　　你敛眸，不知道顾雅她们在这过得如何。 　　“好久不见啊！” 　　列队的士兵让出一条长路，熟悉的声音响起。 　　剪裁合体的军装勾勒出女人的利落，空荡的袖管别在腰间。顾雅一扫之前的虚弱，从容不迫来到你面前。 　　“小雅姐！” 　　看到你，顾雅也是真的开心，但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你的拥抱。 　　叶秉烛似笑非笑：“顾雅，过得不错？” 　　“谢谢。”顾雅松了口气。 　　刚刚，绝对绝对又上叶秉烛的死亡名单了。 　　还好她反应快。 　　“如今我是基地负责人的秘书之一。来自第四区的指挥长是顾家远亲，因此对我和顾深多有照拂。” 　　你们随顾雅进入基地内部，她向你们一一介绍基地的情况。 　　基地构造如同古书上的华夏国土楼，但采取了混凝土+金属的结构。 　　圆形层层向上，一个一个门紧紧挨着，密密麻麻如同蜂巢。 　　不同的环形金属栈道隔出了不同的活动范围与阶层，最外侧的门最密集，经过的人最落魄。 　　圆形中心是一个精致漂亮的花园，一条人工溪流环绕在花园外围，二十多米的白塔耸立在花园正中央。 　　这个指挥部很符合那群大人物的做派。 　　“好了，就是这了。”顾雅在入口停步，“我们的指挥官在里面等你们。”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铺设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华丽厚重的装潢犹如宫廷秘殿。 　　叶秉烛侧过身，挡在你身前半步。 　　黑色的外套下，跟班小叶的脊背比平时挺得更直，像不动声色丈量危险的猫科动物。 　　你清楚叶秉烛的谨慎，主动放慢步伐配合他。 　　彼此间更进一步的默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顾雅不由偷偷翻了个大白眼——真让这个神经病把你彻底吃嘴里了！ 　　她轻咳一声提醒：“叶秉烛先生，这里是基地指挥部，末世中最安全的地方。” 　　“是吗。”叶秉烛闻言一哂，“怎么缺胳膊少腿面黄肌瘦的普通人还有那么多。” 　　顾雅：“嗯……” 　　你连忙往前推了推叶秉烛。 　　办公室内，几名军官起身，为首的男人从办公桌后绕出，神色威严。 　　也就是在这时，门快速锁合，你和顾雅脚下的地面居然直接断裂开来。 　　……就知道凤傲天剧本不是这么好拿的。 　　下坠的瞬间，你只来得及看见叶秉烛猛地转身，伸向你的手五指用力张开，指节泛白。 　　- 　　巨大的水流轰然涌起，将办公室一瞬砸碎。 　　纸张与电子设备在浪涌中浮沉，早就埋伏在内的异能者们连忙抬手，筑起能量屏障保护顾严。 　　“叶秉烛。”顾严淡笑，“先学会理智，才能坐上桌和我们谈。投鼠忌器的道理，我想你懂。” 　　话音刚落，数道水笼同时成型，把异能者尽数困住。 　　叶秉烛冷声：“先让我看看她的情况。” 　　顾严轻呵，按下手腕上的电子设备，巨大的蓝色屏幕亮起。 　　画面里，你安然无恙，落入了一间装修雅静的茶室里，顾雅微微弯腰，将几份甜品拿给你。 　　叶秉烛目光专注，视线从你的脸、你的肩、你搭在桌上的手指一一扫过。 　　从上到下检查完三遍后，叶秉烛终于发表重要讲话。 　　顾严屏息等待着。 　　“她今天吃过三个冰淇淋了，不能再给她吃冰的。” 　　这下，顾严也有点绷不住了。 　　他用通讯器向顾雅转述。 　　电子屏里，顾雅笑容一僵，而后撤走冰淇淋。 　　你脸上露出失落之色，小落水猫似的。 　　叶秉烛勾唇。 　　顾严再度出声：“咳嗯——现在能谈了么？” 　　… 　　“这不是谈判该有的态度。”你冷静地说。 　　顾雅羞愧地低下头，空袖管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严伯伯……指挥官人很好的，他应该只是想和叶秉烛单独谈谈。” 　　她顿了顿。 　　“但我向你保证，你不会有事。我会保护你。” 　　“如果联邦不这样做，我甚至不需要被保护。” 　　顾雅一时语塞，片刻后，她再次低下头。 　　“……抱歉。” 　　“小雅姐，坐吧。”你单手支脸，点了点对面的椅子，“我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顾雅对上你的目光，等待你质问或者指责。 　　刚刚，她居然从你身上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近朱者赤吗？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多想。 　　叶秉烛那种怪物只有一个。 　　你没有迁怒顾雅的意思。 　　初中历史就教过，个人的意志在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不堪一击，顾雅也只是齿轮之一。 　　顾雅重新露出温柔的神色。 　　“我一直想再感谢你和叶秉烛一次。安全来到基地后，我们见到了顾家的远亲，严伯伯很照顾我，基地也培养我作为后勤部的秘书，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颠沛流离，担心丧尸随时袭击。” 　　你道：“顾深呢。” 　　“小深四处做任务呢，很忙，所以没能来看你。”顾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 　　“小时候在孤儿院，我们遭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无比残酷，强权之上还有强权。叶秉烛的异能很厉害，但是和基地合作，他的能力才能被最大限度发挥。” 第13章 过去与死亡 　　你看着顾雅闪烁的眼睛。 　　这是会送你去寄宿，会打视频教你怎么涂眼睫毛的姐姐。 　　她在撒谎，要把你引入基地的圈套。 　　你踏入基地的首刻便对她生出怀疑，所以你不会指责顾雅。 　　正如古代的哲人说，人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流水在变，河床在变，岸边的一切都在变。 　　在这个动乱的新纪元，“活下去”本身就足以碾碎太多真实。 　　道理你都懂，你还是难过了。 　　顾雅温柔地催促：“你呢，觉得怎么样。” 　　…… 　　“不怎么样。” 　　叶秉烛靠在椅背，手搭在桌案，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让我帮你们摧毁联邦在第一区的核心政权？我只是个普通人。” 　　顾严没反驳，而是走到电子屏前，调出一组航拍画面。 　　以山林为中心向外辐射的大片区域里，田地有人耕作，道路有人行走，屋顶升起炊烟。 　　人影在画面上悠然移动，没有恐慌的奔跑，没有尖叫的逃窜。 　　“能在基地之外建立起一片幸存者安居乐业的地方，我不信你没有野心。你庇护那群脆弱的普通人，终究无法大展拳脚。” 　　叶秉烛表情变得奇怪：“你觉得，是我庇护了他们？” 　　顾严轻呵：“顺手而为的庇护也算庇护。菟丝子天生攀附大树，没有那棵树，它们一生都只能在地里匍匐。” 　　“叶秉烛，你能操控丧尸，异能极其强大。而且，你甚至曾死过一次。” 　　“你在人体实验中坚持了两年，脑电波才完全停止跳动，此后又过了一年，培养舱的云端记录到你重新长出血肉之躯。” 　　顾严眼中终于流露出痴迷与狂热。 　　“我们的科学家分析了整个过程。他们的结论是，你是Aion的完美宿主！如果不是有来自你的实验数据，我们这些人的寿命也不会快速延长到170年。 　　但我们没有想到的是，你死后，病毒居然彻底融合了你的每一个细胞，重新恢复了你的意识。 　　你是病毒改造过的最完美的人类，是已经抵达进化终点的存在！等到所有丧尸死去，人类将迎来新纪元，而你，会是新纪元的起点！你不是恨联邦吗？我们一起推翻它，我可以带领你走向最高的位置！” 　　与顾严的狂热相反，叶秉烛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仿佛在听路边尸体的生平简介。 　　而那具尸体与他毫无关联。 　　“真是肮脏的计划。”他莞尔道，“我很久没离开她这么久过了。恕不奉陪，指挥官先生。” 　　他打了个响指，所有水笼同时溃散，异能者们从半空坠落，半死的鱼一般急促喘息。 　　“等等！你确定不和基地合作？你连她的安危也不顾了？你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留她一命。” 　　“你要是不答应，顾雅会立刻把神经毒素注射进她脖子里，彻底让她残废沦为傻子——当然，这是最轻的后果。” 　　“至于你虐杀实验室全部研究员、砍掉顾深的舌头、身体完全异化为丧尸的这些事……顾雅也会一件一件告诉她的。” 　　“在一起长大的小青梅面前，我想，你应该从来没有露出过作为怪物残忍嗜杀的那一面。” 　　顾严语气笃定。 　　叶秉烛果真驻足，背影如一道被拉长的默片。 　　实验室的冷光灯、培养舱里粘稠的绿液、身体被切开、缝合的无数次——这些记忆都被病毒强化过的大脑清晰保存，在每个无眠的夜晚反复播放。 　　窗外，天光惨白，落在叶秉烛的肩上。 　　叶秉烛确实从来没料到他会那样不堪地死去。 　　…… 　　他一路拿着奖学金，被特招，以第一名的成绩直升联邦大学研究院，前程光明远大。 　　等到你念完大学，他就会卖掉那些手里的专利，专心照顾你。 　　反正，他的钱足够你这辈子在任何地方躺平了。 　　踌躇满志的叶秉烛没有等来这一天。 　　一个母亲是交际花、父不详的孤儿，出身底层中的底层，却有远超常人的聪明脑袋和优秀体魄。 　　“天才”是种诅咒，“叶秉烛”变成最理想的实验用具。 　　一期实验，二期实验，三期实验，Aion病毒不断增大剂量，注入体内。 　　研究员对着浸泡在营养液、插满导管的他讨论： 　　“心脏、躯干都烂掉了，大脑却还有微弱的反应。看来人类最多承受19%的Aion病毒，超过这个剂量就是行尸走肉。” 　　“下一步就是在普通人身上进行实验了。可惜这么完美的耗材只有一具，是否申请销毁程序？” 　　“把他转移到密闭舱吧。医疗大臣很好奇，腐烂不可逆，但能否用其他东西代替他的躯体。” 　　“哈哈，就是这种疯子在掌管我们的联邦啊。” 　　于是四肢被取下，骨骼被替换，每一寸经脉都盈满各色药物。 　　和你分别时，叶秉烛允诺要给你最好的人生，可在那之后，他再没有回来见你。 　　崽崽。 　　你会难过到流泪吗？ 　　你会生气地骂他骗子吗？ 　　你会……忘记他吗？ 　　舱体里，幽绿的液体浸泡着一颗无法再思考的大脑。 　　不甘。 　　眷恋。 　　悔恨。 　　死亡。 　　爱。 　　……你。 　　飘散在液体中细胞急遽增殖，过载的病毒被重重吞噬，写进DNA，成为亡者基因的一部分，彻底破碎的血肉奇迹再生。 　　终于，青年睁开野兽般的菱形绿瞳，将密闭舱砸得粉碎。 　　同理心，怜悯，善良，通通化作腐肉，你的存在却是病毒都无法抹去的本能。 　　名为Aion的潘多拉魔盒泄露，叶秉烛杀掉所有研究员，用岌岌可危的理智，提前准备好一座漂亮的花园。 　　可是，你同他接吻的那天，叶秉烛都不敢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他临死时的幻觉。 　　像坐牢的人获得自由，因为被关在囚笼里太久，所以仍以为这是罪人屈指可数的望风。 　　他其实从没得到过救赎。 　　他要在密不通风的、没有你的地狱待一辈子。 　　青年终于露出痛苦的神情。 第14章 河流 　　顾严笑里的嘲讽加深。 　　“叶秉烛，你能忍受她抛弃你吗？能忍受她看着你的时候，眼中出现恐惧吗？” 　　“我想，你肯定在她面前装得很好。顾深告诉我，你把你的小青梅看得和眼睛一样重要。基地想要控制你，控制住她就行了。她没有异能，一直以来都是个被你照顾的长不大的孩子。” 　　“果然色令智昏啊，你连来基地都要带着。叶秉烛，你没听说过吗？怀璧是罪。” 　　“你太年轻了，轻易就让全世界知道自己的软肋。我不得不把她物尽其用！” 　　“闭嘴吧。在我把你的舌头也割掉之前。”叶秉烛冷声，“你们有什么资格提她。” 　　他丝毫没否认顾严对他的贬低，右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握。 　　顾严完整的舌头瞬间炸作血雾，溅到他挂满勋章的军装上。 　　叶秉烛语气森寒：“不过，这样就不算割掉的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同样的手段，简单粗暴到极点。 　　顾严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对着通讯器嘶吼—— 　　“动、手……” 　　- 　　你看到顾雅开始浑身战栗。 　　“对不起，严伯伯说，基地会用叶秉烛做实验，因为他和别的异能者都不一样……到时候我的断臂、小深的舌头都能重新长出来…对不起……崽崽，我没有办法！叶秉烛就是个魔鬼，魔鬼就该下地狱啊！ 　　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我有了完整的手，我会认真给你准备温暖的房间，漂亮的衣服，我会给你化妆，把你打扮成最最漂亮的孩子……” 　　经过强化的独臂破开空气，凌厉的风直直袭向你的脖颈。 　　针管从顾雅的袖中脱出，不知从哪一刻就准备好了注射。 　　参天巨木拔地而起。 　　“小雅姐。”你凝望着泪流满面的顾雅，“不是很想见我吗？见到我了，为什么要哭得这么伤心。” 　　顾雅目眦欲裂：“你也觉醒了异能？！你居然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和小深？” 　　“你很久不和我联系了。而且，在五分之一人口都有异能的末世，即便我没说，你也可以做个计划B吧？” 　　“不联系是因为叶秉烛…因为叶秉烛不许！小深什么都没做就被他切掉了舌头！”顾雅忽略你的另一句话。 　　你对异能已到如臂使指的地步，藤蔓变作精巧的笼，顾雅沦为囚徒，发出痛苦的嘶鸣。 　　静美的茶室轰然破裂，你再度看向顾雅颤抖的眼睛。 　　“小雅姐，如果顾深是无辜的，叶秉烛就不会那样做。他想在我面前继续当以前的叶秉烛，把柄……自然越少越好。” 　　再见面的那天，雨下得那么大，成千上万的丧尸摧毁城市，叶秉烛做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轻飘飘地和你开玩笑，就好像一切灾厄、分离都不曾发生。 　　“他只是想和我，和从前一样。” 　　你不是心无旁骛的笨蛋，和平年代尚且处处不公，末世的一切理应有更高昂是代价。 　　安定的住所、可口的食物……和你一样一无所有的叶秉烛，是献祭了什么，才重新回到你身边？ 　　你在异能上的飞速成长，仅仅，是因为那些普通丧尸的晶核吗？ 　　那基地的强者早就该如云。 　　真相剥露开残酷的面纱，你决然转身。 　　…… 　　警报声撕裂基地上空，冰冷的全频段广播响起—— 　　【各异能单位注意，即刻执行清除。 　　热能武器预热，目标是把所有的水煮干。 　　本次行动打击目标可以操控丧尸，身体高度异化， 禁止把他当成同类对待。 　　工兵组，提前前往基地外五十米铺设白磷弹幕拦截可能的尸潮。】 　　层层的金属栈道上，异能者和身着统一制服的士兵涌出。 　　巨大的环形建筑人头攒动，如古罗马斗兽场。 　　斗兽场的中心，只有一个人。 　　攻击齐齐爆发，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 　　废墟、人工溪、地下管道、甚至空气里，所有的水在同一瞬间回应叶秉烛。 　　环形的透明水幕从他脚下升起，水幕旋转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模糊的弧光。 　　所有的攻击在这道薄薄的水墙面前，像是石子撞上星球的表面。 　　叶秉烛朝你所在的方向走，左臂一挥，水幕炸裂成无数道极细的水刃，以他为圆心向外激射。 　　环形栈道上的士兵和异能者成片倒下，但很快又有新的肉盾补上来。 　　空中残留的水珠归拢到叶秉烛身侧，环绕着他旋转，像一群等待指令的鳀鱼。 　　整个基地的攻势在这一刻出现短暂的停顿。 　　高层传来军官声嘶力竭的咆哮，重型武器从外墙的洞口中驶出。 　　“各单位继续攻击！” 　　瞬间，数丈长的火舌抽向圆心。 　　大地震动，水幕再次升起，但这一次情形截然不同。 　　火力太过夸张，水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边缘逸散出缺口——砰！ 　　一枚用晶核特制子弹撞过去，贯穿叶秉烛的左肩。 　　叶秉烛低头。 　　空洞的豁口里，器官如红蜡，血液如树脂。起伏的肌肉肌理似岩浆翻涌，仿佛是独立于骨骼外的奇诡生命体。 　　他终于蹙眉，苍白的脸显得有些为难：“这下，是真不好和她解释了。” 　　作为火力集中的核心，叶秉烛的一举一动无疑都紧紧牵动战局。 　　高层军官瞪大眼睛，亢奋地得出新结论：“之前的资料有误，他没有在Aion的作用下迅速再生！看来他不是不可杀死！” 　　军官高喝，压不住虐杀的兴奋：“叶秉烛，现在停下脚步。基地还可以和你谈——重复！现在！停下！” 　　他的手无声挥动，异能者心领神会，爆发出新一轮攻击。 　　银色的鳀鱼飞向天空，汹涌的火光把鱼群吞没。 　　… 　　基地和一个小时前你看到的截然不同了。 　　墙体上，铺天盖地的攻击根本就不会顾及基地的平民。 　　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拼了命地往出口跑，被击中的人跌落，压垮周围的人。 　　人变成倒伏不起的禾苗，又变成易燃的稻草。 　　巨大的藤蔓从你脚下向前延伸，将火海压成灰烬。 　　倒下的人怔怔看你，眼中是来不及辨明的恐惧或侥幸。 　　你看也不看，如摩西逆行分海，毫不停留地往前。 第15章 我带你回家（完） 　　“都不许停，继续攻击！” 　　高处，军官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 　　“大人，只要能夺取到叶秉烛的晶核即可！晶核难以被热武器摧毁，叶秉烛活不活无所谓，身体残缺也没有关系！” 　　基地的首席科学家兴奋不已地分析。 　　“拿到他的躯体部件，同样可以放进培养舱做实验，或许效果会差点，但正好看看他能不能再次再生！这是划时代的科学——不，神学突破！到时候，我们的寿命岂止一百——呃！？” 　　他的喉管被咬破。 　　“丧尸？基地内部哪来的丧尸？！布置磷弹的工兵是废物吗？”军官悚然暴喝。 　　基地外，远处，更远处。 　　那些曾被清理干净的废墟、那些本不该再有丧尸活动的区域，无数腐烂的的嘶吼碾来。 　　它们的本能似乎被强制压抑，目标无比明确。 　　它们穿过瑟瑟发抖的普通人，杀向布防严密的环形栈道。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还肆意释放的异能者从栈道坠入下方的尸群。 　　尽处的某个角落，顾深退无可退。 　　“啊…嗬啊……是你，怎么是——！” 　　他终于学会畏惧你。 　　鲜血顺着栈道滴落。 　　一滴一滴，很快连成线，变成猩红的大雨降下。 　　隔着雨幕，你抬起幽绿如翡的眼睛，望向千疮百孔的叶秉烛。 　　- 　　基地的外墙轰然倒塌，混凝土堆成灰色的坟山。 　　天光从缝隙中倾泻，叶秉烛跪坐在灰败的光里。 　　有很多光线穿过他的身体，形成类似于丁达尔效应的光柱。 　　他深深浅浅地呼吸着，头垂得很低，好像随时会彻底栽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听到你的脚步声，他抬起脸，腰也挺直了些。 　　非常微弱的水流浮起，缓慢带走他身上的尘土、硝烟。如果不看那些恐怖的伤口，他还是你干净清俊的恋人。 　　最后一点儿冷静崩离，你几步冲到他面前。 　　叶秉烛看到你的裙摆在他眼前晃动。 　　他很不合时宜地开始意识涣散，觉得你今天的裙摆有点像蝴蝶。 　　小时候，他会在长满杂草野花的小路上奔跑。 　　蝴蝶掠过，翅膀蹁跹，触手可及。 　　他伸手去捉，却只落得满手粉末。 　　童年的愚蠢令他弯起眼睛。 　　“崽崽，来得好快。” 　　你沉默。 　　良久。 　　“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抱歉’。” 　　叶秉烛高阔的身形晃了下，居然又能扯出更真挚的笑来：“对不起。” 　　“这个也不需要！一切道歉我都不需要！” 　　“那……还要我吗？”他慢慢地问，声音如破风箱。 　　你恨恨看着变成洞洞人的叶秉烛，突然变出一把柚子叶就往他完好的部分抽。 　　“要？要给你驱驱邪还差不多！还是一点都不知道爱护自己！我们分开这么久，再见面很容易吗？过去几年你是过得很好吗？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一点都不想念你吗？你早就知道基地图谋不轨，却还是把我支开。只知道让我担心？我明明、我明明……” 　　“我爱你。”他突兀地打断你。 　　你声音开始发抖：“叶秉烛，这是你的遗言？” 　　他没点头，但也没否认：“我只是，还没说过。我很爱很爱你。” 　　你咬牙：“叶秉烛，你在拿我对你的在乎当筹码！你到底筹划了多久？那天甚至把你的晶核给我了，对不对？所以我才能够控制这群丧尸！” 　　叶秉烛灰暗的眼睛颤了颤，继而升起灼灼的骄傲。 　　时至此刻，依然为你的聪敏骄傲。 　　你说不清是怒是痛地质问：“为什么要给我？给了我，你又要怎么办？” 　　“别哭啊。” 　　他低下头，留恋地伏在你的左肩，“崽崽，你不是想要一个安定的世界吗？改变世界的权柄移交给你。潘多拉的盒子，打开或者关上，都随你，这不是很好吗？” 　　你难以言喻的失望，重复道：“那你又要怎么办？” 　　“我做不到的。” 　　叶秉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窒息的培养舱，他笑着继续道，“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世界，我无数次都恨不得把它毁掉。 　　崽崽，你看。顾深忌恨我，我就把他逼到死路。怕你奔向顾雅，我就用自己当饵，戳破你对基地和联邦最后的幻想。 　　‘失去你’对我来说和下地狱没差别……就当是我卑劣吧，我偏要赌你的偏心。到这一步了，我还是想你别不要我，别看别人，别把对我的好也给别人，别讨厌我……” 　　从小到大在你面前无所不能的叶秉烛，眼泪居然会多得像个七岁的孩子。 　　他漆黑的眼瞳下洇开潮红，谁敢信，他十四岁时就已经为你打遍孤儿院无敌手。 　　你忍无可忍地呵斥：“叶秉烛，你难道是笨蛋吗？” 　　“那这个笨蛋赌赢了吗？”他轻声反问。 　　你不语，忽然一掌把虚弱的叶秉烛拍倒，愤怒地跳到他身上，咬住他完好的嘴唇。 　　……挺有弹性挺新鲜，怎么内里的芯子那么轴那么硬那么冷！ 　　他发出吃痛的闷哼，神情依旧灰败，抱着你的手臂却越发收紧。 　　“我告诉你，我不吃这套了！” 　　你重新坐直，数条藤蔓从周围生出，如捆粽子般捆住你竹马的四肢。 　　叶秉烛明显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展开，本来趋于死寂的表情重新恢复一点生气。 　　“崽崽？” 　　“叶秉烛。”你深吸了一口气，强硬的声音里终于溢出一丝哽咽。 　　“我知道你阴暗、恶劣；我知道你傲慢、自负，我知道你无非就是想要我的世界只有你，想要我只看你。” 　　“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我所看到的世界，不都是你把我放在肩膀上托着我去看的吗？” 　　“我不许你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的爱也好恨也好，生也好，死也好，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完全属于我。” 　　“你只能依靠我而存在。” 　　“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 　　如果说着这么霸道专制的话的时候没有在哭就好了。 　　甚至，因为太激动，还打了个哭嗝。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呢。 　　你胡乱地抓起一片叶子擦掉眼泪，哽着声音： 　　“所以，叶秉烛，只为了我活下去吧。这是命令。” 　　“活下去。然后，我带你回家。” 　　藤蔓疯狂向上，遮天蔽日，隔绝开已经崩溃的末世，天地间只剩下你们彼此。 　　你俯身抱住叶秉烛，张开嘴唇。 　　被一分为二的晶核咬在你的齿间，你没什么犹豫，把它强行渡还给叶秉烛。 　　紊乱的呼吸里，亲吻才是唯一的解药，彼此的眼泪交织在一起，浇灌开你们相依为命的十九年。 　　你听到他沙哑着声音，虔诚地喃喃。 　　“是，叶秉烛，永远遵命。” 　　-END- 　　【这个故事偏长，感觉后期写得不太流畅，且有点沉重。所以明天补个小番外在下章，希望能把你们的故事变幸福点！】 第16章 竹马x你（番外） 　　末世第六年，人类和丧尸之间达成微妙的平衡。 　　因为某个神秘的大人物，异能者与丧尸划地而居，异能者不再沉溺战斗杀戮，丧尸不再啃噬人肉不断增殖。 　　联邦第四区到第十区化作历史，分别变成崽城、叶城……以及那位大人物名字的组合拆分。 　　这位大人物的实控地区已比联邦目前拥有的领土还要大，人们都认为，她最终会是末世的无冕之王。 　　但这位大人物对建国暂时没想法——毕竟，您也不姓川。 　　眼下要紧的事情是，您研究生要毕业啦^^~ 　　是的。 　　流淌着古华夏血脉的你在构建新世界秩序的同时也没忘记念书。 　　崽城是如今最顶尖的学术之城，你的好学在崽城也是一段佳话。 　　隐瞒身份的你白天kuku上学，晚上kuku处理几大城池的事务，终于，你迎来了毕业答辩的这天。 　　“同学，请不要戴着墨镜答辩，这是对老师、对自己成绩的不尊重。”刚上台，答辩老师轻咦了声，而后严肃地提醒你。 　　“老师，这是我的黑眼圈。” 　　你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镜框，微笑道，“我可以开始了吗？” 　　“……哦哦，好的。”答辩老师脸上划过一丝窘迫，“开始吧。” 　　“尊敬的各位导师，我今天要阐述的，是一个关于‘火种’的理想。我的论文《从燃料到火种——论低阶异能者及丧尸在能源供应……” 　　你缓缓出声，新颖的论点飞速引来教授们惊喜的目光。 　　六月末的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涌进来，扑落一地碎金，你无可争议地取得答辩的第一名。 　　清风穿堂，校园里的柚子树连成一片，如同绿色的海洋。 　　了却一桩憾事，你伸了个懒腰，往走廊另一端看去。 　　“学姐，恭喜你答辩通过！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很久了！”一个穿着西服的男生突然捧着束向日葵拔地而起。 　　哪来的水泥系异能者？ 　　你挠挠脸，迎上不远处叶秉烛似笑非笑的目光。 　　学弟丝毫察觉不到后面有只眸色深深的人形杀器。 　　他清秀的脸涨得通红，耳廓也几乎要滴血：“其实，我很喜欢……” 　　你表情微僵，脚趾开挖三室一厅，但直接跑路似乎不礼貌。 　　“不行。 ” 　　还好五秒后，叶秉烛就率先破防。 　　白衫的青年大步走过来，薄薄的平光镜下，沉静墨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男生被吓一跳，连忙道：“叶教授，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青年声音矜冷。 　　这位生物科学院最年轻的教授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理学院。 　　垂着双锐利的长眸，只是随意看了他眼，就令他升起莫名的恐惧感。 　　奇怪，在那位大人物的治理下，崽城安全无比，是真正自由繁荣的学术圣城。 　　但他怎么好像看到了一黑一白、戴着官帽、吐着长舌头的虚影呢？ 　　但想起那位大人物，男生又有了勇气：“不，今天我不和学姐说，就没有机会了！” 　　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全然没点儿中心人物的自觉，只朝叶秉烛无声地扮了个鬼脸。 　　小没良心的。 　　叶秉烛觉得好不容易长好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 　　有时候叶秉烛真恨不得你是他生的^-^ 　　他磨了磨后槽牙，直接拎起学弟的后衣领。 　　学弟双脚离地，一脸懵地被提到犄角旮旯，刚想说什么，就见青年矜冷的眼神扫了下来。 　　“叶教授……” 　　“闭嘴。” 　　“但是我……” 　　“你想说的话，有人说给她听了。” 　　“真的吗？” 　　学弟表情瞬间心碎欲裂，他捏紧手里的向日葵，“是谁？平时在组里我都瞅着，也妹看人找学姐这么说过啊！” 　　“我。 　　叶秉烛不悦地打断他，眸中闪过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叶秉烛倒是没想到，一个小学弟，大公瘾比他还足。 　　什么叫“我都瞅着”？用得着他瞅么？ 　　你明明是他的。 　　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你濡湿的喘息、哭红的眼睛都可以证明。 　　你陷入欢愉时胡混喊着的“叶秉烛”“哥哥”“王八蛋不准咬”也可以证明。 　　“每一天，我都在说。所以她不需要你的了。” 　　男生呆呆看着生科院最严厉毒舌、不近人情的叶教授，就像在看什么大型变异生物一样。 　　青年俊美无俦的脸是冷感的，眼尾却攒着点儿细微的笑，像得意，又像某种外人绝对不知的堪称骄傲的幸福。 　　……但是，那咋了！关他什么事啊！ 　　学弟一个下腰，皮皮虾一样从叶秉烛手底拱出突突到你面前。 　　“学姐！” 　　“我很喜欢很喜欢——不，是热爱你提出的异能理论！每次你主持的组会我都参加了！那个关于低阶异能者的能量配置问题我觉得学姐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最最好的！我要永远向你学习！” 　　沉默。 　　走廊上回荡着近乎死寂的沉默。 　　“噗——”你绷不住了。 　　“学姐！”小学弟一脸崇拜，九十度弯腰把花高举到你面前，“请务必收下！保佑我也像你一样优秀！” 　　“咳。”叶秉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难得地泛起薄红。 　　他有些赧然地侧过头，眸色被镜片的反光藏住。 　　但很快，他又重新看向你，一张比从前明明要沉稳成熟的脸上，却还是有年少时真挚的悸动。 　　就仿佛这些年来，他的一切都为了你而不曾更改。 　　你笑眯眯地和学弟道谢，婉拒了他的花，在他心碎的表情里指出他之前实验的几次问题。 　　学弟很快把自己粘好，然后打着鸡血跳下五楼。 　　他确实是土系异能者，就这么钻着地以最近直线到冲去实验楼去验证你的话了。 　　“收下也没关系。” 　　叶秉烛轻描淡写地说，唇边却掀起点得逞的笑。 　　你歪歪头：“不是有人要给我送花吗？我还要别的做什么。” 　　……花，礼物，焰火，戒指。叶秉烛眼神轻闪，他今天确实准备了这些。 　　是提前被你猜到了？他明明够隐秘小心了。 　　应该还没发现吧？只是现在的你已习惯他每天去花园给你采来一束鲜花。 　　你眨眨眼睛，往前一步，牵住叶秉烛的手。 　　“嗯，崽崽说得对。”他低头看你，亲了亲你的指尖，“现在，我们回家？” 　　“回家回家！” 　　你们相视一笑，走在无尽的晴朗光明下。 　　番外完 第0章 错误分卷 　　【章节发布错了，没法更改分卷，所以放了1000字替换内容，是我之前写过的简介。】 　　【T.T打扰阅读十分抱歉，直接跳过就好！】 　　书名：《万一这个阴湿男鬼对你是柏拉图呢》|第二人称，代入向乙短篇合集 | 你x男主们 |bg | 男洁 | 基本为人外|男主以你为重但道德低，存在微强制情节 　　***简介： 　　［1］ 　　死去三年的丈夫回家了 　　你正准备开始新的感情时，死去三年的丈夫忽然回家了。 　　“亲爱的。” 　　他说话的语调无比生硬，压抑着潮红的眼尾和滚动的喉结，却在你颤抖的时候，兴奋地将触手缠满房间。 　　［2］ 　　新来的漂亮转学生是苗疆少年，一张昳丽的面孔冷淡无比，看你像看什么杂草毒虫。 　　“你吃掉了我的情蛊。”他把你卡在他的腿上，过分地掐着你的脸，目光幽暗，“只能拿你自己来赔我了，同桌。” 　　［3］ 　　叔伯想将你嫁给村中老地主，你逃婚投奔外家，不想遇上劫匪。 　　一剑从月下来，劫匪头颅滚落，红衣的小道士眉眼清俊，不似凡人。 　　“真可怜。”他笑盈盈地挽了个剑花，朝你伸出手，“要留下来吗。” 　　道观养伤的时间倏忽而过，误闯后山的你看到丰神如玉的小道士捏着颗人心把玩。 　　“被发现了呀……要来摸摸我么？” 　　他竖起毛茸茸的红色大尾巴，淌血的犬牙无比尖利。 　　［4］ 　　你画的漫画大反派变成真人了 　　你是个喜欢瑟瑟的普通漫画家，在你准备把反派画死时，他一把把你扯进了漫画世界里。 　　曾做过的设定变成要你小命的坑，大魔王却在尸山血海前抱着你，漫不经心道：“神明大人，和我死在这，算是殉情？” 　　［5］ 　　普通地球人的你x顶级Alpha双胞胎兄弟之夹心饼干 　　“凭什么大哥可以，我就不行？” 　　“我渴望标记你、我永远属于你…” 　　［6］ 　　召唤出的深渊恶魔黏上你了 　　只是在小程序玩了个“召唤守护神”的玄学游戏，当晚你就被恶魔压床了。 　　它白天装作同学跟在你身后，上课时若无其事用尾巴给你扇风。 　　夏夜燥热，恶魔的鳞片微微翕张，贪婪地汲取你身上的温度。 　　你吓得浑身僵硬，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餍足的叹息—— 　　“召唤我，总要付出代价的。” 　　“我无法被遣返，直到，你献出你的心脏。” 　　［7］ 　　你的室友是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刚毕业时图便宜，合租了一间据说闹鬼的老破小。 　　室友安静得诡异，从不出门，不开灯，偶尔无意触到他的手，你发觉他的体温比资本家的心还要冷。 　　替你抹杀掉一个痴汉尾随者之后，你的室友露出猩红的非人眼眸。 　　祂歪了歪头，用那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微笑着道： 　　“他吓到你了吗？” 　　符纸、十字架被他当面捏碎，大米转瞬就被他用鬼火炸成大米花。 　　你夺门而出，祂却俯身，捧住你满是泪痕的脸仔细亲吻： 　　“抖什么呀？宝宝，这么开心？” 第1章 在下修无情道，不能同你困告 　　**食用说明** 　　①超正经纯情的无情道（？）剑修×修欢喜道的你 　　②清爽口的柠檬味小甜饼，含刀量是惊人的零 　　「1」 　　“寅徵十九年二月二十七，晴。问阿娘阿爹好。小白今日重二十八斤四两，齐娘子说她家三郎又长高了，除此之外，百花村一切如旧。” 　　你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地对着两块牌位念念有词时，身后忽然传来道痛苦的呻吟。 　　你这才想起另一件事，脸上不觉泛起薄红。 　　“对了，阿娘阿爹，我捡了个人！他比村里所有公的都长得好看。我欲挟恩图报，逼他以身相许，同我翻云覆雨，助我神功大成。” 　　“唔嗯……！” 　　那声音里压抑的痛色越发清楚，你连忙起身折去榻前。 　　木榻上，半昏半醒的少年眉头紧锁，似乎是被魇了，苍白清俊的脸上冷汗涔涔，眼角甚至有泪水淌落。 　　你想起阿爹的话：水灵灵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捡到他的时候，恰好是在村口的小溪旁。 　　严格来说是小白——你养的看家犬先发现的，但因小白已有婚配且人狗物种不同，你理所当然地霸占了这份救命之恩。 　　那时他惨也是真惨，半边身子栽进溪水里，乌发散乱如水鬼，一边咕嘟咕嘟被水灌口鼻，一边咕嘟咕嘟往外吐血。 　　哪怕是为了不污染下游人民群众的用水安全，你也是该把他救下的。 　　并不是只看脸。 　　悉心照料七日，他终于有醒来的征兆。 　　“不过，阿娘说，脸虽然得好看，但中用才是关键……” 　　你托腮，目光从少年雪白的中衣领口滑至锁骨，又向下，看见微粉而紧实的胸肌。再往下—— 　　滚烫的温度令你一哆嗦。 　　“你在…做什么……？”冷喝声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紧你的腕骨。 　　你仓促抬头，对上少年寒星般的墨瞳。 　　差一点就验货成功的你蜷起指节，无辜地小声解释道：“我在检查你的伤，救下你的时候，你腰上似乎有一道剑伤。” 　　“剑伤？怎么可能，我明明是——” 　　少年连忙低头，扯开的衣襟里，雪白的块垒极其明显。 　　阿娘，您放心吧，里里外外都不孬！ 　　你悄悄握拳，在少年微红着脸看过来时，关切道：“不是剑伤吗？” 　　你的眼神太过纯稚，乌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肮脏的阴谋算计，少年一时怔住了，低声道： 　　“抱歉，误会了姑娘的好意。不是剑伤，似乎是石块之类的划痕，并无大碍。” 　　你眨眨眼睛：“没事。” 　　因为你是把他从土路上拖回村子的，那条破路小白走着都嫌硌脚。 　　你的善良宽容令少年越发羞惭。 　　他环视了眼这处房间，朴拙的竹木家具透着温馨，与剑宗寸草不生的石头洞府截然不同，桌案上摆着应季的果子，过年时剪的窗花还没摘下。 　　这里似乎是女子的闺房。 　　他眉心紧拧，翻身就要下榻。 　　“冒犯了，我不该在此。” 　　少年脸生得白净，一截修长的颈也弧线雅正，但你莫名觉得他有点像呆头鹅。 　　看起来不太聪明。 　　那里能用就行，没说不能睡傻子。 　　阿爹刚认识阿娘时也傻，阿娘说玩傻子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你按住他：“这有什么，我们是夫妻呀。” 　　少年顿了顿，目光落在你纤细素白的指端，喉结微滚。 　　他一言难尽地道：“我没失忆，姑娘。” 　　“哦哦哦。” 　　话本子害你。不是应该重伤失忆爱上你然后恢复记忆恼羞成怒对你强取豪夺嘛！ 　　但放弃不是你的风格。 　　你顺势坐到他身边，偏着头，状似不解地说：“那些山精野怪不都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吗？” 　　“那只是民间传说罢了。恩义若必须以肉体欢愉偿还，岂不是坏了世间清正风气。” 　　这话有些重了。 　　少年心里这么想着，不自在地抽开手。 　　你的衣袖像水一样淌落，渡过来淡淡的清香。 　　生平不曾与女子如此亲近，也不敢看你无辜的眼睛，他只好假装很忙，继续欣赏这个房间。 　　靠着门的一侧，两个木牌位映入眼帘。 　　他瞳孔骤缩，没想到你竟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所以，是太孤单了，才对他这个陌生人提出那般要求么？ 　　心头一软，他重新开口，肃然道：“姑娘若有所求，在下必以命相酬。” 　　顿了顿，“只是，我乃修士，修……无情道。此生注定无妻无后。”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你晃晃脚上绣鞋，朝着墨发披肩的少年剑修笑，长睫弯成两把小扇。 　　无情道？这不巧了，你是个修欢喜道的花妖。 　　“还不知道仙人叫什么名字呢。”你心无芥蒂地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才金丹，算不得仙人。”他犹豫了下，不忍再拒绝心性如稚子的你。 　　让恩人一再失望也算负恩。 　　少年伸出手，常年练剑带来的薄茧触到你柔软的掌心。 　　微微用力，红痕沁了出来。 　　他一笔一画认真地写。 　　你觉得痒，忍不住把指尖蜷了起来，故作不经意地点在他的指节上。 　　他抿抿唇，看着你，问道：“姑娘，知道在下的名字了么？” 　　你点头甜笑：“山今无亡女！好长的名字呀，你是东瀛来的修士？” 　　“……不是，是‘岑无妄’。”他唇抿得更紧了，这下却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喜乐安康，岑静无妄’的那个‘岑无妄’。” 　　你恍然：“真厉害！” 　　“区区名字罢了。”岑无妄微微弯起嘴角，语气仍然正经。 　　你见此，也跟着笑，自然而然地捉住他的衣袖。 　　“那你猜猜我的名字，岑无妄。” 　　“是。” 　　…… 　　你在岑无妄掌心写了五遍，写到剑茧都要被你磨软了，他也还是没猜出你的名字。 　　“姑娘，你是不是写错了？当是这么写。” 　　他重新触上你的手。 　　“你第一次少写了一横，第二次多写了一竖，第三次则缺了两道笔画。” 　　岑无妄思索了下，念出几个字，“这是你的名字吗？” 　　“嗯嗯。”你连忙道，“我识字不多，（欢喜道的）课程实践都还没修完。” 　　这倒不是欢喜道骗雏南的诡计。 　　你确实不太认字，平时话本子主要靠听说书。 　　而且，因为很懒很散漫，你也不常出远门。 　　村里的熟人没脸下手，人类高质量雄性又实在搞不到。 　　延毕几乎是注定的，谁料天降无情道这个欢喜道重点课题。 　　“若姑娘不介意，在下可教你识字。说到山精野怪，姑娘，你这儿可有什么大妖吗？”岑无妄又问。 　　你纯良地摇头：“没有呀。村里只有我这一个小妖怪。” 第2章 你的剑快吗 　　“你是妖？”岑无妄轻诧。 　　你弯弯眼睛：“我知道一般妖怪都长得比较吓人，不过我父母呢~” 　　说到这个，你头顶窜出棵得意的—— 　　草。 　　岑无妄诚心实意地感叹：“竟真的是妖。在下完全感应不到姑娘的修为，还以为姑娘是凡人。” 　　你脸一垮，头顶小芽瞬间萎掉。 　　岑无妄：“！” 　　“我发现你这个嘴确实是修无情道的。” 　　岑无妄连忙辩解：“我没有贬低姑娘的意思。精怪化形本就艰难，姑娘已是万里挑一的翘楚。再者，修为低也可以勤加修炼来弥补。” 　　“那你伤好了同我双修。”“我可以渡修为给姑娘。” 　　后面的话几乎是同时说出，你二人面面相觑。 　　见岑无妄又怔住了，你凑到他面前。 　　“你刚刚说什么？哎，好不好呀？双修。” 　　隔得太近了。岑无妄只能屏住呼吸。 　　你抬着素净的小脸，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催促，可你怎么能对他这个一分熟的陌生男子这样呢？ 　　见他没说话，你的脸颊就鼓了起来，像热闹集市新摘的桃。 　　摸起来大概也感觉得到一层浅浅的软绒吧？不用咬就会留下沁水的粉色痕迹。 　　“咕——” 　　岑无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咕咕——” 　　他深呼吸，太阳穴隐隐抽动，从榻上弹射起立，匆忙披上外衣：“我去外面看看可有什么食肆！” 　　“我去做吃的，面条你吃得惯吗？”你哪能放过这个表演机会，连忙叫住岑无妄。 　　他已经把那身剑宗的破烂衣服穿得差不多了。 　　蓝紫的袍子，浸了水，比地里的茄子还像茄子。 　　茄子抓着根明紫描金的发带，并不看你：“有劳姑娘了。” 　　你心想，放把面往水里搅搅的事情，哪里“有劳”了。 　　只是话本子都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 　　你大方地给他做饭，还不掏他的心，只需要他给你睡一晚，很仁义了吧？ 　　“等着。” 　　你领着伏在屋外的小白，溜溜达达往厨房去。 　　房间里便只剩下岑无妄一个人。 　　他攥紧发带，有些僵硬地将之戴上。 　　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么？还是中了幻术？ 　　怎么他刚刚脑子嗡地一声细吟，除了觉得你像个桃子外，再生不出别的想法。 　　重新束好马尾，确定自己再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后，岑无妄逃也似地离开你的房间。 　　- 　　二月末春寒未去，火一烧起，厨房里很快雾气蒸腾。 　　小白最期待开饭，努力拿嘴筒子把柴拱过来。 　　拱到灶洞边缘，就后退几步，一个俯冲用爪子把柴推进去。 　　“小白真棒。” 　　“汪！” 　　“大馋狗。”你嘴上这么说着，手起刀落，割下一块带骨牛肉。 　　小白开心地嗷嗷了几声，咬着骨头到旁边啃去了。 　　你望着沸腾的白水面汤，陷入沉思。 　　要给岑无妄加个土鸡蛋吗？ 　　可是你把他拖回来照顾一周了，都还没有睡到他。 　　“舍不着鸡蛋套不着蛋蛋……嗯，加个双黄的！吉利。” 　　汤上很快泛起夸张的白沫，你见此，连忙丢了块肉，把白沫砸碎。 　　肉很快由红变灰。 　　你觉得这个颜色不是很有食欲，叮叮当当地在厨房四处翻找起来，一股脑儿全部加了进去。 　　汤变成漂亮的荧光蓝，裂开的溏心蛋像云和太阳，灰白红的肉如同深深浅浅的野花，你灵感继续爆发，把韭菜切成沫子，装点成绿地。 　　这碗面，你愿将其命名为“百花齐放春满园”。 　　“姑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岑无妄刚踏进厨房，看到的就是你在叉腰仰天大笑。 　　脸很骄傲地仰了起来，便完全露出了雪白的颈。颈侧沾着汗湿的发丝，末尾似乎勾在了半截锁骨上。 　　他慌忙低头，和小白对上四目相对。 　　这下更是震惊到失神。 　　岑无妄没想到小小山村如此物华天宝，冬瓜也能成精，还插了四根筷子当腿。 　　小白眯起狗眼，压着背朝岑无妄龇牙咧嘴。 　　“别和狗抢，碗里那块肉骨是它的。”你连忙道。 　　……居然是狗？ 　　岑无妄一言难尽地收回目光。 　　不过，能把它养得这么肥硕，想必你的厨艺一定很好。 　　他心里竟有些期待。 　　很快，一碗咕嘟咕嘟冒泡的蓝色面汤出现在岑无妄面前。 　　不可名状的怪异食材上下蠕动，橘红的扭曲“眼睛”正死死地凝视着他，像极了他在秘境斩杀过某头妖兽。 　　“昏迷这么多天，一定饿坏了吧。”你捧着豁口的大海碗，甜甜看向岑无妄。 　　吃了会死掉吗？岑无妄探究地望向你。 　　雾气微潮，你的模样有些不太真切，眉毛额发似乎都变得软软的，哪见丝毫恶意。 　　岑无妄脚步微微前移，又很快止住。 　　你看起来更像颗善良的桃子。 　　还是被打湿的桃子。 　　小时逛市集的时候，老板是不让他碰桃子的。 　　岑无妄喉结滚了滚，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闷：“我不是想吃骨头。” 　　你惊讶：“想吃小白也不会给你呀。” 　　“……我知道，我绝对不会吃。” 　　岑无妄忽然又近前了些，明紫的发带一瞬被带至你的腰间。 　　他快速从你手里接过大海碗：“烫，别一直端着了。” 　　你点点头，折身去给他拿筷子：“去院子里吧。” 　　- 　　夜空干燥，金黄的弯月挂在天边，在石桌边缘洒下淡淡的光斑。 　　小白咬着骨头伏在了你的脚边，岑无妄见你面前空空如也，问道：“姑娘什么也不吃吗？” 　　他都要和小白抢骨头了，你哪敢和他分食一碗面。 　　“我看着你吃就好。”你托着脸笑吟吟看他，按话本子里的台词热演，“光是看着你吃，我的心我的胃就已经饱了。” 　　然后你就发现，无情道真好玩。 　　说是要心如止水两眼空空，可为什么耳朵泛红？ 　　“姑娘何必总如此。” 　　岑无妄说罢，并起筷子，急忙把灰蓝色的面条卷了几下，一副饿狠了的模样。 　　肉末韭碎黏糊糊地扒拉在面条上，他没什么犹豫地一口送下，然后表情狰狞几分。 　　他飞速地吞咽下去，继续道：“双修终究不是稳扎稳打的修炼方法。我之前同姑娘说过，若是需要修为，我可渡些与姑娘。” 　　“那不一样呀。”你和他种族本就不同，修为哪里有那么好渡。 　　能量在转换过程中本来就会发生损耗，物种经脉构造的不同决定了浪费程度的高低。 　　对一般修士来说，双修确实不是正道，可你是欢喜道。 　　没有比这更正经的方法了。 　　“我真的很需要你。”于是你真挚地看他。 　　… 　　清澈的月色下，岑无妄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只觉得是星星在他面前闪，触手可摘一般。 　　少年低头，马尾左右晃动。 　　他狠狠大吃一口面，含混道：“岑某并非良配。” 　　你心一紧：“难道你不行？” 　　“什么？”他剑眉扬起，断然道，“怎么会不行！” 　　“岑某四岁练剑，十岁筑基，十九金丹，得本命神武‘静水’。剑宗弟子三千，我为头筹。东洲有历一千九百八十年以来，只有过一个和我同样年轻的金丹修士。” 　　你深深扭曲了，什么极品天赋怪小楚南！这和脱光了喊你快睡他有什么差别！ 　　“我指的是你原生家庭赐予的剑。”你从桌前探出身子，“那把剑和你的本命剑一样厉害吗，岑无妄？” 第3章 只要是双修，和谁都行吗？ 　　岑无妄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握剑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睁大眼睛，震惊甚至崩溃地望着你。 　　他的眼仁要比常人的大，乌如点漆，又好像清泉水下静静躺着的黑曜石。 　　眼尾则是微卷着向上的。本来，这张纯然硬秀的脸若是严肃起来，还有几分唬人，偏偏那点翘起的弧度让岑无妄看起来少了攻击性。 　　总之，是很不符合无情道刻板印象的大眼睛。 　　“我的下面…不对，下面…你下的面实在是堪称美味！” 　　他磕磕绊绊说完，就赶紧把脸埋进荧光蓝的面汤里。 　　一时间月夜宁寂，只剩吸溜吸溜的吃面声。以及，你听不见的岑无妄鼓噪狂乱的心跳。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即生贪求……” 　　岑无妄尝不出满嘴的怪异食物是什么味道。 　　他竭尽所能，让脑子被《清静经》填满，以此抵御他突如其来的妄心。 　　这颗妄心好吵好吵。 　　本来他就因幻象走火入魔，才受伤沦落至此，怎么清醒了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咳咳——！” 　　面汤见底，岑无妄突然咳嗽起来。 　　他迅速地并拢双指点天突、膻中两穴，才抬起水红的眼睛。 　　- 　　……不是吧，小楚南吓哭了？ 　　你仍维持着撑桌子的姿势，俯下身凑近去，想仔细辨别眼泪的由来。 　　岑无妄这次竟不躲不避。 　　他轻理了下凌乱的衣衫，认真而无奈地看着你：“姑娘，我真的不能同你双修。” 　　你有些心疼：“可你刚刚吃的汤里有鹿茸、锁阳、淫羊藿、韭菜和生蚝。生蚝这种海货在山里好难买到的，总要有点儿用的吧！” 　　“……我不是那方面的‘不能’。” 　　“难道是因为你的内伤？我可以等你伤好。” 　　“我伤在识海，并不影响其余地方的正常功能。包括……外肾。劳姑娘给我补肾阳了。我真的、一点、都不需要。” 　　说这话简直用尽岑无妄过去十九年来全部的脸皮了，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剥了壳的熟咸鸭蛋。 　　热到冒气就罢了，还黄得流油。 　　- 　　你则陷入人财两空的惆怅。 　　对于你这样修为浅浅的小花妖来说，大多数时候，你都过着和凡人无异的生活。 　　飞升跟你没关系，市集的糖葫芦涨了两个铜板才叫麻烦。 　　你一不开心，头顶就开始疯狂长草。徒长长度，像没见过太阳似的蔫吧枯黄。 　　很快你的整张脸都被草盖住，悲伤的小珍珠也不由淌出几颗。 　　“抱歉。我又让恩人伤心了。”岑无妄低叹了声，拨开衰草，将一方洁白柔软的帕子递到你面前。 　　你狠狠怼到鼻子上，仿佛这是岑无妄瓷白死犟的帅脸。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和我双修吗？” 　　少年走到你身侧，手指轻牵了下你的衣袖，示意你和他一起坐下。 　　“我要进步啊。”你重新恢复精神，豪气干云地答。 　　“可你不该找无情道双修。” 　　岑无妄顿了下，淡淡道，“你没听说过吗？无情道容易发疯，元婴之后堪不破心障。多的是傻子杀妻证道。” 　　你当然知道。 　　可你又不打算做岑无妄的妻子。 　　他杀妻证道，和你睡他证道是不冲突的。 　　人还没骗到手，这话你明智的没说。只是眨了眨小扇似的眼睫，抿起唇角。 　　“你果然不懂。”岑无妄松了口气，心头不知为何，却又划过微渺的遗憾。 　　他换上沉静的语气，“如果只是为了修为，我伤好后，带你回剑宗，如何？” 　　“我去剑宗干什么？听说你们的山头都是秃的，也没钱做绿化。” 　　岑无妄笑了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想气死他了。 　　可对上你小兽似的无辜眼睛，又觉得是自己心不静，才起猜疑。 　　他耐心解释：“我忝为首席弟子，有一处洞天福地，那儿灵气充裕，无人打扰，你可以待到任何时候。” 　　“恐怕还是太慢了。” 　　“修炼本就不是一蹴而成的事。” 　　你头顶的草突然嗖嗖缩回脑子：“唔……你们剑宗应该不都是无情道，对吧！除了无情道和佛修，其余道宗都没有欢好的限制。” 　　岑无妄眸光锐冷，别过脸：“自然。可世上也再没我这般年轻的金丹。剑宗最年轻的元婴一百七十三岁，是个头上没绿化的阿叔。” 　　你又萎了。 　　“只要是双修，和谁都行吗？” 　　彼此都沉默了会儿，岑无妄率先重新开口。 　　他的手指不知为何还在轻颤，胸口也泛起鼓胀的滞涩感。 　　你思索片刻，托着脸好奇道：“我说只和你，你就同意吗？” 　　心弦狠狠地挣颤。一颗发誓勘破大道无情的道心悚然鼓噪。 　　岑无妄有些狼狈地别开眼：“姑娘说笑了。” 　　“哼哼。”你无所谓地附和着，伸展懒腰，“其实，我只是想快点儿开花。你肯定觉得我是个普通的草妖？不，其实我是——花妖！只不过我修为一般，目前连长个花苞都做不到。” 　　岑无妄眉梢微动，认真听着：“开花后会发生什么？” 　　“开花后，我就能去找阿娘阿爹了呀。他们一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娘说，我会开花，就代表有能力出远门见她。” 　　你望向幽蓝无际的夜，眼瞳里又亮起明熠的光，好像漫天星河都来到了你面前，随时会渡你而去一样。 　　可你卧房的一对牌位已昭明，你找不到他们了。 　　岑无妄无措地握紧掌心，只觉心口鼓胀的不适越发强烈，念三遍清静经也毫无改善。 　　“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转而又道。 　　“我是来寻人的。”他回过神来，“准确的说，我在寻一个幻象中见到的大妖。” 　　“你走错了吧。百花村除了我外，再没别的妖。” 　　“无妨。三洲四海，我总要寻到她的。”岑无妄看着你低声道。 　　你不觉有些艳羡。 　　那大妖做了什么？光是幻象一见，就令岑无妄走火入魔识海受创。 　　感觉大妖拿的人设很适合走相爱相杀死对头路线呢！ 　　好宝，不酸不酸，你只想吃个快餐。 　　你随口道：“寻到之后呢？” 　　…… 　　寻到之后。 　　就杀了。 　　但这句煞气腾腾的话没来得及说。 　　岑无妄猛地弓腰，胸口恶心的痉挛再也压不住。踉跄失衡间，他打翻你的大海碗。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岑无妄口吐蓝沫，直接晕死过去。 　　残余的荧光面汤缓缓渗入地面。 第4章 反正你是无情道，不会动情的，对吧？ 　　“嗷呜？”小白吓得耳朵都耷了，耸着鼻头迈着筷子腿前去嗅。 　　你连忙把小白抱起来：“别碰，有毒，小狗不能吃。” 　　无量天尊，匪夷所思。 　　你明明用上了所有高端食材甚至还去邻居家菜地里借了几把韭菜。说是耗费心血也不为过，结果岑无妄就这么……食物中毒了？ 　　无情道看来都挺命苦福薄。 　　感慨了会儿，又把小白放远些后，你认命弯腰，拽起岑无妄的两条胳膊往里屋拖。 　　“唔、噗噜噜……” 　　他还在口吐蓝沫。 　　“唉。我命也苦。”你吭哧吭哧拱到他身下，转而把他扛背上。 　　乌沉的黑暗里，岑无妄又看到了那个幻象。 　　他是无情道，修行十几年来，道心从未对世上任何一只女子产生动摇。 　　可他将会被一只大妖迷住心窍。 　　之所以笃定是一只大妖，是因为他道心坚如磐石，即便是乐宗元婴的音幻术也难以对他生效。 　　所以那妖修为必在元婴之上，强横无比。 　　他才傻子似的说不修无情道就不修无情道，还为了她拿着剑和剑宗的十二位长老单挑。 　　真的傻了。 　　他一个人，他金丹，他单挑七个元婴五个化神期。 　　烈烈的罡风里，忽然传来道熟悉的轻快声音。 　　“我夫君不愧是四岁练剑，十岁筑基，十九金丹，剑宗弟子三千为头筹，东洲有历一千九百八十年以来，最最最年轻的金丹修士！真棒！” 　　岑无妄悚然一惊，幻象还是会变的？ 　　上一次的幻象只到此为止，大妖并未开口同他说话。 　　“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你的夫君！” 　　他紧紧握着那把名为静水的神武，冷声道，“而且我绝不会为你这妖孽叛出师门，我真的真的是无情道。” 　　“嗯嗯我信，我最喜欢无情道了。别生气呀，我给夫君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面条。” 　　这大妖全然把他的话当耳旁风，捧过来一碗不断蠕动的荧光蓝触手到他面前。 　　他欲要冷斥，垂眸，却迎上一张甜笑的脸。 　　于是齿尖莫名泛起软烂的酸意，津液从口中沁出来。 　　他滚了滚喉结，茫然地想，这就是他……最喜欢的么？ 　　他是说面条。 　　岑无妄犹豫半秒，沉默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面，就要给我看你的剑哦。”大妖又说，“海货在山里好难买到的。” 　　已然习惯口吐蓝沫，晕厥前，岑无妄确定自己没认错大妖的脸。 　　… 　　“呼——！” 　　少年满背冷汗，从梦魇中惊醒。 　　幻象里的大妖，有一张和你一样的脸。 　　顾不及深思，岑无妄盘腿运转心法，先将紊乱动荡的识海平复下来。 　　半月前，他在修炼时走火入魔，心魔幻象却是全然与他无关的人和事。 　　他前去询问悬炉峰的医修，医修告诉他，修道之人与天地有感应，那或许是他未来的某场孽缘。 　　孽缘这东西，躲不得，就像报应一样，或早或晚，都会到。 　　但踏入道途以来，岑无妄心无旁骛，他不信自己会为一只妖动摇。 　　“啧啧，不信的话，去看看不就好了？反正你是无情道，不会动情的，对吧？对吧？”医修说。 　　这是，自然。 　　循着记忆，岑无妄真找到了和幻象里一般无二的山村。 　　一掌把拍得识海稀烂，岑无妄放任自己倒在小溪边，被你救下。 　　“怎可能是她？” 　　明亮的天光照了进来，刺得岑无妄眼睛生疼。 　　他这才意识到，这次醒来，你并不在身边。 　　他抿抿唇，披上外套，匆忙将马尾扎好的同时，神识自卧房向外铺展开。 　　路过那对清供着水果鲜花的木牌位，少年顿住步伐。 　　他正色敛容，撩起衣摆跪下，头俯至手。 　　“仰世伯母、世伯父高风，今日得瞻神主，不胜感念，晚辈岑无妄谨拜。” 　　清朗的声音里，瓶中静植的鲜花忽而轻颤。 　　- 　　岑无妄很快在厨房找到了你。 　　你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兀自在灶台前忙碌，垂落的鬓发像花蔓一样晃悠。 　　岑无妄先警惕地远远扫了眼，确认今天没有淫羊藿肉苁蓉和生蚝。 　　太好了——面对妖物都未曾有过的心悸消失，他收敛气息，缓缓走近你。 　　你依然在无所察觉地和羊腿搏斗，肩膀吃力地耸着，鼻尖被鬓发剐蹭到，就不耐烦地皱起红。 　　“连砍肉都这么费劲。”岑无妄弯起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毕竟是花，怎么会这么的菜？ 　　其实不排除另一种可能——你在演，只不过，演得太好。 　　心绪微沉，岑无妄犹豫几秒，抬手唤出道剑光。 　　说是光，但如有实质，凝练着精粹的剑意，仿佛可以破开一切事物。 　　“去。” 　　剑光奔向你低垂的脆弱的颈。 　　时间在这刻变得极其漫长，漫长到他能看清你脸颊上细小的白绒。 　　岑无妄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比常人要大的瞳仁定定睁着，捕捉你每分每秒的动作。 　　凌厉的剑光擦过那层透明的绒边，一个旋身，勾住几缕不听话的鬓发，将它们轻轻绕至你的耳后，完整地露出来你的侧脸。 　　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岑无妄长长地吐出口郁气，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 　　他不能懂。 　　- 　　把人毒晕委实过意不去，你遂找邻家齐娘子要了菜谱，打算做点能吃的，好让岑无妄忘记上一顿的惨事，继续（考虑）同你双修。 　　“花椒九颗。一二三四……算了随便抓一把吧！白盐一指甲挑？嘶，也没说是用拇指还是中指啊。” 　　“姑娘，是要炖羊汤吗？” 　　正对着手指犯难，一条明紫的发带忽地垂到你肩上。你回头，迎上岑无妄的脸。 　　少年看起来气色尚可，垂着双眼睛，并未看你。 　　你有些新奇地发现，岑无妄的眼尾里竟然压着颗红色的小痣，若是抬起眼，就会被藏起来。 　　只藏了这一颗么？ 　　你好奇极了，抬手牵住他的发带，想让他的头再低一点。 　　皓雪似的腕子握住了他，岑无妄目光微凝，终于看向你。 　　有些失神的喃喃：“……好香。” 第5章 张嘴 　　这大馋小子。你菜都没备好，他就闻着味儿来了。 　　感谢齐娘子，双修有救！ 　　“当然香了，这可是齐娘子的独门秘方。” 　　你玩起了他的发带，絮絮道，“羊肉和羊骨呢，要先泡出血水，再冷水下锅焯水，撇净浮沫，温水洗净！熬汤时的水要足，用大火滚煮出浓白汤。哦，对了，还要加上齐娘子特制香料包。” 　　岑无妄眼瞳在某刻紧缩了下，似是懊恼。 　　很快，他弯起嘴角淡笑道：“嗯，记住了。我来做吧。” 　　“呀。这怎么好，你可是伤者。” 　　你自然而然地把围在身上的青布襜解下来，“既然你这么坚持，那记得穿上这个。虽然对你来说小了点，但也能挡些油污。” 　　“姑娘，我似乎还没有开始‘坚持’。” 　　“你的眼神打动了我，我相信你一定是个持久的人。” 　　“……”岑无妄耳尖微红，没说什么，接过青布襜。 　　你开开心心地退到一旁，搬了条板凳坐下。 　　羊骨已经隐隐被你剁开了一些表面，但菜刀已然卷刃。 　　见岑无妄并无动作，你举手发言：“要去邻居家借把菜刀么？” 　　“无妨。”少年眉心微动，“静水。” 　　“水在缸里。”你站起身来。 　　“……我在唤我的神武。” 　　“哦哦。”你乖巧地重新坐好。 　　话音刚落，一柄长约三尺六的细剑出现。 　　剑身似凝一泓春水，淡青温润，波光流转间又如微雨落下涟漪。 　　它出鞘，发出低沉的剑鸣，你竟然隐隐约约觉得它有灵智，仿佛在向主人抱怨。 　　“听话。”岑无妄低斥了声，握住墨蓝的古朴剑柄。 　　静水安静下来。 　　寒冽的剑光一闪而过，羊骨利落分离，腿肉从左至右排开，均匀成厚度相同的方块。 　　迅速地处理完羊肉，岑无妄挽起衣袖，开始按照你所说的步骤煮汤。 　　大抵认真做事的人都赏心悦目，岑无妄低着脖颈，一截明紫描金的发带缠绕过，显出一段干净挺峻、又有些刚硬的弧度。 　　你的膝盖忽然被蹭了蹭。 　　“小白？出去出去，小狗不能闻花椒……”你下意识撸了把狗头。 　　前头忙碌的岑无妄背脊一僵。 　　你的注意力被硬邦邦的“狗头”带走，才看清手里不是小白，而是那柄叫“静水”的神武。 　　静水在你掌中蹭了蹭，发出近乎委屈的低鸣。 　　你仔仔细细把剑拿起来，试探地道：“觉得自己脏了？” 　　羊血还在剑身上淌，遮盖住春水似的涟漪。 　　静水鸣得更起劲了。 　　你想了想，带着剑走到水缸边。 　　用抹布似乎不太妥。你自袖中生出一截藤蔓，把藤蔓揉成个球，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拭。 　　距离你几步的身前，岑无妄调汤的手开始颤抖。 　　他不确定这是那碗面汤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因为他和本命剑心神相通。 　　怎么忘记把剑收回去了？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 　　你掌心的温度紧握着他的剑柄，渡来从未有过的知觉。 　　（已删除） 　　岑无妄咬紧牙关，差点多放下一勺盐。 　　“可以了！”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动作之剧烈，甚至被发带打到潮红的脸。 　　“这么快么？”你有些疑惑地抬眸看向岑无妄，“齐娘子说起码要炖一个时辰。” 　　“我、我用上了一些灵火，所以会快很多，味道想是无碍。” 　　“好。”难怪脸那么红，原来是热的。 　　你把静水递给岑无妄。 　　接过剑的一瞬，他碰到你柔暖的掌心。 　　少年眼睫颤了颤，声音哑得像被欺负过一样：“多谢姑娘。” 　　不就玩了会儿他的剑么。 　　这么委屈。 　　- 　　岑无妄又揉面做了些烙饼，简单炒了两个菜，才算是把午饭做完。 　　只要你想起你平时可能在吃的食物，他这手就管不住。 　　你收拾桌子的间隙，他去洗了个澡。 　　再出来时，还是那身蓝紫的茄子套装，只是把未干的墨发披散了开来。 　　少年带着暖热的潮气坐到你对面，先给你盛了一碗羊汤。 　　“我要吃这块带脆骨的肉。”你说。 　　“好。”岑无妄精准捞起所有带脆骨的羊肉，把它们堆成一座小山丘。 　　你有些不好意思，夹起一棵香菜给他。 　　“你也吃。” 　　“好。” 　　你只是想逗逗岑无妄，没料到他这么逆来顺受，于心不忍地埋头猛吃起来。 　　岑无妄则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幻象里吃面都已经吃饱了，暂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食欲。 　　少年支着脸，目光如有实质的看着你，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浓烈。 　　对他而言，你只是个没有什么法力的普通小花妖，更不会幻术。 　　除了有趣了些、可爱了些、讨喜了些——你同旁的女子，也没什么不同。 　　可能不算特别靠谱，但心性确实至纯至善。 　　自己过得清贫，为他准备饭食，却用尽昂贵凡物。 　　他垂着纤直的眼睫，一颗心也如日光时明时暗。 　　“若幻象真是预示，按照悬炉峰的说法，我与她的情缘岂非天定？即便我真的心悦她，大概长老们也都会欢喜她的到来，怎会闹到我叛出师门的程度？难道……另有修为强横的邪魔作祟？” 　　岑无妄怔了怔，两腮的弧度变得生硬起来，散发出冰冷杀意。 　　“嘶——烫！” 　　你低低的痛呼陡然响起，拉回岑无妄的思绪。 　　“怎么了？”他急切起身。 　　“唔七太直惹（我吃太急了）。” 　　你哭丧个脸，睫毛扑簌着，攒出一颗生理性的细小泪珠。 　　“我看看。” 　　岑无妄喉结微滚，不待你回答，他已经体贴地弯下腰来。 　　微潮的墨发垂落，如网似的，圈住你的整个肩膀，他的影子近乎将你完全笼罩。 　　“张嘴？”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噙着一丝他自己都陌生的温和。 　　覆着薄茧的指腹压上你的唇瓣，手法轻柔地将之揉开。 　　“唔。”你含糊不清地应声，“舌头、好像燎起一个水泡了。” 　　“嗯，我在看。再张大些？” 　　他的呼吸陡地重了些，从唇角到湿红的下唇，情不自禁地重碾。 　　简单的对视竟然如此令人耽迷，肌肤碾磨的触感沿着手指的脉络通向心脏，就好像，这其实是个压抑而失控的吻。 　　岑无妄凝视着你溢出水痕的唇瓣，终于懊恼地发出一声低吟。 　　…… 　　“痛，岑无妄，轻点儿。” 　　你只觉嘴唇都要被揉出血了。 　　“给你看也没用呀！我去找墨均哥哥。” 　　墨均哥哥？谁？ 　　岑无妄愕然回神，便见你拎着裙摆，头都不回地跑开。 第6章 当局者迷 　　你没有想到，无情道这么这么难搞。 　　按照你听话本子看春*图的经验，刚刚那种情况，不应该“郎君忽地小腹窜起阵邪火，迷醉盯着佳人芳唇，缓缓低头发了狠忘了情地采撷”吗？ 　　可岑无妄捏着你的嘴巴，正儿八经地给你检查，眼神专注到你都有点破防。 　　“我难道很没魅力么？也没有吧，每次买菜阿嬷都多送我两把葱呢。”你摇摇头，“无情道，实在没品。” 　　站在晚风里惆怅了会儿，你环视四周，自己恰好跑到了墨均医馆的附近。 　　本来只是随便搬个理由搪塞岑无妄而已，既如此，就去找墨均拿些药好了。 　　“我是不是得找医修看看了？” 　　岑无妄怔怔地呆立在桌子前，“又走火入魔？还是疯了？为何刚刚那么想——” 　　想亲你，想舔你。 　　还想用舌尖抵开你羞怯的齿间，吞咽下你细细的喘息，品尝世间珍馐的味道。 　　可你跑掉了，要去找什么听都没听过的“哥哥”。 　　识海霎时翻涌，岑无妄身形一震，静水出鞘。 　　“咳，我无事，我守得住道心。”他撑着桌沿艰难道。 　　静水却是发出暴躁的嗡鸣，剑尖指向村子的某个方向，杀意沸腾。 　　“‘哥哥’？估摸着是她从医的亲戚吧，受伤了，找医师不是很正常？”岑无妄低声安抚本命剑，“我又不会治病。” 　　静水却不买他的账，周身荡开凛冽的剑意，不由分说地化作流光，杀向无边夜色。 　　岑无妄默然无语。 　　半晌，他喃喃着重新站直身体：“不是我非要去找她，是她先摸过我的本命剑的。” 　　- 　　“这么大个妖了，喝汤还能烫到自己。”墨均啧啧称奇，“修炼到哪去了？” 　　“墨均哥哥，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提起这个你就蔫吧，这半个月你也很努力了哇！ 　　青衣素净的医修长你六岁，这些年来对你照顾颇多。 　　闻言，他默了默，道：“村子里不是有喜欢你的人？他们，都不行吗？” 　　你想也不想：“不行。” 　　“为什么？” 　　“我是要修炼的！村子里的人怎么可以呢。” 　　“那修真者就行了么。”墨均捡药的动作一顿，温声笑道，“这些年来，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我的修为也不算差吧。” 　　你原本伏在石桌上看着墨均捡药，这下当即怔住，有点无所适从起来。 　　墨均摇摇头，眉眼里浮出几分无奈的纵容：“我随口说说而已，对我来说，你都算半个晚辈了。 　　我这做长辈的，只是觉得你懵懵懂懂，别哪天碰到想要的人，自己却当局者迷。” 　　“怎么可能。”你下意识地说。 　　你的目标很明确呀。 　　不过确实，为什么墨均就不行？他虽然不是无情道，可修为也金丹期了。 　　一定……要是无情道吗？ 　　墨均将你的神情尽收眼底，眼神黯淡了瞬。 　　很快的，他温声催道：“坐好了，给我看看你嘴巴里到底燎了几个水泡。” 　　- 　　用神识找过你一次，第二次找，便是驾轻就熟。 　　岑无妄捕捉到空气里独属于你的幽淡气息，循着石子路往前，绕过一段院墙。 　　竹制的矮门是开着的，院内悬着几盏圆圆的橙色小灯，枝叶繁茂的枇杷树下，坐着他所熟悉的背影。 　　一个年轻的男人在你面前低头，手指似乎碰到了你的下颌，你仰着脸。 　　远远看去，你像在被人亲吻。 　　岑无妄一刻钟之前的妄念成了真，只不过主角不是他而已。 　　“嗡——” 　　静水彻底疯了，强烈的杀意铺天盖地，如遇宿敌。 　　感受不到这股针对性极强的杀意，墨均这些年就白混了。 　　他垂眸看了看你，你一无所觉，耸着眉头忍耐检查。 　　因为那柄神武将所有的杀意都巧妙地避开了你，明明有另一个主人，可好像它其实更想要臣服于你。 　　墨均很轻地叹了口气，将肩膀压低了些。 　　“肿么？”你含混不清地开口。嘴巴好酸。怎么区区水泡，一个两个检查起来都这么麻烦。 　　“是哥哥的话，真的就不行吗？”却听见墨均含着笑，隐去自己的名字，温柔地问你。 　　你眼瞳猝然睁大，数道如水的剑光荡开，切断墨均垂落至你脸颊的鬓发。 　　来不及深思墨均为何突然亲情变质，就见他被剑光逼退到数尺之外。 　　你回过头。 　　“抱歉。我本来想来找你，结果识海的伤又复发了……” 　　身形高峻的青年扶着院门，一只手指节泛白。 　　当着你的面呕出口血后，他径直跌倒在地，明紫的发带沾染上狼狈的尘泥。 　　你放弃深思，拽着墨均冲到岑无妄面前：“还有救么？” 　　“救什么救？”墨均皮笑肉不笑，“他刚刚想杀了身为你兄长的我。” 　　不提这茬还好，你肃然道：“或许是因为墨均哥哥你刚刚抽风，和我讲那种肉麻的话，所以他想给你驱邪？他是个无情道，没什么心眼，人很正直的。” 　　“你啊你，心偏到哪儿去了。” 　　墨均低叹，心知自己今晚到底是在替他人做嫁衣。 　　能被你看上，算他命好。 　　墨均俯身，一道灵力探入岑无妄的心窍。 　　“识海乱成这样，居然还能走路。练剑的果然都是贱皮子……咦，这个伤似乎不是外物造成。” 　　倒像是自己弄的。 　　墨均神情微凝，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却见少年清隽的眉头皱起，用手腕半捂住潮红的眼睛。 　　“又给你添麻烦了……”他望着你，声音有些发哽。 　　你这老实善良的村里花妖哪见过男的这样呀，抛下先前的不快，小心翼翼地将岑无妄扶了起来，带着你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用心。 　　“呵呵，无情道？” 　　墨均起身，面无表情地提笔开药。 　　… 　　墨均的话到底让你有些在意。 　　你搬了椅子坐在床榻前发呆，头顶的草窸窸窣窣往外长。 　　如果一定要是无情道，那么，别人可不可以呢？ 　　一朵米粒大的花苞从草叶里悄悄冒出来，你隐隐约约感到什么，却又烦恼得毫无头绪，决定去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 　　横竖岑无妄不是第一回晕过去，他应该也习惯了吧？ 　　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人捉住。 　　岑无妄恰到好处地睁开眼睛，哑着声音：“……别走。” 　　他的掌心烫得很，比昨夜碾在你唇瓣的温度要烫，你下意识想缩起爪子，岑无妄却已经先把手放开了。 　　这下，反倒是你心里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你醒了？治疗很成功。”你清清嗓子，转移话题。 　　岑无妄靠着床榻，一头墨发半掩住清俊苍白的脸。 　　他笑了笑，看着你道：“这次不骗我，说我和你是夫妻了吗。” 　　你一怔，头顶的小花悄悄变成黄豆大，终于在一堆叶片中明显了点儿。 　　偏偏你的心跳好快，依然没注意到，倒是让岑无妄先看清楚了。 　　他的呼吸明显屏住了一瞬，而后眼瞳亮得和化了春水一样。 　　里面明明白白，只有你一个人的倒影。 第7章 无情道？狗都不修（完） 　　你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非得是岑无妄了。 　　你绝对不是一个肤浅的小花妖，这世上许多人只看脸，你不一样，你看眼缘。 　　好巧不巧，岑无妄的脸与你非常投缘。 　　虽然你这几天失败了一二三四，但再给这家伙一个机会吧！ 　　你一把捋开头顶的草，嘴角得意地弯起，义正言辞道： 　　“若世界恩义必须与肉体欢愉偿还，岂不是坏了世间清正风气？” 　　你等着看岑无妄露出羞恼的神情，可他却淡然地点头。 　　接着，他清劲的手指往下，缓缓抽开腰带。 　　更多合眼缘的事物正向你展开。 　　“那就当我是歪门邪道吧。”岑无妄凝着你，本就上翘的眼尾噙着勾人的笑意。 　　“你你你……” 　　你语无伦次张口结舌呆若木鸡，“你不是无情道吗？” 　　“无情道不是正合你意么？”他把腰带放到你手里，手忽地反握住你，“比起你那位叫‘黑土土匀’的便宜兄长，我是你欢喜道毕业的最好选择。” 　　你瞪大眼睛，不知道怎么被他给猜出来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间，上下顷刻易位。 　　岑无妄灵巧地用腰带缚住你的手腕，膝盖慢条斯理抵了过来，分开你。 　　你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眼神变得飘忽：“……我可没这么说过。” 　　你只偷偷想过。 　　“嗯，对。你只是个特别特别善良的小妖怪，别人看到无情道跑都来不及，你还把人往屋里扛。你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无情道的元阳对欢喜道修炼最有效。” 　　说话间，岑无妄在你手腕上系出个漂亮的蝴蝶结。 　　并不紧，是可以挣脱的力道。 　　你的目光沿着沿着的蝴蝶结往上，晃悠悠看到岑无妄清晰滚动的喉结。 　　再向上，视线被他准确无误地缠上。 　　你有些难耐地往后退了退，用闲聊转移某种对即将发生事情的躁动与紧张。 　　“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我就去告诉墨均，让他从今以后一个字也不要想了。” 　　“……我说你的修为。” 　　你迟来的良心开始闪耀，睁着双水色潋滟的眼睛小声问。 　　岑无妄的心便软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他很开心地说：“不重要。” 　　你：“？” 　　“不修了。” 　　你：“！” 　　他低头，蹭了蹭你的鼻尖，哑着声音道：“从前我修无情道，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过你。遇到了你，我方见我自己。” 　　这话有点儿绕了，村里妖没懂。 　　你真诚地求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才是我想修的道。” 　　你手一抖，就要解开蝴蝶结：“你要炼化我！？” 　　“……” 　　他以后一定要认真教你念书写字。 　　日日夜夜地教。 　　岑无妄深吸了口气，面红耳赤地封住你的嘴唇。 　　呼吸瞬间粗重，他吮吻你湿红的唇瓣，缓缓地安抚，令你完全放弃抵抗。 　　他简直拿出了日日练剑三万次的耐心、拿出了秘境里出生入死的决心来引诱你。 　　等到你晕乎乎地闭上眼睛，他的舌尖便顶开你的齿间，往里探。 　　……没吃过玉盘珍羞，只想品尝你羞怯意乱的味道。 　　而你躺平了多年的修为开始松动，头顶的草也因为灵力而疯涨，一朵小花竟是从叶片里探出。（审核老师：设定是花妖，所以是真的开花了！不是什么暗示！） 　　岑无妄眸光闪烁，只觉世间没有比这更好的嘉奖。 　　于是吻越来越深，直到你退无可退，仰倒在满是他气息的床榻里。 　　“我的意思是，我心悦你，一见你就心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要亲你，想和你，想听到你因为我一直发出刚刚那样好听的声音。” 　　少年如瀑的墨发垂落到你雪白的肩上，专注的眸光也织成不容你逃脱的网。 　　“所以，可以是我吗？” 　　唉，还说什么呢。 　　你把早在推搡挤压间脱落的墨紫腰带拎起，束到岑无妄瓷白的颈上。 　　一扯。 　　将他带倒在了你的面前。 　　“那时，你拿着静水玩，我很开心。” 　　明明脖子上的东西如链环，岑无妄却有些新奇地睁大眼睛。他仰着脸弯唇笑，一张脸浸在如水的春情里。 　　“一会儿，要不要再玩一次？” 　　“………………” 　　你刚积攒起来的勇气霎时烟消云散。 　　这个无情道，到底是谁在修啊！ 　　**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 　　“寅徵二十年二月二十七，晴。问阿娘阿爹好。 　　小白今日重二十一斤八两，齐娘子说她家三郎又长高了。除此之外，百花村一切如旧。” 　　你想了想，笑眯眯地补充，“我元婴了，还有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完）—— 　　———— 　　［吸血鬼那个我要再捋捋设定，因为本文是现搓+这周现生的工作较忙，不想出于激情开始却潦草收尾或者坑掉。 　　所以下卷先换个设定不复杂，且提前做了大纲的故事，一边更这个故事一边捋养父的大纲。下下个单元一定写上养父梗，不好意思辛苦想看的小宝等等（合十）］ 第1章 脸盲，但拜金女二 　　（关于养父梗推迟的解释在上章末） 　　**阅读说明** 　　①多男主，你×兄弟如衣服为你可裸奔的天龙人们，HE 　　②本单元有好感度设定，但男主皆点击就送，买一送一，无需攻略（可能含轻强制） 　　③没有【原女主】 　　[1] 　　你绑定了系统，然后觉醒了。 　　原来你是一本古早校园玛丽苏xF3文里贫穷拜金的女二。 　　你的工作内容是按剧情攻略F3里的冷酷王子慕泽。等好感度100的时候，拿着他妈咪给的5000w支票直飞国外。 　　之后，容貌酷似你却比你贫穷正直一万倍的女主会出现。 　　她吸引了慕泽（黑魔仙版）的目光，并与慕泽与F1、F2共同纠缠命运的红线。 　　在钱花完后，你低调回国。 　　自以为能碾压替身，却从白月光沦为白饭粘子，除了衬托女主外，就是被剧情均匀搓扁。 　　“我可不可以只拿钱不回国，在地球某处做一个再也无法得到爱情的绝望富婆？” 　　你和系统打商量，“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慕泽可以通过视奸我花天酒地的ins得知我灵魂的堕落。” 　　【面对面打脸才爽，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这样，我向组织为你额外申请5000w，完成任务后立马结算！ 　　同志，真是委屈你了，这种小说洋柿子还有谁在看啊，不是我说，做这种任务简直是工伤！】 　　你沉吟片刻，缓缓道：“美刀？” 　　【Of course.】 　　“I’m fine. Thank you!” 　　思及慕泽已到98的爱意值，你发出老钱般的爽朗笑声。 　　【没问题的话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我先提前去NPH文世界旅个游！】 　　你的系统也发出涩情的笑声，随后火速下线。 　　- 　　在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下，你揣着帆布袋子出门。 　　按照剧情，今天是你的生日，慕泽会送你价值连城的鸽子蛋情侣对戒作为礼物。 　　拜金的你理所当然接受，又在出国后转卖。 　　但这枚爱国的鸽子蛋会兜兜转转飞回S国，再度出现在慕泽手中，完成对你的打脸。 　　有钱人钱烧得慌。 　　不知道的还以为慕泽用你洗钱呢。 　　你撇撇嘴，下楼扫共享电车。 　　忘了说了，你和慕泽是地下恋。 　　慕泽的超跑过于招摇，你不想这段关系太引人注目，那不方便你跑路。 　　手机刚扫上二维码，【当前爱意值：20】突然杀入你的眼帘。 　　大胆，谁在对你的一亿美刀下毒手！ 　　等等……这个提示唯有男主出场时才会跟着出现。 　　你犹疑地抬头，一个高而俊美的青年站在你面前，目光微冷地看着你。 　　“慕泽，你怎么来啦？” 　　你露出一个有点儿紧张却又难掩惊喜的笑。 　　——慕泽的女友是傻子？名叫江翊合的青年心中闪过兴味。 　　- 　　你当然不傻，你只是脸盲。 　　系统说头顶有攻略提示的肯定就是男主。 　　你受过专业训练，绝不可能弄错。 　　所以问题来了，爱是怎么消失的。 　　你面上维持着惊喜的笑意，大脑不断烧烤—— 　　是在网上开小号仇富被慕泽发现了？但世界上有钱人那么多，多你一个怎么了？ 　　还是慕泽知道你在咸鱼转卖了他送你的礼物？可是女大学生不需要什么NBA巨星签名版篮球啊！ 　　你只是想早点还上助学贷款而已。 　　思绪百转间，你当庭完成对自己的无罪宣判。 　　“是等很久了吗？”见眼前人仍然冷淡地盯着你看，你解释道，“有几个学姐托我帮她们拿快递，所以耽搁了点下楼的时间。” 　　这话无比真诚。 　　毕竟你确实一直在帮同宿舍楼的人拿快递，跑腿费5元/人。 　　今天接的单有点多，所以才下楼晚了。 　　“卖惨？看慕泽吃这套，就也这么来勾引我？” 　　江翊合轻呵，眼中闪过了然的蔑意。 　　毕竟能从偏远小镇考上S大、又把他表弟当狗一样耍的女人，绝不可能是傻子。 　　所以，你在勾引。 　　如果你对慕泽多上点儿心，你就会发现江翊合只有185，要矮上慕泽3.5公分。 　　而且慕泽眼尾微微下垂，像驯良的萨摩耶，江翊合的眼睛则薄而上扬，天生含着点看谁都是下等人的矜慢。 　　不幸的是你只对钱上面的人不脸盲，所以没能发现这些细微差异。 　　你就这么抬着张无辜又老实的脸任江翊合打量。 　　一双眼睛和会说话似的，紧张与不安都明晃晃写在里面，还倒映着一个并非自己男友的倒影。 　　- 　　慕泽，对你这个女朋友不怎么样嘛。 　　嘴上要死要活，今天为了来见你还跳楼摔进了ICU。 　　没准只是想找个理由，对抗他那控制欲强烈的内阁大臣母亲。 　　江翊合心里泛起乌黑冒泡的快乐水。 　　如果他表弟对你很好，你怎么可能会因为一点迟到就如此紧张呢？ 　　你只是，想选择更合适的恋人罢了。 　　- 　　【当前好感度：60】 　　- 　　你热泪盈眶，慕泽果然还是那么口味独特，喜欢穷得标新立异的你。 　　太好了，“穷”一直是你的特长！ 　　你开开心心往前小踏几步，主动挽住青年的手：“别生气。我们不是要去吃饭吗？” 　　“我没生气。”江翊合瞥了你自然而然缠上来的手，与你十指交握，“我高兴还来不及。” 　　啊，男人，翻脸如翻书。 　　“我今天带你。”你元气满满地拉着他往一旁走，假装看不到50m外那辆骚包的宝石蓝兰博基尼，豪迈拿起哈罗的蓝头盔。 　　“你带我？” 　　江翊合语调玩味。 　　他确实对你有了那么点儿兴趣，但逗逗你也就罢了。他有什么必要放着兰博基尼不开，陪你坐这个…… 　　坐。 　　坐的就是这个电动车。 　　“搂好了。”你说。 　　江翊合没仔细反应，手臂就已经缚上你纤直的腰。 　　女孩柔软的小腹和他的八块腹肌显然存在不同的肌肉构造。稍用力一握，或许就会留下可怜的红痕，像是提醒人必须好好对待你一样。 　　- 　　【当前好感度：70】 　　你迎风无声大笑，俗套的有钱人，怎么就这么吃贫穷小白花这套呀？ 　　- 　　小蓝车突突往S大校门开，路上的同学对此见怪不怪。 　　虽然后面载着的人是S大赞助人的儿子，但压根没人往暧昧的方向联想。 　　你打工皇帝的人设深入人心，肯定狠狠收了他10块。 　　“这段路没人，我要提速了。”你激动地前拧车把，“抓稳我哦，慕泽。” 　　搂着你的力道骤然收紧。 　　你不满“嗷”了声。 　　“你叫我什么？”身后的人声音更加阴晴不定，好感度也倏地降回30。 　　一会儿变高一会儿变低，到底是好感度还是弹簧。 　　不对。 　　谁来救救你那已成型的1亿！ 第2章 “喜欢小江。” 　　你的嘴巴抿成条直线，像被胶水黏住一样。 　　终于。 　　你哽着声音，羞耻道：“老公。” 　　而江翊合冷冷淡淡地垂眸看你。 　　你光洁的后颈是这样纤细脆弱。 　　如果某个时刻，他伸手握住你的，迫使你仰头，就连指节都不需要全部贴上。 　　“什么？” 　　他毫无廉耻地畅想着与你彻夜狂欢的画面，要如何从前到后，把你彻底吃干抹净。 　　声音却依旧无波无澜，逼迫着无辜的身为他弟弟女友的你。 　　你努力幻想怎么挥霍1个亿，继续加工业糖精：“全世界最最好的老公。” 　　“风太大，我听不清。” 　　你耳朵通红，眼睫无措地颤动，似乎是不明白男友为什么生气。 　　江翊合想，你大概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 　　扯过最大的谎估计是上课帮人代答到，要是教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绝对会被当场抓包。 　　你怎么会如此真心实意地把他当作慕泽呢？ 　　江翊合进一步大胆推论——你是个脸盲。 　　在根本就分不出慕泽长相的情况下，你和慕泽交往半年，把他迷得要死要活。 　　真有意思。 　　慕泽知道这件事么？不过都躺ICU了，知道不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你不知江翊合心里黑水泛滥，还在努力求你的1个亿睁眼看看你。 　　“老公老公，我最最喜欢的老公。” 　　“呵。” 　　好感度起死回生，瞬间翻上三倍。 　　【当前好感度：90】 　　年轻男人眼眸弯弯，把头搭在你肩上，然后侧过脸，毫无预兆地亲吻上你的脸颊。 　　他只是轻轻地啾了口，但圈住你腰腹的手臂则瞬间收紧，如同蛇绞上心仪的猎物。 　　你不得不提醒：“你现在只是蹭我车的男同学！注意下影响！” 　　他意犹未尽地撤开嘴唇，懒洋洋道：“宝宝，停车。” 　　“怎么了？”你油门一松脚一踩，完美靠边。 　　还不等回头，你就被身后的人直接抱转身。 　　车身因而一晃，他双腿撑住地面，顺势把你直接揽进他的怀里。 　　你大惊失色：“就算车不开，也是要计费的。” 　　“……嗯，我报销。”江翊合嘴角微抽，但那双多情润秀的眼睛很快恢复从容。 　　他认真解下你的头盔，撩起你凌乱的鬓发，把它们别至耳后。 　　“但是宝宝，按你刚刚的意思，不坐你的车就能亲了。老公说的对吗？” 　　“我不知道您这是怎么……唔！？” 　　没耐心听你用好听的声音说这些废话了，你的声音应该用在别处，应该在别的时候—— 　　俊美得过分的青年俯身，舌尖粗鲁抵开你的嘴唇。 　　像是见到你第一眼就在预谋着将你吞吃入腹一样，他率先吞下你发出的细喘。 　　… 　　“慕泽”今天也太会亲了。 　　明明之前很莽撞很生涩，一亲起来就急哄哄的，眼睛会浸出水红，牙齿会咬到你，会亲到你说话都舌头疼。 　　但现在他强势却又缱绻。 　　他的手掌托住你的耳后，指节微微松紧，灼热的气息一寸一寸攻城掠地。 　　潮水漫过沙滩一般，他将你唇瓣的每一处都浸润湿透。 　　你有些透不过气来，又害怕真被人看到影响以后电动车载人的生意，只好呜咽着攥紧他的衣襟。 　　“……慕泽，够、够了。” 　　“宝宝，不对。” 　　他似笑非笑，眸子恶劣地微弯。 　　拇指擦过你湿润的下唇，是一副又要立刻亲上来的架势。 　　你连忙撇开脸，怂怂地改口：“老公。” 　　他露出得逞的表情。 　　“以后不要叫我‘慕泽’，连名带姓也太生疏了。”下了车，男友握住你的手往前走。 　　你有些不明所以：“一直喊‘老公’也很奇怪吧？有种这是你的职务的感觉。” 　　“私底下这么喊又没关系，多喊几次就成真了。”他笑眯眯地思索着，“平时叫我小江怎么样？” 　　“啊？？？” 　　“我最近去算了命，大师说我的原名水过旺易阻。江为活水，川流不息，‘小’取少阳木性，木可泄水，助长生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豆包帮我翻译一下。” 　　你听不懂，但出于对“金主”的配合，你还是答应了。 　　“好吧，小江。” 　　最后你和小江是打车去的餐厅。 　　一路上，他和平时没什么差别，一直缠着你撒娇说话，除了抽空拿手机发过几条消息外，就是让你把和“他”的恋爱细节回味了个遍。 　　前头司机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儿开过头。 　　你虽然口干舌燥，但还是事无巨细地说了。 　　因为你感觉得到，他想更准确地确认你的喜好和习惯。 　　嗨呀，估计是怕你不喜欢那颗鸽子蛋吧^u^~ 　　- 　　餐厅位于市中心的梧桐树下，红瓦白墙，周围是一座与街区景色融合却又隐秘精巧的法式花园。 　　你在餐厅打过零工。 　　这家名为La Lune的餐厅是S市时薪最高的餐厅，但它的侍应生也需要留学背景，故而当时你没能进三面。 　　相对应的，它的人均消费也在7k以上。 　　“在这过生日吗？是不是太贵了。”你的人设开始发力，含蓄地表达了婉拒。 　　江翊合反握住你的手，侍者已经迎上前来。 　　“小姐好，小江总好。” 　　“对我这么贴心啊？”江翊合理所当然地说，“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要习惯，宝宝。” 　　你眨眨眼睛，目光掠过侍应生的员工制服，并没有把男友的话给听进去。 　　- 　　好的米其林三星并不比学校食堂差。 　　男友还贴心地准备了音乐和鲜花。 　　演奏的乐团很有名，来S大公演过，一票难求，没想到居然也在这家餐厅兼职。 　　你心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在这打工还能免费陶冶情操。太赚了这也。 　　思及此，你看向男友的眼神不由露出谴责。 　　S大也算世界级名校好不好，有的留学生口语还不一定有你好呢——为了以后出国生活方便，你已熟练掌握四门外语，就算是跑到歪比巴卜，也没有任何沟通压力。 　　一抬头，你这才发现男友不知何时从对面改坐到了你的身边。 　　他支着脸看你，一口食物也没动。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可没有小点心。”你舀起布丁暴风吸入。 　　我看你像小点心——江翊合喉结滚了滚，都有些希望自己表弟一辈子不醒了。 　　醒来了，肯定就想把你从他这儿抢走。 　　从小，慕泽就是条贪得无厌、惯会演戏的臭狗崽子。 　　到时候处理起来还是有点棘手的。 　　毕竟是血亲。 　　“我有礼物要给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他脑海里闪过数个残忍的计划，对你说话的语调却依旧温柔。 　　来了来了，鸽子蛋！ 　　虽然不久后你就会把它转卖掉，但不在乎天长地久只要今朝拥有嘛。 　　你连忙把餐勺放下，手放桌上，端正坐好：“快去快去。” 　　真可爱。 　　他的女朋友。他未来的妻子。江家的女主人。 　　江翊合忍不住握住你的后颈，低头，克制地亲吻你的额头。 　　“哎，好黏糊……我们以前亲得还少么。”你咕哝着抱怨了声。 　　江翊合眸色顿暗。 　　餐桌上的花瓶遮挡住了周遭视线，侍应生不见踪影。 　　你胆子很大地抬起脸颊，点了下嘴唇：“不如亲这儿，小江。” 　　你眼神熠熠地笑着看向他，“你今天亲这儿的时候，我好喜欢。” 第3章 记住他带给你的感受 　　江翊合顶着一嘴儿的布丁味满意地离开。 　　“小江总。”他的助理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了。 　　“嗯。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自然。夫人先生听说您要这个，开心得立刻包机回国了，预计明早就到。”助理顿了顿，终究还是谨慎提醒道，“不过今天不是慕少要给他的女友庆生吗？您的这家餐厅也被他提前预定了。” 　　没错，花和乐团都是慕泽准备的。 　　就连菜谱也是慕泽按照你的口味打的。 　　起码江翊合就不怎么吃甜点，只不过你嘴巴里的味道委实不错。 　　“他来不了，我代一下子。”江翊合语调悠闲，心情相当好的接过紫檀木盒。 　　助理不由腹诽，亲嘴也能代一下子？您太热心了吧。 　　但仍毕恭毕敬地躬身送江翊合离开。 　　“而且，现在是我的女友了。” 　　江翊合忽回头斜了他眼，噙着浅淡的笑，语气温和，却令助理不寒而栗。 　　“抱歉，我失言了，小江总。” 　　“嗯，对了，给我爸把董事会推了，塞个美容院的保养。别到时候影响我女朋友对江家外貌基因的印象。” 　　“……好的。” 　　- 　　一会儿看到鸽子蛋，是要先惊讶再笑纳，还是直接从容笑纳？ 　　你叉着烤乳鸽，决定一分惊讶两分感动三分忧郁自怜十分笑纳。 　　思索间，江翊合回来了。 　　音乐声不知何时停了，乐团悄然退下，装潢典雅的餐厅里只剩你和他。 　　灯光照出彼此温暖的侧影，江翊合认真看着你，陡然发现做决定和践行决定是有差别的。 　　起码这刻，他的心底忽而震荡起来，手指也泛起轻微的惊跳。 　　可从未有过的焦渴也滔天，像是无尽荒原上落下一颗火种，顷刻就把他的五脏六腑烧得干净，全部换成你。 　　紫檀木的盒子在你面前打开。 　　映入眼帘的却并非那颗爱国鸽子蛋。 　　质地通透如冰的翡翠套件一一列开。 　　项链、耳坠、手镯、戒指……帝王绿浓而正，也许拿显微镜都看不到一丝瑕疵。 　　铂金镶钻的设计托起饱满圆润的蛋面，翠色夺目，无半分参差的种水只怕豆包才敢生成。 　　你的大脑当场宕机，这一套帝王绿在国外好出手吗？ 　　有戒指就没有问题吧？祖母绿戒指和蓝宝戒指也没多少差别？ 　　嗯对的对的……大方向没错就行。 　　- 　　你这次头脑风暴的时间略微有些长。 　　江翊合就看着你表情一会儿直白的紧张，一会儿又是下定决心的坚毅。 　　好像在你脑子里有座花园，无数忙碌的蝴蝶飞来飞去，你没考虑好要去捉哪一只。 　　你是担心他当场和你求婚吗？可是你都和他见面五小时了，也是时候商量蜜月去哪了吧。 　　不过，江翊合确实不打算这么快就把你公之于众。 　　还有只随时爆炸的狗、哦不是——表弟没解决呢。 　　江翊合握住你的手，把手镯推入你的腕间。 　　“刚刚好。”他莞尔，“生日快乐，宝宝。” 　　你忍不住掂了掂手腕。 　　是诶。刚刚好。 　　好像天生就该是你的一样，这绿shai儿咋和你这么般配。 　　但你还是更想要那命中注定的一个亿，那是你对人身权进行有限让渡后的劳动所得，和学姐给的5块钱跑腿费一样珍贵。 　　手镯不在你的剧情里。 　　你慢动作式的把它转着褪下，最后一次感受它细腻的弧面。 　　“小江，我不能要这个，太贵重了。” 　　江翊合目光丝毫不变，仍然温柔缱绻地凝着你：“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宝宝，送给你什么都不为过。” 　　江家做矿产生意，代代都热衷收藏珠宝。 　　几个亿的翡翠套件不算多稀罕，但意义特殊——它的历任主人都是“江太太”。 　　“那我可以只要戒指吗。” 　　你只好直给，有些紧张自己人设崩塌，拿无名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轻声催促道，“可不可以呀，小江？” 　　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一样嵌进江翊合的心脏，江翊合哪里会觉得钩子恼人，只想着， 　　你喊得他好爽。 　　“有什么不可以，本来就已经全是你的了。”他盯着你，唇边上扬起微笑，“但你现在只要一枚戒指，让我有点儿伤心。” 　　没看出来。 　　不过他的眼神实在专注，让你怀疑自己是否真错过了什么细节。 　　细节决定成败，你凑近了些看他。 　　落进他的圈套当中。 　　江翊合拿起戒指，又倾身握住你的手。 　　他低头咬住戒指，舌尖抵住你的无名指，柔软温热的舔舐和冰冷坚硬的禁锢一道落下，与你的无名指深深嵌合，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撩起那双眼睛看你。 　　简单的对视为何却升华出了难以言喻的涩情，你的心跳都乱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其实在系统爱看的某本H文里。 　　但男友吐露的话语又纯情郑重到不可思议。 　　“所以，你愿意选择小江成为你的恋人吗？” 　　你的心跳居然微微急促起来，有点结巴地道：“不是、已经是了吗？” 　　主厨特制的生日蛋糕在这时候推了上来。 　　灯光熄灭，侍者神出鬼没，点燃象征你年龄的蜡烛又飞速消失。 　　烛光把他的神情渲染得更加温柔。 　　“宝宝，生日这天许的愿望都会灵验，所以我要你把我当成你的愿望。” 　　没想到男友还有这种童真泛滥的时刻。你点点头，真诚又无辜地反驳：“可是，你本来就是我的愿望啊。” 　　一个亿呢！ 　　江翊合脊背一僵，唇边势在必得的微笑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腔内强烈的鼓噪，压不住的狂喜直冲大脑。 　　慕泽，他没用的废物弟弟，应该从成为你男友的那一刻就跳下去的。 　　这样，他就可以提前半年在葬礼上遇到你了。 　　…… 　　男友俊逸优越的眉眼瞬间近在你咫尺。 　　你有一秒似乎体悟到造物的偏爱与惊艳。 　　但就在这一秒的间隙里，有什么撬开你嘴唇、齿关，游鱼般抵了进去。 　　男友在接吻这件事上真是突飞猛进，之前那么生涩，现在却飞快地占领了你的口腔，裹挟着你你兴风作浪。 　　漩涡般的吸力侵蚀你的感官，你被他压得向后倒去，又被他的手强势地掌住后脑勺。 　　你仰面，承受他追逐不休的缠吻，呼吸不畅地闷哼了声，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江翊合恋恋不舍地退出来。 　　他捧着你的脸，拇指摩挲你红肿的嘴唇，贪婪肆意地注视着你。 　　交织的喘息渐缓，带出沙哑的欲念。 　　窗外，暮色已经降临，落在餐厅优雅的银质餐具上，折射出半明半昧、却又浓墨重彩的光景。 　　恋人的表情也染上晦暗幽色，你第一次觉得他有些像危险的兽类，似乎所有的温柔驯从都是为了铺垫吞吃你入腹的那刻。 　　他揽住你的肩膀，手指搭在你脆弱的颈侧轻轻抚摸。 　　“宝宝，你要说到做到。” 　　你左耳进右耳出地点头，双手合十，许愿绝对绝对要暴富。 　　一股刺痛陡地传来，他竟重重咬在了你的耳垂上。 　　“从今以后，你要记住我带给你的……全部感受。” 第4章 我草莓招了 　　真的好痛……你差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多出个耳洞。 　　还好这是本现言，没有狼人设定，不然你等下还要去医院打狂犬。 　　狂犬疫苗是没法用医保报销的，到时候他妈妈得给你五千万零两千才行。 　　你越想越气，根本就不管男友刚刚那段超长吟唱，不满地瞪向了他。 　　他的眸子却因你的泪水跳起亢奋。 　　“痛？我给宝宝舔舔。” 　　“……你真的是狗吗你是！！！” 　　“对啊，我就是宝宝的狗。” 　　他重新坐回你的面前，笑得光辉灿烂，“宝宝要狗舔舔亲亲叫*吗？” 　　你深吸口气，叉起一块巧克力就往他嘴巴里塞。 　　毒死他算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攻略进度在，你真怀疑眼前的人不是慕泽。 　　…… 　　待到结束，只让男友送你到校门口，你便冲上一辆小蓝车，“嗖”地拿快递去了。 　　这才是今天出门的主要目的，剧情什么的，不过是你人生的附加题。 　　按着顺序派完十五个快递，最后一个学姐稍特别点，她住研究生公寓。 　　S大的保研与考研都以苛刻闻名，研究生数量少，公寓环境便格外的好，都是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免费健身房和自习室。 　　你有些羡慕地收回目光，抬手敲门。 　　很快，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走了出来。 　　“李学姐，你的快递。” 　　“还是五元吗？研究生公寓离快递站最远，辛苦你了。” 　　“没事。我本来自己也要拿快递。”你连忙说出提前准备好的腹稿，“再说，要不是学姐上次开分享会，我都不知道实验室在招本科的研究助理。” 　　名叫李悦的女生反应过来：“你是那天问我问题的那个学妹。” 　　她看了眼你额顶的薄汗，转身回到房间，拿来一叠资料。 　　“我记得你对实验室兴趣很浓厚。付青衡的课题组竞争激烈，大四的学生优势会比你大不少。我和付青衡师出同门，这是他的论文，你拿去看吧。” 　　“这……可以吗？”你眼睛亮了亮，心里已经未经市政允许放起了烟花。 　　“没事。是已经发表的论文。而且你要竞争的对手，大多数背后早就有人托着了。”无框镜片下，李悦眼神柔和，“没快递要送了吧？回去路上小心。” 　　“谢谢学姐！” 　　剧情和攻略之外，你也有自己的人生。 　　系统只说你会挥霍掉那5000w，但没有具体说你是怎么用的。 　　你准备读到博士，建个属于自己的实验室，再回国捞剩下的5000w。 　　那会儿你估计二十七了，希望慕泽还在玩替身游戏。 　　- 　　你回了宿舍，火速打开电脑，又顺便通过了男友的好友申请。 　　男友说以前的手机号不吉利，所以一块换了，还盯着你，要你删掉之前的。 　　你跑得快，没让他得逞。 　　【有老婆瘾：老婆老婆我忍不住了我明天要给你个宇宙无敌雷霆大惊喜但是你先假装不知道吧(づ￣3￣)づ╭❤～爱你么么么】 　　指尖悬停，仿佛是被某种不知名的直觉驱使，你竟犹豫了。 　　之前虽然觉得慕泽黏人得过分，但回过头看聊天记录，其实……也不算烦。 　　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讯息。 　　【F：做？】 　　你火速抛下慕泽。 　　【做！】 　　语音直接甩了过来。 　　一道低沉淡静的声音响起，你耳朵微酥。 　　线下没200斤估计发不出这么好听的青年音。 　　“我草莓招了老师，那个课题作业你知道怎么做了？” 　　“我草莓招了”是你的校园论坛ID。 　　当时，你刚得知自己是拜金女二，贫穷孤寡天注定，在论坛上蹿下跳四处发疯报复社会。 　　F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你拾取到好友列表的。 　　他和你同个学院，但似乎在读博，对课题实验甚至比教授还了解。 　　估计读了很久很久很久的博。惨。 　　你深沉地“嗯”了声，低调道：“我拿到付青衡过去五年的全部精华。” 　　那端，F反应平平：“他五年前的研究数据已经被覆盖了。没多大参考价值。” 　　“做一个课程作业还是没问题吧。”没被捧场，你不由失望，“哎，确实不行，付青衡脾气很差。没准会说‘拿着你的作业滚回史前继续当草履虫’。” 　　F：“。” 　　“你挺了解他。” 　　“就他的课最难过。我对他本人没兴趣，我比较在乎我的作业……有了有了，我参考他老师张院士的论文！” 　　F：“他连他老师都骂。” 　　“好没素质，不愧是他，冷酷杀戮人机哈哈哈哈。” 　　“呵呵呵。”F也开朗地笑。 　　几秒后，你收到了付青衡最新成果（梳理版）zip。 　　你万万没想到还能有此收获。 　　“今天我可是在和男友约会完后骑着小蓝拿了十六个快递才兑换到的！你怎么也有，而且比我学姐的还新。” 　　F沉默了几秒，语调变得有些微妙：“今天，你男友还来了？” 　　“那当然，我魅力大到能迷晕一头猪，他就是跳楼摔断了腿都会爬过来和我约会的好嘛。”你在网上容易嘴巴没把门，催促道，“快说快说。” 　　“……哈。” 　　“草莓，你确实挺让人没招的。” 　　那端，F凉声转移话题，“快做。不想被付青衡骂回史前就别·八·卦。” 　　“不说就不说，咒我干什么！” 　　今天一个两个，都阴得要驱魔似的。 　　难道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乐观积极向上美好的小女孩了吗？ 　　- 　　熬了三天，你完成了大作业的收尾工作。 　　慕泽不知道在忙什么，居然没来学校找你，手机上的宝宝老婆转账账倒是没停。 　　你瞥向空荡荡的无名指。 　　关键道具戒指已经收了起来，剧情一如既往顺利。 　　“哎，我们学院要和金融院打球赛，老大帮我们占好位置了，现在去吗？” 　　上铺的舍友翻下来。 　　“老大”是你们宿舍的宿舍长，因为是这个四人寝里个子最高最壮的一位，遂得此威名。 　　舍友继续道：“听说金融院这次的主力是慕泽和季南一，光是看他俩就很值了。” 　　你吐槽：“如果他俩不是打我们学院就更值了。” 　　“去不？”舍友戳了戳你的黑眼圈，“你都在宿舍闷三天了，也要放松下哇。” 　　你总算弄懂慕泽消失的原因，能给你送明星签名篮球的人干得出为比赛失联的事。 　　思及跳过楼的好感度，还是去看一下子吧。 　　顺便拿点水过去卖。 　　当然，在你心里慕泽绝对是比卖水重要的。 第5章 “我喜欢的人来了。” 　　忠诚的小蓝车载着你和舍友前往体育馆。 　　看台上，人已经坐满了，灯光疯狂缭乱，横幅多得像超市开业，音乐声呐喊声震天，嗡嗡似的在耳朵里震颤。 　　很有种你在镇上赶大集的热闹。 　　“金融学院虽然人不多，但球队的后援是真足啊。” 　　你给舍友开了瓶水，闻言也附和：“是呀是呀。早知道我就打点应援小物来了。” 　　“拜托，你脸盲。可别到时候把慕泽的名字安在季南一身上，他俩的后援会能把你砍成刀削面。” 　　舍友是学校里为数不多几个知道你脸盲的人。 　　“我敬爱的打工皇帝，收了您的神通吧。” 　　你拉着她坐下，自信道：“我不会搞错他俩的。” 　　你毕竟有好感度这个作弊器。 　　“哼哼，没准你已经搞错了。不过，今天金融院貌似只有……” 　　这话像根火信，瞬间，身后好多人被点燃激情，噼里啪啦地炸响起来。 　　“季南一！季南一！” 　　你耳膜都打突，只好把目光投向那群球员。 　　距离有点远，爱意值显示不出来。所以对你来说，所有的热情都不知去向。 　　伴随着燥热的音浪、欢呼，比赛开始。 　　- 　　金融院靠着慕泽和季南一两个主力，一向在整个S大乱杀。 　　这一场缺了慕泽，替补上来的后卫明显力不从心，一看到季南一被防就手忙脚乱。 　　季南一背身卡位，立刻遭到包夹。 　　今天不知道第几回了。 　　他轻嗤了声，要不是慕泽那个大情种为了给小女友过生日直接跳楼逃家，他至于打这么不爽么？ 　　死恋爱脑，拖他后腿。 　　醒了赶紧分手，耽误两人打球不说，那个小女友甚至没来医院看过一次慕泽。 　　还不如江翊合那头唯利是图的狐狸。 　　这几天亲情战胜兽性，一直在帮慕泽善后。 　　季南一从对手的肩隙间一抹而过，新的防守随即扑来，他敛起思绪，眉眼戾气顿生。 　　高大的身形毫不减速，迎着四只封盖的手臂，腾空，季南一将球重重砸进篮筐。 　　哨响，加罚，霎时呼声震天。 　　季南一神情冷戾地站上罚球线。 　　队友见不对劲，忙过来拍拍他的肩，低声道： 　　“这次他们知道慕哥不在，就可着你一人骚扰。这种打法迟早露破绽，我们下半场调整策略。南哥，别给自己压力昂。” 　　季南一没说话，恣睢的眉眼如沉水，突然死死望向篮架后的方向。 　　队友顺着季南一的目光看去。 　　那边第一排似乎都是对面学院的人，也不知怎么，占了离金融院更近的位置。 　　慕泽不在，这位大爷不会要直接干起来了吧？ 　　“慕泽不在又怎么了？我这么强，能有什么压力。”便又见季南一紧皱的眉心倏地松开。 　　他咧齿一笑，汗珠淌过脸颊左侧的酒窝，“都给我好好打，我喜欢的人来了。” 　　“？？？” 　　哨声爆响。 　　季南一收回落在你身上的目光，沉肩抬手，青筋自手臂肌肉线条上微起，腕指下压发力。 　　篮球裹着强烈的后旋直接穿网而过。 　　…… 　　“季南一打得也太凶了吧！” 　　“请狗上身了一样啊，好猛好猛，我们学院根本防不住了。” 　　周围议论纷纷，你看不太懂，但球场上，确实有一个白黑球衣的身影横冲直撞，几乎堪比一百只边牧爆冲。 　　恐怖如斯！ 　　你啧啧称奇，眼睛弯起月牙似的弧，晃悠悠地，照进季南一的心底。 　　他心跳如雷，蜜糖色的眼瞳越发明亮。 　　他确定你刚刚在看他，你们绝对是对视了。 　　季南一旋身虚晃，再进一球。 　　比分拉开难以企及的差距。 　　胜利回到金融院手中。 　　…… 　　观众席意犹未尽。 　　“怎么就打完了！平时要看到季南一他们这拨人真挺难的。” 　　“那就上呗。趁着他打赢了心情好。而且今天季南一这么猛，鬼知道是不是对谁孔雀开屏。” 　　“我感觉他刚刚一直在看我们这边，是不是在看杨适籽啊？他也知道我们这坐了系花吧？嘻嘻。” 　　名叫杨适籽的女生正好在你旁边，你一直有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味。 　　她捋了捋鬓边碎发，有些惊喜地道：“不是吧？我刚刚是和他对上了几次视线来着……你们说我要不要去给他送水啊？” 　　“一把子支持我的闺闺！哎，同学。就你就你。你这个水卖吗？” 　　在舍友习惯了的目光中，你低头拨弄着怀里的几瓶水，犹犹豫豫地道：“这是要去送给我们班的几个选手的……” 　　女生眼神敏锐：“那还剩不少呢。水两块钱一瓶对吧？我出5倍。” 　　“有的人真的很自作多情，季南一看的明明是篮筐好吗？不是什么洋柿子花。” 　　斜刺里飘来另一道不满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径自从你怀里拿起一瓶水，“学妹，别给她。我出10倍。” 　　“她明显不是你们金融院的，干嘛要卖水给你？” 　　“你管得着吗？自、由、市、场。” 　　“学姐们不要为我的水吵了啦，一人一半好不好？他们那边马上就要走了。” 　　你见好就收，真诚地拉住两方人马，一张无辜又老实的脸，哄得人毫无脾气。 　　【支付宝到账20元】 　　【支付宝到账40元】 　　很快，你手里的手就只剩下最后一瓶。 　　你打算把它赏给慕泽。 　　刷好感度已成习惯，虽然确实认不出他的脸，但待会儿晃过去，出现进度条的就是了。 　　“我还有事，你和老大先回去吧。”你对舍友说。 　　舍友点头，也没问你为什么。 　　你们宿舍关系好的一个原因就是非常尊重彼此的个人空间。 　　女孩子们声势浩大，无所顾忌地去找自己所中意的人，你因为脸盲，难以有这种体验，于是视线有些新鲜地追上她们的背影。 　　却见一人分开熙熙攘攘的人群逆流而行。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把所有追逐的目光都抛诸身后。 　　伴随着他越来越近，熟悉的提示出现。 　　【当前好感度：95】 　　…… 第6章 像个大运一样 　　投光灯下，季南一优越的脸被清晰勾勒。 　　挺拔的鼻梁和削直的眉骨上光影交错，五官分明到如同用玉一刀一刀凿刻。 　　他垂眸看你，眼睫微颤，一时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运动后本就泛粉的身体更是整个变成熟虾色。 　　啊啊啊，他怎么像个大运一样直接就冲过来了。 　　会吓到你吗？是不是得先洗个澡换个衣服？但你要是趁这会儿不见了怎么办？ 　　奇怪，他居然从来都没在学校看到过你。 　　明明是看一眼就……好喜欢好喜欢的人。 　　季南一喉结滚了滚，吞下舌尖发麻的颤意：“你……” 　　“你要买水吗，”你一本正经，眼里闪过点逗弄的促狭，又无声地道，“老公？” 　　砰——砰砰砰——！ 　　白日飞升灿烂的焰火，胸腔炸开灭顶的狂潮，满场喧嚣都是欢歌与祝福。 　　季南一看到教堂的大门透出白光，婚礼进行曲在耳边缓缓响起。 　　… 　　一见钟情的对象居然也喜欢他。 　　他就知道你喜欢他。 　　你比赛的时候都和他对视多少次了，不是看他难道是看篮筐么？ 　　季南一心里美得直冒泡，望着你的眼神越发灼炽。 　　靠……好可爱。 　　好特别。 　　特别好。 　　特别可爱。 　　“哎干嘛呢?我们这位队员不接受观众送水的哈，同学。” 　　一个刚直粗犷的声音突然挤过来，魁梧如墙的球队经理踱步而出。 　　“滚啊，路仁嘉。”季南一脸色铁青。 　　“你不是最烦人送水吗？叽叽喳喳吵死了。”球队经理路仁嘉面露不解，“怎么，今天转性了。” 　　你连忙截断话头：“你好，我不是来送水的。我是来卖水的，五块钱一瓶。” 　　季南一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就说你真的好特别，特别有商业头脑。 　　虽然不是金融院的，却比路仁嘉这个白痴更准确地把握了供需关系的波动。 　　“嗯，刚刚说好要买的。”季南一找手机付钱。 　　打球哪能带手机。 　　他直接锁更衣室了。 　　“老路，给她转50000。一会还你。”季南一盯着你，喉结滚了滚，语气生硬地强调，“我特别渴。” 　　路仁嘉表情瞬间变得诡异，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快点！”季南一拧眉。 　　“哦哦。好好好。”路仁嘉摸出手机，你的二维码已至摄像头下。 　　路仁嘉抽抽嘴角，该说不说的，你俩还真有种啥锅配啥盖的诡异默契。 　　合着季大少爷不喜欢被追喜欢自己倒贴？ 　　姑娘们，之前的打法都错了啊，大错特错！S国军警世家的季三公子是个极品ATM奴啊！ 　　【支付宝到账50000.00元。】 　　“好了，你快点滚。” 　　光是看路仁嘉那个蛋疼的表情，季南一就能猜到这货在想什么。 　　他一把攮开死路人，一堵墙似的完全挡在了你面前，低着头看你。 　　你开心地收起手机。 　　这箱水原价十块九，你用了大额神券，实付零点九元。 　　希望男友每天24小时都在打球赛。 　　打一辈子球。 　　你畅想得太猖狂，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落在季南一眼中，像是对他有无尽的喜欢和期待。 　　他如同还在青春期的毛头小子，往后紧张地退了半步，提起衣领掩住半张通红的脸。 　　“你等我一会儿。” 　　“在哪等你？这儿吗？”你问。 　　“这儿有点吵，去我的更衣室？我想先洗一个澡。” 　　他松开揪着衣领的手，轻咳了声，“我现在有点臭臭，老婆。” 　　后几个字轻如蚊蚋，被周遭的喧嚣淹没。 　　见你点头，季南一飞速补充：“我和他们说声，不去聚餐了。k……” 　　对上你的眼睛，他又立马止住不文明的用语。 　　“可不该让老路那么早走，哈哈。” 　　他仓促地干笑了几声，就急不可耐地折身，朝后边看热闹的队友跑去。 　　没跑多远，又忍不住回头紧张地盯了你一眼。 　　“老婆，乖乖等我。” 　　你依稀辨别出他的口型。 　　好像你是什么凭空出现的天外来物，随时会消失一样。 　　明明都交往半年了，男友黏人的趋势最近却指数级上升呢。 　　唉，迷人如果是种罪过，你大概才是十字架上的耶稣。 　　- 　　一路上，男友都牵着你的手不放。 　　从球场去更衣室有单独的通道，所以并没有碰到什么人，你多少也松了口气。 　　你其实不是很习惯公开场合下的亲密。 　　尽管宿舍楼下抱着啃的嘴子可以在食堂卤出三大锅，但你就是做不到。 　　这种心理很难简单用“害羞”或者“社恐”来解释，毕竟一次拿16个快递的时候你就很坦荡。 　　如果非要深究，你心里其实有一个从未说出口的答案—— 　　爱也好，人也好，都是暂时的。 　　你可以短暂地享用，但“命运”从不曾赋予你拥有他们的资格。 　　它只会无理冷漠地甩给你一个亿的美刀，让你在异国他乡自生自灭。 　　手上的力道忽然松了些。 　　“到更衣室了。”季南一说。他勾了勾你的尾指，又忍不住飞快重新缠上。 　　好笨啊。这一路上怎么什么话都没和你说，就知道赶紧赶紧把人带走了。 　　你会不会觉得他特别呆？ 　　但他三岁开始出门就不要妈妈牵了，小初高全在国外念的男校，几乎没什么和异性相处的经验。 　　可你也真的很好，一路上任他牵着，沉默地包容了他的窘迫。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当前好感度：96】 　　咦，这个爱意值怎么又蠕了下？ 　　明明除了呼吸，你什么也没做。 　　仿佛看到一个亿在不远的未来西服款款，请求你成为它一生的伴侣，你看向男友的目光也就越发明亮真挚，直让他的呼吸都滞了几分。 　　怎么眼神这么乖的。是吃葡萄长大的吗？ 　　季南一无意识地舔了下后槽牙，只觉某种特殊的酥麻感从口腔直冲向小腹。 　　糟……！ 　　“你先喝会儿！冰箱里有坐的，游戏机随便洗，我很快就把自己玩干净出来！” 　　他一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牵着你进了更衣室，等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什么蠢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噗。”你真没绷住。 　　“……老婆。”季南一对自己也真没招了。 　　他委屈地叫了你一声，眼睛飘忽两下，发现你还在笑，有些负气地背过身去。 　　他一言不发，开始脱衣服。 第7章 这个季南一是好男孩吗 　　球服宽松，好脱得很。 　　电光火石间，男友的身上就只剩一条内裤了。 　　内裤灰底黑边，一行英文刚好贴在腰线以下。 　　球场上对抗性动作太多，他挺括的鲨鱼线上有好几道刺眼的青紫红肿。 　　……但是，你好像心疼不了一点。 　　你轻擦嘴角的泪水，微微哽咽：“大白天的，要干嘛？拿这个考验干部。” 　　“不是要干！” 　　季南一哪里想给你留下轻浮的印象，他可是他们老季家祖传的特产好男孩。 　　他的声音变得磕巴起来，急急忙忙向你解释。 　　“是更衣室除了我和我兄弟外，没来过别人，我就放飞自我惯了。” 　　这确实是间很宽敞的专有更衣室。 　　三室两厅，两间休息室都配了独立卫浴。 　　球队里只有季南一和慕泽这俩赛级天龙人有权进入，江翊合偶尔也会来这打打游戏。 　　所以季南一真急了。 　　好像巨型犬，解释到手舞足蹈，恨不得给自己盖个【仅供亲亲老婆使用】的红戳。 　　慌神间，他伸爪捂住你的眼睛。 　　你的眼睫颤啊颤，羽毛般撩起过电的酥痒。 　　据说掌心的筋脉连接心脏，于是季南一一颗心跳得更加不像样。 　　“呃嗯——”他狼狈地咬住声音，眼尾有点湿了，“别这么看我啊。” 　　他压着轻微的抖，却激起你深埋的恶劣开关。 　　这不能怪你呀，怪只怪你老公千变万化，上周骚了哄的这会儿又纯情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同时谈了俩呢。 　　总之，调戏男友是你作为攻略者兼倒霉女二的应有之义。 　　你屏了屏呼吸，抬手，拿指尖挤开他紧闭的指缝。 　　“别啊……老婆。”他更委屈了。 　　“我要看。” 　　你斩钉截铁，开始对男友进行CPU，“怎么，你不愿意吗？给自己爱的人看自己的身体。” 　　“我愿意！” 　　你都问他愿不愿意了，这和婚礼上的誓词交换有什么差别。 　　季南一松开手，弯腰低肩，宽阔慷慨的扔子怼到你面前。 　　“老婆，想看就看，你喜欢看，我高兴还来不及。来，随便看我，哪儿都行。” 　　虽然你脸盲，但你有审美。 　　所以每次男友出现都会帅你一激灵。 　　尽管死活记不住他的脸，但你知道，他的建模确实顶。 　　哪哪都很顶。 　　包括（ ）。 　　刚刚还坚定CPU的你视线开始变得游移。 　　他的身躯如山，用阴影将你包裹。你看着他漂亮的肌肉线条鼓起，冷白的肌肤上，几颗红痣格外明显，分别点在小腹和心口上。 　　你心里生起微妙的意动，手指附着轻蜷。 　　男友顿时就受不住了，下巴重重压到你的肩膀上。 　　他喘息着，呼吸热到不可思议。 　　你感觉自己的理智可能也在被他融化。 　　但，有一丝疑惑生出。 　　你垂下眼眸。 　　- 　　其实你早就见过慕泽的身体。 　　二月末，没开学，他带着你在山里的温泉别墅住了一周。 　　夜里泡完温泉，你穿着浴衣慢悠悠回自己的房间，灯都没来得及开，便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锢住。 　　“你怎么才回来呀，老婆？我都要睡着了。” 　　慕泽用含混的尾音咬住你的耳廓。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校队的王牌，他却很擅长撒娇。 　　声音像晒过太阳的麦芽糖，又亮又甜。 　　当时因为是头一回泡温泉，你非常享受地把自己搓搓洗洗刷了个遍。按着摩、吃着小点心，看着终于上流媒体的热门大片。 　　一不留神，十二点就过了。 　　被慕泽控诉，你也不心虚：“慕泽，你好像在我的房间。” 　　这是你们的首次外宿，在慕泽委屈但隐忍的眼神中，你要求分开泡、分房睡。 　　“嗯嗯，老婆大人嘴巴里的理由总是很多。明明是出来去约会，我一个人，孤零零在你的被子里掉眼泪，都要怀疑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了。” 　　男友贴贴你的脖子，抬起脸，又磨磨蹭蹭地亲上你的唇瓣。 　　“我要把你冷落我的理由全都吃掉。” 　　他嘟哝着，灼烫的吐息缠上你。 　　才尝到一点，立刻就耐心告罄。 　　脊背的肌肉都绷得死紧。 　　碾磨、吮吻。 　　横冲直撞。 　　“你还偷偷喝了点儿酒？我什么都没吃呢，宝宝老婆。” 　　他低低地贴着你抱怨，然后变本加厉向你索求。 　　你们的呼吸全部混到一起，衣带也混到一起，倒在床上简直是天经地义。 　　浴衣都被蹂躏出狼狈的褶皱，慕泽压着你，下巴搭在你的锁骨下面，撩起那双熠熠的长眸看你。 　　衣襟已经敞开。 　　“嘶……慕泽！” 　　你挪开眼睛，本就不畅的呼吸瞬间溃散。 　　他嘴角勾起，得意到近乎挑衅。 　　然后，他挑开自己半落不落的浴衣。 　　分明的指节如玉，展示炫耀他漂亮强壮的体魄，目光则始终盯着你。 　　湿漉漉的，像燃着幽暗的火。 　　“你可以报复回来的，乖乖老婆。” 　　还说什么呢？你“嗷”的一声现出原形扑上去。 　　…… 　　到最后，20岁天才萌宝的你都晕奶了，疲惫地睡过去，并没有精力更仔细地去赏看。 　　… 　　所以，慕泽身上原来是有这几颗红痣吗？ 　　你好奇地伸出手。 　　****** 　　****** 　　【一点题外话： 　　此书怎么还没开分，有没有老大可以赐我一个评分！老大们将得到我的一个雷霆大感谢（五体投地跪键盘之） 　　ppps老大们有想看的梗可以随意留言（捉虫艾特我我才看得到），有灵感的梗我会搓搓搓，目前想写的还有养○梗、兄○梗、不老魔女养○梗牛头梗苏格兰梗杰克罗素梗…… 　　总之搞乙和看到大家代入实在太太太幸福了，非常想多写点儿0v0！】 第8章 季南一是好男孩吧 　　靠。别跳了。 　　怎么这么没出息。他的心。 　　跳这么快，震疼了你的手怎么办？ 　　季南一的脑子里掀起名为你的风暴，呼啸喧闹到他情难自已。 　　你的手比起他的要小好多。 　　没玩一会儿，就嫌累了，慢吞吞地蜷起来，戳他上半身的那几颗痣。 　　你怎么会喜欢这个？ 　　他别的地方也有呢。你会不会也喜欢玩？ 　　季南一浑浑噩噩地陷入妄想，眼尾晕开湿润的红。 　　“老婆………” 　　他忍耐地喊你。 　　… 　　撒娇和黏人倒一直是慕泽的拿手好戏，尽管恋情不曾公开，可他会想方设法把自己嵌进你的生活。 　　用城里人的话来说，从小就是赛级天龙人的慕泽有分离焦虑。 　　你听着他喘得不成样的声音，忍不住又揉了下那颗令你感觉陌生的痣。 　　应该是自己脑洞大开吧。 　　如果眼前这个贴着你的人不是慕泽，那你不成花心蛋了。 　　而且谁家好男孩会突然冲过来叫一个陌生女生“老婆”然后脱光了给你摸。 　　“你都没有好好看，一直只顾着玩我。” 　　眼前人变得委屈。 　　他打断你的思绪，用发烫的手握紧了你的手腕，紧接着，他的脸颊贴到了你的掌心上。 　　青年湿漉幽沉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你，观察你的每一个细微神情。 　　同时像小动物似的，一下一下温吞地蹭磨你的掌心，发出并不餍足的喟叹。 　　你的小心脏很诚实地漏跳了一下。 　　虽然命运提前告知，另有一个爱情剧本在未来等着慕泽。这个人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属于你这个老实的小女孩—— 　　但起码目前，他是任你书写涂抹的白纸，他的身上没有过半分别人打磨的痕迹。 　　由此可得，他现在是属于你的。 　　四舍五入，他是你的。 　　…… 　　你定下心神，按上他轮廓优美的嘴唇，跃跃欲试地揉了下，脚步微微往前。 　　他一愣，瞳仁遽然放大，反应非常剧烈地拥住你。 　　紧接着，你小腿悬空，他直接把你整个儿端起来。 　　呼吸撒落，激起酥酥麻麻的涟漪。 　　他的体温越来越近，你下意识闭上眼睛，嘴唇张开了些，条件反射地泛起湿润。 　　有什么理所当然要在此刻发生。 　　…… 　　“啵唧”一声，他竟然只重重亲在你额头上。 　　诶？？？ 　　你的头顶响起他闷闷的笑，要是细细听，还藏着点儿压抑的忍耐意味。 　　- 　　季南一觉得你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到他要GGBond了。 　　被他抱着，眼睫毛一抖一抖，嘴巴还向上嘟起一点，明明有点儿紧张的，却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他也好想抓着你亲，抓着○。 　　但是—— 　　季南一又像小动物一样，贴着你的额头。 　　“我打了球，所以身上还有点儿黏糊。我这么贴着你，你会不舒服吧？” 　　“……噢。” 　　你慢吞吞反应过来，陷入剑已出鞘无人对敌的空虚寂寞中。 　　“我带你去洗手吧。” 　　见你点头，季南一就笑得更开心了，像朵情窦初开的大向日葵。 　　只知道眼巴巴地绕着你转。 　　- 　　两个房间的门都关着，一左一右，分别属于季南一和慕泽。 　　季南一习惯性往左边走。 　　然后，想起自己堪比废墟的混乱房间。 　　内裤好像都挂在枕头上了吧 　　他脚步一顿。 　　今天的表现已经很棒了季南一，隐忍深情好男人的人设已经立起来了！ 　　季家的好男人怎么能房间不整洁呢！？ 　　——啧，便宜慕泽了。 　　今天他老婆赏脸，在慕泽的房间洗个手^3^~ 　　作为报答，到时候份子钱慕泽可以少交点。 　　这么想着，季南一毫无负担地推开右边休息室的门。 　　… 　　入目是极简风的装修，类似酒店房间的布局，只是衣帽间做成了步入式的，以便容纳更多衣物。 　　你记得慕泽好像说过，S大的体育馆是他家捐的，因此休息室是单独按照他的要求设计，还给他朋友也留了一间。 　　想来隔壁那个就是了。 　　浴室，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你坐在慕泽的床上，他的存在感在此刻变得非常清晰。 　　淡而干燥的木质香缠入呼吸，确实是慕泽爱用的某款。 　　折腾大半天的你终于涌上点倦意，把自己埋进了满是慕泽气息的枕头。 　　眼皮打架之际，他床头挂着的姻缘符映入眼帘。 　　那是你们一块儿去山上泡温泉的时候，慕泽非要你替他求的。 　　“我的老婆又不同意在学校公开，我起码得让老天爷当个第三方见证啊。” 　　慕泽在道长慈祥的眼神里给祖师爷捐上了一个1314520。 　　“宝宝，天也在看，你不能不要我。” 　　他握着你的手，要你亲自写上自己的名字。 　　拨了下那个姻缘符，关于男友身份的最后一点怀疑彻底消散，你裹上他的小被子，安心地睡了过去。 　　- 　　季南一第一次洗澡洗这么慢。 　　本来刚刚他就用完了所有忍耐，要在你面前好好表现，不做一个急色的饿鬼。 　　但他实在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季南一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脑海里播放你的脸，你的声音。 　　那个时候，你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他，有点儿狡黠的笑，喊他“老公”。 　　你伸出手蹂躏他，说“我想看”。 　　…… 　　“老婆，我什么都会给你的……全部都可以……” 　　季南一呼出急促的热气，因为怕吓到你，此刻只有自己时，他才放心展露面色潮红的痴态。 　　热水从头顶哗哗冲下来，淹没掉颤抖的声息。 第9章 “姐姐。” 　　终于。 　　季南一松开手，低头怔怔地缓了会儿。 　　刺目的白夜不停往下淌，最后随着流水逝去，而脸上的热意却还在上升。 　　“糟了！她会不会等太久走了！” 　　季南一如梦初醒，扯了浴巾就往身上呼噜。 　　他随便抓了件浴袍披上，就热气腾腾地冲了出来。 　　床上隆起团被子，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像只藏好了要过冬的小动物。 　　季南一脚步便一滞，接着，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带着满身热气凑近你。 　　“等得无聊吗？还是累了？” 　　熟悉的属于慕泽的木质香又裹了上来，连带着慕泽最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太习惯这些了，于是眼睛都懒得睁，先伸出手去抓他，含混不清地嘟哝：“……这次可是我等的你。” 　　声音困恹恹的，在季南一听来，比起抱怨更像撒娇。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低头离你更近了些，期待地低声道：“那我要怎么谢谢老婆？” 　　要，怎么？ 　　你思索了下，脑海里还残留着睡之前的回忆。 　　记忆和现实的两道声音重叠。 　　慕泽在佛前揽着你。 　　“天也在看，你不能不要我。” 　　“要怎么谢呢？” 　　“慕泽”又在身前追问你。 　　你叹了口气，有点没办法地拱进“他”怀里。 　　“告诉我嘛。” 　　“要你。” 　　你小声地说，“我是想要你的……” 　　但是没有对一个亿的渴望那么多。 　　…… 　　也并没有说完的机会。 　　因为季南一直接吞吃掉了你剩下的声音。 　　季南一想，他的听觉系统绝对失灵了。 　　在你说出“要你”的那刻，他的大脑就炸出了婚礼的1800响大烟花，然后彻底变成一个脑子里只有你的聋子。 　　你要他你要他你要他你·要·他。 　　幸福幸福怎么就像陨石一样降临在了小季的掌心？过去二十年的楚南生涯全是沉淀，都是为了今天，让他能够完美无瑕的出现你面前。 　　季南一也终于能够理解慕泽了。 　　什么死恋爱脑？不懂真爱的家伙没品透了。如果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他也可以从三楼跳下去。 　　季南一初尝情味，才知道原来这其实是翻天覆地的海啸。 　　他非常幸运。 　　因为你愿意吞没他。 　　… 　　吻一个接一个，如密不透风的骤雨落下。 　　年轻男人含吮着你的唇瓣，修长有力的手指从你发间穿过，把你嵌进他的怀里。 　　“老婆，喜欢，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呼吸热烈地纠缠交错，你呜咽着，陷入难以摆脱的意乱。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雨下得太大了，起初你没听到。 　　但铃声锲而不舍，像是在焦灼地等待你。 　　你的神思就回来了点，迷迷糊糊要伸手去拿，随即五指就被季南一深深插入。 　　他紧握住你，有点委屈地说：“这会儿，你不能找别人。不然就是始乱终弃。” 　　你偏过脸，撤出说话的空隙，声音抖得不像样：“我总要看看是谁。” 　　他立刻答：“我帮你看。” 　　手机隔得有点儿远，但季南一视力很好。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两个字。 　　【小江】 　　“老婆，是不认识的人。” 　　季南一丝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再度吻了回来。 　　分离一瞬他都忍受不了，必须加倍补偿。 　　于是他吻得缠绵悱恻，温柔耐心到像含住了一块布丁。 　　含住了，慢条斯理地搅。 　　“唔……” 　　手机铃声停了几秒，重新响起。 　　你在季南一怀里扭过身：“无理取闹……人家也不认识你，我们俩还没公开呢！” 　　季南一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 　　他长臂伸展，就把你的手机拎了过来。 　　你：“…………” 　　“那现在，是要给你的朋友介绍我吗？” 　　他压着你贴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跃跃欲试，便要摁下接听键。 　　！？ 　　“不行！” 　　“为什么？我是什么很见不得光的人么？”季南一弯弯唇，笑得有点顽劣，“你刚刚摸我的时候，明明没有关灯呢。” 　　果然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这种老实女孩哪里想到一个多小时前的事情还能变成圈套。 　　见你哑口无言，季南一更加得意，嘬了口你早被亲到通红的脸蛋奖励世上最棒的自己。 　　“老婆，你这么慌，搞得我们好像在偷晴啊。” 　　“乱说什么……”你吞了吞唾沫，心跳突然变得好快，“手机还我。” 　　季南一挑起眉梢，把你抱了起来。 　　身体瞬间失衡，你刚发出短促的惊呼，就被他深深给吻了回去。 　　他紧揽着你，下巴搭在你的心口，撩起深而锐利的眼皮。 　　年轻男生的眼睛湿润明亮，略浓的长眉微垂，压在眼梢，堆出令你无可拒绝的乖训。 　　“姐姐，难道我们真的是在偷晴吗？”他略微歪了歪头，咬着声音轻笑着问，“我和你这么做，哥会原谅我们吗？” 　　…… 　　…… 　　什么鬼。 　　你大脑空白了几秒，旋即明白男友在搞角色扮演play。 　　“……我看你要去德国的骨科看看脑子了！” 　　你红着脸朝一侧扑过去，气势汹汹地继续抢手机。 　　季南一乐不可支，连带着你也随着他的笑而彻底失衡。 　　他伸手捞住你，你们一块儿滚进被子里。 　　季南一感受着你鲜活慌乱的心跳，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他咬开你的衣领。 　　“哥就算打断我的腿，姐姐也是我老婆。” 　　…… 　　“宝宝？” 　　…… 　　手机明明被接通了，却听不到你回应。 　　几秒的静默更像是误触，江翊合正要挂断时，听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尽管那个声音的主人正在痴汉似的发晴，但一起长大，所以就是这么恶心的熟悉。 　　“姐姐……老婆，怎么看都不看我？是我做得不好吗？” 　　水声。 　　江翊合默不作声地握紧手机，神情晦暗。 　　“唔嗯——说了不许这么……别用牙齿磨……” 　　通话继续。 　　你破碎的尾音上扬，羞恼的，欢愉的，他也听过的、他夜夜回味不止的。 　　此刻，却如同冷水浇下，令他的血液彻底冷却。 　　隔着大G的车窗，江翊合沉默看向你的宿舍楼，指节一寸寸失去血色。 　　偶尔有人进出。 　　他查了你的课表，你今天并没课。 　　他想见你。 　　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他这周太忙，忙到出现幻听。 　　宝宝，你都叫过我老公了，怎么会被别的野狗○得掉眼泪。 第10章 草莓，真厉害 　　这会儿是下午五点。 　　太阳和蝉都吵得很。 　　江翊合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都失灵了。只有耳朵还在毫不自知地寻求你的声音。 　　你听起来真的很像在哭，让江翊合的心底都震荡到发闷，身体某处却又激起狂热荒谬的颤意。 　　好想。你。 　　宝宝，怎么一点也不听话，这么快就被我之外的人弄疼了。 　　……不，不能怪你。你能有什么错？ 　　你连○你的人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 　　都是季南一勾引你，自甘堕落地冒领你男友的身份，“姐姐”“老婆”的叫着你。 　　这辈子江翊合还只听过打小三，没见多少人打小四。 　　可见小四都是最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的东西。 　　连续忙了一周的脑子再次钝钝地开始转动。 　　江翊合静静听着你，没什么表情地挂断通话。 　　5分32秒。 　　真不经弄。他冷漠地想，所以宝宝，以后你有他就够了。再多一个人，弄坏了，会多可怜。 　　江翊合一手握着方向盘，难以忍耐地反复敲手指，另一手点进手机的某个程序。 　　几乎是同一瞬间，你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刚刚的通话记录自行消失。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做完这件事，江翊合把玩起从不使用的金属打火机，开始复盘。 　　他借了小姨慕卿山的名义和人，快速把慕泽那里关于你的痕迹全部抹掉了。 　　聊天记录、合照、礼物……慕泽就算再站在你面前，也几乎拿不出什么证明自己是你前任的证据。 　　你的过去，你完整的生平，他现在全部倒背如流，只是名字，在领证的时候总会露馅。 　　问题不大。 　　慕泽随母姓，他也可以随母姓，到时候他叫慕泽还是慕什么都无所谓。 　　要做的只是忍耐。 　　直到当着你的面，撕烂季南一的假面。 　　火焰在咔哒的声音里反复燃起熄灭。江翊合仰靠在座椅上，脑海里闪过诸多联结紧密的利益网。 　　慕家、季家、付家…… 　　最终，他锁定一个人选。 　　- 　　人的舌头是肉做的不是铁做的更不是无敌小钻头。 　　所以你真的很担心，亲那么久会不会影响你之后的课程汇报。 　　你是万万不想被付青衡骂成草履虫的。 　　因此，当一通突然的电话叫走男友的时候，你松了口气。 　　那端的人似乎说话还蛮严厉的，起码你从没见过养尊处优的男友露出那么谨慎恭敬的表情。 　　“别担心，是家里长辈找我。”迎上你的目光后，季南一紧拧的眉心很快松开。 　　他给你把衣服拉下来，重新盖住肚子。 　　“本来想带你去吃饭的，但现在我要临时回老宅一趟了。” 　　你一直知道男友有个强势的议员霸总母亲，她会冷酷地用5000万打发掉你，因此并不意外。 　　“我送你回宿舍？还是叫人接你去吃饭。”季南一有点笨拙、但非常认真地把你的头发梳好。 　　你抱着枕头，脸枕在他宽阔的掌心左右蹭蹭：“不用，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你晚上和舍友约好了，要去学校后街吃新开的重庆火锅。 　　活动秒杀价19.9，不用简直遭天谴！ 　　“真独立呀，姐姐。” 　　季南一不存在的大尾巴摇啊摇，觉得你困蒙了的表情好可爱。 　　他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压着你又亲了一会儿。 　　意犹未尽地，他舔去你唇上亮晶晶的口水，盛大宴请即将结束二十年楚南生涯的自己。 　　- 　　“sé头，尊的总惹。” 　　一早上起来，连说话都困难，你对着镜子欲哭无泪。 　　火锅太好吃了，不能再吃了。太好吃了，不能再吃了……你吃吃吃吃，成功把本就肿胀的嘴巴吃到发炎。 　　“噗嗤——对不起啊宝儿，我发誓我真的不想笑，但是你现在真的好像比奇堡海滩里那条表情包鱼啊哈哈哈！” 　　舍友乐得不行，又捧住你的脸直叹气，“以前再怎么上火也没严重成这样过啊，昨天下午磕到哪啦？吃火锅前就看到你嘴唇就破了。” 　　你眼神游移，心虚地道：“有狗撞我。” 　　“嗯，学校里确实有几只流浪狗。说起来你等下你有汇报吧，说话都费劲，要怎么办？” 　　“！”你的头发瞬间炸起，“完惹！” 　　“完惹！”舍友学你说话，把你的手机拿过来，“不如给你们学院那个可怕的付老师请个假？” 　　“这个要算进期末成绩，没汇报直接挂科。付青衡不让补考，只能重修。” 　　“我去，付青衡真的是人吗！” 　　唉，重修的话就要痛失500重修费了，那都是你一个快递一个快递攒的辛苦钱。 　　你真有点儿要哭出来了，甚至想讨厌慕泽和付青衡。 　　一个亿还没影儿呢，男人已经要把你这个辛苦的普通入毁掉了。 　　这时，手机震了震。 　　【F向你发起语音邀请】 　　“你错了，付青衡不是人，是魔鬼。”你一面接过语音，一面和舍友控诉任课老师。 　　F刚等到你接通，就先听到你毫无根据的指控。 　　“……” 　　“怎么了。” 　　汇报还是要去，你认命把笔电收进背包，询问手机那端的人。 　　那端陷入沉默，几秒后，清磁冷感的青年音贴着耳朵响起，语气无奈。 　　“草莓，付青衡又怎么你了。” 　　你说：“他的作业汇报不让人请假。” 　　F平稳的气息顿了瞬：“你生病了？” 　　“……好吧，完全不算。而且其实是我自找的。” 　　但你总不能告诉F这是色欲之神降下的神罚，遂蔫巴巴地转移话题，“对了，打电话过来有事吗？今天我要汇报了，不用找你写作业。” 　　“小没良心。”听得出你不想多说，F道出来意，“你的汇报PPT我看过了，有两处数据和图表有问题。在第7页。” 　　你夹着手机，合上宿舍门：“就这个呀。我昨晚检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放心放心，付青衡别想把我骂回史前当原始人。” 　　“真厉害。” 　　年轻男人轻笑了声，但嗓音却泛起了淡淡的凉意，像是问你，像是有点自我怀疑。 　　“可是草莓，我还有别的理由找你吗。” 第11章 “昨天还抱着我哭。” 　　网友关系而已。 　　你从没有见过F的脸，不过你倒是很吃他的声音。 　　F的声音清亮而有磁性。说话时则不疾不徐，沉稳笃定到似乎不曾吃过任何挫折。 　　电视剧里衣冠楚楚的青年才俊一般总是配着这样的声音，再戴一副无框的眼镜——但根据你冲浪的经验，好听的声音总是两三百斤。 　　你定了定心神，又有些莫名。 　　他的每一个字都泛着凉，尾音却微微发颤。 　　在脆弱什么。难道要和你分享原生家庭了吗？ 　　等等，莫非F实验不顺？ 　　S大的硕博是出了名的宽进严出。 　　你自觉找到答案，善良人格火速上线：“当然。” 　　F被你感动了，呼吸微凝，轻而促地拂在话筒上：“真的？” 　　“我还有期末大作业需要你！”你说得斩钉截铁，说出了堪比发誓一生一世的坚定。 　　“……”他默了默，哑声，“想得美。” 　　“别呀，管管草莓。” 　　“急了。” 　　“你要是不管，我就真要死在付青衡手上了。”你的善良人格继续发力，给F鼓励的同时不忘踩一脚付青衡。 　　对比的手法一定烘托出了你真挚的感情——手机那端，F又“呵呵”的笑了声。 　　电梯也在这时抵达。 　　嘈杂的电流声里，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地追上来，轻得像叹息，又像一句终于忍耐不了的梦话。 　　“嗯，管你。” 　　轿厢吞没了信号，你没听到。 　　- 　　即将踏出宿舍楼的一刻，你犹豫了。 　　比起光线昏暗但却凉爽的大厅，外面亮得像后羿从未射过日一样。 　　空气似乎隐隐都浮动着扭曲的热浪。 　　你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蠕出大门。 　　果然热得离谱。 　　高温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你沿着树荫走，周身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一辆黑色的大G慢悠悠滑到你身旁，9999的连号车牌好嚣张。 　　“……”臭本地的，别想碰瓷你。 　　你加快脚步。 　　车窗降下，没被树枝完全遮蔽的日光缓慢流动，一张端正清雅的脸也忽明忽暗。 　　开车的年轻男人眼尾微挑，玻璃珠似的眼睛噙着戏谑，弯弯的月亮朝你钩过来。 　　谁啊，这么装。 　　【当前好感度：97】 　　哦哦，原来是你的男朋友，你的老公，你偷晴的弟弟，你的一个亿。 　　江翊合便看到你微皱的眉头松开了些，嘴唇也微微扬起。 　　认出他了。 　　或者说，认出“慕泽”了。 　　过了一夜，江翊合的心态已经调整过来了。 　　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他确实是很可怜。 　　但可怜归可怜，不知道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不就成了自轻自贱吗？ 　　生命只有一次，江翊合不想说什么“ 来生换我先遇到你”这种蠢话，下辈子他要和你在同一个产房呱呱见面。 　　他压下疯狗似的焦渴，懒懒散散的开口，声音含笑：“同学，小江专车，坐不坐？” 　　你顿了顿，正经道：“不用。” 　　江翊合看着你慢吞吞地往前挪，心下了然。 　　这个点，去上课的人其实并不少，你怕被人认出来。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慕泽地下恋，论脸和身份，慕泽绝对不是拿不出手的型。 　　不能是不想负责吧。 　　他配合着你，龟速地开：“现在上车，还能多休息二十分钟。” 　　学校的面积不算小，宿舍又恰好和教学楼隔老远。 　　你有些意动，踩踩自己快要融化的影子。 　　“话又说回来。”江翊合话锋一转，眼里漾开促狭的光，“车费5000哦。” 　　“怎么不去抢！”你猛地抬起脸，“比我还黑。” 　　“终于舍得不装不认识我了。”江翊合把车停在你前面几步，“5万呢，同学？” 　　拳头好硬。你磨了磨牙：“生病去医院，抢劫去银行。” 　　“5万也不行，那就50万吧。宝宝，上车。” 　　江翊合话音刚落，你的手机就应声响起提示音。 　　【支付宝到账500000.00元】 　　你停住脚步。 　　不是不想走。 　　但好沉重，金钱就这么把你的傲骨摧残了。 　　大G的车门倏地推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你拉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反应，你的人已经陷进驾驶位里。 　　江翊合跟着欺身靠近，直接扣住座椅调节把。 　　靠背毫无预兆地往后倒去，你被他用双手卡在的腰上，双腿跨坐着，微微压住小腿腹。 　　他慢条斯理地握了握你的腰，指尖挑起一点儿衣服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像什么伺机而动的动物。 　　冰冷的金属皮带扣抵在你的膝盖上，干燥挺括的西裤剐蹭着你的腿心。 　　昨天还看他边牧爆冲般打了一场球，你未曾意料男友今天穿得格外正经。 　　熨帖的衬衫收进铅灰色西裤，像是要去什么严肃正经的会议。 　　不过领带比一般的款式长了些，于是斯文略少，败类有余。 　　异样感再次微妙地生出些许，你歪歪头，江翊合便抬起手，拂开你脸上被汗粘住的发丝。 　　“宝宝，昨天还抱着我哭，今天怎么就对我这么冷淡了。” 　　他凝着你闪烁的眼睛，熟悉的木质香顺着手腕，轻轻渗到你的呼吸里面。 　　你松了口气，嗔怪道：“大白天说什么呢。” 　　“宝宝，昨天，‘我们’不也是在白天么。”江翊合微笑着提醒你。 　　“小江，每天都是新的一天。”你笑眯眯地给男友灌鸡汤，又拿膝盖用力压了他一下，“别抱了，我是来打车的。你不开我就下去骑小蓝。” 　　“你也说了，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昨天抱过的哪里能算。”江翊合的腰腹被你碾得愈发紧绷，他微阖眼睛，呼吸变得重了几分。 　　他不自觉地揉捏你的耳梢。 　　咬过的牙印早就消失不见，其余地方呢？是否又覆盖上了别人的咬痕？ 　　这想法其实近乎自虐了，偏偏江翊合一边自虐，一边又回忆起你似哭非哭的低吟。 　　在季南一的怀里。 　　他缓慢吐出口热气，眸光深了几分：“这么不想上我的车，是因为‘我’昨天做得不好吗。” 　　…… 　　因为你还有三十分钟上课！因为你很需要很需要平时分！因为付青衡挥着大教鞭在教室邪恶地等着你！ 　　你似故乡的猹，将身一扭，从江翊合身上往副驾驶逃。 　　他却捏住了你来不及抽走的小腿，把你整个嵌按到他的身体。 　　“让我看看？‘我’昨天犯了什么错……好不好。” 　　他的声音变得喑哑，哀求似的，湿漉漉地打在你的锁骨上，一抹上挑的眼尾也沁出潮红。 　　你的心被50万打磨掉了几分棱角，此刻竟然软了下来。 　　把玩着他深灰的领带，你仰起脸说：“也都还好。” 　　“还好？”他重复你的话，玻璃似的眼瞳越发沉郁。 　　“除了这。”你思索了下，张开嘴唇，给他看。 　　一截水色潋滟。 　　“你昨天又亲得我好痛。” 　　… 　　江翊合的太阳穴开始挣颤。 　　你的舌尖泛着糟糕的红肿，在那5分32秒之外，季南一又会和你发生什么。 　　真恨。 　　恨季南一当狗都当不好。 　　牙尖就去磨掉，口欲期没过就回幼儿园重造。 　　他掌着你的腰，贴着你的额头喃喃：“对不起，宝宝，还有别的地方吗。” 　　你闭上小嘴巴，安慰地亲亲他的唇角：“无了。” 　　“真的？” 　　他却不信。 　　“都磨破了，好可怜。” 　　“‘我’昨天做得，真·不·好。” 　　…… 　　…… 　　亲得和昨天好不一样，温和安慰，毫无攻击性。 　　真的角色扮演上瘾了么，慕泽、不对，小江今天的人设又是什么……？ 　　你脑子嗡嗡，手也无力，下意识想找个依靠。 　　正好有人经过，停住脚步打量这辆停在路边的庞然野兽。 　　你心虚得不行，后背霎时惊出冷汗。 　　“宝宝，车窗是防窥的，外面的人看不到。” 　　江翊合抬头凝着你，声音有着饱足的哑。 　　手则嵌进你的指缝，一根一根往里插。 　　他认真而紧密地和你彻底贴合。 第12章 “我是三。” 　　江翊合对自己的疯狂并不感到惊讶。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是头毫无理智的疯狗了，如果不能得到你，那狗生将毫无意义。 　　你向他索取，因他快乐，都是他的荣幸。 　　他天生缺一条狗链，才养成恶劣轻浮的下等秉性。 　　他的链子早就该交到你手里。 　　… 　　源源不断的热意蕴藏着对你无尽的焦渴，下一秒就要把同等程度的欲望也哺喂给你。 　　这个小江是好男孩吗？不要勾引你了，你的平时分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啊。 　　“不行了……我还要去上课。”你尽可能维持住底线。 　　“可是宝宝，我昨天表现那么坏。我想道歉。” 　　江翊合呼吸凝热，动作远没有声音温柔沉雅。 　　他咬磨你的耳垂，喃声道，“不会迟到，时间是够的。你到得那么快。” 　　你整张脸霎时红到能滴血：“这种事情就不要说了，大女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好。老公不说。” 　　“只做。” 　　“？？？” 　　…… 　　你一直是个有理想有追求的小女孩，哪怕拿得是拜金女二的糟糕剧本，你也没有真的绝望过。 　　可现在，你也终于真的觉得自己有点不行了。 　　这年头，番茄晋江不都是清水文了吗？ 　　系统根本、根本就没告诉过你男主会是TL画风啊。 　　爱玩角色扮演就算了，是“姐姐”还是“妻子”都无所谓，怎么他和特地去海棠、破18留过学一样。 　　…… 　　不确定过了多久，你看到男友终于坐起，撩起额发，再次露出那张轮廓润秀却又模糊不定的脸。 　　“3分12秒。好没用的宝宝，怎么比昨天还要快。”他笑吟吟道。 　　“……因为我喜欢植树节。”你难为情地将脸侧向一边。 　　“是吗？正好我们还有时间。不是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 　　江翊合按下扶手箱，从里面拿出消毒湿巾，开始仔细擦拭手指。 　　一边擦，一边不错眼地盯着你。 　　纤直浓黑的眼睫也因你而湿，一簇一簇贴在薄粉色的眼下。 　　“‘现在。’” 　　“宝宝，我们一起种一棵树。” 　　…… 　　车窗外光影晃动，有行人跑进绿荫躲避骄阳。 　　你看不到，只是无可避免地掉入盛夏的高热中，茫然垂着眼睛，望向江翊合。 　　好像是某种羞怯的鼓励。 　　于是江翊合缺氧的大脑兴奋到发白。 　　你是真的喜欢和他这样。 　　所以。 　　在一定集合中，是不是可以等于你喜欢和他一起？ 　　你喜欢和江翊合一起。 　　你喜欢他。 　　……他也爱你。 　　【当前好感度：99】 　　整张清雅端正的脸都泡在堕落的春水里，江翊合的神情虔诚到不可思议： 　　“宝宝，我们去国外结婚吧。” 　　…… 　　瞬间，你从头到脚纵享冰凉。 　　什么结婚？为什么要在你最脆弱的时刻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差点儿把你吓萎了。 　　你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想装作没听到。 　　但你眼神里的慌乱已向江翊合泄露答案。 　　——你不想和他结婚。 　　不，不对。不是不想和他，是不想和慕泽。 　　江翊合原本直坠的心绪又被自己救活了。 　　反正他现在冒的是慕泽的身份，那答案不是可想而知吗？ 　　他动了动手指，搅弄你柔软脆弱的思绪，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追问：“不愿意吗。为什么？” 　　你哪里受过这样的软刀子割肉的折磨，脑子里混沌地闪过无数想法。 　　是男友发现你想跑路的心了？ 　　可你都给他送水了，不收钱开小电车载他，你对他还不够好吗？ 　　而且结婚就结婚，为什么要去国外。 　　难道想提前堵住你的退路……天龙人果然是危险而可怕的。 　　你拿钱跑路的心越发坚定。 　　没事儿。 　　你还有个系统呢，怎么也算是个后台外挂吧。虽然它已经消失了整整十一章。 　　眼睫毛抖了抖，你语焉不详地回答他：“太突然了。” 　　“结婚证可以加学分的，宝宝，不想要吗。”。 　　“…想要。”学分。“但是哪里有用这种……” 　　江翊合笑意更深：“嗯，要。” 　　——要的是学分啊！出去出去！ 　　- 　　你去了。 　　- 　　江翊合从后座取来一个奢牌纸袋。 　　顶着被扇红的脸，他把你蹂躏成一团的内○叠好放进去，又微笑着替你换上一条新的。 　　“洗过了。没让佣人和助理碰，我自己买回家，自己洗的。”他说。 　　你板着脸：“我的，也得还我。私有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江翊合拿起手机，向你转来一串数字。 　　你捧着手机数清是六位数后，唉声叹气：“只要交易成本足够低，资源最终总会流向出价最高的人。” 　　江翊合发动引擎，余光就这么看到你光速变脸。 　　被喂饱了就会很好说话，眼角眉梢的笑都真诚很多。 　　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慕泽？不像。 　　起码，你看起来要更喜欢钱。 　　- 　　季南一觉得自己命真的很好。 　　有谁能在他这个年纪碰到一生挚爱且一生挚爱刚好还喜欢他呢？ 　　所以，尽管昨天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告了乱搞男女关系的黑状，被小叔抓到家祠罚跪一晚，滴米未进气若游丝地逃了出来，季南一也依然觉得自己命好好。 　　没死。活着。所以又可以生机勃勃的来见你。 　　那个黑状倒是提醒他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老婆的名字。 　　昨天下午他就那么匆匆忙忙走了，确实很混球，跪家祠是应该的。 　　只是来不及哄你，你不会生气了吧？所以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要。 　　这么一想，季南一就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从车库随便挑了辆车，上赶着投胎一样飙来学校。 　　等红灯的间隙，又顺手开了你的盒。 　　名字。籍贯。专业。生辰八字。和他都配得不得了。 　　小时候你在你家玩，他在他家玩，你俩的缘分粗得能织毛线。 　　季南一又幸福了。 　　这种幸福一直持续到他见到你的那刻。 　　夏天的太阳过于刺眼，被车门反射，你身影晃动，脸亮得像是相机过曝。 　　你不耐地皱了皱眉，拿手下意识挡了下，好可爱。 　　对了对了，老婆。你旁边那个类似人形的奇怪东西是什么啊？ 　　一只手握着你的腰，一只手半拉下口罩，清晰的掌痕完全符合你的手掌大小，毕竟他昨天亲自握着丈量过。 　　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对你笑盈盈地说了什么，挡住洒落在你身上的大半日光。 　　同时也侧着脸，好像在向全世界炫耀你给他的奖励。 　　老婆，不会这才是你的男朋友吧？ 第13章 “我也是三。” 　　季家代代从军涉政，是个很传统的家族。凡是结婚，都讲究从一而终，至死方休。 　　离婚可以。 　　要是胆敢背叛，无论男女，都会被扔进家祠罚跪，再剥夺继承权，从此远离季家的核心权力圈。 　　因着这个原因，季家的人对伴侣都慎重认真到极点。 　　而这种严苛刻板某种意义上居然还造就了季家人婚姻上的幸福。 　　季南一是个纯粹的、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只见过家人相爱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是背叛。 　　所以他从小就认为自己也和其余季家的男人一样，有且只有一位心爱的妻子，对她献上无二的忠诚。 　　他瞧不上慕泽那个死恋爱脑本质是因为慕泽并不被他的女友爱着，还要从三楼一跃而下去争取见她一面。 　　但如果从三楼跳下就可以打动你，季南一会跳的。 　　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你别不要他就行。 　　… 　　塞满路虎的香槟玫瑰尽数枯萎，兜里的戒指变得黯淡，夺目的火彩全都成枉然。 　　季南一的少男心七零八碎，两眼发黑。 　　好恶心，好想吐。 　　他还以为昨天和你是玩情趣呢。 　　恬不知耻地叫你“姐姐”“老婆”，骨科和偷情都玩一遍，怎么他真成肮脏下作的第三者了。 　　你们俩那种有过肌肤相亲才能产生的默契实在太显眼，季南一没法骗自己。 　　他茫然地看着你和口罩奇行种，脚像灌了铅，挪也挪不动。 　　身后悄悄响起窸窣的议论。 　　“诶，这是不是季家的三公子？他是金融院的，不该来实验楼这边上课吧。” 　　……闭嘴。他想来就来。他开挖机铲了实验楼都没人敢管。 　　还有，什么三公子。 　　他这个三当得有这么明显？？ 　　“我去！他哭了？！” 　　“真的诶…难道他妈妈中期选举已经失败了……” 　　季南一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垂眸，没看清你的表情，先看到自己的眼泪落下。 　　“姐姐。”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你面前的。 　　水洗过的眼睛如镜，映出你猝然苍白的脸。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季南一声音哽咽：“不和我介绍一下他吗。” 　　- 　　介绍什么啊。 　　解开我最神秘的等待好吗，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你哭着对我说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这个人在哭什么？ 　　你迟缓拂过落在脸上的水痕，天气很热，他的眼泪也是热的。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海市蜃楼？ 　　或许，是因为最近做太多所以肾虚眼花，看好感度都有重影了? 　　你用力闭上眼睛，睁开。 　　眼前还是两个好感度。 　　一个97，一个99。 　　你欲哭无泪，突然好恨这些随随便便长到185以上的男的。 　　如果他们只有158，即便长得再好看、给你再多钱，即便好感度有1000，你也不会认不出来的。 　　灼灼的烈日下，你牙关发颤，人还没走，体温已经凉了半截。 　　最近感觉到的异样终于全部串联起来。 　　并不是男友千变万化，还爱上了角色扮演。 　　而是从头到尾，自带好感度标识的男人根本就不止一个。 　　……系统从来就没有和你说过这种事情啊！ 　　没空思考为什么他们都对你都有近乎满分的好感度了。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在脑内疯狂呼唤：“系统！捞捞！” 　　机械而刻意的活泼女声响起。 　　[用户您好，您的系统因触犯“番茄审核违规条例-淫秽色情”被关小黑屋中。我是AI助手包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向我查询……] 　　你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难怪系统消失了那么久，合着是之前去看nph文的时候被扫黄了。 　　在系统恢复自由前，你能依靠的只有老己。 　　- 　　现假设面前哭的人为甲，身边戴口罩的人为乙。试求解：谁是慕泽？ 　　- 　　你艰难地抬头，试图回忆出正牌男友的脸。 　　但无论怎么回忆，都只有各自为政的五官，根本就拼不出一张清晰熟悉的脸。 　　“不晒么？”年轻男人伏在你耳侧，温柔地问。 　　你一个激灵。 　　泛着酒精气息的手盖住你的眼睛。 　　突然的黑暗和他指尖的的凉意让你稍微恢复几分理智。 　　你听到乙悠悠地叹了口气：“宝宝，生日那天许的愿望，不作数了？” 　　【所以，你愿意选择小江成为你的恋人吗？】 　　【不、不是已经是了吗？】 　　【我要你把我当成你的愿望。】 　　“小江……” 　　你语气中带上一点儿不确定。 　　“嗯。”他清清淡淡地应下，全然不像甲那么激动。 　　可能这就是正宫的从容吧。 　　也对。你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没什么好解释的。 　　想要把日子安安稳稳过下去，有的事情，他是不能对你较真的。 　　季南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握住了奇行种的手，脆弱的眼神变得坚定。 　　季南一怎么都看不明白。 　　明明昨天你还用这只手碰过他了。 　　如果你不喜欢他，怎么会因为他展露羞涩甜蜜的笑？ 　　……是。季家家训，不可做背叛者。 　　可是列祖列宗没说不能做第三者。 　　他要是没有妻子，如何身体力行的践行季家家训呢。 　　季南一眼睛通红，猛地握紧你的手。 　　“你摸过了。这么快就不喜欢了吗？” 　　男生常年运动，手指的薄茧碾过来细微的剐蹭感。 　　手腕下的肌肤本就相对细腻，你脑海泛起某些记忆，刚坚定下来的心又虚了。 　　单论手带给你的感觉，甲更加像慕泽。 　　你不太确定地小心打量他，视线立刻被他捉住。 　　他湿润黑亮的眼睛始终凝着你，真挚浓烈到不可思议。 　　可是水又浸满他的眼眶，淌过他俊朗年轻的脸，还有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唇。 　　“是我昨天把你咬疼了？”他语调急切，懊恼到声音沙哑。 　　你无意识地吞了口唾沫，身侧之人忽而笑了笑，虎口却紧紧地卡在了你的腰上，慢条斯理捏着。 　　“季南一。对别人的女友说这种话，很礼貌吗。” 　　……季南一？ 　　你回过神来。 　　- 　　注意力始终在你身上的季南一自然察觉到了你的变化。 　　从口罩奇行种说出他名字的那刻起，你眼睛里有过的动摇就彻底消失了。 　　他沉郁望向戴口罩的年轻男人。 　　对方挑起一双狐狸似的长眸，笑意不达眼底。 　　“我和她的事情，轮得到你管？” 　　“不然？”奇行种恬不知耻，“要等你脱光了我再捂住她的眼睛么。太难看了。我家宝宝会长针眼的。” 　　季南一勾唇，被金钱惯坏的脾气终于暴露：“真不好意思。你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昨天下午五点，你是否会收回放在季南一胸肌上的手？ 　　你不知道。 　　但你知道男友的气息已经降到了零下，甚至令你有几分宫寒了。 　　一个亿和“季南一”的价值无需放在天平权衡，你张了张嘴，正要说点儿漂亮话安慰恋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伸过来，迫使季南一松开你。 　　“小叔？”季南一愕然出声。 　　这只手的主人懒得搭理他。 　　“说季南一觊觎你弟弟慕泽的女友？” 　　他转身，扫了眼你的“恋人”，觉得可笑似的顿了顿，“江翊合，我看，脏东西不止一条。” 　　…… 　　你很熟悉这个声音。清磁又矜冷，好像看谁都是单细胞史莱姆。 　　无数次熬夜头秃，都是因为他严苛地挑剔你的错处，评判你的论文。 　　虽然平时你真的有点怕他，可这一刻他反倒是最亲切的人。 　　而且怎么另一个也不是慕泽啊！你泪流满面，选择跌跌撞撞奔向平时分—— 　　“付老师好！” 　　然后你便僵在了原地。 　　【当前好感度：？？】 　　被付青衡揽入那双冷冽如冬雪的眼睛。 第14章 “你们都是三！” 　　见鬼了。 　　付青衡怎么对你也有好感度。 　　你硬着头皮，确认自己是否仍处于恍惚眼花的状态。 　　付青衡恰也在看你。 　　你记不住的这张脸其实在S大很有名。 　　白皙如釉，五官清隽，英挺而冷峻。眼仁雾沉沉的，所有淡漠都很好地收在无框镜片底。 　　他今天穿了件深黑的衬衫，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不像江翊合，会拆下来给你当狗链玩。 　　衬衫纽扣依次扣好，下摆也规矩地在西装裤中。 　　一截腰精悍劲瘦，收束出严谨利落的成熟躯体。 　　……看起来就很好骑。 　　难道你的系统并不是个爱逛Po18的不正经统，而是所谓的万人迷系统吗？ 　　不然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付青衡的教资会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他和你。 　　噢，严格来说，付青衡并不算S大的教授。 　　只是手里的项目前沿，实验室和S大深度合作，因此便在学院的邀请下开了本科课程。 　　以上就是你对付青衡全部的了解了。 　　你并不是那种每节课都会坐在第一排聆听教诲的好学标杆，对老师也一向只远观不亵玩。 　　说起来，付青衡对自己的兼职倒是很负责。 　　他不在乎学生坐得离他有多远。 　　他的心和你们很近，花名册一拿就是乱杀。 　　好几次，付青衡随堂点名，刚好点到你的学号就结束，以至于你形成惯性，每次上他的课就格外全神贯注。 　　不敢分心，一分心就答不出来了，就只能被付青衡冷冰冰地点评“学而不思则爽，思而不学则躺”了。 　　这还不算完。 　　付青衡下了课也追着你杀。 　　有一回他出差，等待登机的间隙读完你的论文，满页批注发过来。 　　你诚惶诚恐地说“谢谢付老师，老师辛苦了/太阳/抱拳”，他说“应该的。因为你，老师的生命都变得漫长了/爱心/玫瑰”。 　　你表面毕恭毕敬，现实里越发绕着一切戴无框眼镜的人走。 　　因为物理上的客观距离，你居然从来没看到过他头顶的好感度，才在今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为什么显示不出具体数字？ 　　总不能他是暗恋不是明骚吧。 　　哈哈……哈。 　　更恐怖了啊！ 　　你选择先放弃思考。 　　至于后面的两只？暂时也不想管。 　　是他们冒认慕泽的身份，自己贴上来的。 　　坐过一次你的车后座、喝了一次你的水而已，就未经允许擅自特别喜欢你。 　　真轻浮。 　　“姐姐……” 　　“宝宝。” 　　你的沉默与消极显而易见地戳痛了季南一和江翊合。 　　似乎你的亲昵全部建立在“慕泽”的基础上，一旦失去“慕泽”这道掩护，他们就失去了全部意义。 　　付青衡将一切尽收眼底。 　　- 　　付青衡还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你。 　　太阳底下，被两个棘手的男人左右夹击，你晒得蔫头耷脑，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绝望，比小狗都要无助。 　　偷吃的时候没见你怂。 　　平时下课就脚底抹油的你也是第一次这么兴高采烈地奔向他，好像他是救赎天使降临。 　　但怎么办。今天上课他也没打算放过你^^。 　　“还不走？” 　　年轻教授朝你冷淡地挑眉，唇角却几不可察地翘起一像素的弧度，“草…” 　　顿了顿，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柔和几分。 　　“同学，平时分不要了？” 　　“要的要的，我可没迟到。”你连忙从江翊合手里夺过笔电跟上付青衡，“说脏话违反校规，付老师。” 　　付青衡唇角的像素点迅速下移，轻且无奈叹了口气。 　　他确实拿你没招。 　　- 　　转瞬，烈日下的围观群众尽数散去，只剩路虎凶狠，大G孤傲。 　　季南一满心满眼都是你，因而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戴口罩的奇行种是江翊合。 　　认出来后，神色也仍是阴郁。 　　“和我小叔告状，说我勾搭慕泽的女友，害得我被关进家祠，不就是不想在她面前露馅么？江翊合，慕泽有你这么一个‘好’哥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江翊合心里也烦得不行。 　　原本演得好好的，结果付青衡没关住季南一就算了，还直接点破他的身份。 　　明明他把手续和变更文件都准备好了。 　　改名不过是签个字的事情。 　　宝宝。老婆。 　　你可能只是觉得“慕泽”这个名字旺你吧。 　　根本认不出真正的老公，谁舔几下、揉几下就软绵绵地○透，不就是对慕泽无所谓吗？ 　　你很容易就沉入欢愉，在他的引诱下越轨，说明你天生就该享乐而非被道德束缚。 　　不要好端端地误入正道了。 　　温润俊秀的眉眼压满冷意，江翊合径直走向实验楼。 　　“见到慕泽记得也叫声哥，毕竟你和‘嫂子’偷晴的时候，不是一直念叨着他么。” 　　季南一差点咬碎后槽牙。 　　开挖机把江翊合给铲了得了，入土为安都不配的小三！ 　　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你的小四后，季南一对打小三忽然变得热衷起来。 　　- 　　尽管迫于付青衡的严格，并没有人敢在教室里窃窃私语。 　　但当江翊合和季南一同时来到这间教室的时候，还是勾起了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 　　这目光起初你并没有意识到，但很快，你就没法忽视了。 　　因为他们出现在你的余光里。 　　你认真盯PPT，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鼠标。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但万恶的天龙人到这刻终于暴露一点本性，他们并不容许你逃避。 　　两个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停下，视线无所顾忌地锁住你。 　　你旁边的同学同时弹射起立。 　　“我们上付老师的课最最喜欢坐第一排了。” 　　他俩抱着书包快速往下爬行，窜到付青衡的面前。 　　你见此，也立刻收拾电脑，开朗道：“我突然也最最喜欢付……” 　　“真的？” 　　江翊合坐下的动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懒散。 　　膝盖不经意地撞了你一下，力道不重，轻蹭着你的腿侧。 　　你瞬间没了声音。 　　因为他甚至还伸手，轻握住了你的腿肉。 　　身体是有记忆的。 　　所以记得这个叫江翊合的人掌心偏凉，指甲也修得平润。 　　从他覆盖住你的皮肤开始，一阵酥麻就沿着脊柱向下蔓延，战栗如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一直窜到尾椎底。 　　你心虚地闭拢腿心。 　　见此，另一只手不甘落后，压在你右侧大腿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被你误认为的属于慕泽的薄茧。 　　粗粝的质感刮过腿心敏感的皮肤，碾磨出滚烫的红痕。 　　本能感知到危险，你蚌壳似的收紧自己。 　　季南一偏过头，呼出的热气密密舔上你的耳梢。 　　沙哑的尾音听起来好可怜，眼睛则湿润黑亮。 　　“姐姐，是我没有让你快乐吗？你今天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向上数过你，随时都打算重新向你证明。 　　江翊合同样收紧掌心。 　　润秀风流的眼睛斜挑上去，微弯着唇，像只漫不经心的狐狸。 　　见再也逃避不下去，你只好对着这两个虎视眈眈的男人开口。 　　“哎，那和我说说慕泽吧。”你无辜又真诚地说，“我好想他。” 第15章 不学的同学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他俩不学你还要学呢！不学的同学不要影响别的同学！ 　　谁敢动你平时分翅膀，你必废他整座天堂。 　　你心里闪过一万条邪恶弹幕，面上越发朴实真挚。 　　甚至小心翼翼地放低声音、却又压不住期待地催促： 　　“告诉我呀。慕泽他哥。” 　　江翊合知道你在气他。 　　你的手段好拙劣。 　　但他好不爽。 　　把他当作慕泽的时候，一句重话也没说过，一个别的男人都没提过。 　　大夏天的，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可怕得很。 　　江翊合的心跳变得钝而滞，牵出细密的痛，面上的笑意却加深了。 　　“宝宝，你在说什么梦话。谁是慕泽？” 　　你瞥了眼他头顶的达到99的好感度，被捏软的腰又直了起来：“傻瓜，慕泽就是我的亲亲可爱宝贝甜心老·公·酱·啊。” 　　腻歪到掉牙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江翊合颈侧青蓝的筋脉不受控地狂跳。 　　“……你的老公？” 　　“不知道谁刚刚在车里也喊过我。不过慕泽怎么是亲亲宝贝甜心，我就是混蛋淫魔衣冠禽兽了。”他把你的腿肉当面团揉，哂道，“宝宝，你老公酱品种还挺多。” 　　你忍无可忍，膝盖狠狠怼向他。 　　反被他彻底握住，不再松手。 　　“江翊合！”你低喝。 　　靠着不同的好感度数值区分，你终于第一次说出他的名字。 　　江翊合呼吸骤重，眼瞳里闪烁过近乎痴迷的光彩。 　　却听见你温吞解释：“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你认真，我的时候，真的让我以为是慕泽。” 　　江翊合瞬间浑身僵硬。上挑的狐狸眼仍维持着习惯性的笑，但下颌却已经死死绷紧了。 　　说话的语气真的纯良无辜到极点。就好像你不单是认错了人，还在非常赶时髦地在玩替身，他江翊合只是你的“跟”。 　　倒贴了一枚帝王翡的“跟”。 　　……他究竟是哪里比不上躺ICU的慕泽？ 　　江翊合从未有过这么难控制住情绪的时刻，怨你对他太置身事外，怨你对他没半点动心。 　　他默了默，心平气和地重新开口：“我可以把最近和慕泽有关的一切都讲给你听。作为报酬，我给你t.过的这件事，也告诉慕泽，怎么样？” 　　他说着话，指尖一寸一寸逡巡，迫近你的底线。 　　“宝宝，弃养狗是违反S市治安条例的。你没有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做见不得光的小三、替身和消遣。” 　　脚趾忽然好痛。 　　原来是踢到铁板了。 　　这算什么报酬？！ 　　尽管江翊合只是口头的威胁，可你依然感觉到了真实的危险。 　　其实，要离开慕泽并不全是为了一个亿。 　　你本质上是个普通人，可能是有点儿爱钱、爱美色——但你不想卷进天龙人滔滔的爱恨，他们拥有的东西太多了，一念之间就能改变好多人犹如蚍蜉的一生。 　　你潜意识深处对这样的人是敬而远之的。 　　但好感值还有慕泽本人又让你有时候会忘记这种害怕。 　　如果真如江翊合所言，他在慕泽面前戳破这一切，本来就会从白月光变成白饭粘子女二的你会提前遭遇什么？ 　　你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总是不走心的脸也浮现出凝重之色。 　　江翊合看得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拼命压抑住躁动翻涌的心软。 　　想安慰你，想立刻道歉，想告诉你有他在你不必害怕——但是，你不能看都不打算看他一眼。 　　“不如我来告诉你慕泽哥的事。好不好？” 　　另一道声音这个时候在你的耳边响起。 　　音量不高，但也听得出他的开朗。 　　- 　　刚刚，光是看到你眼睫毛轻轻地抖，小声说着戳心窝子的话，季南一就什么痛苦啊忌恨啊全都忘了。 　　老婆。他伟大的老婆。坏坏的怂怂的也很可爱。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是他没搞清楚情况，就眼巴巴地缠上来了。 　　抱歉，二十年楚南是有点儿情难自已。 　　听江翊合的意思，你把他们都认成了慕泽。 　　具体原因季南一不打算管了，天降真爱就是奇迹本身，所以不论是什么原因都不会阻止他和你在一起。 　　对老婆问来问去的男的最废物最没用，江翊合这种废物完完全全在影响他发挥。 　　大彻大悟的季南一反而松开了手。 　　他转而很谨慎地点了下你的手臂，要你把注意力分他。 　　你紧绷的心绪被打断，转头，迎上他湿漉热切的眼神。 　　不存在的大尾巴在他身后摇得正欢，令你错觉自己其实真的在面对一只巨型犬。 　　“我可以陪你去见他，别怕。” 　　你眨了眨眼睛，才注意到97的大兄弟原来是有颗虎牙的。 　　笑起来灿烂到能治愈风湿。 　　另一旁，江翊合耷下眼尾，无所谓地支着脸，好掩盖住唇角的懊恼之意。 　　“慕泽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姐姐，我们好好和他解释一下就行。真正的男人才能包容爱人的一切。” 　　季南一真诚地继续道，“如果他不讲道理，我就让他打我一顿。我皮糙肉厚，不怕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虽然97哥——不，季南一的话也怪怪的，但起码不是威胁。 　　慕泽打了季南一就不能打你了。 　　“他到底怎么了？”你面上浮出一丝意动之色。 　　季南一的大眼睛笑得更乖。 　　好骗的老婆。哪有小三会主动和正房解释、任正房报复，明摆着就是想膈应正房再顺利上位，上位后大发老公瘾狠狠发卖其余的小三小四啊。 　　“和家里吵架，现在暂时失去了自由。”季南一继续向你设下陷阱。 　　“吵架？” 　　手机忽然接连不断地震动。 　　江翊合懒懒散散地打断你们：“不好意思，点错了。你们继续。” 　　你谨慎地看他，有点儿狐疑地拿过手机。 　　【小江 向 你 转账500000.00元】 　　【转账留言：自愿赠与-周末我带你去找慕泽】 　　【小江 向 你 转账500000.00元】 　　【转账留言：自愿赠与-刚刚不该吓唬你】 　　【小江 向 你 转账500000.00元】 　　【转账留言：自愿赠与-对不起，宝宝】 　　*** 　　*** 　　【晚上还有一章，在写ing】 　　【一点题外话：看到有小宝提到“你”的描写的问题，是否需要放宽一些，更增加代入感。我不确定我的回复有没有被吞，所以在这章末尾再回复一下。 　　不知道哪个故事给小宝带来这种感受，以及有这种感受的人多不多？是因为目前的1vN吗？角色较多，所以我可能把控不好“你”的描写，如果是基于这个原因，下一篇1v1我想应该会好点。 　　我是自己爱吃乙代饭所以写了这个题材，并不想给和我一样的乙代读者带来不好感受，力有不逮处十分不好意思！想提建议不用给我额外地花钱打赏（骂我的除外！），我有稳定的本职工作，写文只是爱好。 　　书圈的建议只要没被番茄吞，一般都会悄悄地看。但是我比较社恐，怕挨骂，所以才回复得少（。）今天啰嗦很多，以后会避免的！】 第16章 你是个好人 　　季南一显然也看到了橘色的转账条。 　　家里开矿的就是老土，什么年代了还只知道直接转账，不用氛围感包装一下怎么打动你——等等，你怎么好像真的被打动了！ 　　季南一眼睁睁看着你瞳孔放大，嘴角疯狂下压但是压不住。 　　……怪他不开悟。这是在篮球场辛苦卖水勤工俭学的老婆。 　　季南一的理智直接塌房，掏出手机狂点。 　　【季北二 发起转账5000000.00元】 　　【转账失败-对方不是您的好友，存在安全风险。大额转账请……】 　　私人经理的电话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季南一破大防，才几百万算什么大额，怎么不问问江翊合！ 　　他迅速挂断电话，很不服气地把0删去一个。 　　【对方不是您的好友，存在安全风险】 　　“老婆……”季南一彻底麻了，“通过一下我的好友吧。” 　　“连好友都不是，狗叫什么。”江翊合这会儿又神清气爽了，悠闲地看着你。 　　“因为我就是老婆的小狗啊汪汪汪。”季南一专心致志扒拉你的小拇指，一张英挺清俊的脸写满渴求。 　　“对，开自己喜欢的人的盒。这狗当的还是太别致了。” 　　……说什么呢大哥哥。怎么还开上盒了？那以后你还跑得了么？ 　　金钱短暂地对你失去了魅惑功效，刚刚软了点的小心脏又支棱起来。 　　即使是看起来无害乖巧的季南一也同样非常难缠，哪怕慕泽不知道最近所发生的事情，这两个人也绝对、绝对会把状况变更糟的！ 　　那种np文的女主到底怎么活下来的？接下来必须在瞒住慕泽的同时，尽量稳住这两只小龙人……过载的脑子渐渐散发出美味的焦香，你陷入烧烤，一时竟有点想去吃午饭了。 　　“江翊合，季南一。走错教室就从七楼跳下去。” 　　隔着七八排座位，付青衡冰冷的声音犹如天籁。 　　你像找到救星似的，试图让近视的付青衡看清你的无助。 　　老师！捞捞！ 　　遥遥的，付青衡好像叹了口气，冷峻的眉眼松动下来。 　　“到你汇报了。” 　　他喊出你的名字。 　　你发誓，你从来没有哪天这么热衷过做pre。 　　- 　　“拆我的台，真有你的。” 　　季南一终于找到可以顺利转账的数额，臭着脸开始2万2万的愚公移山，“你比我先认识她，仗着慕泽出事，早就把她调查了个透吧。” 　　“我不记得善良跟我这人有半毛钱关系。”江翊合抬眸。你正对着电脑屏幕和付青衡比划，付青衡一贯是张冷飕飕的棺材脸，虽是叔侄，现在却比季南一顺眼太多，“你踩着我，说可以告诉她慕泽的事情，不也是半真半假地掺着说？” 　　“没办法啊。我想上位的真心都要跳出来了。”季南一把键盘上的0当消消乐点，“比金子还真。” 　　江翊合哼笑了声：“显然，她只要慕泽。” 　　“这种激将法太老套了。江翊合，就算你不提醒，我也想找人把慕泽灌水泥沉进公海。哦，也不会忘了你这个‘慕泽他哥’。” 　　“真凶残。没准她喜欢好男孩呢。” 　　“你说慕泽？” 　　季南一总算戳出追平江翊合的转账额了，这才抬头去看即将汇报的你。 　　他挥舞戳僵的手臂，无视付青衡，朝你比出个超夸张的大爱心。 　　见你觉得丢人的错开脸，季南一就笑得更可乐了。 　　“小时候我向卿姨撒娇，要走了慕泽养的花。几天后，他故意摔进泳池，把自己淹得半死，又告诉大人，他不怪我。可我还是在祠堂整整跪了半个月。” 　　季南一贪婪而热切地注视着你，“以前我不理解慕泽，一朵花而已，花园里随处可见，这一朵和其余任何一朵又有什么不同？至于对我下那么重的黑手？但现在，我懂了。” 　　江翊合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因为家世相当，利益一致，所以理所当然成为“挚友”。 　　如果没有意外，在权力和金钱的共同作用下，他们将一直是坚不可摧的同盟。 　　但现在，一个独一无二的你出现了。 　　彼此会怎么抉择，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 　　你全然不知他们的所思所想，只庆幸能短暂地松口气。 　　讲台的空气是这么清新，知识的味道是这么甘甜，等待你做pre的付青衡是这么的像个人。 　　“同学。”付青衡坐在下首，挑眼看你。 　　“付老师，怎么啦！”你热情洋溢。 　　“三分钟了，还不开始？平时分是写在我脸上了么。” 　　“……” 　　你宣布撤回之前的话。 　　对老师敬而远之虽然是学生的本能，不过实事求是的说，你的专业课并不差。 　　学术上的观点或许不够成熟，但胜在有想法，不虚浮。 　　付青衡既然愿意一页一页批阅修改，就是一种变相的认同。 　　那种真正在屎上雕花的，他都是直接“菜菜不捞挂掉”。 　　你悄悄做了最后一次思想建设，然后开始汇报。 　　前几句还有点紧张，到后面就渐入佳境，你一气呵成地说完，成就感噌噌直冒。 　　付青衡对上你灼灼的视线，怔了怔，而后竟错开目光。 　　怎…怎么回事！有你这样的学生他是感到惭愧吗？！耳朵都红温了！ 　　“观点挺有意思。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个。”付青衡隔了几秒，才重新看向你。 　　你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参考了您去年发表在的一篇论文。还有四年前一篇关于恒等映射的讨论。” 　　“四年前的你也看了？”付青衡有些意外。 　　“没全部细看。”你犹豫了下，“但我有个在S大读博的朋友，他把很多理论都揉开了和我讲过，靠我自己一个人，我是没办法消化太多的。不知道您认不认识他，他科研做得很出色，人也很好很好。” 　　一想到F这么多年都没毕业，或许已经读到头秃，你就忍不住地想仗义一把。 　　二十五岁便拥有一座顶级实验室的付青衡显然和F不是一类人，但付青衡今天看起来又还挺好说话。 　　意外的是，付青衡并没有接你后面的话。 　　他转而道：“你有进一步的想法吗？基于新的技术，你的观点依然成立。写出来，会是篇很扎实的文章。” 　　顿了顿，付青衡短促地笑了声，再开口时，总是矜冷寡淡的声音竟有几分温柔，隐隐给你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觉得你更好。”他说。 第17章 真那么喜欢慕泽么。 　　话语简单而直白，却包含着明晃晃的肯定。 　　从付青衡的口中说出来，你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可置信。 　　不会是平时被他打击太多次，你有点儿斯德哥斯拉了吧。 　　那很坏了。 　　你谨慎地顺着付青衡的建议思考：“您的意思是把信号传递做到极致吗？这样就能处理得更干净。” 　　“对。四年前我没这么尝试过，你的想法补充得很好。”付青衡看了眼腕表，“课上时间不够，下课再讨论。” 　　“好。” 　　付青衡微微颔首，拿起花名册叫下一个汇报的人。 　　你从他身旁经过，步伐比上台前轻快了很多。 　　有付青衡作筏子，江翊合和季南一今天绝对再折腾不出什么。 　　你一直觉得天龙人们和你的人生泾渭分明，也就不太了解除了慕泽以外这些人的家世。 　　付青衡似乎辈分很高，他是季家家主最小的孩子，不参政，所以不姓季。 　　但“付”在S国同样是个过于荣耀的姓氏，S国军事技术的几大突破，全都来自付家上下四代的科学家。 　　如果和付青衡关系再好点儿的话，是不是可以解决当下令你棘手的麻烦呢……这个想法自你脑海中一闪而过。 　　旋即你听到一道清磁的低声。 　　“记得等我。” 　　诶？ 　　你愕然地回过头，付青衡瞥向你，眼眸微弯，一霎明亮清冽如冬雪融化。 　　但马上又恢复成冰块脸。 　　后面的汇报就完全是付青衡乱杀了。 　　“红楼梦后半段你写的？真是满纸荒唐言。” 　　“要给你打多少分，你才愿意把老师的名字从致谢里删掉。” 　　“你是已经提前给补考交费了？” 　　“我今天好歹穿的也是正装，并不是很想收下你写的这堆学术垃圾。” 　　……之前那句“等我”、那个浅笑果然是幻觉吧！ 　　在所有人如蒙大赦的表情里，下课铃终于敲响。 　　你顶着一左一右俩门神镇定收拾书包。 　　他们一个给你递笔，一个给你拿水杯，顺从得和你的家养小精灵一样。 　　周围同学八卦的目光已经要烧起来了，你都不敢想自己之后的互联网形象。 　　好在，付青衡还记得上课时说的话，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平静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自然而然道：“走吗？去我办公室聊聊论文。” 　　你连忙起身，尾巴似的绕到付青衡身后，与江翊合和季南一成功保持距离。 　　“小叔，我突然也很想好好学习。”季南一目光追着你，率先开口。 　　你扯了扯付青衡的衣袖，希望他能拒绝季南一。 　　扯动的幅度很小，只有付青衡能注意到。 　　他指尖蜷起，下意识要捉住你的手。 　　但只是几乎。 　　年轻教授没什么语气地道：“太晚了。南一，你要早有这个觉悟，季家何必给S大捐五栋教学楼。” 　　被戳穿学渣本质的季南一瞬间脸涨通红，可怜兮兮看向你。 　　“我是竞赛保送进S大的，GPA连续三年专业第一。”江翊合表情不太好地开口，“付老师。” 　　该死，怎么这个成绩这么好。你屏着呼吸，又无声地扯了扯付青衡的衣袖。 　　付青衡面上不动声色，声音仍淡静：“专业不一样有什么好说的。” 　　江翊合挑眉：“现在不都讲究跨学科融合么。” 　　“那你应该和同专业的慕泽更有话聊。” 　　江翊合：“……咳。” 　　天呢。 　　这张嘴简直是能够申遗的攻击性，这是S国军部新研发的精神武器吗。 　　你从没有哪一天对付青衡这么崇敬过，捏着他的袖口，闪闪发光的视线简直要化作实质了。 　　付青衡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你的小动作，沉黑衬衫下包裹的躯体不觉微僵。 　　半晌，他有点懊恼地握了下你的手指，飞快将之拎开。 　　“别胡闹。”他低声呵斥。 　　“噢，抱歉，付老师。”你表现得很老实。 　　付青衡不由弯唇，但因为是几乎不怎么笑的面瘫脸，所以没有谁看了出来。 　　你同样没有，但大脑重新抓住了之前的灵光—— 　　不近人情的付青衡反而是唯一可能帮你的人。 　　他头顶只有问号，却没有具体的数字，或许代表他对你没有师长之外的感觉？ 　　玩游戏的时候，不可解锁、无法攻略的人物不通常都这样嘛。 　　你从付青衡身后探出身，决定小仗人势一把。 　　“江翊合、季南一。”你清清嗓子。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你，身子细微地前倾，似乎随时都准备被你选择。 　　“我能和你们有交集其实只是因为慕泽，我最想知道的也是慕泽怎么了。”你一字一句郑重道，“既然你们都说喜欢我，那可以确保告诉我的每一个字都是诚实的吗？想好了再开口。如果不是，我就一句都不要听。” 　　他们的目光像海上发光的蜉蝣生物，从明亮快速地归于寂静，只伴随潮水压抑地涌动着。 　　付青衡紧绷的身体也骤然松了下来，好像你轻声的话语就令他无法承受了。 　　薄薄的无框镜片下，冷清的长眸敛起，把所有情绪都干干净净地藏了起来。 　　“真有气势。”他很低地叹了声，语气清淡，“爱情宣言发表完了么，同学？” 　　“嗯嗯，现在马上去讨论一下我要发表的一区顶刊吧。” 　　你自觉这段真爱至上的发言可以为以后事情败露做铺垫，得意地翘起嘴唇。 　　“那到时候记得给我挂个通讯作者，未来院士。” 　　付青衡转过身，走得极平稳。 　　- 　　S大和付青衡本人都财大气粗，他的实验室规模大到不可思议，独立办公室同样做了精心设计。 　　寂静的黑白灰，简约典雅的现代主义风格，一看就是付青衡本人的审美。 　　你缀在他身后跟进去，听到他在前面说：“不用关门。” 　　“啊，好嘞。” 　　付青衡有点无奈地叮嘱：“即便我是你的老师，对我也要有防备心。” 　　“谢谢付老师。” 　　你也不是心大到没边的人，只是付青衡今天几次都给你一种熟人的感觉。 　　“嗯，总和我道谢。”他拉出一张椅子，示意你坐下。 　　“是要谢谢您啊。这一上午您帮我解了好几次围。江翊合还有您大侄子都挺……”你想了想，严肃道，“复杂。” 　　在这个只有你和他的房间，付青衡忽而觉得扣到最上一颗的衬衫有些压抑。 　　“确实，但他们也不算一无是处。”他喉结滚动，“所以，你真的很喜欢慕泽么。” 第18章 年上？嚼嚼嚼 　　慕泽。 　　来自慕家的他的晚辈，付青衡从你口中听到过很多次的“男友”。 　　你并不曾透露具体的姓名，但依然让付青衡窥见你对他的亲密，打碎他的痴心妄想。 　　明明是他先认识你的。学校里，论坛上。 　　结果你在和他打着语音絮叨作业的过程中，忽然就被慕泽叼走了。 　　年少的感情是如此真挚，有许多第一次都是一起共同完成，写成谁都不可能去替代的回忆。 　　即便付青衡只是一个旁观者，也产生了源源不绝的焦渴。 　　生涩地、疯狂地渴望着，你口中的那个男友是他就好了。 　　你那天说男友都被你迷得不行，可他其实更早、更早比慕泽向你投降啊。 　　- 　　只会做科研的脑子在你面前堪称傻瓜。 　　- 　　因为和你的专业方向重合，所以就应校方邀请，用客座教授的名义开了节挂科无数的课； 　　因为听你说打算出国读博，就只不动声色地辅导你的功课，幻想和你光明正大共事的那一天； 　　因为知道你在勤工俭学，就以实验室的名义给所有学生的奖学金层层加码。 　　他太愚钝。喜欢一个人，只做到这种程度怎么够？ 　　- 　　付青衡听着你写作业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包含“男友”的字眼。 　　慕泽坠楼的那天，他在升起对你的担心后，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喜悦”。 　　近乎无耻地期待慕泽自此从你生命消失，他好堂而皇之地补上位置。 　　但没想到江翊合、季南一全部被你错认为慕泽，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你身边。 　　忌恨愤怒之后，他卑劣的渴望不可自抑地疯长。 　　草莓。 　　如果寥寥数面的他们都可以，那他呢？ 　　付青衡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睁大，机敏的大脑空白无比。 　　意识到自己刚刚对你说出什么话后，他涌起难以言喻的懊悔。 　　他匆匆走向文件柜，开始一件一件寻找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付老师，我也帮忙。”你很上道地凑过去。 　　衣摆无意识蹭到付青衡的，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文件名是什么？” 　　“抱歉，我有点乱，记不太清了。但文件名的子项里有‘扩散主干分析’。”付青衡凝着你的衣角，几秒过后才回神。 　　你重复了遍他说的最后几个字，便也找了起来。 　　目光四下逡巡间，你的声音在付青衡身侧响起。 　　“老师，是的。我很喜欢慕泽。”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改变你对一亿美金的爱意，如果有，那大概就是两亿、三亿。 　　再者，你不想节外生枝了。 　　全世界就该认为你对慕泽的感情无可更改，只有这样，你才能相对顺利地拿到支票离开。 　　冷寂的办公室里，你的声音笃定又恳切。 　　付青衡垂下眼。眼睫像一帘沉默的帘帷，遮蔽住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 　　他感觉自己喉头有些发哽，好在还能维持住你所熟悉的矜冷。 　　“很喜欢他的话，季南一和江翊合呢。” 　　“……我说他们都是意外，您信吗，付老师。”你猫猫祟祟地瞄他一眼。 　　“我信。” 　　付青衡不假思索地说。 　　“私底下叫我名字也可以。严格来说我不算S大的老师，年纪也没有那么大。没必要敬称。” 　　“付……青衡？”看到好感度还是问号，你才改口。 　　“嗯。”年轻教授淡淡应了声，继续道，“季南一和慕泽私交更密切，江翊合和慕泽是血亲，侧脸有点儿像。而你，” 　　你对慕·一个亿·泽的真心简直天地可鉴，立刻道：“但我主观上是被动的。” 　　这句话很矛盾，也很像诡辩。 　　付青衡听罢，总是冷淡的眼睛里却漫出笑意，对你了解，又无可奈何。 　　尽管这笑在他的冰山脸上并不明显，但你难得的捕捉到了。 　　刹那间雪色消融，一泓泠泠的寒泉濯洗过他乌黑如墨的双眼。 　　“我知道的，你脸盲。”他说。 　　你一怔，心脏像泡进那泓寒泉里，跳动的速度开始有点儿迟缓。 　　在S大，除了舍友外，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有一天下雨，我戴的隐形眼镜，你就认不出我了。问我要不要买你的伞，九块九一把。” 　　付青衡向你解释。 　　他其实很难确认自己哪一天开始喜欢上你。因为记忆里每件和你有过的事情捡起来，都是心动和懊恼，“我愣了几秒，因为你平时看到我都跑很快，上课也避免视线交汇被我点名——就那几秒犹豫，伞让另一个女生买走了。 　　“后来我换了一副黑框眼镜，你又没有认出我，问我研究生公寓怎么走。” 　　卖伞和问路确实都是你会干的事，可居然两次你都找上了付青衡！ 　　在你看来，无框的银色镜架简直是焊在了付青衡高挺的鼻梁上，你把它作为付青衡的本体，用以区分他和别的老师。 　　现在，镜架投下的痕影浅淡，勾出他眉骨锋利的线。下颌利落干净如工笔钩折，唇形却温和，泛粉的软。 　　你依然没办法在脑海里拼凑出付青衡的长相，但此刻他的轮廓又是如此清晰。 　　有点仓促地转过脸，你抿唇，继续找文件。 　　“不戴眼镜的话，老师还能做你的通讯作者吗。”付青衡半开玩笑地问。 　　“没有通讯作者，本来就不符合期刊规范。”你一本正经。 　　“也是。” 　　付青衡的手臂忽然越过你。 　　他个子很高，绝对也有健身的习惯，腰窄肩宽的倒三角，天赋和努力配合良好。 　　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将你包裹，几乎像一个虚幻的、深深揽着你的拥抱。 　　“找到了。”付青衡的另一只手扣在金属质的文件柜上，指节分明，青筋交纵。 　　“慕泽出了意外，还没醒，所以他也没有办法联系你。但放心，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江翊合和南一这段时间不来打扰你。” 　　“如果你想好了，恋人只是慕泽，别的事情，我都会替你办到。” 　　付青衡低头，爱怜克制地看着你。 　　你不会知道，仅仅简单的注视，他二十五年来犹如草木只观天地的心就软得不可思议。 　　他可以用手里所有的权力去和江家、慕家乃至季家对抗，能在S国的棋盘上屹立四代的姓氏，能量绝不止于影响科研。 　　可比起角逐获胜，付青衡更不愿把你的生活弄糟。 　　你只要慕泽，事情就不必再复杂下去，不是吗？ 　　谁的不甘心都比不过你的意愿。 　　你那么努力，要的无非是知心爱侣、远大前程。 　　草莓。他在心里轻叹。 　　“哪天领奖的时候，关于我的致谢感言要说久点儿。” 　　付青衡把文件夹放到你手中，自然而然地撤离身体，退回最礼貌的距离。 第19章 那天，全校师生都炸了 　　实事求是的说，你和付青衡仍然算不上熟，所以，他给出的承诺未免太过郑重。 　　出于教养还是善良呢？说什么“别的事情，都会为你办到”，搞得你有一瞬间都想要他的银行卡密码了。 　　可恶，不要拿这种事情考验你薄弱的道德。 　　你不自觉地耸了下肩，又倏地松懈下来：“付青衡！” 　　“嗯？”你叫他，他就温温淡淡地回应。 　　你表情严肃，语气也跟着凝重起来： 　　“你对我好，是想当我爸吗。” 　　——好感度成谜的情况下，很难不推断他是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思想熏陶了。 　　“……？” 　　好几秒后，付青衡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少有表情的脸明显地抽搐了下。 　　中午的日光明亮，透过米白的薄窗帘，在你周身勾出浅浅的绒边，令你看起来有种并不真切的美好，像他做过的某个关于你的梦境。 　　所以，即使不合时宜的期待被你浇灭，付青衡却称不上失望。 　　“我只是辈分高，并不老。”他嗓音平静地说，“二十五才超过我国法定婚龄三岁而已。” 　　是那种玩Daddy play都会被嘲笑“公积金才交几年啊就装上了”的年纪。 　　因而相对可证，他很年轻。付青衡冷着张脸，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正名。 　　- 　　你觉得付青衡言之有理。 　　毕竟，一百多个上这节课的学生，也没见付青衡对他们有多慈祥。 　　于是你继续发挥智慧：“难道是因为我真有院士之姿？” 　　“……” 　　付青衡这下终于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你校园论坛的ID该给他才对。 　　他只是想对你好。 　　即便并不能持有和你的亲密关系。 　　他忍不住扯了下衣领，解开第一颗纽扣，有些焦躁地坐到办公桌前。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镜片上，遮掩住男人近乎酸涩的无可奈何。 　　“对，你是小天才，宗门天骄，开山立派。”他点开某个早就为你整理好的文档，“别胡思乱想了。过来。” 　　- 　　你在付青衡办公室展望院士生涯的时候，S大校园论坛则如所有玛丽苏文的设定一样炸了。 　　一个名为【有谁知道打工皇帝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的匿名帖在首页飘红，瞬间99+。 　　【1L：一楼放/猫猫.jpg/防吞，打工皇帝到底是何许人啊，怎么JYH和JNY两个赛级天龙人同时在追她？】 　　【2L：看到您直接就喊“打工皇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您是怎么想的呢？区区打工皇帝就能称呼她了？她是兼职大师是拿快递小能手是姆们付教授心尖尖最柔软的一抹好学生！】 　　【3L：上周球赛，皇帝卖水给Y，收了他5万来着。我本人就在现场。估计Y第一次被奸商宰吧，就这么受虐狂般地爱上了❤】 　　【4L：真要这么说的话，皇帝是不是更喜欢H多一点？因为有次她开电动车载H去校门，貌似没有收钱哦……女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啊。】 　　【5L：但是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其实慕家那位一直在低调地追她。尽管看起来没有任何交集，但神奇的是，他会出现在一切有皇帝的场合（除了女厕女寝）。而且打球的时候，他腰后露的纹身就是皇帝的名字。】 　　【6L：说起来很久没在学校看过Z了，要是他真的在追皇帝。如今陛下左拥右抱，他岂不是要气得跳了啊哈哈哈哈！】 　　【……】 　　作为话题中心的本人，你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从这天之后，所有关于你的讨论都被瞬时封禁。 　　江翊合和季南一也“局部”地从你生活消失。 　　之所以是“局部”，是因为他俩确实没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消息一直在发。 　　泡在付青衡办公室写论文的这一周，你每天都会收到—— 　　【小江 向 你 转账555555.00】 　　【转账留言：宝宝，这个数字代表我很难过^^你不回我的话，我是不会备注自愿赠与的。】 　　【小江 向 你 转账555555.00】 　　【转账留言：和付青衡待在一起所以嘴巴被他冷到冻住了吗？等我处理完他给我找的麻烦，我会把宝宝的嘴亲融化的-3-】 　　【小江 向 你 转账555555.00】 　　【转账留言：。好残忍的宝宝，碰到难回答的就不说话了】 　　【小江 向 你 转账0.01】 　　【转账留言：自愿赠与】 　　【陌生人季北二 向 你 转账20000.00】 　　【陌生人季北二 向 你 转账20000.00】 　　【陌生人季北二 向 你 转账20000.00】 　　【……】 　　“疯了吧！”你努力地戳着层出不穷的红点，有点抓狂。 　　季南一一直在两万两万的转。 　　而且每消停半天，就会不停地转账几十分钟，很像那种被家长管着玩手机的小学生。 　　极大程度上影响了你的学习啊！你最近没课了，一直都在付青衡的办公室写论文。 　　“怎么了？” 　　付青衡灵巧修长的手指随便点了几下键盘，某个后台程序就开始运行，季南一继续保持只能转账的禁言状态。 　　“一直放任他这样，没关系吗？”你没多想，而是朝付青衡挥了挥手机。 　　因为季南一转的都是季家的钱，而付青衡则是季南一的亲小叔。 　　“没什么不行。”付青衡倒是不以为意。 　　他只扫了眼屏幕，就轻淡地错开了目光。 　　你得了长辈首肯，有些嘚瑟的抱怨：“哎，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啦。” 　　付青衡就也跟着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 　　江翊合处理起来相对棘手，但让笨蛋大侄子直接消音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可你时不时打开手机数余额的样子，付青衡怎么都看不够。 　　眼睛因为惊讶，所以眨动的频率会比平时快一点。像只掉进粮仓的仓鼠，谨慎而机敏地检查着新获得的财富。 　　还会有什么别的愿望吗？除了慕泽之外的。 　　他可以为你去做吗？付青衡很想要知道。 　　这种“想要”可以等同于“渴望”，狂热地推着他，令他无法移开注视你的目光。 　　但最终，他只是改变了一下双腿交叠的次序，踝骨绷紧，肩膀微微仰靠在椅背上。 　　以此，来努力平复身体深处因你而起的激情。 第20章 雨好大我回不了家 　　“不是才做完付老师给你的作业吗？怎么你的黑眼圈越熬越重？” 　　这天，你如常收拾东西出门。 　　然后从舍友举起的镜子里看到在室内还戴墨镜的自己。 　　“嘶…还真是。我去动物园肯定可以免票了。” 　　“免票？你都能当熊猫收门票吃国家饭了，我的国宝。”舍友感慨，“对了，你之前不是挺怕付老师的嘛，最近去实验楼去得那叫一个勤快。” 　　“我对付老师的感情已经从敬畏升级为敬爱了，或许还有点视师如父的孝顺。” 　　你神情严肃，语气却是十足十的轻松，惹得舍友新鲜地瞅了你好几眼。 　　她之前恰好刷到了论坛里关于打工皇帝的帖子。 　　一看就知道那个皇帝是你。 　　但你并没有在宿舍里提到过江翊合、季南一乃至慕泽，所以舍友也就没想着把他们拿到你面前来说。 　　至于付青衡？ 　　虽然这位并不属于学校的付教授对你有优待，但她依然也还是相信你的玩笑话。 　　因为知道你过去几年有多努力在打工，所以，即便你不提，她们也都猜得到，你有个非常坚定的目标。 　　这个目标一定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某个突然出现的人。 　　“揉我脸干嘛！” 　　你不知舍友心中所想，只见她一脸慈爱地扑了上来 　　“好宝，好好学！”舍友殷切得像要送你去高考一样，“今天会下雨，带上妈妈给你准备的东西。” 　　“嗷，谢谢妈咪。”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你手里多了把雨伞，多了包梅子糖。 　　不过你最近确实有在好好学。 　　因为有了学术成果，又有了积蓄傍身，“离开”便从系统描述的剧情变成一个具体在前进的事。 　　换而言之，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更加真切的掌控感。 　　等到慕泽醒来，获得他最后的2点好感度，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为了强化你对慕泽专情的人设，进一步排除另外两只天龙人的干扰，你甚至还和付青衡提出过想去看望慕泽。 　　可靠的付老师自然是答应你了。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哇。”你站在宿舍楼下感慨。 　　“你是指你昨天没跑通的代码很顺利，还是在嘲讽被你挡了路的人？” 　　你狼狈地朝门口旁边蠕动，给后面的同学让出路。 　　顶着付青衡一贯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你重又抬脸，若无其事地微笑道：“好巧啊，付老师。” 　　“不巧。” 　　年轻男人回之以一个上扬的像素点。 　　银灰色的rs7在树荫下并不算高调，冰冷克制的机械感也很像它的主人。 　　你正要打开后座的车门，便被付青衡提溜到副驾驶上。 　　“把我当司机了？” 　　“我坐副驾位不也不太好嘛。”你老实地解释，“老师，你没刷到过豆音上的情感纠纷视频嘛？” 　　“同学，我不觉得一个副驾位就可以代表我对未来伴侣的感情。这种异化很廉价。” 　　付青衡修长瓷白的手指握着方向盘，缓慢地轻敲了几下，并不急着发动引擎，“没用的男人才会让伴侣靠这种无谓的东西寻求安全感。” 　　“好有哲理。”你扣上安全带，正襟危坐。 　　但车依然没有发动。 　　你想了想，掏出一颗梅子糖分给付青衡，语气恭敬：“这是我的打车钱，老师。” 　　他长而冷的眸子扫了你一眼。 　　“……”你福至心灵，立刻改口，“付青衡。” 　　“嗯。” 　　付青衡嘴角微勾，银灰色的rs7平稳驶离树荫。 　　- 　　半日忙碌倏忽而过，你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融化进人体工学椅里。 　　虽然在拉磨，不过你其实挺满意付青衡这儿的。 　　看起来冷冷淡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付青衡绝对是个深谙牛马心理的老板。 　　他提供的一切办公用品、设备，环境都是顶配。 　　对比起来，之前你在宿舍小桌上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嗯，等一个亿到手，你的实验室也要是顶配。 　　“能不能对我的CPU好点？”正畅想着，付青衡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他点点屏幕，“这儿逻辑有问题，跑一万次都是白跑。” 　　你直起身子，回道：“没听到CPU骂我呀。” 　　“因为CPU不会骂人。”他侧过脸，挑着眼看你，“但是，付青衡会。” 　　你瞬间老实了，继续和代码做斗争。 　　付青衡嘴角扬起极淡的弧，转瞬即逝。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有你敲键盘的声音。 　　静默片刻，身旁人重新开口。 　　“这篇论文发表后，比起进我的实验室，其实你更加适合出国。你想研究的领域在M国更为前沿。” 　　出国倒没什么好瞒付青衡的，毕竟推荐信也需要他来写。 　　何况，你还和F说过，在国外功成名就后捞他毕业呢。 　　仁义这一块。 　　付青衡便见你上下点头，敲键盘的手不停。 　　他心里突兀生出个不太切实际的念头。 　　顿了顿，付青衡平淡地继续道：“慕泽也去？” 　　- 　　咦，今天怎么一副知心师长的架势？是因为快下班了吗？ 　　你指尖的动作不觉慢了点，大脑也匀出一部分给感情。 　　系统没说慕泽会跨国追妻。 　　假定你攻略已经成功，剧情不变的情况下，慕泽只会遇到一个长得像你、但比你更贫穷赤诚的真命天女。 　　而不是，来国外找你。 　　你抿抿唇，选择对付青衡真诚。 　　“我用最直白最客观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他不会。” 　　但你的真诚显然没有打动付青衡。 　　他说：“别贫。” 　　“噢。” 　　你眨眨眼睛，又听到付青衡泛起冰凉的叹息。 　　丝丝缕缕的萦绕，像下雨的前兆。 　　“那么喜欢，怎么可能不想以后。” 　　付青衡平静地凝着你，语气并不是反问。 　　——老师，不会就是不会。 　　但你没办法和付青衡解释缘由，对付青衡而言，真相估计和他头顶的两个问号一样猎奇。 　　“好吧，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他说。” 　　你语调轻快地转移话题，“我改完了！不过有个地方在报错，似乎是参数传递不对。” 　　付青衡闻言，俯身靠近你的屏幕。 　　领带轻轻地垂落在你的手背，你第一次在付青衡身上闻到股淡淡的乌木香。似乎只克制地洒在了颈侧，平常的社交距离很难察觉。 　　“哪一行？”他随口问你。 　　“这儿——” 　　一道炸雷毫无预兆地劈下，办公室的灯紧跟着闪烁了几秒。 　　黄昏的暴雨来临时，天色一瞬间就晦暗如深夜。 　　你猝不及防地在巨响里抖了下。 　　付青衡闷哼了一声，往后退开半步。 　　你疼得倒吸凉气，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撞到了他的额头：“对不起……” 　　话没说完，那条暗蓝色的领带又垂落到你的锁骨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捧住了你的脸。 　　温热的掌心贴着你两侧的脸颊，微微用力，有些执着地把你的脸往上抬起，拇指压在你柔软的耳垂后。 　　付青衡低着头，无比认真地看你，修长的食指轻拂过你的额头。 　　一张矜冷清峻的脸也离你好近。 　　近到你能看见他眼睫下月牙似的痕影，能看清他嘴唇下泛起肿胀的红。 　　乍一看，像是和谁刚发生一个糟糕凶厉的深吻。 　　你怔愣地想，不愧是未来院士的头，撞起人来也好得劲…… 　　“疼不疼？” 　　他打断你混沌的思绪，声音有点哑了。 　　“……还好。”你回过神来，情绪莫名。鬼使神差般道，“付青衡，要下雨了。” 　　- 　　理智告诉付青衡，现在最佳的动作是松开手，然后猴子似的四处找药箱。 　　可他的灵魂好像团被飞速扯走线的毛球。 　　你的脸原来是这种触感，比他想象中要软。 　　想亲。 　　……没有办法不喜欢你，每时每刻都在渴求地幻想你注视你。 　　他真的要一直克制、清醒，什么都不说吗。 　　你看起来对和慕泽的未来不抱太大期待。 　　付青衡身体不自觉压低，喉头微微梗涩。 　　“对，雨会下得很大很大。” 　　——所以，我们今天别走太早吧。 　　他的影子将你彻底笼罩，你不算清醒地附和：“嗯？” 　　在你们的余光之外，被窗框挽留的天空正被橙乌的云海包裹。 　　夏季暴雨将至，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 　　但手机铃声也在这时突如其来响起。 　　暌违一整个月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慕泽】 　　与此同时，还有系统精神抖擞的机械音。 　　[慕泽的最后2点好感度怎么样了~宿主宿主我出狱啦！] 第21章 F就是付青衡？！ 　　就像正要做饭的保姆看到孩子在往开水锅里爬一样，你悚然回神。 　　…什么鬼。 　　你刚刚居然以为付青衡也想亲你。 　　是最近亲嘴亲太多了吗？可恶……怎么想都是江翊合和季南一这俩个家伙的错。 　　这种对师长大不敬的思想带来几分心虚。 　　你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眼付青衡。 　　依然冷淡的脸，不显示任何情绪。浓黑的眼睫下，两汪墨色寂静如一。 　　好感度依然是两个问号。 　　你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幸好父爱丝毫没变质。 　　手机铃声则在循环地响着。 　　好像小狗，忠诚又执拗地等你理理他。 　　付青衡直起身。 　　“是慕泽的电话。” 　　他与你隔开一臂的距离，彬彬有礼地提醒你。 　　“喔。” 　　大概是太久没有和正版慕泽联系，所以，你居然会有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 　　“咳咳。”你清了清嗓子，“慕——” 　　“老婆，在做什么？” 　　青年蜜糖似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不带一丝隔阂生疏。 　　“怎么消失这么久，一开口就是先问我。”你理智回笼，决定先发制人。 　　“对不起。”慕泽立刻认错，“可是，我好想你。你在哪呢老婆。” 　　“我就在学校啊，还能去哪。” 　　付青衡便看着你垂下眼帘，眼睫很轻地眨着，神色归于清明。 　　好像刚刚突如其来的暧昧不过是一朵迅速散去的云。 　　他转过身，开始安静地找起了医药箱。 　　- 　　慕泽似乎恢复得不错，说话的语调很轻松。 　　你稍稍放心了些。 　　虽然一直就想着跑路，但毕竟是正儿八经交往了半年的正牌男友，他能够活蹦乱跳，你还是很欣慰的。 　　电话那端，慕泽笑意明快：“老婆，我们好有缘。” 　　“好肉麻——等等？！你就出院来学校了？之前我听人说，你才出ICU不久。” 　　“嗯。一声不吭地受伤，还住了一个月的院，是我不对。” 　　“是付青衡告诉你的么。” 　　隐隐有引擎声也隔着听筒传递过来，慕泽随意地问。 　　付青衡一顿。 　　侧过脸，对上你有些茫然无措的视线。 　　付青衡手心微紧，拿着药膏和棉签朝你快步走来。 　　- 　　再度来到你的面前，那种离你越来越远的无力感终于停止泛滥，快要被忌恨淹没的心脏也得到片刻喘息。 　　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目光是否平静，不过，反正你也看不出他不体面的心情。 　　“肿得有些厉害，涂这个吧。”他说。 　　你一怔，来不及深思为什么慕泽清楚付青衡也在。 　　你暂且中断和男友的交流，对付青衡道：“也没有很严重。比起你的。” 　　“是吗。”付青衡便顺着你的话起手，指节按在唇下的红痕上。 　　“可我的这儿，好像不是很好涂药。” 　　指腹下压、用力，付青衡把淤伤揉出刺激性的痛感。 　　英隽的眉毛随之拧紧，轻抽了口冷气。 　　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也浅浅地红了。 　　明明是在确认自己的伤，他冷清乌黑的眼睛却一瞬也不瞬地凝着你。 　　“哈。” 　　那端，慕泽不以为意地笑出了声。 　　大概是很信任付青衡的人品，他丝毫不好奇你们刚刚的对话，只是关心道：“你伤到了哪儿啦？我来给你涂，好不好。” 　　你牙有点酸，咕哝道：“免了，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老婆。”慕泽平静地打断了你，“我就在楼下。现在。” 　　轰隆—— 　　电光劈过天际，映亮你猝然睁大的眼眸。 　　[喔嚯~] 　　你那刚出狱的系统在脑海里吹口哨。 　　[好强的正宫感，像是来打小三了。老婆你说句话啊~] 　　你也被慕泽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惊住了，慌忙道：【别凭空污人清白！】 　　系统笑得贱贱的：[我被关起来的一个月怎么多了三个有好感度的？老大，我们还是拜金白饭粒的女二配置吗。] 　　【这种事情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明显…明显是你被扫黄后出现的工作失误啊！】 　　[哎呀。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么么哒•ω＜~] 　　系统瞬间理屈，安抚道，[慕泽的好感度没有出问题就行，1亿照旧。至于其他有好感度的人，我去后台查询下原因，并向组织单独打报告申请你精神工伤的补贴。] 　　【……补贴有多少么么哒？】 　　[哼哼放心，我最懂你。] 　　说完这句，你的系统就再度下线。 　　- 　　付青衡把慕泽的话听得分明，自然没错过你眼里一瞬的慌乱。 　　慌什么呢？草莓，你对慕泽感到内疚吗，可这里只有你和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我对你开始不一样了？ 　　翻覆的酸涩因为你的一个眼神又静止，付青衡甚至是有些沉迷被你掌控情绪的感觉。 　　凉丝丝的触感贴上你的额头，淡淡的药味飘下来。 　　你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撞懵了？”付青衡低头涂药，认真又沉静的眸子停在你额头，“哄小孩的话我可不会说。” 　　真是父爱无声，沉默如山。 　　你在心里轻轻咕哝了声，从椅子上站起。 　　“那我就先下去了。” 　　“嗯，我送你。”付青衡从一侧拿过你的书包，淡淡解释，“我也很久没见到慕泽了。” 　　像个无能为力的丈夫一般，慕泽并未再开口。 　　- 　　天色黑得过分。 　　明明是夏季的六点，四下却昏暗而模糊。 　　雨并没有落下来，雷声在铅云中翻滚呜咽。 　　有种天要塌了，世界末日要来临的前兆。你忍不住想。 　　沉黑的库里南在风里巍然不动，车牌的前灯亮起，照出一片橙色的光路。 　　紧接着，车门缓缓推开，年轻男人指节修长白皙，按在门侧，格外惹眼。 　　“代码还剩的一点问题，我晚上会修完。回去好好休息。” 　　见你的脚已经踏下台阶，付青衡不动声色地捉住你的手腕。 　　“书包不要了？” 　　他把肩带绕过你的手臂，轻嗤了声，“这么急着叙旧情。” 　　哎，那可不，一个亿呢。 　　你有点儿毛躁地自己把书包往肩上颠了下，也懒得两边都背上了。 　　反正上了车还要脱。 　　“谢谢谢谢。”你几步跳下台阶，回头朝付青衡挥挥手。 　　他拧着眉，好像是觉得你这样不安全，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转过身，慕泽也从车里下来了。 　　看不出是哪儿受了伤，但明显能感觉到瘦了点。 　　衣摆在风中鼓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腹，暗青色的纹身若隐若现，你名字的缩写隐没在深处。 　　他大步走来，英挺俊朗的眉眼里是毫无阴霾的笑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你说出甜腻的情话。 　　你心下松了口气，步子不觉也加快了点。 　　忙碌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慕泽已经到身前了。 　　会是谁？总不可能是江翊合和季北二。 　　你有些奇怪地接起电话。 　　“有事就和我说。” 　　两道完全相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在手机里，被电流微微影响，音色依旧清磁。 　　一道隔着十几步距离，因为落在身后，所以有些模糊，但没有你早就熟悉了的冷漠。 　　好像所有的伪装都卸下来了。身后的人终于敢对你坦诚，让你决定和他有关的一切。 　　“我答应过，我会管你。” 　　“草莓。” 　　你盯着来电人的名字，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惊。 　　F怎么会是—— 　　清冷端俊的男人站在廊下，手机屏幕正因通话而亮起。 　　在你意识F就是付青衡的一瞬间，两个问号被数字取代。 　　【当前好感度：99】 　　你眼前一黑。 　　系统？系统！你也说句话啊！怎么又来一个！ 第22章 “作为你的老师，他倒是很关心你。” 　　天上的系统不说话，地上的老己想妈妈。 　　妈妈说男人都是骗子。 　　你觉得妈妈说得很对。 　　付青衡看着冷清寡淡无欲无求，居然对你也有不轨的想法！ 　　对你来说，这份冲击远比知道自己连续认错江翊合和季南一还要夸张。 　　毕竟付青衡——不，F，本来就是你的朋友啊。 　　甚至比起和慕泽交往，你更早地认识了F。 　　尽管一直以为他大概率是个头发少少体重200的苦命在读博士，你也还是真心实意地把他纳入“好友”的范围当中。 　　现在网友突如其来面基掉马，友情和父爱一块变质，几重打击压得你两眼昏黑。 　　但过往相处时，被你忽略的细节也一点一点冒出来。 　　某个比现在还要昏暗的傍晚，你陀螺似地结束满课还要上晚自习的一天，开始熬夜改PPT。 　　那个时候，你刚开始修付青衡的这门课，他说的东西过于前沿，S大又是个集齐了无数权贵子弟的名校，说是“天家”也不为过。 　　比起那些家里本身有这方面资源的同学，你学起来要艰深晦涩很多。 　　你好困。一边和F挂着语音，这里那里的问个不停，一边打着哈欠吐槽付青衡。 　　“他说得太快了，我页都来不及翻，他就宣布下课。” 　　“他问我是不是很怀念十亿年前用鞭毛运动的时光。” 　　“呵呵呵我现在最讨厌付青衡了。” 　　那边，F持续敲击键盘的声音一顿。 　　紧接着，清清淡淡的嗓音在耳机里响起。 　　“去睡。作业我来帮你收尾。” 　　你的瞌睡醒了点：“天呢，代做？收钱吗？我可是好同学。” 　　“好同学，你的作业只差数据总结了。对我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 　　说话怎么气人。 　　你咬牙切齿地矜持道：“那不好吧。” 　　“付青衡刚当老师，不太熟练，所以作业本身就布置的超纲了。”F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生硬，像是很不擅长说人好话似的，“草莓，你能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很好了。” 　　于是你飞快地宽恕自己，扔下晚安倒头到天明。 　　那份由F完成收尾的作业最终获得高分，彼时付青衡盯着一脸紧张的你看了会儿，什么都没说。 　　只是你隐隐感觉得到，他之后讲解的速度变得慢了。 　　……提问你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 　　一旦F和付青衡的形象重叠，有许多原本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有了解释。 　　那并不是对你不满的挑剔，反倒更像一种隐晦笨拙的关心。 　　不能怪你迟钝的。 　　你要兼职、要念书，要努力拿到高绩点和全额奖学金丝滑跑路。 　　你在未来还注定成为别人爱情的踏脚石，才能彻底自由——你其实是很累很累的。 　　累到在某些方面走不起心，并不能理解所谓的好感度99、97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开始，它们只和“自由”还有“一亿”相关。 　　但现在，你好像比以前懂一点儿了。 　　… 　　一道遒劲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身后探来，熟悉的木质香拥住你，把你带进他的怀里。 　　隔着压抑的暮色，慕泽和付青衡遥遥对视，彼此眼里都写满冷意。 　　- 　　付青衡转身走进实验楼，慕泽收回目光，亲昵地蹭了蹭你的颈后。 　　“付青衡说他会管——草莓？老婆，你什么时候突变成水果了。” 　　你如梦初醒。 　　不管怎么样，被人大庭广众叫网名是件很羞耻的事情啊喂。 　　你慌张地在慕泽怀里突突几下，道：“不是草莓。是‘我草莓招了’！” 　　“咳咳咳——知道了。” 　　不突突还好，人高马大的慕泽瞬间露出忍痛的表情，一张脸上冒出难耐的红。 　　你这才想起来，男朋友是从三楼跳下住了一个月ICU之人。 　　“哪不舒服哪不舒服？” 　　你的一个亿。 　　你连忙转过身，握着慕泽的手上上下下检查起来。 　　然后，好感度就这么往上蠕了一下。 　　【当前好感度：99】 　　“……”你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复杂。 　　“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了。” 　　慕泽一无所知你的想法。 　　他垂着眼睛，乖乖地一动也不动，任你四处检查。 　　你敛起思绪，先顾眼前：“跳下来的时候没想着我会担心。” 　　“人和鸟毕竟拥有共同的祖先。” 　　“那你飞起来了吗？” 　　“没有，还差点折翼了。” 　　慕泽眨了眨润秀明亮的眼睛，笑出一弯浅浅的月牙。 　　“手受伤了？”你反应过来，松开慕泽的手臂。 　　他嘴角扬起得逞的弧 ，揽着你一同倒在车后座上。 　　一瞬天旋地转，星空顶在你眼前亮起，慕泽的两条手臂撑在你颈侧，哪里有半分初愈的不适。 　　“上当了。”慕泽很得意地说。 　　“一出院就跑来学校，合着就是为了骗我？”你受不了了，报复似地扯了下慕泽的衣领。 　　慕泽被你扯得压低了些身体，凝着你道：“嗯…主要是为了逮你。” 　　这话说得……你瞬间警觉，若无其事地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一句“你也开我盒了”则被你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对慕泽的观感向来有些复杂。 　　交往的时候，他对你的感情应该是真的。 　　好感度99呢。 　　但若干年后，会为了真命天女把你拍墙上揉圆搓扁的也是慕泽。 　　要是被他发现最近的事，不敢想。 　　- 　　你思绪乱飞之际，慕泽始终都在看着你。 　　看着你眼睛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眼睫毛也颤啊颤，像小时候他怎么都捉不住，捉住后却死在掌心的蝴蝶。 　　他的蝴蝶。 　　很长一段时间里，慕泽都不明白，为什么即便和他靠得这么近，你也总是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现在，或许还开始会去想别的人。 　　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啊，老婆。 　　慕泽这样想着，唇角却还是重新弯了起来。 　　他挑起一根指尖，捋了捋你向后倒去的额发。 　　“付青衡问过我家里，还来医院看了一次昏迷的我。他和我可没熟到这种程度。”慕泽轻描淡写地笑，“作为你的老师，他倒是很关心你。” 　　你的心刚刚放下些许，又听得慕泽继续道： 　　“老婆，是江翊合告诉你我出事了么。你生日那天，我本来要来的，最后他替了我。” 　　“球赛我也没去成，你不是说我的球赛最好卖水？估计季南一骂了我很多回。” 　　男友每说一句话，你的冷汗就渗出一分，不一会儿，身子都有点发软了。 　　可汗大点兵吗？怎么卷卷都是小三名。 　　……跳了算了。 　　可库里南已经开出校园，挡板也不知何时升了上去，隔绝出一方只有你和慕泽的幽密天地。 　　“瓮中之鳖”四个字缓缓在你眼前放大。 　　慕泽握住你命运的后脑勺。 　　干爽清冽的木质香再度袭来。 　　他盯着你，五根手指缓缓与你的扣合。 　　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深深地嵌进去。 　　滚热的触感源源不断渡向你，他居高临下，乖驯的眸子不再克制隐忍，一丝丝龟裂开，露出张牙舞爪的欲念。 　　你有种下一瞬间就会被捣成泥、灌成一碗十全大补汤的危险直觉。 　　但最终。 　　一个若有似无的亲吻落在你微张的唇角。 　　干燥柔软的触觉不包含任何情欲，像是小动物对主人的贴蹭。 　　似乎刚刚提到的人都只是顺口的抱怨和分享。 　　慕泽压抑的声音落下来，有某种温热的东西淌入你的颈侧。 　　“我好想你。” 　　他贴着你急遽跳动的脉搏，很小声地说。 第23章 约会 　　你是一个某些地方吃硬，但某些地方又只吃软的小女孩。 　　如果慕泽在说出这一连串名字后，流露出对你的一丝质问，你的脑子就会飞速转起来，想办法把局面扯向对你有利的方向。 　　但他说“我好想你”。 　　就好像不在乎自己这一个月有多危险，只是可惜又失去了一点和你相处的时间。 　　你就不由有些无措了，把脸半埋在他的臂弯里。 　　闷了自己一会儿，你同样诚实地说：“其实我也想你。” 　　话音未落，你便感到慕泽浑身一松，身体也不再那么紧绷。 　　他居然害怕你的回答么？ 　　“那是怎么想我的。” 　　你侧过脸，嘴唇动了动：“就，有梦到你。” 　　“梦到我什么？”正牌男友快速追问。 　　“梦到……” 　　但话没说完，你的上半身就一空。 　　慕泽单手把你抱起来，虎口卡着你的腰，将你放到他的腿上。 　　隔着布料，清晰的肌肉热意明显，你的双膝被分开，只能紧紧压于他的腰侧。 　　“脸好红啊，老婆。”慕泽头微偏，垂眸盯着你，揶揄地笑，“不会是梦到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了吧？” 　　车还在往前开，暴雨明明将至，窗外的霓虹却如同不熄灭的盛大烟火。 　　车流、人流飞速落在后面，好像都成为了慕泽的陪衬。 　　他见你耳朵红红的，也不说话，于是干脆地捉住了你的手。 　　“是梦到和我这样了吗？你第一次摸的时候，就说手感很好。” 　　男友衬衫的下摆皱起来。 　　你的手指和思绪一块故地重游。 　　一寸一寸。 　　慕泽修长的指节迫着你，感受他的。 　　实事求是的说，慕泽的身材练得非常好。你从被动变得主动起来。 　　慕泽在你头顶低笑出声。 　　兴奋的、炫耀的、难以忍耐的，沉迷你。 　　纽扣解得很快，锻炼有素的腹肌完全展露出来。 　　人鱼线没入幽处，你雪白的指尖压着上面的刺青，那墨色的字母几乎有点烫眼睛。 　　你惊愕抬头，就被慕泽紧紧嵌进怀里。 　　“是你名字的缩写，是我属于你的证明。” 　　“乖乖老婆，永远做‘慕泽’的主人好不好？” 　　“我会一直对你说‘我愿意’的。” 　　明明是祈求的语气，却不想给你任何拒绝的机会。 　　因为下一秒，慕泽的舌尖就轻轻扫向了你的颈侧，吮咬碾磨。 　　发麻的痒意从后背泛滥，你好像被咬住后颈的猫仔，本能地忘记了动弹。 　　慕泽沿着你的颈侧向前，终于再度吻上你的嘴唇。 　　全然不带一丝攻击性的轻柔，甚至是等着你回应似的，很讲礼貌地舔了下。 　　可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也沿着你的脊背舒展。 　　因为常年运动、所以有着薄茧的指腹并不算光滑，但却永远干净清爽。 　　和他身上沉沉的木质香一样。 　　香味因热意泛滥开，畅通无阻的穿过，贴着腿肉。 　　缓慢地__。 　　动作是温柔细致的，很讨好，却也全然把你掌控。 　　你的腰没那么有骨气，很快连坐都坐不稳。 　　但慕泽正好紧紧抱着你，你便偷懒地不用上任何力气。 　　被揉到头晕目眩，你的眼皮无助地颤抖，沁出一点儿水色。 　　始终盯着你的慕泽当然看到了。 　　于是他的舌尖才抵开你的齿间。 　　湿漉地往里。 　　蛇一样勾缠。 　　…… 　　蛇明明是冷血动物啊。 　　可缠得你浑身好烫，脑子都仿佛会化掉、坏掉。 　　具体的是慕泽，不可捉摸的是欲望。 　　无数关于他的画面在你眼前闪过。 　　温泉、酒店、无人的教室……现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傍晚。 　　那场迟迟不落的大雨终于倾盆，打湿慕泽腰腹上的刺青。 　　慕泽低低夸奖了你一声。 　　你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夸的，而且他也没有因此停止，反而越发用力。 　　不论是嘴唇还是掌心。 　　拢着你后颈的手一再收紧，把你更加更加地带向他。 　　重重地吻。 　　……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一道冰冷的坚硬随之抵开你的思绪。 　　你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璀璨剔透的蓝，火彩变幻，远比车内的星空顶耀眼。 　　是一枚戒指。 　　早该在一个月前属于你，现在，终于静静地圈在了你无名指上。 　　你有种一切都回到正轨的错觉。 　　“我们到了，老婆。” 　　慕泽捉起你的手，放在唇间，亲了下，声音有种未完全得到满足的沙哑。 　　- 　　如同人机一样安静开了一路车的司机打开车门，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慕泽背上你的书包，把你揣怀里抱下车。 　　浑身没什么力气的你没挣扎，也没空挣扎。 　　因为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摆到了你面前。 　　你环视车库，揪着手问：“……这是哪啊。” 　　别把你给卖了。 　　慕泽平稳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电梯前。 　　“老婆，按下二楼。” 　　紧接着，他报出一个地址。 　　是新建的某个高档别墅区，虽然在离学校有点远，但总归没离开S市。 　　就你所知，慕家的庄园并不位于这座别墅区。 　　电梯上升，很快停在二楼，慕泽一路不撒手，全然不给你独立行走的机会。 　　“来这干什么？我上学容易迟到的。”你勾着慕泽的脖子抱怨，小腿无意识地空气中摆动。 　　慕泽的目光在你的小腿上顿了顿，乖巧地向你禀报：“老婆，明天是周末。而且你修完付青衡的这门课后，后面也没有课要上了。” 　　他不提付青衡还好。 　　一提，你又像被咬住后颈的猫崽子，不敢动了。 　　“我们好久没见面，在这里和我约会好不好？” 　　你从他怀里探出头打量四周：“哪有在家里约会的。” 　　慕泽还是很好脾气地说：“别墅有间不算小的书房，地下修了影院和游戏室，还有花园和泳池，不会很无聊的。” 　　可恶的有钱人……怎么都是你想要的！ 　　你想起只差最后一点的好感度，权衡几秒，默认下来。 　　慕泽空出一只手，打开主卧的门。 　　主卧很大，每一个家具都极其精致，却没什么人气，显然屋主自己都还没在这生活过。 　　但这并不是令你惊讶的。 　　你发现这个房间的装潢，和你曾经幻想过的一模一样。 　　身子忽然下陷，你被慕泽放到沙发上。 　　他也跟着俯低身体，膝盖抵开你。 　　英隽的脸骤然放大，慕泽紧紧盯着你，手指缓慢勾上你的发尾，放在唇下，扬起一个有些浪荡却又痴迷的笑。 　　“老婆，要一起洗澡吗？” 第24章 夺少？ 　　一直以来，你都知道慕泽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富有冲击力的好看。 　　脸部线条干净利落，浓黑的眉尾飞扬入鬓，眉头微压在窄而锐的内眦上。 　　顺着内眦，鼻梁是高挺的，鼻头并不圆钝，反倒清晰挺秀。 　　嘴唇的形状也生得很好，偏浓的粉色，唇珠方便你在和他接吻的时候咬。 　　刚交往的时候，你还没习惯这张脸的优越，一直处于“这谁啊”“好帅”“这谁啊”的反复横跳中。 　　但这一刻，你的脸盲模模糊糊有加重的征兆。 　　因为你惊讶的发现，慕泽这么笑着，反倒更像江翊合。 　　你没有忘记这只风骚轻浮的黑心狐狸。 　　毕竟，他虽然不知被付青衡用什么事情缠住了，但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自愿赠予”。 　　有时候是50万，有时候是0.00005万。 　　把支付宝当聊天软件用了一样，每个转账的后面都要附加一堆骚话。 　　【宝宝，你老公接受不了你有小三，我却能接受你有老公。谁更在乎你很明显吧？】 　　【一难过就吃不下饭，即使是宝宝逼我也吃不下。】 　　【感冒了。听说雪梨炖水能缓解。宝宝雪梨的水可以给我喝吗？】 　　【管理狗狗不是主人的义务吗？我报警告你遗弃罪了。】 　　【(｡•ˇ‸ˇ•｡）是不是我那天表现不够好？/照片.jpg】 　　看环境，江翊合是在他那辆大G里。 　　后座宽阔。你躺过的位置上，年轻男人衬衫解开三颗，岔开腿坐着。 　　他的手在镜头前放大，虎口张开，像是在幻想捏住你的脸，又像是在欲盖弥彰地遮住后面的什么。 　　【宝宝，我现在是柏拉图了。】 　　照片后附着语音。 　　江翊合声音慵懒，满是餍足。 　　…… 　　这人太可怕太压抑了！ 　　钱自动流入你的余额，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骚话被动流入你脑子，你必须管管。 　　因此，你点了银灰涩情举报。 　　结果对江翊合没用！ 　　【宝宝，我的支付宝是定制版^3^~】 　　不早说。 　　你每天删转账留言删得好狼狈。 　　现在，正版男友也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你真有点儿被吓到了。 　　于是眼睛睁得圆圆的，心跳也变得很快，一瞬间都怀疑慕泽被神不知鬼不觉掉包了。 　　- 　　慕泽搭着浓黑的眼睫定定看了你片刻，猜到你都有点想掀起他的衣摆确认刺青。 　　老婆。他无声地叹息。 　　你怎么会脸盲到这种程度呢？ 　　即便恋人就在眼前，即便刚刚才耳鬓厮磨过，也一样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多喜欢他。 　　慕泽心如刀绞，提前打过的止痛针失效了，没有完全痊愈的肋骨牵出剧烈的痛苦，几乎令他有些站不住。 　　他咬牙。伸手揉了揉你的脸颊肉，两眼弯弯地笑起来：“噗嗤——老婆，你这是什么惊恐的表情。” 　　“唔……”你含糊地应了声，试图敷衍。 　　慕泽拿另一只手盖住半张脸的绯色，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也有点闷。 　　“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小说里的这种剧情，不是挺有情趣的吗？”他短促地轻咳了声，语气变轻，“说出来还怪难为情的。” 　　说归这么说，可他还是单膝蹲在你面前，撩起双看狗都深情的深邃眼睛，眸光熠熠地看着你。 　　好像如果你答应了，他就会立刻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你是个心软老实的善良女人啊，于是故作不在意地嗯嗯了声：“下次一定。” 　　慕泽几乎是扑进你怀里。 　　“那就明天。” 　　“……这个下次也太快了吧！” 　　“万一你反悔了呢。” 　　慕泽深深地拥着你，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 　　好像你随时会从他身边逃走一样。 　　你被这个联想惊了下，忍不住抬手撸了把他毛绒绒的脑后。 　　不算扎手。 　　- 　　你在房间休息了会儿。 　　慕泽则在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他只会做几个菜，恰好都是你爱吃的。 　　吃完饭，你又躺了会，接着在单独的状态下去了浴室洗澡。 　　慕泽在门外可怜兮兮地等待了几分钟。 　　你丝毫没有开口邀请的意思。 　　他支着门，大声说他有公司的事要处理，之后便怏怏离开，真的去了书房。 　　慕泽比剧情更早接手慕家的事务。 　　你并不知道这一点。 　　你对男主的事业线没太多兴趣。 　　何况在言情小说里，事业几乎也都是给感情推波助澜的工具。 　　原本的设定下，慕泽迫于母亲慕卿山的高压手腕，不得不放弃你。 　　但几年后真命天女出现，他已经是个合格的霸总了，自然能一边追爱一边把你这个女二搓圆捏扁。 　　【寸不已，是我的锅。】你的系统在雨夜幽幽上线。 　　“你这点随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你瘫在床上，也幽幽道，“故障这么难查吗？你下午掉头就走，知道我当时有多无助吗？”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想为你解决♪（一段舒缓的音乐）】 　　“快说！”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睡衣堆出褶皱。 　　【因为我之前偷偷去了很多NpH文世界，导致后台数据混乱了，现在他们四个好像都能算男主了。欢迎来到1v4的世界，我的小宿主。】 　　你从床上跳起来，冲向阳台。 　　系统急了：[【傻瓜！这是二楼啊跳下去重开不了的！等回宿舍跳还能帮舍友保研啊！】 　　“跳你个头。我吹吹冷冷的冰雨冷静下。” 　　你撑着栏杆，完成急刹。 　　雨下得很大，顷刻就把你砸傻了，你悻悻然地回到房间。 　　“四个男主的意思是？” 　　【四个攻略任务，四倍的打脸戏份，四倍的报酬。】 　　你不为所动。 　　“一个慕泽在未来就够我喝一壶了，四个我还不得喝成巨人观。” 　　湿透的睡衣紧紧贴着你的身躯，属于某个奢牌的刺绣logo变得有点皱。 　　实际上它穿起来和普通睡衣没太多差别，可加上品牌的价值、手工定制的名头，价格就来到了六位数。 　　而这样的睡衣，慕泽在衣帽间准备了不重样的三十多款。 　　某种意义上，金钱一定是权力的附生物，你清楚这点，声音有些发紧： 　　“阿统，你觉得我能在同时玩弄四个天龙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去国外，纸醉金迷三年，再回国继续玩弄他们吗？” 　　系统被你反驳住了，懊恼地喃喃： 　　【是啊，即使奖励有四亿又如何…都是我的错，好色惹的祸……】 　　“等等。” 　　你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夺少？” 　　【四亿。】 　　【美刀。】 　　系统乖巧地说。 第25章 OOC的付青衡？ 　　【话又说回来……】你沉吟。 　　[也不是不行。]系统嘚瑟接腔。 　　【但风险很大。】 　　你重新把头发烘干，倒在柔软的床上。 　　【整整四个呢，我又不会分身。阿统，你不知道，一开始我把江翊合认成慕泽的时候，他的好感度和跳楼机一样，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才调理好。脚踩四条船未免太容易被发现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啊。你进行下时间管理嘛~~一周七天，上四休三。] 　　【你当这是上班吗！】 　　[当然是，我亲爱的女二小姐。] 　　[剧情之外，才是“你”的人生。] 　　['…你心虽善感，却从不改变。你灵魂柔顺，却永不动摇。……一切都失去，唯有你不变。'] 　　[晚安。] 　　系统不唱歌，改念诗了。无机质的声音平静无波，听起来有几分别样的冷酷温柔。 　　你的心弦猛地震颤了下，细细密密的酸胀感蔓延向四肢，好像被泡在冰冰的柠檬水里一样。 　　你真的能如系统所言做到吗？ 　　总感觉前途很黑暗。 　　但黑黑的正好睡觉呢。 　　给系统回了句“晚安”，你也渐渐陷入幽深的梦境里面。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梦到了女二剧情结束后的生活。 　　价值四亿的百元面额美钞叠起来，有半座珠穆朗玛峰那么高，帝国大厦见了你也要避你锋芒。 　　这天，你从以你名字命名的实验室驱车回家。 　　一千平的公寓临近林肯中心，对独居者来说还是太大了。 　　还好你只是脸盲而非路痴，所以暂时没在家里迷过路。 　　你习惯性地开始解衬衫，打算换身睡衣躺平。 　　衬衫褪下，手向着沙发摸索，却落了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磁冷淡的声音，近得像始终跟随你的影子。 　　“在找这个？” 　　骨节分明的手在眼前出现，捏着你随意摆放的睡衣，领口的蕾丝边都被他仔细地翻出来理平了。 　　他虽开口说了话，却没有别的动作，耐心地等待着你看到他。 　　你浑身血液静止。 　　真要命，怎么会是—— 　　“付青衡？”你艰难地开口。 　　面容冷峻的男人轻笑了下：“草莓，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F的时候。起码，那个时候你对我还有朋友的真心。” 　　从来在你面前就很克制平静的男人靠近你。 　　近到你能感觉到他胸腔微微的起伏。隔着衣料，隔着不告而别的光阴，一下一下，平稳缓慢地贴上你的身躯。 　　“怎么不接？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 　　你吞了吞唾沫，老实巴交地伸手：“……谢谢。” 　　付青衡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目光沉甸甸的，从你的眉眼碾过嘴唇，又慢慢落定回你紧张的眼睛。 　　你将要接过睡衣的一瞬间，他却猛地捉住了你的手腕。 　　半步的身距被彻底抹掉了。 　　他的胸膛贴上你赤果的肩，隔着衬衫薄薄的布料，你惊讶发现，总是偏冷感的付青衡温度高得吓人，像在发烧。 　　忧虑和耻感一块儿升了起来，你本能地想逃，付青衡的另一只手却扣住了你的腰侧。 　　指腹的薄茧蹭过肌肤，激起难以言喻的战栗，他手指向上，几乎要握住你的心脏。 　　“我说我会为你做到一切，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在我帮你摆脱慕泽后，一定也要切断和我的关联？” 　　不知豆啊，这不是做梦呢吗。 　　怎么还有这么详细有逻辑的前情提要啊！ 　　… 　　大概梦里的这些年，付青衡想过这些问题很多次，多到已经不需要你的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抵在了你的发顶，自顾自道：“抖得好可怜。” 　　“现在，也会怕F了吗？” 　　你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扣着你的手开始发颤。 　　下一秒。 　　那个傍晚，独独付青衡没见到的大雨落下，封住你微张的嘴唇。 　　雨水渗了进来，吸力寸寸侵蚀掉你的思绪，付青衡的口腔中居然有点儿梅子糖的味道。 　　甜味被稀释了，剩下漫长的酸。 　　这味道不算美好，特别是还夹着眼泪的苦涩。 　　付青衡浓黑的眼睫下浸染着湿红，可他并不介意在你面前落泪，在梦中也并不维持彬彬有礼的表象。 　　吻得好深，往更里面去，好像这样他就得到更多的你了。 　　你被他亲得向后倾倒，跌在沙发上，旋即就被他紧紧地扣住腰。 　　他抱着你坐起来。 　　亲吻依旧如骤雨，打乱你所有的思绪，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里都是梅子糖的气味。 　　你的脸渐渐通红，手指无力地捏着他的衣襟。 　　终于，付青衡好像冷静下来了，转而用温和的力度拥住你，一下一下轻抚你的脊背，也把手掌覆在你的下半张脸上。 　　你感觉到掌心是柔软而克制的，抬起双眼，有些希冀地看向他，希望他能放开你好好说话。 　　他同样看着你，眼睛像溶在夜澜中的月亮。 　　这真是一个严谨的梦境。 　　因为你发现时间在付青衡身上留下了一丝印记，反正二十五岁的付青衡眼尾绝没有浅浅的细纹。 　　他屈起指尖，捋开你濡湿的额发，把它们细致地拨到后面。 　　“……草莓，对不起。” 　　他英隽眉毛拧紧，发出压抑着苦痛的叹息。 　　“是我不好。” 　　“是我贪得无厌。” 　　“是我混蛋。” 　　“可我不想和你这样结束。” 　　- 　　你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多久。 　　没有躲雨的地方，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很久很久以前，语文老师总爱说“同学们我们要做时间的主人”。 　　你做不到。 　　你被时间所束缚，它掌控着你，对你落下一个又一个惩罚。 　　又或者，你变成了梦游奇境的爱丽丝。 　　和付青衡走完一千平的公寓，如果手里拿着手机，你今天应该是步数排行榜的冠军。 　　冠军会有奖励么？你唇间溢出绝望地哀鸣。 　　这时，浴室的门居然开了。 　　有一个人从中走出，用手托起你的脸，动作轻柔，饱含怜惜。 　　似乎一直以来他就是这么地爱护你，生怕你从他那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在他的掌中抬起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你的浴巾。 　　没擦干的水沿着男人腰腹的沟壑乱淌。 　　你没有准备异性的生活用品，对男人而言，你的浴巾偏小，他只能随意地系在了腰上，堪堪掩住那道刺青。 　　“老婆，我们不是说好了‘下次一定’吗？你跑得这么远。” 　　慕泽垂着漆黑的眼睛打量你，慢慢地笑起来。 　　那笑容说不出的冰冷。 　　“真叫我好找。” 　　… 　　噩梦。 　　绝对的噩梦。 　　你冷汗涔涔地惊醒。 　　【系统？系统？】 　　[我是Ai助手包豆，系统的上班时间是9:00~23:00，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先向我留言。] 　　——呼。 　　你吐出口郁气，浑身酸痛地从床上坐起来。 　　区区两根？网上都是玩梗，真吃下去了谁不掉眼泪喊“不行”。 　　反正你觉得好可怕好可怕。 　　但……就算你真的拿了四个亿跑路，也不可能闹到梦里那样吧？ 　　你不太觉得付青衡是个重欲又搞强制的人。 　　F嘴巴是毒了点，可嘴完了，你的要求他又几乎全都会答应。 　　梦里那款，绝对OOC了。 　　至于慕泽……他会和付青衡合作吗？ 　　你沉思之际，一道手臂习惯性地勾住你的腰。 　　“我刚睡下没多久。” 　　被子拱了拱，慕泽从一侧探出脑袋，把头埋在你肚子上，滚了滚脸。 　　他含混不清地撒着娇：“老婆，你起得好早。再陪陪我，” 　　“好不好？” 第26章 你有你的节奏 　　如果你不是慕泽的女友而是女友粉，你大概会被他的撒娇迷惑住。 　　但梦里的慕泽实在非常糟心，他怎么可以和付青衡一起three那个p你！ 　　哪怕是做梦，变成夹心泡芙也还是太可怕了。 　　气抖冷。 　　你说：“先别睡。我有事情要问你。” 　　“zzZ。oO……” 　　慕泽把脸在你腿上埋得更深了。 　　活该这么困。你报复性地呼噜了把慕泽的脑袋，谁要他在你梦里挤泡芙呢。 　　“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你恶声恶气地恐吓。 　　慕泽耳朵动了下，稍微清醒了些。 　　“睡得着啊…我又不用考研……S大校董是我姨妈，S国的医疗大臣是我亲妈，老爹虽然不靠谱，但给我的信托金有个十百……个亿哦。” 　　……也许在女主角出现前和慕泽结婚然后暗杀他，当一个忧郁的富寡妇也不错。 　　你深吸一口气，甩掉这个危险且违法的念头，开始斟酌措辞。 　　“慕泽。如果，我是说如果哈，我和别人——” 　　后半截话还没编出来，刚刚睡眼惺忪的慕泽就翻身按住你。 　　上下异位。 　　他拨开你散乱的头发，眼神清澈地请教：“和别人什么？约会，交往，还是结婚，做|爱？” 　　你心慌了下：“大白天的你在说什么呢。” 　　“是啊。大白天的，老婆怎么说起梦话了。”慕泽凝着你，越往后说越发咬牙切齿，“不管哪种可能，光是想想我都受不了。” 　　你品味到一丝危险的意味，连忙梗着声音狡辩：“‘我和别人’一起学习、努力、一起进步，这才是我想说的。” 　　“哦，我不能和你一起进步？” 　　“可以啊。”你眨眨眼睛。 　　话音刚落，便见慕泽露出得逞的笑。 　　“你说的，老婆。” 　　“？” 　　“不如今天就看看我能‘进’到哪种程度。” 　　“！” 　　他伸手，把床头处的毛绒袋鼠玩偶拿了过来。 　　然后从袋鼠的兜里掏。 　　七八个小孩嗝屁袋被慕泽抽出来。 　　五彩斑斓。 　　螺纹的、冰感的、巧克力味的…… 　　你发出爆鸣：“慕泽！你怎么可以在袋鼠的袋里放这个！” 　　“因为‘袋袋就是为了保护乖乖’。”慕泽脸不红心不跳，唱起那个非常幼稚的童谣，明晃晃的狎昵。 　　你彻底翻车，窘迫地想埋进枕头里去。 　　慕泽立刻强硬地阻止了你。 　　但预想中的**并没有发生，五颜六色的包装被他扔开。 　　比起共同沉浸○体的交°欢。 　　慕泽其实更喜欢注视你，看着你一切只因他而起的涟漪。 　　那会让他有种短暂拥有你的全部的感觉，以及将你彻底握住的心安。 　　那个时候，你对他是诚实的。 　　你并不知慕泽心中所想，只感觉他在用热烈异常的目光描摹着你的每一寸，占有欲多到几乎满溢。 　　“老婆，你试试呢。” 　　“和别人。” 　　他一字一句说着，爱怜地勾玩着你额顶的绒发，指腹传递来的知觉干燥又温暖。 　　“我会弄死那个家伙，把他的骨灰给你打成戒指的。” 　　慕泽笑眼弯弯，像是对自己的幽默蛮自信，还用手指揉了揉你的嘴巴，帮你变出一个笑来。 　　阳光照过主卧浅色的窗帘，映出他眼底干净的冷意。 　　恍惚间，你以为自己仍在梦里。 　　但很快，慕泽低头，如往常温柔地亲了亲你的额头：“不睡了。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条件反射地，你吞了口唾沫。 　　绝不是因为饿。 　　但你还是小声点餐：“可以炸几根油条吗？” 　　- 　　老己你好。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慕泽的占有欲比你想象中要严重很多。 　　这样看，最坏的情况你也不用“区区两/三/四根”了，甚至完全有机会在其余几个男嘉宾的葬礼上献花。 　　坏消息是，你好像被慕泽软禁了。 　　- 　　兼职和学习之外，你不能算是一个特别高精力的人，也没有太强烈的社交需求，有手机和食物的话，就够你在宿舍岁月静好了。 　　现在“宿舍”变成上下三层的独栋别墅，又没有了别的考试，你狠狠地宅了几天，才后知后觉什么事情都是慕泽在安排。 　　今天问你要不要游泳，明天问你要不要按摩，从电影室到游戏室你全部体验了遍。 　　和你聊起之前温泉山庄的恋爱回忆，下一秒就是其实别墅里还有spa间。 　　以至于你根本就没想到要出门转转。 　　了解过你在付青衡那门课上所学的东西，慕泽甚至把付青衡的学姐——现在已经是Y国名誉院士的专家找来和你聊天。 　　“老婆，你的口语这么好。” 　　慕泽彼时在一旁处理工作，听到没出过国但外语流利的你说话，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 　　就在这个瞬间。 　　你突然醒过神，产生一种完全被看透的感觉。 　　这半年的交往，你了解了慕泽不少，即便记不住他的脸，也记住了他的某些小习惯。 　　那慕泽呢？ 　　他对你的了解到底……有多少？ 　　如果他知道你的脸盲，你想要跑路的心，你之前认错的几次人，他真的不会提前变成小魔仙（黑化版）吗？ 　　很好。彻底安逸不下去了。 　　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又摆在了你面前。 　　1v4对你来说太难，你选择和钱辈1v1。 　　既然如此，你就还要从慕泽之外的三个人手里全身而退。 　　一个计划在你心中大致浮现。 　　傍晚，慕泽在院子里给你烤肉的时候，你狗狗祟祟，给江翊合发过去一条消息。 　　- 　　江翊合最近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有人举报江家某个转型项目的技术有问题。 　　这个项目是江家以校董身份，邀请了S大研究所的专家合作进行的。 　　流程已经全部打通，忽然要暂时搁置。 　　能那么刁钻地找出那个技术问题，害得他必须去应付听证会，除了付青衡，不做他想。 　　“年纪大心眼小。把精力放在搞江家上面，不如想想怎么弄死慕泽。” 　　江翊合烦躁地把文件盖在脸上，手指轻车熟路，打开某个录音。 　　…… 　　“小江。” 　　“老公。” 　　“我好喜欢。” 　　开了1.5的倍速，好像一段连贯的告白，又好像是某种隐晦的赞美。 　　但其实也只是用你几句日常的话剪辑拼成的。 　　可只是反复循环、时快时慢地播放，就足以让江翊合快慰。 　　“宝宝，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 　　纸质的文件盖得他呼吸不畅，腰间解开的金属扣剧烈颤抖。 　　江翊合的眉毛拧得很紧，嘴唇咬得和眼尾一样红。 　　他的整个身体都往办公椅上仰，白皙的脖子扬起好看的弧，凸起的喉结不断滑动。 　　对你的专属提示音就是这种时候响起来的。 　　一瞬间，脑海里的幻想和真实的你重合。 　　江翊合忍不住笑骂了声：“*……要爽死我吗。” 　　…… 　　来看看宝宝给他发了什么-3-~ 　　是会夸他，还是骂他，说自己被那张照片吓到了？ 　　这点确实是他考虑不周——万一你有巨物恐惧症呢？ 　　江翊合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表情略慎重了点。 　　宝宝，它虽然长得不够文明矜持，但他保证它是天使。 　　收拾好自己，江翊合满怀期待，拿起手机。 　　你居然给他转了账。 　　好稀奇，什么事情这么重要？都值得你花钱。 　　难道，你终于决定弃暗投明，和他提亲了？ 　　整整5块钱的巨款令江翊合神清气爽。 　　但很快，江翊合就爽不起来了。 　　“咨询费？” 　　江翊合盯着转账备注，颈侧的青筋一点一点开始跳动，下颌也咬出明确的酸胀感来。 　　你说—— 　　【小江qaq你觉得……慕泽的妈妈会喜欢我吗？】 第27章 你心里有他 　　小江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难道冲过了头？怎么会看到来自地狱的语言。 　　什么叫“你觉得慕泽的妈妈会喜欢我吗”。 　　宝宝，这不对吧。 　　半个月前你还在我的嘴巴里哭，怎么现在就在慕泽的全家福上笑了。 　　慕泽在病床上的时候知道我们有这么爽吗？ 　　一瞬间。 　　江翊合很想把那段拼接语音发给慕泽。 　　但转念一想，慕泽凭什么听到你对他的独家告白，江翊合忍。 　　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他重新看向手机。 　　于是，就看到备注为“宝宝”的人还非常抠门地补充了句： 　　【不能给我咨询的话，记得把钱退我哦。】 　　江翊合微笑着打字：【感觉自己硬硬的。】 　　你回得很快，显然是觉得自己亏了，几十个大红问号怼了过来。 　　江翊合继续微笑：【原来是死了。】 　　你：【……说什么呢。】 　　你：【（奠）永远怀念 最好的小江（奠）】 　　江翊合眯起眼睛，自动忽略前面的字，紧紧盯在“最好的小江”上。 　　“最”代表唯一，就像他最喜欢你，所以心里容不下别人； 　　你觉得他“最好”，就不是完全不在乎他。 　　四舍五入，你心里有他。 　　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江翊合继续挑衅：【就这？】 　　专属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宝宝 向你 转账 0.01（备注：沉痛悼念，友人敬挽）】 　　“呵。邪恶守财奴，还挺讲究S市的风俗，知道尾数得是单数。” 　　江翊合想了想，把5.01存入一个名为“真爱降临”的支付宝小荷包。 　　又自己补上0.19。 　　原来长大一点也不可怕。小时候有爸妈发零花，长大了有老婆发零花。 　　钱在哪，爱在哪。 　　赢麻。 　　江翊合从办公桌前站起，踩过一地散落的文件，往卧室方向去。 　　很快，水声响了起来。 　　你瞪着手机，爪子微微颤抖。 　　【收到啾咪。宝宝，出来吃我的白事席吧^3^毕竟我可没办法托梦告诉你答案啊。】 　　“怎么油盐不进！” 　　不是钱都收了吗！奸商！ 　　你发出愤怒的咆哮。 　　“油盐不进？没味道吗？” 　　慕泽凑过来，就着你的手咬了口烤肉。 　　“好像还成。” 　　他略微歪头，清澈的眼睛里写满疑惑。 　　“我说我们班上的奇葩！” 　　你心虚了下，想起自己的大业，硬生生逼出演技来，“小组作业说了我们搭框架做主要内容，他来收尾，结果他根本就不会弄，想着最后一天甩给我们！” 　　“是人吗？简直太坏了！”你恶狠狠地咬完烤肉，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和打算去学校线下真人快打对方一样。 　　慕泽盯着自己咬过的痕迹没入你的嘴唇，喉咙不由一阵紧缩，极大的满足感鼓胀起来。 　　他拉住你的手，笑道：“别生气。” 　　真做过小组作业的人没法不对这种奇葩恼怒，即便是编的，你此刻倒真有几分真情实感了：“气死我了！” 　　“那让他退学。”男友温和地说。 　　“……嘎？”你像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鸭子，发出些许绝望的动静。 　　而慕泽抬着眼睛，自下而上地看你。 　　院子的玉兰树下，阳光疏疏密密越过那些叶片，斑驳地落在慕泽脸上。 　　这张脸的优越和美好之处都变得格外生动清晰。 　　但你并没有生出任何色心来，反而感到了一丝寒意。 　　因为你知道，慕泽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非常真挚地提出建议。 　　只言片语，就打算彻底改写另一个人的人生。 　　你嘴唇嗫嚅：“……没必要哇。考上S大也挺不容易的。” 　　尽管江翊合那个可恶的有钱人是保送来的S大，而且校董就是他妈，但你还是凭空生出了点代入感。 　　你想起了自己兢兢业业念书、兼职的这几年。 　　当名为“拜金女二”的命运之手扣过来，你没法感慨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把我搓圆捏扁”。 　　除了让你变得更有嚼劲外，苦难毫无益处。 　　天龙人给你爬！ 　　- 　　慕泽对你的情绪向来敏感。 　　疲倦心虚开心敷衍。都会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眼睛颤一颤，嘴角上扬或向下，什么心事都没藏下来。 　　这令慕泽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路任嘉说：“哎，逗死我了。有个学妹老来看你和南一的比赛，我以为她也暗恋你们呢。结果她……哈哈哈哈哈哈是来卖水的！你们魅力不行啊。” 　　“今天我们的水不是被隔壁队的鳖孙偷走了嘛，我就去找她买。你猜她收我多少？一瓶20！ 　　说什么‘有他俩在的地方就是5A景区，你作为球队经理难道觉得他们不值吗’。看队里的人急着喝水，我就买了。丫真黑心，以后看我不取缔她！” 　　“哦。”慕泽兴致缺缺，从路任嘉手里接过水，拧开。 　　温凉的水沿着喉管向下，他斜睨的目光越过球队经理，遥遥落在你的身上。 　　你一无所知，昂首挺胸和身边的女孩说比划，好像在说什么“有钱”“带你喝奶茶”之类的话。 　　女孩崇拜地抱住你，你就叉着腰，更得意了。 　　财迷的孔雀。 　　他无端冒出这样的形容。 　　“让她来。多出的花费我给你报销。” 　　球队经理一愣：“难道这水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在勤工俭学。” 　　慕泽也是忽然想起来的。 　　有次，你戴着口罩来他学院代课，下了课破口大骂那个想约你线下付代课钱的男生。 　　骂得好脏。 　　怒极的眼睛却像两汪秋水……让人很想掬到掌中，看一看会映出谁的倒影。 　　- 　　慕泽开始垄断你的代课业务。 　　出于鳄鱼的眼泪豺狼的良心，也算是给自己买赎罪券。 　　毕竟把钱给你，你可以奶茶无限畅饮，把钱给寺庙，只会养出胖头秃驴。 　　- 　　高于市场十倍的代课费让你对他感恩戴德，每周到了上选修课的时间，你戴着口罩，准点坐到后排自习。 　　老师点名了，就猫猫祟祟的紧张起来，有点儿担心被发现。 　　后来，你甚至还会帮他记下笔记，扫描后发给他。 　　哦，应该是“她”。 　　“学姐，老师说这几个知识点一定会考！不用谢嘿嘿～你给得实在太多了。” 　　即便只是打字，也能感受得到你的真诚。 　　附过来一个小猫亲镜头的表情包，可爱得像你本人。 　　慕泽不太关注别人，只能想到这些简略抽象的形容。 　　而你。你不知道，这节课从来不存在一个叫“慕斯”的女生。 　　更没发现，找你代课的人其实每一次都来了，就坐在你身后，长久地注视着你。 　　- 　　私心从正式的第一面就开始存在。 　　慕泽下意识认为，同专业的季南一也会喜欢你，所以才没有找你去代更频繁的专业课。 　　……等等，“也”？ 　　慕泽就是在那时顿悟。 　　他想在你的眼中，看到他的倒影。 第28章 所以，什么是爱呢 　　一旦意识到这份心情，恶劣阴暗的占有欲就疯狂滋长。 　　慕泽开始有意识地向江翊合和季南一遮掩你的存在。 　　就连你趁着球赛来卖水，他都让人找了群女生装上头粉丝激情消费。 　　季南一最烦被陌生人借着送水的名头骚扰，路任嘉只好作罢，渐渐便忘记你的事情。 　　慕泽又难得的指天发誓不坑兄弟，和季南一江翊合一块儿开了个公司。 　　一味投钱不管理，交给他俩消耗精力。 　　恼人的东西支开后，慕泽发现大事还是不太妙—— 　　你记不住他的脸。 　　无论是找你借笔记，还是每一节课都坐在你旁边；雨天买光你兜售的伞，晴天问你电动车带人一次多少钱，你都永远永远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没这么对回头客的吧？ 　　好歹看看转账的名字呢。 　　慢慢和你熟悉的计划宣告失败，慕泽正要换上更直接的方法——你忽然开始“看”到他了。 　　“老师刚刚说了什么呀，同学？”明明记满笔记，你却还这么问他。 　　量变产生质变？他一生从不行善积德反倒感动上天？ 　　来不及开心喜欢的人对自己主动，慕泽确认，你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认出他。 　　一旦超过某个距离，你便会完全对他视而不见。 　　哪怕他在身后叫你，你也不会笃定认出他的声音，非要转过脸看向他。 　　脸盲，又不完全是。 　　似乎存在一个特殊条件，让你能够判断出“慕泽”。 　　慕泽不知道那个条件是什么，起先也不在乎。 　　反正被你“看”到，就可以了。 　　可人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得陇就要望蜀。 　　不满足只是被你看到，不满足只是成为你的男友，想要你全部的偏爱，不想看你说着“喜欢”，却又心不在焉。 　　你在想什么呢？ 　　… 　　现在，一定是在觉得他好可怕。 　　慕泽握住你的手，轻晃。 　　你回过神，对上他小狗似的乖驯表情。 　　“不希望他开除就算了。”小狗说。 　　“……” 　　好，今日功德+1。 　　这里加了功德，别的地方就随便扣吧！ 　　你眨了眨眼睛：“那我回学校处理下这个小组作业。” 　　“我送你？”慕泽点头，又眼神期待地看着你。 　　你终于还是没忍住，揉了把他的脸：“那什么，晚上我想吃佛跳墙东坡肘子龙井虾仁文昌鸡叫花鸡白斩鸡肯德基，你学一下。” 　　他用脸贴着你的掌心，请示道：“那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要吗？” 　　“哎，甭整，保护动物就算了。” 　　“行。我把司机给你。或者你去车库随便选一辆？” 　　他又露出点儿懊恼的神情，“一直没问你驾照的事。” 　　“低调是我的行事准则。”你深沉摇头，“别想耽误我电瓶车载人的业务。” 　　“知道。每个伟大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懂事的男人。” 　　是的是的。 　　你非常欣慰，转身迅速给江翊合发了条“学校见”的消息。 　　也就没看到慕泽幽暗沉静的眼神。 　　他总会一点一点全部发现的。 　　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 　　你确实需要见江翊合一面，弄清楚慕卿山喜欢什么。 　　然后，照着江翊合说的来——最好还能挤出时间刷1点好感度。 　　江翊合已不再是你记忆里面目模糊的狐狸精，是油光水滑价值一亿的， 　　狐狸精。 　　以这头狐狸的德性，他绝对会告诉你慕卿山相反的喜好，并且煽风点火，让慕卿山对慕泽施压。 　　这是你离开慕泽、同时又让他和江翊合彼此牵制的最简单的方法。 　　反正，你只是个痴心的、想提前讨好未来婆婆的传统女孩罢了，你哪里会想到江翊合故意坑你让你嫁不进豪门呜呜呜…… 　　- 　　别墅靠郊区虽然风景好，但去市里真的蛮远的，以后不买了。 　　忧郁付完150的车费，你往宿舍方向飘。 　　“走远了。” 　　刚飘进校门，就有道懒散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我在这，看不到？” 　　年轻男人从骚包的红色跑车里跳下来，几步便抓住你的游魂。 　　煞有介事拍拍你的脑袋：“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你深吸一口气，确认江翊合的好感度还是99后，心气顺了些。 　　“上车，带你去吃席。”江翊合笑眯眯地牵住你。 　　- 　　车上冷气开得很足，才坐下，一条薄毯就盖到了你的头上。 　　是新的，但也洗过。 　　相同的气味唤起某些荒银的联想，江翊合绝对是所有人里你最招架不住的。 　　……无他，唯太浪尔。 　　但今天可是有正事的。 　　飞快调整好心态，你把毯子放下来，随手理了下边缘。 　　抬头，就看到江翊合的手支在方向盘上，恰到好处的露出手表的宝石表盘。 　　他目光深深地凝望着你，苦涩微笑： 　　“好久不见，宝宝瘦了。” 　　……凹造型炫富你也就忍了，演什么苦情剧，而且慕泽做饭的手艺现在是很好很好的，食谱看一眼会一个的！ 　　不想理江翊合。 　　默默把安全带也系好，你才公事公办地开口：“我们去哪？” 　　江翊合耸耸肩，色诱一个脸盲的财迷果然不太有用，他只从你通红的眼睛里读出“仇富”。 　　“TOmaTO。” 　　报出S市最贵购物中心的名字，江翊合发动引擎，刀锋般的F50割开日影。 　　超跑清晰的推背感令你一时不太习惯，你忍不住道：“之前那辆怎么不开了。” 　　说起来，那辆大G坐着还蛮舒服的。 　　江翊合勾唇，一种猎物终于上钩的愉悦。 　　他笑眯眯地看着你，语调甜蜜： 　　“宝宝，那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定情的信物。我怎么舍得再把它开出来。” 　　“…………” 　　可恶。 　　你发誓，这之后江翊合再说什么非正事之外的话，你都不要开口了！ 第29章 “弟妹，弟妹……”（二章合一） 　　在江翊合的苦情微笑里，你们抵达商场。 　　还没有完全踏进去，某种淡雅却并不浓烈的花香就迎面而来。 　　有点儿像蓝风铃的味道。 　　进入中庭，明亮的光倾泻而下。 　　你抬头，看到高达10米的水晶吊灯如瀑布从穹顶洒落。 　　作为S市最为昂贵的商场，这里几乎每一处都充斥着金钱的气息，但层层退台的环形走廊上，却并没有哪怕一个客人。 　　“TOmaTO要倒闭了？还是S市只剩你一个臭资本家？”你有些疑惑，“大夏天都没人进来蹭个空调吗。” 　　“香香的资本家包场了。”江翊合很贴心地纠正你，“人多我还怎么和我宝宝偷情。” 　　真是狗改不了…… 　　不，你不能这么侮辱自己。 　　“小江，这种话就不要说了。我的心里只有慕泽，容不下别人。”你也学他，换上忧郁网络女神的目光。 　　听得出你在挑衅，酸胀感还是涌来，江翊合的指尖一颤，不受控地抚过你的掌心。 　　“那真是太感人了。” 　　来自你掌心的温暖实在让他贪恋，他没什么犹豫地张开五指，深深嵌进你的，令你无法挣脱。 　　“但是宝宝，今天也稍微对我说点好听的话啊，不然我做鬼都不好投胎呢。” 　　江翊合漂亮的狐狸眼挑起，笑意明亮。 　　你被晃了下，无来由地想，江翊合其实是和慕泽长得有点儿像的。 　　- 　　自动扶梯往上，某个名流们趋之若鹜的品牌露出法文LOGO，提前收到通知的SA们等在店外。 　　其实关于来奢侈品店打工，你也做过功课，听说提成很不错。 　　最后由于PUA、哦不对，是销售话术不太熟练，才悻悻然作罢。 　　这会儿看到一水儿仪态端方的SA们，你后知后觉：“我们，要在这儿吃席？” 　　“真想我死然后当风流富婆俏寡妇啊。” 　　江翊合捏了捏你的手，闻言哼笑，“宝宝，你不是想知道卿姨的喜好吗？我告诉你，光是穿衣打扮的品味，她挑剔的地方就有很多。所以，不如一步到位，今天就在这买好。” 　　……那不是要你的命吗！ 　　你一个快递一个快递攒的辛苦钱！ 　　意识到才出狐口，又入狼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冷静。 　　钱在你兜里，买不买取决于你。 　　而且最终的目的是了解慕卿山。 　　江翊合对此越不情愿，就越不可能告诉你真实的喜好，后续的事态反而越对你有利。 　　四个亿就在周围跳啦啦操，谁说你身后空无一人！ 　　不过片刻，你便调整好了心态，坦坦荡荡，迎上SA们的目光。 　　- 　　而江翊合在等你说“不”字。 　　以他对你的了解，小守财奴才是你的本性，怎么可能为了讨好慕泽的妈妈，就把那几百万的小金库全部献祭呢。 　　他会给你买单的。 　　给你买最合适、而非取悦她人的。 　　江翊合早就做好了决定，因此此刻称得上气定神闲。 　　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你。 　　你的表情从游移到笃定，如同学校里的彩狸，狡黠又谨慎，晃几下尾巴就明白自己想从人类那索要什么。 　　有条裙子，他一直就觉得很衬你，正好今天…… 　　“走吧。”你说，“我都等不及了。” 　　江翊合一怔。 　　你已经抬脚，大步往前。 　　他张了张唇，没再说话。 　　只有指尖的酸胀感越发强烈。 　　- 　　江翊合是各大品牌的常客，每一季度，都有专人把衣服送到江家。 　　这位小江总知道自己的外貌优势，也很乐于把毛皮打理得油光水滑。 　　带人来商场，还是第一次。 　　虽然SA们态度都很专业，但还是生出了点八卦的念头。 　　“小江总好。” 　　她们毕恭毕敬，又看向你，“您和——” 　　江翊合瞥了眼你好奇新鲜的目光，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那么喜欢慕泽做什么？ 　　对他，却只愿意花5.01。 　　明明每次他都t.得好努力，舌头烫化了、*水喝到撑也从不说。 　　顶着你警告的目光，江翊合开口：“我弟弟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的，” 　　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好朋友。我今天陪她来选见我弟弟家长的衣服。” 　　SA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以为自己要发现惊天八卦，结果只是热心表哥。 　　很快。 　　SA们就更加窒息了。 　　江翊合绝对、绝对和你这个未来弟媳有仇吧。 　　作为哥哥帮弟媳选见家长的衣服就已经很奇葩了，怎么还尽推荐一些穿不出去的。 　　“Chloe，把那条都是亮片和羽毛的裙子拿过来。” 　　他悠闲地坐在试衣间的沙发上，吩咐其中一个SA。 　　名叫Chloe的女生明显嘴角抽了下，招招手，让同事把江翊合说的高定拿过来。 　　——怎么说呢。 　　你陷入沉思。 　　这是一条会发光的绿色鸡毛掸子。 　　是撒把糯米都驱不走的诡异。 　　“这种毛茸茸、亮晶晶的可爱东西，我姨妈最喜欢了。”江翊合老神在在。 　　相信他的鬼话，绝对、绝对会显得自己智商不高。 　　但恋爱脑也算残疾吧？ 　　你记起自己一贯的人设，从SA的手里接过鸡毛妖怪。 　　“还有呢。” 　　你抖了抖裙子，貌似满意地打量个遍，然后追问。 　　江翊合挑眉，后槽牙咬紧了些，微笑着继续道：“鞋子要是撞色的，前卫时尚。” 　　Chloe应声，拿过来一双酒红色镶钻高跟鞋。 　　“好闪，好华丽。”在江翊合悚然的目光里，你狠狠惊艳。 　　“您试试看，尺码合不合适。”Chloe也非常捧你场。 　　“好。” 　　你穿上去，小心翼翼地旋身，借着镜子打量自己。舞台服似的。 　　江翊合没错过你眼里的新奇。 　　无辜的，让人心软的，眼睛。 　　他心脏抽动了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仙度瑞拉的恶毒后妈，面目扭曲而可憎，丝毫不能容忍你和王子是两心相许。 　　可是，灰姑娘为什么非要嫁给王子，不能嫁给后妈。 　　脑袋嗡嗡地响，江翊合语气变得糟糕了些：“裙子也换了？我找人按你尺码改过了。换过后，好搭首饰。” 　　他就不信了，穿上这条鸡毛掸子，你还能面不改色。 　　- 　　几分钟后，鸡毛掸子生出四肢，踩着十厘米的红色高跟鞋，“哒哒”地晃了出来。 　　死寂。 　　整个试衣间唯有死寂。 　　而你作为全场焦点，一颗心大到能横跨韩国，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欣赏起来。 　　“好像还行……挺喜庆的。” 　　欣赏够了，你转过脸，朝江翊合粲然一笑，“慕泽妈妈品味好好哦。” 　　Chloe感觉江翊合绝对要气炸了。 　　这个时候还意识不到小江总是想搅黄表弟婚事、自己上位，她就白干这么多年销售了。 　　她连忙热切地上前，将手伸给你：“小姐，坐下休息会儿？我们准备了饮料和水果。” 　　你顺着她的声音看过去，居然从热茶到温奶，纯净水和冰镇可乐都有。 　　你扶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挪过去。 　　江翊合不咸不淡地笑了声。明明是他推荐的，可谁都听得出，他一点也不赞同。 　　——何必呢。Chloe这般想着，又飞到江翊合面前，压低声音：“小江总，您确定要给小姐准备这些吗？” 　　追人不是这么追的，搞砸一颗真心，拼不回完好无损的人。 　　年轻俊美的男人面寒如冰，和在你面前，是截然不同的神情。 　　他沉默片刻：“你们出去。” 　　这是要和弟妹说悄悄话的意思？ 　　Chloe有点遗憾，领着小的们撤退。 　　- 　　“喀拉”的拉环声响起，气泡咕嘟咕嘟冒了六七秒。 　　你的心情也快乐得冒泡。 　　——慕卿山不喜欢亮晶晶毛茸茸的东西，不喜欢红配绿。 　　到时候就这么来。 　　没准她大怒之下，给你的5000w支票又追加个0，求你拿钱造火箭飞向外太空，离慕家能有多远就多远？ 　　你快乐地晃了晃小腿，高跟鞋上钻石闪烁。 　　江翊合朝你走了过来。 　　你捧着可乐，满怀期待地看向他：“珠宝要怎么选？” 　　“你是笨蛋吗。”江翊合凉声。 　　“怎么人身攻击上了。”　你皱眉，放下易拉罐。 　　“因为笨蛋才会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江翊合说。 　　“哦。” 　　“哦？”他难得的在你面前急躁，全然维持不住往日做派。 　　你说：“可万一呢？” 　　“万一？” 　　江翊合又重复了遍你的话，旋即意识到你在说什么。 　　额角的青筋跳动，他垂下眼睫，“万一我没有骗你，你就能靠着这个，讨到卿姨的欢心？宝宝，慕家没那么简单。” 　　“可是，”你目光盈盈地看向他，轻快但坚定地强调，“江翊合，我真的很需要慕泽。” 　　江翊合完全不能理解，总是悠闲的语调变得越发急促：“他到底哪里好了？宝宝，除了比我先认识你外，慕泽到底赢在哪了。 　　喜欢到你宁愿把自己变成闪闪发光的漂亮装饰，也要去取悦他的母亲吗。” 　　习惯了在你面前轻浮、从容，想像蜂蜜一样甜蜜又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你，也就从来没有慎重地说出自己的真心过。 　　就连告白，或许都被你当成男人意乱情迷时随口的话了。 　　江翊合俯身，挑起你的一缕发丝，无法控制地想将之揉碎在掌心，好覆盖住因你而汹涌的钝痛。 　　一点都装不下去了。 　　他颤着呼出口气，厌倦看向那翠汪汪的羽毛裙。 　　怀着让你失望的心思，令人修改这条裙子的尺寸。 　　亲手丈量过的身体是这样深刻地印在脑海里，以至于当你穿上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合宜。 　　其实是好看的。 　　奇奇怪怪也好看，再衬着你明亮的眼睛，像是某种珍贵慧黠的鸟类。 　　你天经地义啊，应该纯粹地享用所有好的东西。 　　而不是为了讨好、取悦，把自己的喜好改变，嵌进慕家的金丝笼里。 　　“宝宝。” 　　“这些都不要了，我给你买其他的。” 　　别喜欢他了。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 　　江翊合嘴唇向下，抿出冷硬的弧线，像一尊固执的石像。 　　- 　　你从石像上品味出一点儿不开心的气息。 　　哎，怪你演技太好，奥斯卡在逃小金人。 　　可怜的江翊合就这样被你玩弄于掌心，还不知道即便此刻他坦白了，也一样落进了你的邪恶计划里。 　　今天从慕泽那儿加的道德继续发力，促使你灵机一动。 　　“谢谢。”你说。 　　江翊合想，自己大概是要上呼吸机了。 　　而你又说：“无以为报，这个送你。” 　　他强自冷静，逼自己和你好好说话：“宝宝，你抠门到快成仙了，有什么能送我。” 　　但很快，他淡色的眼瞳凝固成线。 　　你摘下易拉罐的拉环，推到他左手无名指上。 　　“这个，送我？”一瞬间，他的声音变得好哑。 　　“好像小了点儿。不过这样不容易掉。” 　　你也是第一次学土味视频哄人，略微尴尬地模糊掉重点。 　　铝合金值几个钱。但豆音慢手里这种剧情点赞还挺高，没准对爱演苦情剧的江翊合有效？ 　　…… 　　几乎连浑身的血液都静止。 　　真狡猾。骗子。小混蛋。 　　明明是想让你离开慕泽，但江翊合觉得自己快要被你逼疯了。 　　这种哄人的小花招算什么？ 　　像根本不知道无名指的“戒指”代表什么一样，你心无旁骛，朝他弯了弯眼睛，眸中倒映的光彩仿佛能把全世界光源比下去。 　　…… 　　“你怎么这么……” 　　江翊合低着头，一双总是上扬的、噙着笑的眼睛此刻晦暗如墨。 　　眼睫投下的阴影浓重，遮盖住他因哽咽而起的水红。 　　“我怎么了——”怎么这么抠？ 　　还没有替江翊合补齐未完的话，你忽而陷入一片黑暗。 　　江翊合蒙住你的眼睛，干燥温暖的指腹压上你的嘴唇。 　　重重地碾。 　　那满是欲念的力道晕染开，好像一个饱胀红肿的吻痕。 　　“……这么讨人喜欢干什么。” 　　“是真的想要我死吗？” 　　他发出咬牙切齿的懊恼声音。 　　——果然，土味视频对天龙人没用！ 　　正要掰开江翊合的手狡辩，压在你眼睛上的黑暗更重了些。 　　江翊合隔着掌心，缓缓“亲吻”上你的眼睛。 　　像是对神灵祷告，不是为了亵渎。 　　只有无二的虔诚。 　　…… 　　说实话，你是第一次和江翊合有这么纯情的体验。 　　还未曾细品心中一霎的茫然，黑暗中突兀地响起提示音—— 　　【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00】 　　【TSF银行离岸：您美元账户尾号****66收汇USD 50,000,000，汇款方：未知。】 第30章 “真乖。” 　　你都不敢相信你的耳朵。 　　但系统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仿佛是千年古刹的铜钟，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地震撼你的灵魂。 　　一个易拉罐环就让系统先预付了你五千万美元？现在把收废品作为终身事业还来得及吗！ 　　说起来江家做矿产起家，江翊合应该很识货吧？ 　　万一这个金属拉环就像玛利亚女士发现的镭一样，其实是能够改变世界呢？ 　　伟大的院士不能失去她的诺贝尔奖——于是你伸起指尖，试探性地再去戳那枚拉环。 　　眼睛看不到，所以只能用爪子摸索。 　　摸索着往上，指尖忽然被湿漉漉的什么嘬住了。 　　“想拿下来？后悔了？宝宝，你果然是骗子。” 　　江翊合咬牙切齿。 　　你的小心脏抖了下。 　　如果不是好感度已经到了100，你都要怀疑他其实是个很物质很拜金对你很不满的男孩了。 　　你都背着慕泽出来见他了诶。 　　给他花了钱，还哄了他诶。 　　送了他价格3美元/千克的铝合金拉环，对他说了好听的话……但他反而还在生气。 　　江翊合捂着你的眼睛，剥夺走你的视线，用牙齿用力碾磨你的手指。 　　知觉在黑暗中被放大了，他深深浅浅地咬，令你想起动物的乳牙。 　　看起来不凶，却还是会带来疼痛。 　　你忍不住谴责江翊合：“我可没有，你别污蔑我！” 　　“你就是有。”江翊合总是甜言蜜语的声音此刻泛着幽冷。 　　他把你抵在落地镜前。 　　羽毛裙子撞上镜面，发出凌乱的声响。 　　他捏着你的手腕快速地说：“你心里肯定想着，‘江翊合再怎么样也比不了慕泽，我今天就用个便宜货打发掉他这个便宜货然后嫁进慕家和慕泽双宿双飞’。” 　　“但是，我告诉你，宝宝，不可能。” 　　被说中三分之一的真相，你不由涌起些许惊慌：“江翊合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他吻上你的嘴唇。 　　漂亮的可爱的鸟儿，不该用好听的声音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所以，光这样还不够。 　　江翊合推开碍事的羽毛裙。 　　你仓皇后退，重重地抵上一片冰凉，就连镜中的倒影也不得自由。 　　不对吧……怎么打到100好感度的人是你，反倒是你要给江翊合看你的特殊CG了啊…… 　　可他还在亲你，勾走你本就涣散的注意力。 　　- 　　江翊合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和你接吻。 　　亲你的时候，哪里都不舍得放过，但如果要写一个关于你的必吃榜，还是你那一咬就沁红的两瓣嘴唇要在榜首。 　　咬住了，只安抚地勾几下，等你张出一丝细细的声响，他便更动情。 　　你被他吮咬的嘴唇很快变得红肿，像颗被坏掉的桃子。 　　… 　　骤雨汹汹，你支撑不住。 　　江翊合不像平时，总有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现在，他尝遍你唇齿的每一处，吞吃掉了你所有难以忍耐的声音。 　　你甚至有种连灵魂都被江翊合给亲了上去的感觉。 　　……不过，人真的有灵魂吗？ 　　你迷迷蒙蒙地发现，比起他的脸，你好像记住了他带给你的这些感受。 　　就仿佛在呼吸交错之间，有一缕属于他的灵魂，和你的永远地缠结在了一起。 　　落在腿侧的手指握得越发用力，稍微挽回了一点你的理智。 　　你快速扭过脸，差点儿让江翊合亲到镜子上。 　　江翊合蜜糖似的狐狸眼垂着，冷白的脸上全是红云。 　　看到镜子里的你的后肩，荡着几缕乌发，很勾人。 　　他没忍住，亲了亲镜子里的倒影，才用下巴继续磨蹭着你的发顶，身体压着你向后。 　　那些用宝石切割而出的亮片发出更加激烈的声响。 　　“裙子会被弄坏的！”你努力找到新的解题思路。 　　你也不是完全不了解那种所谓高定的价钱，番茄的小说老爱写这些。 　　高定大概都是六位数起步吧？何况你们来的还是号称蓝血的顶奢。 　　“我付过钱了。我还给你订了别的。”而江翊合不理解也不尊重。 　　手继续往上，一副今天你江哥就要直接抠出你特殊CG的架势。 　　但这是在试衣间！ 　　即便它其实专属于这只皮毛靓丽的狐狸，也没有其余的人在场，可镜子明明白白，倒映着你和他近乎完全重叠的身体。 　　你深吸一口气，拿额头猛锤他：“这是我要见家长的裙子！” 　　“嘶——” 　　可恶可恶可恶。 　　他锁骨好硬，你在力的反作用下流下泪来。 　　但不得不说，“男友”是张很好用的牌，估计唤醒了江翊合为数不多的良知和羞耻心。 　　他的手终于停下，没再折磨你，转而用鼻尖贴了下你红肿的额头。 　　鼻尖是凉的，有那么一点儿止痛的效果。 　　还来不及松口气，你就听到江翊合幽幽一笑：“宝宝，我是慕泽的哥哥，不也算是他家长吗？” 　　“哈？”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我可比他大了整整15个月又9天。” 　　江翊合喜欢被你注视，噙着点儿眼泪瞪他，不舔几口真是浪费水资源了。 　　他很顺畅地卷走你眼角的咸涩，兴味盎然地继续道，“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虽然便宜慕泽了，但哥哥决定同意你们的婚事。” 　　疯了。 　　“慕泽”两个字根本不是什么道德开关，而是这头狐狸精的助兴剂！ 　　你明明穿得绿汪汪的，连SA都不忍直视，可落在江翊合手中，就像是被他握住的一杯特浓抹茶限定。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无名指和中指。 　　上午还在握着昂贵光润的钢笔，翻阅那些干净干燥的纸质文件。 　　如果不是认识了你，江翊合的手大概这辈子只会触碰这些无趣乏味的东西。 　　但现在，他可以用它拥住你。 　　“……真可爱。”江翊合发出声喟叹，附在你耳边，祈求地道： 　　“乖宝宝，现在，你可以也叫我‘哥哥’吗？” 　　- 　　（审核老师，这里只是情趣，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互相从小到大都不认识，不是在搞骨科……） 　　免费书源请勿滥用倒卖，书源作者Telegram: @mtydfnl 第31章 查岗查这么勤 　　……要叫他哥哥吗？ 　　不对不对，那就被他绕进去了。 　　很不合时宜的，你想起某个段子。 　　大意是，如果你把仇家灭门了，却忽略了躲在角落的小孩，那么若干年后这个小孩会回来寻仇，并对你强制爱； 　　如果你把这个小孩收为义子，那么这个小孩长大了会喊着你这养母的名字做手工，然后某一天狂性大发并对你强制爱； 　　如果你把这个小孩也杀了，那么这个小孩会重生，并对你强制爱。 　　简而言之，不管做出什么选择，你都会被强制爱。 　　由此可知，不管叫还不是不叫“哥哥”，其实结果是没有差别的。 　　必须想个办法逃此一法。 　　在这儿变成抹茶蛋糕被江翊合舔盘，堂堂的未来院士还要不要活了…… 　　可你命此刻不由你，大脑和身体也学会了课题分离。 　　脑子里全是“不能”，身体则不受控制地堕入春情。 　　“……江翊合，慕泽会杀了你的。” 　　憋了半天气，估计声音大概不会发抖了，你终于抬头。 　　- 　　你不知道，你的眼睛湿得不像话，睫毛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停不住一片羽毛。 　　用这种话威胁江翊合这种变态实在和邀请没有差别。 　　他仔细盯了你几秒，舔舔唇角，绽开一个浪荡的笑. 　　“那正好，我们结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结婚的话，慕泽杀了我后，你怎么合法继承我的钱啊宝宝。” 　　你两眼又一黑：“我们、我和你什么时候说结婚了！” 　　“就是我在那辆你做起来很舒服的大G里给你t.的时候。”江翊合答得理所当然。 　　好可怕……怎么还有人记得床上的话、把那些话当真的。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江翊合。 　　明明长了张16岁后就不可能会独自睡觉的脸，可老是随口说出那种一辈子就赖定了你的甜言蜜语。说得太多，以至于某些一瞬间，你确实产生过一丝好奇。 　　- 　　但100好感值只能代表此刻，对吧？ 　　就像若干年后，慕泽要去往另一个人的剧情，没道理同样是天龙人的江翊合静止不变。 　　- 　　你的沉默完整地落在了江翊合眼中。 　　……又在想慕泽了吗。 　　他的宝宝好像个小机器人。 　　输入“结婚”，输出“慕泽”。 　　心里早就恨得不行了，江翊合眼中笑意却愈盛。 　　“不记得了？是我做得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他作势就要帮你旧梦重游。 　　你回过神来，一个恶龙肘击。 　　江翊合对你没防备，很是缓了几秒。 　　“我们宝宝，物理攻击还挺强。” 　　他自言自语，把站不住的你打横抱到沙发上。 　　- 　　试衣间有可供顾客使用一次性的内衣物，选的也都是非常柔软亲肤的款式。 　　江翊合选了会儿尺码，拿过一条，蹲到你的面前。 　　你也没力气了，很贤者很平静地放空自己。 　　绿油油的羽毛裙彻底报废，宝石片落了一地，管他的，反正别想刷你的卡。 　　江翊合小心地褪下你脚上的细高跟。 　　漂亮的鞋子只管漂亮，并不在乎穿着者的感受。 　　七位数的标价就足够人们为它趋之若鹜，可你穿上它却并不是因为它的价值。 　　是因为你喜欢、你爱着慕泽。 　　江翊合摩挲着你的踝骨，眼底阴影深重。 　　他忽然说：“宝宝，慕泽还不知道我们在一块的事。” 　　你没纠结字眼，因为有点儿不明白江翊合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现在就告诉慕泽我们的事，怎么样？” 　　咦？你稍微坐直了些。 　　江翊合用手托住无力的你，同时握着你的小腿，帮你换好。 　　“你让我死个明白，我就再也不来打扰你。”他平静地道。 　　你幽幽看着他：“……如果你没有把我这条内裤也收进自己兜里，我会相信你的。” 　　“噢，抱歉。”但江翊合没有还给你的意思，“你这不是还在和我偷情吗。我习惯了。” 　　“而且，我为什么要说。” 　　你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下，无意识地敲着沙发，“那不是，很影响我和他的感情吗。” 　　价值一亿的感情。 　　“这就是为了你们的感情啊。” 　　而江翊合自下而上地看你。 　　这个角度，他五官的优势被完全放大了。 　　一双蜜糖似的眼睛，眼睫密匝匝地上扬，勾出乌黑的睫线，偏偏又落满了试衣间明亮的光。 　　很纯，很神圣来着。 　　“如果他爱你，难道不希望你快乐吗？我在取悦你这件事上，做得很好，对吧。” 　　他说着话，偶尔露出一点儿舌尖，舌尖上的水色一闪而过，勾起某些回忆。 　　你别过脸。 　　江翊合就把下巴放在你的膝盖上，像只驯良的好狐狸在和你撒娇。 　　“可慕泽太自私了，容不下你拥有更多的快乐。” 　　狐狸叹气。 　　“告诉他，怎么样？” 　　手机出现在了你面前。 　　屏幕亮起，四个未接来电出现。 　　【老公】 　　【老公】 　　【F】 　　【老公】 　　江翊合的目光凝在那个显得特殊的字母上，眼中闪过抹深思。 　　“才和我出来三个小时，查岗查这么勤。”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失去一个对你不好、也不信任你的坏男友，宝宝。” 　　他循循善诱。 　　你好像被说动了一样，有些犹疑地点进通话。 　　江翊合得逞地弯唇，手指握住你的。 　　“你做什么——！” 　　来不及了，呼叫已拨出。 　　… 　　“老婆，你那边怎么样了。” 　　慕泽接得很快。 　　就好像你离开后，他什么都没有干，就只是在等你的电话一样。 第32章 我碰到你表哥了 　　微弱的电流声里，慕泽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 　　但还是很温和清润。 　　愉悦的尾音上扬，你几乎错觉是只小狗在家里等你，听到主人用监控语音找他，就跑过来期待地摇着尾巴。 　　善良的你是看不得小狗耷拉耳朵的，立刻心软地说：“快了快了。”你衣服都穿好了！ 　　“老婆好厉害。”慕泽在那边点头，想起你看不到，又继续道，“东坡肘子我做好了。佛跳墙临时准备食材的话，有点来不及，所以从闽菜馆直接订了让人送过来。噢，明前的茶饼只有慕家老宅有，我用大红袍做的虾仁，味道好像不太对。” 　　你哪里知道明前雨前和大红袍的差别，但慕泽真鼓捣了一个下午，还是让你很意外。 　　上次你说想吃油条，慕泽也现学现炸了。 　　哎，怎么比你的系统还事事有回应啊…… 　　慕泽说完，顿了几秒，声音小了点，但还是在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你说：“我马上……” 　　“上”字骤然变调。 　　…… 　　鬼迷心窍。江翊合分明一点、一点都不神圣！ 　　你试图掰开江翊合，可他反而更来劲。 　　真的很想抬腿踹开这只吃自助的狐狸，又怕彻底变成大自然的恩赐。 　　硬生生忍住。 　　自上而下的视角，不看得到江翊合通红的眼尾、鼻尖。 　　水红漫到唇角，又化作水光淌下。 　　好浪费啊，你有些出神地想。 　　新的才换上几分钟，又报废一条。 　　…… 　　没转正是这样的。 　　小三就要有小三的样子。 　　宝宝大人和正宫聊家常的时候，他要狠狠地示威，把慕泽的声音也当情趣配件用了。 　　只要慕泽不是傻子，总该怀疑点什么。 　　你这么可爱，觊觎的人多不是很正常吗？ 　　以慕泽从小到大的秉性，不疑神疑鬼简直对不起他那颗流黑水的心。 　　但隔着手机，只有慕泽变得更加关切纯良的语气。 　　- 　　“老婆，怎么了？” 　　你立刻说：“没事，刚刚被大蚊子叮了。 　　不能再被江翊合牵着鼻子跑了，外室猖狂多是正宫无能，你还不想这么这么早就翻车。 　　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发软，小腿也踩在江翊合的膝盖上，轻轻地抖。 　　慕泽的声音犹在耳侧，勾起思绪里的清明。 　　你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对了，老公，我碰到你表哥了。” 　　话一出口，你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边、腿下，皆是一默。 　　“表哥？”慕泽率先开口，半是疑惑，“我有吗。记不太清了。” 　　“我现在和他在一块儿。他说他叫——” 　　你低头看过去，江翊合眸子睁大了些，很明显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这么说。 　　——慕泽给你的安全感强到这种地步了？ 　　“是我，小泽。” 　　终于不款待自己了，江翊合接过手机。 　　餍足懒散的声音响起，生怕谁听不出他有多快活。 　　但慕泽好像真听不出来。 　　“在为那个数据模型的事找付青衡？”他客气地问。 　　这是江家之前遇到麻烦的项目。 　　江翊合并不意外慕泽知道，江家和慕家的往来非常密切。 　　“算是吧。”他皱皱眉，没料到会是这种展开。 　　“我可以帮你。一会儿送我老婆回家，顺便吃顿晚饭？” 　　江翊合表情一变。 　　慕泽笑得有几分玩味：“哥，怕我下毒吗。又不是小时候了。哦，家里做饭没醋了，带瓶醋过来。我要米醋。” 　　通话干净利落地结束。 　　江翊合神情晦暗不明，第一次有了种很麻爪子的感觉。 　　慕泽，臭狗崽子，果然早就知道你和他的事情了，却半点没在你面前表现出来。 　　还不知道背后憋着什么大坏。 　　转过脸，又看到你一副“有人撑腰松了口气”的表情。 　　江翊合就更生气了，低头一口咬在你腿心处。 　　“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我都和慕泽说了我俩‘在一块’了！”你发出惊呼。 　　江翊合才不管，鼻尖又埋了进去。 　　有种今天闷死在你*上算了的悲愤无力。 　　真是……太笨了，宝宝。 　　哪天一觉醒来脚上多了条金链子，只怕你都要问问慕泽今天金价多少。 　　… 　　但，这正说明他不是毫无机会。 　　- 　　回去的时候有车坐，你还挺开心。 　　150块的打车费还是太令人忧郁了。 　　江翊合比你更忧郁，一路上说话少了很多，只旁敲侧击了几句你和慕泽相处的事。 　　你瞅了眼他头顶的100好感值，当然是往恩爱了说。 　　“我在家路都不用走的。” 　　“啧。慕泽倒挺爱伺候人。宝宝，难道你的衣服他也亲自给你穿给你洗？” 　　“你怎么知道。”你想了想，严谨道，“他和你一样，内衣裤坚持手洗。” 　　“哟，吃饭要您亲自动尊口吗。” 　　“如果玩手机玩太晚早上不想动弹的话，慕泽会拿房间来。” 　　“嚯，原来我表弟还会养小猪呢。” 　　等着养到过年，就把你给—— 　　江翊合木着脸，将车开到这处位于郊外的高档小区。 　　四下都是崭新的，有很多别墅还没有人入住。 　　你们所在的那栋占据了小区最佳的地理位置，周边甚至特地留出了一片隔绝其余人探访的巨大草坪。 　　又像一座天然的孤岛。 　　颈侧青筋跳了好几次，最终，江翊合下车时最终悠悠道：“你可长点心吧。” 　　“点心？我做了酸奶慕斯。” 　　纯白衬衫的年轻男生等在院子里，接过江翊合最后的话。 　　澄金的暮色降落在他肩上，恰到好处地把他的五官勾勒了一遍。 　　这张脸所有美好的特质都被落日放大：清隽、干净、无害、温和——谁都不会相信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同等的，“背叛他”似乎也是个不善良的选择。 　　你的良心短暂上线，加快了走向慕泽的步伐。 　　但被江翊合给k得发软的双腿还没缓过来。 　　脚下一塌，你被慕泽稳稳地捞到怀里面。 　　“慢点儿也没关系。” 　　“老婆，是我自己要等你的。”慕泽笑眯眯地说。 　　一步之距。 　　江翊合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原本已伸出的手落回身侧，毫无意义地蜷缩了几下。 　　他神情平静，对上慕泽的目光。 　　“哥，好久不见。” 　　那眼神幽暗无波，如一尾耐心的、蓄谋禁锢猎物的蛇。 　　而你在这条毒蛇的怀抱里，一点都看不到。 第33章 看到我很意外吗，草莓？ 　　即便做了一下午的饭，慕泽身上还是有那种干燥清润的木质调。 　　你埋在他胸口，鼻尖耸动，忽然嗅到另一种很轻但无法忽视的花香。 　　是商场的蓝风铃……！ 　　在那里待太久，整个人都被腌入味了，可是你丝毫没察觉这一点。 　　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想和慕泽保持距离，避免被他闻到，却被他更紧地嵌进身体。 　　“做饭好累，老婆，再让我抱抱你嘛。” 　　他一边小声和你说话，一边用脸蹭蹭你的。 　　慕泽比你要高出不少，白色衬衫下，锻炼有素的身材充满力量，整个儿拥住你的时候，包裹感非常强。 　　在他的软硬兼施下，你内心那份内疚又放大了一点。 　　对你这个老实又心善女人来说，出轨实在是太考验心态了。 　　可每一个亿都是你的翅膀，失去哪个，你都会无法飞翔……你，真的很难！ 　　你没法收手，能做的也只是揽住慕泽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肌：“哎，那再抱会儿。真拿你没办法……” 　　- 　　眼前的一幕很和谐，江翊合想，如果他不是摄像头视角就更好了。 　　心里酸涩得要命，怨你狡猾单纯空有色心却又识人不清。 　　又低头扫了眼自己的，109，明明一点都不算小，怎么从来不见你埋？还真是对慕泽专情。 　　下次……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按着你嘬几口，留几圈牙印再倒模存证。 　　稍微调理好了自己，江翊合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是叫我来吃饭？现在是打算饿死你哥我吗小泽。” 　　“……”你竖起警觉的雷达，生怕小三瘾很重的江翊合今天就狂性大发。 　　慕泽反应比你更快，捂住你的耳朵：“老婆，你没被他吓到吧？” 　　江翊合拎着那瓶半道买的白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 　　你从慕泽的胸膛里拔出自己，顺便悄咪咪瞟了眼好感值。 　　99的数值稳如泰山。 　　看来算是顺顺利利地瞒过去了。 　　蒸蚌！给自己打了下气，你钻进厨房准备端菜。 　　说起来，你是真有点被慕泽养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就连吃的葡萄都是他开会时一颗一颗剥好皮再拿给你的。 　　以至于你还没机会来厨房觅食。 　　好奇地环视了眼格局，非常宽。 　　可以在这里同时放12个上床下桌的铺位再加个大水槽搓衣服了。 　　一时间竟有点把这改造一下租给大学生时，你右边的空间突然迅速压缩。 　　来做客蹭饭的江翊合唰地闪现到你身边，身形挺拔，如同站岗。 　　“表弟他女友，这瓶醋要放在哪？”江翊合挑着双蜜糖色的狐狸眼，神情矜持冷淡得像你第一次见他的那天。 　　“……”你脚趾微抠。 　　“呃，慕泽他表哥，你把醋——” 　　“米醋要用来调料汁，直接给我就行。” 　　你左边的空间也迅速变窄，熟悉的木质香又绕上来。 　　慕泽的手臂从你面前探过，去接那瓶醋。 　　“一瓶醋而已。小泽，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护食。”江翊合却不松手，无名指上，拉环碾在坚固的瓶身上，而指节泛起很浅的白。 　　糟，还有这个。 　　应该不会露馅吧？ 　　你屏住呼吸，祈祷慕泽把这玩意儿当成什么小众潮牌。 　　…… 　　“哥，这是你的东西么。”慕泽似乎干脆地无视了廉价的拉环。 　　“你还没有给我转钱，当然就是我的。”江翊合漫不经心地笑了声。 　　“给了钱你就会走？我觉得你从我这拿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 　　好…好诡异！怎么发散性地吵起来了！ 　　感觉下一步就要控诉彼此是自己最糟糕的原生家庭了。 　　虽然你早就从江翊合那看出他对慕泽没有丝毫兄弟情，但直到他们两人见面，你才对“丝毫”有了真实体会。 　　明明钱多得可以拿去填海，结果一瓶六块八的米醋就能让他们吵成乌眼鸡。 　　如果你和江翊合的事情今天露馅了，慕泽会怎么样…… 　　隐隐约约，新的危机感生了出来。 　　你的眼睫随着不安闪烁的目光一块颤动，自上而下，左右的两兄弟看得格外清楚。 　　他们对视了眼，陷入沉默。 　　而你还没意识到他们默契地达成了短暂让步。 　　因为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短促的几声，犹如天籁。 　　立刻。你扁扁地从他俩之间滑出来：“不知道是谁来了，我去看看昂。” 　　“你好……”正要扬起个客套的笑，大脑一片空白。 　　谁来啾啾你，来的人怎么会是—— 　　眉目清俊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肩上落着渐远渐瑰丽的暮云。 　　“打扰了。” 　　他低头，嘴角扬起个淡得几乎能够让人忽略的弧。 　　弯弯的银月悄然爬上树梢。 　　“付青衡！？”你喉咙一哽。 　　“看到我很意外？” 　　他上前一步，身躯投射的阴影将你完全笼罩，声音则无比平静自然，“确实，你都有九天没想起过我了。” 　　你呆了下，有这么久没联系付青衡了吗？ 　　想起论文和一亿，你立刻摆正态度：“我、我也不是完全没想到过你。” 　　——这绝对是实话。 　　那晚你甚至还梦到了OOC版的付青衡呢。 　　但后半截不能对F说，太不尊重人了。 　　也许慕泽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千里缉拿你，但你不觉得F会有梦里那么狂野。 　　…… 　　付青衡轻不可闻地笑了声。 　　说不上失望，虽然“想到过你”和“想你”完全不一样。 　　前者不过是客观的认知回溯，指向某个已经完成的事实；“想你”则持续地延伸着，包含着渴望去见到、听到、触摸到的强烈欲望。 　　他对你，一直一直属于后者。 　　只是也清楚，你不会同样的想他而已。 　　付青衡伸出手。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出现在你面前，淡青色的丝带缠成漂亮的蝴蝶结。 　　他彬彬有礼地对上屋内数道阴郁不明的目光，重新看向你。 　　“知道了。”年轻男人半是请求地低声，“那现在，我能进来了吗。” 　　“草莓？” 第34章 管理的艺术 　　说起来很奇怪，不知道付青衡是F前，你对【草莓】这个昵称没有什么感觉。 　　毕竟你的论坛全名是【我草莓招了】，如果F叫你【我草】或者【莓招了】都非常诡异。 　　但当付青衡叫你“草莓”的时候，有种不太能说不上来的感觉。 　　非要形容，像有片羽毛，轻飘飘蹭过你的耳梢，然后留下抓不住的某种奇异感受。 　　你敛起思绪，真诚道：“热烈欢迎老师家访！” 　　“……谢谢。”付青衡说，“来得冒昧，老师给你带了蛋糕。付家的甜点师还不错。” 　　你闪闪发光的表情很好懂。 　　付青衡目光越过你，你的身后，另外两个人脸上哪里有半分想吃蛋糕的表情。 　　他朝他们礼貌颔首。 　　以后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很多，作为晚辈，他们要尽早习惯。 　　- 　　餐厅足够大的好处就显示出来了。 　　即便四个人在长桌边各自隔着几个椅子坐，也有很多余裕。 　　但可能是你面前的菜比较好吃吧。 　　江翊合一屁股坐到你的右手转角，慕泽则本来就习惯了给你夹菜，所以你会下意识把左边的位置留给他。 　　付青衡则在你面前坐下。 　　“对了，付老师，还没问你来这有什么事。” 　　慕泽先给你舀了碗汤。 　　你正要咬起里面的肉，就听到旁边的人轻声提醒：“先凉会儿。” 　　“哦。”你从善如流，换上他剥的虾，又重新看向付青衡。 　　付青衡没有要吃饭的意思。 　　实际上，除了你之外的人，其实都没食欲，甚至本来不会同桌。 　　你腮帮子鼓起来，仓鼠似的嚼嚼。 　　等看着你你咽下，付青衡才开口，语气有点无奈：“我给你发过消息，还打了电话。” 　　“啊？什么时——” 　　你倏地止住话头，好像大概也许想到是什么时候了！ 　　害得你色令智昏的江翊合托着脸笑：“付小叔，付老师，快30的老人了，怎么还这么黏人。” 　　付青衡掀起眼帘扫了眼江翊合，语气虽冷，却很耐心：“挂着通讯作者的指导教师，找自己的学生不是天经地义么。” 　　江翊合当然听得出付青衡意有所指，脸色瞬间比外面的天色要黑。 　　他转过脸找你主持公道，就看到你点头如啄米，和慕泽说“这个我也想吃还有那个多蘸点儿酱……”。 　　好像饿了一天，直到这刻你才吃上要吃的席了，别的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倒是慕泽，瞥了他眼，给他也盛了碗汤。 　　江翊合气稍微顺了点：“给学生开多少工资？都快放暑假了还找。” 　　“是一作。” 　　付青衡心平气和地说。 　　“！”你抬头，发现一座金光闪闪的大门朝你打开，门后面是院士终身荣誉的颁奖台。 　　大屏幕正在播放你平平无奇的童年并从中想方设法挖掘出你是少年天才的证据。 　　付青衡继续道：“奖金我已经提前申请下来了，还有别的想要的吗？” 　　- 　　江翊合很想说，不就是几个钱。奖金能有多少。 　　但你的表情太好懂，他明智地选择闭嘴，喝了口佛跳墙。 　　……要烫死他吗！ 　　慕泽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提醒他的义务。 　　“付老师说得对，老婆。”青年又朝你露出笑，天生一张很有亲和力的帅脸，哪怕嘴角只是上扬一个像素点，也像是攒了一把糖要给你一样。 　　“我昏迷的这一个月，老婆好像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你嚼嚼的动作顿时一凝，含混地说：“嗯嗯是的……” 　　“要不暑假我们一起去慕家的岛上度假好了。回来后先飞欧洲，顺便去拜访上次和你视频聊天的那个教授。” 　　“慕家那几座开发情况最好的岛都不对外通航，只能坐私人飞机过去。怎么，你是想把人关那吗？”江翊合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烫成大舌头了就闭嘴吧，哥。”慕泽语气无辜，“我当然会一直陪着我老婆啊。难道你觉得我是已经死了吗，一直把我当尸体忽视。” 　　… 　　兄弟不睦，家门不幸。 　　你快速又扒拉了几口饭。 　　作为青春女大，以前你看到那种多胎家庭的视频还没太多感触。现在想想，人一多真是不好管，如果是你来管理这个家……不对，你为什么要幻想这种事情！ 　　为了转移话题，你顶着压力，再次期待地看向付青衡：“你有什么安排。” 　　“去G城。”付青衡说，“和你。” 　　“屏神魔（凭什么）。” 　　比你的惊讶先来的是江翊合彻底肿掉的大舌头。 　　你顾不上问付青衡原因，瞪向江翊合。 　　江翊合知道自己没忍住。 　　有些负气地耷下眼尾，被烫红的嘴唇紧紧抿着，耳朵好像也被烫到似的，红得能滴血。 　　“G城太热了。”慕泽不动声色地说。 　　G城地处S国的南部，一部分仍与陆地接壤，但几乎半座城市都建立在岛上，还有极其漂亮的海湾，炎热反倒还赋予它别具一格的风情。 　　“你想去欧洲见的那位教授，现在就在G城访学。”付青衡继续说，“她和我师出同门，算起来，也可以是你的半个老师了。” 　　这个理由太诱人了。 　　而且。 　　你心神定了下，付青衡的头上也挂着一个99的好感值呢。 　　到时候你说“天气好热呀我请你喝冰可乐吧”，然后丝滑地把拉环送给他，没准就也100呢。 　　G城貌似物价要比内地高点……问题不大，你已经不是第一章的你了！ 　　发出邀请的人是付青衡，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在等你的回答。 　　江翊合手指敲着桌面，眸子掩在长睫下，隐没掉几分求不得的自嘲之色。 　　“机会难得。”慕泽体贴道出你的心里话。 　　他支着脸看向你，眼里盛着明亮的笑，“这就不用纠结了吧？” 　　你还在纠结用什么理由不让慕泽跟去，毕竟他黏人的指数爆炸级增长，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你的生活。 　　但你也不是什么很坏很坏的人，看到慕泽心无城府的笑，你又觉得找理由的自己有一点点过分了。 　　你放下筷子，真挚地说：“我会想你的。” 　　慕泽乐不可支：“又不会去很久。” 　　“那算了，我不想——” 　　他用一颗丸子堵住了你未完的话。 　　“要想我。” 　　“我会乖乖在家等你的。”他看着你说。 第35章 想你 　　江翊合决定把眼角膜捐给需要的人。 　　这样就不用看慕泽撩拨、勾引、哄骗你了。 　　心里好酸。 　　慕泽是男友，所以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说情话。 　　那付青衡呢——怎么敢为老不尊的。 　　江翊合算是彻底回过了味来。 　　他完全是被付青衡给黄雀在后了。 　　宝宝，付青衡接近你的手段太高明。对你，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年长者的关心，而是纯粹无比的私心。 　　一颗心彻底消沉，江翊合后知后觉自己最开始的谎言、顺势而为的算计有多愚蠢。 　　真心掺了沙子，想结成珍珠，就没资格埋怨此刻的痛苦。 　　指尖焦躁地反复敲击桌面，等到确认你吃完了晚饭，江翊合才深深地看向慕泽：“行了。之前你跟我说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慕泽语气寡淡：“去书房谈。” 　　- 　　别墅没有请佣人，但每天家政会定时来三趟，所以在把碗筷放到厨房后，就不存在任何家务了。 　　慕泽和江翊合有事要聊，楼下便只剩下了你和付青衡两个人。 　　秉持着待客的道理，你站起身，朝付青衡道：“要喝什么。” 　　付青衡摇头。 　　他没什么想要喝的，来这儿的目的也不过是看一看你。 　　便看到你的嘴角微微向下了点儿。 　　“怎么很失望的样子？” 　　——因为你刚刚想起冰箱也有可乐，可以趁此机会给他个易拉罐拉环来着。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你嘟哝。 　　“还有机会。”付青衡起身，是准备走的意思。他半开玩笑地补充，“毕竟G城的学术会议会持续一周，而我缺一个助理。” 　　你送他到玄关处，闻言道：“付青衡，那是另外的价钱哦。” 　　称呼的转变令男人眉心微动。 　　你对他无感，自然也就会为了慕泽而对他避嫌。 　　但人前人后两个称呼，反倒有种隐秘的暧昧。 　　付青衡觉得这个想法有些自作多情，却还是不由地愉悦了几分：“嗯，会给你开工资的，助理小姐。” 　　你严肃强调：“要按G城的平均工资水平来开。” 　　“好。” 　　你和付青衡又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 　　基本都是你问得多，去G城要准备什么，要见的教授不止他那位师姐，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付青衡一一回答你的疑惑，事无巨细。 　　其实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助理，不需要考虑这么多，可你又不会止步于他的学生。 　　付青衡很乐意让你提前知道那些。 　　- 　　等到你回到别墅里，时针已经指向8。 　　客厅开着盏低淡的氛围灯，慕泽对着付青衡带来的蛋糕，有点伤脑筋的模样。 　　“你表哥回去啦？” 　　“嗯，大概最近有得忙了，事业心真重。” 　　“我也是啊，我事业心超重的！”你语气理所当然，表情还带着点儿得意。 　　“看来是很期待去G城了。”慕泽揽住走过来的你，另一只手把你抱到他的大腿上，还煞有介事地掂了下，“很重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因为那是抽象的形容！” 　　你窝在他怀里挥手比划的样子实在很有趣，慕泽忍不住笑起来，手指摸上你的肚子，不轻不重地捏了把。 　　“晚饭明明吃了不少，还是不见长。”他语气疑惑。 　　你不满起来：“当养猪呢！饲料都没这么立竿见影。” 　　“我以为我在喂饱你这件事上还不够努力。”慕泽问，“付青衡带来的蛋糕还吃得下吗？” 　　他说话的嗓音很温柔，手却不太规矩。 　　探进了你的衣摆后，便往上继续作乱。 　　你这一晚除了说话就是在被他投喂，每一口几乎都不重样，哪里还有肚子塞下甜点。 　　“放冰箱吧…我明天早上吃。” 　　你的声音小了很多，哼哼唧唧，不自觉环住了慕泽的后颈。 　　“遵命，老婆大人。”慕泽笑眼弯弯，如愿得到他想要的回答。 　　他抱着你站起。 　　双腿骤然腾空，你圈住他的手更紧了点。 　　“哎，蛋糕蛋糕。”你连忙拍拍他。 　　“知道，要放冰箱。”他腾出只手，拎起淡青色的漂亮丝带，眸色深了点。 　　- 　　慕泽很多时候都显得既好说话，又没脾气。 　　你监督他放蛋糕时没意识到危险来临，被他抱进卧室时，还想了下晚上要穿哪件睡衣，等到浴室的门也打开，慕泽提醒你把手举起，他好帮你脱衣服，你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要和我一起洗！？” 　　“这么惊讶做什么？”慕泽显得意外且淡淡的委屈，“老婆，你之前说的，‘下次一定’。” 　　水声哗哗响了起来，转瞬蒸腾起朦胧的雾气。 　　你卡着衣服不肯举手投降，同时发出羞耻的爆鸣：“可是，‘下次一定’都是客套话！” 　　但这种顾头不顾腚的行为很快被慕泽找到空隙，几秒后，你湿透了的裙子就掉到地上。 　　慕泽的手扣上你的腰，炙热的体温烫得想狡辩的你一激灵—— 　　下午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条……真不该纵容慕泽给你洗内裤的，他那么细心会不会发现啊喂……！ 　　一瞬间，你恍惚看到了好感值减1减2减10的画面，一亿美元穿着黑西装别着白玫瑰说“亲爱的我先走了”，然后迈向通往天国的台阶。 　　不、不能这样…可现在你被慕泽圈在身下，挣扎不开，没有丝毫逃离的空间。 　　任何浑水摸鱼的办法都未曾想出，恋人的亲吻率先落了下来。 　　你愕然不已，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优越眉眼。 　　“那个时候他们都在，所以我没有说——你要和别人走，我会很想你的。” 　　滚烫的舌尖侵入你的，你往后退，被水淋湿的眼睛颤得厉害，声音也含混不清起来：“……你、你不是自己说，去得不算久…呃嗯……” 　　“是啊。”慕泽唇中溢出一声叹息，舌尖再度没入，“但我，不是在和你说客套话。” 　　…… 　　（已删除） 第36章 咬红莓 　　（预警：本章前半部分含微微微量angry s.x和强制） 　　狭窄的空间和身高差带来双重压迫感，你退无可退，被亲得毫无反击之力。 　　氧气一点点流失，眼前光线好像也开始变暗，你逐渐微弱的声音显得好委屈。 　　慕泽却不放过你，像是被你的话给伤害到了，也像是为了证明他格外真心实意。 　　他的呼吸也乱了，摁着你的手却分毫不松。 　　你终于受不了，挤出点力气，狠狠撞上他的嘴唇。 　　“你…你要憋死我吗！” 　　“不是。”慕泽胸膛起伏，屈着指节，揩去你眼中摇摇欲坠的泪水。 　　他弯弯唇，露出个缱绻温柔的笑，比起直白的情绪表达，更像是进食前对猎物的人文关怀。 　　“是我现在就很想你。” 　　“……什么？” 　　“想_.死你。” 　　下一秒，扣着你手腕的大手转而深嵌进你的指缝，十指紧握的一刻，他低下头。 　　…… 　　疯、疯了。 　　怎么突然这么凶，这之前慕泽不是都很心平气和吗？男友偶尔腹黑了点但整体不是甜口的吗？ 　　一点也不容你分心。 　　“别！不对——慕泽、你是狗吗！” 　　骂根本没用。手腕也挣不脱束缚。 　　慕泽附和你，抽空询问你会不会想念你可怜的、独自等待着你的男友，却丝毫不打算把你放过。 　　- 　　头顶的花洒没关，水是温的，他的体温更高。 　　一个两个…不胜数的红，蔓延到锁骨，颈侧。 　　慕泽终于满意了点，松开你的手腕，捧住你的脸颊。 　　“老婆。”他声音沙哑，顿了下，叫你的名字。 　　你有点茫然地抬起脸，眼睫毛早就湿漉成一簇一簇， 　　慕泽又笑着叫了一次你的名字。 　　你下意识地应声：“嗯？” 　　他握住你的腰。 　　… 　　“乖，转过去。” 　　… 　　时间彻底失去意义。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应该按“次”来计算夜晚的流逝速度吧？ 　　夜色漫长如盘古开天地前，又混沌得像火山底滚烫的岩浆。 　　呼吸、泪水都被岩浆融化，你变成和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浴室、盥洗台的镜子前，怎么又辗转到了更衣室的衣服底下？ 　　天光亮了起来。 　　你看不到，你正伏在浴缸上哽咽，喉咙沙沙的，发不出连贯的声响。 　　“不……” 　　“不够？” 　　“够的够的…要爆炸了。足够让我接下来的几天很、很想很想你了……” 　　好像终于要到了满意的话，他把你抱进怀里。 　　温柔的吻落下，再不是那种要把你吃进去的焦渴。 　　亲得很安静，手臂的禁锢也变得温柔，终于让你混乱的大脑缓慢平复。 　　你蜷在他怀中，手无力地搭着他的，昏昏阖上眼皮，看起来乖得不可思议。 　　他捏了捏你的脸颊肉，又用指腹揉着你的嘴唇。 　　真神奇。 　　脸颊也好，嘴唇也好，你哪里都软得不可思议。 　　只除了，一颗不在他身上的心。 　　- 　　内裤不是早上换过的那条，发间还浸着某家奢侈品店钟爱的花香。 　　江翊合是那个品牌的常客。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就算了，外患也是一个接一个。 　　看你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付青衡，明明他对你的眼神，全是压抑的欲望。 　　从医院离开，听到你声音的第一刻，慕泽的心就从来没有停止过绞痛。 　　不解。不甘。 　　从一开始，就没有很喜欢我，为什么还不离开我？为什么不痛痛快快让我疼死算了。 　　慕泽反反复复地被这份疑惑折磨。 　　看着你无辜又快乐的脸，便质问不出来，只会疯了一样地渴望你多停留。 　　“唔……”你早就没了力气，一无所知地在他臂弯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年轻男人低垂着泛红的眼尾，一双眼瞳却像半湿的柴木，燃着晦暗压抑的火。 　　心藏秘密。满口谎言。 　　明明该可恨的，可只是撒一个娇，就让他觉得好可怜。 　　这就是你。 　　这就是他最心爱的人。 　　-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你双手交叠平放于胸前，瞪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藤蔓浮雕。 　　感觉自己好呆萌，好懵逼呀。怎么就做到那种程度了？好疑惑呀，好困惑…… 　　床头，袋鼠妈妈的袋袋彻底空瘪下来，那天见过味道全部都用了一遍，慕泽卡着你的腰，咬开袋子的动作闪过眼前—— 　　“啊！” 　　你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踏过来，慕泽在被子外叫了你声。 　　“老婆，醒了吗？” 　　你没理他，继续在被子里装死。 　　过了会儿，外面安静了下来，你只感受得到自己热腾腾的呼吸，偷偷拱出个凌乱的脑袋。 　　慕泽压根就没走，闷笑着把你捉住。 　　“怎么还在抖？明明都做完那么久了啊。”他连带着被子把你揣进怀里，低头剥开你躲藏的部分，“消肿了。” 　　“别碰我。”你负气地瞪他。 　　慕泽继续剥被子：“可是总要穿衣服出门吧？老婆，你是下午三点的飞机。” 　　“！”你弹射出来，跳到他身上，“谁害的我！你这会儿又贤良淑德上了！” 　　“男人床上床下要一幅面孔嘛。”慕泽低眉顺眼地任你发泄，“什么都得会干。” 　　他托起你的大腿：“衣服和午餐都准备好了，证件在行李箱，银行卡在包里，里面应该只有两百万。 　　不过这张卡在G城能直接用，密码是你生日。可以的话，给我带个纪念品。” 　　G城因为某段特殊历史，和大陆的币种不同，但汇率差不大。 　　你起初还鼓着脸，慢慢地，脸颊开始漏气：“要什么纪念品？” 　　“随你啊。”慕泽笑盈盈地拿过衣服，“反正，我从今天开始，就会很期待你回来的。” 　　心跳不可控地泄露一丝慌乱。 　　“说什么期待不期待的，我又不是要离开很久。”你欲盖弥彰地答，努力压下眼底的惶惑。 　　“嗯，我相信你。”慕泽半低着头，认真地给你扣上领口。 　　- 　　住在郊区的好处就是周末很难有大堵车。 　　从高架一路顺畅无阻地开到机场，你在副驾又眯了会儿。下了车，才想起自己没值机。 　　点进APP一看，虽然是公务舱，但仅有的几个位置全是锁座的状态。 　　幸好付青衡已经先帮你值过机了。 　　嗯，这次G城之行也也要和F一样靠谱些！ 　　“睡得不好？” 　　付青衡有些意外地看了你眼。 　　“……哈哈哈。”你干巴巴地笑了下，“黑眼圈很明显吗？” 　　“非常。到了G城可能会被扭送进动物园。” 　　你发出一声哀鸣，有些赧然地捂住脸。 　　“遮不住的。”付青衡也很轻微的笑了下，目光冷静地滑过你的颈侧。 　　一枚微微发暗的红痕漫过雪白衣领，很像是熟透了的—— 　　“草莓，走吧。”付青衡接过你的行李箱，步伐微乱。 第37章 “小猫。” 　　付青衡一直认为圈地宣誓主权的行为其实很可笑，因为没有主权的人才靠这些获得安全感。 　　就像之前他和你说，无能的男人才让伴侣感到不安，甚至在意一个副驾驶的使用权。 　　但是，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能用理智去评判。 　　草莓—— 　　你和慕泽昨晚到底做了多久，才会留下这么多的痕迹？多到，你即便穿着严密的高领衬衫，也遮不住。 　　付青衡尝到一种极为苦闷的味道。 　　没有哪刻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你和慕泽是真正的恋人，会接吻，会做爱，耳鬓厮磨。 　　梦里他对你产生过的肮脏妄念，慕泽全数都能够践行。 　　“你走好快，飞机是要先跑路了吗。”你几步追上他，笑嘻嘻道，“付老师？” 　　付青衡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写满欲望的记忆。 　　“个子太高了，没有办法。” 　　“嘁。”你幅度很小地踢了下他的脚后跟，“F，过分了啊。” 　　付青衡顿了下，彻底恢复理智：“知道了，草莓同学。” 　　- 　　空乘在入口处笑靥如花，机舱的冷气开得很足。 　　你还是第一次坐公务舱，说实话，有那么一点儿紧张。 　　会不会坐着的都是那种衣冠楚楚的商务人士？起飞前还端着报表拿着手机分分钟几百万上下？ 　　但低头看看背了个挎包，包上还有几个小玩偶难掩学生气的自己，你又觉得，公务舱而已嘛，即使你既不商务也不精英，只是个普通女大。 　　出乎你意料的是，直到舱门关闭，周围也还是空荡荡的。 　　“之前值机的时候，明明座位全都满了，怎么现在就只有我们啊？” 　　“G城那边突然暴雨，或许都改签了。”付青衡正在拿电脑，闻言低头看了你眼。 　　你想起电影里看过的各种危机画面，立刻提问：“老师，那飞过去安全吗？” 　　机舱的灯光落在付青衡的镜片上，反射出一层薄如片羽的微光。 　　你看不太清付青衡的眼神，但他的眼尾似乎是微微上扬的。 　　“同学，电影里这种时候，都还挺浪漫。” 　　“浪漫？我们看的肯定不是同一部电影。”你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旋即痛心地道，“传说，死于出差的人要一块儿打十辈子黑工才能超脱。” 　　“我不介意。”付青衡很痛快地说。 　　可恶，好重的事业心。 　　付青衡俯身，把你那端的安全带扣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墨色衬衫，款式基础却不古板，有很漂亮简约的暗纹。 　　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白得过分，线条利落干净，一截青筋隐隐凸起。 　　“行了，坐好。草莓，这辈子还没完蛋。” 　　你鼓了鼓脸，老老实实地嗷了声。 　　- 　　不开口的话，付青衡会是最惹眼的时装模特。 　　但一开口，“付青衡=F”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了。 　　毒舌的。耐心的。声音好听的。 　　可是好感度99到底是怎么来的？ 　　慕泽你当初花了心思追，江翊合估计是真的有小三瘾，季南一喜欢被宰和角色扮演，那F呢？ 　　总不能真是因为他事业心太重，而你又太爱学习和兼职打工吧？ 　　- 　　想不出来就暂时不想。 　　公务舱的座位宽得离谱，即使是把胳膊伸开，也够不到另一边。 　　周围没别的乘客，不用在意旁的目光，你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侧边按钮，谨慎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挨个按过去—— 　　阅读灯亮了，靠背往后倒了，脚托升起来了……怎么还有按摩功能！ 　　付青衡把笔记本放到了桌面上，开始看文献。 　　“唰”的一声轻响，两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了起来。 　　你瞪大眼睛，又按了下，挡板降下，露出付青衡八风不动的侧脸。 　　你再按，挡板升起。降下。 　　第三次降下挡板的时候，付青衡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一只手搭在键盘边缘。 　　“你是猫吗。一会儿冒出来，一会儿又缩回去。” 　　挡板覆着鞣制过的皮面，并不坚硬。 　　你趴在上面，哼笑了声：“那您文献看完了吗就看猫。” 　　付青衡没接话，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几下，而后把笔记本转向你。 　　“没有。小猫要一起看电影吗？”他略微歪头。 　　“什么片？”你腹诽，怎么还加了个“小”字，难道付青衡想当你的嬷嬷吗？ 　　但好奇心被诚实地勾起。 　　“两个人遭遇了空难。”付青衡眼里闪过一丝揶揄。 　　“……就这？剧情就这？！”你不可思议，“而且，我们就在坐飞机诶，你都不避谶的吗！” 　　“后面的说出来就是剧透了。但，结局其实很美好。” 　　你摇了摇头，一脸正气凛然：“算了，我要把握分秒，好好学习！我跟你一块儿看文献吧。” 　　说着，你就往他那边凑了凑，头顶几缕翘起的发丝在冷风中晃动。 　　像小猫的尾巴。付青衡冷静地想。 　　- 　　虽然不会读心，但你察觉得到他眼神的停顿。 　　眸长而冷淡，却如冬日里隔着玻璃照下的阳光，看似不带温度，但停留久了，也还是让人觉得发烫。 　　“好啊。”阳光男孩又轻笑着说。 　　没错没错，你就是靠好学打动付青衡的！ 　　- 　　付青衡把笔记本放到你和他中间，调出一篇全英文的论文。 　　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扑面而来。 　　虽然为了跑路国外，你早就克服了语言障碍，但纯专业的论文，其实你平时还是会借着Ai和翻译软件读。 　　脑仁不出意外地开始痛了……但话已经说了出来。 　　“从哪里开始不懂？”付青衡随口道。 　　“综述。” 　　“不准。” 　　“噢……” 　　机舱里只有你们两人，但付青衡的声音还是要比平时低。 　　清磁的音色几乎贴着你的耳朵传来，每说一段，就会偏头看你一眼，然后抛出一个问题。 　　和课堂上的付教授很不一样。 　　完全就是F平时给你补课时的作风。 　　付青衡：“所以这个模型的假设前提是什么？” 　　你叽里咕噜。 　　“说人话。”他毫不留情，“现在，看第三段。” 　　你探身，凑到屏幕前去，好像凑得越近看得越明白一样。 　　小猫尾巴拂过付青衡的嘴角，他微微张唇，旋即意识到什么，溢出声低叹。 　　“别叹气啊，我想出来了。”你听得分明，耳朵不满地抖了下，头也不回地说。 　　“那它在实际应用中的局限呢。”付青衡把你捉回座椅。 　　“训练目标只是拟合数据里的统计模式……”你说一句，不受控地打了个呵欠，昨晚通宵被耕的疲倦冒了上来，“不、不能保证事实正确……” 　　付青衡“嗯”了声，带着你继续看，继续提问。 　　你脑袋一顿一顿，像是同意他的观点，又像是单纯在和重力作斗争。 　　回答越来越短，声音也越来越含糊。 　　然后，头一歪，结结实实地晕在了男人的肩膀上。 　　付青衡翻动文献的动作倏然静止。 　　“……总算哄睡着了。” 　　再不睡着，可能就要发现他身体狼狈的反应了。 第38章 付青衡的私心 　　铅灰的西裤笔挺，琴弓底弧度干净，付青衡习惯一丝不苟。 　　可修长的双腿上下交叠，衣服再体面，也还是压抑不住看到你颈侧红痕后的情潮。 　　而他的情潮不是第一次因你而起。 　　- 　　说起来真有些可笑。 　　付青衡一度，对亲密行为很难理解。 　　接吻。体液传递。 　　违背社交距离的微生物交换行为带来前额叶的短暂瘫痪，影响人的理性与逻辑。 　　所以，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付青衡从不认为恋爱是人生的必需品。 　　就连最躁动最不安的青春期，同龄人讳莫如深地分享那些视频杂志，目光追逐走廊上翩翩的校服裙。 　　他也从不参与。 　　即使被揶揄为书呆子，付青衡也还是日复一日坐在课桌前，完全拒绝掉那些“比长短”“看时间”“好白好大”的x压抑对话。 　　但第一次和你打语音的时候，他就有了反应。 　　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听你嘟嘟囔囔地说这说那，心跳就好快。 　　然后当晚，他梦到你。 　　落地窗前，夜色璀璨。你的手臂圈着他，却又絮叨着骂他。 　　“我要掉下去了！” 　　“你力气…这么大干嘛！” 　　什么都嫌弃，比在论坛上蹿下跳的时候要娇气好多。 　　付青衡半夜惊醒，低头看去。 　　……糟糕透了。 　　后来一次，你开心地说你有男朋友啦。 　　语气和挣了五千万一样。 　　付青衡隔着手机微笑着恭喜你，牙齿可能都要咬碎了。 　　晚上，又做梦。 　　梦里，你说“我真的好喜欢我男朋友呀”。 　　他僵硬着声音：“那为什么在哭？” 　　“这是正常的反应啊……” 　　你继续说，“F同学，这种呢，属于身体的保护机制，哭会刺激大脑分泌内啡肽呢……不是因为我有到。你在做梦，现实里我只喜欢我男朋友的。” 　　他可能是疯了，装模作样地维持斯文：“好草莓，真博学。叫的比说的还要好听。” 　　“那你没有问题的话就、停——别做梦了！我真的有男朋友了，不能对不起他呀……” 　　“我向你道歉。”他伸手，捂住你湿漉的嘴唇，“如果他需要，我也会向他道歉。” 　　太荒谬了。 　　难道道完歉就会获得小三许可证吗？ 　　付青衡侧过脸看你。 　　这个距离太近，近到他能看清你睫毛的弧度，数清你能数多少次愿，近到你均匀温热的呼吸穿过冷风，拂进他的领口。 　　当然，也就完全能看清那颗“草莓”晕开的轮廓。 　　大概是从后面咬的，所以略微远离锁骨上沿。 　　草莓，肩膀上也会有吗？ 　　那他给你选的一些露肩礼服就不能穿了，学术会议的前后都有晚宴，G城的夜晚其实很好玩。 　　付青衡的手指动了下，无意识地摩挲着触摸板的边缘。 　　冰冷坚硬的金属逼回几分理智，他强自从你的颈侧移开目光。 　　你嘴唇微微张开一丝很窄的缝隙，梦呓般的嗫嚅了声。 　　只要他低头，就能亲吻到你。 　　和……和梦里一样。 　　付青衡喉结滚动。 　　几秒后，呼叫铃响起。 　　空乘快步走来：“付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麻烦拿一条毯子给我。” 　　“好的，请您稍等。” 　　灰色的薄毯很快被空乘取来，付青衡单手抖开，动作轻缓，盖在了你的身上。 　　毛茸茸的毯子蹭过你的下巴，你眼睫翕动—— 　　什么叫“总算哄睡着了”，你明明答出了他的问题，没有很影响他学习吧！ 　　而且按照小说的套路，这种时候，付青衡不是都应该偷偷来亲你一口然后你就猛猛推进进度吗！ 　　99的好感度怎么丝毫不发力呀…… 　　装睡也是要演技的，你演得真的好辛苦好辛苦，生怕眼皮动得太明显。 　　所幸付青衡的肩膀还算好靠，不然脖子早就僵了。 　　许多念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乱浮动，又被真切的困意沉了下去。 　　慕泽。王八蛋。下次…下次再也不和他一定了…… 　　你懒得再睁眼学习，还有一周可以和付青衡一起学呢，不信学不出最后1点好感度……贴着毯子蹭了下，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你彻底沉入黑暗中。 　　机舱没有了交谈的声音，重新变得安静。 　　引擎的嗡鸣低沉而持续，像被放大百倍的白噪音。 　　付青衡早就无心看文献。 　　他坐在椅子里，维持着替你盖好毯子后的姿势，直到肩膀都变得僵硬。 　　你的手臂忽然搭在他身上，已然睡得很熟。 　　付青衡嘴角牵起一点，低眉，捞起你垂落的手腕。 　　虎口卡着你腕骨的凹陷处，你与他的体型两相对比，他紧握着你，可以不止一圈。 　　付青衡下意识地碾了下，留下道刺目的红。 　　“……唔。”你皱皱眉，无知无觉地低喃。 　　而后面的声响被骤然地吞吃掉。 　　付青衡半侧过身体，低下头。 　　飞机离地三万丈，平稳穿过绵延不绝的洁白云层。 　　G城今日无雨，所有的座位都被同一个客人买下，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私心。 　　现在，那个客人指尖微微战栗，按在扶手上，安静虔诚地吻住了你的嘴唇。 第39章 美式甜心 　　你梦到了中午吃的蛋糕。 　　临行前，吃过午饭的你顶着慕泽“老婆你真的要吃成巨人观吗”的眼神，还是吃完了付青衡拿来的蛋糕。 　　浪费食物不是你的做人原则，而且，慕泽也完全没有要和你分享蛋糕的意思。 　　所以付青衡绝对不能怪你看文献看到睡着。 　　就算夜里没被法晕，白天你也注定会发碳晕的…… 　　蛋糕的奶油触感冰凉，却又很绵软。 　　它并不体谅你，贴着你的嘴唇，一下子就滑进了里面。 　　滑进去后就暖融融的化开，甜味贴着口腔四处扫。 　　但你中午真的吃太撑了，再多哪怕一点都塞不下。 　　不想吃。所以努力把奶油往外推。 　　……然后奶油就变异了，明明已经化开，却又像游鱼似的缠着你不放。 　　似乎不是你在吃奶油，而是它会吃掉你一样。 　　- 　　你被这个念头给狠狠吓醒了。 　　醒的时候，付青衡正在问空乘要水，见此，他递给你一杯常温的。 　　“谢谢。” 　　你接过玻璃杯，湿红的唇瓣贴在上面，呼出一点浅浅的水雾。 　　付青衡静静地看着你将水喝完，喉咙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下。 　　明明是你在喝水，但付青衡觉得自己得到了同等程度的哺喂。 　　- 　　四个小时的航程很快结束，飞机还没落地G城，夜色霓虹就已经扑面而来，浸在濛濛的水汽里，像一场瑰丽巨大的幻觉。 　　“居然真的是雨天。”付青衡同你站在廊下，低哑的声音带着点儿意外。 　　“什么？” 　　你没听清，从包里拿出一把伞，冲他晃了晃。 　　付青衡眉头微微挑起：“这次要收多少钱？” 　　“九块九……”你一顿，严肃地开始坐地起价道，“那是在内地，但按照G城的物价，五十…不，九十九！” 　　“只看物价啊。”付青衡看你的眼神带着种很淡的笑意，“不应该把人工成本、场地成本、物流成本养老成本还有小孩的补习费都算上？” 　　你没有想到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付青衡居然也很有奸商的潜质。 　　简直是知音！ 　　“不过哪来的小孩。” 　　“没有小孩吗。”付青衡倍感疑惑地歪了歪头，“那F之前是在给谁补习。” 　　你舌头瞬间打结：“那是——草莓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人不该压力一颗草莓，一只小猫。” 　　付青衡忍笑，薄薄的无框镜片下，一双眼睛没什么明显的弧度，却也看得出心情很好。 　　“那你买不买。”你板起脸。 　　“抱歉，打扰二位。” 　　侧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喘得有些厉害的声音。 　　隔着白口罩，瓮声瓮气的。 　　你疑惑地抬头，视线落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青年身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黑伞，戴了顶深蓝色的帽子，款式类似美式的空军军官勤务帽。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来微长的浅金色头发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明明个子高大，他却显得很恭敬。跑到你和付青衡面前站定，白色的短袖制服衫挺括，横过胸膛的黑色皮带将布料勒紧，勾勒出鼓胀的肌肉轮廓。 　　……非常的美式甜心。 　　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中和了宽肩窄腰带来的攻击性，是很少见的蔚蓝色。 　　你掩了下嘴角的泪水，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 　　空军帽上没有好感度。那就是口罩下面的半张脸不好看——你迅速收起泪水。 　　付青衡问：“你就是Lucas？” 　　年轻男生点头，隔着口罩答：“是。” 　　付青衡向你解释道：“我大哥派来接我们的司机，他定居G城。” 　　你重点完全跑偏：“你会说粤语！” 　　“多来G城出几次差就会了，草莓。” 　　“哦哦，不接不接。”你摆手，又得来付青衡一个“拿你没招”的眼神。 　　金发青年眼尾撇了撇，蔚蓝色的眸光闪烁，很有种被无视的惆怅。 　　他把伞递给付青衡：“我帮二位拿行李。” 　　金发甜心用了普通话，但咬字不太自然，像是平时不怎么讲。 　　雨还在下，机场的出口处噼里啪啦响。 　　付青衡已将伞撑开，侧到你的身前。 　　你余光瞥去，金发的青年拎着两个行李箱朝一辆加长林肯。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白色制服眨眼间就被浇透，底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不愧是国际化大都市。 　　付青衡冷不丁道：“大哥的生意好像做得不太好。这种天气，季家都只拿得出一把伞。” 　　“系啊系啊，你也觉得他可怜是不是？”你点头如捣蒜。 　　付青衡朝你一笑，声音淡淡：“草莓，我可没这么说。” 　　“诶？”你眨巴眨巴眼。 　　付青衡拿起你的小伞，把青年刚刚送过来的大黑伞放到你手上。 　　这下，你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脚无意识地踮了踮。 　　“去吧。”付青衡则撑起你的小伞，一派风平浪静。 　　你犹豫了四分之一秒，最终还是拿着伞去拯救美式甜心了。 　　- 　　“非常谢谢你。” 　　美式甜心偏过头看你，深蓝帽檐在你眼前晃了下，然后他冲你眨了眨右眼，带着种大大方方的狡黠。 　　“但是我有帽子，小姐。”他用粤语和你说，又朝你摇头。 　　声音透过口罩和雨声，你听不太懂。 　　只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弯起来，像晴天的浅水湾。 　　但摇头你还是看得懂的，把伞彻底倒向自己，回到付青衡身边。 　　- 　　美式甜心把行李箱放好，又拉开后排的车门等你们上车。 　　雨水从帽檐上成线地落下，打在他肩膀上，他纹丝不动地站立着。 　　直到你弯腰上车时，他才抬起手臂，将掌心覆在车门顶。 　　注视着你的裙摆拂过黑色制服裤，他撩起蔚蓝的眼睛，落落大方看向付青衡。 　　美式甜心人如其名，笑得光辉灿烂。 　　“付先生，请问，您也需要我这样吗？”他用粤语道。 　　一手仍然放在车门顶，另一手则朝神情冷淡的付青衡做了个“请”的姿势。 　　【晚一点还有一章】 第40章 晚上好，我来找您偷晴了 　　“季家这么教你做事的么。”付青衡眉风不动。 　　“抱歉。”金发青年笑意不减，眉梢却压低了几分，满是不驯的挑衅。 　　“没有下次。” 　　你疑惑于这俩人的火星对话，便见付青衡俯身，坐到你的身旁，刚刚周身的冷漠一下子荡然无存。 　　隔着后视镜，司机湿漉的目光在你身上打了个转，恋恋不舍地收回。 　　在说什么呢？你不明所以地别过脸。 　　G城的天际线在雨幕中融化，像用色大胆的油画。 　　等抵达季家酒店的时候，雨几乎快停了。 　　透过车窗看去，酒店的门头并不张扬，石材立面和灯光设计却透着低调的贵气。 　　入住办理得很快，付青衡将其中一张房卡递给你：“两间套房，要和我暂时做一周邻居了。” 　　“先回房间休息一个小时，19楼有餐厅，我会在七点半来叫你。后天上午正式开始会议，资料晚点发你邮箱，有任何不懂的随时找我。” 　　你点点头，接过房卡。 　　这时，酒店的门童推着行李车过来了，黑白制服，笑容标准。 　　“我来吧。”金发青年似乎是被付青衡训斥过的缘故，工作态度越发恭敬，并没有把行李交给门童，而是拎着两个箱子，默默跟在你和付青衡身后。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铺着地毯的走廊安静无声。 　　金发青年把行李放到套房门口，一只手撑着拉杆，另一只手压低帽檐，然后转身离开。 　　走的时候脚步和人都很安静，肩膀微微晃动着。 　　白色衬衫半干了，腰背处却还是有一片水痕，透出薄粉的肌肤，很有几分可怜。 　　你望过去，那截薄粉在电梯门口一闪，就消失了。 　　一张陡然放大了的冷淡脸出现在你面前，薄而锐利的眼睛向上挑着，眼睫垂下一片深重的痕影。 　　“我们一小时后见吗？”付青衡凝着近在咫尺的你，默不作声等你也看向他。 　　你回过神来，又有些狐疑地道：“对呀，一小时后。不是你这么说的吗！” 　　“嗯，虽然是这样。”付青衡笑了下，忽地伸手，将你被雨沁湿的鬓发别至耳后，“可你刚刚看他比看我专心得多。” 　　你惊了下，眼睛圆圆地瞪大，很像只被抓包的猫。 　　——还是只想要很多玩具的小猫。 　　付青衡默不作声地在心里补充。 　　- 　　即便G城寸土寸金，这间单独配有泳池的套房也还是有整面可以看到海的落地窗。 　　合上门，你新奇地四处参观了会儿，才奔向浴室泡澡。 　　温热的水流带走长途航程的疲倦，浸在泡泡里看了集很有G城风味的警匪片，你陡然想起纪念品的事。 　　给慕泽买个什么呢？预算200w还是有点超标了，不知道G城有没有两元店。 　　说起来，江翊合其实也给你打了不少钱。 　　善良人格上线，你打开支付宝，编辑消息，发送。 　　【转我50。】 　　那端的人回复很快。 　　小江：【凭什么？G市的罐装可乐绝对不要50。忘了告诉你，那顿饭之后，我再也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勾来的笨蛋了。】 　　你：【我什么时候这么干过！】 　　【小江 向 你 转账50000.00】 　　小江：【两句话就可以勾来^u^～我要黄金的易拉罐环宝宝～】 　　你：【才不。】 　　小江：【真邪恶啊咱弟妹^≡^】 　　盯着那对妙脆角看了会儿，你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能把这个抽象表情和江翊合似笑非笑的脸对上了。 　　…咦，你的脸盲居然不是不治之症？ 　　正思索着，无机质的声音陡然打破你的思考。 　　[宿主宿主，你打算给江翊合和慕泽都买纪念品吗？] 　　“是啊是啊。”你粗略算了算，从江翊合这儿已经获得三百个自愿赠与了。 　　财富适当流动下，有利于社会的正向循环！ 　　[都买易拉罐环？]系统继续好奇。 　　“……阿统，那种东西我去垃圾桶扒拉一下就有了。慕泽喜欢用木质香，所以给他买瓶香水怎么样？江翊合深色的领带很多，就选条暗红色的牌子货内裤吧！省得他总偷我的！” 　　系统不存在的嘴角抽了下，又悠悠道：[人们常说，不打算带狗回家就不要投喂他们，这种动物经过驯养，没有主人很容易伤心死掉的。] 　　“未来不是还有真命天女登场拯救他们吗？”你想了想，诚恳答，“而且，我对他们不算很坏，但也不是很好吧。” 　　这话一出口，你自己都愣了下。 　　因为你发现，你现在偶尔会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住。 　　这种情绪你非常陌生，过往忙碌的疲于奔命的生活一直没给过你品味它的机会，你也一向吝啬而谨慎地并不太给予异性感情。 　　[其实，以“当下”作为基准来看，之后的每一秒都可以算作“未来”。]系统又说。 　　“什么意思？申请包豆给我解释下。”你倍感茫然。 　　系统可能是之前坐牢改造过了头，不但戒了小黄文，还越发地哲学文艺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糟，好像泡过头了。付青衡还约了你吃晚饭！ 　　你从浴缸鲤鱼打挺，套上浴袍干发帽，趿着拖鞋滑铲过去开门。 　　“来了来了。” 　　房间怪大的，你跑了十几秒才出卧室。 　　经过客厅和小门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乳白的门上，宽阔的阴影倾覆，先于身体的主人拥抱住你。 　　紧紧的力道缠了上来，声音带着点儿鼻音。 　　金发的青年压低肩膀，帽檐蹭了蹭你的额头。 　　“晚上好呀，姐姐，我来找您偷情了。” 　　“……” 　　大脑宕机。 　　谁、谁啊！好熟悉的台词风格！ 　　非常非常想要发动聪明智慧去思考，但扑面而来的大扔子攫取走了你所有的智商。 　　白色制服微潮，穿胸过肩的黑色皮带抵在你脸上。鼓胀的肌肉传递过来滚烫体温，让你难受地挣扎起来。 　　这声音的主人半是苦恼，叹息了声，伸手紧捏住你的脸颊。 　　你被迫抬头，腮帮子变成金鱼的形状。 　　“我还以为我的乔装并不成功，但原来，姐姐根本就没有认出我啊。” 　　美式甜心凑近你，拉下口罩。 　　漂染过的淡金色头发和蓝色美瞳意外适合他，高挺的鼻梁捂出红痕，但毫无疑问，还是那张骨相鲜明、帅得非常直接的脸。 　　“可是姐姐，我给你拿行李的时候，你不是一直、一直在盯着我的胸看吗？” 　　你瞪大眼睛，震惊得说不出话，于是被季南一半抱起来，不满地用大扔子顶了下。 　　【当前好感值：98】 　　** 　　** 　　（因为不承认身份所以不显示好感度，之前F也是这样） 第41章 两脚离地了智商就关闭了 　　“我不是在盯着你的胸看，是真的觉得你似曾相识呢。”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你。” 　　——毕竟现在就季南一一个好感度98的后进生，你暗暗腹诽。 　　季南一则开心地抱着你，恨不得长到你身上一样。 　　你的脸被他压得好红，一对眼睫不安地颤动着，目光盈盈，像极了海上倒映的月。 　　快一个月没看到你，季南一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的真的认出我了吗？”他俯身追问。 　　“哦，对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遇到需要撒谎的问题当然就善良地不回答，你迅速转移话题，绷着脸道，“你又开我盒了？” 　　“我游过来的，怎么可能有时间看你的证件照。”季南一理所当然，“听说G城算命很准，我在这找了个大师给我们算生辰八字。姐姐，大师说我们的红线硬得能当钢筋。” 　　你瞄了眼他头顶的98，呵呵一笑：“我看，也没有很硬吧。” 　　——确实没有。 　　季南一眼中闪过点儿委屈。 　　该死的狗大师说“你和她这辈子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无缘”，他塞了好多好多钱，大师也还是那么说。 　　气得他差点往大师店里洒三吨糯米驱邪。 　　但转念一想，封建迷信要不得，他全家的信仰都是很唯物很相信人定胜天的。 　　于是季南一笃定地纠正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绝对有。” 　　“绝对绝对没有。”你幻想通过循环洗脑获得1点好感度。 　　季南一不知你心中所想，但被你反驳得很伤感。 　　一想起大师的话就更忧郁了。 　　他忍无可忍地低头，封住你邪恶的嘴巴。 　　门被他关上，你被他压墙上，变成更加扁扁的一团。 　　充满幻想的大脑瞬间卡住，高大的金发青年趁虚而入。 　　你的嘴唇被轻轻地含住舔咬，身体渡上雨水的微潮。 　　直到季南一得寸进尺，要撬开、去品尝更多甜水，你才回过神，用力地拿额头撞向他。 　　“嘶……” 　　季南一发出吃痛的声音，反倒趁势把你抱起，亲得更深更深。 　　慕泽接吻的时候喜欢把你当果冻嗦；江翊合在接吻的时候也会顺便别的地方； 　　付青衡……没亲过。你暂时想象不出来。 　　而季南一则生涩、莽撞，只知道一味攫取你的呼吸，至今连换气都还没有学会。 　　胸脯被他的大扔子挤压，身体每处的空气都在变得稀薄的时候，你的眼下忽然感到一片温热。 　　以为自己窝窝囊囊地被亲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抬脸，却发现是季南一在哭。 　　他半阖着眼睛，浓黑的眼睫湿漉漉地低垂，而眼泪像海水一样，从蔚蓝的眼瞳里滚落。 　　- 　　对季南一来说，叫你姐姐也无所谓，因为他真的小你一岁。 　　在你面前掉眼泪却很难为情，被你一再否认更是崩溃。 　　“姐姐，我们之间有红线的。” 　　他低着一张淡粉的脸定定看着你。 　　泛红的眼圈，压低的帽檐下淡金色的额发细碎，淡淡的阴影衬出英隽纯情的五官。 　　你的善良人格再次上线，语气软和地道：“……呃，那就当有吧。” 　　“嗯。”他点头，握住你的手，“而且，我们的红线真的很硬很粗。” 　　……滚、滚啊？！ 　　是文盲吗，不要用这种奇怪的形容词啊！ 　　你哆哆嗦嗦把手从季南一那儿抽出，疯狂往他胸肌上乱抹，企图甩掉不妙的联想。 　　敲门声再度猝不及防地响起。 　　咚咚咚—— 　　“草莓？” 　　付青衡清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得救了！ 　　如果有一天，你对F产生什么感情，你毫不怀疑一定有那个吊桥效应的影响。 　　他总是很神奇地出现在你需要的尴尬场合。 　　然而双脚在踏出的一刻离地，拖鞋滑到绒绒的地毯上，没弄出太大声响。 　　季南一像只巨型犬一样从后面抱住你，湿漉的脸颊埋进你的颈窝，闷闷地道：“姐姐，小叔不知道我来了。” 　　你有些迷茫：“那又如何，你小叔能吃了你不成？” 　　当然不能。 　　付青衡最多也就是把他关祠堂半个月而已。 　　季南一从不觉得“年纪小”是件坏事，直到被他轻而易举拦下。 　　季家积威甚重的长辈要管束他，一句“不务正业”就够了。 　　“喜欢她？南一，你好像还不够格。” 　　付青衡这么和他说，明晃晃地嘲弄他想要追逐你的心情。 　　最终，季南一和家里达成协议，两个月后在这里开始服役，从最底层开始，才获得短暂的自由。（审核老师，设置背景是S国，不是我们的祖国，谢谢！） 　　部队的三年将是人生最难忘的五年，七年后，他是不是可以在你和某某的婚礼上当送戒指的狗？ 　　季南一难受得要命，伏在你颈上，溢出声酸涩的哽咽： 　　“姐姐，我真的很想你。” 　　“别这么快赶我走，好不好？” 　　你吃软不吃硬，有些难以招架季南一的眼泪。 　　真说起来，这些人里，好像只有他情感最为外放浓烈。 　　但折腾到现在，你肚子好饿，真没力气和他闹了。 　　“不是我要赶你走，是我要——” 　　季南一打断你：“这间总统套房一晚的价格是12.8万，姐姐，我现在给你。” 　　说着，他主动把你放回地面，甚至还理了理你揉乱的衣襟。 　　善良人格迅速顶号，你清了清嗓子，轻描淡写地道：“想住几天呢？” 　　季南一用终于解除风险提示的手机发起转账。 　　“姐姐，七天。” 　　像是很不好意思似的，他眼神闪烁了几下，又鼓起勇气看向你，湿润蔚蓝的眼睛写满了真挚和热切。 　　“顺便包一下我的三餐吧，拜托你了。” 　　【季北二 向 你 转账 1,000,000.00元 】 　　你决定把季南一喂成大胃袋。 　　- 　　最近也太顺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你的脚步都有点儿虚。 　　这算什么？爱钱者风生水起？宇宙吸引力法则？再这么搞下去明年福布斯排行榜没有你都要万古如长夜了。 　　想起跑路计划和实验室的理想，你又冷静了下来。 　　“等很久了吗？” 　　走廊低淡的光下，付青衡的着装明显要比平时休闲，浅蓝色的衬衫收束出利落的腰身，两腿长得能够连接南北朝鲜。 　　“没有。” 　　付青衡看向你，矜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那个时候，他亲得很重吗？ 　　你的嘴巴怎么还这么红。 第42章 “他凭什么抢。” 　　季南一很像驯化不太完全的狗。 　　撒娇和讨好是对你的本能，但一旦得到你的同意，就容易忘乎所以。 　　诉说完原生小叔带来的伤痛，他求你亲他一下再走。 　　你象征性地拿嘴唇贴了贴他的脸颊，他的呼吸立刻就紧了起来。 　　急躁地抵开你的口腔，季南一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一通胡搅蛮缠，差点把你捣成草莓酱。 　　……舌头万一又肿掉怎么办？你抿着唇怏怏地想，等会儿找点儿冰的喝喝急救一下好了，不能影响后天的会议发言！ 　　付青衡同你一同站在电梯里。他垂着眼，就这么看着你一会儿崩溃、一会儿沮丧，然后切换成了……战斗脸（？）。 　　餐厅是有怪物吗。 　　付青衡眉梢微扬，觉得有些好笑。 　　电梯一路降至19楼，大理石的地面通向胡桃木门。 　　整体暖色调的餐厅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岛状的取餐区布置在了餐厅中央，空气里混着烤肉的焦香、黄油的甜腻和某些你叫不上名字的香草味道。 　　付青衡显然对酒店很熟悉。 　　“这儿的海鲜还不错，和牛是鹿儿岛的A5级。甜品区的主厨拿过几次国际大赛的金奖。如果你不介意同类相残，别错过她做的草莓提拉米苏。” 　　你边听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入职培训，但目光已经越过付青衡的侧脸，锁定不远处的食物了。 　　付青衡正要继续说什么，手机震动。 　　“你自己先去拿吃的，”他瞥了眼屏幕，“我接个电话，可以吗。” 　　你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ゝ°)！” 　　你敬礼的姿势很不标准，脚也已经朝向了取餐区。 　　付青衡嘴角微弯：“去吧。” 　　年轻男人转过身，朝餐厅靠窗的安静角落走去，恢复惯常的平稳清冷：“二姐。” 　　季家二姐的声音单刀直入：“你的项目S国军工院很有兴趣，他们托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把下一阶段的测试放到他们那边做。” 　　付青衡望向你忙碌穿梭的背影，过了几秒才道：“再说。军用民用技术的测试标准完全不同，现阶段讨论这个太早。” 　　“行。”女人痛快应声，话锋便一转，“南一在G城，他要留在这服三年役，你既然也来开会，顺道去见他最后一面？” 　　“他来这了？” 　　付青衡被拉回几分注意力，眉心微动。 　　“不想被你压在五指山下，干脆脱离季家证明自己。”女人揶揄，“你们两叔侄到底因为什么对上了？谁都不肯说。” 　　因为什么？ 　　你停在一只将近1.8米的帝王蟹面前，表情再次切换成了电梯里的战斗脸。 　　……想戳、想捏。这对吗？付青衡指尖不受控地蜷了下。 　　季南一的母亲又说了几句季家的事情，他听着，偶尔应付几声。 　　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刻，他忽绕回之前的回答：“是因为猫。” 　　女人微愕，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付小馒？它不是从出生就跟你姓么，你的小孩儿，南一怎么抢。” 　　“是啊。我的，”付青衡短促地轻笑了声，“他凭什么抢。” 　　- 　　在取餐区随便挑了几样冷食，付青衡就准备来找你。 　　但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战斗草莓猫。 　　付青衡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夜风穿过露台，烛火晃了下，在你的唇边投过闪烁的光影。 　　你捧着杯子，看到他来了，眼睛也只慢吞吞地眨巴几下。 　　很快，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被付青衡捕捉到。 　　“……” 　　非常不妙的感觉冒上付青衡心头。 　　手臂越过胡桃木桌，男人俯身，无奈地道：“草莓，怎么想起喝酒了。” 　　-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为了舌头的安全，你放弃帝王蟹，转而去找冰水。 　　结果只找到果汁。 　　手里这个，有非常厚重的花果和蜜饯香，兑了冰块，外观和蜜雪冰城很像。 　　当即给自己满上，你吨吨吨。 　　- 　　“是酒？”你钝钝钝。 　　“是笨蛋。”付青衡叹气。 　　“错了，笨蛋是不能喝的。”你一板一眼地纠正他。 　　付青衡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差。 　　他低头，把你手里的酒杯勾了过来。 　　你不肯撒手，和杯子一块儿被抓到付青衡面前。 　　过近的距离带来一定的视觉畸变，付青衡觉得现在你的眼睛大得像你给他发过的那个表情包。 　　——你当时说那是什么角度来着？ 　　“蚊子视角。” 　　付青衡高挺的鼻梁压低了些，附在玻璃边沿轻嗅。 　　“Armagnac……草莓，你倒是会挑，随便一挑就是这么野的烈酒。” 　　“听不懂哇。”你懵着张脸，觉得付青衡吐出来的单词简直是舌头打结炫技之作，“但我，确实厉害！会挑！” 　　“呵呵。”付青衡捧场的笑了笑，从你手里坚决地、冷酷地抢过玻璃杯。 　　你依然不想给。 　　“___同学。”付青衡冷不丁叫你的大名，眼神疏离得像在做课堂抽查。 　　你一噎，久违回忆起被“付教授”支配的恐惧，讷讷松手。 　　但脸颊还是不屈地鼓了下。 　　“老师老师，校规没说不能喝饮料。”你小声地补充。 　　“但校规说不许喝酒。” 　　付青衡不为所动，将杯子交给侍应生，又快速地用粤语和他说了什么。 　　很快，侍应生送过来一杯新的水，没有冰块，甚至还浮着几缕热雾。 　　你连忙据理力争：“校规不管学校外的事！” 　　“可付青衡要管学校外的你。” 　　怎么可以。 　　你的眼睛慢慢睁大了，被酒精催化的情绪铺天盖地翻涌。 　　说一句怼一句的。好冷酷。 　　过几个月你都要跑路了，现在不对你说点儿好听的话，等着以后晚上咬着被子哭、后悔自己今晚太无情吧！ 　　你失望地注视着付青衡，瞪到眼眶都发酸：“我只是想喝点儿冰的！” 　　你微潮的眸光犹如海中月，令付青衡心折的涟漪荡漾而过，又流淌向薄红的眼尾。 　　他居然…把你气哭了？ 　　付青衡怔愣片刻，心头飞快掠过异样，那异样的柔软无比，却又如同某种钝器，缓慢划开他的心脏。 　　他压低声音，凝着你温和地道：“草莓，我不是凶你。” 　　只是付青衡不知道，人伤心的时候并一定不需要道歉，有时道歉反而是情绪的催化剂。 　　你委屈地抬起脸，张开嘴唇给他看。 　　“付青衡，我的、都被你家里人亲肿了。” 第43章 F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付青衡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露台外的大海风起浪涌，才令他产生嗡鸣的错觉。 　　可你不依不饶，想要他主持公道一样，眨了眨湿漉的眼睛。 　　确实是，肿了。 　　他不太确定地抬手，捏住你的下颌。 　　嘴唇红艳艳的，被嘬得像颗熟透的草莓。 　　舌尖被野狗的犬齿微微磨破，糜烂的色泽在烛火里闪烁。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在飞机上太过分。虽然毫无经验，但浅尝辄止的半分钟确实搞不成这样。 　　……像做过一样。 　　付青衡垂下眼睛，明知故问：“乖草莓，我‘家里人’是谁？” 　　你就要回答，却陡然意识到男人的嗓音比平时要冷静，仿佛是需要把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强行压抑下去。 　　那个过去很久的梦境又被你想了起来。 　　不对啊不对，梦里，F说话也是这样……看起来很有理智，但不管你怎么央求怎么哭泣，他都没有停。 　　你升起警惕，有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可是付青衡又没认出季南一，没看到现场就是没证据。 　　“就、就是你啊！”你灵机一动，决定蒙混过去。 　　“我？” 　　“没错没错，就是你，你不是你自己家的人吗？”你歪歪头，颠三倒四地把一切甩给梦里的付青衡，“你趁我不注意，就直接进来——唔唔……” 　　胡话没能说完，男人不轻不重地按开你的嘴唇。然后，沿着你的唇线碾了过去。 　　- 　　有火在付青衡心里烧灼。 　　这火其实很早就烧起来了。 　　早在看到慕泽给你留下的痕迹的时候，你浑身无力、红着脸被江翊合揽住的时候。 　　现在，听到你醉醺醺地把他和季南一搞混，那火就直接烧到了付青衡的四肢百骸里面。 　　他才和你分开多久。一个半小时。 　　期间，你甚至几乎和季南一没有多少交流。 　　也不一定认出他了。单纯的，被他的身体吸引走目光。 　　付青衡纠结过，接受过。如果你只是喜欢慕泽，只是想要慕泽，那他认。 　　他可以只做引导你的老师、托举你的前辈—— 　　可是草莓，你原来和小猫一样，会对新的玩具也投入感情。 　　他们都带给了你想要的东西吗？ 　　爱欲。忌恨。 　　对你。对他们。 　　心揉成一团糟，付青衡敛眸，手指探进你的，问：“我是这样进来的？” 　　另一只手捏住了你的下颌，固定。 　　男人清磁的嗓音蕴含无限柔情，直让你心绪恍惚。 　　其实梦境的细节你记不太清了，都过去了半个月。 　　“是还是不是？”男人追问。 　　付青衡的手很好看，生得比一般人要修长，指节温润，寸寸筋骨却又坚硬。 　　你含糊地摇头又点头，一张脸搭在他的掌心， 半被他掌控。 　　“点头了。”付青衡低喃，“‘我’还做了什么。” 　　好像是为了帮你回忆。回忆梦里那些不能细品的疯狂。 　　他手指轻抚，不疾不徐地继续逼问。 　　你好羞愧，还有点惧怕。所以一点也不想说，喉间溢出委屈的低鸣。 　　“课堂提问答不出来要扣分的。”付青衡淡淡提醒。 　　“……” 　　不安和酒精催化眼泪，把你对F复杂的情感搅得天翻地覆。 　　你猛地抬脸瞪向他：“那你扣好了！我早就知道你会变坏…我还很相信你……结果还没到三年后呢，你现在就变坏了！” 　　“变坏？” 　　男人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轻得近乎耳语，“草莓，我是从一开始，就想这样对你。” 　　一个无欲无求的好人，就不该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便做上半宿狂乱的淫梦； 　　一个无欲无求的好人，就不该明知你有男友，还用另一个身份靠近你，骗取你的依赖、讨取你的欢心； 　　……就不该对你有所贪恋，朝暮不休地渴望你回馈他同等程度的感情。 　　- 　　草莓，他一点儿也不好。 　　他对你早就盛满了不可自抑的欲望。 　　- 　　落地窗前，米白的窗纱半透。下过雨，露台外的海与月都是幽深的蓝。 　　烛火照出一圈模糊的光，光线里，年轻俊美的男人忍无可忍低头，身形倾覆，完全遮蔽住另一个女孩的身体。 　　- 　　梦境和现实几乎重合。 　　也是这样阒静的夜，你被更加年长的付青衡捏住下颌、压抑着颤栗地深吻。 　　他人看起来冷，唇舌却滚烫。 　　残留的烈性白兰地在你口腔里搅动，更深重的醉意渗进呼吸。 　　他居然比迄今为止你经历的所有人都更擅长接吻，更胜过一个小时前小狗似的季南一。 　　先是重重地打开你的抵抗，勾缠到你动情，就换上轻柔的吮，慢慢的咬。 　　分明的指节绕到你耳后，向下掌住，像握着猫的后颈一样，让你本能地忘记挣扎。 　　灵魂如同被飞速扯走线的毛衣，线头在风里晃晃悠悠，又被他所掌控。 　　浑身都发烫，脑子也快被亲坏了。 　　无数不相关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舷窗外聚拢又散开的云，那天实验室外将要下雨的天，嘴角被你撞得红肿、却打量着你的铁头的付青衡的眼睛…… 　　牙关早就被彻底打开，你有些晕眩地发现，付青衡不是接吻时会闭上眼睛的人。 　　梦里和梦外，都喜欢注视你的反应。 　　薄而锐利的眼皮垂着，眸光冷淡，一寸一寸皲裂开狂热的欲念。 　　似乎“注视你”也等同于满足了他的渴望。 　　难以言喻的_爬上脊骨，你不陌生这种感受，但你知道这种感受会引发什么，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脆弱的脖颈忽然被握住，付青衡从上至下抚过你的喉管。 　　“草莓，慢点儿喘。呼吸。” 　　他的气息算不上稳，语气却沉静得有种让你信服的魔力。 　　你的脉搏贴着他的指腹，真的一下下地恢复平稳。 　　可你也还是委屈，说不上来。 　　可能是不安全感导致的。可能是被F纵容多了，接受不了他变得强势。 　　“…你真的和我梦里一样可恶……”你说。 　　“梦里。”他重复了遍你的话，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小猫有那么多玩具，梦到的又会是哪个？ 　　反正，不可能是无趣寡淡的“付青衡”。 　　男人侧身坐下，手一带，你便跌到他的大腿上，离他的哪里都很近。 　　鼻尖贴着他的下颌，腰被他用虎口不轻不重地卡着。 　　“乖草莓，梦里又是谁。” 　　近乎自虐，付青衡还是选择追问。 　　心里闪过数个可恶的姓名，然后，就看到你泛红的鼻尖一皱，控诉地说：“付青衡。” 　　“……什么？”男人愕然。 　　“不是回答过吗，我梦见的是你啊。” 　　“一直是你。” 　　付青衡听到你委屈的声音。 第44章 “荣幸。” 　　“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很意外呀？” 　　你往前挪了挪，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坐在了付青衡的腿上。 　　再往前就—— 　　付青衡握住你的腰，声音里溢出一丝异样：“别乱动。” 　　“又不是我‘乱动’才让你眼睛睁大的。说啊说啊。” 　　你捕捉到了付青衡的失控，委屈立刻被得意取代。 　　谁让他今晚一直又凶又冷，几次让你梦回课堂。 　　你胆子很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催促地晃了几下，身体也跟着晃，半压着他劲瘦有力的腰。 　　付青衡咬住短促的低吟，很没有办法的往椅背后仰，同你隔开一段距离。 　　嘁，刚刚还抓着你亲，现在又躲。 　　你越发的恶向胆边生，直起腰跪坐，压着付青衡的大腿再往前，俯身，笑得戏谑：“有哪条校规规定了我不能梦到你吗？” 　　你乌黑的头发如瀑流泻，烛火被筛成细细的流光。 　　夜风穿过你的发间，更多的落在付青衡脸上的，是你滚烫的呼吸。 　　你居高临下，笼着月色。从天而降的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恶魔。 　　“……一直，是我？”付青衡不答反问，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竟然在颤栗。 　　“嗯嗯！”你点头。 　　当然也一直有慕泽。 　　可是付青衡的问题并不包括数学，所以你回答得非常笃定。 　　他犹不相信：“不是喝醉了吗？草莓。” 　　“这里醉了。”你思索了下，握着付青衡的手，让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恶的蜜雪冰城，好像在胃里都开始泛酸了。 　　“但是这里没有。”你又低头，用温热的额头贴了贴他的，“这里记得，我梦到了和你发生什么。” 　　人的头骨坚硬无比，被你撞到的地方现在还疼。但付青衡又觉得现在是有温柔的绒毛扫过，磨得他的眼睫发痒，除了出生那刻，就很少流过的泪水也急切地想因此奔涌而下。 　　来自你的体温更是让他头脑空白，眼圈酸胀。 　　他可以很客观很理性地分析自己，这种情绪是悸动、是爱欲、是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绝对，绝对是要彻底完蛋了。 　　因为哪怕你在说情话的同时并没有给出其他——比如如何会处理和慕泽的关系，又比如江翊合、季南一是否也讨到过你的甜言蜜语。 　　但付青衡想，算了。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简单省事的选择。他们这种出身，多的是人依靠联姻、利益，和伴侣共享彼此的一生。 　　可是，草莓。那些选择都不是你，那些选择都比不上你。 　　不是你，就不行。 　　你从前过得那么辛苦，想要的东西多一点，很难理解吗？不能接受才是十恶不赦吧？ 　　他想要你得到你喜欢的，如果平时分、知识和理想是，那么别的男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又为什么不可以是？ 　　只要你因此对他有一分动容，他的一切都乐意双手奉上。 　　“真让人荣幸。”付青衡终于接过你的话。 　　“好草莓，仔细和我说说吧，梦里，我们做了什么。” 　　…… 　　【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100】 　　【TSF银行离岸:您美元账户尾号****66收汇USD 50,000,000，汇款方：未知。当前账户余额 USD 100,000,000.00，交易时间 2026……】 　　多、多少？你来G城后还没开始正经学习呢，好感度怎么就满了！ 　　被酒精紊乱的理智努力聚拢，眼睛也睁得老大，你努力地想数清那些0。但很快你的理智又不够用了，男人的嘴唇再度覆上你的。 　　他对你提问，却等不及听你回答。 　　温热的液体渡进了你的口中，付青衡找侍者要的原来是苏打水。 　　唇舌相抵，你被付青衡哺喂得无比细心。但液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沿着唇角滑落，簌簌淌到男人挺括清秀的淡蓝色衣领上。 　　你觉得好可惜，因为付青衡穿浅色格外赏心悦目。 　　“脏掉了。” 　　付青衡抱着你站起，附和着点头：“也湿透了。” 　　你迟缓地意识到他想带你离开，发动智慧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去干嘛？” 　　“嗯。”他言简意赅。 　　- 　　季南一等你等得肚子很饿。 　　虽然酒店是季家的，但他毫无主人翁的意识，根本就没想着call内线送餐。 　　被你临时塞进了浴缸，也美滋滋。 　　因为你说，你会给他带好吃的，这七天都不会让小叔发现他。 　　这让季南一有种被你金屋藏娇的感觉，这就是年上的魅力吗哼哼哼。 　　虽然，金屋也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但光是想象着你，还是让季南一产生了无尽的幸福。 　　等待只会因为等待的对象产生意义，他因你而体会到这一真理。 　　季南一在浴缸里不算顺畅地翻了个身，干脆拿起一旁摆放的的宣传杂志。 　　G城有不少风景漂亮的景点和好玩有趣的店。他来得多，早就烂熟于心，却还是兴致勃勃地一页一页翻，盘算着明天把你偷出去玩上一整天。 　　眼皮忽然急促地跳了下。 　　季南一微怔。 　　“……右眼跳代表什么来着？” 　　很不安的感觉蓦地袭上心头——你的晚饭未免吃得也太久。 　　但楼下的自助餐厅确实不错，季南一觉得你会喜欢甜品区的主厨，还有那只他特地让人按你口味处理的帝王蟹。 　　猜测合情合理，可焦躁依然压抑不住。 　　“迷信什么，只是眼轮匝肌短暂痉挛罢了！” 　　季南一忍不住咬手，清亮的眸子也开始闪烁，“总不可能你没吃蛋糕，而是在和小叔吃嘴子吧，哈哈不对不对，你还是很喜欢慕泽的……” 　　靠，怎么没可能！你如果是擅长对不良诱惑说“不”的老实孩子的话，他的胸口就不会还留着你的巴掌印了。 　　季南一按住不停跳动的右眼，试图阻止悲剧命运的到来。 　　但这也害得他在站起时险些被未干涸的水滑倒，踉跄踩稳后，难以言喻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季南一冲出浴室，几步就来到卧室。 　　心跳如擂鼓，四肢百骸的血脉都在震动，他顿住脚步，听到门开的声音。 　　并没有光线透过玄关，四下黑暗游荡。 　　你答应了回来，但显然不是此刻。 　　发出开门声的，来自相邻的另一个套房。 　　“是……小叔的房间。” 　　季南一眼眶一酸，所有的冲动都被堵回身体，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 　　—— 　　【晚点还有一章^u^，我和沈河拼啦！】 第45章 嘿嘿嘿。 　　你把房卡拿出来，努力贴了好几下都没有开门。 　　“怎么开不了门呢，贵也没好货？”你咕哝了声。 　　连试几次，好像显得你很急躁，被勾引到很急色似的。你也要面子的啊！ 　　付青衡修长的手臂从身后探过来，衣袖挽起了，小臂上的筋脉在廊灯下阴影清晰。 　　“草莓，这是我的房间。”他把他的房卡塞到你手里，彬彬有礼得如同在给你塞邀请函。 　　“不早说！”你表示谴责，打开门。 　　“对不起。”付青衡一如既往，很好脾气的道歉。 　　把房卡插入取电槽的一刻，套房的灯同时亮起。落地窗外，G港璀璨的夜色铺天盖地涌来。 　　一同落下的还有付青衡的呼吸。 　　没再克制最后一点距离，尽数洒落到你的颈侧。 　　他滴酒未沾，可是体温比你的还要高。 　　腰被他握住，好热也好用力。你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人便更紧地陷进了他的身体。 　　“梦里，是这样吗？”他闷闷地笑起来，胸膛贴着你的震动，“我们是在玄关吗？” 　　还真要问细节啊！你哪里记得那么多！ 　　梦里，付青衡鬼一样就出现了，在你回家了要换睡衣的时候…… 　　你思索的表情落在付青衡眼中。 　　明明醉得不轻，却依然努力维持智慧。 　　“为什么要长这么——这么可爱？”他叹了口气。 　　掌住你腰身的手用力，你猝不及防，下意识撑住玄关的酒柜。 　　两间套房并不是对称布局，你的玄关处修了一个小画廊，没想到付青衡这儿却是标签不一的酒，还有一个恒温的冰桶。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诚恳地说。 　　“那可以扣你的平时分么。”付青衡也问的诚恳。 　　“别！不要呀……” 　　付青衡若有似无的应了声，大概是放弃扣你分了。 　　转而开始扣你。 　　骨节分明的手指循着腰线，没有任何阻隔地。 　　酒柜上嵌着深棕色的玻璃，玻璃里映着模糊交叠的身影。 　　高大的年轻男人握着你的脖颈，迫着你半转过头，些微的呼吸不畅令你脸颊通红，但实施者的脸色也算不上多正常。 　　薄情寡欲的削长眼眸，浸满了堕落的春情。 　　怎么也亲不够你似的。 　　（已删除） 　　… 　　“我洗过澡了。”付青衡的嗓音低沉了好多，不动声色地诱哄你，音色却依然清磁。 　　“我、我也是。”你一开始，就被他的声音给迷到过，担心他有200斤才保持了纯洁作业搭子的关系来着。 　　现在氛围实在很好，对着这张拉高异性颜值水平线的脸，你忍不住捧场地补充：“我们还挺默契呢，F。” 　　“……哈。” 　　付青衡把你打横抱起，“希望一会儿也很有默契，草莓同学。” 　　- 　　两个套房的床倒是并无差别，都很大，也很软。 　　非要说不同，你的房间外是无边际泳池，付青衡的这边却更偏爱夜色。 　　霓虹迢迢，也还是映照了几分在付青衡英挺清俊的脸上，勾出明晃晃的蛊惑。 　　他低头，亲吻彻底醒不了酒的你：“帮我摘一下眼镜？” 　　你仰躺在枕头上，端详了会儿银色的镜架：“戴着，挺好看呀。” 　　“好看吗。”付青衡今晚可真爱笑，“草莓，不会摘下了，我就会变成陌生人吧。” 　　“什么哦，我听不懂。”你继续无辜。 　　“我是怕硌到你。” 　　他温声解释，抬手解下狼藉不堪的衬衫，然后拾起你的脚腕。 　　霓虹旋转起来，星星点点的小光斑在你眼前转，你怀疑是流星雨降临，连忙许了个永远有钱的心愿。 　　“嘶啦——” 　　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响在彼此的喘息中格外明显。 　　方形的包装和他早就脱下的衬衫一样，是浅浅的蓝色。 　　你眨了眨眼睛，看到付青衡被水浸染过的宛如水墨重新勾勒的漂亮五官。 　　泡在一汪春水里，欲望浮出水面。 　　付青衡偏偏头，半覆薄雾的镜片下噙着笑：“那这个，能帮我戴上吗？” 　　“……好。”你明明早就被“亲”到没力气了，却鬼使神差，张开唇答应他。 　　金属的腰带扣咔哒几下，和衬衫一块儿躺到地上。 　　付青衡不再衣冠楚楚，额发也早就湿透，他低头爱怜地亲你。 　　实际上，付青衡这二十五年来，从来没有过恋人、情侣，从来和异性没有建立过除亲情外的亲密关系。 　　理应不熟练，但事实恰好相反。 　　…… 　　夜越来越深，依然听得到港口进出繁忙。 　　- 　　从床边到落地窗前，沙发套和靠枕明天都需要叫人来清理，最后被子也凌乱地掉到地上。 　　付青衡紧紧握住你的腿腹。 　　“好累呀。”声音有些委屈，你还以为自己变厉害了，可原来是你的想象力不够。 　　“抱歉。太喜欢你了，不知道要怎么办。”付青衡嗓音沙哑，凝着你。 　　你的眼尾被他。湿了。 　　其实，他梦里的你很爱哭。 　　付青衡这样思索着，早就沸腾的血液便继续紊乱，握着你的手不松。 　　像是要贯穿你爱或不爱他的这些时间。 　　男人温柔地垂眸，低头亲吻你脸颊淌落的湿。 　　“好丢人。我自己来……”你难为情地捂住了眼睛。 　　真是知识改变命运吗？爱学习的付青衡明明没有过实际的经验。 　　你真的开始怀疑这是什么限制小说，会和系统一样被抓起来改造。 　　“不可以。”胡思乱想之际，付青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语气前所未有的宠溺，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恐怖。 　　“草莓，我想你看着我到。” 第46章 “草莓，我是第一次。” 　　你不知道后来的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只隐约记得自己被付青衡喂过几次水，又一块儿洗了一个热腾腾的泡泡浴，浴盐选的水果味。 　　等被付青衡裹上浴巾吹头发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脑袋上下摇晃，付青衡拿手托住，没忍住轻轻捏了下你的脸颊。 　　你猛地回过神来：“几点了！” 　　“别乱动，左边头发还没吹好。”付青衡把你往怀里带了带，“1点半。” 　　“你咽了口唾沫，不安地道：“呃，凌晨还是下午呀。” 　　“如果你希望继续的话，可以到下午。”付青衡很有求必应，“我会努力的。”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腿下意识发软，你感觉头发似乎也快干了，颤颤巍巍从付青衡身上爬起来。 　　虽然付青衡的话很刺激，但你还要给季南一带吃的。 　　这年头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女人真不多了，希望鸡毛小同学的好感度不要坐跳楼机吧！ 　　“这就走吗？今晚要留我一个人睡？” 　　付青衡却把你重新拉回怀里，调整成了面向他的坐姿。 　　他微微歪头，露出截咬痕新鲜的锁骨，指甲抓出的胭脂色隐隐从肩膀渗出。 　　衬着冷白的皮肤，禁欲的脸，看起来堕落到不可思议。 　　“草莓，我是第一次。” 　　禁欲主义者付青衡如是说。 　　你真的，对于好看的人没太多定力，尤其你对这个好看的付青衡并非完全心如草木。 　　于是你低头假装玩他的浴袍带子，一副很忙的样子。 　　“那什么，我也是第一次和你呀。”你清了清沙哑的嗓子重新开口，“你看，我就能自己一个人睡。” 　　“我好像没有你这么勇敢。” 　　付青衡勾住你乱动的无名指，手指自然而然全部缠了上来，随即深深嵌进你的。 　　“啧！你都多大人了！”你瞪他。 　　“我年纪很大？”付青衡挑眉，眼眸里闪过危险的深色。 　　“哎呀，谁说的？没有年纪很大！刚刚好！”你直起身，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庞，亲在他的嘴唇上，“还是可以领取晚安吻的宝宝。” 　　付青衡呼吸一滞，舌尖轻轻扫向你的唇瓣，温柔地含吮住。手掌则托住你的颈后，别好你耳边乱飞的碎发。 　　不留就不留吧。 　　反正，他总是拿你没办法。 　　- 　　虽然这层就住了你们几个人，但你从付青衡房间拎着吃的出来后，还是下意识地猫猫祟祟了。 　　季南一应该已经睡了吧？睡了的话，干脆第二天你直接装傻？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他做小三决定伤害慕泽的那刻，就注定也会被别人伤害。 　　这才符合物质的守恒定律。 　　嗯嗯没错！你在心里完成对自己的无罪宣判，轻巧绕过玄关。 　　客厅没有开灯，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卧室透出几寸低淡的光。 　　你刚松了口气，双腿忽地腾空，遒劲有力的手臂箍住你的小腹。 　　抱着你的人不说话，胸膛却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烫得你头微偏。 　　察觉到你想躲，他的呼吸便越发急促，指节捏住你的下颌。 　　他低下头，嘴唇几近擦过你的，似乎要深深地吻上来。 　　但最终，季南一只是压在你的颈侧，闷不吭声地蹭了下：“姐姐，我等你等了好久好久。” 　　你身躯一松，拿脚后跟踢了踢他：“那什么，我给你带了晚饭。” 　　“明明是夜宵。”他有气无力地说。 　　你：“哦哦，不吃算了。” 　　“谁说不吃了？浪费食物是可耻的。”季南一手臂一弯，托着你的屁股，把你180度旋转，“但是，不急。” 　　“？？？” 　　你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但还来不及扑棱几下，就被季南一直接扛到了肩膀上。 　　陷入被子的瞬间，你立刻将身扭作故乡的猹，朝一侧逃去。 　　季南一磨了磨后槽牙，伸手一把捉住你的脚踝，像做煎饼果子一样把你翻了个面。 　　浴袍滑落，一览无余。 　　四目相对，你率先看天，这个天花板可真天花板。 　　“姐姐，你晚上吃得很好嘛，吃得一身都是。”季南一的声音凉凉响起。 　　他把双臂撑在你的脸侧。淡金色的额发散落，湿润黑亮的眼睛掩在阴影中。 　　你重新挪回目光，伸手呼噜了把季南一毛绒绒的脑袋，小声转移话题：“后天下午开始，研讨会要连开四天，最后一天结束后我陪你去逛街？” 　　“真的真的？！”季南一有些不可置信，眼神忽明忽暗地闪烁。 　　“真哒真哒。”你要买纪念品，正好需要个拿东西的壮丁，到时候也给季南一挑一个好了，但是要提前说好预算，超过50你需要时间考虑…… 　　正思索着，小肚子上忽然一沉。 　　是季南一把脸埋了进去。 　　滚了两下，他瓮声瓮气地道：“之前还忘了我，现在又对我这么好干什么，姐姐。” 　　【好感度+1】 　　【当前好感度：99】 　　咦！ 　　你眼前一亮，继续揉他的头发玩，深沉道：“你值得。” 　　但不管怎么摸摸头，好感度都没再动了。 　　好吧。季南一小气鬼，季南一长命百岁。 　　“哼。” 　　青年喉间溢出低哑的回答，“你知道就好。你都不知道我……” 　　季南一喉咙发哽，有些说不下去了。 　　深恨自己贪玩迟钝。比不过付青衡，甚至也不像江翊合和慕泽。 　　从小他就是老幺，除了和他们一起开了一个小打小闹的公司外，季南一确实没太去接触季家核心的权力。 　　想见你还需要和父母做交换，失去未来三年的自由换和你的这几天。 　　但等真见了面，似乎除了身体，又没有任何办法把你短暂留下。 　　眼泪悄然洇湿你的浴袍，除了淡淡的水果气息，从你身上还能嗅到情爱过后独有的味道，甜腻得可怕。 　　季南一深埋在你的小腹，鼻尖轻耸，牙齿都快咬碎。 　　姐姐，你也明明是个很不走心的骗子…… 　　可是，他好喜欢你这个骗子。 　　喜欢到，连自尊都可以不顾。 　　你不知他心中所想，很快又开心地道：“我打包的是小蛋糕，现在吃吗？” 第47章 不兑 　　季南一没有不狠狠大吃一顿的义务。 　　“喂，蛋糕在那边，这里没有……” 　　你倒吸一口凉气，脚趾蜷成排旺仔小馒头。 　　季南一并没有回答你，因为一开口，你就会听到他声音哽咽。 　　… 　　低淡的落地灯不知何时熄灭，对岸的霓虹也变成幽蓝的一片。 　　海和岸的界限不再明晰，你舒服到如同被包裹进无尽的波澜，渐渐升起困意。 　　季南一帮你把衣服换掉，才折身去洗漱。 　　你睡着后显得老实很多，眼睛里不会闪烁着心虚或者他看不懂的雀跃。 　　在某些时刻，你会对他展露出真诚的喜爱，就好像他突然给了你什么很好的东西似的。 　　甚至比他给你转钱的时候还要喜爱。 　　那种喜爱有时会令季南一产生错觉，他对你也是有意义的。 　　“可是姐姐，我为你做的太少了……对不对？” 　　季南一亲了亲你的睡脸，掖好被子，把你挥出来的胳膊塞回去。 　　他坐在床尾的一角，把你带回来的蛋糕一口一口安静吃掉。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季南一留了张字条，说是今天要回G城的季家一趟。 　　你戴着耳机迎着海风刷牙，把明天的会议文本放在面前过内容。 　　耳机里忽然响起提示。 　　【小江 向你 发起通话中，是否接听】 　　你没多想，回答同意。 　　屏幕画面倏然切换。 　　怎么动不动就视频啊！ 　　“睁眼。”江翊合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宝宝，我今天没在做手工。” 　　青天白日的算他有自知之明！ 　　你谨慎地先张开条缝，果然，画面里只有挑着双狐狸眼的江翊合。 　　“哥，你什么时候有了做手工的爱好？”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麦芽糖似的亮。 　　“……”你下意识地吞下一口牙膏沫。 　　薄荷味，透心凉。 　　视频画面略微一转，手机被江翊合固定到了支架上。 　　慕泽也出现在你眼前。 　　黑色的皮质沙发上，他穿着的墨绿的缎面衬衫有种很奇异的光泽，让你错觉是尾漂亮的小毒蛇盘踞在乌木上。 　　慕泽显然深谙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原则。笑眼弯弯的，他朝你挥挥手：“老婆，昨晚睡得好吗？” 　　好难回答的问题，真是不鸣则已。 　　“睡到下午两点才起来刷牙，你觉得好不好？应该问她，”江翊合单手撑着下巴，隔着屏幕，目光仿佛也能凝在你身上，“昨晚，睡了么。” 　　……这个也擅长一鸣惊人。 　　后背激起酥酥麻麻的凉意，你连忙错开脸，咕噜咕噜低头吐泡泡。 　　就这样严谨地含漱完最后30秒后，你从毛巾后探出半张脸：“我发现这里的蜜雪冰城不好喝。” 　　“蜜雪冰城？那是什么？”江翊合皱眉，面露不解。 　　“你住的酒店附近应该没有这家奶茶店，老婆。”慕泽半倚着沙发，十指交握，端正地放在膝上，“不会是把别的当成奶茶给喝了吧。比如，酒？” 　　你点头如捣蒜的样子惹得慕泽笑意愈深，江翊合原本不悦的表情也松了下来。 　　“你们在一块儿做什么？”你又道。 　　幸好季南一此时不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你快速转移话题，以免江翊合这只狐狸冷不丁提你要给他买纪念品的事。 　　S大人人皆知，你追求刺激，玩得很大，为了不挂付青衡的课可以熬一周大夜，甚至因为想见江翊合一面而豪掷5.01块。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句话：不可以闹到慕泽面前来。 　　就没有江翊合这么当小三的！ 　　于是你选择期待地看向慕泽。 　　不过你也确实好奇，这俩人怎么会聚在别墅的空地下室里。 　　并不是所有的地下室都有功能，慕泽留了一间空的，里面只有一张床和沙发，不像能住人的样子，虽然大，却也寒酸如同监狱。 　　慕泽说他暂时没想好要在这儿做什么。 　　“看你想要什么。”当时，慕泽淡淡地对你道。 　　你没在意。毕竟，你对别人家的装修没兴趣，除非房产证写你名，再给你打300万装修钱。 　　现在，这间地下室显然也还是没有别的软装，沙发后就是光秃秃的清水混凝土墙。 　　- 　　“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所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慕泽向你解释。 　　“和在密谋什么一样。”你轻哼了声。 　　“是的，坏事才需要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讨论。”慕泽很配合你的点点头，“天凉了，我准备让王家破产。” 　　“好老好冷的梗。”你吐槽男友。 　　G城地理上接近热带，秋季温度也居高不下，但你还是因为慕泽的话打了个冷颤。 　　“医院躺了一个月，脑子摔失忆了，以为现在还是2016年呢。”江翊合支着脸，目光却始终落在你身上，“来，小泽。我给你介绍下，对面其实是我的——” 　　“停，停停！”你脚趾恨不得抠出五室两厅外加一个270度阳台，大声地道，“你们密谋吧，我要去学习了！”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掉视频。 　　不对劲。很不对劲。 　　具体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你所不能理解的事情在慕泽和江翊合之间发生了。 　　明明他们两个上周还和乌眼鸡一样互相阴阳，这会儿怎么就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你捏着牙刷，在露台来回转了几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你确实要学习了，天塌了下来也等塌下来再说吧！会议是真的只有不到24h就要开始了。 　　孰轻孰重，你一直分得清楚。 　　心头还是不可避免地压了块清水混凝土，你怏怏地飘进房间，继续文献刚才的位置读。 第48章 怎么办啊老婆你说句话 　　视频刚挂断，江翊合笑意就荡然无存，更没有了惯常的、甜腻轻浮的温柔。 　　“你还没看出来？”他站起来，焦躁地反复走了几步，“还看不出来就把眼睛捐了好了。” 　　“看出来了啊。她锁骨上的那颗红印，不是我亲的。”慕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颈侧，“我那晚亲的是这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 　　江翊合神情越发沉郁，“等人被付青衡拐跑，你开个直播吧，从S城星塔上一跃而下，争取到她的头胎名额，好吗。” 　　“那我得问问她想要女孩男孩，还是丁克？别我赶着投胎，避孕套却打了个结扔垃圾桶啊。”慕泽说。 　　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江翊合眉心狠狠一跳。 　　他是抽风了才答应慕泽这个疯子的建议吗？ 　　回过头，却发现慕泽脸色冰冷苍白，一双眼睛漆黑沉寂得和棺木一样。 　　江翊合默了默，难掩疲惫地道：“慕泽，你在她面前装得倒是很好。但我告诉你，除了获得她的一点儿愧疚外，没有用。 　　一个月前，付青衡能为了她在我的听证会上做手脚，他就不会轻易结束。暂且不论季南一以退为进的去服役。在季二小姐中期选举的期间，拿付青衡做文章再顺手不过，我有把握让他被安全部门监禁半年。S国军工部本身就对付青衡不满，有的是人想转而和慕家合作。过了这个月，选举结束，动手反而没有那么简单。” 　　“然后，让她对付青衡内疚吗？哥，我舍不得。一点愧疚也不行。” 　　慕泽随意从沙发上捡起一张纸。 　　如果当时的镜头放得足够大，你就会发现，这间地下室其实除了沙发和床之外，还有难以计数的白纸。 　　它们像厚厚的雪花一样肆意铺叠，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着你的生平，详细到足以令你想放火烧了。 　　慕泽眼中闪过痴迷，拂过纸张上你的照片。 　　是你五岁的。完全没长开，纯稚如可爱的小动物。 　　他冷漠的眼睛重新变得生动，忍不住捏了捏你的“脸”：“我家老婆，这会儿根本看不出是个财迷。” 　　“财迷怎么你了，家里没矿就别打她主意。” 　　江翊合轻嗤，然而神情却显而易见的变得消沉。 　　“你看了她从上大学后的履历吗？从GPA、语言到软性背景，都好得不可思议。哪怕是和你在一起了，她的这些也都根本没有松懈过，就好像——” 　　“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打算离开这里一样。”慕泽平静地打断江翊合。 　　江翊合一滞，语气越发糟糕起来：“你早猜到了，还半点没办法留不住人？” 　　“哥，你又好到哪儿去？舌头都要舔断了吧，我还担心在慕家的医院看到你来给舌头镶珠子呢。”慕泽笑笑，“那件事当然要做，只是，要做得漂亮点儿。” 　　“我真失心疯了和你……行了，我清楚。不用你说。要不是不想她难过，我早就让人把付青衡拦在边检了。” 　　江翊合呼出口郁气，烦躁地抬脚离开。 　　走了几步，退回来，又从慕泽手里夺走你的资料。 　　“这张照片我很喜欢，准备放大了挂房间，以后小孩就照着这个样子生。你自己想看再去复印！” 　　…… 　　很快，引擎声隐隐地传来，空旷的地下室里便只剩慕泽一个人。 　　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慕泽大多数时间都宁愿一个人。 　　他坐在这片名为“你”的暴雪里，像一条冻僵了的蛇。 　　好心的你不会突然出现，抱住他给他取暖。 　　他颓然地靠着沙发，过了很久，手指终于机械地动了下。慕泽随意拾起一页文件，半盖住疲倦的脸。 　　很快，这页“雪”就被洇湿，融化成寂静冰冷的水痕。 　　“老婆…我到底还可以怎么办……” 　　融雪淹没掉慕泽的哽咽。 　　- 　　你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去找付青衡。 　　果然喝酒误事，果然不要把感情带到工作中去！ 　　在门口转了几圈，你灵机一动，决定先和付青衡打个电话，再告诉他你有文献上的问题要找他。 　　虽然就住隔壁还打电话很奇怪，但没准付青衡昨天做太狠今天起不来捏？听说男人过了25就是60来着…… 　　“明明也没有尾巴，怎么一直在追着自己绕圈。” 　　开门声打断你的猜测，颀长的身影倚在门框上，付青衡自然而然地牵住你的手。 　　“进来坐？” 　　你对这个“做”字相当敏感，当即圆圆地睁大了眼睛。 　　“草莓，你再这么可爱地看着我，就不是那个‘坐’了。”付青衡低头，矜冷的眼睛好像比之前你记忆里柔和了很多很多。 　　“诶，听不懂付教授你说什么。”你松了口气，还真有点担心付青衡继续昨天“第一次”的话题。 　　溜溜达达地跟在他身后，你说：“有份资料我有疑问。” 　　“那个关于分布外泛化的点？” 　　“你怎么知道是？” 　　付青衡笑笑：“你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把它们都看完了，同学。” 　　你选择加快步伐，先一步冲进付青衡的书房。 　　电脑和平板的屏幕都是亮着的，你所疑惑的那段内容恰好打开了，几道批注写在旁边。 　　你好奇地低头，凑过去。 　　“这么看，不累？” 　　付青衡侧过身，抱着你坐到椅子上，像做过很多次一样流畅。 　　其实不累。你学习的时候姿势是很多的，如果开了延时摄像头，就会记录到你流窜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但付青衡大概是真的觉得你柔弱且娇气，他略微调整了下动作，让你在他的怀里能够完全倚着。 　　随他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付青衡把笔记本直接拿到你面前。 　　你研究了会儿，看懂了八九分，又和付青衡大致地解释了遍你的理解。 　　确认没有错误后，你继续滑起了触摸板。 　　一封还在草稿箱的邮件被你点开。 　　“等会儿，这个还不能看——”付青衡有些懊恼地捉住你的手指，但邮件已经在屏幕上放大了。 　　【老师： 　　我从未拜托过您任何事。这是第一次，我想也是唯一一次。 　　…… 　　十年前，您替我写下一封推荐信，让时年15岁的我成为了M大的学生。 　　自那之后，一个更广阔的世界朝我打开，而我则在十年后，才理解您当时殷切的心情。 　　…… 　　我年长于她，求学路上的种种已经先品尝过了。我十分清楚地知道，我无法替她走她想走的道路，但我希望我所经历的事情能够托起她，她所未知的事物不必让她害怕。 　　她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也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所以，我把她托付给您。 　　请替我多看顾她。 　　她有时候太没心没肺了，当然，并不是一个会惹麻烦的坏孩子。 　　只是我有私心。 　　……】 　　“还没写完。要改。”付青衡盖住你的眼睛，“太肉麻了，对不对？但对方是我的恩师和长辈，应该能接受的吧？等换成英文，大概读起来会好一些。草莓，你觉得呢？” 　　他一口气问了好多，你有点儿缓不过来。 　　“这是，你给我写的推荐信？”你握住他的手，讷讷道。 　　“会议上你会正式见到我这位恩师的其余学生，以后你们共事的机会不会少。” 　　付青衡垂着眼睛，“草莓，前程似锦，不是你的心愿吗？” 　　“其实付青衡这个人是很自私的。” 　　温热的东西贴上了唇，你呆呆地扶着付青衡的肩，还因为震撼所以身体僵硬。 　　你看到他浓密的眼睫轻轻扇动，冷淡的眸子里盛满昨夜你所见到的海上波光。 　　“他渴望成为，你人生中永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免费书源请勿滥用倒卖，书源作者Telegram: @mtydfnl 第49章 证明 　　“人生”对你来说是个太宏大的概念了。 　　中学的时候，老师也好、作文题也好，总执着于让年少的你去描绘“人生”。 　　你回答过很多次考卷，可你还是没有办法确切形容“人生”。 　　现在，付青衡说，他想成为你人生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你好像忽然有点儿懂了。 　　嗯，有点儿。 　　“引路者”的意义在于，无论以后你做出多大、多小的学术成就，不可避免地都会印上“引路者”的烙印。 　　“付青衡”是你在这条道路上的起点。 　　要是有一天你名满天下，世人谈到“你”就绝对避不开“付青衡”。 　　…… 　　这个全新的想法令你沉寂的心颤动，你陡然产生种试探的心理。 　　于是你抬起指尖，放在付青衡薄而软的嘴唇上，不太确定地压了下。 　　付青衡挑眉，有些意外。 　　他看了眼你闪烁的双眸，低头，轮廓漂亮的嘴唇张开一丝缝隙，把你的指尖半含了进去。 　　他口腔湿润的触感是这样明确，那点儿温热令你的心脏蜷缩起来。 　　颤动的心弦激起身体少有的激情，你继续往前挪了挪。 　　几近成负数的距离对小F完全是折磨，可这是个明亮的下午，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简直要把他所看过的全部光源都比下去。 　　可以忍耐。 　　付青衡叫了声你的名字，纾解渴欲。 　　你回过神，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男人英隽清冷的脸，有些赧然地道： 　　“F同学，我们现在来接吻吧。” 　　“但是，是我，来吻你。你可以配合我吗？” 　　付青衡一怔。 　　对他来说，你的情绪很直白，眼神也总是生机勃勃的，不过呢，又一直写满了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有时候是举棋不定的犹豫，有时候是极力抽离的冷静，有时候是令他心软的委屈。 　　所以付青衡坚定地认为，你真的是个小猫脑袋。 　　小猫翘着尾巴，跳来跳去地观察这个世界，但迟迟不肯交付完全的信任。 　　他无所谓这些，因为他可以等。 　　但听到你没头没尾的话，他不可置信地觉得，他好像已经快要等到了。 　　不是酒精的蛊惑，不是对年长者的依赖，不是他刻意引诱下的意乱情迷——这一刻，你绝对是对他有着喜欢的。 　　即便你没有说，即便你很可能很可能并不算确定。 　　付青衡还是被这个念头击打得头晕眼胀，喉咙也不由紧缩，涌起轻微的滞涩。 　　他稳定住表情。 　　“好的，草莓同学。F应该怎么做？手还可以继续抱着你吗？” 　　“嗯…你把手放我腰上。”你低头指挥他，“头再稍微侧一点儿，然后不要动了哦。” 　　付青衡若有似无地轻嗯，眼睫微微地颤动了下。 　　你很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算作正式开始的通知。 　　然后，分坐的双腿微微收紧用力，你挺起上半身，贴上付青衡的嘴唇，勇敢地试探了过去。 　　…… 　　你首先弄清楚的一点是——主动和被动很不一样。 　　主动的话，就会更加不自觉地去感受对方的反应。 　　就必须自己一点点探索、引导，勾缠上对方温软的舌尖，以期他能够给你回应。 　　你全身心地掌控这件事情，同时又被他的回应所掌控。 　　脚像踩在云里，飞起来又下坠。 　　理智是存在的，肾上腺素则带来极致的颤意。 　　所以大脑如同失去规律运转的齿轮，狂飙卡顿，直到你敲开付青衡的牙关—— 　　齿轮彻底吻合，卡顿的声响变成湿润的喘。 　　算听话吗？付青衡的手确实一直在你的腰上，扣着柔软的衣料。 　　哪怕某一处想要挣脱桎梏，他也只是重重地用呼吸压下。 　　但他对你亲吻的回应却又渐趋热烈。 　　付青衡追逐着吮吻你，直到你几乎忘记了要呼吸的时候，下半身腾空，你被付青衡放到书桌上。 　　他的一只手仍然撑着你的腰，另一只手臂则紧紧按着胡桃木的细腻纹理。 　　冷白的手背青筋绷起。 　　- 　　那些实实在在、能够引发技术变革的文献全部都乱了。 　　电脑被推到一旁，没写完的信比不上眼前的你迫切，付青衡掌心向上，把你、你的亲吻都更深地嵌向自己。 　　你没空谴责他自作主张，因为你仍想要求证那份激情。 　　于是，你主动将手臂圈过付青衡的后颈，缠吻着，往他的方向去。 　　… 　　彼此的双唇不曾分开哪怕一秒，一道窒息都无所谓，啧啧的水声反而点燃身体里的火焰。 　　神明开天辟地造物，依靠的无非就是水与火。 　　现在，神明在你的思绪里，最开始的混沌不断膨胀，变作一种源源不断的渴求。 　　老天。除了金钱、理想，你居然还有别的渴求吗？ 　　你茫茫然不能自已，手臂力气渐松，软软地搭在付青衡的肩上。 　　付青衡很轻地咬了下你的嘴唇，温柔缓慢地松开了你。 　　他用手指捋起你凌乱的鬓发，把它们细致地拢到耳后。 　　你潮红的目光便彻底暴露在空气里面。 　　- 　　你一无所知，迟钝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分辨不出眼泪是被生理性的快感逼出，还是因为你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 　　付青衡没说话，仔细地凝了你片刻。 　　“可以告诉我是怎么了吗，草莓？”才声音喑哑地问。 　　思绪重新聚拢，心弦竟还在战栗。 　　“我还不知道。我、我要想一下。” 　　你转过身，就要从书桌上跳下来，余光扫过付青衡温柔安静的眉眼，你又不受控制地侧过去，湿漉漉地再亲了下。 　　“别担心我！我自己可以的。我一个人一直都很可以。” 　　你跳下胡桃木桌，衣摆拂过付青衡筋脉挣颤的手背，很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 　　一直以来，你真的都是一个人。 　　所以，你对于未来的另一个人，其实并没有很笃定、很勇敢的想象。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告知了你女二的杯具设定，你也还是苦中作乐地准备大干一场。 　　反正，一直是一个人呀，爱意值100的人不爱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认识你的时候，你不也在祖国的花园茁壮成长了吗。 　　很有道理，也很了不起。 　　可是，当你亲吻付青衡的那一刻，你突然不希望现在拥有的一切轻易结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 　　你丧丧地推开空无一人的房间。 　　暮色早于你先回到此处，绸缎似的的深蓝铺陈在宽阔的露台。 　　你踢掉拖鞋，把衣服扔到沙发上。 　　摩天大楼俯瞰整座城市，你深吸一口气，助跑几步，把自己丢向泳池的气垫床。 　　嘭—— 　　霎时间，泳池水花四溅，半温半凉的水冲刷走眼眶的灼热。 　　你趴了一会儿，翻过身，仰头看到若隐若现的月亮。 　　可恶，月亮浅浅的银边怎么有点像付青衡的眼镜架。 　　也有点像你给江翊合的易拉罐环。 　　像季南一胸口差点被撑开的金属纽扣 　　像慕泽目睹完你和F的一切后、沉默套到你无名指的铂金戒圈。 　　水面的波纹不再剧烈。 　　你的心跳得比考试作弊的人还要快。 　　这种时候不知道自己心动就该去医院做动态心电图了。 　　你早该明白自己心动的，你只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课堂上冷冰冰的付青衡就是你最好的朋友F；不想承认，江翊合捂着你的眼睛、声音发抖地告白时你涌起过内疚；不想承认你喜欢季南一乖乖等你的小狗模样；不想承认你习惯了慕泽早上把你从被子捞出来、说豆浆油条都做好了，他是会为你准备一切的家。 　　“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你会变得这么复杂、麻烦？你忘了那还没有到手的三个亿、要拿它们换男人了吗！ 　　你气急败坏地从气垫床上弹起来。 　　沾了水的屁股一滑，你骨碌碌滚到泳池里面。 　　“咕噜噜……” 　　喊不出来了，你崩溃地吐出一串泡泡。 第50章 所以小狗，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对了看看 　　视线里，天穹上的蓝开始模糊，更深的绸缎密密地裹住你，月亮变成一团蓬松的发光棉花。 　　……从水里看到的天空原来是这样。 　　一时间，你竟忘记了闭上眼睛，愣愣地睁着，直到黑暗涌来，四个亿分别穿着黑西装，别着白玫瑰围在你身边。 　　“各位！今天我们沉痛的聚集在这里，是因为这个始乱终弃的坏女人还没把我们完全搞到手，就先抛下我们死翘翘了……” 　　不，你没有抛弃它们！你才不是那种对钱不负责的女人咕噜噜噜…… 　　你奋力向上，但缺氧和倒灌的水流让你浑身发痛。 　　一片模糊中，忽然腾起猛烈的气泡，游鱼般矫健的身影飞快朝你靠近，几个呼吸就来到你面前，把你带出水面。 　　瞬间，新鲜的空气就奔涌向你，驱赶走微末的痛意。 　　还没等你感谢一下季南一，浑身湿透的金发青年就先机关枪似的开口。 　　“为什么突然要想不开啊。” 　　“是男人太多让你很为难吗？” 　　“这么难选的话，我去警卫部找我爷爷借点儿人好了，把他们全部杀掉好不好？只是小叔是我爷爷亲生的我只能自己去帮你暗杀他……” 　　“在为难也没到自杀的地步啊泡成巨人观你就开心了吗知不知道水鬼投胎都比别人要慢！” 　　越说越离谱了！ 　　你缓过点劲儿，刚要去分辩，胸腔就难受地咳了起来。 　　“还有哪不舒服？！”机关枪立刻改口。 　　“没……我没自杀！”你在岸上摊平，生无可恋地闭上双目。 　　季南一眉头拧得很紧：“我不信，你甚至都没抢救下自己。” 　　“我走神了。” 　　“骗猪呢！” 　　“猪才会不信……”你忽然没了声音。 　　一滴两滴三滴。 　　硕大的热泪打在你脸上。 　　金发的漂亮青年垂着长睫，眼睛里的伤心凝聚成秋夜的露水，鼻尖通红，哭得好动情。 　　因为泡了水，他的衣服也全湿了。白色的布料透出肌肉漂亮的线条，肌肤泛起粉色，鼓胀的胸肌更是三倍水灵。 　　谁说人间不值得。你安详忘记刚刚幻视出的葬礼，认命地道： 　　“季南一，我是屁股打滑才滚进去的。” 　　“…………” 　　好的，你成功收获季南一看猪的眼神。 　　“我进来有一会儿了，没在房间里找到你，只看到满地乱丢的衣服。” 　　季南一把你抱过来，闷声道，“然后，顺着衣服看到你躺在气垫床上。一会儿翻身一会儿捶气垫，根本注意不到我。而且最后，你唉声叹气变得很难过，紧接着就掉水里吐泡泡了。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有多担心你。” 　　他抿唇，脸颊依旧淌水，眼睫毛湿漉漉地搭在眼尾上，有些负气地看着你。 　　明明是你掉进了水里，他却难过得要命。 　　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因此用沙哑的嗓子干笑道：“还没有到悼念时间吧！” 　　“别笑。姐姐，你现在笑起来很难听。” 　　季南一依然蹙着眉，还捏住了你的嘴巴，捏得扁扁的，变成了鸭子嘴。 　　“唔唔唔唔唔（怎么说话的）！”你不赞同地瞪他。 　　你沾着水的脸皱起来，眉心出现几条刻痕，颤动的眼珠子写满情绪。 　　但终于，不再是季南一所看到的消沉样子。 　　虽然显得很滑稽，可更多的是可爱。 　　于是季南一松开狗爪子，爱怜地亲了亲你的眉心。 　　“啵”的一声，水声明显。 　　你嫌弃地白他，他就更开心了，晃着并不存在的尾巴。 　　“哎，姐姐，我说真的，刚刚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沮丧？”季南一正色道。 　　沮丧？ 　　你心想，确实是沮丧。 　　因为你竟然有一天会把【男人】和【四个亿】放在天平两端。 　　你变了，变成了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 　　但和季南一有什么好说的，他也是四个亿之一呢。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深沉道。 　　“我就小你一岁。” 　　季南一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不过，我的确实有一个地方童真。” 　　…… 　　有的事情并不是做得越多就越熟练。你局促不已，季南一却不肯放过。 　　他甚至很期待地把脸凑了过来，一本正经等你开口。 　　“行了行了行了不童真！”你没招了，仓促地压低声音，“季南一，人高鸟大的小朋友。” 　　“再夸我几句？” 　　“得寸进尺了啊！” 　　季南一真诚地摇头：“不是的姐姐，是再夸我几句就马上能用了。” 　　“……！” 　　你沉默了，灵魂发出尖锐爆鸣，“住嘴！”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南一笑得浑身发抖，和车头摆的那种傻乐摇头小葵花一样，头发上的水也全都甩到了你脸上。 　　好不容易笑够了，季南一长臂一捞，从旁边的矮几上抽来毛巾，开始替你擦水，把你的脸擦成年画娃娃才停手。 　　“还郁闷吗？”他温和地问。 　　你一愣，有些迟钝地看向季南一。 　　“现在，能告诉季南一小朋友，你在因为什么不开心吗？” 　　他抵着你的额头，笑眯眯地撒娇，“姐姐，我想知道。” 　　-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的你其实正好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四个亿诶。你没办法立刻做出决定，也不认为这件事情能拿去和系统讨论。 　　统子其实挺讲义气的。但统子应允你的一切都建立在你完成女二任务的基础上。 　　本质上，你和它之间不对等。 　　可是和小狗说没关系，谁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能不耐着性子夹着嗓子说几句呢？ 　　“不是我的私事，是我有一个朋友。”你沉吟片刻，“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哦，朋友。” 　　季南一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着你。 　　-- 　　-- 　　-- 　　-- 　　【这个单元下周确定结束，然后会多写四个单人番外，可以是if线，不限设定。要看什么梗在下面男主的名字处留言，我会选最有手感的来写！没人点梗我就自由发挥啦！（求你们了点一个吧我一直在硬撑QaQ） 　　①慕泽 　　②江翊合 　　③季南一 　　④付青衡 　　（本排名由豪掷一亿的系统根据出场顺序指定，点梗截止到此单元正文完结）】 第51章 礼物 　　季南一眼里的揶揄很明显，但你选择看不见，眼神还变得更加有信念感了。 　　“咳咳咳！对·我的·这个朋友来说，这件事一开始都不算事儿。因为她以为她是不会变的，所以什么人都影响不了她。但话又说回来，从哲学的层面看，物质处于永恒的变化和运动之中，没道理她就奇葩一朵。” 　　“还上升到辩证唯物了啊。”季南一的表情也正经了点，松开一只抱住你的手，转而支着自己的脸，“麻烦挺大哦。” 　　这让他看起来更像等待主人的小狗了。 　　你没忍住，揉了把他的脸，他就眯起眼睛，鼻尖不满地轻耸了下。 　　“还好吧。”你不太确定，“她可以硬撑过去？” 　　“为什么要硬撑？”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小南一，“硬撑，是很难受的。” 　　“……因为我朋友没有居居！因为我朋友的牛仔裤很结实！” 　　你狠拍他的季一巴下，深吸了口气。 　　“因为她没有，她从开始就没有别人那么多的机会和选择。” 　　“嘶！好痛——” 　　季南一整个儿弓起背，埋在你大腿上龇牙咧嘴，“知道了，你继续说。” 　　“对我朋友来说，如果硬撑下去，她会得到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还纠结什么？” 　　你想了想：“可是，她也有了别的想要的东西。但这两样东西不能同时获得，甚至互相冲突。” 　　季南一松了口气。 　　不是要断情绝念就行，还以为你是对五个人的关系感到厌倦了。 　　他好不容易把心态从“勇争大房”调整为“暖床鸭头”，如果你这都不要，他不如一头撞死投胎当只真正的小流浪狗，死缠烂打舔你的脚踝，让你不得不把他带回家。 　　季南一从你的大腿上翻过来，仰着脸，握住你的一截湿发把玩。 　　“为什么只有你在纠结？我是说，为什么只有你的·朋友·在纠结。” 　　“什么意思？”你不解地反问。 　　“她想要的东西可真不是东西，难道他们只知道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吗？”季南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你可没说他们四个不是东西。 　　心下却一动，像有什么在被继续拉扯开。 　　季南一侧过脸，贴在你的掌心上。 　　“如果是我，为了我想要的那个人，即便她一步也不朝我走，即便有一百座山挡在我面前，我也会跑着去找她的。” 　　你不解：“难道这就可以了？” 　　“难道你只能独自为难？”季南一反问。 　　泳池的灯在这个时候亮起，紧接着是泳池外无数鳞次栉比的楼宇霓虹。 　　天色变作浓重的黑墨，水却是莹莹发光的宝蓝色。 　　他忽而坐起来：“要不要学怎么在水里换气？” 　　你嘴角微抽：“话题跳转得也太快了。” 　　“换一换脑子呗。”他理所当然，“反正我们都已经湿了。” 　　“而且，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浮潜和呛水是不一样的，你会觉得你在被水很温柔地包容。” 　　他一本正经地举起三根手指，“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被季南一说得有点心动。 　　再说，还有两个好感度没满，一时半会你也没那么快跑路……吧。 　　何必纠结那么远！ 　　- 　　季南一脱掉上衣，带着你一块儿下了水。 　　浅水区的水没过腰，踩在台阶上，水的浮力也没有让你产生不安。 　　他转过身，稍微游开了些，露出个脑袋在水面。 　　“你看，先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没到水里去，用鼻子慢慢呼气。” 　　说罢，他整个人没入水中。 　　“看到了没？就像是用鼻子在水下吹泡泡。” 　　“好像应该可能。我懂了。” 　　你学着季南一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潜进水里。 　　水没过头顶的一瞬间，耳朵也再次灌满嘈杂的水声，那种痛苦的酸胀感拍打过来。 　　你慌了，又陷入半个小时前的无助的境，一大口水快速涌入鼻腔。 　　季南一眼疾手快，把你从水里拽起来。 　　“不是用鼻子喝水。换气的时候别急。慢慢来，在水下数到五试试？” 　　“我、我可能没数到三就不行了。” 　　你喘着气，狼狈地挂在他身上，开始打退堂鼓。 　　“确实。什么时候都到很快的姐姐。” 　　季南一轻拍你起伏的脊背，“前天在玄关的时候也是，我才刚__，你就，” 　　“？？？” 　　你一个鲤鱼打挺，充满尊严地跃进水中。 　　慢慢地用鼻子呼气。数数。 　　“一、二、二点五……” 　　水下确实安静，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你好像真体会到了季南一描述的那种感受，周身都被温柔地裹着，不需要去思考什么，只要控制好呼吸就行……你再度尝试，默数的数字超过五，超过九、十—— 　　安宁到极致的感受让你开始有些沉迷的时候，季南一忽然旋身游向你，嘴唇微动。 　　你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忘了要换气。 　　季南一动作比你更快地伸手，他扣住你后颈最柔软的位置，舌尖径直撬开你的齿关。 　　空气源源不断地压了进来。 　　你发出点儿呜咽，还没成型，就被他用嘴唇堵了回去。 　　他的另一只手从你胳膊滑到你的后腰，严丝合缝地把你镶嵌在怀里，你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后仰，他便追上来，唇舌依然封着你的嘴。 　　你将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又一口气渡给了你。 　　气泡从你们之间升起，一起升起的还有脊骨上的颤栗。 　　你不由紧紧抓住季南一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而季南一忍耐着，甚至往你的方向又倾了倾，把自己更彻底地交给你抓紧。 　　… 　　“哗啦——” 　　他终于把你带出水面。 　　你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吸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教我就教我，伸舌头干什么！” 　　他没你喘得厉害，胸膛轻微起伏，半是无辜地歪头：“我在给你渡气啊。” 　　你又不是什么新手：“想亲嘴可以打报告。” 　　季南一环着你的腰，把你稳稳地固定在身前，抵着你的额头道：“姐姐，是我嘴笨。没他们会说好听的话。” 　　青年纤长的眼睫像沉入水底的流苏。他顿了顿，说，“其实我希望你明白，即便是看起来只能依靠自己完成的事情，我也可以为你去做。” 　　你板着脸：“这不足以成为你伸舌头的理由。” 　　“情难自已，是我的错。” 　　季南一恳切地看着你，目光熠熠。 　　变戏法似的，他把一张卡片放到你手里。 　　“喏，这是我在水里给你找到的礼物。用它向你赔罪，怎么样？” 　　“这是什么……你的房卡和价格表？” 　　你匆匆扫过上面的数字，严词拒绝，“今晚我没空，我说过我明天有会的。” 　　“服务你的话，我愿意倒贴钱。” 　　季南一不满地握住你的腰，很快拉回正题，“这个上面写的是季家家族办公室的号码。” 　　家族办公室又是何意味。 　　“你…你是要把你家里人全打包给我笑纳吗？”你不由苍蝇搓手。 　　“姐姐，你要不看看童真的小南一再说这种话呢。” 　　季南一的额头贴得更用力了，眼里燃起兴奋的光。 　　“我其实一直想在水里试试。和你。” 　　隐晦的话你是完全听不懂的，遂选择微笑。 　　季南一遗憾地撇了撇嘴角，道：“只要你拨打这个电话，告诉对方你是谁，季家的代理人会为你在全球提供一切便利。” 　　“这份便利原本属于我，但我已经和家族的长辈谈过了。从今以后，它彻底归属你。” 　　他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即便你在横渡撒哈拉时想吃根小时候的老雪糕，也会有人为你做到。” 　　薄薄的黑色卡片瞬间变得滚烫起来。你睁大眼睛，沾满水的脸放大出明显的无措。 　　这点无措看得季南一心脏蜷缩。 　　“姐姐，我其实还是不知道有什么复杂的事情在阻碍你。” 　　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开始变得沉重了：“和这个没关系。不是什么来自外界的麻烦。” 　　“嗯，这个我还是可以猜到的。” 　　季南一点点头，湿漉的眼睛凝着你，轻声道，“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那多混蛋，对不对？ 　　姐姐，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好像是个什么礼物都没得到过的小朋友一样。” 　　总在你面前没心没肺、故作轻松的人深吸了口气，却终于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所以，收下它，然后试着来依赖我吧。利用也行。” 　　“姐姐，我会永远对你摇尾巴的。” 第52章 “姐姐。”“主人。” 　　难道你是小动物保护协会会长吗？不然，怎么对着季南一乌润明亮的眼睛，你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还是立刻去做个动态心电图好了。 　　一天到晚这么跳也不是个事儿啊。 　　嗯嗯不对……根本、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你在这刻忽然领悟到人确实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像野地里的杂草，顽强地抓紧大地向上而活。 　　有了依靠，反倒开始变得软弱。 　　……四个亿真的不会因此而彻底完蛋吗？ 　　你怔怔地想着，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说些白烂话稀释下氛围，而是想和在付青衡书房时一样，跳下书桌，然后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跑。 　　因为浓烈的感情一个接一个撞过来，而你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办，天平一端再加砝码就更危险了。 　　但季南一会读心似的，箍着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你的心跳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说了可以依赖我，姐姐，怎么你的第一反应还是跑呢。” 　　青年伏在你颈侧，声音沙哑而无可奈何。 　　“呃，我……”你捏着那张金属质的卡片，故作轻松地道，“因为我是一条固执的鱼。游走是本能，你把握不住。” 　　“哦哦，会呛水的鱼。”季南一被你逗笑了，“可我不是把握得挺好的吗。” 　　这本来是个没什么的话，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真的手握你的pp。 　　你很轻地吸了口气：“季南一！” 　　“在听呢在听呢。”他突然心情一下变得很好，好像你不是在叫他的名字，而是在吹狗哨。 　　“姐姐，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低头亲你。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 　　因为对你来说世界上的一切理应都有价格，帮人代一节课是20，拿一次快递收5块，矿泉水根据市场需求波动，10块到5万不等.奖学金则需要用专业第一的成绩来兑换。但是姐姐，凡事总有例外。” 　　某个不算公道的价格引起你的警惕，你强调道：“那可是当时全场最后一瓶矿泉水。” 　　“是的，而且还是你的水。”季南一点头附和你，狗爪子有点没规矩起来。 　　柔缓的水波推到你身上，你沉甸甸的心情放松了些，还有心情冷笑两声了：“然后呢？” 　　“然后。” 　　季南一抵上你的额头。 　　你被骤然的推力弄得分心一霎，就听他缓慢坚定地道—— 　　“我喜欢你。” 　　“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喜欢到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姐姐，你的存在就是老天给我的礼物，就是一种价值连城的回报。所以，请你务必坦然接受那份来自我的便利。” 　　“求你给我一点点喜欢，好不好？” 　　太超标了。 　　偏偏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告白，二十年小楚南是从哪儿学来这么狡诈的方法啊…… 　　狡诈就算了，偏偏对你是有用的，可恶，你的意志力就是这样越来越薄弱的。 　　“怎么不说话？” 　　季南一完全不能感受到你的悲愤，还伏在你耳边，持之不懈地追问你。 　　“同意我吧，姐姐大人。” 　　“姐姐主人。” 　　“汪汪汪？” 　　…… 　　你被喊得头晕眼胀，终于再也坚持不住。 　　抽着气声，你断续地回答：“好……好吧。” 　　——有机会去撒哈拉的话，你会让季家的人给你送童年老雪糕的，什么味道你都会来点儿的。 　　几乎在你颤抖着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季南一的呼吸瞬间变得更沉，如同蒙赦的罪人松了口气。 　　【好感值+1】 　　他紧紧抱住你。 　　【当前好感值100】 　　【……】 　　“嗯，要说话、算话。做、季南一最诚实、守信的主人。” 　　你无暇去看那串增加的数额，只模糊觉得，季南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里，都藏着犹如蒙赦的哽咽。 　　真的是小狗啊。你的小狗。 　　你虚虚拢住他湿透的淡金色发尾，心软地夸道：“好乖。” 　　- 　　被季南一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你确实和一条鱼没多少差别了。 　　勤劳的渔民小季十分满足，乐呵呵抱着你去了浴室，用沐浴露把你腌制入味，吹干“水草”，最后，给你裹上松软如白米饭的被子。 　　睡梦中，你感觉有个沉甸甸的东西始终压着自己，好像隔一会儿还会把被子掀开些，揪着你的脸蛋亲几口。 　　你实在没精神和季南一计较这些。 　　而且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在空调房里显得很宜人。 　　于是你选择钻进他怀里，拱几下以示不满。 　　季南一被你蹭得心律不齐，以为你要和他主动一次呢。 　　还想着等会儿怎么矜持地拒绝你，稳重地告诉你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结果等了好一会儿，只听到你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姐姐？” 　　他低下头，半是失落地叫你。 　　你嘬了口蜜桃撞奶，含混应声。 　　“原来不是要醒啊。”季南一自言自语，又附在你耳边。 　　犹豫了几秒，他有些害羞地说：“老婆。” 　　“老婆老婆。” 　　“姐姐老婆？” 　　没再得到你的回应，他也还是呲着两颗虎牙傻乐。 　　- 　　“注意看，这个身价1.5亿美元的女人叫___，她正从2.4米的床上醒来……” 　　大清早的好诡异呀，莫名其妙听到AI合成的影视解说音在脑袋里响。 　　1.5亿美元是很多吗？这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恰好是你怎么了！真是大惊小怪。 　　你神清气爽地爬起来，伸了半个懒腰，就被乐了大半宿没舍得合眼睡觉的季南一给抱住了。 　　“唔……几点了，姐姐？”他迷迷瞪瞪凑上来，埋进你腿心里撒娇。 　　你本着起床先找手机的原则四下乱摸，一道清磁悦耳的声音忽而在头顶响起。 　　“八点。行政餐厅这个时间会提供草莓流心巴斯克。” 　　付青衡淡静的视线落在季南一圈着你的手臂上。 　　“早上好。” 　　看了几秒，他没什么情绪地收回目光。 第53章 “爹咪？” 　　那目光很清冽，像是淌过墨色鹅卵石的潭水，凉得你一个激灵。 　　是怎、怎么进来的……这种扑面而来的正宫感又是怎么回事大家不都是小三吗慕泽慕泽我突然好想你啊…… 　　脑海里闪过一万条弹幕，明明你还坐在床上，双腿却有点发软。 　　……死腿快动啊！ 　　“真的吗？”你眨眨眼睛，朝付青衡伸出手臂，“我想去吃。” 　　笑得真乖。 　　付青衡想，昨天也是这么朝他笑的，然后又失魂落魄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书房里捱了一个小时，又请人送了一些你喜欢的点心上来，猜测你应该情绪缓和一些了，于是满怀期待地过来重新找你。 　　小猫，你连门都忘了关。 　　湿漉漉的半坐在水里，狼狈又可怜，被他的侄子抱着慢声细语地哄。 　　付青衡的心不可谓不痛。 　　爱看起来是个很美好的词汇，但只有真正爱上的人才知道，它是烧灼的，炽烈的忌恨与排他欲。 　　可是你不开心的时候，如果季南一足以令你开怀，那付青衡又觉得那点钝痛不重要。 　　男人俯身，常年握笔的手修长有力，拎住季南一的后颈扔开。 　　190的肌肉甜心掷地有声。 　　付青衡面不改色地将你抱起来，温和地道：“那先去洗漱，洗漱完我带你去吃。” 　　咦……咦！ 　　刚刚眼神还那么冷清的人，一开口，好像周身的雪都化掉了。 　　你有点不确定：“去晚了会不会来不及？” 　　“我让人给你单独留一份。”付青衡说。 　　有种你说什么都会答应的感觉。 　　你松了口气，同时神奇地看到付青衡周围亮起金光，好像还飞舞着什么“中宫之主垂范六宫”之类很让你放心的字呢。 　　“好啊好啊。” 　　“我也好想吃姐姐。”另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带着没醒透的黏糊。 　　你一僵。 　　季南一在床上翻了个身，甚至不怕死地抬手，爬起来半挂在你小腿上。 　　像付青衡拔出你这个萝卜带出来的泥。 　　场面一时间变得非常诡异。 　　你本能地趋利避害，想逃之夭夭把事情甩给这对叔侄处理，但四条手臂都非常的紧，目光也都凝着你，显然是在等你表态。 　　这又令你产生一种你是家里顶梁柱话事人的感觉。 　　……说实话，感觉挺好的。 　　权力滋养了你的胆子，手心手背都是钱，你在付青衡怀里抬头。 　　“那什么……他能一起吗？” 　　“你希望他一起吗。”付青衡顿了下，承受力很好地反问。 　　季南一的胸肌贴着你的腿腹，温暖而饱满，Q弹而谄媚。 　　你是那种一旦养了宠物，就会责任感爆棚的人，于是不由朝付青衡点点头。 　　“好啊。”付青衡神色平静，竟然真的没有意见。 　　- 　　两个套房的布局并没有很大的差别，因此没花时间寻找，付青衡就直接抱你去了盥洗室。 　　他把你放好，拿过你的牙刷，挤好牙膏放你手里。 　　又给漱口杯接上水。 　　盥洗室的灯光很白，打在他矜冷清峻的脸上，眼睫痕影浓长，令他镜片下的眼睛显得有些看不真切。 　　“昨晚休息得好吗？”他把漱口杯递到你面前。 　　你举着牙刷点头。 　　“本来担心你还会不会紧张下午的会议，还好没有。”付青衡垂眸，看着你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住杯口，嘴唇很快就被水浸润得通红。 　　“咕噜咕噜因为咕噜不懂的地方咕噜我都咕噜弄懂了嘛……”你含着薄荷白桃味的牙膏沫说。 　　“好好刷牙。”付青衡操心的语气令你想起你的好室友，你条件反射“嗯嗯”了声：“好的妈咪。” 　　“？”他挑眉。 　　“好的爹咪？”你连忙纠正。 　　“从哪学的这种话哄人——” 　　“Daddy？” 　　你眯起眼睛笑，嘴边的白沫还没漱干净，看起来有种孩子气的滑稽，“我还学会了在G城入乡随俗呢。酒店里好多人都只用英语聊天。” 　　付青衡目光凝滞，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草莓，我没生气。” 　　小心思又被看破了，这个付青衡到底什么变的。 　　——其实准确地说，是已经气过了，但付青衡调理好了自己，选择为你信佛。 　　他转而轻轻把你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压低了肩膀，让你可以平视到他的目光。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你玩得开心就好。”付青衡把洗脸巾打湿，拧掉一部分水分，手指半托住你的脸，细细擦拭起来。 　　手法不算熟练，但胜在耐心周到，你闭目享受，一个温热的亲吻落在额头上。 　　“而且，我似乎也没有这个立场。”付青衡喉间微滚，指腹意有所指地摩挲上你的嘴唇。 　　你睁大眼睛，一个幽灵，一个名为慕泽的幽灵，开始在你的心头游荡。 　　“别担心，我不逼你做任何选择。 　　付青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本来也没有要你多明白他的感情，或者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你心仪的玩具太多，玩得正起劲，大概割舍掉谁都会让你皱眉。 　　他不想你皱眉。 　　付青衡朝愣神的你露出个淡静的笑，单手摘下眼镜。 　　身体压低，声音也跟着变低了。 　　他捏了下你的脸颊，调侃道：“没忘记今天会议要说什么就行。” 　　你回过神来：“这个当然！我本来早上起来还打算再看会儿书呢。” 　　“这么勤劳吗，草莓。”付青衡唇瓣蹭上你的耳垂，“苏茨克维说token预测只是学统计，可为什么模型能做多步算术？” 　　你挺直腰板：“因为在训练数据里见得够多啊，它就学会了展开成中间步骤。换到没见过的长度就会露馅。” 　　“嗯，有道理。”付青衡握住你的腰，夸赞般在你颈侧落下细碎的吻。 　　亲着你，汲取你的气息。 　　好像在吸猫。 　　“如果我在推理时让它一步一步写。”他又说。 　　你屏息听着，腰身忽不由自主地一颤。 　　付青衡专注地观察你的反应：“给它更多计算，它可以泛化到更长。这就是推理？对不对？” 　　“那只是……泛化到更长只是——”你的声音开始不听使唤。 　　…… 　　“答得上来吗？”付青衡沉静地问。 第54章 草莓味奥利奥 　　你不满地看向衣冠楚楚的年轻教授。 　　可能因为刚刚洗过，所以他的手指和你薄荷味的牙膏一样，凉津津的。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你的回答。 　　你咬唇：“只是在…输出空间里……呃，做束搜索……” 　　“答对了。看来我的担心真的很多余。”付青衡轻轻地笑出声。 　　“世界上怎么会有我们草莓这么厉害的小猫？” 　　……请给你一个准确的物种！ 　　不过，不管变成什么水果，你对诱哄啊、夸赞啊其实都是很没抵抗力的。 　　特别是在情绪本就敏感的清晨。 　　刚要骄傲地点头，矜冷清峻的男人弯腰，用亲吻堵住你哼哼唧唧的声音。 　　他此前说话的嗓音很温和淡静，然而亲得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恳切。 　　…… 　　付青衡还是不能立地成佛。 　　想到你被他人取悦，他就也躁动得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希望你能再记起他给带给你的感受。 　　盥洗台上，瓶瓶罐罐发出簌簌的响动，你下意识地回过头想要查看，可他舍不得和你分开。 　　双唇因为刚才的动作撤离一秒。 　　一秒就足以让付青衡难以忍受。 　　镜子诚实，倒映出明晃晃的欲念。 　　付青衡一边亲，还不忘一边夸赞—— 　　你匆匆忙忙地换气，他就说“草莓真聪明”；你抱住他，他就感叹“草莓好乖”；你的肩膀忍不住抽动地，他便腾出干燥的那只手，半是疑惑地抚摸你的脊骨，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可爱的事情。 　　人会有被哄成笨蛋的风险吗？ 　　你搭在付青衡的肩膀上，裙摆则乱糟糟地搭着付青衡的膝盖，别管智商有没有发生质变，反正你这会儿看起来已然很像笨蛋。 　　而付青衡则正相反。 　　因为下午要出席会议，所以墨黑的西裤熨帖利落，上半身的衬衫掐着劲瘦有力的腰，哪怕身体的热意惊人，他的纽扣也还是扣到了最上一颗，就连手指也只是像被盥洗室的水打湿。 　　你心想，你理应礼尚往来地夸一夸你的付教授，夸他真得体、真优雅。 　　可眼尾溢出潮红的焦渴，裁剪得宜的西裤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他穿得越多，越发显得下流。 　　盥洗室的门被推开。 　　- 　　季南一去洗了个澡。 　　镜子倒映出他微潮的身体，淡金色的额发都没干透，就被他手法急躁地全部拢到了耳后。 　　这张本身非常纯情初恋的脸只有在完全展露五官的时候，才会显现出几分棱角分明的锐利。 　　你因为季南一的出现愣了一秒，然后慢吞吞地冒出个念头。 　　如果过上五六年，季南一绝对会比现在更加好看。另一种风格的好看。 　　……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个负责的好主人，现在就开始考虑和小狗的以后了。 　　- 　　季南一先乖巧地朝你一笑，然后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 　　“小叔，我用了下你的浴室。” 　　他手里拿着管印了繁体字和英文的淡粉色药膏。 　　“这个药是缓解的对吧？我看已经打开了。” 　　付青衡：“嗯，给她用过。” 　　等等，什么时候给你用的！ 　　……再等等，现在又是什么危险的展开！ 　　大事很不喵啊。 　　你不由思绪乱发胆战心惊，是不是在你之外另有一个宇宙。在那个宇宙里，他们背着你商量好了什么，或者这俩人其实开了密聊频道…… 　　你慌张地退退退，脊背抵上凉飕飕的镜子，但现在除了屁股你身后竟然空无一人。 　　付青衡心平气和地向你解释：“按照医嘱，今天也要涂药。” 　　还来过医生吗？！ 　　“涂药就涂药，我又不是皇帝怎么还要人伺候？”你发出反帝反封建的爆鸣。 　　季南一把药膏打开，闻言，眉毛耷拉下来，狗狗眼露出水光：“姐姐，刚刚你自己问的。” 　　顿了顿，他纯情的初恋脸扬起点儿羞怯的笑。 　　“我真的，我真的觉得好幸福，姐姐。” 　　“…………” 　　世界又一次不以你的意志而转移了。 　　（已删除） 　　（这里曾有700字夹心饼干，后来沈河吃掉了） 第55章 “那个比我贫穷四万亿倍的女主角……” 　　…… 　　（已删除） 　　…… 　　最后你在酒店吃到了非常美味的草莓流心巴斯克。 　　大清早的肚子就撑很饱。 　　“还要吗？”付青衡见你意犹未尽，“我让人送两份到客房。” 　　“行啦行啦。吃太多容易腻。我还要留点期待给下午的茶歇和招待会！” 　　“深谋远虑。”季南一在你的眼神示意下把平板给你拿了过来，不解道，“还要再学一会儿？” 　　“当然！”就算早上付青衡抽查过好几次，你也还是要巩固一下的，“而且之前付青衡不是说你成绩稀巴烂，捐了五栋楼才进的S大。” 　　“……”季南一倒吸一口凉皮，“但我也为同学们提供了更好的学习环境，而且也没有占名额。” 　　你怜悯地看着后进生。 　　“好了姐姐。家里有你光耀门楣就好了……我在部队里会好好学的三年之后我就龙王归来成为第一赘婿为你荡平S市。”后进生哀鸣一声，伏在你的腿上，把漂亮的脸蛋滚压得变形。 　　“就是看多了那种短视频，才把自己看成蠢货的。” 　　付青衡厌倦地拎起侄子的后颈，目光扫过你大腿上的红痕，又不动声色错开视线。 　　“小狗不需要多聪明，小狗只需要听话和爱主人。” 　　季南一朝你扑棱狗爪子，笑得光辉灿烂。 　　“不，我的狗要拿下WDS、克拉夫特和西敏寺犬展的冠军才行。”你冷酷地开始看资料。 　　季南一急了：“不er……我！我！我还没有沦落到真和边牧竞争吧！” 　　付青衡亲了亲你的额头。 　　“过来。”然后对季南一道。 　　“怎么了？”季南一恋恋不舍地从你面前爬起来。 　　“学做人。”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客厅，往衣帽间走。 　　你想起什么，和付青衡道：“我下午不要穿有腰带的裤子，不然吃饭放不开！” 　　原来是给你拿出席会议要穿的衣服。 　　季南一摇摇尾巴跟上去，还不忘折回身舔你一口。 　　“奶油味儿好浓。”他朝你眨眨眼睛，露出颗顽劣的虎牙。 　　- 　　虽然只出差一周，你的衣服倒是带了不少。 　　品牌的刺绣logo藏在不起眼处，连睡衣都是江翊合常穿的品牌。 　　狡诈的狐狸就喜欢这样潜移默化宣誓主权，更不用说衣服上沉静干燥的木质香，和慕泽的如出一辙。 　　“像鬼一样，即使在G城也甩不掉的脏东西。” 　　季南一嫌恶地皱了皱鼻头，开始想念你嘴唇的味道。 　　“照着镜子骂自己？”付青衡挑眉，神情平静地开始为你选衣服。 　　“小叔你到底哪边的！” 　　“当然是她那边的。”付青衡没什么犹豫地回答，“只是她想要你。” 　　季南一一怔。 　　“我同样有家族办公室的使用权，你把你的权力让渡给她时，没想过季家为什么那么容易同意？仅仅是因为你终于愿意进入军部接你母亲的班吗？政客可没有慈善家。” 　　“喂喂，这样说我会很挫败的。” 　　“那你正好有理由再对她流着眼泪撒娇。”付青衡冷冷道，话锋一转，“把那条领巾拿过来。米白有印花的。” 　　“哦。”季南一依言，又兀自给你的衣服绑上蝴蝶结。 　　还挺好看。他得意地哼了声，情绪再次升起。 　　付青衡瞥了眼傻大侄。 　　“你明确地把她放在首位，就不算一无是处。” 　　“没有不把姐姐当老婆的义务。”季南一耸耸肩，语调轻快地道，“那慕泽和江翊合呢？小叔，他们可不是你的‘小辈’，没我好拿捏。 　　江翊合睚眦必报，你拿听证会搞他，我其实很奇怪他怎么没把你堵在海关。垄断了矿业的江家，变相影响S国的制造业，觊觎与付家联系深厚的军工部门。要说谁最想要小叔你出事，一定是江翊合。打着国安的幌子就好了，关你个十年八载，关得你徐郎半老，风韵不存。” 　　季南一眼睛弯弯，却没什么真切的笑意，“至于慕泽，更是随了慕卿山这位内阁部长，耍心眼子的好手。他完全可以用中期选举当理由，借攻击季家来弄你。小叔，‘政客没有慈善家’，季家同样会把你放上棋盘当棋子的。当然，付家不会坐视不管。” 　　付青衡有些意外地看向季南一：“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懂不懂！”“你的智力终于追上边牧了。” 　　季南一汪了声，脸瞬间垮掉。 　　“他们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切争斗都只是为了她，那就无可避免的会把她卷进去。” 　　付青衡终于为你选好了衣服，搭配都得体且适合出席学术会议。不过色彩上做了明显区分，看你更想要谁。 　　“如果这是几个家族之间的政治角力，那真是太简单不过了。构陷、栽赃、诉讼、操纵媒体、谋杀……南一，要小叔提醒你吗？得益于你的司令爷爷，十六岁的你就被允许持枪。虽然慕家的医疗集团手段先进，我想应该也抢救不回被一枪爆头的慕泽。” 　　季南一讷讷无言：“我从你眼里看到了期待。” 　　“嗯，你没看错。但代价太惨烈——她会记得慕泽一辈子，会在葬礼上为他流很多次眼泪。” 　　付青衡吐露的每一个字都残酷而冷淡，提到你的时候，才显露出真切的温和。 　　“我们这四个人，能在她那里占据多少位置，全取决于她。” 　　“所以不是我和慕泽江翊合互相阻挠。”年轻男人平静地说，“是她想不想要他们，仅此而已。” 　　好多好多字……全部都涌入脑子了！ 　　你捧着平板，顽强地把今天并不会讨论到的资料又通读了一遍，才终于放松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来G城没多久，付青衡和季南一的好感度你就全部拿到了，进度简直快到让你无所适从，于是跑路的【结局1】也开始浮现。 　　“然后，就说再见，三年后再被打脸？”你仰躺着，把自己摊成一颗大海星，“统子，在吗？” 　　【略忙。】 　　“哦哦，又在看Np小簧文。” 　　【堕、落！】 　　系统掷地有声，【我在写晋升报告呢，带出你这种从1v1到1v4还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先进分子，我已经在番茄攻略局名声大噪了。谁还记得我坐牢改造的事儿啊！】 　　它欢乐的语气听得你略微心梗，你幽幽道：“还有一个呢。” 　　慕泽，还差最后1点。 　　【我对你很有信心。和你透露下，其实剩下的钱我都和你准备好啦！只要你完成最后一个人，我就会按下发财的小手。开心吧开心吧？】 　　你沉默了几秒，令系统不由发出一声疑惑的轻咦。 　　“然后，你说的那个比我贫穷四万亿倍的女主角就会上线？”你状若无意地道。 　　【什么女主，女主不就是……啊对对对，没错没错。】 　　你得到系统意料之内的答复，心里的天平却骤然砝码失衡，急遽地沉向你并不想接受的那端。 　　真的是好舍不得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明明都是你的才对吧……你现在不单对自己钱包的占有欲很强了，你甚至还想非法控制四个人的人身自由…… 　　“啊！” 　　你发出一声爆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蠕了好几下。床垫很有弹性，你“咚咚咚”地蹦起数厘米。 　　然后被付青衡一把捞到怀里。 　　“这是什么古法锻炼方式？”他疑惑地问。 　　“好冷的笑话啊老师。”你龇着牙摇头。 　　“那一定要让老师抱抱你。”付青衡轻笑了声，单手理好你凌乱的额发，把你放到他腿上。 　　季南一举起两件衣服，狗狗眼期待地看过来：“姐姐，要选哪件？” 　　说是让你选，那条系着超超超大蝴蝶结的衬衫，被季南一怼到了你的面前，明摆着想你暗箱操作。 　　你果断选了更素淡的一套，极简的黑白，完美匹配学术场合。 　　换上，乍一看，和付青衡的衣服倒很相称。 　　“走吧，也该出发了。”付青衡说。 　　…… 　　低调的黑色宾利驶过G城日夜繁华的街道，蜿蜒而上半山的酒店。 　　绿翡般的翠色和极度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交相辉映，年轻的、久负盛名的教授是这场会议的主角。 　　季南一开车送你们到这儿，倚着车门，在太阳底下朝你挥手笑，又做了个夸张的委屈脸。 　　你没忍住多看了眼。 　　付青衡在几步之前，安静地等待着你回头找他。 　　“我好紧张啊。” 　　你踏上台阶，目光所至，展墙上张贴着这个领域的天才、泰斗的介绍。 　　“不要紧张。你是靠自己得到入场券的。” 　　西装革履的男人垂眸，郑重唤你的名字，“‘付青衡的学生’只是你拥有的一件小装饰，或许还算值钱，但超不过你本身。何况到了这个级别的学术会，只看真材实料，不看你的衣装。” 　　他的话像火星子燎过眼睛，你微微失神。 　　付青衡上前，为你推开典雅华美的大门。 　　无数目光热切地蜂拥向他，而他把更加年轻的你介绍给所有人。 第56章 归来 　　当你同手同脚走过去，和那位享誉国际的学者打招呼，对方居然清楚地复述出你论文的要点时，你就知道，过去所有时间的坚持，所有的辛苦，都拥有了具象化的意义。 　　“她她她说，她很期待在M国的实验室见到我！” 　　即便都要离开G城了，你还是没从那份激动中走出来。 　　“还有那位灰色眼睛的女士！就是你的大师姐，说她看来也要给我当师姐了！辈分会乱吗付老师，你得管我叫师妹哇。” 　　VIP候机室里只有你们几人，季南一按住你：“我觉得可以各论各的。小叔还是我小叔，但他可以叫我妹夫。” 　　付青衡掀眸，温和道：“季南一，想死不用找理由。” 　　季南一撇撇嘴，捉住你的手指玩：“姐姐，我就不像小叔，看似大方实则小气。” 　　“大白天说什么梦话呢。”你摸摸小狗头。 　　“怎么能对最后一天给你当了24小时逛街苦力的人这么残忍。” 　　狗脸一皱，季南一耷拉起英挺俊朗的眉眼。他伏在你的膝上，抱怨道：“虽然要开会的白天我没法陪你，但晚上我很卖力是吧？不论是在泳池还是在沙发——” 　　你忍无可忍，捂住季南一【根据当前法律法规此内容不予显示】的嘴： 　　“说这种话，有不被打死的风险吗？” 　　季南一黑亮的眸子睁得大了些，撩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你：“但是姐姐，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轻易把我忘了。” 　　“三年见不到你，我真的会想死。”他语气玩笑，一顿，补充，“虽然这是我自己选的。” 　　你：“……说什么死不死的。” 　　季南一不语，而是握住了你的手，娴熟自然地亲在你发抖的指尖上。 　　他明显感觉到了你在轻微地颤抖，握着你的力道却越发坚定。 　　“到时候见哦，姐姐。” 　　- 　　巨大的气流在机场上升起，G城逐渐变成一个辽阔的沙盘。 　　“会舍不得南一吗？” 　　你趴在舷窗边低头的样子很有几分可怜，垂着一截颈，好像把棉花糖弄进水里的浣熊。 　　按在舷窗边缘的手指没有规律地敲了几下。 　　“会…我会。” 　　付青衡脸上没有出现任何类似于“恼怒”或者“忌恨”的负面情绪。 　　“那很好。” 　　你不由吐槽：“F同学，怎么感觉我要做什么你都会说‘好’。” 　　付青衡这种人，假如有了孩子绝对会惯上天的！ 　　他闻言笑了笑，递给你一个眼罩。 　　这趟航班要持续四个小时。 　　冰冰凉凉的触感覆盖住眼睛，你重新调整姿势，躺好。 　　“不是‘感觉’。” 　　黑暗中，你听到付青衡平静沉稳的声音，“草莓，你可以胆子更大一些，再大一些。反复地求证。” 　　你张张唇，有一会儿都没说话，才在飞行的白噪音里小声地说了句“知道了”。 　　但比起回答付青衡，你更像在说给自己听。 　　- 　　“哎，今天有明星吗？VIP出口的那男的好帅啊。” 　　“不认识，估计是什么网红在拍短视频。太装了吧，还带了几个举着灯牌的保镖。上面写的____又是谁？” 　　……是你，是你啊！！！ 　　你一出来，就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写着你名字的灯牌。 　　灯光五颜六色，映衬一张……即使一周不见，你却依然有印象的脸。 　　江翊合在你快步走来即将爆锤他的时候一把抱起你。 　　双脚被迫腾空，颈侧洒上温热呼吸。 　　江翊合顶级过肺，亲昵地贴了贴你的额头，笑吟吟道：“欢迎大学生光荣回家！” 　　“……” 　　好想逃但逃不掉。 　　“江翊合！” 　　“宝宝。” 　　听出你的羞怒，他含笑把你重新放回地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润秀多情的眼睛立刻水光闪烁：“又瘦了。” 　　“别瞎说，你根本不知道我吃得多好咳咳咳……” 　　意识到这话有点儿歧义，你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几声，但江翊合看起来并没多想，依然心无旁骛地专注看你。 　　看得你道德加1又加1。 　　“付教授，还有事情？” 　　江翊合对付青衡就一点都不客气了，“杵这儿想变成信号灯也不行啊，您得去国道立正。” 　　不待冷脸的付青衡说什么，他就恍然地笑起来：“在找我表弟对吧？要把学生顺利交给对方家属。” 　　付青衡默了默，竟也顺着江翊合的话点头：“嗯。毕竟有的人有冒认身份的前科。草莓，需要我帮你报警么？” 　　那很坏了。 　　你朝付青衡挤挤眼睛，又拍了下江翊合的手，超级意外地道：“慕泽呢？” 　　“在这里面。” 　　江翊合表情沉重地招招手，黑衣保镖严肃递过一个黑色小方盒。 　　你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人四天前不还好好儿的和我打过视频我的一……” 　　江翊合憋着笑把盒子打开，里面没有慕泽的碳元素，而是个娃娃钥匙扣。 　　“……亿中人。”再次当寡妇失败，你迅速改口。 　　这个钥匙扣你还有点儿印象。 　　大半年前慕泽瞥见你在凑满减，要求你买的“恋爱142天8小时纪念日礼物”。 　　黑色豆豆眼的娃娃眸咧嘴笑，牙齿很白屁股很翘。因此真有点像慕泽的迷你版。 　　“他有事。所以，让我带他的本体过来见你。”江翊合却对小鼻嘎难掩嫌弃。 　　有事？这未免也太不像慕泽平时的作风了。 　　你在家的时候，慕泽几乎也会在任何你视线所及的地方。即便离开了一周，你也没改掉这个习惯。 　　江翊合显然不想在付青衡面前多说，眼睛虽含着笑，对着付青衡，一点也看不出友好。 　　“回去后给我消息。”付青衡朝你颔首。 　　“收到。” 　　- 　　很快，在你谴责的目光中，黑衣保镖揣着你的名字灯牌消失。 　　你跟着江翊合上了车，被他从后座提溜到副驾。 　　江翊合不满道：“什么时候能改改把人当司机的毛病？陪我说说话。” 　　你“哦”了声，把屁股往副驾后部挪挪挪，然后看向他。 　　“哟。木头开窍了。”江翊合的狐狸眼里漫出笑，俯身，如愿替你扣上一回安全带。 　　熟悉的花香缭绕上来，衣领的系带垂到你面前，你司空见惯的刺绣一闪而过。 　　还在哪看过呢？这次带的长裙睡衣还有内衣裤上都有…… 　　你一把揪住江翊合的衣领。 　　“江翊合！” 　　明明比你高大很多，他却还是几乎趔趄地亲到你脸上。 　　“太着急了吧。难道是又要和我创造一个‘爱情结晶定情信物’？” 　　青年垂头，没给你留出任何可以逃离的空间。他哼笑了声，情绪分辨不清，漫不经心地调侃： 　　“看来他们都没喂饱你？骗子宝宝。” 第57章 你不会在回味他们的肉体吧？ 　　整整一周没能触碰到的人如今就在江翊合面前。 　　被戳破心事了，眼睛就圆圆地睁大了些，嘴唇张开一丝缝隙，呼吸也急而重地提了下。 　　真是无辜。真是可怜。 　　不知道偷吃的时候，你的表情会不会比现在还更激起人卑劣的欲念？ 　　一老一少，你都接受。 　　明明他先拿到小三的入场券吧？也才一周不争不抢，怎么就后来者居上了。 　　忌恨。 　　为你辗转反侧一整周的心烧灼得越来越厉害。 　　但逗逗你得了，他才不会像慕泽一样平静地发疯，把地下室都给拆了重装，然后又拆。 　　你翘着眼睫毛，呆滞的样子也十二分地合他心意。 　　“说话，宝宝。” 　　江翊合轻佻地吹了下你的耳垂，语气夸张，“你不会在回味他们的肉体吧？” 　　“谁回味了！” 　　“哦。看来确实做了。”江翊合朝你晃晃手机，“我录音了。哎我可怜的表弟这几天茶饭不思，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是看不下去……” 　　你两眼一黑，伸手就要去抢他手机。 　　江翊合躲得很快：“我同时上传30个云盘了，亲我3000下可获得1次撤销权限。” 　　可怕。 　　你这几天真有点乐不思蜀，都忘了江翊合是个多么狡诈的家伙。 　　那点对他的心软烟消云散，你可都只差慕泽的1点好感度了。 　　别的有的没的先不管，4个亿你是一定、一定要完全拥有的！ 　　“那我就把我上传到国道。”你利索解开安全带按下车窗就往外蛄蛹，“S国人能飞！” 　　江翊合的魂先飞了出来，迅速捞住你的肚子往怀里带。 　　“没录音！我才不管慕泽几顶帽子我只管你好吗！” 　　“真的？”你扭过脸，一副悲痛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真嘟真哒。” 　　江翊合哪里看不出你在演他。 　　心脏却依然因为刚才的惊悸痛到抽抽，“骗你就让我家那座新开出的钻石矿全变玻璃好吧。” 　　你嘴角一僵：“江翊合，我突然希望你是在骗我了。” 　　“呵。”江翊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黑色绒布袋，冷着脸，“给你。” 　　“什么。” 　　“玻璃。”他满不在乎地说。 　　把你摁回副驾驶重新系好安全带后，江翊合打开宝宝锁模式，这才重新发车。 　　- 　　玻璃和钻石有截然不同的原子构造，这种根本性的差异却都给它们带来了剔透的光芒。 　　你举起一颗，阳光下，透明的石头变彩如焰，漂亮得能让人呼吸暂停一霎。 　　如果拿到材料学院卖，应该会很紧俏吧？可惜太多了，估计是不好一次出手的。 　　“想都别想。”江翊合会读心似的威胁道，“宝宝，S国的反洗钱中心会在3个工作日内找你喝奶茶。” 　　“这不是玻璃吗？”你纯良无辜地晃晃袋子。 　　“是。我们有钱人都把钻石当玻璃珠打着玩儿。” 　　……早晚挂路灯！ 　　“后座还有，你自己拿着去幼稚园找人玩。” 　　……话又说回来。 　　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正色：“是几组首饰套件。有一组，风格和慕泽给你的那个戒指还挺配。” 　　你搓搓爪子，嗔怪道：“我要这么多首饰干什么。” 　　江翊合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毫无意义地轻敲了几秒。 　　他转而回答你在机场时的问题：“宝宝，慕泽的事情是‘回家’，所以才只有我一个人来接你。” 　　你更疑惑了：“可我不是也回家——” 　　最后一个音节却没有发出来，很突兀地断掉。 　　“他回的是慕家。”你慢慢地说。 　　“慕家最近要举行一场很重要的宴会。慕泽是唯一的继承人，当然要亲力亲为。”江翊合偏头，“你不是之前还琢磨见家长怎么穿？正赶巧。要戴什么首饰你自己挑。至于那条绿毛妖鸡裙，哼，建国后不准成精。” 　　- 　　你虽然脸盲，但运气其实不算差，事情总是神奇地撞走向你想要的方向。 　　比如，不管是1个攻略目标还是4个，都莫名其妙地好感度超级高。 　　又不如，在慕泽的好感还差1点时候，番茄的大手发力了，要用冲突帮你完成结局收束。 　　【作为一个系统，我必须要发挥一下提示剧情的作用啦～】 　　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细细听来，全是升职加薪的亢奋。 　　【宿主，你就是在见到慕卿山后，被她用5000w打发走的。】 　　“这个我没忘。”你对系统道，搭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蜷起。 　　【这时机卡得正好呀。】 　　“是啊……我要去M国的事情已经顺理成章，时间的早晚全取决于我。” 　　【我连房子都给你看好几套了，想怎么装修？我命令包豆给你设计，组织报销！】 　　“咱组织这么好。” 　　【你可是1v4的人才！不过，你的情绪好像不太高。担心包豆设计不出你理想的家？这个放心，绝对比天龙人的别墅好。】 　　“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我坐久了飞机有点晕车。”你顿了下，对系统道。 　　【抱歉抱歉，我是数字生命。】系统无意地道，【你开始把慕泽那里当成你的家了吗？】 　　你没有说话。 　　而绿灯亮了起来。 　　- 　　别墅和你离开前没什么差别，满室橘色的落日，令你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先不装忧郁了，好不习惯。 　　你打算上楼先休息会儿，江翊合却倚着门不肯走：“不请我坐一会儿？这可不是待客的态度。” 　　你摆摆手：“因为我没有拿你当你外人。” 　　“哦哦，我是内人。” 　　“不，你是内裤，贼。” 　　江翊合磨磨后槽牙，危险地眯起眼睛：“宝宝，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你火速顺毛：“哎呀，我给你带了礼物的。刚一直没想起来！” 　　“……带了内裤？” 　　“是牌子货。” 　　“牌子货的……内裤？”江翊合气笑了，握着你的手就往里走。 　　“就在我背包里，家里没有。”家里的都是慕泽和你的！而且江翊合这家伙不是很喜欢内裤吗？这个你还是花了心思的，没给他真捡个易拉罐环。 　　“我得亲自试试啊，宝宝。” 　　江翊合回身，琥珀色的眼珠子蒙着层落日的光，乍一看，比钻石的火彩还要蛊惑。 　　“尺寸小了的话，你就完蛋了。” 第58章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鹅子。” 　　你被江翊合扛到肩膀上的一瞬间忍不住吐槽：“真新鲜。” 　　“新鲜什么？” 　　“我只把小腿搭你肩膀上过，这倒是头一回。”你诚实地道。 　　“别的姿势我也会，宝宝，你想多新鲜几次吗。”江翊合笑容慷慨。 　　但最终慷慨的只有你，你已经预见结局，不满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下。 　　江翊合嘴巴上“哎哟”了几声，扣着你的手却纹丝不动。 　　他大步走到客厅的大沙发前，把你放下。 　　“小江啊，在这试内裤不好吧。”你又委婉提醒。 　　“天资是种很残酷的东西，我不介意把小小江公之于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 　　江翊合意有所指，见你露出“见鬼了”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 　　你选择用抱枕驱逐淫魔，但被江翊合轻巧躲开，捏住了手腕。 　　他弯下腰。 　　那种很清雅的花香又涌上来包裹住你。他凝神看了你两秒，很温柔地覆上了你的嘴唇。 　　比起亲吻，更像是很纯粹地贴蹭，虽然没一会儿他就贼心又起，想没入舌尖。 　　然而最终也只是轻轻地舔吻了你的唇瓣。 　　你已经习惯了对江翊合轻浮的德性。 　　哪怕这家伙某天插着稻草跪在路边说要卖身葬父，哭得我见犹怜，你的第一反应也绝对是他在仙人跳。 　　湿热的吐息裹杂住汹涌的欲念，江翊合眼中闪过的情意却浓烈又复杂。 　　他一只手拥着你，另一只手则从身侧送来，慢慢别好了你耳边的碎发。 　　江翊合撤离嘴唇，开口时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沙哑。 　　“宝宝，能看到你回来，真好。” 　　“我很想你。” 　　有一刹，你几乎要以为时间快进到了三年后，而这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戏码。 　　明明你只离开了一周啊，江翊合怎么搞的……？ 　　“哎，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和我家院子里的大鲤子鱼似的，呆呆又瓜瓜。” 　　江翊合噗嗤笑出声，揉了下你的耳梢，“都快六点了，你休息会儿，我去做饭。慕泽说他没让你进过厨房，这几天只能我乐于助人喽。” 　　“你做的是正经饭吗？” 　　你在沙发上努力靠住自己，不太习惯江翊合一副贤良淑德做小无妨的模样。 　　人对强权和身不由己的命运有本能的厌恶抗拒。 　　可人难以拒绝温柔的话，心无旁骛的好，难以拒绝家门口一只等待你的小动物。 　　“再问一句就不是了。就是小江爆炒大鲤子鱼了。” 　　很好，不是小动物是大淫魔。 　　你立刻释怀。 　　- 　　厨房很快响起咚咚当当的动静，隔着个餐厅你也能听到。 　　难道要做什么硬菜？慕家天生有擅长做饭的基因吗？ 　　思索间，微信响了起来。 　　慕泽略显疲惫的俊脸出现在视频另一端。 　　江翊合总爱咕叨你“瘦了”，但实事求是的说，慕泽才是瘦了的那个。 　　乌黑的额发下，他俊秀优美的脸因而显得有几分阴郁，再搭着他正式的西装三件套。 　　你险些他以为在cos什么英伦风吸血鬼。 　　“老公。”你清清嗓子，把抱枕重新揣过来。 　　“我哥接到你了吗？”慕泽似乎是在书房，他抬手，打开书桌上台灯。 　　橘色的光给他的脸染上暖意，他雾沉的眼睛也亮起温暖的光。 　　“接到了。江翊合现在在做饭，说是你安排的。”你把镜头转向餐厅，看不到厨房，但隐约有江翊合辱骂锅铲不够听话的声音。 　　“我可没说让他来做，小区附近就有餐厅……算了，今天先对付一下吧，老婆。我打个菜谱，明天开始让人往家里送三餐。” 　　慕泽弯弯眼睛，把你惊诧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和你说了吧，我回慕家有点儿事情，不会很久。五天后，一切就会结束。” 　　他交错的拇指摩挲过虎口，细致地道，“慕家有一场很正式的宴会，政治意味比较浓厚吧……老婆，我想在那天把你介绍给我的母亲父亲。” 　　……果然是来了！ 　　一时间说不清楚情绪是被【离开】还是【4亿】冲击，大概兼而有之。 　　你身上那点儿旅途的困倦散得一干二净，声音发紧：“他们会喜欢我吗？那种玛丽苏电视剧里，我这种出身平平的人很容易在宴会出糗被审判之类的嗷。” 　　“你看起来还挺期待‘给你500万永远离开我儿子’的这种剧情。” 　　“是5000万！” 　　你下意识纠正，慕泽从善如流地点头。 　　“嗯，我老婆天下第一好，慕家不能小气。” 　　“别担心，那天我会照顾好你的。你熟悉的人也都会来。江翊合就不用说了，付家和慕家关系目前不算差。唔……季家，和你同龄的只有季南一啊。你舍友暑假在S市吗？” 　　你感觉剧情大神铺面而来，镇定道：“她们都不是本地的。” 　　慕泽有点儿可惜：“那我从季家抓几个好玩听话的小孩陪你。” 　　“怎么说得和要吃小孩一样……我到时候跟着你就行了。” 　　反正按照电视剧来看，不管你身边有几个呼神护卫，最后大BOSS慕卿山女士都会把你单独叫过来，然后给你签下那张支票吧。 　　“好。我会提早来接你。” 　　哗——一声巨响从厨房传出，是水浇在热锅里的声音。 　　江翊合端着漂亮的骨瓷盘子冲出来。 　　“盛饭的时候锅突然烧了，我条件反射加了点水。不过现在已经用盖子盖住了。” 　　半张脸都是黑印的江翊合淡定道。 　　“黑松露金包银蛋炒饭，La Lune性价比最高的一款主食。做法是冷丝苗米饭 300g，鸡蛋黄 3 个，蛋白 1 个，黑松露要在关火后下。” 　　他从容的语气很能唬人，但那盘乌漆嘛黑的焦炭似乎并不属于人类的饮食体系。 　　“你就给我老婆吃这种东西？！” 　　慕泽看到江翊合把蛋炒饭端到你面前，声音都高了几度，压着火气。 　　“到底你是哥还是我是哥？没大没小的臭崽子。这可是La Lune的主厨隔空指导我做的。步骤一个没错。” 　　江翊合眉毛夹得死紧，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你的反应。 　　看到你一言难尽的眼神后，他抿抿嘴角。 　　“你要是把这盘蛋炒饭端到La Lune，明天就会因为‘给顾客投毒’而关门大吉。” 　　慕泽是真的相当不满意：“还有，黑松露你处理了吗？万一她觉得黑松露土腥味重怎么办。忌口确认了没？那堆绿头苍蝇一样的玩意儿是葱花对吧，要是她不喜欢吃呢。而且，家里的米不是丝苗米。” 　　米还这么阶级分明。江翊合的太阳穴一跳又一跳，隐隐有爆裂的前兆。 　　但瞥见你“好浪费呜呜”“要挨饿了呜呜”的悲伤眼神，小江总人生第一次产生羞耻心。 　　“厨房左边第三个橱柜有泡面，之前我不让老婆吃的，都藏那了。” 　　慕泽沉沉地望向兄长，“江翊合，烧开水你总会吧。” 第59章 带不走的行李 　　烧开水？瞧不起谁啊慕泽。 　　他当然会。 　　他还知道给你卧个荷包蛋呢。 　　虽然荷包蛋最后也毁了，在面汤里咕嘟咕嘟出巨大的白色气泡，又化作一绺一绺的黄色絮状物。 　　顶着你“亵渎食物真无耻”的表情，江翊合隐忍深情：“宝宝，我给你叫外卖算了。” 　　“这个建议我二十分钟前就提过。” 　　距离你回来别墅，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你拿起筷子，夹起一箸软烂到融化的面。 　　“哎！真吃啊……”江翊合惯常挑着笑的狐狸眼放大，震惊中有种“你就宠我吧”的诡异感动…… 　　“因为我很饿，而且虽然水很多没有味道面是断的藏着几片鸡蛋壳碎，还是能吃的。”你认真道。 　　江翊合沉默半晌，转身给你洗来一盘水果。 　　因为这个，他真的会。 　　你的眉头终于在沁甜的鲜果里展开，江翊合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还真好养。宝宝，就算哪天把你扔国外，估计你也受不了什么影响。” 　　闻言，你咀嚼的动作慢了点，跳过某两个敏感的字：“为什么要·扔·我。” 　　江翊合从善如流：“这边也支持空投和偷渡。” 　　“我现在就上网曝光你的恶行。” 　　“那很可怕了，青天大宝宝 。” 　　江翊合乐不可支，抬手捏了枚青提到你嘴边进行贿赂。 　　你选择不和他继续前一个微妙的话题，就着他的手，咬下。 　　江翊合挑眉又捏了一颗。 　　咬。 　　再来一颗。 　　你又咬。 　　于是酸甜的味道破开，抵开在唇舌之间，江翊合重重地亲吻上来。 　　食髓知味，吞吃掉你全部的惊呼，舌尖深入，碾磨出细密的喘。 　　“唔，江翊合你果然……”果然正经不了十分钟！ 　　让你说出完整的话就是你江哥吻技不到位了，他短促“嗯”了声，胸膛闷笑着，把你带向他。 　　…… 　　透明的水色缠出一缕又一缕，江翊合凝着你泛红的脸，将之抹尽，忽而低声道：“我哪里舍得。” 　　像在说完之前的话，也很像是回答自己。 　　- 　　兵荒马乱，吃完回来后的第一顿晚饭。 　　江翊合很贤惠地喊了江家的佣人过来清理厨房，烧黑的墙壁清理得干干净净，报废的锅碗瓢盆也重新换了一套。 　　“我也还算宜室宜家。”江翊合再次满意上自己，“不如明天开始我继续来给你做饭？我把La Lune的主厨叫来打下手。” 　　“别，我还打算多活几年。”你表示婉拒，卸磨杀驴地将江大少爷请了出去，并把包装精美的内裤塞给他。 　　江翊合看出了你强烈的求生欲，惋惜地不再纠缠。 　　“那我走了，正好我今天还要去趟慕家。”他换上真诚地语气，“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小江陪聊陪睡，随叫随到。” 　　“谢谢这位热心市民。”你也言辞恳切，“但偶尔我也想给自己的那里放个假。” 　　“想我去死就直说。”江翊合皮笑肉不笑地离开，油门踩得震天响。 　　又是你完胜的一天。 　　- 　　偌大的别墅正式只有你一个人居住。 　　你的自理能力超过十个江翊合，完全没有手忙脚乱。 　　而且每天，慕泽安排的人会来送三餐。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不是慕家的佣人，而是慕泽司机的姐姐。 　　车也开得好，不像江翊合。 　　你和她熟悉得很快。 　　“看您每天都在这写写画画的，大学生也有暑假作业？”她把打包好的食物一一摆盘，“我弟放假的时候咋一直在玩？哦哦想起来了他没考上大学。” 　　有点地狱了。 　　你忍俊不禁地解释：“钟姐，不是作业。是我的人生规划。” 　　说着，你把草稿本展示给她看，上面画着慕斯蛋糕，狐狸，小狗，和一副眼镜，和一堆类似思维导图的东西。 　　“是想吃蛋糕，还是要养宠物？这个，这个无框的镜框，我刷短视频看过，说戴这种就很……‘高智感’！要是买了的话，钟姐帮你去拿快递。”钟姐端详半天。 　　“还不知道。” 　　“想就是想，怎么会知道呢。” 　　“但就快了。” 　　趁着只有自己，你开始处理出国的相关手续和整理行李。 　　前者并不复杂，因为拨通季南一留给你的那张名片，真的有小说里无所不能的助理帮你隔空办好这些事。 　　后者反倒有些麻烦。 　　别墅里摆着慕泽和你一块儿去市场买的花，大多数时候都是慕泽照顾，这一周你对着浇水说明，也把它们养得很好； 　　客厅很大，所以多了不少G城迪士尼里扛回来的玩偶，百分之百由季南一和你抓取，百分之百由付青衡买单； 　　衣柜里多出很多你没买过的衬衫裙子，你说你想“讨好”慕泽的母亲，而江翊合则闷不吭声，选出所有仅仅适合你穿的衣服。 　　起初，你对“家”没有具体的感受，直到有人亲手给你建造起一座。 　　离开的时候，可以把“家”也一起带走吗？ 　　这个念头在你心里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你不愿再逃避、不做选择的地步。 　　就这样收拾了好几天，行李越收拾越多，塞满半个卧室，是过安检会被当做是走私犯的程度。 　　你瘫在地毯上，把自己张成一颗海星。 　　昏昏沉沉里，似乎有异常炽热的身体向你贴过来。 　　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你咕哝道：“钟姐，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吗？我…我就起来嗷……” 　　“钟姐”宽厚热情的嗓音却变得缥缈而低沉：“我不是说了我也会回来的吗。” 　　他贴着你的耳朵轻哂，“笨蛋，记性好差。” 　　敬爱的钟姐，你咋还趁我睡着了骂人呢。 　　你不满地扭过脸，往前拱了拱试图爬起，却被“钟姐”轻轻翻转过身子。 　　吻了上来。 第60章 看到流星请许愿 　　他把你的衣摆拉下来，盖住昏睡时露出的小肚子。 　　指腹不经意掠过肌肤，惊起你点儿细微的颤。 　　常年锻炼的人体温一般偏高，可这人的手今天好凉。 　　比手指更凉的是嘴唇，一旦吻上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某种意义上来说，五个人里，你的接吻经绝对是最丰富一个。 　　好比宗门天骄，你足足有四个陪练呢。 　　但遗憾的是，你在这方面天分不够，也可能是学太多学杂了，最后什么都没精通。 　　所以睡梦中，你的气息被人掌控，模糊的意识也一寸寸被侵蚀。 　　你发出声闷哼，紧接着陡然回想起很恐怖的事情—— 　　不对吧钟姐，这不对吧！怎么突然过来亲我！我可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对我的好感度！而且我记得你是有老公的！ 　　你瞬间冒出一身冷汗，道德和法治一起发出警告。 　　“别乱动，要掉下去了。”低哑的声音严厉起来，同时也将你打横抱起。 　　“老、老公……？”你贴上他的胸膛。 　　“是我。” 　　你习惯性的称呼并没有让慕泽难看的神情好几分。 　　在监控里望着你忙上忙下收拾，他真有点后悔自己一直下不了决心，还阻止了想让人提交弹劾案的江翊合。 　　等回到家里，看到摊开的行李箱时，理智的弦从慕泽的心里彻底断裂。 　　…… 　　一个、两个、三个。 　　宝贝，这么多人都不足以让你开心留恋吗？我明明已经准备当一辈子的瞎子和傻子了，只要能够让你留下，再多的人我都无所谓。 　　可为什么，还是要走，连解释都欠奉。 　　…… 　　心痛到无以复加。 　　早知道你说喜欢他的第一天就去死好了，那样的话到了地狱也是幸福的。 　　…… 　　“你怎么今天回来了？宴会不是明天？”你的眼皮挣了几下，无知无觉危险降临。 　　“我有东西想要给你。”慕泽沉静地说，“我带你去看。” 　　“噢…呼呼zZ……” 　　慕泽身上的木质香干净温暖，你好久没闻到，突然复吸，还有点儿成瘾的征兆。 　　因为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就要一直据为己有才对吧……你颠三倒四地想着，在他怀里扭了下，他就熟练地微微调整手臂角度，让你躺得更加舒服。 　　- 　　慕泽抱着你穿过客厅，电梯门打开，关闭。 　　数字亮起，楼层向下。 　　-1F，地下室。 　　一瞬的失重感并没有引起你的警惕，男友的怀抱太过牢固，他的存在暂时变成你唯一可感的事物。 　　无尽的黑暗在地毯上蔓延，他带你毫无阻碍地走向房间。 　　单手推开门，整面落地窗把花园的夜推到眼前，掩藏在草地里的地灯如同荧光蘑菇，近处，落地玻璃只能模糊地映出你们的轮廓。 　　慕泽弯下腰，让膝盖抵住沙发边缘，再慢慢将你放下。 　　陷进去时，你听见皮质的面料摩擦出不好听的响声。 　　“好像，我房间的沙发，不是这样的。” 　　你晃着胳膊想确认下，慕泽一只手垫在你颈后，另一只手撑在你身侧，把你圈在花园投进来的昏昧光明里。 　　“我们在地下室。”他答得理所当然。 　　地下室？ 　　不对，这很不对……什么限制级的东西灵光一闪，你急急忙忙想要扭过脸确认，温热的呼吸却先一步扑上来。 　　“小别胜新婚啊，老婆，我想着你，特地攒了一整周呢。” 　　……攒什么，攒功德？ 　　更不可能啊！慕泽又不信佛！ 　　你下意识一缩，就被他垫在颈后的手掌按住。 　　他的唇贴在你那儿，停了一会，然后突然用牙齿衔咬住一小寸皮肤。 　　“而且我还没在这种地方过。你呢？” 　　“我……”你的意志又被考验了。 　　但审问者并不需要你的回答，反倒继续自说自话地继续道： 　　“老婆，你全部都记得清楚吗？” 　　“卧室，车里，试衣间，书房，酒店的泳池……每一处，你都会记得吗？” 　　…… 　　人对危险会有本能的警觉，何况这时候已经危险得没边。 　　“我当然、当然记得。” 　　你尝试给家养小毒蛇顺顺鳞片，让他先冷静下来，“印象最深的还是去山上温泉庄那次了，你跑到我房间非要我看你腹肌。” 　　“哈哈…”他愉悦又平静地笑起来，配合你陷入回忆，“然后第二天，你又不肯和我一个房间了，大半夜发誓要看到日出，我就裹着被子，和你一起在露台上等。” 　　是这样吗？你记不清了：“嗯……对，但我没看到。” 　　“因为前一晚没睡好，所以很快你就熬不住了，脑袋和小鸡啄米似的敲我肩膀。” 　　慕泽的一条手臂横在你的胸前，如蛇尾缓缓绞紧。 　　“后来，我说有流星，你立刻从我怀里弹了起来，说‘哪呢哪呢我要许愿’。” 　　“还撞到了你的鼻子……”你愧疚地补充。 　　“我顾不上疼，只是想，一眨眼就消失的东西，能承载你的愿望吗？” 　　他低声道，“老婆，在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里，你最渴望的究竟、究竟是什么？我一直好好奇。” 　　“爱也好，钱也好，人也好，我都给你。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要用什么才能让你相信我的真心呢？你亲手剖开看看，好不好？” 　　恋人滚烫的体温裹杂他近乎紊乱的剧烈心跳，你也跟着心慌意乱起来。 　　“我又不是妖怪！我要你的心干什么……” 　　你的耐力并不随近期激增的“锻炼”增加，很快就感到煎熬。 　　真过分。他的话。他在做的事。 　　亏你还想着……你一下委屈得不行。 　　而慕泽接下来的话犹如惊雷。 　　“怎么不是？妖怪才会把人的心扯烂砸碎，妖怪才会突然选中一个人，再在某天突然消失。” 　　你声音发梗：“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早到你认识江翊合之前。你并不擅长说谎啊，宝贝，对我也越来越没防备。” 　　他伏在你的颈上，把你的委屈一点点破开，强迫你此刻对他专注坦诚。 　　修长有力的手指和呼吸一起沉坠，冰冷的金属随之迅速扣上你的脚腕，当啷作响。 　　你睁大眼眸，小腿刚要扯动，慕泽就用膝盖抵住你。 　　他抬起你的下颌，迫着你仰脸。 　　“老婆，不如对着流星再许一次愿望吧。这次，它不会转瞬即逝。” 　　“哪有流星…不，不对……慕泽！我脚上是什么？” 　　轰——！ 　　骤然的巨响截断你的质问。 　　挨着下沉庭院的地下室这一面都是玻璃幕墙，隔着紧贴手臂的纤薄玻璃，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金色照亮半壁天穹，熄灭的刹那再度同时亮起无数，绚烂如同流星经天，却又经久不去。 　　是烟花。 　　你呢喃出声。 　　“嗯。” 　　身后的人低声附和，更深地把把自己嵌向你。 　　“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生日。” 　　遥远的光辉映照在他俊美、晦暗的脸上，眨眼间滚落的泪水却比夜色清晰。 　　“老婆，无论你许下什么愿望，我都答应，我都会为你做到。” 　　“但期限是，明晚12点前。” 　　他的声音传进你的耳朵，紧钳你下颌的手指开始颤抖。 　　深深浅浅的呼吸里，慕泽的神情平静而疯狂—— 　　“等倒计时结束，我们谁都不准反悔。” 　　“好、不、好？” 　　每说一个字，慕泽就迸发出一分更凶蛮的力道。 　　你无法言语，落出一个疑惑破碎的“嗯”，无法深思“反悔”的含义，因为他远远没打算就此结束。 　　反倒像被你点燃彻底崩溃的情绪，慕泽骤然冲动到极点。 　　…… 　　不知道重复了多久，他好像、可能冷静点了。 　　眼底的绝望裂开一丝缝隙，慕泽低头，紧紧抱住脱力的你，把你委屈的声音和眼泪都一口一口，沉默地吃掉。 　　- 　　烟花熄灭，黑暗悄悄降临，昏昏沉沉里，你被慕泽重新打理好，身体裹满用惯了的身体乳味道，未曾感到任何不适。 　　但你依然睡得不算安稳——这是第一次在结束后没被人哄着抱着睡过去。 　　“……慕泽到底一个人在演什么苦情戏！是笨蛋吗……我还什么都没说！我又不是不说！我只是来不及说而已……” 　　糟糕，头变得好大！你在空无一人的寂静里弹起来。 　　簌簌的动静又在脚踝上响，猜不到这玩意儿是什么，你的番茄阅读时长就白攒了。 　　“啊啊啊啊啊啊——！” 　　像个土拨鼠一样无助地吼叫出声，好不容易气顺了点，你摸索着去找开关。 　　你其实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毕竟脚上扣着东西，地下室的装修也不清楚。 　　希望这儿水电网都有通，有独卫有冰箱有投影仪有电脑有游戏机有合适的三餐和美味小零食吧…… 　　意外的是，床边就是一盏落地的感应灯。 　　你刚直起身子凑近了些，橘黄的灯照出一圈朦胧的光。 　　地下室确实不复一周前看过的模样，没有过多的装饰，但也绝不空旷。 　　柔软的地毯和不胜数的鲜花铺满房间，一座“树”型的塔矗立在中央。 　　那是…… 　　你控制不住地跳下床，急切走了过去。 　　“树”上从上至下，挂满从你出生至今，所有年岁的礼物。 　　“……搞什么啊。” 　　你这只暴躁土拨鼠陡地失声，呆愣好几秒，才张口结舌地喃喃，“我还没许愿呢，能不能七天无理由……等等，我又是怎么过来的？” 　　炸毛土拨鼠惊疑不定地低头。 　　并没有什么强制爱必备的脚链镣铐。 　　一道铂金的蛇骨链圈在你踝骨上。 　　不断发出声响的，是上面坠着的十数颗蓝色“星星”。 　　和戒指的主石一样纯净。 第61章 明牌 　　【你卖戒指的时候，可以把这条蛇骨链一起送拍。它们来自同一颗非常稀有的蓝宝石，合在一块的话溢价会高不少。】 　　系统兴奋的声音响起。 　　【我查了下，那颗原石叫“俄耳甫斯的回望”，当年的成交价是720万美元。】 　　“阿统，这个点你不是睡了吗？”你回过神来。 　　系统叉着并不存在的腰：【我被自己的前途亮到睡不着，忍不住又写了三份升职报告，分别是文言版、拉丁语版和吙暒☆亠乂版！你要听吗要听吗要听吗？】 　　“恭喜升职，但这个还是算了。” 　　【哦哦哦。】系统难掩失望，语调很快又雀跃起来，【不过我俩终于都要心想事成了！】 　　你折身往床的方向走，闻言吐槽：“你怎么和慕泽说差不多的话。” 　　【他的荣幸。】 　　在统局长傲然的声音中，你仰倒在床，感应灯的光线就柔和了一圈，照出一个独属于你的天地。 　　“可我的心想事成，好像没那么快诶。” 　　【区区三年嘛！而且普通人要像我这么成功，确实是比较难的。我蹲监狱的时候唉那叫一个心酸所有系统都歧视我沉迷黄色，但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统也必先苦……】 　　“晚安爱你老统明天见。” 　　你咕噜噜卷进被子里，重新被身体乳的香气包裹。 　　【宝子你听我说完嘛！】 　　“省着点儿电吧，局长。” 　　黑暗中，你的心跳越来越明晰，一下，两下，隔绝掉所有纷繁嘈杂的声音。 　　渐渐分不清是现实抑或梦境，似乎有人轻轻把你从被子里拔出来，让你露出睡熟了的绯红脸颊。 　　夜色一翻而过，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 　　看到没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时，你准确猜出了慕泽深夜破防的原因。 　　你蹲下来仔仔细细扒拉了会儿。 　　“啊，我喜欢的那条内裤没带！” 　　昨天干到一半晕了过去，真的是很耽误你收拾行李了。 　　反正现在已经是明牌，你反倒没了那么多纠结。 　　非常闲情逸致的，你参考教程，把内裤叠成一朵玫瑰。 　　“将将将~！完美！” 　　你得意地捧起“玫瑰”。 　　然后隔着这朵内裤，对上慕泽乌黑的眼睛。 　　好正式……他穿着标准的西服三件套，银灰的马甲收出劲瘦利落的腰；头发则利落地梳起、背过去，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展露清晰。 　　穿着睡裙昂首挺胸的你渐渐佝偻下来。 　　干嘛这么穿啊，突然帅你一下子也是违法的知道不……而且进来也没个声音。 　　慕泽似乎听到了你内心的谴责，笑着道：“老婆，我刚刚有敲门。也问了家政阿姨，确认你午睡已经起来了。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叠内裤呢。”你怏怏地把“玫瑰”塞到他端正的手巾袋里。 　　慕泽任你施为：“看来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摊牌的好处就在这了。 　　原本不能说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可以畅所欲言。好像多说几次，结果就会改变。 　　谁知道呢。 　　你翘起不存在的尾巴，有些骄矜地朝他点点头。 　　初秋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恰到好处地落在你的脸上。 　　淡金色的边缘勾勒，还带着点儿细碎的闪。 　　你既没对他生气，也没有害怕他，看起来依旧狡黠快乐，生机盎然，尽可以配上慕泽所知道的一切美好形容。 　　慕泽很多时候觉得他这一辈子就活这样一个瞬间。 　　某些偶然的时刻，他又疯了一样渴望把你关起来，让谁也看不见。 　　但他已经在努力地克服那份“偶然”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三个小时，我带人先帮你做准备。” 　　你侧身弯腰，错开慕泽过于高大的身影。 　　两个穿得很职业化的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好几个大箱子，眼睛亮闪闪地看向你。 　　“如果是为了把我装下的话，一个箱子就够了。”你面露肃然。 　　“是吗？我更倾向于选择宽敞到能躺下的两个人。”慕泽顺着你的目光望去，有些可惜，“不过是老婆你的话，得选足以容纳五人的尺寸吧。” 　　什、什么鬼……我们不是来做造型的吗！这里面可都是正经化妆品！ 　　两个年轻女生的表情逐渐惊恐起来。 　　这时，一只猫跳过，打破沉默，又被人用手捞住，抱到怀里面。 　　雪白的狮子猫软绵绵“喵”了声，就自动在主人怀里团了起来。 　　“老师，您继续。刚刚小馒踩到静音键了。” 　　付家，书房。 　　付青衡勾了勾猫下巴，抬头对着视频里的人歉然道。 　　“哈哈，小猫有什么错。刚刚说到了你的推荐信。Qing，不得不说，信比你向我当面介绍她时要肉麻很多。” 　　视频那端，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手里拿着页纸。 　　“别怪我打印出来，是你的师姐师兄都很好奇，那个最不近人情的Qing，推荐信上会不会写着‘这是个和我一样的机器人，小心为上’。” 　　“老师，您还是那么爱调侃我。” 　　付青衡抬起被猫尾巴盖住的手腕，距离宴会还有不少余裕，可以把事情沟通完。 　　“我很庆幸你没有把信也写得太冷酷。” 　　恩师继续打趣，“虽然很像婚礼邀请函，Raisa她们已经在查S国的宾客礼仪需求了。” 　　付青衡弯弯眼睛:“没有那么……快。” 　　他本来想说“容易”，但有种灭自己志气的感觉，遂顿了下，替换上一个更饱含希望的形容。 　　“确实。你一旦在推荐信上签下她的名字，就意味着这之后起码三年，她都会留在M国，地理上的距离对你来说当然不算问题。可你的家族和本国军工部门绑定很深，处于安全原因，我想目前你没那么容易出国。”老教授揶揄，“真舍得？” 　　“为什么要不舍得？一盆栽在室内的花，别人可以信手摘下而她不得自由。您不是已经见过她了吗？她不是甘于温室的花。至于时间和身份，是我要去克服的课题。” 　　付青衡莞尔，“所以，我们还是先沟通好她在M国的学业规划吧，老师。” 　　老教授没错过付青衡眼里一闪而过的怅然，她并不戳穿，点头道：“唔，毕竟我的学生看起来还要去赴约会。” 　　付青衡一时失笑。 　　约会么？ 　　那今晚讨厌的家伙也未免太多。 第62章 “游戏。” 　　从别墅到慕家老宅的距离并不算近，但所谓的老宅不在山沟沟，而是占据了市中心的一片梧桐绿荫。 　　经过那些参天的梧桐树，暮色被筛成一道又一道。 　　沉黑的金属门打开，宽阔的草地迎面而来，再继续开，一座更为华美的大门映入眼帘，雕塑般的白色建筑已然华灯初上。 　　司机停好车，率先打开你这一边门。 　　从宴会厅放眼看去，真是……好多人啊。 　　新闻、头条，甚至课本上见过的名人居然都出现在了这，每一个都穿得非常得体，挂着完美无缺的神情，时不时发出那种开朗得没边的体面笑声。 　　要换做以前，你已经思考能不能在转转【出内阁大臣府邸举ID照】了，但今天，你的挣钱欲望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种“必须时刻紧绷才能好好活下去”的焦虑不知何时从你身体里退去，新的事物超脱而出，而你也明确地察觉到了。 　　慕泽始终在注视着你，适时开口道： 　　“还没正式开始，我先陪你先四处看看？” 　　“哎，上次选举时，演讲很厉害的议员长会来吗？”你随口道。 　　“在一楼侧厅的休息室，你好奇的话，一会儿我陪你去见他。” 　　慕泽说着，彬彬有礼地屈起手臂，你便挽上他，继续兴味盎然地打量着这一切。 　　“还是算了，见了说什么呀。”整得议员长是动物园的猴似的，还要给你表演节目的那种。 　　“晚辈见长辈，可以收个红包。”慕泽修改措辞。 　　你依然被天龙人的社交关系所震撼：“介也妹到过年的时候啊。” 　　慕泽轻笑了声：“但是老婆，过年的时候你还在这儿吗。” 　　“现在是许愿的截止时间了吗，老公？”你学他的语气，给出个无辜的反问。 　　你叫“老公”的样子实在很像在吹狗哨，因为发出一声，他压抑的疯狂就必须偃旗息鼓。 　　过去一年，很多个日夜里重复过的绝望又烧了起来，灼炙后的心脏留下一捧灰烬，拿手指拨了拨，描摹出来，还是你的模样。 　　没到截止时间。 　　慕泽在心里顺应你重复，看起来很冷静克制地点头，转而道：“一会儿要不要学着跳次舞？” 　　你轻咦了声，从二楼俯瞰而去。 　　觥筹交错的宴会已经正式开始，音乐响了起来。 　　“踩到了算你的。”你发表重要讲话。 　　-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出国的关系，你最近刷到过好几次国外大学姐妹会的跳舞视频。 　　非常的阳光积极，非常的快乐友爱，非常的i人地狱。 　　不过慕泽说的只是很普通的交谊舞，并不包含那种啦啦操一般的高难度动作。 　　银灰西服的青年牵住白色晚礼服的你。 　　宴会灯光是暖金色，香槟塔折出细碎的光，和电视剧一样，乐队奏着支缓慢的华尔兹。 　　“手放在我的右手上。我托住你。” 　　他搭上你的腰，隔着布料，渡来不容挣脱的力道。 　　“这样？”你抬爪。 　　“聪明的老婆。然后，看着我。” 　　“再然后呢？”你期待地对上他的目光。 　　灯下，他浓长的眼睫投下两道深邃的阴影，乌黑黑光润的眼睛显得无比柔和。 　　“跟着我就——嘶。”家养小毒蛇发出吃痛的声音。 　　“第一下就踩到你了。”你很乖觉，“抱歉哦。” 　　扶在你腰上的手指紧了紧，慕泽挑眉：“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不是说了‘算你的’嘛。”你当庭抗诉。 　　“嗯。”慕泽逆来顺受，带着你转了个小圈，冷不丁道，“你第一次来球场卖高价水时，也说都算在我，还有季南一的头上。” 　　这下你是真心实意地不满了：“这你都知道，开盒和呼吸一样自然不太好吧！” 　　“……” 　　慕泽叹了口气，带着你往旁边让了一步，避开迎面而来的一对宾客。 　　宾客显然认识慕泽而并不知道你，好奇又八卦地打量过来。 　　慕泽侧过身，挡住窥探的视线。 　　“没有开。我是守法公民。只是那天我正好在场而已。” 　　你睁大眼睛：“我不是在你们学院代课的时候才认识你的吗？” 　　“昨天晚上，我们用完第一个套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比你以为的要早，‘学妹’。” 　　“这位校友，我俩明明是同一级。” 　　跳过某些不和谐言论，你正不满，望见慕泽揶揄的笑容，忽然福至心灵。 　　“等下，所以那个十倍价找我代课的冤大头学姐是你？” 　　“老实说，你叫我学姐时主动很多。我差点就想去一次泰国了，老婆。” 　　你深深地陷入震惊。 　　这份震惊让你本就磕碜的交谊舞雪上加霜，但慕泽任你头脑风暴。 　　他的手始终牢牢地扣住你的腰，把你往他怀里带一下，又恰当地松开些距离，给你留足犯错的空间。 　　“怎么和我以为的事实不一样。”你扁着嘴道。 　　不是你先攻略的吗！主观能动性怎么都被慕泽吃了！ 　　“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在想尽一切办法地让你心软啊。” 　　慕泽垂下润秀俊美的眉眼，温柔的目光几乎令人你溺毙。 　　“我说过，时间一到，谁都不能反悔。所以呢，我，” 　　他顿了下，玩笑似的道，“我不能让你很轻易就作出选择。” 　　“道德绑架是不违法的，老婆。”青年又神情乖巧地补充。 　　你索性继续明牌：“那江翊合、季南一、付青衡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不需要我发现。背着你，他们可都算计过我不少次，只是我也没有手软而已。” 　　慕泽不无讥讽，“哪怕是‘小江’，不也是猜到你会走，才勉强和我兄友兄恭么。”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着把你藏起来，谁都看不到就好了。很奇怪对吧，我还没有拥有的时候，就先预设失去，就好像你是我平白捡来的宝物一样。不过现在看，我的这种本能并没有出错。” 　　音乐节奏稍变，慕泽提前地调整重心，把你带偏半寸，揽进怀里。 　　“后来我想，这其实是一场攻略游戏吗？因为你是个脸盲，所以只能识别绑定的角色。打通想体验的剧情线，领取奖励，你就可以不带遗憾地点击退出键—— 　　从此，再不看我一眼。” 　　【退退退他在说什么呢！！！】 　　比震惊先来的是系统犹如水壶烧开的爆鸣，但你迅速压下它，并且真诚地眨起了眼睛。 　　慕泽的拥抱越来越深，以至于你寸步不行。 　　“老婆，装傻子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周遭灯火人影，全变作模糊陪衬。 　　“即使这对你只是一场游戏，我也心甘情愿。” 　　他声音平和，如同一只羔羊等你宣读审判。 　　***** 　　***** 　　【(＞人＜)非常非常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能写出两章来，结果还是卡住了…】 第63章 慕女士想见你 　　【他绝对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因为我来自更高的维度，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条运行规律……我懂了他这是在打比喻！】 　　宕机片刻后，你的系统完成一个单押，你无暇赞美它，脑子里都是山呼海啸。 　　慕泽在你的沉默中泛起点自嘲的笑，将你的手腕轻轻一托： 　　“唉，幸好没到十二点。老婆，你还是晚点给我签死亡通知书吧。” 　　“桥豆——” 　　你震惊地回过神来，怎么又苦情戏上身了！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为了钱抛弃爱情的人吗！就算是，你也是可以狡辩的啊！ 　　但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稳稳将你接住。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慕泽最后一眼，他迅速地松开你，退开，转身朝舞池外走去。 　　人群为他自然地分开，又在他身后快速合拢。 　　很快，他就没入灯光尽头，有个助理打扮的人在等他。 　　“看不出来么？慕泽已力竭已沉默已破防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可不想立刻从你这得到不想听的答案。” 　　江翊合的声音从你头顶落下，懒散着语调调侃，“别管什么麻袋了。刚刚你踩了他好几脚，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被你踩了？” 　　霎时间气氛烟消云散，你不忿地转头：“江翊合！” 　　狐狸似的青年眼尾上扬，像特地在等着你对他发脾气。 　　“到。” 　　四目相对，狐狸露出愉悦狡黠的笑，“色宝宝，我又没说是踩我哪儿。” 　　顶着周围人“世风日下”的目光，江翊合将手掌贴在你腰后，带着你滑入新一轮的节拍。 　　如果没有对比，那慕泽绝对是个不错的老师，但江翊合的引带太清晰，每一次都让你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银白的裙裾月光一样划过地面，墨蓝的礼服和你分开又靠近，江翊合顺着节拍，顺畅自然地将你抱进怀里。 　　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也同时塞到你的掌中。 　　你爪子一抖，条件反射的开始警惕。 　　“终于舍得看我了。”江翊合笑出声，“宝宝，怎么皱了一晚上眉。” 　　“不自觉就。”你低头，松开眉心，“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江翊合垂眸，压着眼睫，阴影虚虚掩盖住一张骨相分明的脸。 　　他的眼睛和声音似乎永远含笑，在你面前从不展露任何阴霾。 　　“虽然不懂你为什么为难，但实在舍不得你为难。” 　　“宝宝，只想享受，觉得做选择是个负担也没关系，我都可以。反正，” 　　他拖长了音调，顶着周围客人“世风日下”的目光，掷地有声地道，“小江全球空降可飞。” 　　“在那边学累了别忘了找我放松，宝宝，我的肉体可比金钱美味——” 　　“……！” 　　你深吸一口气，在江翊合说出更多审核不可忍受之物之前，把印着你名字的机票贴到他的嘴巴上。 　　“算我求你了，给我留点儿面子！”同时抬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江翊合立马疼得低下肩膀，却笑得更开心了，眼尾都攒出一抹潋滟的水红。 　　随即，他浑身僵硬住。 　　一个很轻的吻落了上来，隔着机票，一触即离。 　　你瞪他，快速地命令道：“给我再买四张机票，家里有矿就大方点，知道不。” 　　“四张？你是奶茶呢坐个飞机还要绕地球两圈……”意识到你在说什么后，江翊合的声音戛然而止。 　　“先走了。” 　　“嗯……哦，好。” 　　江翊合慢慢直起身子，看着你拎起裙摆，游鱼般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直到模糊成一道银色的花枝。 　　跳舞的人又开始随着音乐交换位置，而他则柱子似的站在原地，最后，露出个少见的、真心实意的笑。 　　“宝宝，你实在是很能吃啊，全都要。” 　　“……” 　　“但…没打算不要我就好。” 　　机票贴在他的脸颊、唇边，蹭出灰色的墨痕，傻气到极点，怎么看都和轻浮俊美的外貌非常不符。 　　- 　　哒哒。鞋跟时重时缓，踩过大理石的地面。 　　其实一直以来，你都不是一个能很迅速做人生大事上决定的人。 　　必须一再权衡利弊。 　　即使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你也希望尽可能减少对自己的损害。 　　虽然这样可能看起来怂怂，但你其实算是很有韧性地长大的。 　　所以，这好像是头一次，有人把所有可能的结果全部放在你面前。 　　慕泽江翊合也好，付青衡季南一也好，全权让你选择他们的人生。 　　不是看不出慕泽以退为进。 　　可是能进到哪里，最终仍然由你决定。 　　… 　　拱形长廊不断往前延伸，你顿住脚步。 　　系统已经调理好了，见此疑惑地道：【慕卿山的5000万近在眼前啊，咋不冲了！】 　　夜风拂面，你撩起垂落的额发，淡道：“迷路了。” 　　【哦哦好呆萌呀，每天就这样懵懵的……】 　　这时，一道很优雅的喵呜声忽然响起。 　　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你的裙摆，乍一看几乎和你银白的裙裾融为一体。 　　“猫？”你低头。 　　没听慕泽说过他家有猫啊。 　　这猫并不算对你多殷勤，很快就往前走了，只是几步后，又停下回头看你。 　　一蓝一绿的眼睛像澄明寂静的天空和湖，令你产生一种被某人注视的感觉。 　　“不会吧……付、付青衡？” 　　你上前蹲下，拨了拨它颈上很小巧的定位器，开始搓猫猫头。 　　小猫舒服地伸起懒腰，蓬松的大尾巴翘起，下面的蛋蛋……是空的！ 　　“我天，F，你的蛋蛋free啦？”你神情复杂，“变回人后，是不是也都不用结扎了？” 　　“喵喵？” 　　“咳，小姐。” 　　看了半天的慕家管家有点无语了，不得不出声提醒你。 　　又朝小猫夹起嗓子，“付小馒少爷。” 　　馒少爷没应，继续蹭你。 　　“小姐，请随我来，慕女士希望见您一面。” 　　你抱起猫，托住它的爪子：“慕泽说会和我一起去的。” 　　“有的话可能不方便第三个人在场听。” 　　管家和所有偶像剧里的管家一样人机，他用戴着着白手套的手取出张黑金卡，“慕女士给您的见面礼，密码是您手机号码的后六位。” 　　你接过，忍不住道：“那余额是我手机号码的前六位吗？” 　　“……只会让您更满意。”管家的嘴角抽搐起来。 第64章 爱神停留（完） 　　慕家的管家很早就知道你—— 　　毕竟黑心大少爷为真爱跳楼也是少有的奇葩事。 　　跳就算了，“真爱”还完全不来医院看一眼。 　　不来就算了，还顺便又谈了三个。 　　谈三个就算了，谈的还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这下直接把慕卿山对你的兴趣从1变成999。 　　人物，你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不当政客大概很屈才。 　　所以，当脸上贴着几缕猫毛，和管家就银行卡转账手续费拉扯的你出现在会客室时，慕卿山有种——自己骗自己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将你打量了个遍，你也抱着付小馒镇定打量这位5000万。 　　她真人要比新闻里的更瘦，有双和江翊合相同、而没被慕泽遗传到的狐狸眼，只不过看起来是副生性不爱笑的冷傲性格。 　　“到这儿坐吧，小姑娘。”慕卿山淡淡开口，指了指落地窗前的茶几。 　　来了！ 　　刚一坐下，付小馒就从你怀里跳出来，开始嗅碟子里的曲奇饼干。 　　你赶紧把猫捞回来：“阿姨好。” 　　这么喊理论上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按照小说套路，应该会被反驳“你也配”？ 　　但慕卿山显然并不看番茄：“它胆子大，你也不用拘束。” 　　“没，我是客人嘛。”你松了口气，爪子伸向饼干。 　　咔嚓—— 　　“但你的胆子不是同样挺大。” 　　咔嚓咔嚓—— 　　“您在说什么？”你把曲奇饼干咽了下去，感觉这味道挺熟悉。 　　哦，家养小毒蛇出品。 　　… 　　会客室有精心设计过的柔和灯光，装潢也非常的典雅干净，新鲜的花束就在你的手边，而窗外则是萤火缭绕的花园。 　　一切都是刻意让人放松的。 　　在这样美好的环境里，你无辜的神情也被点缀、放大。 　　慕卿山狭长的眼睛微动：“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你煞有介事地点头，“成年人胆囊的普遍长度在6.5厘米。” 　　“装傻果然很有一套。” 　　慕卿山敛眸，“我不和你绕着弯子的说话，你和慕泽并不合适。他以后要继承我的事业，而你能利用的点实在太少。” 　　你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奇异的评价。 　　好像你和慕泽在她眼里，都是某种器具，必须把固定的功能发扬光大似的。 　　于是你真诚地道：“但对我来说，慕泽身上可以利用的地方很多呢。” 　　说着，你抱起付小馒，用它的爪子数起来。 　　“好看，有钱，活好，大方，各方面都大方，做饭炒菜的技术越来越好，好看。” 　　每说一点，慕卿山脸上的冷淡就裂开一分，最后在灯光下彻底僵硬。 　　“慕女士，感情不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吗？”你歪歪头，“而我在他那得到了我想要的。” 　　沉默半晌，慕卿山竟然微笑起来：“你在和我谈条件。甚至，还有点儿要价的意思。” 　　有风吹过花园，如既定的命运拂来。 　　你看向这个在原本的剧情里，必然对你弃如敝履的、富有权势的女人。 　　“两亿。”凝视着她冰冷的双目，你的笑容堪称灿烂，“给我这个数字。美元。” 　　“小姑娘，这是他在你心里的价格？” 　　“买卖人口是犯法的，慕女士。是我非常、非常需要这两亿建一座属于我的实验室。”你端坐在雕饰华美的椅子上，柔软的银白礼服并不是盔甲， 可你毫无躲避的怯意。 　　“您也可以当做对新技术的押注，因为，我可以把这份押注变成带来变革的钥匙。” 　　怀里的猫听不懂你的豪言壮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会去M国。”她望向你。 　　“当然。” 　　“几年。” 　　“三年。” 　　“你真是，真是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慕卿山沉思几秒，朗声笑了起来，锐利的五官彻底松动，“但我实在是很喜欢，以目前的技术壁垒来看，那里的确更适合你发展。去吧，我非常乐意这样的双赢。钱我让人——” 　　会客室的门被骤然推开。 　　“双赢？然后我单输？这和我们一开始谈好的不一样。” 　　慕泽前所未有的急切走过来，阴沉程度类似十三级台风，“我帮您处理议会里的钉子，您不能再插手我的任何事。” 　　“慕泽，新的筹码送到我的面前，我不能不拿啊。” 　　慕卿山强调了“我”字，说罢，施施然站起，发出近乎恶劣的嘲笑，“你怎么能相信政客的话？” 　　很快，会客室里只剩下拿钱拐卖男友的你，和你的冤大头男友。 　　- 　　慕泽并没能立刻看向你，有不短的一段时间，他都像雕塑般立在原地。 　　机敏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刺痛的红淌了出来，他才找回知觉，如得救的溺水者般开始急促喘息。 　　情绪过度导致感官开始失衡，慕泽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音调说话。 　　痛苦。绝望。纷纷的烧灼。 　　“老婆。还没有到十二点，这是，” 　　他的眸子逐渐聚焦，疏朗清隽的脸上刻满难堪的水迹。顿了顿。水好像涌到了喉咙里，咸涩的哽咽泛滥，“这是要提前交卷吗？” 　　你思索着摇头：“不管几点，我的愿望很早很早就确定了，早在认识你之前。” 　　气氛一下凝滞，连粘着你的馒少爷都怕麻烦地溜了出去。 　　“可是有谁在一起是为了分开。这难道不算跑题？” 　　慕泽心脏震荡如海啸，他咬着牙，试图控制情绪，说出口的话却终于尖锐，“哦，不算。老婆，毕竟我一直不在你的选择上。” 　　……早应该看清，他没有用。 　　取悦你，没有用。 　　忍耐着酷刑般的忌恨学习大度，没有用。 　　为你做尽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都没有用。 　　彻底认清。手脚发软。呼吸紊乱。 　　人大概只有孩童时代才会也如此无力，有太多的渴望无法被孱弱的精神和身体支撑。 　　可是孩子得不到的时候，还可以用哭泣换取怜惜。 　　他已经21岁，在一起的365天里有8760个小时都在发誓做你最可靠的伴侣，所以在你面前落泪，除却丢人，只会令你苦恼厌倦而已。 　　但是，在你面前真的一点都演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你，说出自己都嫌愚蠢的追问：“是这样吗？” 　　没有等到任何预料或不预料的回答。 　　你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哇，真哭啦？” 　　“……才没有。是我滴了眼药水。”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但慕泽不想被你带偏，重复道，“是不是？” 　　“这个，其实说来话长。”你揩去他的眼泪，又亲昵温柔到令他不知所措起来。 　　“因为从小到大，我都有点儿无法把‘果决’做到极致。 　　选择题的答案如果回看，就会忍不住在交卷前纠结几秒；买文具的时候，也会对着不同包装比半天。” 　　慕泽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干涩地道：“怎么还要从小时候说起来。” 　　但胸膛依然在沉沉地起伏。 　　你瞪他眼，他很快地补充，“这没什么，拥有的底气没那么多，就在最有限的范围内做最适合的选择。很好，很对，很棒。” 　　“这不是会st嘛，前几次做那么凶。”你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 　　“所以，对这样的我来说，决定和谁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就做完了最确定的选择。” 　　“……什么？” 　　比慕泽先察觉到你想法的是系统，它忍耐不住出声： 　　【还有两亿是不要了吗？只要你三年后回来走完剩下的打脸剧情，促进他们和真命天女的感情后，你就可以拿完剩下的钱！】 　　“两亿，我已经靠自己拿到了啊。”你翘起眼睫，得意地回答一人一统。 　　只有慕泽这个笨蛋没有意识到，和两亿交易的根本不是他的感情。 　　而是你三年后必然做出的成就。 　　是你这些年来终于拥有的底气。 　　迎着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你把在裙摆内兜捂了一夜的蛇骨链拿出来。 　　“咳咳，不如对着流星再许一次愿望？这次，它不会转瞬即逝。” 　　你准确地复述出他说过的话，不忘记划重点，“除了要我把我的钱给你之外嗷。” 　　慕泽怔愣片刻，眉眼终于松懈下来。 　　“那我要江翊合付青衡季南一全都去死。” 　　“换一个呢，乖乖老公。”你咬牙切齿地微笑。 　　青年定定看了你几秒，忽然也笑了。 　　弯弯的两道月，正是最好的秋夜良辰，却有水色逐着月色而去。 　　他很清晰地叫出你的名字，___后面缀上一个“同学”。 　　就和从前的从前，他辗转反侧好几个夜晚，然后终于和你说出第一句话时一样专注、生涩。 　　“那多喜欢我一点吧。” 　　“一点就好。” 　　你大方点头，将蓝色的“星星”高高抛起来，信手接住。 　　“恭喜玩家心愿达成！” 　　戏谑的话音还未落，身体就已经被慕泽紧紧、紧紧地嵌入怀中。 　　“不…我不要喜欢！我要爱。要你爱我……！” 　　“爱我一点。” 　　“然后，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我会努力，让自己一直一直是你不舍得丢下的行李。” 　　紧贴的心跳如雷，连带着让你的胸腔也微微颤栗。 　　……这么委屈？好像之前是逗得有点过分了啊。 　　你不由也吸吸鼻子，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脊背。 　　说出来的话却温柔到不可思议：“这个，流星也听到了。愿望成立。” 　　…… 　　【爱意值+1】 　　【当前爱意值：100】 　　【TSF银行离岸：您美元账户尾号****66收汇USD 50,000,000，汇款方：未知。当前账户余额USD 200,000,000，交易时间……】 　　【TSF银行离岸：您美元账户尾号****66收汇USD 200,000,000，汇款方：未知。当前账户余额USD 400,000,000，交易时间……】 　　“诶，诶诶，怎么回事！” 　　你来不及继续鼻腔泛酸。 　　剩下的两亿怎么还是打过来了？！离柜概不退款的！ 　　“什么？只是抱抱。”慕泽埋你肩膀上，闷声闷气道，“……我可没硬。” 　　你哪里在乎没硬不没硬的，你在乎的是美金啊！美金！ 　　那道总是很抽象的电子音在你的脑海里再度响起来，前所未有的正经： 　　【其实“爱意”根本无法用数值准确衡量，我唯一能绝对监测的，是你每一次强烈的动心。】 　　【……但你能动心四个我也是万万没想到。】 　　【“攻略”结束。我·唯·一·的主角小姐，祝你永远自由，永远得偿所愿。】 　　正经不了几秒—— 　　【我早说了都什么年头还搞恶毒女配雌竞那套？这年头抢男人的戏码谁爱看啊啊啊！我看不如一开始就直接给你打钱，你谈恋爱的积极性还要高一点！】 　　……等等？ 　　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真命天女小白花，主角竟是你自己！？ 　　那前十几年还让你那么穷，恁可恶！ 　　你愤恨到几乎蹦起来，但慕泽抱得实在太紧，你最终只原地突突了几下。 　　“喵喵喵？” 　　溜达回来的付小馒好奇不已，连忙用头去蹭僵尸化的你。 　　“小馒，回来，姐姐现在没空理你。” 　　一道清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付青衡倚着会客室的门，目光同慕泽交汇，又各自厌倦地挪开。 　　“……姐姐？”你回过头，被付青衡这一声喊得脸红。 　　“你的辈分随我，当然是它的姐姐。” 　　付青衡清亮的眸光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是说，你想当妹妹？” 　　“那她也应该先叫我‘哥哥’。” 　　有争风吃醋的场合就必须有最能祸乱宫闱的江翊合。 　　他懒洋洋勾唇，手里出现四张热乎机票：“宝宝，给情敌买票，全世界独我这一份儿。” 　　“对，除了你自己，其余人你全买去了非洲。”慕泽闻言冷哼，抱着你的手更紧了点。 　　唉，管理真是门深奥的艺术。 　　于是你用一种天气很好的语气大声感慨：“可惜季南一不在呀！” 　　…… 　　——END—— 　　（本单元正文完） 　　———ᐢ ᐢ——— 　　【明天开始更单人if番外，更完四个人的再写多人的。 】 第65章 番外1：不去投胎的死鬼老公（1） 　　民国pa｜你x江翊合（死鬼版）｜末尾可能有微量刀（非常微量）｜而且这是if线 　　1. 　　最近你有点儿忙。 　　一则刚刚大学毕业的你要接手银行、矿上的生意，二则，你联姻的丈夫死了。 　　如今已是民国七年，按理说包办婚姻是该被唾弃的。 　　但你的家族和江家过于显赫，权势和财富无媒都要苟合，哪还管什么包办不包办。 　　于是连江翊合的脸都没记住，你们领证，举行了一个西式婚礼，算是让钱权有名有分的成立了婚姻。 　　领完证后不过一个月，江翊合就因空难去世。 　　你又从他的妻子变成他的遗孀。 　　2. 　　“大嫂，累了吧？连坐了两天的船，才从香江赶回沪市。”江翊合的堂妹态度恭敬，你却在她的称呼中微微皱眉。 　　做久了晚辈与学生，陡然被叫“大嫂”，实在是很不习惯的。 　　但你并没提出意见。 　　“我扶您去偏厅休息会儿？” 　　“没事。”舟车劳顿，确实累，但顶着“江太太”的名头，就势必要把样子做好。 　　这样接手遗产时才更名正言顺。 　　“这是我唯一能为翊合做的了。”你敛眸，泛红的眼睛隐没在黑纱之下，似有水光闪过，“我和他还什么都…什么都没——” 　　哽咽吞没掉你剩下的话。 　　堂妹年纪小小，最信真爱至上，见此不由跟着落下泪来，对你越发敬佩。 　　你心想，指甲尖上的洋葱可真呛人啊。 　　还好灵堂里焚香不绝，就算是近在咫尺的江家堂妹也察觉不到。 　　拢了拢乌木黑的裙摆，你跪在软垫上，悄悄调整出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抬头，和黑白照上的青年“对”上目光。 　　一张风流多情的俊逸面相，至死都是个雏。 　　你心中闪过点儿意味不明的惊艳与可惜。 　　不过，对脸盲的你来说，没多久就会忘掉这份感受了。 　　… 　　纸钱烧着，火光向上翻舞，连带着空气都灼热起来。 　　用过洋葱的眼睛这会又开始不舒服，你不由用力闭上眼睛。 　　一道冷幽的风忽而拂过，火光调转方向。 　　“江太太。” 　　三个字被哪个男子咬得缠绵暧昧，灵堂里的你一惊。 　　不动声色地抬眸看去，四下只有低低的哭声和宽慰。 　　还有那张端静俊俏的黑白遗像。 　　……是幻听么。 　　3. 　　墓园的青草被埋进湿润的泥土里，下过几场雨，香灰和哭声都消失不见，也连带着“江翊合”这个人。 　　你很是累了一场，葬礼期间没怎么睡，结束后恨不得日日夜夜都拉上窗帘补回来。 　　身体疲倦，梦也做得沉。 　　梦到了和江翊合举行婚礼的那天。 　　梦里，你的亡夫居然有很清晰的脸。 　　阳光透过圣堂的高窗，勾勒在他清晰优越的眉眼上，唇边扬着若有似无的笑。 　　在神父“你在是否愿意……”的絮叨里，他紧紧盯着你，有些没正经地说：“我什么都愿意。” 　　果然轻浮。你暗暗腹诽。 　　神父：“那现在，新郎新娘可以——” 　　话音未落，繁复的蕾丝头纱被撩开，圣洁的金色阳光猝然映进你的眼眸，连带着彻底明亮的，还有江翊合俯身凑近的脸。 　　“——交换戒指了。” 　　江翊合略微生疏地咬开你的唇瓣，舌尖如本能般贴上来，旋即撬开你的牙关，深深地抵了进去。 　　你哪里见过这阵仗，眼睛慌乱地睁大，甚至被他纤长的眼睫毛轻扎了几下。 　　“太太，接吻时是要闭眼睛的。” 　　“还是说，我的太太很满意我这张脸？” 　　一缕银丝从撤离的唇瓣处断开，江翊合舌尖轻翘，舔舐干净。 　　你有一瞬目眩神驰，活色生香的真人冲击力远比遗照震撼……等等，什么遗照，你不是才刚结婚吗…… 　　“一直不说话也不理人，我好伤心啊。” 　　“因为现在应该交换戒指……而且我哪有时间说话！” 　　“那倒也是，时间是很宝贵的。”江翊合笑意缱绻。 　　扣在你肩膀的手向下游移，冰冷不似人的体温侵来，圣堂在你眼前颠倒，十字架前神明垂首，慈悲面被另一张惑人似妖孽的脸所遮挡住。 　　“别看祂。多看一看我……趁我，还在。”江翊合俯身，十指与你紧紧扣合。 　　疯了吗！这可是婚礼现场！ 　　……不知何时，高耸的教堂里只余下不胜数的白玫瑰和你们彼此的呼吸。 　　玫瑰在震颤中掉落一地，几朵花瓣塞进唇舌间，雪白的婚纱乱作一团，裙裾委地，又染上新的白色。 　　…… 　　“呼——呼——” 　　你的呼吸越发急促，那过于凶猛的压得你喘不过气。 　　你伸手挣扎着去推，又被压入更深的亲密当中。 　　…… 　　“小姐，小姐？是魇着了吗？” 　　惊醒时，周遭昏暗，只有一盏台灯开着，照顾你长大的保姆忧心忡忡坐在床边。 　　“睡太沉了。” 　　你恹恹埋进她怀里，眼眸微转，看到墙上那幅婚纱照，江翊合竟然没看镜头，而是注视着捧花的你。 　　乍一看，好像他喜欢了你多久似的。 　　国中和大学你们确实都在同一学校。 　　但江翊合年长于你，到底没有过交集。 　　“这照片要不要收起来？” 　　保姆也知道你们没感情，怕你被亡夫吓到。 　　“先不用了。” 　　你错开目光，勉强忽略掉这个过于狂悖的春梦。 　　“阿妈，在江公馆，你也只能把我当作‘江太太’而不是‘小姐’。唯有这样，我在江家、公司内外行事才更方便。” 　　“是是，我晓得了。” 　　“我去洗个澡，你让人备车吧。用过饭我要去公司一趟。” 　　“好。”保姆起身，替你拉开窗帘。 　　阳光照了进来，被琉璃黄的玻璃窗滤出一层温柔的光彩。 　　结婚那天，圣堂也有这么好的阳光吗？ 　　……江翊合有笑得那么深情款款吗？ 　　“不对，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 　　你连连摇头，扶着床头的雕花立柱坐起身。 　　一道虚影晃过，似乎是想将手递给你。 　　但他只穿过你，抓住一捧空气。 　　而你什么都不曾察觉。 　　水声很快在浴室响了起来，一道若有似无的轻笑淹没其中。 　　“好太太，怎么就当不得真？” 　　多做几次就成真了^^ 　　那虚影懒懒散散躺进被子里，明明没有实体，却闲适从容得像鲜活的人。 第66章 番外1:不想去投胎的死鬼老公（2） 　　4. 　　你开始接手江翊合留下的银行与矿产生意。 　　这对你来说并不算简单的事情，好在你的身份名正言顺，且江家人似乎都有点恋爱脑，全部认定你是江翊合此生挚爱，他的庞大遗产理所应当全部属于你。 　　你表示：“什么鬼？” 　　不过这个鬼尚在接受范围内—— 　　你好像被更可怕的鬼上身了。 　　最近，身为新鲜寡妇的你做了非常、非常多不堪入眼的梦。 　　有时候是在卧室，有时是在浴室。 　　露台和餐厅都算保守了。 　　梦里的鬼兴致勃勃，问你要不要去花园里新开的白玫瑰。 　　……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看花，你并不介意。 　　但江翊合不光要看花，也要吃花。 　　像极了志怪小说里的艳鬼，他森冷修长的手指捏住白玫瑰，把花瓣咬了进去。 　　你看呆了，这艳丽的男鬼便敏锐抬眸，朝着你笑意款款，又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喉结上下滚动。 　　… 　　又一次从这样的梦中醒来时，你难受到极点。 　　并不想承认。 　　但某种不饱足折磨得你快要发疯。 　　你近乎认命的在浴室完成清洗，重新换上浴袍。 　　窗外，月色寂静，星星点点的白玫瑰在夜风里摇曳。 　　你走到露台边缘，发现那些玫瑰都还只是打着花骨朵。 　　睡意全无的你拎起盏灯。 　　草叶簌簌刮过你的腿腹，掀起刺痒之感。 　　你弯腰，指尖挑起一朵花苞，神情是你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怅然： 　　“假的……根本就没开花。” 　　“我家太太好像不开心啊。” 　　低磁的笑缭绕进夜风，下一霎，你手里的花苞倏然开放。 　　你惊得手里的灯都掉落了，慌张去捡，却见满园白玫瑰次第盛开，转瞬之间，一片雪白的海。 　　“怎、怎么回事……”你呆愣在原地。 　　掉落在地的灯被年轻男人捡起，暖橙的光照出他俊美异常的脸。 　　江翊合半是揶揄：“江太太，还是不记得你家亡夫的脸吗。” 　　“……” 　　脸盲的你确实在这方面记忆薄弱。 　　但是如果连续一个月都在和这张脸的主人做，就算是条金鱼都该过目不忘了。 　　可为什么你会在现实里看到他，难道你还在做梦中梦吗？ 　　恐惧撞到身体残留的焦渴上，你咽了口唾沫，还是理智大于一切地选择掉头就跑。 　　太反自然了啊喂！见鬼的春梦怎么没完没了！ 　　月下很快又只有一道孤零零的幽魂。 　　江翊合拎着你遗落的灯，并不算凝实的魂体微微穿过木柄。 　　“不是睡不着么？”他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眺望你落荒而逃的背影，“我还以为你想看花呢。” 　　我还以为你也会想见我呢。 　　5. 　　回到卧室，睁眼到天明，你终于敢确定不是梦中梦。 　　“我得找人看看，别把我给吸干了。” 　　晕乎乎地洗漱时，你在镜中抬头。 　　怎么还越发眼睛明亮脸色红润了。 　　一副阳气很足火烧得很旺的样子。 　　“……那也不能一直做那种梦啊。” 　　你又有些丧气。会虚的吧，迟早会虚的吧！ 　　很快，你找上一个来自香江的神婆。 　　“他是有执念未了。” 　　袅袅檀香里，神婆的脸看不真切。 　　“什么执念？遗产吗？”你苦恼起来，“我会打理好的，但也不是一时之事。” 　　神婆递给你一枚缠着红线的铃铛，一枚两头圆的桃木钉。 　　“求财者世有门径，求真心者路无可循。”中年女人笑了笑，“看你放不放他一条生路了。” 　　真不愧是神婆，神神叨叨的。 　　明明是江翊合不放过你才对吧！ 　　按照神婆的说法，桃木钉可以把江翊合给定住，红线是束缚住他的魂体的，至于铃铛，则会招来渡他的鬼差。 　　按照神婆的指示，你把这些东西放在卧室的不同位置。 　　然后，又双叒做梦了。 　　昏暗的卧室，白衬衫黑西裤的江翊合被红绳五花大绑。他蜷缩在角落，委屈巴巴看向你。 　　“江太太，这是做什么？”他挣扎着坐起来，眼神被泪水浸泡得发软。 　　“江翊合，你改悔罢！” 　　终于有一次不是在做那种事情了，你非常支棱地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江翊合虽狼狈，却毫无忏悔之意。歪着头追问，“力气用小了？场地不满意？姿势不够多？好太太，我都可以改的。” 　　“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啊！”你三秒破功，揪住他的衣领狂晃。 　　“住手住手我的魂要被摇散了咕噜咕噜噜噜……”红线里，江翊合真的变得透明了些，还有蓝色的光点从头顶冒出来。 　　“！”你连忙松手，试图给他把光点安回去。 　　江翊合“噗嗤”笑出声：“还是有些舍不得我的吗？” 　　你一愣，男人维持跪着的姿势，低下头。 　　你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他却把头埋在你的肩膀，眷恋地嗅闻，轻蹭。 　　冰冷的鬼气打在你的肩上，阴阳的界限如此清晰。 　　江翊合说：“我保证改。” 　　“真、真的？” 　　你匆忙别过脸，推了推他，不太确信一个鬼魂。 　　“嗯。” 　　尾音上扬，艳鬼笑眼弯弯，眸光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纯挚温柔。 　　你一时语塞。 　　“那你说到做到。拉钩。” 　　“拉钩…呃，就不上吊了吧，我本来就是鬼了，上吊后会更难看。”江翊合低头亲了下你的手指，“就这样？江翊合，对你一百年不会变。” 　　“……好。”你有些狼狈地错开目光。 　　6. 　　这之后，亡夫果真不再入梦。 　　你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一抹不习惯则被你刻意忽视。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你渐渐上手了江翊合留下的产业。 　　那时联姻，知道江家阔气，却没想到说“江半城”都算谦虚。 　　这一日，你在办公室内批阅文件。 　　敲门声响起，在得到你的允许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俊秀青年走了进来。 　　你还没认出脸，一旁的秘书却睁大眼睛，不自觉瞥向办公桌上的结婚照。 　　乖乖，哪来的人啊，竟然像了江先生五成，尤其是那双眼睛。 　　都说您爱极了江先生呢……这是，谁找来的替身？ 第67章 番外1：不想去投胎的死鬼老公（3） 　　（上一章和小江拉钩后补了几百字正经剧情，但之前没被放出来，漏看的可以补一下，鞠躬之） 　　7. 　　秘书又悄悄看向你。 　　你从文件里抬起头，面上的表情复杂到令她看不懂。 　　但她觉得她懂了！ 　　秘书“嘤”的一声窜出去关上门：“我去给您泡茶，要喝果汁还是咖啡？” 　　“……白水就好。” 　　你松开紧皱的眉心——字好多啊，看文件看得想吐。 　　一抬头，对上双欲说还休的狐狸似的眼眸。 　　“……” 　　这人谁啊？刚才在门外的明明是李经理。 　　“我是李经理的助理，他临时有事，让我来向您汇报，我叫谭卿。”青年殷勤开口。 　　哦，银行是有这号人，好像还是从日本留学回来的。 　　“汉口那边上月的押款，收回来了没有。”你直接道。 　　谭卿没料到你会是这个反应：“收回来了，连本带利，前天下午已经入账。” 　　你：“前天下午入的账，怎么今天才来报？” 　　谭卿一慌：“是，是我疏忽了。原想着今早一并汇总，就没敢来打扰太太你。” 　　太太两个字，被他喊出了一股难言的腻味。 　　你冷下脸：“我是银行的总经理。你觉得你这样的态度没问题？汉口的帐不是小数目，收回来也要立刻报到我这来。迟一天，你知不知道要耽误不少事项！” 　　一连串的质问令谭卿心慌意乱，李经理——他舅舅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舅舅说“太太”对亡故的江先生情深意笃，只要看到他这张脸，很容易心软移情，到时“江太太”就会变成他的太太，银行也会变成…… 　　谭卿望着你薄怒的脸，一时竟有些情难自已。 　　其实，其实哪怕你是个一无所有的孀居女子，他也是不介意的。 　　“太太。”他来到你的办公桌前，倾身时呼吸有些急促，“我一直都心慕你，江先生他已经死了，我与他有几分像，还比他年轻，我愿意——” 　　你的神情霎时僵住。 　　一道森冷的气息攀上你的腿腹。 　　办公桌下，消失半个月的江翊合伏在你的膝头，揩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哇，捉到现场了。你叫我改，原是腻了我啊。” 　　……神婆，退钱！ 　　你无声咆哮，而谭卿却把你的沉默当成动摇，哑声再唤：“太太……” 　　“太太？” 　　伴随着谭卿的声音，江翊合似笑非笑的叹息也爬上你的腿腹。 　　你低头看去，呼吸一滞，他怎么在办公桌下面。 　　“出去——” 　　你咬紧牙关，忽地抄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谭卿。 　　“去把这月薪水结了，明儿，你不用来了。” 　　谭卿放在衬衫纽扣上的手一抖：“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滚！” 　　你差点就抬腿踢上江翊合了，却又被那只艳鬼握住脚踝。 　　“别气别气，现在我相信你最喜欢我了，谁都动摇不了我正头丈夫的地位。” 　　你急急忙忙想阻止他：“我没有说喜——” 　　后面的话却被这只鬼迫断。 　　8. 　　艳鬼的凉意带给你一种真切又虚幻的复杂感受。 　　而江翊合也这样确定地感知到了你。 　　学校里远远看了好多年的的学妹，宴会上总是只能点头之交的小姐，始终记不住他的、奉上所有、用联姻才得以娶回家他的妻子。 　　他的。 　　即便是死掉变成鬼魂也会为这个美妙的事实而兴奋。 　　江翊合径直吻住你。 　　你在梦里其实体验过数回，这次却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你低头，眼睫按捺不住颤动：“你的…上面是什么？” 　　江翊合抿住唇，仰起脸笑道：“江太太，你猜一猜？” 　　舌尖上，某个东西转瞬即逝。 　　是那枚用来定魂的圆头桃木钉！ 　　……神婆，您是正经神婆吗？ 　　“看来没猜出来。” 　　江翊合当然不会给你回答的机会，闷笑了声“那再感受下”。 　　他再次*。 　　…… 　　（已删除） 　　…… 　　敲门声陡地响起。 　　秘书在外面道：“您要的白水。” 　　你从荒唐中回过神，看了眼办公桌底，提起声音：“我现在不喝，还有…把那个谭什么的离职给赶紧办了！” 　　“啊，好的好的！” 　　“可我觉得你有点儿缺水。” 　　江翊合支着脸，手臂撑在你的膝头。 　　你咬牙，羞恼间抬起小腿：“闭嘴！” 　　“我家太太真大方。”江翊合从善如流地接受宴请。 　　…… 　　你的手连桌面都扣不住了，侧过脸，看到日光从身前渐渐挪至身后。 　　后来的事情不消细说，夜夜入梦缠绵，留存下的贪恋远比你以为的多。 　　…… 　　9.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板着脸。 　　“阎王说你脸盲太严重，这些年伤了许多人的心，于是令我缠着你，折磨报复你。”江翊合懒洋洋飘到办公桌上。 　　“……冤有头债有主，关你什么事。”都有鬼魂了，想必阎罗地府也是存在的，你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因为你也不记得我啊。”江翊合一脸遗憾，“怨，我好怨。” 　　“真怨我吗？”你默了默，心脏处居然有几分滞涩。 　　江翊合立刻笑得乐不可支，整个魂都抖了起来。 　　“骗你的。我与你本就是联姻。” 　　“我是放不下我这么庞大的家业。”他捞起一张湿透后干涸，变得皱巴巴的文件，慢悠悠道，“汉口那笔帐，你还没想到位。‘连本带利’是按合同上九厘算的，还是照上月新定的八厘五？汉口分行报多少，李经理就认多少，利息他又核过没？好太太，你该开除的还有他。” 　　又悠悠补充，“可不止是那个像我的赝品。” 　　你有点儿嫌弃地捏起那张纸，发现确如江翊合所说，当即认真看了起来。 　　江翊合便凝着你，手指轻敲几下，想要触碰，最终却并没有。 　　“对了。” 　　你想起什么，仰起脸，“他没有任何地方像你，在我看来，连赝品也不配。” 　　江翊合一愣，非常骄矜地抬起下巴：“废话。” 　　而他的魂体则悄然淡去一缕。 第68章 番外1：不想去投胎的死鬼老公（完） 　　10. 　　说出去估计没有人信，在你的丈夫死后，你才开始真正了解他。 　　大概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金融学得很好，江翊合做生意是一等一的好手。 　　果然是因为那笔巨额遗产才久久不散—— 　　“会馆的人叫你喝酒，自然不许去。他们想入银行三成股，更不行。没让你当面回绝，给他们指条别的小路，任他们走不走。” 　　“东北来的那个药商倒是靠谱。只不过是就是压着存货周转不开，你查查她家这几天账，流水没问题，便可放款。” 　　“江太太，赶紧儿去承销铁路债券，只收一半手续费——放心，利国利民，也绝对亏不了你。” 　　不用休息的鬼魂日日在办公室里念叨，比你这个活人还要忙。 　　有鬼襄助，你又勤勉爱财，刚上手的生意越发蒸蒸日上。 　　至于剩下的“夜夜”—— 　　“我……我要去香江，我要找那个神婆的麻烦！铃铛不是用来招鬼差的么？”你哽咽的声音难掩慌乱。 　　深夜的卧室照满朦胧的月光。 　　那枚铃铛，被你的死鬼老公绑在了他的**上。 　　“唉，晚了。” 　　死鬼老公长叹一声，拨了拨金色小铃铛。 　　“江太太，要不要数一下，它会，响多少次？” 　　…… 　　铃铛响了一整夜。 　　11. 　　这日清晨，保姆和你凑在一块儿商量。 　　“元宝和蜡烛当是必须的，四果、糕点也要。菜肴备十二道，一般来说，是酸甜苦辣咸五味……” 　　你有些犹豫：“江翊合不爱吃辣的。” 　　“您怎么知道？”保姆好奇，毕竟你俩结婚前都不认识对方。 　　之前你自然不知江翊合不喜吃辣。 　　但你吃火锅的时候，此鬼一直在旁啰嗦“好呛”。 　　“太太，准备这些的是因为逝者的一生是五味俱全的。”保姆又解释。 　　“这样么。那多拿点儿甜的，”你说。 　　“我要焦糖布丁，栗子粉蛋糕和蝴蝶酥 。辣的咸的苦的全不想吃，撤掉撤掉。” 　　一道不正经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你吓得一激灵。 　　保姆茫然：“太太？” 　　“咳，没事。”你先不去管在身后撩你头发玩的江翊合，吩咐保姆只需准备甜点。 　　保姆在疑惑中退去，你回头，剜了江翊合一眼。 　　“再瞪就要成对子眼啦。”江翊合笑得蔫坏，“做什么坏事，那么心虚。” 　　“我要出门一趟。”你却不欲多说。 　　“去我的坟头不问问我的意见啊。”江翊合刨根问底，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你：“……” 　　12. 　　这是江翊合死去的第一百天。 　　按照风俗，你为他准备百日祭礼。 　　并非没见过生老病死，你甚至还参加了江翊合的葬礼，在那场葬礼上流下过并不真诚的眼泪。 　　奇怪的是，眼睛好像又进了洋葱。 　　不单是鼻腔，眼眶、四肢百骸都流淌着难以忍耐的酸胀。 　　“好了好了，对不起。” 　　江翊合定定看了你一会，伸手抱住你，消散了些许的魂体半穿过你，果冻似的，裹在你身上。 　　你感受着那种非人的冰冷体温，反倒心绪好了几分。 　　死鬼就死鬼吧，有些丈夫，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可没怪你。”你甚至都有心情回呛他了，一顿，声音低了点，“……空难谁能避免。” 　　“唔，江太太大度。”江翊合笑意吟吟地逗你，隐没掉眼瞳里的痛色。 　　就那样死了，当然是他不对。 　　13. 　　江翊合最近有点没精神，一直在冒光点，发光蒲公英似的。 　　“吃坏肚子了。江太太，快去查查那个蛋挞里加了什么。追出宫也得猹！” 　　百日祭时，在江翊合的强烈要求下，你给他烧了几十种不同的中西式糕点。 　　他居然真的能吃到！ 　　“我如果给你烧个小人下去呢？”你貌不经意地问。 　　“我手没劲，抱不了小孩子。”江翊合软趴趴地卧在床上。 　　“成年的小纸人。” 　　“你不会想给我烧个伴儿下来吧？” 　　此鬼瞬间来精神了，几步飘到你身后揽住你，“剪个你的小像？” 　　“我可没说。”你端着本书，手上那页已经停滞好久。 　　“知道你舍不得我了。”江翊合想美了，“啵啵”亲上你好几口，又道，“别把生者的东西寄往地府，不吉利。” 　　“这有什么不吉利的。” 　　“对你不好，晦气。”江翊合的手落在书页上，“哎，哪儿看不懂？大学连续四年金融学专业第一的超级会挣钱的你的亡夫给你说说。” 　　半透明的指尖穿过文字。 　　你的眼眸睁大了些，江翊合也意识到了什么，手指局促地蜷了起来。 　　几分钟的安静令你们都感觉折磨，最后，你先打破这潭死寂。 　　“江翊合，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 　　14. 　　不顾江翊合的反对，你又去了一次香江。 　　“你有没有别的方法把他留下？” 　　“之前不是想要他走？”袅袅檀香里，神婆似笑非笑。 　　“……我后悔了。”你打开手提箱，摞满的银元顷刻溢出，“还请您想想办法。” 　　“江太太，我说过啊，‘求财者世有门径，求真心者路无可循。’他本来早就要往生，只是执念太烈，才死后百天都不散。” 　　这话令你升起一丝希望：“要是一直心存执念，是否就能留下？” 　　“一直强留，便会变作恶鬼，彻底魂飞魄散。” 　　“那……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神婆抽走一枚银元：“你不是有答案？” 　　15. 　　“我决定把这份遗产全数败光，再讨几房鲜嫩的小老公。” 　　回沪市后，你平静地通知了江翊合。 　　“败光还是需要几辈子的。”江翊合老神在在，“至于小老公，需得仔细挑挑，那种风尘里的不能要，妖浪的也不成，家世务必清白，还得给你带点儿什么好处。” 　　空无心肺的鬼魂甚至支使你翻开一本相簿。 　　“从我的发小里替你挑挑昂。站最后面这个戴眼镜的，叫付青衡，模样算凑合吧，不过年纪大了点，且是个书呆子，极无趣。” 　　“左边，笑得和只大黄狗似的小屁孩是季南一，飞行员。过完年就要去西南战场了，啧啧，但愿能比我活久点儿。” 　　“慕泽……哼，记住，别看他这会儿在美国学医，人模人样的。但这是朵黑心莲花神经病，离·他·远·点。” 　　“挑了半天，你也没给我挑出个合适的。”你故作气馁。 　　“看来江太太已经和我达成共识了？” 　　“勉强。”你知道，江翊合指的是他的离开。 　　“其实，找一个你觉得合适的就好，哪用我这个鬼替你挑。我只会把他们通通咒死、发卖。” 　　江翊合伸出小拇指在你面前晃了晃，“咱们就说好了。你会找一群鲜嫩小老公，败光我所有的钱。” 　　“……” 　　你不语，江翊合就主动勾上你的。 　　“拉钩。”他噙着笑，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 　　只有空气同你的指节相贴合。 　　虚幻和真实的界限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你的眼睛可能和洋葱磕上了，又涌起酸涩的冲动。 　　一道红线忽地飘起。 　　……是神婆给你的。 　　红线缠绕住你和他的尾指，打出一个漂亮的结。 　　“一言既诺，百岁不移。” 　　江翊合笑语盈盈，长睫下，似有银光流过。 　　16. 　　时间又过去一个月，转瞬到中秋，沪市新任市长从金陵过来履职，要在饭店举行一场团圆会。 　　“非亲非故，和他团圆干什么。”你依旧不喜应酬。 　　“不需要太管他。” 　　吉普车驶过繁华的夜色，停在一栋罗马式的建筑前。 　　你走下车，无人能见你旁边还有道如影随形的幽魂。 　　“这个晚会会来不少人，但实际上，你只需要着重和这几家的人交际。慕家、付家、季家——也就是医药，军工和金陵中央政府。今晚你大概会碰到他们，不管哪个，都当羊去薅，狠狠地薅。” 　　你吐槽：“江先生，我做的是正经生意。” 　　“江太太，并不冲突。”幽魂在你身前转了个圈，很不正经地道，“每个时代都有它自己的势，你自然要借势而行，顺势而为。” 　　辉煌的灯火迎面而来，你默了默，朝他点头，踏上台阶。 　　… 　　自你出现，众人便争相上前奉承。 　　说来，接手江翊合的遗产后，其实并不乏等着看你笑话的人。 　　比如上次那个李经理还有他的俏外甥。 　　他们都觉得你会飞快再找一位丈夫依靠，又或者投奔母家，继续做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但短短半年过去，你谈成好几笔大买卖，彻底握住了那份庞大到可怕的财富。 　　如江翊合所言，大多是要奉承巴结你，而非你需费心拉拢的。 　　你挑挑拣拣，从容敷衍。 　　忽然，前头一阵喧腾。 　　好像是个极其要紧的年轻男人到了，满堂目光不由跟了过去。 　　唯独你，忘记了江翊合的叮嘱，在这一刻回过头。 　　“江…江翊合！” 　　你突然和疯了一样，越过攒动人群，朝空无一人处跑去。 　　17. 　　纠缠你半年的鬼魂正不断透明，逸散出只有你能看到的光点。 　　“哇，妆都花了，明天沪市只怕要传遍，‘江太太思夫成狂。’” 　　鬼魂张开手，虚假地抱着你，试图继续感受到你。 　　好像这样，他就也能重新获得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我真要走啦。”鬼魂尽力让笑没那么像哭，“江太太，到时候再见吧？黄泉地府，我也会挣好多好多钱，等着你来管。” 　　“你这不是盼我死么。” 　　无人敢近前打扰你，而你一声比一声哽咽。 　　“不盼你死，只盼你好。” 　　江翊合凝着你的泪，只觉此刻就痛得要魂飞魄散。 　　他深吸一口气，想捋开你凌乱的额发。 　　但伴随着你记住他，握住家业，渐渐独当一面，他的魂体就已经随执念步步消散。 　　江翊合转而俯身，“捧住”你的脸。 　　感知不到来自他的冷意，你还是抬起了头。 　　死去的丈夫仔仔细细看你，像今生不曾看够一样。 　　尔后，弯起眼眸，敛下所有痛色。 　　“再盼你过你的快意人生。” 　　“只是，别那么轻易忘掉我。” 　　“江太太，我再无遗憾。” 　　烁烁华灯里，那个被人簇拥的年轻男人看到了你，惊愕后，快步朝你走来。 　　你若无所觉，尾指垂落截空荡的红线。 　　（本番外完） 第69章 番外2：不要随便带陌生蛇回家 　　你X慕泽（蛇人版）if线 　　1.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一条大尾巴绞住时，你立刻回想起《农夫与蛇》这个地球寓言，并开始思索它的真实性。 　　时间倒退回半年前。 　　穿越到这个地外兽人世界的你是稀少的纯血人族，因为天生精神力稳定，所以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一名神官，从事着为兽人祝祷、精神安抚的工作。 　　说是工作，其实和撸猫撸狗很像。 　　精神海不稳定的情况下，兽人会完全兽化失去理智。 　　这半年来，你已经把玩、不对，安抚过鹦鹉夜鹭和若干不同品种的猫科犬科了。 　　所以，当在神殿外瞥见条受伤的小蛇时，职业病发作的你—— 　　把小蛇捡回了神殿。 　　七天过去了，在你的照料下，它受伤的尾巴渐渐愈合，黯淡的鳞甲也泛起光泽。 　　如同翡翠的莹碧美丽异常，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玉石，你甚至生出来一点贼心。 　　但论迹不论心不是么？ 　　你又没真的卖掉它，它怎么能——怎么能一醒来就用大尾巴缠住你呢！ 　　苍白似大理石的肌肤，鸦羽一样浓黑的长发，幽绿如宝石的眼睛。 　　如果忽略收紧的蛇尾，这位异常俊美的仁兄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但、但是，忽略不了啊！ 　　你深一口气，拿手拍了拍绕过你小腹的蛇尾：“我是照顾你的神官，你这七天产生了1889.6紫晶币的安抚费，现金还是转账？欠条的话需要立血誓才有效哦。” 　　2. 　　“神官？” 　　这两个字似乎令眼前蛇很意外，他的瞳孔紧缩一瞬，凝在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你镇定点头：“是呀！” 　　又指了指高耸而洁白的柱子、穹顶。神殿纹章以精巧的方式镂刻在上面。 　　“你骗我，神官在履职期间是不允许结婚的。”俊美的蛇人青年脸色阴沉，脖颈也爬上碧色鳞片。 　　……干嘛，不想付钱就又精神海失控装傻吗！ 　　你为自己的善良自罚三杯，眉心亮起神殿刻印：“我是如假包换的神官，你别想赖账！” 　　青年眼瞳放大，怔怔道：“……你不是我的妻子吗？” 　　真是世风日下，歹毒的雄蛇为了逃单甚至用上美人计了。 　　你擦了擦嘴角的眼泪：“算了。你，你先把我放开。” 　　或许是受到了冲击，蛇这次很听话。 　　3. 　　“名字。”你与他相对而坐。 　　“慕泽。” 　　“年龄。” 　　“成年了。符合婚姻律。你多大？” 　　“现在是我在问你，我没问你的不要说！” 　　“好的。”他的蛇尾蜷了起来，柔软地盘在神殿台阶上。 　　“从哪来？” 　　“……忘了。” 　　“为什么受伤？” 　　“不知道。” 　　“你真的打算逃单，对吧？”你狐疑道。 　　“怎么会。” 　　这只——不，这种量词太有歧视性——这位蛇人在和你进行沟通之后，兽性逐渐收敛了起来，变得彬彬有礼且温和，脸上甚至会浮现出清浅好看的笑容了。 　　“我的财产全部属于你。” 　　说着，慕泽蛇握住你的手。 　　掌心处，空间发生能量波动，数百枚蕴含着浓厚精神力的紫晶石出现，从你手中骨碌碌滚出好多。 　　在这个满是兽人的宇宙，精神力是种很珍贵的东西，它代表着稳定与强大：有平静精神力的人成为神职者，蕴含精神力的紫晶则成为货币。 　　这么多不含杂质的大块紫晶——恭喜，你可以直接退休到下辈子。 　　忍不住化身仓鼠往怀里拢紫晶石，墨绿的蛇尾忽又出现在你面前。 　　“还有这些，别忘了哦。”青年嗓音温和，“老婆。” 　　“哦哦谢谢老什么——？！”刚触到紫晶的手一颤，你不小心抓到他的尾巴。 　　“老婆呀。” 　　慕泽笑起来，呼吸因为你的触碰骤然加重。 　　4. 　　蛇不应该是冷血动物吗？ 　　可他的尾巴好烫，还在你手里抖了起来。 　　你下意识往回缩，整个人却被直接带到了他的腰上。 　　蛇尾缠住你的腿腹，慕泽的手臂也圈至你身后。 　　柔软乌黑的长发流泻，又密又光润，像绸缎一样把你裹住。 　　“还是说伴侣，夫人，主*人？我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宝贝？” 　　慕泽垂着眼睛看你，神殿纯净的光辉下，他幽绿的眸子显得乖顺却又危险，像能引诱你踏入深渊。 　　“……你的失忆情况很严重。”某几个词汇暧昧得没边了，你哽着声音驳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此前不认识。” 　　蛇尾慢悠悠向上，撩起沙沙的声响。 　　蛇腹上，那些漂亮的翡色一点点收缩、鼓胀。 　　他抱着你半转过身体，有些苦恼地把脸埋在你颈侧：“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婆。” 　　灼热的呼吸飘下来，隐隐兴奋的。 　　身体也贴得更近了。 　　你四处乱瞟，低头，看到他的腹肌居然泛起薄粉色，人鱼线上浮出淡淡的鳞片。 　　察觉到你的视线，腹肌上下耸动几秒，他用手指勾住你的： 　　“摸一摸？身体也是有记忆的，也许你就想起我了呢？” 　　不对吧……又不是你失忆。 　　但你不太擅长拒绝，而且他都没穿衣服诶，放置的话会不会让他尴尬？ 　　掌心刚要好心地附上去，蛇尾先急躁地动了。 　　…… 　　看起来像宝石的鳞片确实是坚硬的，表面还有规律的几何形切面。 　　碾过。一下下。磨。 　　身高和体型的差异本应该带来压迫感，半兽化的蛇人也理应令你警惕，可预料之外的体验消弭了这些。 　　你搭着眼睫，嘴唇湿漉漉的，在忍耐中，被你自己给咬红了。 　　怎么看怎么可爱。 　　慕泽的牙根不由自主泛酸，没发生接吻，不餍足的焦渴先泛滥。 　　…… 　　廊下的铃铛忽响了起来。 　　“神官，您醒了吗？裁判庭的秘书官来了，说是有紧急公务需要圣裁长处理。”神殿侍从在门外道。 　　你陡然回神，没看到慕泽眼中闪过道暗芒。 　　5. 　　圣裁长……那不是本星系知名杀胚吗！和你们神殿好不对付的，用物理手段净化了很多失控兽人。 　　他来神殿了？ 　　意识到什么，抬头，你对上慕泽的脸。 　　慕泽莞尔，亲了亲你的唇角：“看来只能下次再见了，神官大人。” 　　蛇尾松开，从裙底消失。 　　他恢复完全的人类神态，甚至还变出了那身纯白的、独属于裁判庭的制服，衣领扣到喉结下面。 　　…… 　　你们一块从神殿寝宫走出来，满身血腥的秘书官一看就上的不是正经班。 　　慕泽低头同他说了几句什么，神情冷漠。 　　要走了，又回身看了眼你。 　　幽绿的眼瞳居然令你联想到“温柔”“静好”之类的形容，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 　　“没想到连圣裁长都会偷偷找您安抚和治疗，平时他最反对兽人依赖纯血人族。” 　　侍从小声道，“听说慕泽裁长最近精神海很不稳定，一直在找枢密厅的麻烦。” 　　你来了大半年，对这里的权力部门倒是也有所了解。 　　“那个面瘫枢密官不是出了名的与世无争么。”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付枢密官·完·全·没打算和裁判庭和解，已经闹到皇室去了。 　　我还听说骑士团、监察院的大人物都卷了进来——他们和慕泽裁长是发小呢，莫名其妙就被裁判庭扣押，搞得跟有夺妻之仇一样。” 　　“哇~想不通。” 　　你伸了个懒腰，“不想啦！下午有没有小型的猫科兽人找我做安抚呀！狗狗也行！” 　　“神官大人，直接叫人家狗狗是歧视哦……” 　　“我悄悄的。” 　　“那我闭上小耳朵。” 　　…… 　　裙摆在地板上打了个旋儿，你往主殿方向走，总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事。 　　但你选择让疑惑全都光滑地经过大脑皮层。 　　许多毛茸茸等你摸！ 　　此时，你并不知道，这是你在异世界的最后一段清闲时光。 　　（本番外完） 第70章 番外3：当你得到竹马的共感娃娃（1） 　　1. 　　你和季南一闹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别扭。 　　暑期结束，你录取了本国的S大，他则前往国外留学。 　　尽管季南一这只草履虫在高考前已经竭尽全力学习试图留在国内，但进化的鸿沟实在难以跨越， 最终，他还是走上了氪金改命的道路。 　　这就意味着，出生在同一家医院，从小学到高中都形影不离的你们，起码要异地整整四年。 　　用“异地”形容青梅竹马似乎有点儿怪，可季南一是你最好的朋友，友情也是经不起距离摧残的。 　　“我天天都会给你打电话，时差我会自己算好的，保证在国内的白天打过来！” 　　“等忙完开学前这段时间，之后，每周我都回国一次。” 　　“你去我俩的秘密基地，我在那给你放了好多好多礼物，要是一个都不喜欢，季南一把头踢过太平洋！” 　　从小到大，季南一最怕你不开心。 　　登机前眼睛包着泪水，想哭又不想让你觉得他幼稚，最后埋在你的肩膀上，闷出张湿漉通红的脸。这会儿隔着七千英里和你打电话，距离也消磨不了他声音的哽咽。 　　“对不起，季南一是大笨蛋，你明明都那么督促我学习了，可我……” 　　你坐在两个人的秘密基地里——两家比邻而居，最顶层连了一个横桥，蔷薇爬满栏杆，阁楼只有你和他有钥匙。 　　你翻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目光停在一个巴掌大的娃娃身上。 　　Q版的大眼睛乌黑明亮，一头毛茸茸的柔软黑发，还挺像季南一。这是定做了一个迷你版的自己用来陪你吗？ 　　你忍不住捏了捏这个娃娃的圆脑袋。 　　那端，季南一突然“哎哟”了声。 　　“怎么了？”你立刻道。 　　估计是时差没倒过来，后脑猛地胀痛。 　　季南一不想让你担心，听到你关切的声音，他嘿嘿傻笑：“没事。”又忍不住补充，“你原谅我啦。” 　　“本来也没有怪你。”你把玩着娃娃，轻哼了声，“反正，在那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是！季南一保证遵命。” 　　2. 　　和亲密的人分开原来会产生戒断反应。 　　陡然间做任何事都没有季南一陪着，你被巨大的无聊感击中。 　　好在还有个“季南一·mini版”。 　　睡觉前，你看着床头大眼萌的娃娃，思索片刻，把它夹到了枕头边。 　　“晚安啊，季北二。”你叹了口气，然后亲了娃娃的额头一下。 　　很小的时候，你们午睡都总在一起，大人们热衷打扮你们，给你和季南一穿各种同款睡衣。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亲近不曾改变，但性别意识产生后，你们还是会在某些事情上默契地保持边界感。 　　所以，季南一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你这么亲近过了。 　　呼吸都近乎交织的距离，然后，你还凑过来，亲了亲他说“晚安”。 　　他一下子脑子都空白了，浑身僵直得不知道怎么是好。 　　难道你对他也……？ 　　不待他继续深思，你居然抬起了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思绪直接变成卡壳的齿轮，滞涩到动弹不得，只剩下想亲吻你的本能。 　　你忽然又动了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嘟哝道：“好冷啊……” 　　季南一直觉脊背处窜起股火，他喉结滚了滚，谨慎抽出被你压住的手臂，侧身。 　　“那抱抱。”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你揽住。 　　3. 　　醒过来的时候，季南一才意识到他做了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你的嘴唇，你的呼吸，你的体温……都完美契合他曾产生过的幻想。 　　M国和国内有十个小时的时差，为了能在你醒来后和你打电话，他也是按照国内时间睡觉的。 　　“换了床不习惯？怎么做了这种梦。” 　　季南一有些懊恼地揉揉脸，却又再次体会到你的存在。 　　就好像你这会儿仍如梦中紧紧贴着他一样。 　　有的事情是不能想的。 　　低头看去，季南一脸瞬间通红。 　　“……#@%*&！” 　　犹豫几秒后，他咬着牙，伸手。 　　…… 　　季南一半阖眼眸，视线无法聚焦，脑海里则全是——你的模样。 　　一声又一声的闷哼溢出来。 　　不堪入目的，不能被你知道的欲念。 　　…… 　　到处都是。 　　4. 　　这之后，季南一再没有睡好过。 　　时差、水土不服、饮食差异、青春期的延迟发育？ 　　所有理由他都想过了，能调整到和国内一致的就尽量调，只差去医院。 　　可是没有用。 　　你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除却睡觉，还有很多时候，都感觉得到异样。 　　走在路上，脸好像被你揉了；刚到健身房，腹肌就好像划过你手指的触觉；才准备认真听课，你的呼吸好像打在了他的耳朵上，拂过撒娇般的呢喃。 　　“季北二，要你不好好念书。现在离我这么远，开心了吧？” 　　他真的有在学了，他真的不想离开你那么远的，而且没有你，根本就不行，适应不了，开心不起来。 　　季南一想你想得快疯了。 　　“我这周五没有课，票已经买好了。”视频里，让两个室友提了半小时打扮意见的季南一镇定坐下，开口道。 　　“买票，要去哪呀。”你捏着笔对战高数，头也不抬地道。 　　季南一的嘴边瞬间变成“x”状，眉头拧紧，委屈道：“回国啊。” 　　“一年10w刀的学费，这么快就不学了！”你震惊抬头，笔尖戳到一旁的季北二。 　　“嘶……不是退学，我上课现在很认真。”季南一只觉脸突然一疼，吭哧吭哧道，“我不是说了，我每周都会回来见你吗。” 　　说着，他举起手机，把航班给你看。 　　14个小时的航程映入眼帘，你愣住了，心跳忽然空了一霎。 　　你下意识拿起最近一直陪着你的季北二，手指捏捏捏，以此缓解突如其来的不适应，眼神也飘向了别处。 　　“季南一，你的屁股是铁坐的啊，来回快30个小时，你只能在国内待半天。” 　　“我知道啊。”季南一唇角浮起笑，一双沉黑乌润的眼眸认真看着你，“可是我好想你。” 第71章 番外3：当你得到竹马的共感娃娃（完） 　　5. 　　小时候，大人们在小区楼下聊天，一扭脸，就听到季南一让你把他当小狗骑，他要和王奶奶的邪恶摇粒绒决斗。 　　嗷呜一声，季南一驮着你冲了过去。 　　最后他被揍得屁股开花，趴在沙发上还对着你笑：“我是不是你最厉害的小狗？” 　　好久远的童年糗事了，现在想起来，却忽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可是小时候，现在还产生异样感是要吃紫蛋的吧！！！ 　　你无声爆鸣，捂住自己的脸。 　　6. 　　怎么回事，疯了吗……季南一眼神颤栗。 　　从刚刚和你视频开始，“你”的存在感就越发强烈。 　　并不只是因为能够看到你，而是再次感觉到你在碰他。 　　脸、脖子……现在，你的呼吸如同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胸膛，激起鼓噪不已的心跳。 　　还不止。 　　你的手四处乱摸，从喉结到锁骨，又到—— 　　疼爽中伴随着灭顶的空白，季南一胸膛起伏越发剧烈，庆幸电脑的摄像头只照到上半身，不然和你的关系绝对彻底完蛋。 　　好不容易平缓住呼吸，重新看向你的时候，他湿漉的眼睛睁大了些。 　　你手里拿着个迷你版的他。 　　用它挡着着脸，指尖则恰好卡在那个位置。 　　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升了起来，季南一哑着声音：“你看过秘密基地里的东西啦？” 　　“嗯，对。”你从娃娃后探出微红的脸。 　　……好可爱。他的青梅全世界无敌第一可爱。 　　季南一喉结滚动，又道：“最喜欢季北二？” 　　这算什么问法，而且他怎么知道你给娃娃取名季北二的。 　　你手指收紧，含含糊糊地“嗯”了声，娃娃的大腿凹下去一块。 　　那端，季南一发出道沙哑却又莫名涩气的低哼。 　　你一呆：“季南一？你怎么了？” 　　“……快要死了。” 　　人被爽死的概率并不为零。 　　季南一用手捂住脸，白皙的手背上青筋鼓胀。 　　你连忙甩掉某些不健康的联想，急声道：“那你快去医院啊！” 　　“不用。”季南一缓了会儿，重新看向你。 　　明明是张初恋感十足的脸，潮湿的眼尾泛粉，好像浸泡在堕落的春情里。 　　“你稍微松开手就行。我、我好像和你手里的娃娃共感了，你一碰它，我就，”他搭着眼睫，有些难为情地道，“就会有感觉。” 　　7. 　　“什么？！”这未免太灵异了。 　　但季南一的表情却不似作假。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一周以来，你抱着娃娃睡觉、放在手里亲亲、时不时拿出来捏着玩，季南一全都感受到了……！ 　　霎时间，你脸爆红，季南一则猛地弓腰：“你·握·着·哪·呢！” 　　“啊啊啊抱歉可是娃娃是没有做出小季的啊！” 　　你手忙脚乱，这下直接把娃娃全身上下摸了个遍，随后娃娃“吧唧”一声，大脑袋卡进你的腿心处。 　　你慌里慌张并拢，别让它掉下去。 　　季南一直接石化。 　　“……” 　　“别、别这么欺负我啊，姐姐。” 　　呼吸像燃了火，灼得季南一自己都受不住，另一种不陌生的热浪也向他涌来。 　　你的气息，胜过世间令人成瘾的一切，从小到大，就刻进季南一的骨血，成为不可戒断的一部分。 　　即便从未坦诚，可季南一很早就先给自己打下烙印—— 　　只要你想要他，他就会立刻咬起项圈朝你摇尾巴的。 　　8. 　　你则被季南一口中的“姐姐”惹得一怔。 　　比他早出生二十分钟，所以小时候你确实爱以姐姐自居，但季南一就算变成小狗叫主人也不会喊你姐姐，你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个称呼。 　　怎么突然这么喊你……有点过分了。 　　示弱也像撒娇，从未有过的暧昧在你和竹马之间流淌。 　　你咬唇，看着还卡在那的娃娃，手指有点颤抖地伸过去，捏起来：“呃，没有闷到你吧？” 　　“闷死也没关系，算喜丧。” 　　“季南一！” 　　“嗯。”他重新直起身体，轻飘飘地朝你笑，乌黑的眼睛竟有些涣散，“姐姐，你怎么对我，我都乐意啊。” 　　你“嘭”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强行中断视频。 　　9. 　　真是不得了。 　　你隐隐发现自己似乎存在某种xp。 　　小狗。姐姐。一起长大的竹马。 　　你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对被子来了一套组合拳。 　　动荡的心情没能得到任何平复或转移，反倒是小腹处的挤压感引起你的注意。 　　“季北二，你怎么被我压到下面了！” 　　扁扁的季北二当然无法对你发起抗议。 　　你和它大眼瞪小眼对峙了一会儿，最终，你把它小心翼翼捧到掌心，一点一点地捏、挤，让它重新变得饱满。 　　“这个就当做正常的按摩，知豆不？”你严肃着声音，明明说的是实情，却有种欲盖弥彰的心虚意味。 　　想起什么，你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季南一却再没发过来任何消息。 　　“真闷死了？不至于吧。”屏幕的光映在你通红的脸上，你戳了戳季北二，喃喃道，“不是怎么都乐意吗……然后呢？然后呢？” 　　搞得你心慌意乱，然后，就不见了？ 　　你咬了咬后槽牙，愤然举起季北二，朝它发射出一个秒速5厘米的脑瓜崩。 　　10. 　　在复杂的情绪里写完高数作业，你倒头就睡，希望微积分可以对自己进行洗脑。 　　但那些抽象的符号都变成模糊的斑斑点点，季南一的样子越发清晰。 　　手背的青筋蔓延到手臂，再往上，线条分明的肌肉充满一种偾张的力量美。 　　用手半挡住的脸则俊朗又不失少年气，笑起来，虎牙露出个尖尖，好纯情一初恋。 　　仔细想想，竹马算不算养成系？而且目前处在十九岁，完全是最佳赏味期。 　　过了一夜，你的心情也没能平复下来，睁开眼，又浮现出季南一泛红的脸和一万条不堪入目的弹幕。 　　诸如青梅竹马就是最棒的。好乖啊真的要做姐姐的小狗吗。可爱不是形容男人的吧好歹也把我当成男人啊。不对不对，大狗狗是狼。 　　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情愫爆发，如果对季南一无动于衷，你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他要出国就那么emo。 　　异地的距离和时差把这种情愫几倍几倍的放大，坍缩、膨胀、点燃出一颗名为“季南一”的恒星，巨大的引力让你开始好想念他，心口也滚烫到不知所措。 　　你侧过身子，伸手很轻地揉了揉那个娃娃的大脑袋。 　　“对不起，昨天是不是弄疼你了。” 　　“话说你现在还在睡觉吧？会不会也梦到我？” 　　“不过，感觉真有那么明显么，季北二同学？” 　　你把娃娃捧到手心。 　　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一起床就欺负我？”季南一嗓音隐含倦意。 　　“才没有。” 　　“浑身上下都能感觉到你的爪子。” 　　“是吗？”你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忽然把娃娃拿到嘴唇边，“季南一，‘亲你’也算欺负吗？” 　　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传来。 　　沉默几秒后，季南一声音变得有些紧：“开门。” 　　你意识到什么，噌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我到你家门口了。”他低低地说。 　　“直接‘欺负’本人，好不好？” 第72章 番外4：痴女的你被学生会会长付青衡给…（1） 　　if线设定：带点儿痴女属性的你X学生会会长付青衡 | 这次是双向暗恋 　　1. 　　一周前，你被任命为学生会秘书，同时获得了付青衡办公室的自主进入权。 　　这天，按照付青衡的要求，你来到办公室，调取秋季学期的活动审批存档。 　　说在左手边第二个柜子的最后一层。 　　你蹲下去翻了一遍，没有。 　　又检查了旁边的柜子，还是没有。 　　文件夹整齐划一地按照字母顺序排列，你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付青衡的话，于是重新从最上面搜索。 　　手指在一排排标签上滑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要给付青衡发消息问一下么？ 　　可你刚从小卡拉米被提拔成秘书，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未免显得不靠谱。 　　有些气馁地转过身，旋即，你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依照付青衡冷淡的性情，办公室的装修也极尽简约，桌上除了电脑，就只有一支用以签字的钢笔。 　　指尖刚碰到笔身就立刻缩了回来。 　　脸腾地发烫，耳垂也跟着变红。 　　……只是碰了一下笔，至于吗？ 　　但你就是控制不住。 　　脑海里还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付青衡握笔的模样。 　　冷清的脸是无可挑剔的英隽，手也理所当然地生得很好看。 　　修长的指节分明，干燥的象牙白，指节处却又泛着淡淡的粉。 　　某次，你把会议纪要递给他，他无意间拂过你的手背，瞬间激起你连锁反应般的战栗—— 　　说来惭愧，你对付青衡存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狂热迷恋。 　　这也是为什么你一路过关斩将，艰难从学生会小透明竞争为会长秘书的原因之一。 　　要知道，这所私立的名门学府学生非富即贵，学生会更是对学校拥有不小的管理权，不少履历辉煌的政客议员甚至都是S大学生会出身。 　　你用力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文件不在文件柜，又会在哪呢？ 　　2.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低淡，飘落在木地板上，细碎的光尘随之隐约浮动。 　　视线四下逡巡，老实说，付青衡办公室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 　　文件柜是必需品，待客去专门的会客室，所以他连沙发都懒得摆。 　　办公桌光洁得能映出清晰的人影，办公椅则是配套的深棕色，一件S大的秋季制服搭在上面，酒红色的领带垂落其间。 　　你一顿，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重了。 　　付青衡的衣服。 　　你暗恋的人的衣服。 　　…… 　　挺括的面料和你的制服并无差别，也带着一点干燥的凉意。 　　酒红色领带按理和他的性格不太符合，不过你仔细总结过，他戴这一条反而最好看。 　　从小卡拉米到会长秘书，每次周会，你都在非常隐蔽地观察付青衡。 　　此前你主管学校风纪，检查一下会长的仪容仪表怎么啦！ 　　不过，付青衡的领带从没歪过。 　　如他本人，端正而无可挑剔。 　　你拿起领带，攥在手中。 　　丝绸的触感好滑，也好凉，但很快就被你的掌心捂热了。 　　你低下头，把脸埋进去，鼻尖蹭着领带的内侧。缓缓地嗅。 　　非常淡的香味。 　　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他用的什么香水？ 　　你说不上来，深深地吸了口。 　　又一口。 　　属于他的气味铺天盖地，你整个人都开始轻轻发抖。 　　腿也软了，你不得不靠在他的椅子上，膝盖并拢起来。 　　很糟糕，很变态，也很爽。 　　你攥紧领带，把脸埋得更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然后，你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3. 　　来不及多想，身体先做出了反应，你攥着领带就往办公桌底下钻。 　　除了这居然也没有别的能躲的地方！ 　　你缩进去，蜷起自己，后背努力抵着挡板。 　　“不是让你的秘书来拿东西吗？她人呢。” 　　……是学生会副会长的声音。 　　副会长据说是赛级天龙人，背景很不可说，总带着股天然的傲慢。 　　你每次和他汇报工作，都觉得在被他用下巴瞅。 　　皮鞋底踩在地板上。 　　啪嗒，啪嗒。 　　不止一个人进来，另一人是谁不做他想。 　　“我没有和她说清楚。”付青衡清磁的嗓音也偏冷。 　　“嘁，咱们会长对他·的·秘书倒是很宽容嘛。换别人，你早就该推荐智力检测机构了。” 　　脚步声越发逼近。 　　你贴紧挡板，发白的指尖握着领带，心跳越发鼓噪。 　　“因为她确实做得很好。”付青衡说着话，声音已来到在办公桌旁边。 　　几乎能想象出他现在的样子，毕竟你天天都有在努力扫描会长大人。 　　制服外套在椅背上，所以他绝对只穿了深色的西装裤，以及绣着校徽的白衬衫。 　　那副无框的眼镜肯定是要戴着的，至于领带呢…… 　　领带在你手里。 　　真不好意思。 　　你晕乎乎地想，要辜负付青衡的期待了，谁家好秘书会躲在会长的办公桌底下啊！ 　　“是么。”副会长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紧接着桌面传来闷响，他斜靠上来。 　　“我看她倒是来过，而且，没找到你要的文件就走了。啧啧，才刚升职就开始不负责。” 　　文件夹的纸页被副会长信手翻动。 　　付青衡不是不收拾的人，而能自由进出这间办公室的又只有他和你。 　　副会长发现不对是理所当然的。 　　你咬住下唇，呼吸变缓，丝毫不敢用力。 　　“啪”的一声。 　　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你屏息低头，从桌底的缝隙里看到付青衡迈了一步，挡了在办公桌前。 　　“不是。”他淡声说。 　　“怎么不是？”副会长抱怨，“打我手干什么——难不成除了她还有别人可以进来？” 　　小心脏提到嗓子眼上。 　　副会长其实一直不太满意你。 　　你是出身普通的特招生，成绩虽优异，但在这所私立名门大学依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当时，副会长还在评审会上投了反对票，说你资历不够。 　　是付青衡坚持，你才通过考核。 　　如果，现在你被发现躲在他的办公桌底下，攥着他的领带—— 　　“猫。” 　　付青打断你的思绪，言简意赅地补充道，“我的猫。” 第73章 番外4：痴女的你被学生会会长付青衡给…（完） 　　4. 　　“猫？哦哦，学校里你爱喂的那只啊……也不能总让它进来捣乱吧，还翻东西。” 　　“又算不上多调皮。” 　　“付青衡，年纪轻轻就成了猫奴，这辈子你都有了！让你秘书给你把窗户关好。” 　　“少啰嗦。我自己就会。”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偏心——！”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往门口的方向去的。 　　你听见副会长好像又朝付青衡抱怨了句什么，不过你不喜欢他，所以懒得细听。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再度恢复安静。 　　你松懈下来，为了安慰自己，便迫不及待地又把脸埋进领带。 　　属于“付青衡”的气息再次涌入身体，干净、清冽，令你沉迷到不可思议。 　　心跳来不及平复，另一种更强烈的悸动就不可抑制地翻涌，你整个人都变得绵软起来。 　　喜欢喜欢喜欢，好喜欢啊，只是闻他的味道都不够了。 　　你预感这天之后，你的成瘾反应会更加强烈。 　　到时候再说吧，趁着工作的时候偷偷吸几口是不会被发现的…… 　　“要躲到什么时候。” 　　隔着办公桌，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无波无澜。 　　你呆在原地。 　　不是走了吗QAQ！ 　　但下一秒，笔挺利落的西裤出现在你面前，打破你最后的幻想——付青衡是有强迫症吗，所以鞋底和领带一样是酒红色。 　　你从桌底自下而上的抬头，看到他矜冷的脸。 　　去而复返的年轻男人坐下来，手随意搭着膝盖，目光平静地笼罩住你。 　　神情和往日一样冷淡，但嘴角似乎翘着点若有似无的弧。 　　“还是，” 　　他淡声威胁道，“真要我把你抓出来吗，小猫？” 　　5. 　　你一瞬间慌了，张开嘴想狡辩，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他的手已经先伸了过来。 　　付青衡俯身，握住你的手腕。 　　你踉跄着出来，膝盖磕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站稳，整个人就被他直接抱住。 　　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坐在他腿上了。 　　腰被他的虎口卡着，动弹不得。 　　手里的领带飘落，酒红色的绸面搭着他的袖口，比你率先认罪伏法。 　　你咽了口唾沫。 　　“对不起…会长，我，呃，那个……” 　　你语无伦次，脸红得快要融化，“我没找到文件，然后……” 　　然后，然后编不出来了。 　　“没找到文件。” 　　付青衡却听得认真，他重复了一遍你的话，很体贴地顺着你道，“是我记错文件的位置了，不是你的问题。” 　　咦…他不觉得你躲在办公桌底下的样子显得很心虚、很像做了什么坏事吗！ 　　你仰着脸观察他，忘了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危险，忘了你正分坐在他的大腿上，而他掌心缓慢收紧，毫无放开你的意思。 　　你呆呆的样子也很有趣，付青衡欣赏片刻，再度开口。 　　“还是说，”清浅的笑从他眼底闪过，“你有别的事情做错了？” 　　秘书是工作，痴女是生活，工作和生活要分开，你自然不会和付青衡老实交代。 　　嗫嚅了几声，爪子微动，你试图不动声色地拨开领带。 　　付青衡顺着你的指尖看过去，露出抹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对抱着我的衣服、意淫地闻我而感到抱歉吗？” 　　……丸辣！ 　　6. 　　平时也就脑内幻想一下，第一次做坏事怎么就会被精准抓包。 　　慌乱不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那些见不得人的、疯狂的、痴态毕出的心思，轻易地全部摊在付青衡面前。 　　接下来会不会被说恶心？ 　　会不会被他严厉斥责？ 　　按照校规你这种行为是要公开写道歉信还是被打手心？ 　　脑子变作羞耻的混沌，眼睫也迅速湿成一簇一簇。 　　你紧紧咬住嘴唇，然后，嘴唇又被付青衡咬开。 　　7. 　　眼泪会盈在口腔，所以此刻你的味道绝对算不上美妙。 　　但付青衡觊觎已久，初尝，便立刻反馈出食髓知味的痴迷感受。 　　你震惊地睁大眼睛，不由向后仰倒，几乎要跌在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办公桌上。 　　动作之间，他的钢笔先应声滚落，发出声脆响。 　　后背一僵，你下意识想去捡，付青衡的手抚过你的脊背，安慰与阻止交织，亲吻也变成细致的舔。 　　一时间，气息里全是付青衡身上的淡香，包裹住你的则是他滚烫的怀抱。 　　隔着衣料，他的肩膀倾轧下来。手抚过肩胛，掌住你的脑后，修长的手指竟然还能扣合，触到你的耳垂，深浅不一地揉碾。 　　……怎么回事？ 　　校规是这么处罚乱拿同学物品的人的吗？绝对没有这种可能，不然你早就对付青衡—— 　　你一点儿都想不明白。 　　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唇舌。就像沙漠里的旅者无法抗拒一杯来历不明的水，你抗拒不了来自付青衡的引诱，于是全然忘记抵抗，晕眩着合上眼皮，被亲到毫无力气。 　　… 　　终于，他轻喘着，微微撤离你的嘴唇。 　　“小猫，”但声音依然贴得很近，湿热的呼吸扫过你的脸颊，“这也不需要觉得抱歉。” 　　你有点没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身体也还在亲吻的余潮里不知所措。 　　总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会长你好像比我还更痴汉……你眨眨眼睛，有些不确定这个词语是否准确。于是无意识地看向付青衡，好奇又迷茫。 　　被嘬得红红的嘴唇显得饱满可爱。付青衡抬手，拇指蹭过你的眼角，把泪痕细致地抹掉。 　　“没听懂？”他哑声问。 　　你点点头。 　　“真乖。” 　　“……啊？” 　　付青衡轻笑了声，手指拢住你唇角，竟再度吻了上来。 　　另一只手则探进你的指缝，隔着那条领带，紧密地、深深地同你相纠缠，仿佛他对你一直压抑着某种更长久的狂热。 　　…… 　　（本番外完） 　　【至此4个单人if线番外都写完啦！还有一个all的番外，我之后写了再放进来吧。因为天龙人这个单元写了很久，我的脑子实在有点转不动噜，所以想先写新单元换个感觉！跪键盘真挚请求同意ing……】 第1章 “可怜的小家伙。” 　　【阅读说明】 　　①被血族养大的你X食欲占有欲都很低迷(？)的善良公爵 　　②根据番茄相关法律法规，正文不予出现“父○”“D○ddy”等称呼 　　[ 1 ] 　　才九月，卡明斯特就开始下雪。 　　这是你穿越到这座西陆王城的第十五天，异世界远比你想象中严酷，更为糟糕的是，明明是身穿，你的身体却莫名其妙缩小了很多，单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你是个刚军训完的大学生。 　　好冷。 　　雪没一会儿就没过了脚踝，赤着的双足早已经冻得通红，而街道边的商铺却透出暖融的橙光。 　　隔着窗，能看到衣冠楚楚的商人、小贵族们在饮酒作乐，欢快的音乐声传出来，迅速被你鼓噪紊乱的心跳砸碎。 　　从主街拐到暗巷，你拼尽全力地跑，哪怕冰冷的空气割得喉管生疼，也丝毫不敢停歇。 　　你和马戏团的伙伴们走散了，他们送给你的兜帽被风吹开，然后，一伙人贩子便盯上了你。 　　在马戏团尽管辛苦，但只要自食其力，就能保有自由和尊严。 　　可若是被当成货物贩卖，你不敢想，相貌异于西陆人的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地步。 　　“嘶——” 　　膝盖猛地撞上一尊小石雕，这座信仰光明神的城市遍布圣天使像，你努力压住痛呼，踉跄着继续往前。 　　尽管没有摔倒，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在雪夜泄露。 　　“快，那个女孩在那！” 　　“一定要抓住她！要的就是黑发黑眼睛！” 　　拗口的西陆语言你还没学会，但从他们狂喜的语气也能猜出绝非好话。 　　你急促喘息，抖索摸着胸口处的匕首，试图汲取些依靠。 　　但视线越来越模糊，森蓝的雪在眼前不断旋转—— 　　“哈哈，别想再跑了！” 　　青灰的手拍上你的肩膀。 　　随即，这只手又从你的眼前飞过。 　　暗巷里的雪积得好厚，深红色转瞬就渗了下去，你跌落到一个比雪还要冷的怀抱里。 　　有人扼住你的咽喉，迫使你从恐惧中抬头。 　　兜帽又一次滑落，满脸泪痕都暴露在冷空气中。 　　这股危险的力道陡松，来人似乎还很轻地抚摸了下你的脉搏。 　　是谁……？ 　　意识陷入黑暗前，你只看清一缕鸦羽般的墨色长发。 　　“呜，妈、妈妈……” 　　濒死时的幻觉吗，你难掩哽咽。 　　“这小孩叫您什么？大公阁下，我没听错吧！” 　　一只雪貂跳到男人肩上，尾巴虚擦过他英挺深邃的脸。 　　男人垂眸，很快，又从你纤弱的脖颈上错开。 　　暗巷里已经乱作一团。 　　“……该死该死该死，我的手被切断了？怎么可能！” 　　“住嘴吧，大人的事情要紧，反正手臂可以断了也能再生。” 　　几个“人贩”表情不善地盯着男人，刚刚还近人的外表迅速暴涨到两米多高，锋利的尖牙突到下颌处。 　　“喂，你是什么人？ 　　“知道她是谁要的东西吗！” 　　他们四散开，威胁的同时一步步逼近男人。 　　男人不语，只单手把你托至手臂上。 　　下一瞬，巨大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唰唰唰—— 　　又有一层雪被深红融化。 　　数颗头颅滚到你悬空的脚下，而你早已无知无觉。 　　“啊啊啊！” 　　凄厉恐惧的哀嚎中，这些头颅疯狂颤动，肉瘤蠕伸，企图重新连接到脖子上。 　　男人把你完全裹进披风，隔绝掉它们恼人的声响。 　　随后踏过某颗头颅，踩碎。 　　- 　　你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你的母亲了。 　　自幼在孤儿院长大，穿越后，也每天挣扎在温饱边沿，你没有太多时间做梦。 　　但这夜，你梦到母亲抱着你，怀抱尽管冰冷却宽阔坚实，乌发更是如同柔软的绸缎洒落。 　　你知道这是假的，可你还是蜷得更紧了些。 　　“天天天呐，大公阁下，她在摸您的哪儿呢！她还想吧唧嘴呢！” 　　咋呼的少年音猛地打破幻觉，你一惊，下意识伸手去捉母亲的虚影。 　　……咦，虚幻的母亲非常结实。 　　简直硬到能胸口碎大石。 　　你惊疑不定地睁眼，对上一张男人的脸。 　　乌墨般的长发一丝不苟梳至耳后，完整露出深邃立体的五官。 　　垂至肩下的一缕则被你紧握在手中，几乎染上你掌心灼热的温度。 　　他大约非常心善，并不为此感到冒犯。 　　但再好看的男人都不可能是你的母亲，你连忙磕磕巴巴道歉：“先生，寸不已……” 　　错误百出的西陆语立刻惹来嘲笑，可你确定男人刚刚没有开口。 　　难道他和马戏团的尤里一样会腹语？ 　　不过很快，白色抛物线“咻”地砸落地面，一坨雪貂发出惨叫。 　　……雪貂怎么会说话的！ 　　“别乱动。” 　　男人抬手扣住你的脑后，你这才意识到你被他抱在怀里，小腿甚至都能半蜷在他的手臂上。 　　体型差带来某种危险的压迫意味。你抿唇，状似无措地压住心口。 　　男人深红的眼眸里掠过丝戏谑，扣着你的掌心再度收紧。 　　你正处在警惕中，立马惊弓之鸟般的颤了下。 　　男人解开你身上的披风，弯腰，将你放到床上。 　　骤然的下陷令你不稳，他及时扶住你的腰。 　　“谢谢。” 　　你再度开口，西陆语依然说得生涩，紧张时，语序更是颠三倒四。 　　“请问，我在哪现在？是您救我吗？您是否看到了的我朋友们？坏人，那些怎么样了？” 　　男人勾唇：“问题真多。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什、什么？” 　　你睁大眼睛，而他竟然在你面前单膝蹲下，随意地握住了你的脚踝。 　　“小家伙，你的伤势似乎比疑问重要。” 　　男人修长的、白皙如纯釉的手中，伤痕累累的小腿显得格外狼狈。 　　你瑟缩了下，却被他捉紧，直接踩到他的膝盖上。 　　“Du arme Kleine……”男人低叹。 　　西陆语言相对接近你所在世界的德语。 　　但你来自东方，穿越过来半个月，能磕磕绊绊说几句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所以他的话你未曾听懂太多。 　　只好茫然地继续观察他要做什么—— 　　一瓶药水出现在了男人手上。 　　他卷起你沾满血污的裤腿，毫不避讳地捧住你的踝骨，开始清理伤口。 　　一时间，你只剩无所适从，脚趾不由蜷紧，又连忙刻意地放松。 　　揶揄的笑一闪而过。煎熬了几分钟后，男人重新看向你。 　　“帕西维尔·冯·涅索伦。” 　　……怕什么？怕什么来什么？你努力想理解这串小舌轻音重音短音。 　　帕西维尔的指节抵在你的小腿上，没有用力，也没打算给你逃离的可能。 　　“虽然你对我毫无好奇，但我想，自我介绍仍是必要的。” 第2章 papa与坏孩子 　　Oi，说什么长难句呢？ 　　你拿出考试时做听力的信念，大致猜出男人正在介绍自己。 　　只是嗓音低沉优雅，所以才会有几分令人误解的暧昧。 　　东方人本就难以辨别年龄，你的身体如今还缩水了不少尺寸……先生，你也不想吃紫蛋的吧！ 　　当下的情景让你联想到一部名为《洛丽塔》的电影，不觉一阵恶寒反胃。 　　虽然眼前男人气度沉稳，相貌俊美到像某些3A大作的热门建模，但保持警惕和回应善意不冲突——无论如何他救了你，且迄今为止没有展现出恶意。 　　帕西维尔便见你眼睫颤动，遮掩掉蝴蝶般起落的思绪。 　　他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指节轻敲。 　　果然，你认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方正的汉字发音被帕西维尔准确复述。 　　你愕然不已，男人略微歪头，暗红的眸子显得很从容。 　　“我说得对吗？” 　　女孩点头的样子如同小鸟，帕西维尔的尾指蜷动了下，极其轻微。 　　“该你了。” 　　帕西维尔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你。 　　因为是单膝蹲在地上，而这张床又较为高，所以他只能微微抬头仰视你。 　　处于下位，再做出这样的动作，很让人幻视那些哄小孩的大人。 　　“名字？你的？”你猜出他是想让你也正式认识他。 　　得到男人鼓励的微笑，你开始寻找发音位置。 　　“啪、爬——罢……” 　　他耐心提示：“帕西维尔·冯·涅索伦。” 　　……那又如何，你满是泥灰的脸变得通红，你真的没那么快学会正确发音啊！ 　　“抱歉，小家伙，我让你为难了。” 　　看不出是否失落，帕西维尔又取来一瓶新的药水。 　　似乎前一种药物只用来消毒，这种才是帮助愈合的，橘色的液体包裹上你的伤口，很快就成膜，同时渗出舒服的凉感来。 　　“pa、帕？”善良人格上线，你问，“我的发音对吗？” 　　…… 　　涂药的动作停顿。 　　“连起来试试？”他说。 　　你脱口而出：“帕帕？” 　　“这样就行。”帕西维尔弯起眼睛，“好孩子，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又是何意味！ 　　“好孩子”你是能听懂的，因为马戏团里除了你这个缩水的成年人，其余的确实都是小孩，团长常常这么夸赞他们。 　　但是帕帕——和“papa”的音节完全一样啊。 　　某些宗教里，神父或教宗通常会被这么称呼。 　　也许宽容的帕西维尔先生考虑到长音节对异国“小孩”是困难的，所以允许你说幼稚的叠词。 　　也许他确实是有地位的教徒，毕竟卡明斯特遍布教堂。 　　又或者——帕西维尔有难言之隐，此生都不会有孩子，于是宽阔得能奶娃的胸肌泛滥出对你的父爱。 　　反正你如今看起来很年少，浑身凄惨可怜，属于大学生的眼眸则有种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逻辑通！ 　　先度过精疲力尽的逃亡夜再说吧。 　　你也不想大晚上还和拗口的鸟不拉西陆语搏斗了。 　　不远处，躺地毯上装死的雪貂把这你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撒旦啊……” 　　它发誓，它从没这么迷惑过。 　　- 　　处理完你的伤口之后，帕西维尔又拿来了一身新的睡裙给你，同时告诉你今晚可以在此休息。 　　不算繁复的睡裙长至脚踝，灰粉色，非常中规中矩的款式。 　　“让管家找他女儿借的。” 　　这个解释令你松了口气，如果他家里本身就备有女装的话，你也会马上翻窗跑路的。 　　“好好休息，小家伙。” 　　他彬彬有礼地替你关上房门。 　　- 　　很快，走廊上响起沉缓的脚步声。 　　你坐在床上听了会儿，确认他走远，才拿过睡裙去浴室。 　　浴室的四壁以素白大理石铺就，石面温润，淡淡的香膏气息浸润在空气里。 　　说实话，这还是你穿越来后的第二个澡。 　　温暖的水汽里，你解开兜帽。 　　当啷——一把匕首掉到地上。 　　你叹了口气，捡起它，妥善放到一旁。 　　这是马戏团的安娜送给你防身用的，而你把它藏得很好。 　　并且，也不打算让帕西维尔发现。 　　异世界比你所认知到的更复杂神秘，除了ai小视频，你可没见过雪貂说话。 　　- 　　“大公阁下，您为什么要收留一个人类小孩？” 　　离开没多久，雪貂就兴冲冲地开口。 　　它从没见过帕西维尔这么好脾气的样子。尤其，今夜还恰好是他沉眠二十年后首次醒来。 　　起床气都发泄在今晚的低等吸血鬼身上了？用“暴君”来形容帕希维尔都算过誉。一个屠杀三分之二同类、只为了晚上出门能清静点的始祖血族，怎么却对你堪称如沐春风？ 　　雪貂感到焦灼。 　　帕西维尔沉眠的这些年，它作为大公唯一的宠物，可以说是作天作地作威作福。 　　如果帕西维尔再养只人类当新宠物，无疑会威胁它的家庭弟位。 　　“难道您终于决定试试人血了？” 　　帕西维尔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沉默的管家上前，接过他的披风。 　　来自女孩的血痕蹭在指尖上，凝固成和他眼眸相同的红。 　　“她很好闻。” 　　这应该算是对食物的赞美，但帕西维尔语气寡淡。 　　“……恕我直言，她看起来起码一周都没有洗过澡了！头发打结，散发着泪水的咸涩味道——可能还有些发酵！” 　　“我说，她的血。” 　　咦！雪貂尾巴翘起，唯一的食物和唯一的宠物完全没有可比性！ 　　“施诺，不觉得奇怪么。我沉睡了二十年，醒来就遇到一个美味的食物。从血液到灵魂都可口得不可思议。” 　　雪貂——也就是施诺——睁大豆豆眼：“大公阁下，她还是个孩子呢！即便是撒旦也不会对孩子下手的！” 　　啪叽。 　　地上再次出现白茸茸的一坨。 　　“脑子不用就拿去喂狼。” 　　帕西维尔皱眉，对宠物的智商颇不满意。 　　小雪貂瑟瑟发抖。 　　“她是教廷特地为我从异世找来的‘陷阱’。” 　　指尖的血痕依然残留着可以渗进骨髓的甜味，于始祖血族而言，只有一种存在会有如此可怕的成瘾性，是上天对永生者的诅咒。 　　“而且，她的躯体里住着一个狡猾的成年灵魂。” 　　虽然伪装小孩的技术不错，可被他抱在进怀里的时候，你按紧了身上的匕首。 　　帕西维尔觉得有趣，也想看看你会演到什么地步。 　　所以，他临时起意，决定“养育”一个突如其来的坏孩子。 第3章 从今天开始过家家 　　你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在鹅绒被里醒来时，还有种做梦般的感觉。 　　好柔软的被子。 　　好大一张床！ 　　不用军训也不用逃命的感觉好好！ 　　你打了个滚，又伸手去检查枕头底下的小匕首。 　　鞣制的小羊皮刀鞘真令人心安，只是，尤里和安娜大概会很着急吧？但马戏团在整个西陆旅行，你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已离开卡明斯特。 　　比起刚认识的帕西维尔，你自然和一穿越就遇到的马戏团更加亲近。 　　尤里见多识广，说东陆虽然和西陆隔绝，少有来往，但他会打听有没有船队去东方——由于一开始就语言不通，他们不知道你是穿越的，只以为你是从东陆流浪到了这。 　　说实话，你不知道这个东陆和华夏有没有关联，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是很符合英剧里的那种克制沉稳的敲法。 　　“我起来了！” 　　你连忙把匕首往更里面放了放，掀起被子就要跳下床。 　　“有些危险，这位小姐。” 　　但还没踩向地面，你就已经被抱起。 　　柔软乌黑的长发垂落，随即宽阔的阴影倾覆而下。 　　佣人拉开沉重的窗帘，天光照进来，这个眉目优越的男人远比你夜里看到的还要俊美。 　　因为光线过于清晰，所以带来的冲击力也几乎令你呼吸骤停。 　　唉，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你厚着脸皮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地说：“谢谢帕帕。” 　　毛茸的脑袋在帕西维尔的肩膀上蹭了几下，非常温暖。 　　但来自人类的体温令帕西维尔不适。 　　他低头，深红的眼眸里闪过思索。 　　通过展示依赖来取信于他么？是你背后的人教你这么做的？关于那群蠢货的目的，你又知道多少？ 　　温热小巧的身躯如同深林里的一只鹿，眼瞳也是相似的乌黑。 　　你伪装出的单纯确实很能打动人。 　　“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餐。”他说。 　　“诶？”你没听懂前半截，但随即，帕西维尔就带你来到了盥洗室。 　　- 　　不知这里是否会经常招待客人，客房的生活用品齐全到不可思议，虽然都很新，但以其精美程度，并不像是可以随意就准备好的。 　　你的眼泪简直要流下来了。 　　来了半个月，很难洗次澡就算了，你一直在用雪和盐粒刷牙啊喂！ 　　不过，帕西维尔没有放你下去的意思。 　　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你，他又单手取下一个很精巧的金色杯子，将水接到三分之二处。 　　“看着我做什么？” 　　你攥紧牙刷，腿在空气中晃了晃：“刷牙，我要下去。” 　　“独立是美德，但是小家伙，盥洗台对你来说太高了。” 　　似乎为了帮助你理解长难句，帕西维尔往后略退。 　　镜子清晰映出你们的身形。 　　盥洗台的平面到了帕西维尔的腰腹处，而他本人的身高几乎能抵到门框。 　　“……” 　　你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你现在踩在地面上刷牙，想把水吐进盥洗盆里面都有点艰难。 　　什么垃圾设计，卡明斯特也不是人人都190啊！ 　　你到底不是真正的小孩。 　　偶尔、稍微、不冒犯地感受一下他宽阔的胸襟倒还好，哪有让他抱着刷牙的道理。 　　“怎么了？” 　　镜子里，高大俊美的公爵疑惑般低头，随意握住你的一缕黑发。 　　经过清洗，你身上来自恐惧与狼狈的味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足以成瘾的甜味。 　　红瞳中掠过淡淡的冷意，男人慢条斯理地继续：“不会用？是要帕帕帮你吗。” 　　“……我会。不要。” 　　发尾随着你的动作从帕西维尔手中淌落，像截抓不住的小鹿尾巴。 　　帕西维尔掌心一空，你已经拿着牙刷暴搓门牙了。 　　一时间，盥洗室里只有你憋着气刷牙的动静，好像是为了用夸张的声音掩盖耻感，你刷得相当卖力。 　　两分钟后，男人抬手，把杯子拿到你的面前。 　　你撩起垂落的头发，脖颈顺势露了出来。 　　你的每一处都这样脆弱易折，低等吸血鬼的尖牙如果在昨夜落下，顷刻就可以贯穿动脉，把你吸食成一张人皮。 　　难掩的烦躁从帕西维尔心里涌出。 　　他确实是沉睡太久了，以至于脏东西又开始在夜里活跃。 　　而你一无所觉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上杯口。 　　咕噜咕噜，漱干净牙膏沫，又把脸埋进柔软的面巾。 　　“好了！”你抬起脸向他宣布。 　　帕西维尔没说话，只是略微偏过脸打量你。 　　你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放松的心神又开始紧张。 　　“还有这。”他用拇指蹭了蹭你的唇角，一点白沫就沾到了他的手上。 　　“……哦哦，谢谢您呀。”你连忙自己再次拿起面巾揉揉脸。 　　“乖孩子。”男人目光沉静，随口夸赞了句，便带你离开盥洗室。 　　- 　　房子远比你想象中要大。 　　即便是帕西维尔抱着你走，也还是花了一些时间。 　　铺满地毯的走廊无比漫长，客厅更是大到你们专业的人都能在这走军训方阵。 　　帕西维尔的家好像……隔着餐厅的窗，看到外面覆满雪的花园广场和人工湖后，你确定，他家绝对是座城堡。 　　忍住，不能孝。 　　但是不要拿这种家庭条件考验正直的女大学生好吗！ 　　帕西维尔俯身，将你放在暗金色雕花高椅上，自己则坐在了你的左手侧。 　　随后，黑白制服的佣人们依次走了过来。 　　过于丰盛的早餐陈列在你面前，熏制过的肉类散发出了非常诱人的味道。 　　肚子也很应景的“咕咕”了声。 　　本着“我是孩子我在长身体”的心态，你积极拿起刀叉。 　　虽然用得不算很熟练，但应付吃饭没有问题。 　　肉被切开，浓郁的蛋奶香裹住暗红色的纹理，比最近吃的芜菁土豆粥粗糠面包好吃好多。 　　你感动到差点发出werwer的声音。 　　管家立在一侧，给你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为帕西维尔倒上一杯暗红的液体。 　　……早上就喝酒吗？你鼓着腮帮子嚼嚼，有些好奇。 　　帕西维尔很轻易就察觉到了你的目光。 　　“不合胃口？”他并没有去动那杯液体，而是先看向了你。 　　“没。”你摇摇头，叉起一块培根，“您怎么不吃早餐？这个很好吃。” 　　涉及到“食物”，你倒是发音标准语法正确。 　　帕西维尔微微歪头：“Liebling，你要和我分享吗？” 　　桌子上这么多吃的呢。眼神闪烁了下，你试探性地把手递到他的面前。 　　偏长的睡衣衣袖耷拉下来，露出截光洁的手臂。 　　因为是朝着帕西维尔的方向，所以手腕上青蓝的静脉血管完全暴露，鲜血温热不息地流淌其中。 　　帕西维尔略微凝滞地移开目光，表情不变，但眼尾稍弯了些：“谢谢你，Liebling。但我不喜欢吃这个。” 　　那就好。 　　“有礼貌的乖孩子”表演完毕。你心满意足，把培根塞到自己的嘴里面。 　　*** 　　*** 　　（不好意思大家，九月工作好忙，一直跑工厂，所以都没法在工位摸鱼写……但绝对不会坑的，小长假我将努力更新以及存稿！） 第4章 不哄 　　这顿早餐吃得有些久。 　　没办法，你已经十五天没有吃饱过饭了，又被人贩子撵了半宿。 　　哪怕吃完早餐就要上路，饱死鬼也是幸福的！ 　　餐盘上到第六个的时候，城堡的主厨差点落下泪来。 　　四百五十年了，这四百五十年她都没有过展示厨艺的机会。 　　虽然素未谋面，你已被她引为知己。 　　你自是不知，幸福地把一颗新鲜蔬菜送进嘴里，继续嚼嚼嚼。 　　餐厅窗外，有几只渡鸦冒着风雪飞来。 　　它们似乎想直接进来，但看到帕西维尔旁边的你后，渡鸦们安静地收拢双翼，降落到窗台边缘。 　　你正埋头舀甜点，余光瞥见帕西维尔起身。 　　出于礼貌，你恋恋不舍地停止进食。 　　头顶传来几下轻拍，最后还略微敷衍地揉了把。 　　“帕帕？”你一僵。 　　暖乎柔软的头发果然手感奇怪。帕西维尔碾了碾指尖，神情不变。 　　“我还有事，用完早餐后你可以自己去玩。” 　　你点头，表示了解。 　　“无聊的话，让施诺陪你。” 　　“施诺？” 　　一直趴在水晶灯上观察你的雪貂终于得到出场机会，嗖地一跃而下。 　　“你好，这位可爱的小姐！” 　　你便眼睁睁看着一个身长大约40cm的、体型三角锥状的毛茸茸站立起来，口吐人言的同时向你伸出手，豆豆眼里都是兴奋。 　　得知你不是宠物而是食物后，施诺决定对你释放善意。 　　- 　　雪貂打量你的同时你也在观察它。 　　这个异世界和你唯物主义的老家很不一样。 　　帕西维尔还有些让你发怵，没准，你能从这只雪貂的口中套点儿异世界情报？ 　　你抬起根手指头。 　　雪貂立刻伸爪握住，煞有介事地晃几下。 　　帕西维尔瞥了眼一人一貂相碰的爪子。 　　“施诺，在地上爬完后洗手了吗。” 　　施诺睁大豆豆眼：“啥？” 　　它要洗什么手，它不是个宠物吗！ 　　虽然会说话的雪貂很诡异，但你今天可是准备和它好好相处的。 　　于是，你连忙穿过雪貂的胳肢窝，把它提溜到怀里面：“帕帕，我会帮它的。” 　　帕西维尔垂眸。 　　你能独自够到盥洗台？ 　　脑海里闪过这一念头，便望见你一脸认真地仰着头。 　　他伸手，又揉了下你的头发：“好。” 　　你眨巴眨巴眼，深觉自己装小孩真是越发得心应手。 　　- 　　“你想去猎兔子吗？后山有座围起来的猎场。” 　　因为你帮它说了话，施诺对你越发热情。 　　它跳到你肩膀上，自来熟地绕了个圈，很像个圆嘟嘟的白围脖。 　　“还是去捕鱼？湖已经结冰了，我们可以直接凿个大洞下去。很大只！” 　　但它提供的游戏对你来说都相当有难度。 　　“你能带我在这里逛逛么？”你道。 　　施诺长长地“啊”了声，显而易见地失落起来：“这里我都待了好久了，很无聊啊。” 　　“顺便和我说一说卡明斯特？施诺，我是东方人。”你努力搜刮词汇，补充道，“听你的意思，你应该知识很渊博吧！” 　　一个字都不认识的雪貂立马抖擞起来：“当然很渊博！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可爱的小姐。” 　　“你貂真好。”你真挚地道。 　　-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施诺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他的描述中，你才知道西陆由若干公国和遍布四方的教廷组成，其中最大的公国便是涅索伦，卡明斯特是其辉煌的皇城。 　　“涅索伦”这个名字貌似有些熟悉，是马戏团的人提到过？ 　　不过，“教廷”更多的吸引走了你的注意。 　　并不是因为你好奇宗教，而是因为这个教廷和你所知的很不同。 　　“神圣光明教廷，什么意思？”你复述施诺所说的词汇，并提出疑问。 　　雪貂在你肩膀上盘了会儿便觉得无聊，这会儿正在墙壁上趴着前进。 　　“教廷认为光明是最为神圣的。为了能够永远地得到光明，他们一直在寻找‘容器’。” 　　施诺短短的小白尾巴拂过一幅又一幅油画。油画上，黑发的男男女女皆身着华美的宫廷服饰，只是颜料隐隐有小的裂痕，显然已经历过漫长的年岁。 　　你只能听懂个大概，继续提问：“容器是什么？” 　　“人类。准确地说，是不属于西陆的人类。似乎是因为一个神神叨叨的占卜吧，教廷相信，容器来自西陆之外，所以用魔法阵传送了不少东陆人来。 　　大公阁下和皇室为了避免人口贩卖，主动切断了前往东陆的大部分通道。但以那群教徒的疯狂，甚至还想办法从异世界抓了人过来哦。” 　　伴随着施诺的讲述，你渐渐有点儿走不动路了。 　　贫瘠的词汇量使你只听懂了“东陆”“魔法”“异世界”“人口贩卖”，但你的番茄阅读时长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勉强把穿越的原因拼凑了出来。 　　按照施诺的说法，你被抓不只是因为东方面孔。 　　更有可能是因为，那群“人贩”知道你是教廷想要的异世来客。 　　你的处境，其实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好多。 　　……为什么魔法世界还会有人体实验啊！ 　　你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昨天晚上被围追堵截的恐惧未曾完全散去。如果没有遇上帕西维尔，你根本就逃避不了被抓走的命运。 　　可这刻的安全就是彻底的安全吗？ 　　帕西维尔会不会也信教？但昨天是他赶走了那些人贩子…… 　　施诺没察觉到你的异样，继续介绍：“别看卡明斯特遍布光明天使像，其实，教廷的人全是一群见不得太阳的……” 　　几步之外的距离，一扇深棕的高大门扉忽地推开，隐约有鸟儿振翅的声音。 　　你没心思细听，因为乌墨般的长发再度缠绕到你的肩上。 　　你猝不及防地被抱起，和帕西维尔同一视线，对上他宝石般的深红色眼瞳。 　　“怎么哭了。”帕西维尔眉头微皱。 　　“Liebling，我可不会哄小孩。” 　　他轻哂，居高临下地扫过雪貂。 　　后者睁大豆豆眼，试图以向你卖萌时一样，打动这位素有暴君谦称的血族大公。 　　不过，施诺预想中的严惩并没有发生。 　　因为它看到你窝到帕西维尔的怀里，紧张不安地揪住了他的胸口，把脸埋了进去。 　　裁剪合宜的丝绸外衫包裹着一副强悍有力的身体。 　　时间倒转回令你恐惧的十小时前，这具身体的主人踩碎五个低等吸血鬼的头颅，送给他们永恒的夜晚。 　　而现在，他怀抱着一个充满危险的女孩，任她的泪水洇湿衣衫，抬手，平静轻拍她战栗的脊背。 　　“所以，不如直接告诉帕帕，你想要什么。” 　　上位者的语气如同命令，却又不完全是。 第5章 会哄 　　低磁的声音落在耳畔，轻拍你脊背的动作却绝对称不上熟练。 　　你觉得帕西维尔更像是在敲门。 　　一下两下非常规律，力道也很均匀。 　　但可能你真的有些想念素未谋面的“母亲”，也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确实救了你，导致吊桥效应产生。 　　因此尽管他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肯定没年长你太多——你也顾不上自己的真实年龄了。把自己蜷成一只，哭得相当动情。 　　而帕西维尔却难得地呆滞了几秒。 　　他沉眠太久，以至于忘记了人类是一种眼泪如此多的生物。 　　衣襟被浸得湿透，你的眼泪比你毛茸茸的脑袋温度要高，也比你的体温更令他不适。 　　帕西维尔不由偏了偏脸，没什么表情地懊恼起来。 　　……养一个孩子远比他以为的要麻烦。 　　即便你带着使命出现在他的面前，可孩子就是孩子，哭的时候就会听不进话。 　　帕西维尔的思绪也产生了一瞬游移。 　　“说服”教廷的疯子时，把他们四肢都钉在十字架上就好了。 　　如果他们不肯交代他们的阴谋，就取下他们的眼睛，折断他们的手臂，割掉他们的耳朵。 　　即便只剩一颗头颅，也可以用术法迫使他们继续开口。 　　让人顺从的方法很多，帕西维尔认为自己此刻不该因你而感觉到棘手。 　　他掌住你的脑后，手指还有余裕半绕到前面，抬起你湿漉漉的下颌。 　　脑海里闪过数十种有效的好方法。 　　帕西维尔嗓音平静：“不告诉我，明天的早餐就取消甜点了。” 　　“………………” 　　这下你不能听不懂了。 　　“帕帕。”你慢吞吞松开手。 　　肯说话了。“Liebling。” 　　“Liebling”的意思是甜心。但此刻，与其说他在给你回应，不如说是提醒你继续下去。 　　你确定自己没领会错。 　　“我只是……只是有些害怕。” 　　“卡明斯特四处都是光明天使像，但是教廷是坏的。” 　　“他们抓很多东陆的人。” 　　“不但如此，还对我们做可怕的坏事。” 　　一旁，施诺的豆豆眼里满是心虚。 　　它只是想展示一下渊博的见识而已，没想到会把你吓哭。 　　你不本来就是教廷派来的嘛，怎么可能完全不了解那种地方——貂很无辜，貂不敢说。 　　鹅黄的手帕压去你眼角的泪水。 　　走廊不是哄小孩的好地方，帕西维尔抱着你进入刚刚打开的房间。 　　- 　　门后原来是一间书房。 　　不，说是图书馆要更为准确。 　　因为它不但一眼看不到尽头，向上耸立的柱子更是高达十数米。一本又一本书籍嵌在柱身与拱券之间，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射出重重阴影。 　　一时间，你甚至忘记自己身处异世，而以为是到了某个古老景点。 　　不拿出手机拍照打卡都对不起这一路的鲜香麻辣。 　　可惜手边这会儿没有手机，只有帕帕的胸——呃，不讲不讲。 　　帕西维尔便见你先是呆到忘记哭泣，然后又抿抿唇，眼神闪烁几下，耳朵开始发红。 　　你的脑袋里其实真的有一只小鹿？所以对一切都好奇，也敏感活跃到不可思议。 　　他坐在实木的椅子上，腿随意地分开，把你也放到上面。 　　“教廷是坏的，抓很多人，然后呢？”他自然而然地重新掌握住话题，温和的语气里藏着审视的冷意。 　　——然后？ 　　会被作为“容器”。“容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异世界的身体才更适合，难道你是什么人参果？ 　　无数的问题瞬间盘桓在你的心头，但是理智和警惕心告诉你，你不能向帕西维尔和盘托出。 　　哪怕他看起来是强大的。 　　“我会再被抓走吗？”你抬起眼睫，像个懵懂的小孩一样反问。 　　“Liebling，我足够值得你依靠。” 　　他低头，把你粘在脸颊的湿发往后拢去。 　　迎着你不算安心的表情，男人徐声道，“如果你一直都在帕西维尔·冯·涅索伦的身边，那就不会。” 　　你并未读到什么深意，反而觉他的话存在错漏。 　　“被抓走”是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 　　对教廷的人贩子来说，即便小孩就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也会用各种诡计得逞。 　　但你选择善解人意，不戳伤伟大的帕西维尔阁下的自尊心。 　　而且除非必要，你打算先在城堡。苟着。 　　你需要更了解这个世界。 　　只有了解，才能安全。 　　至于如何回去？那个神经病教廷或许有办法，以及施诺提到的涅索伦皇室与大公—— 　　等一下。 　　帕西维尔·冯·涅什么？什么伦？ 　　你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绝对是主角级别的运气了吧！太好了炮灰值减1减2……减10！ 　　“帕帕——！” 　　你瞬间发出迄今为止最情真意切的声音，惹得帕西维尔都一顿。 　　他半倚着实木扶手，眼眸里满映你紧张又急切的倒影。 　　你反倒往前挪了挪，主动靠他靠得更近。 　　空气中，属于人类的呼吸温热而鲜活，血液里你察觉不到的甜香一直轻轻浮动。 　　一只手在你的腰后虚虚扶住你，隔着半寸的距离，你也没察觉到。 　　“我真的很感激能遇到您。” 　　你仰着脸，弯起眼睛，眸光里跳动着粲然的光线。 　　帕西维尔没有说话。 　　几秒后，他托起你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向上，拨开你身后晃荡的乌发，勾缠到指腹间，不疾不徐地握住。 　　“是吗。”他看向你，语气不明。 　　“嗯！”你笃定地确认。 　　…… 　　施诺在藏书室外急得直转圈。 　　它好像真闯祸了。 　　等会儿抓只兔子给你，你会不会原谅它？灰兔子黑兔子棕兔子它都能抓到，你可以拿它们的皮毛擦眼泪。 　　或者从湖底给你掏一条20公斤的大鳟鱼，让你一次吃个够再上路……可怜的小女孩，希望你的灵魂能够飘回故乡。 　　它会向撒旦虔诚祷告的。 　　胡思乱想了很久，厚重的大门终于打开。 　　施诺看到主人走出。 　　以及，在主人怀中睡着的你。 　　- 　　一个夜晚不足以抵消半个月来的疲惫。 　　因此，和帕西维尔进行了一番口语、听力的“练习”后，你就有些精神不济了。 　　又说了几句你听不懂的长难句，帕西维尔顺势把你哄睡着。 　　… 　　“我是要你做她的玩伴。” 　　高处，平静的声音响起，小雪貂连忙立正。 　　它抱着尾巴，试图再为自己狡辩一下：“我把教廷的真面目说出来，其实是想策反她。谁让教廷的人想用她来害——”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帕希维尔凝着你看似无辜、实则也确实无辜的脸。 　　“施诺，没有下次。”他说。 　　寒意蓦地涌出，施诺的毛像刺猬般竖起，同时本能地想立刻逃离这个它自幼就无比熟悉的走廊。 　　因为，它在帕西维尔注视着你的眼睛里窥伺到一种从未见过的事物。 　　对一个人类的……占有欲。 　　“……” 　　大公阁下，您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这么的护食吗！ 第6章 教育与体罚 　　涅索伦堡的图书室迎来一位新的使用者。 　　她看起来非常年少，东方面孔，西陆语说得相当不利索，无辜又好奇的样子倒是生机勃勃，很容易让人心生喜欢。 　　涅索伦堡的佣人们纷纷猜测大公阁下为何会养育一个来自东方的孩子。 　　管家认为500岁的帕西维尔是时候有后代了，没有血缘、已经成年又如何？只要能继承他高贵的姓氏和伟大的领土即可。 　　主厨表示都获得永生了还要什么后代啊！有人欣赏她高妙的厨艺就很棒。 　　那些往返于卡明斯特与涅索伦堡、替帕西维尔巡视的渡鸦则非常警惕。 　　它们替帕西维尔调查你，知道你的出现与教廷存在关联。 　　大公阁下把你带进图书室，必然是为了全方位、无死角地进行监视。 　　而在施诺看来，所有人的理解都太浅太浅。 　　深层的真相极其残酷——你，是大公阁下未来的食物。摧毁教廷阴谋、利用价值殆尽的那天，你的生命便会结束。 　　话题中心的你则对此一无所知。 　　穿得像颗小蛋糕一样，你正在努力伸手踮脚。 　　- 　　西陆服饰接近欧洲的洛可可时期，那条睡裙你不过穿了一天，就被帕西维尔新添置的衣服所取代。 　　即便舍弃了裙撑、束腰，来自现代的你也还是没能完全适应缎带蝴蝶结、蕾丝花边、人造花卉与珍珠装饰。 　　动作幅度稍大点儿，那些珍珠就发出轻轻的声响，缎带也在腰后飘。 　　你还是宁愿穿睡裙。 　　不过，那又实在太见内——帕西维尔并不是和你同龄的女性舍友。 　　“要找哪本书。” 　　手往上努力挥了下，一道高大的阴影倾覆下来。 　　“《涅索伦的太阳：方船与教廷之争》。” 　　帕西维尔依言把书取下，娴熟地将你抱到书桌前。 　　“Liebling，不是‘方船’，是‘皇权’。” 　　“哦哦好的，房全。” 　　你调整了下层层叠叠的裙摆，坐好后，才从帕西维尔手里接过厚重的书。 　　“皇权。”帕西维尔不得不再次纠正。 　　“黄钱。”你态度很好地复述。 　　“……？” 　　男人制止你翻书的动作，叹了口气，“是真的笨蛋还是故意很笨？” 　　“不笨，但是是真的故意。”你笑意狡黠，“你知道的，帕帕，我从小就不认识西陆文字。” 　　“所以？” 　　“您能教我识字和阅读吗？”你双手合十，上半身微微抬起，一副很虔诚的许愿模样。 　　你想要了解西陆，了解魔法、涅索伦家族与教廷，目的是什么——帕西维尔偏过脸，垂眸看你。 　　见他不说话，你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了些，嘴角向下撇，好像他不答应，你就会哭似的。 　　他不喜欢你麻烦的眼泪，所以不管你目的如何，也没什么可拒绝你的。 　　可以称之为自负，帕西维尔承认自身存在傲慢。 　　“好啊。”他支着脸，翻开书的第一页，难得认真地道，“但是liebling，我会是个很严格的老师。” 　　“收到，帕帕老师。”你没放在心上。 　　能有多严格？ 　　你可是接受了中式教育十几年的人，别的不说，当乖学生还是很会的好吗。 　　- 　　上层阶级格外注重教育，这是他们延续地位、财富的手段之一。 　　帕西维尔·冯·涅索伦出身于皇室，城堡里的人称他为公爵，在皇室的具体身份则并不可考。 　　自你来到涅索伦堡后，他每天都在看书或者处理公务，据管家介绍，公爵拥有十万平方公里以上的领地，其统治甚至蔓延到了邻国。 　　管理这种程度的权力，和管理六门作业显然不是一个难度。 　　换而言之，帕西维尔接受过的教育远比你的严厉百倍。 　　且他习以为常。 　　你很快就会领教到。 　　- 　　教学直接选在图书室。 　　除了书籍，这里此前只有帕西维尔的办公桌和沙发等家具。 　　现在，地毯上特地开辟出一片空地，摆上了新的桌子，鹅毛笔，和你身高相匹配的椅子。 　　以及，一条黑色的鞭子—— 　　手柄处裹着细密的皮革，鞭身细长而柔韧，尾端微微分叉。 　　是西方宫廷教师会使用的体罚工具。 　　你看到后立马感觉不妙。 　　要知道“不能体罚学生”已经在你的家乡被强调好多年了，西陆和西方这么像，不应该是快乐教育吗！ 　　帕西维尔垂眸，指尖在书脊上掠过。 　　文法书被他直接忽略，在他看来这是三岁小孩的启蒙读物。 　　他拿起一本厚如字典，且毫无配图的书，看书脊上的手写字，似乎是那本“方船黄钱”的进阶版。 　　……更不妙了。 　　- 　　一开始你对自己是有信心的，甚至幻想过用高考完的最强大脑惊艳帕帕老师。 　　但没有大一新生直接读博的道理，连字母都没认全怎么就要你上知网了！ 　　密密麻麻的单词像小虫子一样在纸面上蠕动，你盯着它们，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长身体的年纪——睡吧孩子，睡吧。 　　帕西维尔授课认真，偶尔也会停下来为你进行解释。 　　但他的语速平稳，毫无激情，还经常跳过某些“我想是个人都知道”的小细节。 　　为了保有人类的身份，你只好打肿脸充臭皮匠。 　　你开始走神，开始数窗外有几只渡鸦，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教廷与皇室的主要矛盾在于什么？” 　　课程进行到了夜晚九点，提问声也有助眠的作用。 　　你努力地回过神，磕磕绊绊回答：“在于……对魔法的使用？教廷认为魔法是神赐的，应该由他们来解释和分配，而皇室觉得、觉得教廷都是骗子王八蛋反动分子。” 　　帕西维尔：“Liebling，你觉得对吗。” 　　你绞着胸前的蝴蝶结：“俺觉着俺不中嘞。” 　　帕西维尔没有听懂你最后的话，有些疑惑地偏了偏脸，只是眼神依旧沉静。 　　“一周以来，这个问题我问过你三次，你也失误了三次。第一次，你一句都答不上来，第二次，错在教廷对魔法的认知，第三次是皇室的——” 　　“是皇室的态度！”你赶紧补救，主动道，“我会把答案抄十次的！” 　　帕西维尔却摇了摇头。 　　老天，难道想让你抄一百次吗！ 　　“你并不笨，只是不用心。在这种情况下，枯燥的抄写毫无意义。”他淡声道，“我会惩罚你三下，你自己数。这次，一点儿也不能错。” 　　你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哪有这样的事情。 　　“体罚是不对的，教育局呢，我要投诉！”你攥紧掌心。 　　“你指的是涅索伦的教育委员会吗？”帕西维尔看向你。 　　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浅分明的阴影，黑发垂落在两肩，银质纽扣则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暖光只让他深邃英隽的五官柔和了一瞬，便又被他眉眼间那种克制冷峻的神情压了下来。 　　“他们不敢为你做主。” 　　“伸手吧，好孩子。” 　　帕西维尔说着，握住皮质的手柄。 　　象牙白的修长手指被衬得越发如纯釉，鞭身朝你掌心扬起—— 　　你彻底呆住了，也首次读懂了帕西维尔的潜台词。 　　他的意思是，此刻，只有他能做你的主。 　　…… 　　…… 　　潜意识里终于察觉到某种深重的危险，你本能地对帕西维尔产生抗拒。 　　而鞭子最终并没有落下。 　　因为你直接拎着裙摆，跑了。 　　…… 　　…… 　　你像风一样掠过帕西维尔身前，转眼间就冲到了图书室的门边。 　　“嘭”的一声，门扇把你腰后的缎带压住，很快又像尾巴一样被你大力拔出去。 　　施诺被关门声吵醒，迷迷瞪瞪掉到地上：“终于下课了吗，我可爱的小姐……” 　　“抱歉，施诺。她逃走了，这里只有你残忍的主人。” 　　帕西维尔俯身，拾起你抛下的书。 　　摊开的纸页上还有你的眼泪，洇开一小片深色，微微发皱，似你在蹙眉。 　　他的拇指在这片湿痕上停了会儿，沉默地摩挲了下。 　　果然。 　　即便并不是从你的脸颊上触到，这泪水依然令他难以忍耐。 第7章 要惩罚帕帕吗 　　刚跑出来，你就有点后悔。 　　学生思维告诉你，躲避惩罚就很可能换来更严厉的惩罚，但自由平等法治又告诉你，站着等挨打不是大傻子么。 　　总而言之，体罚是不对的，让腐朽的帕西维尔好好冷静一下吧！你暂且不同他计较，你很大度，你很想得开……好吧，你很委屈。 　　并不是在和你玩笑。彼时，他已经用皮质的木柄抬起了你的手掌。 　　鞭子还没有落下，幻痛就先产生。 　　你松开拎开裙子的手，低头，忍不住踢了踢裙摆。 　　小皮鞋露出酒红的顶，上周帕西维尔还给你的脚踝和膝盖涂过药，态度温和，克制有礼。 　　“唉。” 　　你更加郁闷了，发泄般的用力踩到地毯上。 　　远远的，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是城堡的佣人，这儿已经到了內寝的范围，他们总走另一条通道。 　　“Liebling，我们应该谈谈。”沉稳的步伐里，帕西维尔语带询问。 　　……有鬼啊！怎么还追着你体罚！ 　　你左右张望了些，随手拧开一扇门。 　　缎带又像尾巴一样，被你藏了进去。 　　- 　　帕西维尔预料到你不会接受他的教育。 　　从你表现的来看，你所处的世界比卡明斯特温和太多—— 　　你已经成年，心眼却没有比一只雪貂强到哪儿去；具有良好的礼仪，但未曾被灌输古板的尊卑观念；懂得自保，又没有杀人灭口的习惯。 　　总的来说，纯良到不可思议。 　　帕西维尔并不介意教导你知识，但了解涅索伦家族和教廷不算好事。 　　残忍的阴谋不适合你，你只要做他的好孩子就行了。 　　帕西维尔一顿，指尖的泪痕早已干涸，而你留下的温暖根深蒂固。 　　思绪僵滞几秒，旋即，帕西维尔坦然接受自己的异样。 　　- 　　要找到你并不难。 　　帕西维尔嗅得到来自你血液的味道。 　　雪夜里，你满身脏污跑过来的时候，他最先感受到的是馥郁到可以比作罂粟的甜香。 　　如果不是厌烦饮用人血，迎接你的应该是他的獠牙。 　　而你一无所知，就这样跌进他的怀抱里面。 　　帕西维尔信手推开一扇门。 　　你当然不在，门外倒是有你遗留的气息。 　　男人随意地喊了声你的名字，目光却转向尽处的另一扇门，像是提醒你要藏好一些。 　　仅凭你留下的气息，他的脑海里可以复现出你在此做过的事。 　　跺了几次脚。用你自己的母语骂了他。回头仓皇地看了眼他过来的方向，然后又像鹿一样躲了起来。 　　也因如此，那时哪怕他在图书室，同样能知道你是怎么被施诺吓哭的。 　　帕西维尔继续往前，推开一扇又一扇没有你的房门。 　　- 　　你又听到帕西维尔在找你了。 　　隔着一个个房间和漫长的走廊，他的声音显得很遥远。 　　他甚至还叫了你的本名——你和他交换过名字，但他叫你“liebling”的次数更多。 　　“估计是忘了我的名字用东陆话怎么说，所以才‘liebling’的叫我。”你躲在窗帘后，半是挑衅地想，那他也没有资格指责你回答问题时用错了词汇，西陆语本来就不是你的母语。 　　但熟悉的本名被他叫出来，让你对自己和他的关系产生了一种更为真实的体验，就好像……他真的是你的家人一样。 　　“所以体罚我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完整的童年吗……”你抱着膝盖，发出声冷笑，自我PUA不了一点。 　　笃笃。敲门声。 　　你连忙捂住嘴巴。 　　找到了？ 　　门锁被拧动，帕西维尔的询问变得更近。 　　你蹑手蹑脚地贴着墙，附耳上去。 　　他依旧没有找到，甚至声音已经从走廊后方走过，到了更前面。 　　黑暗令你有些无聊，头渐渐下垂，枕到手臂上。 　　或许明天你得同帕西维尔谈谈，能不能不要这么严格，你依然想学习西陆文字，好找到回家的方法。 　　但帕西维尔不同意的概率会很大……施诺认识字吗？可不可以找它给你先深度扫盲？ 　　胡思乱想之际，走廊昏淡的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进来，一截暗橙色恰好落在你的皮鞋尖上。 　　……不是已经走过去了吗？怎么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 　　你贴着墙，试图往角落蠕，掩耳盗铃地再藏一会儿。 　　下一秒，窗帘被人拉开，灯光和阴影同时将你包裹。 　　“找到了。” 　　帕西维尔坦然迎上你惊愕的视线。 　　僵持几秒，你干笑道：“晚上好，吃了吗，遛弯呢您嘞？” 　　“应该说，我是在被你遛。” 　　他俯身，朝你伸出手，意有所指地道，“Liebling，从图书室出来后，我找了很多个房间。” 　　“……帕帕先生，捉迷藏是老少皆宜的游戏。” 　　你缩起爪子，不肯起身，“不管你有多么年老力衰。” 　　“那算是我赢了，这位小姐？”男人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绝口不提之前的事。 　　这令你的委屈感愈发强烈起来。 　　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只能看到他衣摆下方的银色纽扣。 　　再往下看就不礼貌了，但你也不想抬头。 　　脚下忽地一空，皮鞋在慌乱间掉到了地毯里，你被大公阁下打横抱起，娴熟托置于手臂。 　　“Liebling，我觉得和人说话时最好还是看向对方。” 　　……又是这种平静的、却又含着上位者命令的嗓音。 　　你肩膀一缩，冷不丁扬声质问：“所以，也包括体罚我的时候吗？” 　　“什么？” 　　你说的太快，声音有些发虚，猜测他没有听清，于是又说了一遍，这回音节咬得格外清晰。 　　“我说。体、罚。好吧，谈话的礼仪不是重点……我要非常正式地通知你，我不接受！你不能因为我的发音错了、词汇错了，概念混淆了，就拿起鞭子，还要我自己数数——那对我来说那确实是……” 　　你抿唇，因为越说越急，你居然带上了非常糟糕的哭腔。 　　吵架的时候最忌讳边吵边哭，但也许是伴随着身体缩小，你控制情绪的能力也弱了一些。 　　你深吸一口气：“那对我来说……” 　　脸颊忽然被人掌住。 　　修长的指尖擦过你的眼尾，像在抚摸、确认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这次幸好还没来得及落下泪水，帕西维尔看着你：“抱歉。” 　　“反正体罚，我不能……诶？”你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眸。 　　“抱歉”你是百分之百可以听懂的——上周施诺为了道歉，还连续在你床边放了七天的昏迷兔子呢。 　　“Liebling，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和好。”看似年轻的血族大公继续道，“我太严苛又不近人情，才让你这么伤心。” 　　你维持着坐在他臂弯的姿势，听他低头的同时，小腿无意识晃了下。 　　身体不由自主贴近了些，你清清嗓子，迅速端起架子：“那么，这是你犯的错误，帕帕。” 　　“嗯。”帕西维尔挑起你的缎带尾巴，虚虚地缠在指节上，“所以，要惩罚回来吗，帕帕的好孩子？” 　　他垂着深红的眼眸凝望你，长睫底下阴影浓重。 　　你一噎，莫名感觉，他没在和你开玩笑。 第8章 晚安，甜心 　　你迅速被蛊惑了。 　　这是公平的。不是有句古话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么？ 　　如果帕西维尔因此流泪，你也愿意慢悠悠地在城堡里走过来，走过去，然后哄一哄他，要他别哭。 　　你的眸子迅速亮了起来，刚刚还躲着他的手这会儿举起，激动地握住了他的发尖。 　　帕西维尔低下头：“想好了吗？” 　　血族大公有些好奇你的惩罚。 　　即便是割掉他的头颅，挖去他的心脏，将他置身于日光下，他也同样不会死——只会再次吓到你、又需要道歉与安慰。 　　帕西维尔耐心等待着，便看到你眼神跳动，长睫也扑闪了几下，郑重宣布： 　　“首先，你得抱我离开。” 　　“Liebling？”帕西维尔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乖孩子，这算什么惩罚。 　　“我还没说完。”你把他垂落到两肩的黑发连在一起，打成结，挂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帕西维尔明白了，你想戏弄他。 　　最坏也只能坏到这种地步。 　　他在你的头顶叹了口气，你哼哼一笑，冒犯的就是这位独裁的、高自尊的封建领主。 　　“出发吧，帕帕阁下。”你说。 　　“嗯，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托着你，他仍能够很自然地弯腰，只是他的怀抱无可避免的变得更近，你的脸颊瞬间被饱满的胸膛挤到鼓起，呼吸也不畅。 　　正以为这是帕西维尔的小报复，他竟然将你落下的小皮鞋拿到了手上，似乎全盘接受你的惩罚。 　　你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所以你选择装没看到。 　　帕西维尔：“还去图书室吗？” 　　“回房间！”这个点了还学什么习。 　　他笑了笑：“是。” 　　也就是到离开时，你才发现这是间精巧的陈列室，橱柜里摆放着很多古董。 　　之所以确认是古董，因为你看到了一件釉里红的酒器，这绝对是类似华夏的东陆才能制造出来的。 　　帕西维尔长辈的收藏？毕竟现在西陆和东陆几乎是完全隔绝的状态。 　　你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这个吗。”帕西维尔不以为意道，“我去东陆时购置的。” 　　“古玩？” 　　“不算。不过时间确实久了点。当时我还很年轻，对东方的瓷器也好奇，所以在看着它出窑后，我就直接买下了。” 　　“看着它出土还差不多吧……” 　　你暗暗腹诽，没想到皇室老贵族还倒斗。 　　- 　　实际上，帕西维尔没理解你所说的出土。 　　如果是看着工匠用瓷土把造型做出来、上釉、烧制的话，那你没有说错。 　　他点点头。 　　你的眼睛眉毛立刻非常严肃地下压，国宝回家！ 　　帕西维尔心想，这算什么表情，嫌弃？ 　　“300年前的而已，你觉得……”他莫名地不想用“老”，于是道，“不应该？” 　　你凛然有神的眸光说明了一切。 　　帕西维尔轻哂，还好他已经500岁——理论上不在你嫌弃的范围内。 　　说话间，走廊已经走到尽头，帕西维尔单臂抱着你，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你的圆头小皮鞋。 　　一周前，制鞋的匠人亲自来城堡量尺寸，制出的鞋完全符合你的脚掌，但帕西维尔没有给你重新将鞋穿上。 　　因为就在他找到你后的这段短暂时间里，你的身形长高了4公分，鞋子已不再合脚。 　　孩子不应该是一天天地慢慢长大么？哪怕灵魂属于一个成年人。 　　帕西维尔也养过花，知道没有从幼苗直接变成玫瑰盛开的道理。 　　可你的长成却是如此明显，体重同样增加了两千克。 　　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到那时能做的事情会更多，也不需要太依赖他的照顾……帕西维尔死寂的心居然抽搐了下，有种比你的血液更令他成瘾的东西存在。 　　那似乎是种看不到也摸不着的东西，却足以令他牵肠挂肚。 　　- 　　搂着你的手臂骤然收紧，你一激灵，生气了？ 　　你决定先发制帕，仰脸无辜道：“内寝这边很安静，通常不会有人出现的，帕帕。” 　　帕西维尔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带你来到了卧室。 　　一个女仆推着辆金质的小车，正等在你的房间外。 　　她与公爵对上视线，立刻就把头埋低，同时压抑肩膀的颤抖。 　　……好想叫管家和施诺来看看，这个把头发打成结挂在鼻子上的就是他们口中威严不可冒犯的公爵，涅索伦堡的暴君。 　　笑会传染，你努力绷住。 　　“下去吧。”帕西维尔倒是非常平静，哪怕伴随着他说话，鼻梁上的头发还在浮动。 　　女仆迅速弯腰消失不见。小车留在门口，篮子里是十几本厚重的书。 　　“Liebling，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你特地要她送来的。” 　　“是的。”你心满意足地把他的头发放下，解开。 　　“这也算是惩罚？” 　　“这只是凑巧，上午我就和她说过了，一时间没有想起来约好的时间是晚上。” 　　你晃晃小腿，奇怪，怎么感觉裙摆短了点，都进风了。 　　帕西维尔推开房门：“看来小公主的惩罚还没结束。” 　　哪来的小莎士比亚！ 　　你轻咳了声，镇定道：“没错，在我睡着之前，您都要在我的房间陪我，我要您做什么，您就得做什么。” 　　你用着敬语，说的话却相当不客气。 　　- 　　帕西维尔今夜好说话得过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你让他收拾了你的拼图和手账本。帕西维尔对自己看不懂的文字没有多少好奇心，把那些花里胡哨的笔和贴纸归置得整齐。 　　你洗漱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翻看你的睡前读物了—— 　　《父王刚死，叔父就娶我妈，我装疯三年，归来后全王室火葬场》 　　《爱上仇家儿子假死私奔的那天，他喝下毒药躺在我身边》 　　《婚前被施爱情魔咒，我爱上一头驴，未婚夫他疯了》 　　《偏心把家产分给两个女儿，被她们赶出门后，小女儿带兵杀回来了》 　　“睡裙好像缩水了，帕帕。”你面不改色地开口，同时还张开手臂转了个圈。 　　鹅黄裙摆划过你修长光洁的小腿腹，投下一圈浅淡的影子。 　　“雪停了，明天我带你去卡明斯特重新订制衣服。” 　　帕西维尔从你身上收回目光，“Liebling，要听哪个睡前故事？” 　　“我看看，就…婚前爱上驴头怪吧。” 　　很快，帕西维尔低磁清晰的嗓音在你的卧室里响起。 　　“美丽的希波吕忒，现在我们的婚期已快要临近……” 　　复杂的人物关系和爱恨纠葛实在有趣，八卦又是人类的本能，所以比起什么《房权黄钱之争》，这次你听懂了不少。 　　倦意涌上来时，帕西维尔替你掖上被角，你滑进被子里半遮着脸看他：“我可还没说让你走。” 　　“还没有原谅帕帕吗？” 　　你故作思考：“看在您表现不错，且明天带我出门的份上。” 　　你想探索卡明斯特，也记挂马戏团的小伙伴。 　　但你暂时没法独自去，被教廷的人发现会很麻烦。 　　感谢缩水的睡裙！ 　　- 　　在刚刚，你又长高了3公分，所以裙子才变得更不合适。但你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原本的模样。 　　脸颊肉少了些，轮廓更加清晰，只有那双没经过社会毒打的眼睛，仍然非常的清澈动人。 　　帕西维尔伸手，撩起一缕你垂落的鬓发。 　　“晚安，帕帕。”你恢复善良人格。 　　闻言，高大俊美的男人顿了下，低头。 　　阴影先于他的的嘴唇，在你额头很轻地印下轮廓。 　　“谢谢你的原谅。” 　　“晚安，甜心。” 　　这只是个毫无暧昧气息的晚安吻。但你还是愣了愣。 　　因为不是早就习惯了的“Liebling”，帕西维尔在用你的语言称呼你。 　　他的发音清晰却又生疏，落在你耳中，竟陡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同。 第9章 调情 　　卧室的灯已经熄了，你原本有的困意这会儿却荡然无存，心跳声则明显得有些过分。 　　在被子里滚了几圈，你猛地坐起，跑到盥洗室里面。 　　镜子里映出你绯红的脸，这一定是因为鹅绒被太保暖的缘故。 　　你与“自己”对视，试探性地道：“甜心？” 　　脸更红了。 　　你试着在脑海里幻想出大学舍友的模样，再度开口。 　　“咳咳，甜、甜心……” 　　还是很羞耻！ 　　果然是非母语者的关系吧！所以帕西维尔才能那么自然。 　　他叫你“Liebling”的时候你也觉得没什么，就像你用西陆语叫他“帕帕”时同样心安理得。 　　如果，换个别的？ 　　你张了张唇，舌尖轻碰上齿龈，“dæ”的发音呼之欲出，你迅速闭嘴，就像突然被胶水黏住了嘴唇。 　　也不全是母语羞耻的原因。 　　帕西维尔是不知道“甜心”其实是个很具有调情意味的词语吗？还是真想吃紫蛋了……你神情一凛，镜子的表情也随之变化。 　　咦，你能完整地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了。 　　说起来今晚踩在小木凳上洗漱的时候，你就觉得有些别扭。 　　“我长高了？不，不止，是整个人的体型都恢复了不少……几乎就要和原本的差不多了！” 　　心里先是一喜，继而又意识到马上就不能装小孩白吃白喝了。 　　帕西维尔如果知道他在雪夜救下、讲睡前故事哄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助流浪儿，而是个货真价实的成年人，会怎么样？ 　　好在东方脸不太显年纪——嗯，应该。或许。大概吧。 　　你惴惴不安地重新回到卧室。 　　- 　　“早安，昨晚休息得好吗。” 　　早餐时如常，帕西维尔俯身，准备把你抱到雕花的实木椅上。 　　你一僵，脚趾有些抗拒地抠住拖鞋。 　　但气沉丹田也没用，帕西维尔毫无阻碍地把你抱了起来。 　　你没吭声，他也只当你还未睡醒。 　　佣人们开始把餐点端上来。 　　今天比平时还要丰盛。 　　你倒吸一口凉气，莫非公爵阁下在暗示你，吃饱了好上路? 　　你捏着帕西维尔特意令人打造的骨瓷筷子，一时间相当踌躇。 　　“没胃口？” 　　帕西维尔早晨依然还是只喝葡萄酒，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痕迹，你有些幻视那是你自己的血。 　　男人道：“Liebling，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那你有感觉到我有什么变化吗，帕帕？”你故作期待地问。 　　“很遗憾，依然一低头就能看到你今天别了什么发卡。” 　　你稍微放心了些。 　　不管怎么说，你俩的相对身高差还是很大的，帕西维尔确实没那么容易发现你的变化。 　　只是体重的增加更直观，得减少被他抱起的次数了。 　　- 　　用完早餐，简单地休息了一会儿，佣人把新的衣服和鞋子拿到你面前。 　　“不是说今天会去卡明斯特嘛。” 　　“在那之前，你也需要合适的服饰——虽然并不是卡明斯特时兴的款式。” 　　帕西维尔从托盘里拿起一双浅棕色的小皮鞋，自然而然地蹲下。 　　他握住你的脚踝，褪下原本你所穿的兔绒拖鞋。 　　覆于踝骨的手漂亮修长，隔着棉质的小腿袜，他过低的体温隐隐渡来。 　　自从意识到身体在恢复后，你真没法那么心安理得了。 　　想把脚缩回去，帕西维尔却收紧了指节，温和地询问道：“不喜欢么。” 　　你呆了几秒：“没有。” 　　他很轻地笑了声：“是吗。” 　　“当然呀。其实我不知道卡明斯特流行什么，但这个款式很好看。”你顿了顿，鼓起勇气，“只是，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来。” 　　男人垂眸，宽阔的肩膀随着动作微微压低，影子足以将你的身体完全笼罩。 　　他依次将两只皮鞋套到你的脚上。 　　“Liebling，等你长大到完全不需要我再说。” 　　“……可我现在的年纪也不小了。”说出来吓晕他，你早就已经成年。 　　在他的示意下，你踩到地毯上，新的鞋子非常合脚。 　　“对我来说，还远远不是。” 　　帕西维尔接过管家递来的湿毛巾，擦拭完双手后，又用白帕将指节一一擦干。 　　他抱起穿戴整齐的你。 　　马车已经停在外面。 　　这一天是晴天，没有继续下雪。城堡外，结冰的人工湖、看不到尽头的广场都是辽阔的白。 　　你第一次在自然的日光下打量帕西维尔。 　　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眸好像变得更加明亮，白如纯釉的面庞也散发着细微的光。 　　你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道：“帕帕，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小孩？是因为西陆人成家立业的年龄都很早吗？” 　　比如马戏团的安娜和尤里就已经结为了夫妻，尽管他们才十四岁——在现代社会，这不过是中学生的年纪。 　　但西陆的法律允许。 　　至于贵族就更不必说。 　　婚姻是政治联姻和财产转移的工具，贵族们结婚的年纪不会太大，他们需要尽早完成家族间的联盟与继承安排。 　　所以，帕西维尔没理由不存在一位妻子或者未婚妻吧？ 　　走廊上挂着非常多的人物肖像，有几位黑发的女性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帕西维尔将你放在软垫上，示意你抬手。 　　你乖乖抬起，他把你袖口散落的蝴蝶结重新系上。 　　“施诺已经成年很久了，也还是没有配偶。”他道。 　　“可能是因为施诺没碰到会说话的神奇雪貂，但会说话的人类女性遍地都是。” 　　“这二者似乎并不存在必要关联。还是说你的家乡不允许男女单身。” 　　帕西维尔不明朗的回答令你的紧张加重。 　　正在恢复的身体，贵族大概率会存在的婚约对象，都是一种提醒：目前的安定是暂时的。 　　你攥住衣角：“那您知不知道，如果是用东陆话称呼女性为‘甜心’，其实和西陆不太一样。” 　　马车平稳地驶离涅索伦堡。 　　帕西维尔坐在你的身侧，半支着脸，无名指和中指的银色戒圈抵在下颌处。 　　“‘甜心’，‘宝贝’，‘乖孩子’。其实我也只会这些东陆话。在你的语境里，它们全都有调情的含义么？” 　　你一怔，耳朵冒出热意：“……呃，是的，很对。哈哈，我都要怀疑您是不是交往过东陆的女性了。毕竟您说您曾经去过——” 　　低磁优雅的声音打断了你。 　　“____。” 　　你的名字清晰地在车厢里响起。 　　帕西维尔垂眸，目光停驻于你的面庞上。 　　“这个呢？也一样吗？”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 　　** 　　【还有一章，晚点码完】 第10章 Prinzessin 　　甜心。宝贝。 　　乖孩子。 　　你的名字？ 　　这是怎么混进来的……你的名字怎么会和前几个词汇具有相同的意义。 　　你很想辩驳，名字就只是名字，是一个人最初也最朴素的识别代号。 　　可帕西维尔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有些惑人，尽管年长你些许，他的外貌也依然过分的俊美。 　　不行。冷静。别犯花痴。色字头上一把刀。 　　世上有什么关系会比亲情稳固？即便毫无血缘，来自年长者的怜爱和爱情，你当然选前者。 　　再说你总要回去的，当高考的分数很好考吗？好不容易都军训完了，也让你享受一下大学生活吧！ 　　你会想念帕西维尔，这位勉强可以称之为慈爱的“Papa”的——毕竟除了他，你从来没有过别的亲人。 　　你眼睫一颤，很快地回过神来，刻意用孩子气的语气认真反驳：“当然不一样呀。‘帕西维尔’这个名字不是谁都可以叫么，难道所有叫这个名字的人，都在和你调情？” 　　“能叫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帕西维尔深深地看了眼你。 　　“起码你的父母、兄弟姐妹……” 　　“都已经安息了。” 　　“朋友……” 　　“偶尔我会为他们扫墓。” 　　“呃，施诺、管家、主厨姨姨……” 　　“只有你。”帕西维尔说。 　　你的一颗心跳得好快，想跳车，好可怕，好想申请国家电网使命必达。 　　咽了口唾沫，你谨慎地道：“帕帕，这恰好说明你不是一个封建的人。” 　　“很多直呼我名字的人都把其作为了临终遗言。” 　　今天他是怎么回事！ 　　你急中生智，干笑道：“哈哈哈哈，但是你的伴侣肯定不会。” 　　“Liebling，过去，现在我都没有过伴侣。”猜到你想说什么，帕西维尔淡淡补充，“未来倒也确实说不准。” 　　“帕帕阁下，我真诚地祝福您。”你低头，双手端正地放在膝上，乖巧又谦逊。 　　“谢谢你的祝福。”男人半开玩笑，“帕帕也希望自己得偿所愿。” 　　“我会包份子钱的！” 　　帕西维尔不知道什么是份子钱，过去500年，他的人生没有出现过婚礼这一锚点。 　　看来是东陆的习俗。帕西维尔若有所思地敛眸。 　　呼……话题终于正常的结束了。 　　你悄悄掀起眼睛看帕西维尔，他随意地拿起了一本书。 　　指节按在微微泛黄的书页，天光透进来，他无名指和中指的戒圈反射出银色的光芒，恰好，映在你的手上。 　　你下意识伸手去戳了戳，但光芒从你指尖流走了，根本就抓不住。 　　- 　　十点，你们抵达卡明斯特。 　　马车停在一座精巧如八音匣的三层建筑前。 　　帕西维尔先行下车，朝你伸出手。 　　你正要把手搭上去，又想起不能总让他抱了，于是转身退回车厢：“我忽然想起来我没有戴兜帽。” 　　“教廷的走狗白天并不敢出没。” 　　帕西维尔手臂一勾，直接捞住你的腰。 　　“帕帕？！” 　　“而且，Liebling，我说过，涅索伦这个姓氏值得你依靠。” 　　几秒后，你就转移到了他的怀抱里，彼此相似的黑发交叠，他的声音却变得有些漠然。 　　……好吧，忘了这位大公是个高自尊物种。哪怕是变相质疑他不行，他也会很恼怒。 　　“我有些惊弓之鸟了。” 　　你只好在他怀里挣了挣，试图以此模糊掉成年人的体重。 　　- 　　奶油色的外墙上爬满藤蔓金纹，橱窗里，薄荷绿的绸裙如花盛放。 　　你逃跑时匆匆瞥见过这家服装店，当时有不少衣着优雅的人在里面购物闲聊。 　　然后你又咬着牙，往黑暗的巷子钻。 　　现在，笑容甜美的店员为你推开门，水晶灯的光芒朝你洒落。 　　店内没有别的客人，一排排铜制的衣架上，挂着比橱窗里还要漂亮许多的服饰。 　　“这位就是殿下吧？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位优雅的东方淑女。”一个店长打扮的男人朝你俯身，正要握住你的手行吻手礼时，帕西维尔的声音凉凉响起。 　　“弗里德，她并不习惯这种礼仪。” 　　“天哪，真是抱歉，是鄙人失礼了，尊贵的殿下。”棕发红眸的年轻男生眨了眨眼睛，鼻梁上的几颗雀斑也调皮地动了动。 　　得益于昨晚那本《婚前爱上驴头怪》，你对皇室和贵族的头衔有了更多了解。 　　但是“殿下”？不能吧？ 　　你惊诧的表情被弗里德尽收眼底，他同样很讶异： 　　“大公阁下没有和您说吗？他命令皇室那帮他的血、后裔给了您一个世俗封号，唔……领地是划在了艾森顿还是蒂伯格？” 　　你确信，自己绝对听错了。 　　帕西维尔看起来才二十七八，就算他掌握实权，可以“命令皇室”，但怎么可能是皇室的祖先，还整出“后裔”。 　　涅索伦皇室起码有500年的历史了。 　　“是艾森顿。它离东陆很近，是座四季如春的温泉之城，或许你会喜欢。”帕西维尔声音淡静，似乎封地封号都只是无足轻重的插曲，“Liebling，等天气再冷些，我陪你过去住一段时间。” 　　“啊……好的，谢谢帕帕。”你脑子有些晕乎，也就没有意识到，帕西维尔已经做好了关于你“未来”的某个决策。 　　Papa？一旁，弗里德挑眉。 　　他看得出你是纯粹的人类，并没有被这位血族始祖初拥、转化为他的子嗣。 　　可你依然成为了涅索伦大公的“孩子”与“Prinzessin”，珍贵且毫不自知。 　　帕西维尔是沉眠太久，所以寂寞到想玩过家家了？ 　　弗里德并不认为帕西维尔会在明知你很危险的情况下，还只单纯把你当做一个小孩。 　　毕竟，你的血闻起来真的很甜^^。 　　他扬声吩咐：“菲安，尤娜，带亲爱的小姐去试衣间。” 　　两个相同打扮的店员应是。 　　“我和弗里德有些事情要谈，二十分钟。”帕西维尔摸了摸你的头，垂眸道，“可以等我吗？” 第11章 容器与谎言 　　你被两个店员簇拥着离开，回过头时，帕西维尔居然就已经不见了。 　　除开休息的时间，你事实上从未和帕西维尔分处两地过。 　　哪怕是上次因为“体罚”而争吵，他也一直在找你，你听得到他的声音，知道他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房门。 　　周围的一切华丽但陌生，你下意识地觉得不习惯，甚至都有点儿想回去找帕西维尔了。 　　但你立刻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是真的把自己当小孩了吗？你明明都独立生活那么多年了，现在居然会这么依赖帕西维尔。 　　而且，你今天还希望能打听到一点儿关于教廷的消息，尤其是和“东陆人”相关的。 　　你定下心神，努力压下心头微妙的异样。 　　店员一直低着的头忽而抬起，凑近到你的面前。 　　她眼里写满了关切，甚至急迫地按住了你的肩膀。 　　“亲爱的，我终于找到你了！”她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 　　“在开始正事之前，弗里德，道歉。” 　　精巧光鲜的时装店里，存在着一个隐秘的会客室。 　　弗里德跪在会客室的地上，甚至不敢拭去嘴角流出的血。 　　“非常抱歉，大公阁下，我不该对小姐的鲜血产生兴趣。” 　　出于恐惧，他的尖牙也收不住了，狼狈地咧着，“这是对小姐的冒犯与僭越，稍后，我也会割下头颅，向小姐表达我最虔诚的歉意。” 　　“那你就真的可以去见撒旦了。” 　　弗里德一怔：“是会吓到小姐吗？小姐还不知道您是……” 　　见帕西维尔眼中掠过不虞，弗里德理智地选择闭嘴。 　　高等血族割掉了头颅也能长出来，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痛苦正是表达真诚的方式。 　　可你既然没有接触到血族这一物种，想必不会乐意收到他的头颅。 　　“那我还有什么能为她做的吗？” 　　弗里德缓缓站起来，终于敢擦拭掉嘴角的血液了。 　　指尖的鲜血令他又情不自禁回忆起来自你的甘甜，但他不敢再继续畅想下去。 　　帕西维尔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主人，卡明斯特所有的高等血族都听命于这位暴君。 　　“不需要。” 　　冷漠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血族大公斜倚在高背椅上，黑发垂落，衬得他面如冷月。 　　弗里德懂了。 　　你的一切都属于帕西维尔·冯·涅索伦。 　　相应的，他会为你做到一切。 　　所以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是多余的。 　　弗里德恭敬地回了声“是”，才又继续道： 　　“您让我查探教廷的动向，已经有了结果。” 　　“先说她的事情。”帕西维尔打断他，声音冷凝。 　　“啊，好的。正如您所预料，小姐身体的异状来自教廷。那几个所谓的主教为了让您放低警惕，因此施加术法，让小姐看起来像个小孩。当然，小姐的年龄对比我们，确实是非常稚嫩的玫瑰，相信她盛放的那天，光彩必然闪耀卡明斯特。” 　　“有的废话不用说，弗里德。” 　　弗里德：……我夸夸你家孩子也不行吗？ 　　他擦了把冷汗，继续道：“您的渡鸦近来陆续杀死了三个主教，术法因此开始失效，小姐逐渐恢复身形。” 　　所以，只要他杀死所有的主教，你就会完全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到那时候还需要他抱吗。你才长高不到8公分，就试图拒绝他了。 　　帕西维尔支着脸，没什么表情地示意弗里德继续。 　　“至于教廷。在您令皇室封锁了前往东陆的通道后，他们对东陆的人口贩卖无以为继。但用同类的尸体作为祭品后，他们打开了异世的单向通道，并最终找到了占卜中的黑发黑眼睛的女孩作为‘容器’，也就是小姐。” 　　“您也知道，所谓的‘容器’不如说是专属于您的诅咒与枷锁。她的血液对您有宛如罂粟的吸引力，身体也能够容纳您全部的魔力。 　　教廷始终觊觎您不惧阳光的强大。大公阁下，作为您最忠诚的下属，我……我必须强调小姐本身的危险性。再过五天就是圣歌节，教廷一定会利用小姐来伤害您，我们，要先动手吗？” 　　“圣歌节？那是什么？等一等，安娜，你怎么独自在这？”你没想到，只是出来买衣服，就会碰到以前在马戏团的小伙伴。 　　店员尤娜——或者说安娜，她的眼神闪烁了下。 　　很快，悲伤从她的棕色眼睛里涌了出来。 　　“通过菲安姐姐的帮助，我获得了卡明斯特的平民身份，现在在这家时装店兼职。” 　　另一名叫作菲安的店员朝你点点头。 　　安娜：“圣歌节是教廷为平民赐福的节日，你是从东陆来的，不知道很正常。” 　　她口中的教廷和你了解到的截然不同，你的心提起来些许，面上却尽量丝毫不显，还给她递了一条手帕。 　　“我确实不曾听说过。” 　　安娜接过手帕，同时悄悄地观察着你。 　　你穿着裁剪得体的贵族式的长裙，踩着手工制作的小羊皮鞋。曾经半个月都洗不上一次的头发被打理的乌黑光润，隐隐散发着玫瑰的香气。 　　……你真的得到了涅索伦大公的喜爱。 　　安娜的泪水越发止不住，这对你来说不是幸运，而是彻底的灾厄。 　　你无措极了，拍拍她的肩膀转移话题：“马戏团的大家呢？” 　　“都在卡明斯特打零工，马戏团没法儿维持正常的表演了。尤里受了很重的伤……” 　　“发生了什么？”你当即追问。 　　尽管你的年纪比安娜尤里还要大一些，但初来异世，这对小情侣对你照顾最多。 　　“有个大人物在暗中肃清教廷，他认为光明教廷是异端。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撒旦，是会喝人血的怪物……他大肆搜捕东方人，骗取她们的信任后，就会残忍地杀害她们。 　　尤里那天看到了你被他带走，他想救你，可是也差点死在他的手上！是教廷一位好心的主教保住了尤里的性命。对了，我向主教大人打听过，教廷有办法送你回去。” 　　随着安娜的啜泣，庞大的信息量涌来。 　　有的令你痛心，有的你无法理解，熟悉的人名穿插其中。一时间，你的指尖都不受控制地蜷了好几下。 　　安娜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渗至你的肌肤。 　　你回过神，摘下发卡。 　　“安娜，谢谢你还记挂着我。这是珍珠和纯金做的，可以换一些钱，或许能让马戏团的大家轻松些。我现在还有几件事情要弄清楚，原谅我没有办法去探望尤里。”你看向她，“能告诉我，那个大人物是谁吗？” 　　“我、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尤里说，他和你一样是黑色头发，或许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格外偏爱虐杀东方的女孩吧？” 　　安娜捧着发卡，“他有一双邪恶的血红眼睛，皮肤苍白，据说因为常年饮用女孩们的血液，所以模样英俊年轻到妖异……就这些了，总之，他非常危险……” 　　“Liebling。” 　　熟悉的嗓音在面前响起。 　　你猛地抬头，身侧，安娜剧烈地颤抖起来。 　　帕西维尔的目光略微下移，停留你被其他人紧紧搂住的手臂上。 　　他眯起深红的眼眸，下颌也不悦地收紧。 第12章 试探 　　你被人紧紧依靠着，帕西维尔居高临下的俯视里，你眼睫颤动，像只孱弱的小动物。 　　“有挑到喜欢的衣服吗？”他率先开口。 　　光顾着和安娜说话去了，你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 　　“还没有。” 　　你不擅长撒谎，于是选择直接陈述结果。 　　才把血擦干净的弗里德顿时浑身僵硬起来——小公主你是想要我再挨一顿暴揍吗！我可和大公阁下吹嘘过，卡明斯特所有女孩都喜欢我的时装店。 　　他止住脚步，慢吞吞地往后面挪，思考着哪里能把自己藏起来。 　　却听见你语调轻快地补充：“因为很难选。帕帕，我都想要。” 　　手臂顺势抬起，微歪着头，你像个骄矜的、被宠坏的孩子。 　　帕西维尔下颌的弧度倏而松懈。 　　“那再好不过了。” 　　他俯身把你抱起，自然得如同已经做过千百次。 　　你的衣袖擦过安娜的手背。 　　安娜忍不住微微前倾了些，很小声地和你说：“要、你要小心。” 　　是东陆话。和你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学会了一点儿。 　　你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安娜的悲伤并不似作假，但她的话又未免太多疑点。 　　按照她的叙述，你只能得到一个和施诺讲述的全然相反的真相——姑且先这么说。 　　雪夜的逃亡和被救都是一位黑发魔鬼（除了帕西维尔你想不到别的人选）的阴谋，为的是骗取你的信任，再饮用你的血……这么麻烦是图什么？帕西维尔还是个老吃家？ 　　被民众所信仰的教廷则代表光明与正义，他们帮助了尤里，甚至还有办法送你回去。 　　安娜说的是“回去”，而非“回东陆”。 　　是巧合吗？ 　　话又说回来，帕西维尔早上喝的莫非真的不是葡萄酒？ 　　虽然按照安娜的话，此刻你应该瑟瑟发抖，对帕西维尔展露恐惧，然后想办法跑掉。 　　但只在军训时打过军体拳的你是打不过帕西维尔的——这点你可以百分百确定。 　　维持现状比毫无准备地决裂要安全。 　　你靠在帕西维尔的怀里，有几绺属于他的黑发搭到了你的肩上，似乎与你的已经难舍难分。 　　你低下头，看到他袖口荆棘纹路的银线，白皙的指节如同象牙雕就，沉稳托住你的身体。 　　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即便不确定自己拥有的到底是蜜糖还是砒霜，可依然会为这份拥有而感到心安。 　　- 　　将帕西维尔和你送到马车上，弗里德转身，重新回到店里。 　　目光在菲安与安娜身上停留了瞬，他暗红色的眼眸弯起：“把三楼的衣服全部包装起来，稍后涅索伦堡的人会来取。” 　　那些衣服早就按照帕西维尔的意思，提前修改过尺寸。因此，今天展陈在这里的衣服，全部都只符合一个人的身形。 　　“啊，对了。珍宝屋里的首饰也都整理好吧。” 　　弗里德背着手，同低着头的安娜擦肩而过，“我们尊贵的小姐好像遗落了一件小玩意。” 　　安娜讷讷应声，攥紧手里的珍珠发卡。 　　发卡上已经沾满冷汗。 　　- 　　“现在要回家吗？还是有其他想做的事情。” 　　待到上了马车，帕西维尔身上的冷意早就收了起来，这会儿显得和颜悦色。 　　他把你放在大腿上，微低着头看你。 　　“想做什么都行？”你看起来有几分期待。 　　——当然不是，亲爱的Liebling。 　　如果你现在吐露任何想跟那个女孩离开的意思，帕西维尔不确定自己会为对方选择什么死法。 　　只要你的血液还在散发甜味，你的一切就都会在他的注视下。 　　所以他听得到你和那个女孩絮絮的低语，听得到你是怎么安慰她，甚至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还允许对方靠在你的身上。 　　照你之前所说，你们也不过才认识半个月，而已。 　　温热的指尖突然按在帕西维尔微抿的唇角上。 　　“那我、我想要帕帕开心点。”你的语气有些紧张，眼睛则弯起，指尖往两侧轻轻上提。 　　帕西维尔：“……什么？” 　　怎么是这个反应！ 　　你也是第一次哄异性长辈，已经相当努力克服内心的尴尬了，见帕西维尔发出疑问，手指立刻就想缩回来然后来一句“嘿今天天气真好啊伙计”。 　　但下一秒，你的手腕被直接攥住，整个人都连带着倒向帕西维尔的怀里。 　　几缕散乱的黑发搭在男人额前，惯常的凌厉与威严尽数敛去，帕西维尔苍白的下颌几乎要贴到你的发顶。 　　“Liebling，我有说我不开心吗？”他压下来，嘴唇蹭了蹭你。 　　你肩膀微耷：“好吧，帕帕，那请当我什么都没做过。” 　　后颈旋即被他掌住，你再度对上帕西维尔的视线。 　　他随意地道：“我只是不需要一个孩子来讨好我。” 　　你嘟哝着反驳：“那您有些不近人情了。” 　　“这算不近人情？”男人笑起来，嗓音低缓如碎雪，“甜心，我还以为讨好你是我的职责。” 　　……过于近的距离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无论是这张可以称之为造物偏爱的脸，还是他低沉的、隔着胸腔震动传递的笑。 　　你的大脑白了一瞬，脸上也闪过一种近乎羞赧的无措。 　　帕西维尔将之尽收眼底。 　　“再在卡明斯特逛一逛吧，有几家还算不错的餐厅，下午的时候，那部……” 　　他一顿，继续道，“《婚前爱上驴头怪》会在剧院首演。” 　　“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你连忙顺着转移话题。 　　“当然。” 　　“你说的餐厅，和索菲亚的厨艺比起来怎么样？” 　　那帕西维尔就不知道了，他尝不出任何人类食物的味道。 　　但能在卡明斯特开上两百年的餐厅，应该差不到哪去。 　　他点头：“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太好了。我还想去卡明斯特的桥港区和学院区。”你继续顺杆子往上爬。 　　涅索伦堡虽然大，但和外界相对隔绝。安娜与施诺的话都需要进一步求证，今天无疑还有机会。 　　“时间恐怕会有些不够。” 　　“我们可以——” 　　“再过五天，卡明斯特有场庆典，到时候我再陪你过来玩。”他提前说出你想说的话。 　　你的眼睛微微睁大，旋即扬起笑容。 　　帕西维尔的眸底映着你故作雀跃的模样。 　　他也弯弯唇，另一只手挑起你柔软如缎的乌发，指节散漫地拨动。 　　有一枚珍珠发卡不见了，你把它赠给了想要带你离开他的人。 　　但没关系，他会给你更好的一切。 　　坏孩子同样要获得奖励。 第13章 答案 　　如帕西维尔所言，看完表演后就已经接近黄昏了。 　　一尊持剑的光明天使像立在桥头，如同一只收拢羽翼的巨鸟。河流驮着破碎的金红，缓缓绕过长桥。厚厚的积雪也被映出淡而暖的光。 　　过往的行人不算少，对于西陆人来说，这种雪后初晴的天气绝对称不上寒冷。 　　“二十年一次的圣歌节终于要来了！” 　　他们走在路上，随意而热烈地讨论。 　　“教廷将举行仪式，还会进行光明弥撒。” 　　“听说皇室也会派人出席……不过，皇室和教廷不是很不对付嘛。” 　　“虽然现任的陛下是贤君，但是，教廷也拯救了很多的信众！卡明斯特之外，无数疾苦的人都因为神的善行得以获得幸福。” 　　“说来可惜，上周好几位主教都蒙召归天了……” 　　圣歌节原来这么受民众的关注。 　　教廷也如安娜描述一般，是令人崇拜敬爱的。 　　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你对宗教持保留意见，但“主教”一词还是引起了你的兴趣。 　　毕竟安娜也提到了。 　　“蒙召归天”就是死了的意思吧？上周恰好是你被追捕的时候。 　　什么事都这么的凑巧，再这样下去，你真要怀疑世界围着你转了。 　　化了的雪又凝固成冰，你支着耳朵继续窥听，毫无防备地踩了上去。 　　“小心。” 　　头顶传来帕西维尔的声音。 　　你被他直接拦腰捞住，手臂扑腾几下后，你的双脚直接悬空。 　　虽然最终没有滑倒，但是—— 　　路过的小孩子们发出嘲笑，你瞬间就绷不住了： 　　“帕帕，快放我下来，这是在外面！” 　　帕西维尔便见你把脸扭了过来，非常努力地瞪着他。 　　嗯，真可怕。这是什么地狱来的魔兽吗？帕西维尔漫不经心地望着你，你明亮如星的眼眸嵌在张绯红的脸上。 　　而在你身后的不远处，快要融化的落日也是这样的颜色。 　　帕西维尔微微眯起眼睛，忽而有一瞬难以控制地失神。 　　在他度过的500年里，所有的日落都稀松平常，不该如此刻一般掀起河流上的水浪。 　　“帕帕——”你还在谴责他。 　　水浪涌动。 　　帕西维尔眼角弯起，揶揄地开口：“那我直接松手了。”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还在半空好吗！ 　　但紧接着，你真的往下沉坠而去，帕西维尔的掌心率先撤离。 　　这人到底好的坏的……你欲哭无泪，像条绝望的大鲤子鱼一样挣扎起来，人贵自立，你可以的，就算摔一跤也努力过了…… 　　衣摆掀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宽阔的墨色披风自肩头垂落，直接盖住你的整个身体。 　　帕西维尔朗声大笑，他遒劲有力的双臂环住你的腰身，完完全全地将你深拥进他的怀抱。 　　笑了好一会儿，帕西维尔才停下来，他低头，把下颌随意地搭在你的颈上。 　　过低的体温引得你的肌肤泛起些许涟漪，你不安地睁大眼睛，而他的气息洒落到你的耳畔。 　　“宝贝，帕帕不会的。” 　　帕西维尔垂眸喟叹。 　　暗银色戒圈咬着的修长指节，一点一点，坚硬而不容拒绝，打开你的指间，深深地插入。 　　彼此掌心的交叠让你彻底静止，几秒后，你吭哧吭哧地控诉起他来：“那你刚刚还吓我。” 　　“有吗。”他枕着你，随意地偏了偏脸，毫无承认错误的意思。 　　“当然！我的心脏现在还跳得轻一下重一下呢！” 　　“这么可怜。我会让人在涅索伦堡准备好医生。” 　　“……”你抿唇，看向那双完完全全掌握住你的手，有点儿郁闷地道，“帕帕，这种情况，找医生没有用。” 　　你的声音并不高，还是用东陆话说的。 　　男人伏在你颈侧，疑惑地“嗯”了声，尾音上扬。 　　你也没指望帕西维尔听懂，因为你自己也还不能够明辨这种感受，强行结束话题：“好了，我们……” 　　而帕西维尔则更快地松开了你。 　　指尖的束缚感一空，那种难以言说的感受竟愈发强烈。 　　帕西维尔自尾指上褪下戒圈，而后反握住你的手。 　　冰凉的硬物缓缓推到你的无名指上。 　　暗银色的荆棘镂刻、围合成环形，精巧到极点的玫瑰是宝石雕就。 　　“这是……什么？” 　　“显然它是一枚戒指。” 　　帕西维尔指尖轻动，戒圈上的玫瑰色宝石闪过暗光，荆棘环收缩，直到完美吻合你的指节，“还藏了一点儿小把戏。” 　　准确的说，戒指蕴含了帕西维尔的魔力，所以才能够自由缩放。 　　不过男人觉得这不值一提。 　　“我当然知道它是戒指。”你迅速反驳，甚至还立刻拼写出了它的字母构成。 　　“真聪明。”拥着你的男人便再度扬起唇角。 　　他今天笑的次数真的很多。 　　大多数时候，帕西维尔都保持着一种绅士而克制的状态，笑只是为了让人知道他心情还算不错，但并不会传达出能够感染人的情绪。 　　可今天，他的每一次笑都让你产生了多余的感受。 　　他的呼吸打在你的耳廓，酥酥麻麻的，正泛起什么。 　　甜心。乖孩子。宝贝。 　　对帕西维尔来说，“你”具有了特殊的意义吗？ 　　你不确定地凝视着自己的手。 　　强烈的体型差之下，它才被衬得格外小巧。帕西维尔的身高恐怕不止一九零。 　　可你已经长大。 　　来到他的身边之后，你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身形，或许……帕西维尔已经察觉到了。 　　察觉到，然后呢？ 　　你张了张唇，喉间好像塞了团雪。雪很快就会融化，带来的哽塞却并不作假。 　　片刻后，你鼓起勇气：“帕帕，戒指在西陆代表什么？” 　　帕西维尔没有回答，他握着你的手端详，投下的目光如有实质。 　　“你希望它代表什么。” 　　“我……” 　　异世界的全貌并没有向你揭开，它美丽、残酷、等级森明、迷雾重重。 　　而你来自另一个和平的世界，一个你早就适应了的世界，没有神叨叨的宗教、追杀你的怪人和会说话的雪貂，也没有…… 　　“Liebling，这不是一次课堂提问。”帕西维尔抚开你无意识紧蹙的眉心。嗓音温和，循循善诱。 　　“等你有了答案，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冰冷如绸缎的乌发像流水般从你两颊淌过。 　　随即，高挺的鼻尖蹭过你的指节，男人薄而凉的嘴唇贴吻上你的手背。 　　很浅的咬痕。一触即离。 第14章 如何做坏事而不被发现 　　伴随着轻微的濡湿，有两颗偏红的牙印要格外的清晰。 　　帕西维尔的犬齿有这么明显吗？平时你没有仔细留心过，但印象里他的牙齿似乎生得非常光洁整齐。 　　脑海里陡然浮现出安娜忧惧的话语。 　　“喝血”什么的，该不会帕西维尔是美剧里常年出没的狼人吧。 　　狼人养貂。有种高飞养了布鲁托的诡异美感。 　　也许是因为施诺太无害，你对非人生物的危险性没有什么深刻感触，反倒因此卸下刚才的茫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帕西维尔的角度，便能见到你半举着手，眼睫向上翘起，脸颊肉微微鼓出一道有趣的短弧。 　　帕西维尔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名为愉悦的情绪。 　　他将你重新抱回臂弯。 　　落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尽，飞鸟掠过那座高大的圣天使像。几个身着金绣黑袍的人接受着路过平民的瞻拜，目光遥遥钉在你的身上。 　　“这一次的‘容器’果然是有用的……”他们欣喜地低喃出声。 　　觊觎如有实质，你隐隐察觉到一股不适，茫然地抬头四下看去。 　　帕西维尔顺势亲在了你的额头上，薄唇轻蹭了下。 　　“帕帕，就算现在是晚上，也还没有到道晚安的时候。”你回过神，懊恼地谴责他。 　　“抱歉。” 　　男人眼中笑意加深，抱着你踏上等候已久的马车。 　　……可恶，道歉但不改是吧！ 　　- 　　五天的时间不算漫长，很快就到了圣歌节的日子。 　　庆典是在傍晚举行，这也和你印象中不一样。 　　“为什么他们不选择白天？明明叫‘光明教廷’。” 　　“教廷的‘人’不喜欢太阳。”帕西维尔解释。 　　“哦，所以是为了防晒？” 　　“防晒？也可以这么说。”帕西维尔眼睛弯了弯，想到刚见到你的时候。 　　颜色要比现在深不少，那绝不只是因为你浑身都是泥、七天没机会洗澡。 　　男人理智地选择闭口不问，带你踏过最后一级台阶。 　　这处位于市政区的临街官邸属于涅索伦皇室，正式前往庆典观礼开始之前，你们会在这儿休息。 　　厚重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你险些以为你穿回老家了。 　　涅索伦的皇室成员，竟然全部都是黑发。 　　仿佛具有某种难掩的默契，水晶灯下，这些衣着华美的贵族男女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 　　无数双深红如幽火的眼眸全部看向你，里面跳动着狂热的暗光。 　　“对皇室而言，东陆人不算稀奇吧。” 　　过分的注视充满侵略性，你产生种过年被亲戚包围的错觉。 　　身后，男人以手扶住你的肩膀,嗓音低淡：“别退。” 　　干嘛……你可没钱发红包！ 　　但伴随着帕西维尔声音落下，那种侵略性的目光如潮水褪去，贵族们无声交换视线，很快，一个青年从人群中走出。 　　他高而清瘦，五官深邃温柔，身着深红天鹅绒长袍，梳得齐整的黑发上，则戴着顶缀满宝石的金色王冠。 　　“想必这位就是涅索伦堡的主人，艾森顿封地的领主与守护者，大公阁下的明珠……balababala吧！”青年向你深深俯首，“晚辈是格温·涅索伦，很荣幸在今夜见到您，您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你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你，因为一大串定语修饰的名词好长，而你周围显然站不下这老多人。 　　可话音落下，他已经在毕恭毕敬地行礼了。 　　你只好犹疑地伸出手。 　　格温眸光凝滞了瞬，闪过忌惮与畏惧。 　　很快，他虚握住你的指尖，隔着自己的虎口，将额头贴了上来，完成礼节。 　　直起身，头还在脖子上待着，没有掉到地上去。 　　格温终于松了口气。 　　事先问过弗里德是明智的——他们伟大的始祖帕西维尔养育了一个未被初拥的人类孩子，或者说，是未来的妻子。 　　所以，他们既需要向你保持绝对的尊重与敬爱，又不能够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目光略过你无名指上荆棘玫瑰的权戒，格温眼中忌惮加深。 　　“晚辈？”你疑惑看向帕西维尔。 　　“Liebling，我的辈分有些高。”帕西维尔的掌心覆住你的脑后，温和地沿着发丝轻轻抚弄。 　　- 　　格温还有话要和帕西维尔说，你对贵族间的寒暄没什么兴趣，干脆自己四处转了起来。 　　这座官邸有五层，挑出的露台可以俯瞰到街道上的游行，要举行弥撒的教堂也恰好就在它的对面，二者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型的花园广场。 　　圣歌像夜风漫过卡明斯特，行人纷纷朝着教堂的方向叩首，很多小孩子撒着玫瑰花瓣，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偶尔撞到谁，就大笑着跑开。 　　一切看起来都是祥和的，但安娜和施诺的话历历在耳，截然不同的说辞令你哪一方都无法全然相信，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场庆典绝不会风平浪静地度过。 　　你直觉自己今天将会触到一个真相——是当真可以顺利回家，还是揭穿酝酿已久的阴谋。 　　来自教堂的钟声忽然停了，圣歌也换了调子。 　　“主教大人就要为我们举行弥撒了！”那些奔跑的孩子大声欢呼。 　　你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不平静，转身，回去找帕西维尔。 　　宴会厅的气氛却和你出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了。 　　那些贵族们都没有交谈，似乎在等待什么，隐隐约约的圣歌里，他们抬着深红的眼眸，安静沉默得有些可怕。 　　帕西维尔坐在沙发里，黑发向后拢起，露出线条锋利的轮廓。 　　他若有所觉，遥遥看向你，周遭贵族便无声退开，动作间响起驯顺的窸窣。 　　你抿抿唇，拎着裙摆朝他走过去。 　　“Liebling，终于舍得回来找帕帕了。”帕西维尔唇角弯起抹弧度。 　　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点儿，变得很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不是你自己有事情要忙嘛。” 　　帕西维尔了然：“庆典就要开始了，所以你想起了我。” 　　“帕帕，你自己说好了的。”你不得不强调，“会陪我去玩。” 　　“当然。”帕西维尔点点头，挑起你的鬓发，将之细致地拢到耳后。 　　他指腹的薄茧蹭过耳梢，你眼睫颤动，视线忽而开始变得模糊。 　　“但我改主意了，宝贝。准备做坏事前，要和我一样，把所有想法都藏好。” 　　“…什么？” 　　“今天的晚安吻会提前。” 　　意识陡地涣散，你身体一软，跌到男人早有预谋的怀抱。 　　沉沉的冷香袭来，他压下眼中晦暗，低头亲吻你，像对孩子宽容而又无可奈何。 　　“照顾好她。别让她跑了。” 　　四名女官走上前来，沉声应是。 第15章 既然做了坏事，那就贯彻到底 　　一直以来，帕西维尔都很好奇你会在哪一刻和他坦白你的心事。 　　是被他的惩罚吓到、又被他安慰的时候？是他在图书室或者花房里教你认识西陆文字的时候？是他给你读完睡前故事道晚安的时候？ 　　是和施诺凑一起叽叽咕咕讨论完后； 　　看完了戏剧，和他一起在河边散步时； 　　还是，日复一日的被他拥抱的某一个瞬间。 　　…… 　　帕西维尔自认为很有耐心，也在和你不断变得亲近。 　　然而，直到圣歌节的庆典开始，你所明知的危险就要发生，你居然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和他开口坦白的意思。 　　Liebling，他的孩子，你确实比他所预想的要更调皮。 　　但帕西维尔并不觉得自己在生气。 　　四名女官里，为首的一位走上前来，打算从他怀里接过你：“大公阁下，请把小姐交给我吧。” 　　却见公爵面沉如水，周身的气场令她站立不住。 　　像被空气烫到一样，她慌忙收回手臂，克制住因恐惧就要露出的獠牙。 　　女官们沉默地跟在公爵身后，直到他把你抱进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才终于感觉可以呼吸。 　　-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坠落，记忆变作一片混沌，让你分不清什么是真的。 　　一会儿是雪夜里被追杀的场景，一会儿是安娜靠着你哭泣，一会儿是施诺对教廷的厌恶，一会儿又变成“那边的同学站军姿时不要挠脸”—— 　　你因为教官的一嗓子恢复清醒，拼凑出理智： 　　一个月前，刚上大学的你穿越了，先是流落到马戏团，又被帕西维尔捡回家。 　　然后，你被帕西维尔演了！ 　　说着什么“干坏事前要把情绪藏好”，下一秒就让你水灵灵地晕了过去，似乎还叮嘱谁一句“看好她”…… 　　这是把你整哪去了。你悄悄睁开只眼。 　　入目，深墨绿的丝绒从高拱的床顶重重垂落，帘身缀着精巧的银线绣纹，华美的风格和宴会厅非常相似。 　　你应该还在官邸里，那么，帕西维尔又去了哪？……还有，庆典怎么样了！ 　　“小姐，您是醒了吗？” 　　床帘外，传来一道女声，音量并不高，似乎是怕惊动你。 　　你思索几秒，选择不装睡——这床还挺软挺舒服的，有点担心装着装着就美美睡到明天。 　　你靠着枕头坐起，正要翻身下床，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先探了过来，彬彬有礼地扶住了你。 　　某个宴会上见过的贵族女性出现在你面前。紧接着，两名女官拉开床帘，烛火映照出她们恭谨的表情。 　　你直接道：“帕西维尔呢。” 　　似乎没想到你会直呼他的名字，女人惊诧了下：“小姐，我不知道。” 　　这是你意料中的答案，“我自己去找他。” 　　“抱歉，大公阁下没有允许。” 　　“那我也要出去。” 　　“这同样不在大公阁下的……” 　　“行了。”你打断她，沉沉地呼出口郁气，想到什么，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荆棘缠绕，托起一颗镂刻成玫瑰的宝石。 　　你不知道帕西维尔所说的“小把戏”是什么，但你知道戒指代表什么——弗里德和格温的态度已经足够说明。 　　“即便，我是涅索伦的主人，我所做的一切都需要你来同意吗？” 　　另一只手悄然攥住了被角，但你却把腰挺直了些。 　　宝石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坐在床上的你不需要抬头，这些女官们已经跪下，让你轻易就能看清她们每个人的表情。 　　驯从、惊惧……似乎宝石并不只是涅索伦家族的象征，还蕴藏着另一种恐怖的威压，令她们不得不服从。 　　你也没让人跪下啊！ 　　咬了咬唇，你心一横，继续命令：“现在，重新把我的问题回答一遍。” 　　…… 　　…… 　　全部的疑惑都在她们口中得到解答，你心凉半截。 　　但最终，你还是选择先去看看这场所谓的“庆典”。 　　不是不知道危险，可总要看看到底和回家有多少关联。 　　- 　　这一天没有月亮，天空比你被追杀的那个夜晚还要暗，血腥味飘来，四下安静得吓人。 　　那些傍晚时载歌载舞的普通人全部昏死在地上，似乎是中了某种大型的魔法，从而都失去了知觉。 　　你屏息，跨过一个又一个倒地的人，朝着血腥味最重的地方走去。 　　花园广场的对面，就是本要举行庆典的教廷。 　　满地的深红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孩子们抛撒的玫瑰花瓣，踩上去，嗒嗒嗒的声响黏住你的脚步。 　　……是血。 　　你心跳如雷，逼迫自己放缓脚步。 　　教廷上空亮起巨大的白光，圣歌没有停止，只不过现在还伴随着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哀嚎。 　　这算什么庆典…太邪门了，就是腿抽筋，你都没嚎这么惨过。 　　你没有选择直接进入教堂内部。 　　这种大型教堂的平面很复杂，从门廊到中厅、圣所，还有礼拜堂和会堂，一不留神就会走错。 　　你猫猫祟祟地沿着墙根，借廊柱和香柏木遮掩身形，终于直接从回廊来到了中庭的边缘。 　　身体基本快恢复到成人的体型了，相应的体力也大幅回升。 　　就是这一个月基本没太自己走过路，一时间双腿还不够敏捷。 　　用进废退诚不欺你。 　　隔着挺拔庄重的香柏木，隐约能够窥见在中庭的人影。 　　是教廷的信徒们。 　　中庭非常大，即便他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也还是和回廊留有一段距离。 　　最中间则是教廷的主教们，他们聚合成一个略微松散的圆形，你所看到的白光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直到来到了这儿，你才对白光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心里有个直觉在呼啸——这绝对和让你穿越过来的魔法有关联。 　　因为你的身体甚至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过去，如同被牵引。 　　但从天而降的血雨打断了你。 　　你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漫天花海，它们一般由CG特效完成，浪漫绚烂无边无际。 　　现在，“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全世界的玫瑰仿佛都汇于此地，把中庭的人淹没。 　　可中庭的信徒，真的算得上是……人吗？ 　　你睁大眼眸，看到信徒们露出青灰的手臂，暴起向上攻击——那天抓你的“人贩子”，断臂同样是青灰色。 　　“不要过去，这儿现在很危险！” 　　压抑的疾呼忽响起，你扭过脸，竟然是安娜仓惶地拉住了你。 第16章 私奔，然后被帕帕抓到 　　“安娜，能在这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还不待安娜回答你，你就先钻进了她的怀抱，紧紧将她揽住。 　　无名指的戒指自然而然进入到安娜的视觉盲区。 　　安娜又嗅到了你身上的玫瑰的香气，这仿佛是帕西维尔·冯·涅索伦给你打下的标记。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可她又不舍得拒绝你的亲近。 　　马戏团里，除了恋人尤里，就数你和她相处最多了。 　　一开始你连一句西陆话都不会说，就知道懵懵地跟在她身后，所以，她才会送给你一把保护自己的匕首。 　　安娜抬起微微发青的手臂，回抱住你：“我…我也是。” 　　顿了下，她的声音变得流畅起来，“尤里已经痊愈了，我们想在庆典上感谢教廷的主教们，结果被卷到了这场噩梦里。他们正在为百姓们准备弥撒，可是涅索伦皇室的人忽然发起了攻击。” 　　“就连那位治好了尤里的主教都被涅索伦公爵杀死了！他…他也好，涅索伦皇室也好，都不是人类，而是吸食人血的血族！” 　　安娜的话像石子落下，把你的心一点点砸沉。 　　“……所以你才说他会饮用我的血。”你凝着安娜青灰的手掌，慢慢握了上去。 　　安娜僵硬了瞬，几秒过后，你听到她说：“没、没错。” 　　“那位主教死了的话，我还能回去吗？” 　　“当然可以，法阵已经完成了。剩余的几名主教也能够做到传送，只要你站上去就好。” 　　“真的？”你摆出不安追问她。 　　“真的呀。我发誓。” 　　安娜动作着急地把你推开，绕至你身前,“只不过……你还需要帮主教们一个小忙。” 　　说这话时，她并没有看你，而是屏息观察起了中庭的局势，“情况太紧急，我先带你悄悄过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啊，安娜。” 　　你轻应了声，侧目望向中庭。伴随着漫天血雨，法阵的白光渐暗，对你却依然散发着难以解释的引力。 　　- 　　这似乎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尽管教徒们前赴后继，可在涅索伦皇室面前，却依然有着迈不过去的实力差。 　　无数青灰色的身体迎向高空，又在一个人的抬手之下，就头颅和脖颈彻底分离，然后被盘旋的渡鸦们顷刻啄为碎屑。 　　血色的雨不停地下，中庭几乎快要变成一座红色的湖泊。 　　“我知道这很可怕，亲爱的，再坚持一下，到主教的身边去好了。” 　　安娜起先还在前面带着你走，渐渐地，她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直接扯住了你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快点，再走快点！” 　　“安娜！”你发出声痛呼。 　　“对不起……”安娜回过神来。 　　你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停住脚步。 　　“事已至此，我没有再求证下去的必要了。安娜，我是被你口中的主教们弄到西陆来的，而这个法阵，其实根本不是送我回去的，对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呀…我为什么要骗你？一来到这个世界，你先认识的就是马戏团的大家。”安娜怔忪道。 　　“这个世界。”闻言，你顿了下，虽然早有怀疑和猜测，但事到临头，你居然还是会有些想哭。 　　“安娜，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说过我来自另一个世界啊。” 　　从始至终，你都藏好了异世来客的身份，说你自东陆而来。 　　…… 　　…… 　　“安娜！我早就说过没必要哄着她听好话！” 　　那群战斗的信徒里，居然传来了尤里的怒吼。 　　安娜脸上的仓皇化作痛苦，身形也摇晃了几下，好似陷入剧烈的挣扎。 　　“对不起，亲爱的。确实都是谎言……可是，马戏团的大家也好，我和尤里也好，我们凭什么要戴着兜帽，不能活在太阳底下……为什么只有始祖血族的后裔才可以那么体面地活着！” 　　你瞳孔骤缩。 　　下一秒，安娜嘴角咧开，露出两颗森白的獠牙。与此同时，她的身形骤然拔高，青灰色的手臂彻底暴露出来。 　　“跟我走吧！我会请求主教不让你感到太多痛苦的！” 　　…… 　　“噗嗤——” 　　即将碰到你的手居然横切而断，鲜血瞬间如注。 　　安娜的身体重重砸到地上，好像被人隔空踩住了头颅。 　　高处，传来一道你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低磁而沉静。 　　“Liebling，这就是你的私奔对象?” 　　“……” 　　你正要亮出戒指的动作一顿。 　　哈哈，完蛋啊。 　　半空之上，群鸦如黑潮倾泻，撕开最后一群负隅顽抗的教徒。 　　帕西维尔微微侧首，飘荡的鲜血就凝成荆棘，贯穿三具杀向他的身躯。 　　他缓缓落至地面，抬手，拭去耳侧滴落的并不属于自己的血。 　　深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灼炙如同火焰，燃烧着你不敢去看懂的东西。 　　“我不是和你道过晚安了吗。” 　　帕西维尔微笑着道，“甜心。” 　　- 　　迄今为止五百岁的时间里，帕西维尔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眠。 　　当生命等同于无限，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无趣。 　　直到最近的一百年里，他的沉眠被教廷数次打扰。 　　不惧阳光的始祖血族为同类所觊觎，教廷一直在寻找所谓的容器。 　　他们试图用容器的肉身转移走他的魔力，再分食容器的鲜血，从而继承他不惧阳光的能力。 　　- 　　所谓的光明教廷，不过是另一群劣等的只能活在黑夜里的吸血鬼，运用低阶的魔法伪装神迹，骗取人类的虔诚。 　　弄死了很多东陆西陆的平民，教廷仍未找到真正的“容器”，就被他杀得只剩三分之一。 　　帕西维尔以为他们该知道停手了，死得一个不剩的话，连后悔的资格也不会有。 　　但他们用死去的同类当祭品，花费二十年筛选，最终，从异世界抓来一个你，还让你“恰好”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次也直接杀死算了。 　　那晚，帕西维尔本来已经握住了你的咽喉。 　　可你孱弱地倒在他怀里，抓着他的头发，皱眉哽咽：“妈妈……” 　　帕西维尔开始觉得永生变得有趣。 　　- 　　最初，帕西维尔确实只是把你当孩子养，想看看你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 　　灵魂毕竟已经成年，作为孩子，你乖巧得过分。 　　不对他提任性的要求，谨慎观察他的态度，再做出合理的反馈，适当的依赖他，却又悄悄警惕他。 　　出于试探——也可能包含少量的恶趣味，帕西维尔在教学时拿起那条黑色的皮鞭。 　　你的反应果然变得剧烈，你愤怒地反驳他，甚至再次在他面前哭了。 　　……真可怜。 　　指尖品尝到来自你的咸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单膝跪在你面前，把安慰的话说了出口。 　　Liebling，甜心，宝贝。 　　你在他的怀抱里重新长大，如同迎风抽枝的玫瑰，毫不自知自己的耀眼和凛艳。 　　你的胆子大了不少，瞪他的次数变多了，对他的依赖也真心实意起来……养育你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当看着施诺从一只手掌大的、没有毛的粉色虫子变成40cm的巨型年糕时，帕西维尔心里从来没有过那么多的变化。 　　爱怜。占有欲。焦渴。 　　帕西维尔把戒指戴到你的无名指上，告诉你，你有了答案，随时可以告诉他。 　　然后，他看到你从官邸里私自跑了出来，抱住那个马戏团的女孩，然后沿着回廊，和她一起朝中庭的方向走过去。 　　现在，似乎还想要离开他。虽然失败了。 　　但帕西维尔再度因你而品尝到新的情绪。 　　忌恨。痛。深深地烧灼。 　　“帕帕，你听我说，我可以狡辩的……” 　　你一步一步往后退，开始思索参加过两周入学军训、基本恢复到成人形态的你能和帕西维尔几几开。 第17章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 　　“狡辩？” 　　帕西维尔脸上笑意更深，猩红的眼瞳却没有丝毫喜色。 　　你躲藏的动作很明显，比第一次见到他时警惕百倍、千倍。 　　胸口烧灼的痛越发炽烈，吞没掉帕西维尔岌岌可危的理智。 　　他对本就无聊的战争彻底丧失兴趣。 　　“好啊，让帕帕听听，你想好了什么精彩的谎言。” 　　男人手臂随意一抬，安娜就从你眼前飞了出去，直接砸向中庭的法阵，随之一起被扔进去的还有人群中的尤里。 　　帕西维尔居然认得出他们！ 　　白光里，他们发出惨烈的哀嚎，四肢不断扭曲，最后如同失去骨头般倒下，化成了……两块纯粹的血肉，如同野兽的食物。 　　如果你真的相信了安娜的话……你心神大恸，没察觉到帕西维尔已经走到了你面前。 　　- 　　大多数时候都被他抱着，习惯了和他平视，甚至是俯视他，你都有些忘记了他到底有多高大。 　　黑色的披风低垂，如密不透风的墙抵挡住你以外的人和事，他屈指挑起你的下颌，迫使你看他。 　　“Liebling，别露出这种心痛的表情，不然，我无法保证自己不生气。” 　　“……什么叫‘我无法保证自己不生气’？” 　　你回过神来，声音隐含崩溃，“你明明已经在对我发脾气了……而且只有我在狡辩吗？你的晚安是在我昏迷的时候说的，我根本就没有听到！” 　　“我——” 　　帕西维尔皱皱眉，正要说什么，却被你打断。 　　“你早就知道马戏团的大家在骗我，你从来都不和我说，把我蒙在鼓里，很有趣？” 　　“我就应该乖乖听你的话，当你的孩子吗？帕西维尔，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十九岁了，在我的世界，马上就能和人领证摆酒了！” 　　一时间，中庭里的其余血族都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就连教廷的残党都有些恍惚……该说不说，您这位容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暴君的克星。 　　你是真的被吓到了。 　　异世界的残酷令你崩溃，一时间越发口不择言，“我和我老公晚上多努努力，等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想必我的孩子也可以上小学了！既然你这么爱管束我，我尊重你！按照辈分，我会让小朋友叫你声‘爷爷’的……啊！” 　　你被帕西维尔直接抱起，扛到了肩上。 　　“啪——” 　　一巴掌压着怒意和力道，打在了你腰后的屁股上。 　　不算暴力，惩戒的意味却很浓。 　　“……” 　　你的控诉戛然而止，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 　　缺氧，眼睛发黑，脑袋也嗡嗡地响。 　　很快你反应了过来，羞恼和愤怒一同迸发。 　　帕西维尔卡住你小腿的虎口收紧。 　　“Liebling，我不记得我有教过你这样。” 　　他嗓音极其平静，身上漫开可怕的低气压。 　　- 　　西陆是一个和你的故乡完全相反的世界。 　　帕西维尔早就从你的一言一行里察觉到，你所来自的地方相当温和。 　　所以他一直有所克制地伪装——反正，雪夜里你未曾看到他如何杀死那几只吸血鬼，醒来后，你又一直待在涅索伦堡。 　　等到他清理完教廷那些觊觎你的贱种，这个世界依然会无比和平。 　　戒指足够令你压制除他之外的所有血族，卡明斯特难道不可以成为你的乌托邦？ 　　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本来。本来是这样。 　　…… 　　稍微看到一点这个世界的真相，你便急不可耐地想离开他。 　　丈夫？ 　　即便那只是一个还不存在的脏东西，从你口中听到，帕西维尔也觉得自己要疯了。 　　- 　　官邸里安静得不可思议，只是一瞬，帕西维尔就带着你从混乱的教堂回到了那个房间。 　　所有女官都消失了，厚重的墨绿色床帘垂落，绒面吸走你挣扎的声响。 　　卧房尽头，贝壳纹描金的浴室门半掩，烛火在洛可可式的弧形墙面上摇曳。 　　你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残忍的虐杀手段，美恐电影里，浴室的死亡率高达100%。 　　说起来，帕西维尔本来就是血族，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你表露过吸血的意图？总不能是他父爱战胜本能且吃不惯中国菜。 　　繁复的裙子在他手中如同花瓣，只要随意地动动指节，就能轻易地从花枝上剥落。 　　……没错了，吃粽子的时候也得把粽叶拆了，而不是生啃。 　　现在你已然是颗任人宰割的大糯米团。 　　你心如死灰，任由帕西维尔把你放进浴池。 　　温热的水波涌动，雾气模糊掉你的视线。 　　烛火里，男人居高临下的阴影将你完全笼罩。 　　流水声中，似乎响起了一道叹息，像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冰凉的嘴唇裹着玫瑰的香气压了过来，下颌被人俯身捏住，脸颊沾上他手指上的水痕。 　　唇瓣被过分尖锐的什么所咬开的时候，你还没有反应过来，舌尖就已经探入，吮吸交缠后勾出一道明晃晃的银线。 　　你头皮发麻，后脖颈也被帕西维尔掌住，本能地忘记了动弹。 　　眼前的一幕太不可思议，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男人的乌发簌簌淌到你被打湿的锁骨上，水蛇般蜿蜒，遮盖住池水里的你的身体。 　　“晚安吻。” 　　帕西维尔眼里闪过一抹深色，呼吸也变得粗重。 　　“Liebling，现在你是清醒的。” 　　“这个吻可以作数吗。” 　　“……什么？” 　　理智逐渐在帕西维尔的冷静中回笼，你意识到他在回应你最开始的控诉。 　　你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被养大的胆子又重新支棱起来。 　　“不止是‘晚安’，帕帕，你还有别的地方做得不对！” 　　…… 　　眼睫上挂着要落不落的泪水，睫毛则在雾气里浸湿，一簇一簇，可怜地贴在眼下。 　　嘴唇被轻吮了口，就变得红润饱满。作为主人的你浑然不知，嚣张地向他吐露出新的指责。 　　若要任何外人来看，你都是个被过分宠溺的坏孩子。 　　可你是帕西维尔最心爱的孩子。 　　“嗯，我承认。” 　　他揉了揉你的耳后，重新站起身。 　　浴池一旁，金色的衣架上原本只有你的裙子。 　　帕西维尔垂眸。 　　先是腰带。 　　银丝编就的细链垂落，他指尖一勾，链扣就无声松开。 　　然后是大衣、内衫，黑曜石打磨成的纽扣，领口。 　　烛火从侧面打来，锁骨投下浅淡的影，再往下，男人胸膛的线条敞开。 　　你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目不转睛看了好久，直到水声重新响起，你猛然惊醒。 　　帕西维尔只是坐到了浴池边缘。 　　他伸手，直接把你抱到大腿上。 　　“帕帕！”你匪夷所思地叫出声。 　　“宝贝，我要确认我之前犯下的错误。” 　　他将你的身体翻过来，手掌覆上你的后腰。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