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大小姐有麻烦 本书作者:冉冉溪 本书简介:下本开《男仆驾到》求个关注 【傲娇作精&痞帅混球】 被联姻对象求婚当天,叶声笙喜提绿帽子一顶。 准未婚夫出轨的还是自己无话不谈的闺蜜。 不知道闺蜜在背后编排了什么,叶声笙在同一天成为圈子里的众矢之的。 她从黑名单里拉出那个孤零零的名字,三年来第一次给他发消息:【明天结婚,有兴趣吗】 边澈,恒壹集团太子爷,桀骜不驯,恣意张扬,用叶声笙的话说就是一个混球。 万万想不到,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竟然成了这场世纪婚礼的新郎新娘。 叶声笙倒是很淡定,因为她早就打定了主意——去父留子。 继承人都有了,要男人做什么。 可惜通宵达旦腰膝酸软,整整努力半年,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边澈看起来比她还想离婚,送子观音、受孕宝典,甚至为了她的排卵期能打飞的回来…… “中医说次数不宜过多,时间可以拉长。” “西医说女上位,更容易受孕。” 对方对生孩子如此上心,叶声笙觉得不孕肯定是自己的问题。 没想到自诩阅男无数的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盯着那份结扎手术报告,她恨得牙痒痒。 边澈,你真有种…… 不,你根本没种! 当晚,边澈一进门,离婚协议就砸了过来。 他对叶声笙的怒火熟视无睹,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带,眼眸恣意浪荡。 “甩我的时候,你说一个男人不玩两遍……” “现在我必须让你玩个够!” 阅读提示:1、双c双洁,女主订过婚,但跟未婚夫无亲密行为 2、男女主非善男信女,道德感有,但不多 3、剧情浮夸,人物性格均为剧情需要,请勿代入现实 4、建议一章 一章 购买,如有不适请立刻弃文,不必告知,请相互尊重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甜文忠犬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叶声笙边澈 一句话简介:去父留子?门都没有! 立意:爱抵万难,也越千山 第1章 一元出清渣男礼物 蛇形闪电在云层里穿梭,夜幕时不时亮起鬼魅的紫,直到一声滚雷响起,磅礴的大雨倾盆而至。 城郊京韵别墅,卧室内一片暗寂,短绒地毯上一摊血红还未干透,角落里半人高的公仔被开膛破肚,脑袋上还插了把小巧的剪刀,一道拖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IPAD的屏幕亮着,白光打在女人脸上,她面无表情地在网页上搜索—— 「如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世界上?」 浏览了一会,一直没有合法的可行性方案,叶声笙眼睑耷拉着,嘴角始终抿成一条线。她又切换了某鱼App,在键盘上敲击一组数字登录,99+的消息立刻爆炸一般弹出来,洗澡前发的一百四十六个闲置已经悉数被人拍下。 真没想到,「一元清渣男礼物」会这么受欢迎,买家都不怕晦气的吗? 转让的闲置从大牌包包到玫瑰永生花,从情侣眼镜到同款运动手环,但凡跟祝泽沾点关系的礼物无一幸免。 每条帖子的正文内容都一样:渣男姓祝,祝姓男士不卖;小三姓高,高姓女士不卖;小三老家在余城,余城地址不发货。 别看只是没头没尾的寥寥几行,信息量巨大。 选择性地看了部分买家咒骂渣男贱女的留言,叶声笙勉强出了口恶气,她把IPAD丢到一旁,喝掉剩下的半杯红酒,重新躺回床上酝酿睡意。 今天是祝泽出轨高雪莹的第三天,也是叶声笙沦为全网笑柄的第三天。 两人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在英国留学朝夕相处四年的闺蜜,竟然在她眼皮底下勾搭到了一起。叶声笙这几天饭没吃好觉没睡好,心情也经历了好几轮的起伏,错愕、愤怒、想在暗网找杀手……总之是一点也没有平复。 偏偏她爸妈去了意大利过珍珠婚纪念日,叶淮生在热搜登顶的时候告诉她手机关机不要做任何回应,所有事情等他回来处理。 毕竟小辈的绯闻再怎么闹,也不能扯到两家集团的利益上。 连反击都不行,实在是太憋屈了。 况且,他祝泽凭什么出轨?要出也是她出好吧。还有高雪莹,她资助她英国读书的学费,带她回京市发展事业,又把她带进自己的圈子,高雪莹就是用陪她未婚夫睡觉来报答的。 呵呵。 而且渣男浪。女偏偏去香港出轨,还被当地的狗仔拍个正着,连着标题放出了好几张亲热照。封面那张是在酒店里,薄透的窗帘里,女人双腿朝天,美编贴心地放大了脚背绷直的细节,不用猜都知道两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祝家太子爷铜锣湾沦陷高潮脚# #被闺蜜撬墙脚,最美名媛沦为小可怜# 但凡这事儿发生在大陆,热搜上的标题都不会像如今这么难听。 三天了,祝氏肯定是破产了,才让一条出轨的花边新闻迟迟降不下热度。 叶声笙回国不到一年,凭借美貌和家世倒是热搜的常客,却是第一次被人以这样的方式围观。她觉得好累好累,只希望古希腊掌管死亡的神可以快点出手。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叶声笙抠着被角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发呆。门口突然有脚步声停留,叩门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敲响,她立刻闭眼。 保姆轻声细语:“大小姐,付小姐来找您了。” “我睡着了。”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一想到外面有多少人在八卦这段三角关系,多少人在手机里传播闲言碎语,叶声笙就不想见任何人。 突然,开门声灌入房间,卧室灯被当头拍亮,付芷橙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凝固的空气里划过一道潮湿的风。 “姑奶奶,你能不能接电话呀,急死我了。” 付芷橙是她十几年的好闺蜜,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念的都是同一所,是名副其实的异姓姐妹。 叶声笙差点被晃得失明,忙用被子蒙住脑袋:“大晚上的,你来干吗?” 付芷橙还没到床边,就被插着剪刀的公仔绊了一下,以C开头的脏话脱口而出:“宝贝 儿,外面都翻天了,你躲在卧室里搞巫蛊之术,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她没什么眼力价地扯床上的真丝被,可惜叶声笙死守阵地,誓要做一只合格的缩头乌龟。 付芷橙没扯动被子,直接坐在床上:“奥斯卡真的欠祝泽一座小金人,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装得人模人样的,结果他出轨。还有高雪瑶,我早就跟你说她是捞女,你还不信。” 她夹着喉咙,用一种极为做作的嗓音模仿:“为什么呀?怎么会这样呀?张总你真厉害呀!你真觉得这种说话方式没问题?” 叶声笙以为自己已经对出轨一事脱敏,没承想一听到两人的名字还是火冒三丈。她气呼呼地她拉下被子,头发乱蓬蓬的,像炸毛的孔雀:“你少事后诸葛亮。” “是你事前少根筋。” 付芷橙继续忿忿地控诉:“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什么问题都没有,只要现场有男人,她就被猪神精准普度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捞女嘛!” 叶声笙浑身潮热,眯着眼睛看她:“她们背地里都是怎么说我的?” 这问题其实问得多余,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可没想到原本骂人不喘气的付芷橙却突然噤了声。因为她察觉到叶声笙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态度突然变得欲言又止:“倒是也没说什么……” 两人做了闺蜜多年,叶声笙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撑起手肘支起半边身子,以迎接风雨的姿态:“说吧,他们都说什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淡然,好似什么难听话都能接受了一样。 付芷橙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眼一闭:“高雪瑶做了个PDF,把你这些年蛐蛐别人的话都整理在上面,圈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房间内落针可闻。 叶声笙长发从肩头滑落,裸露在外的细白手臂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还是气的,她用付芷橙的手机看完了PDF的全部内容。 PDF里把她在背后蛐蛐别人的证据做得有鼻子有眼。 有一些是闺蜜之间的体己话,更多的是把刻意引导的答案移花接木。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开机后差点给手震麻,无数消息疯狂地弹跳出来。叶声笙点开其中一个涉事人的头像,朋友圈已经是无法查看的状态,她又连续查看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原来人气到极致是会无语的,叶声笙黑眸闪着危险的光,唇瓣被咬得通红,胸腔微微起伏。 在她顾全大局被舆论镇压在家里的时候,对方不讲武德地先下手为强—— 现在她被整个圈子孤立了。 付芷橙撑着腮,眉头都快拢成一座小山了,“那群人就是被丁雯雯撺掇得拉黑你,她心眼那么小,你背后蛐蛐她干吗?” 这是圈子里跟她们不太合的一位。 “我从来不背后蛐蛐别人”,叶声笙睨她,直接就是致命一击,“我都是当面给出中肯的评价。” 付芷橙快要被她打败,扶额:“有多中肯?” “她脖子那么短还戴choker,问我意见,我只能实话实话。” 这个实话不用想,肯定是不中听,付芷橙吸一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窗外又响起雷声,叶声笙抚过额头,看了眼玻璃上的水迹,浓浓的杀意压过淡淡的死欲。 “哪有送人头的地方?” 一小时后,红色跑车绕过半个城市,付芷橙把她带到一家新开的夜店——【渡】。 名字还挺应景的,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过程都算是渡劫。 【渡】是大学城附近新开的夜场,足够远,足够偏僻,可以避免遇见熟人,更可以毫无顾忌地彻头彻尾醉一场。 厚重的红光里,叶声笙穿着人鱼姬修身裙在人头攒动中穿梭,各种香水味、酒精味迎面袭来。 卡座是付芷橙找了店里公关定的位置,她们到的时候,各种颜色的酒水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桌子。 叶声笙把包包随意掷到角落,身子往后靠着沙发,表情很淡地给自己倒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她平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嫌吵,嫌烟味太大。但是今天,喧哗而虚浮的快乐就很好。 “这里是大学城,男大香得很,又高又帅还有腹肌”,付芷橙用肩膀撞她:“你别孤僻得跟朵罂粟花似的,放下大小姐架子,享受美好人生。” 叶声笙睨她,因为不能失去唯一的朋友了,于是默默忍下脾气。 外人总觉得她有一种懒得搭理别人的高冷,其实这个纯属误会。她有散光,即使见到熟人,眼睛也会不自觉地放空,久而久之,圈子里都在传她倨傲。叶声笙想了想,自己还挺喜欢这个人设的,也就懒得解释了。 付芷橙早就习惯了她的态度,继续给她出主意:“婚前发现出轨,一律当喜事处理。等叶伯父回来,一定让他狮子大开口,好好坑祝泽一笔。” 叶声笙垂下眼睑,摆弄吸管:“两家的合作已经签了合同,没那么好切割。” 付芷橙把杯子往前面一放,力道大到液体都溅出来:“那既然是开放式婚姻,大家一起玩好了,你今晚就送他一顶绿帽子。” 叶声笙骄矜道:“男人又不是什么必需品,我宁缺毋滥,再说了……” “宁缺毋滥就是一个伪命题”,付芷橙剥夺她的发言权:“真正的美女都是没有追求者的,不是她们不够优秀,而是她们优秀得让男人们望而却步。你遇到还不错的男人,需要释放信号,让对方知道可以追求你,明白吗?” “我是疯了才会在这里找男人。”叶声笙又喝了一口酒,余光都懒得赏她一个。 付芷橙也不恼,目光在舞池里搜寻,三秒后,锁定目标:“看着点,我先给你打个样儿。” 她把T恤拉下半边肩膀,露出性感的锁骨,紧接着沙发剧烈地弹动,付芷橙摇着臀起身,朝男人走去。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看见小鲜肉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隔着人群朝她眨眼。 牛!叶声笙在心里默默地给闺蜜竖大拇指,虽然不认同她的话,不过到底还是被影响,信仰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喝第四杯酒的时候,周围的喧嚣突然变大,她蹙眉抬头,视线里突然闯进一个男人。 那时候,现场的音乐震耳欲聋,层层叠叠的手臂都在狂欢,男人像一个格格不入的个体穿过人群,慵懒地坐在吧台喝酒。有人勾着肩膀跟他说话,他侧头听,整个人帅得漫不经心。 频闪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鼻梁高耸,下颚线棱角分明。她睁着迷离的双眸,盯着那人的方向,不自觉地看了一会儿。 或许是察觉到了斜后方过于炙热的眼神注视,男人随意地往外撂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燥热的空气里相撞。 叶声笙没戴隐形眼镜,自然也就没有察觉对方明目张胆的打量。 寂寥的光线里,脑子里循环往复的都是祝泽和高雪瑶的背叛,不知道被哪根神经点燃了躁动,她放下酒杯,颇有耐心地整理了下裙摆,起身往红光深处走。 周遭集满了爱慕的视线,不少男人都在看她。 十秒后,叶声笙站在男人身前,浅漾着笑,仿若无声又蓄意的勾引:“我有根儿睫毛掉进眼睛里了,可以帮我看一下吗?” 男人手里握着酒杯,视线始终没有错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玻璃壁上弹动,自带一股懒意。 “你确定要我帮忙?” 叶声笙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感受到了他的笑意,虽然表面还维持得体的表情,心里却一个咯噔。 第一次搭讪就铩羽而归?! 烟雾缭绕中,男人慢吞吞地俯下身子,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些许玩味:“叶声笙,你是喝到假酒了吗?” 俊容逼紧,那张脸在她眼前放大。 渐渐清晰。 “我是边澈。” …… 叶声笙的瞳孔细微地放大。 果然取付芷橙的精华,是会合成糟粕。 她搭讪搭到了自己的死对头。 第2章 断片计划 红蓝光交替频闪,电音陡然变调,夜场到了整晚最热的时刻。 边澈的声音独独从喧嚣中分离出来,像一记闷棍敲在了脑仁上, 再以雷霆之势让人石化。 叶声笙的背脊瞬间绷直了,每一根汗毛都是僵硬的,胸腔的空气也变得稀薄,大脑从一片空白变成恍恍惚惚,视线在黑暗中凝成了实质,她短促地眨了眨睫毛。 刚刚的酒有问题。 毒性很大,还会产生幻觉。 要不是大脑接收到了奇怪的指令,她怎么会觉得边澈长得帅,又怎么会在十六亿人里搭讪了他? 说起两人的宿怨,确实由来已久,久到在祝泽和高雪瑶住进叶声笙黑名单之前,这个单间是归边澈独享的。 不过虽然拉黑了他,这些年关于他的消息还是无孔不入。 传得最沸沸扬扬的就是,这位恒壹集团的太子爷大学期间就不务正业地创建了飞行基地SKY,还投资了东南亚首个集合电子商务平台YYBB,运营了三年后这个月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 那段时间,关于边澈的热搜词条叠一起,比他的生命线都长。最值得一提的是,他创业的时候没有拿家里的一分钱,单枪匹马满世界拉融资,据说一共见了两百多个投资人,最终拉到投资成功上市。 这个履历够吹一辈子了。 就在她丑闻缠身的时候,敌人已经功成名就,真是让人心塞。 更令人心塞的是,所有的破烂事和糟心人都组团来,心口噎得难受,觉得怎么就好死不死地跟他搭讪了。 叶声笙吸一口气,稳住被迫直面的心虚:“你在这儿干什么?” 边澈看起来心情很好:“应该是来帮你摘睫毛的吧。” 他目光懒懒一抬,唇角扬起一个刻薄的角度:“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这么饥不择食。” 夜场燥得很,叶声笙那张明艳娇俏的脸由白变红,眸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整个人在要炸的边缘反复横跳。 几年没见,她差点忘了,边澈最擅长这种阴阳怪气的针对。 她深吸一口气,抱臂,尽量让表情看不出破绽:“我说的只是让你帮我一个忙,又不是想泡你,你没必要像个普信男似的,往自己脸上贴金。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回公司……” 反击才进行到一半,就被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声截断。 “这不是热搜女王吗?我去摇点人来围观。” 说话的人是边澈的发小隋怿。 他满身潮牌地朝她坏笑,个子挺高的,根本无法忽视。视线在两人中间辗转了几秒,最后落她脸上,意味深长地开口:“叶大小姐,我刚刚可是什么都没听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 叶声笙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吧,要多少封口费才能闭嘴?”她用力解锁手机,打开支付宝递过去,“快点打开收款码,晚一秒都算你怂。”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句气话,没想到边澈真的打开付款码,慢条斯理地递了过来。 “给我转多少?”懒懒的语调里透着意味深长。 怎么还真要?叶声笙愣住了。 她的钱还有用呢,给他一分都肉疼,思考了好半天,最后愤愤不平地转七十四块过去。 …… 付芷橙从舞池回来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沙发坐满了人,男男女女正热火朝天地喝酒聊天。 隋怿坐在沙发上,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橙子,过来一起玩游戏。”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她嫌弃地扇了扇空气:“你们来干吗,蹭酒喝吗?” “怎么这么说话,哥们伤心了。”隋怿装得还挺像,捂着心脏拉她坐下。 京圈的二代们本来就是一个大圈子,熟稔程度或多或少受父辈们的影响,再分裂成无数个“小圈子”。今晚来的几个,付芷橙都认识,就是私下很少玩在一起。 更别提还有一个边澈。 不过他们都很上道,没人提出轨的热搜,也没人提那份PDF。 付芷橙从桌子上捞一瓶水,旋开盖子:“说吧,有什么阴谋诡计?” 隋怿被呛了一口酒:“叶大小姐要请澈哥喝酒,我们几个就是作陪。” “编,你接着编。” 浊艳的灯影,DJ换了一首舒缓的歌,音乐氤氲在周身,两个见面就掐的人突然饮酒对酌,一片岁月静好,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付芷橙才不信他的鬼话,跟沙发上的人连续换了位置,一股脑地挤到叶声笙旁边,以唇帖耳:“什么情况?” “没什么。” 宿敌面前,叶声笙改走高冷路线,冷冷地觑她一眼。这种黑历史还是天知地知,她自己知道就好,要是告诉了橙子,指不定要被她嘲笑多久呢。 见她始终沉默,边澈懒洋洋地晃了晃酒杯:“刚刚……” “你闭嘴。” 他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叶声笙刹停,眼里有杀意。 极其强烈的火花在空气中碰撞。 按照边澈以往的调性,激怒叶声笙就是他最大的乐趣,肯定要特别反骨继续讲下去,可这次竟然真的乖乖收嘴了。 他随意地倚在单人沙发上,给了付芷橙一个受人威胁的眼神之后,就慢悠悠地喝酒,看起来胜券在握的样子。 付芷橙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岳云鹏上身:“我的天啊,你们两个有秘密了!” “你的天啊!“隋怿急赤白脸地过来拉人,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大小,“小姑奶奶,今晚是个破冰局,你可千万别掺和。” 他们走了,而叶声笙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连眼神上的对视都不想跟他产生。 但边澈还是不放过她,把剩下的半杯酒含进嘴里,倾身靠过来:“关于我乐于助人喜欢传播正能量的品质,还是应该多多分享的。” 这简直是在挑衅,叶声笙斜眼看他:“我请你喝酒,是为了让你闭嘴的,一个上市公司总裁,连这么一个小小的秘密都不能保守,你的员工好惨。” 边澈挑着眉,整个人轻松得不得了:“但是我觉得,他们都没你惨……” “落井下石是吧?!”叶声笙拔高音调,拳头都要攥起来了。 “主要是觉得,某人请喝酒,也没什么诚意。” “行,你等着。” 全本TXT下载自书香门第(SXMDI点COM)欢迎访问,无法访问请发送邮件获取最新地址 dizhi@SXMDI.COM 他唇边的笑意有点不羁,这在叶声笙眼里就成了讽刺的罪证,她马上召来酒水公关,把酒牌上面度数最高的几款酒点了个遍。 如果断片是目的,那么放倒男人需要一点伎俩,几轮拼酒游戏之后,两人面前的酒下得很快。 叶声笙为了灌醉边澈,自己也没少喝,她脸颊微微泛红,捋着头发看他:“小舒克,你开了一个飞行基地,是因为暗杀你的人太多,需要逃到天上吗?” 边澈喝得比她多,但是状态比她好,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小贝塔,你应该开坦克去压祝泽,怎么会在这里借酒消愁?” “那我第一个压你。”叶声笙冷哼一声,咬碎冰块含在嘴里,舌尖传来丝丝刺痛。 …… “能不能跟几位男士喝个交杯酒?” 轮转的灯光下,隔壁桌来了三个美女,这是夜场常见的大冒险游戏,也不失为另一种搭讪方式。易嗨的隋怿立刻发挥八面玲珑的本领,把女生们留下来一起喝酒。 付芷橙觉得地方阵营过于强大,这让她很没面子,于是发了条消息出去。 三分钟后,夜场经理带着四个高大帅气的男模过来。衣服都是统一的白色,尺码偏小,崩出线条明显的胸肌。 色令智昏。 叶声笙本来就有点醉了,这会儿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男模们不愧是专业的酒水公关,随便一个都特别会调情:“小妹妹,想跟你喝酒,又怕你未成年。” 叶声笙今晚第一次被逗笑,“你好油。” 另一个男模把半袖慢慢提成背心,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彩票:“你说我今晚会中大奖吗?” 叶声笙:…… 【渡】是有点英雄主义在的,让她在经历了未婚夫出轨闺蜜和搭讪了死对头之后,依然相信异性恋。 原来这就是纣王的快乐! 所有人的脸上都堆着笑,谁又能说这种声色犬马下的快乐就不是真正的快乐呢? 叶声笙转头就看见边澈在看她,近距离的视野里,他眼窝深邃,山根高耸,薄唇锋利,五官的每个细节都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褪去了记忆中青涩的少气质,变得成熟且危险。 大概是光线太暗的缘故 ,竟然这么多帅气的男模都不能把他比下去。 可惜他眼眸泛起的薄薄笑意太刺眼,叶声笙又想起今晚的目的,重新给他倒酒。 付芷橙中途好像来劝过她,可惜胜负欲已经占据了大脑的控制权,一杯接一杯的对战根本停不下来。 然后,就被天旋地转的醉意席卷了。 理智尚存的最后一秒,叶声笙还在想,“断片”计划可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余光中有人扶了她一把,丝丝入扣的薄荷烟味,似曾相识。 而她全程都在说醉话:“你是店里的头牌吗?你擦了什么香水,怪好闻的……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呢?要考研吗?我可以资助你念书呢……” 耳朵像隔了一层棉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听过什么也没有印象。 朦胧间,有陌生人在她眼前接吻,两人的脸渐渐变成了祝泽和高雪莹,叶声笙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动,突然觉得憋屈得要命。 复仇! 她一定要复仇! 理智在角逐中失力,视线上移,男模精致的喉结在眼前上下滚动,几乎是瞬间,她就选定了复仇的对象。 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怒意,温热的红唇一口咬上去。 撑在她后腰上的手臂瞬间绷紧,柔软的双臂在对方逐渐加重的呼吸中攀上去,混合着柔中带刚的力道,她的问题充满了恶趣味。 “疼吗?” 对方显然是在忍耐,眸底深得可怕,汗珠从发缝里一颗颗滚落,嗓音像在烟酒里滚过一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不对劲儿,她才是复仇女王,作为男模就该乖乖任她摆布,而不是居高临下地质问她。 叶声笙一巴掌打过去:“怎么问题这么多,【渡】没教你怎么伺候客人吗?” 她脸颊和颈项,全都染上玫瑰般的红,迷乱绮丽。 她以为的十成力,其实跟猫挠似的,男人不怒反笑,钳制住她四处乱摸的小手,语气轻似哄:“没人教过我,你可以教我吗?” 叶声笙还来不及发嫖客威风,眼前突然一阵跌宕,她被人打横抱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砰”一声响,房门在眼前闭合,雪白的大床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撕掉人类文明的皮囊,所有人都是欲望的奴隶。 叶声笙身体弓成一道脆弱的曲线,但是还不忘逞强:“你下来,我要在上面。” 她像一个潮湿的海绵,被肆意的藤蔓攀爬,最后融化在炽热的包裹里。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这一天结束得太晚了。 套房的窗帘留下一道缝隙,日光从床尾溜到床头,纯白的床单上一片狼藉,女人莹白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红痕。 累。 好累。 叶声笙因为困意根本睁不开眼,身体像被卡车碾过,隐约听到熟悉的手机铃声在枕边震响,她艰难地伸手去摸。 那时候稍稍起身,赤裸的腰间突然滑落一只男人的手臂,那一刻,什么酒都醒了。 她真跟昨晚的男模睡了?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空气中还残留着酒精的味道,她不着寸缕地被人抱在怀中,埋头看一眼,胸前全是咬痕。男人的胸膛贴在她的裸背上,她甚至能感受对方心脏的跳动。两腿间难以忽略的酸胀感,像是在提醒她,昨夜有多么的荒唐。 明亮的晨光下,叶声笙颤着眼皮侧头去看,男人在安静的环境中呼吸均匀地睡着,一张皮骨俱佳的脸孔在眼前放大,她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摧毁了她所有的淡定, 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第3章 是她霸王硬上弓 空气里混杂着酒气和腥甜的味道,房间的空调打到一个很舒服的温度,但是叶声笙浑身发冷,所有的淡定都崩裂了。 太抓马了!怎么就和边澈睡了?! 她用手捂住嘴巴,狠狠咬住下唇,才避免尖叫声脱口而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脑如飓风过境般,叶声笙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就断在昨晚的“断片计划”那里。 太讽刺了,人生果然是旷野,四面八方都在漏风。 平复了好一会,她才稍稍止住了爆发的情绪,把头轻轻从男人手臂上挪开,掀开被子从一侧下床。 两条腿跟废了似的,肌肉酸痛得厉害,接触地毯的下一秒就没出息地发软,那一刻差点骂出声来,她不得不扶住床沿才勉强稳住,同时警惕地看了床上第二眼。 男人还在熟睡,眼睫阖着,眼底带着淡淡乌青,看起来是累到了极点。被子搭在他腰间,光裸的胸口上满是抓痕,一板一块的小腹,大腿肌肉线条明显,某处膨胀的部位堪堪遮住。她忙把视线移开,可发烫的脸颊还是出卖了真实的情绪,刚刚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连细节都是清晰的。 衣服从床边到客厅,沿途丢了一地,无声地描摹了昨晚激战的路径。 叶声笙一件件捡起来,整个过程都很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心情复杂地进浴室,锁门,双臂撑在盥洗池的两侧,看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内没有窗,暖黄的灯光打在头顶,一尘不染的镜子里,身体上的痕迹直观且清晰地进入眼帘。 头发凌乱,双目失焦,上半身布满暧昧的吻痕,最触目惊心的就是腿心的一处指痕,颜色红中带紫,一看就是遭受过非人的虐待。 从祝泽出轨高雪莹开始,原本平静的生活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正以不可控的趋势倾倒。 手指在“110”三个数字上盘旋了一会,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就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局面,她会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任人围观。而且不知道是酒醒了还是自我催眠,昨晚的某些记忆以片段形式闪现,她甚至有点不确定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叶声笙眼尾红透地看着镜子,抽了抽鼻子,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想了,当务之急是要立马从这个房间撤离。 眉头揪紧,她哑着嗓子用座机给前台打了电话,三秒内做了个决定。 …… 罗子明到了1208房间,没有按门铃,而是按照和客户的约定,发了短信给她。 他在京航学院读大三,业余时间在【渡】做酒水公关,赚取生活费和出国留学的学费。他长相帅气、身材高大,业绩一直很好,偶尔也会和富婆姐姐谈恋爱。 昨晚那女孩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名媛,衣服虽然看不出牌子,可包包的配饰都是大牌,夜场的经理早就给他们培训过奢侈品的相关课程,所以即便是昏暗的夜场里,也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消费能力。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会今天突然联系他,还约在酒店里。 发了信息半天没人回复,罗子明俯耳贴上门板,隐约听见有细微的走动声,他立马弹起来,屏着呼吸等人开门。 门锁转动,他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你好呀。” 房门只开了一道缝,叶声笙羽睫上下一碰,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带着冷淡,用下巴示意他进来。 尽管白富美并没有想象中热情,罗子明还是为这样天降的好运欣喜。 这是一间豪华的总统套房,入目所及每一件家具看起来都是精品,光是墙上的艺术画就看起来价值不菲。 就在罗子明想要要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打破僵局的时候,一道轻飘飘的女声窜入耳朵。 “脱衣服吧,抓紧时间。” 我靠,这么直接的吗?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罗子明还是噎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快,很快露出一抹职业笑,双手交叉,动作麻利地握住体恤下摆往上掀,露出赤裸的上身,虽然肌肉不多,胜在年轻紧实。 叶声笙的视线随之移开,动作谨慎地把他往卧室方向带,随着主卧门慢慢推开,罗子明的脚步突然刹停。 床上一片凌乱,有个男人在睡觉,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他倒退一步,把衣服挡在胸前,面有难色:“不好意思,美女,我不玩3P。”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床上人微微动了动,叶声笙瞪他,食指放在唇中,无声谴责的意味儿很浓,罗子明立马噤声。 她盯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认边澈再次陷入熟睡,才压低嗓音:“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实质性的东 西,脱了衣服上床,我拍几张照片就行。” 罗子明吸一口气:“仙人跳?” “他喜欢玩cosplay”,叶声笙半点被拆穿的心虚都没有,双眸一片从容,“十万块,买你陪他拍几张照片。” 边澈的脸埋在被子里,罗子明看不清他的面容,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自己惹上的是个什么煞星。他盯着叶声笙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抵抗过金钱诱惑:“遮住半边脸可以吗?” “可以。” 看得出来是个男人就行。 罗子明的上身很白,和边澈小麦色的肤色形成很鲜明的反差。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直男,还没有克服心理障碍和另一个男人贴贴,所以两人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他甚至裤子都没脱。 “再靠近一点……你的表情能不能有点张力?好兄弟喝多了一起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叶声笙蹙眉,现在男公关的是真的不行,道德感太高,却缺乏职业热情。 姿势摆弄了好半天,才终于拍到几张满意的照片。整个过程中,边澈就像个死人一样,始终没什么反应,叶声笙甚至有趁机揍他一顿泄泄愤的想法。不过想到手里这些把柄,不太甘心地收回了拳头。 给罗子明转了账,她拎着包起身:“钱转过去了,我先走。你的电话我拉黑了,今天我们没见过。” 房门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回响,叶声笙走得干脆利落。 罗子明也准备溜,上衣穿到一半,别过头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双阴冷狭长的眼眸。 “你…你醒了…”男人的压迫感太强,他猛然往后缩,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边澈清冷的眉间攒着荫翳,眸底沉得可怕,磨出一个字。 “滚。” …… 中午十二点,阳光正是毒辣的时候,昨夜的暴雨像是盛夏的过客,没留下一丝凉意。 叶声笙打了个车回京韵别墅。 上车前她特意去酒店前台查了入住登记,并没有她的名字,这时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她咬死不承认,那么昨晚跟边澈睡的就是那个男模。 叶声笙撑着头看窗外,景色对她的吸引力不大,车窗上清晰地映出她怅然的神色和微红的眼尾。 她用了十分钟的时间来哀悼自己毫无印象的初夜,然后又用了二十分钟去复盘现在的状况以及后续应该怎么应对。 越想越觉得头疼。 手机在掌心震动,付芷橙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叶声笙划开屏幕。 对面一开口就是负荆请罪:“对不起啊,声笙,我昨晚喝多了,上午睡得太死,一直没听见你的电话。” 叶声笙强打起一分精神:“昨晚谁送我回家的?”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也隐隐作痛,但昨晚的来龙去脉,她必须立刻搞清楚。 “是边澈送你回家的。” 叶声笙心烦气躁,立刻拔高音调谴责:“你为什么让他送我,我和他是可以互送回家的关系吗?” “啊?”电话那端带着疑问,“你俩昨天一起喝了那么多酒,还没和好吗?而且我昨天开的那个破车就俩座儿,代驾来了之后根本坐不下第三个人,下次喝酒坚决不能开跑车,死要面子活受罪……” 叶声笙已经懒得理这些破烂细节了,直接说:“你可以让我家的司机来接我。” “小姑奶奶,是你自己死活不走,非让一群男人大半夜站成一排比腹肌,还说边澈如果不能把你举高高就是撒谎精。” 正是付芷橙的这句话激活了某些待机的记忆。 昨晚大家玩喝酒游戏比拼卧推的公斤数,轮到边澈的时候,他报了六十公斤,其余人输得心服口服,只有叶声笙却对此存疑,因为边澈总是喜欢夸大事实,自我吹嘘。 后面的记忆就是断断续续,有她被人当作杠铃一样抛掷空中,有成片酸麻胀席卷时的天花板,还有边澈下巴不断落下的汗…… 好像是闷头一击,那些记忆废墟里的碎片又重新黏合,拼凑了一个她霸王硬上弓的画面。 “发生什么事了?声笙?声笙!”付芷橙还在线,见她始终没有回复,喊了她名字好几次。 叶声笙降下车窗,自然风把长发吹得扬起,她在清新的空气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橙子,我有一个朋友,她做了一件特别荒唐的事情……”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付芷橙强行打断:“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什么?”叶声笙的酒精余劲儿还在,反应还是慢,本想打着“朋友”的幌子,让付芷橙替她出出主意,这会儿脑子更乱了。 “什么你有一个朋友,说的不就是我吗?其他那些塑料姐妹已经全都给你拉黑了,我就是没送你回家而已,也不至于荒唐到判我死刑吧!” 叶声笙:…… 车子拐进别墅区,她闭上眼,彻底放弃这个话题:“你接着睡吧。” 京韵别墅最近的安保已经被调整到最高级别,叶声笙降下后车窗,保安确认了身份后登记了车牌号码,才给出租车放行。 车子稳稳地开到正门,她付款下车,因为一直在想事情,整个人心不在焉,也就没看到大门口正在抽烟的男人。 祝泽迎面走过来,原本英俊的脸上满是倦容:“声笙,终于见到你了。” 第4章 排卵期 正午的阳光正是毒辣,热浪卷得人心浮气躁。 四季酒店感应门遥遥开启,冷热对冲的空气中,彭宇呼吸不匀地小跑进来。 他一身正装,手上提着购物袋,目不斜视地进了电梯间。电梯停在十二层,他穿过狭长的走廊,皮鞋被厚厚的地毯吸音,没弄出一点动静儿,他小心翼翼按下门铃。 作为边澈的特助,彭宇早就有了二十四小时待命的觉悟,虽然今天是周六,他正在餐厅陪女朋友吃饭,但老板的一个电话,他就马上放了女朋友鸽子。 彭宇是哥大金融系毕业的高才生,研究生一毕业被招进恒壹集团做边澈的生活助理,那时候他还把这份工作当成跳板。 没想到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矜贵少爷不是玩玩而已,短短四年的时间,YYBB就以雷霆之势迅速扩张,并且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在国内电商发展遭遇瓶颈、资本纷撤离的关口,边澈另辟蹊径,选择了在东南亚市场扩张,光是这份独到的眼光就足以令人叹服。他们这些跟着老板冲锋陷阵的旧臣,也全都分到了原始股,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富二代不如创一代,边澈身上又兼具这个双重标签,说一句可以为老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不为过。 不过到酒店送换洗衣服这种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彭宇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能拿下他老板。 正想着,门锁传出动静。 边澈穿着浴袍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身上有沐浴后的潮意,就是面色不虞,低气压不着痕迹地侵略过来。 彭宇双手奉上购物袋,态度毕恭毕敬:“老板,车子已经备好了。” “嗯。”边澈什么话都没留,就进了卧室。 彭宇拘谨地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难免好奇地从门缝偷瞄套房内,只一眼,眼珠子差点吓掉地上。 怎么是个男人? 罗子明耷拉着脑袋,罚站般贴墙站着,像一条在砧板上大口喘气的鱼,壁纸都快抠烂了。 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了不得的秘密,彭宇忙把脑袋缩回去,默默平复飓风般的颅内高压。 没过多久,边澈从卧室出来,他散漫地系上最后一颗袖扣,又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眼风都没给罗子明一个,只轻飘飘地吩咐彭宇:“召集公关部到公司开会。” 彭宇心内一个咯噔,老板睡男人被人发现了? 补药啊!!! …… 三十几度的气温里,炙热的空气火烤一般,京韵别墅一隅陷入了某种僵局。 叶声笙一言不发地站在绿荫道上的连翘下,细碎的阳光透过来,鼻翼蒙上薄薄一层汗。 就在她耐心快要告罄的时候,站她对面的祝泽终于开口:“声笙,我们谈谈。”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但是叶声笙不像以前一样买账了。什么斯文俊朗、温柔体贴,全都是假的,现在只让人觉得恶心。 她抱着臂 ,嘲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让我爸跟你爸谈吧。” 对于叶大小姐的态度,祝泽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他长出一口气:“这三天我每天都来,你家佣人一直没让我进门。网上的那些留言你别在意,我家已经在处理了。” 佣人哪有这个胆量,这恐怕是叶淮生的意思,原来她爸爸已经在背后处理了。 叶声笙更有底气了,面无表情地睨他:“理性上不在意,但是那些怜悯的评论会在脑海里鬼畜版反复播放,你有本事就帮我找个催眠大师清除记忆。而且在意别人的意见是人类的本能,我又不是神仙,还做不到完全理性。” 祝泽呼吸微微窒住,半晌后憋出一句:“对不起。” 见他还是这副没担当的样子,叶声笙胸口憋了一股郁结难消的气。 “当初联姻的时候,我只对你提出了一点要求,我们可以没有感情,但不能做出让对方丢脸的事情,你还记得吧?整个京市,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联姻,真的没必要勉强。” 祝泽低着头,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婚约的事情随便你处置,但是,我希望你能放过莹莹。” 叶声笙却没想到都4202年了,还能遇见纯爱战士,整个人都要气笑了:“你都自身难保了,就别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了。” 婚姻是两家长辈定下来的,双方的公司互投了那么多的项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划清界限的。所以,叶声笙不能轻易悔婚,祝泽作为出轨方更加没有立场。 “声笙,莹莹跟你不一样,她没有你出身好,也没有父母庇护。你也知道,她在珠宝设计方面很有才华,但这个专业是有钱人的游戏,你们都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她也不想跟你争,她就只有我了……” 蝉鸣突然变得聒噪,叶声笙的心火也不自觉地翻涌。 她打断他:“所以呢,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才华?” 别的暂且不提,才华是她捍守的底线。祝泽长得不帅、身高不高,怎么现在连脑子都彻底坏掉了。 光线刺目,祝泽换了个站姿,很识相地没在上个话题上纠缠,干巴巴地来一句:“就是以后万一你们见面了,希望你别难为她,全都是我的错,跟她没关系。” 这是预设了再次见面的场景,高雪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她就是刁钻刻薄的恶毒女配。 “那她断章 取义做PDF泼我脏水,也是你的授意?” 祝泽不敢看她,只盯着某个虚无的点:“你们俩的聊天记录我都看过了,那些确实是你说过的话,也不算冤枉。” “啪!” 这种荒谬的言论彻底激怒她了,叶声笙一巴掌扇过去,“祝泽,我告诉你,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撂完狠话,她绕过他,进了自家别墅。 叶家的别墅一共两千多平,光佣人就有七八个,叶声笙把包递过去,在玄关换好鞋,一团黑影从三楼冲下来,呼哧呼哧地在她脚边转。 Model是一只西施犬,叶声笙在英国的时候就养着了,毕业后也和行李一起打包带了回来。 对了,她一起养着的还有高雪莹,可惜人比狗贱。 叶声笙顺着扑过来的力道栽到沙发上,顺手摘掉它头上的蝴蝶结,丢给专门负责照顾Model的娟姐,不太走心地提醒:“换了吧,这个跟她造型不搭。” 她皮肤很白,又是宿醉,眼底的疲态格外明显。 娟姐把Model重新抱回怀里,给照顾起居的佣人使了个眼色,柔声道:“大小姐累了吧,您先去泡澡,我带Model去狗德学院上课。” “嗯。” 浴室里,水汽氤氲。 叶声笙闭着眼睛靠在浴缸壁上,苍白的脸上恢复了红晕,紧绷的神经也在精油的作用下慢慢松懈。 三楼浴室里的浴缸很大,手指无意识地在划过瓷砖,蒸腾的热气被带走,镜面马赛克瓷砖上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 素颜裸唇,卸掉妆容的同时,好像也卸掉了她所有的防备,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柔软。 强悍又脆弱就是叶声笙本人了。 玻璃被雾化得朦胧,她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不知不觉地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有很大的鱼在她身侧游着,肚子上刺痛的感觉,她低头就看见有透明的水母吸在上面,外面好像有女人在尖叫,还有音乐声传来,耳膜像是被不轻不重地堵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在水里。 一阵天旋地转,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来,就这么间突然惊醒了。 浴室的光洒在光裸的肩身上,手机在理石台面上响着,她撑起手肘划开屏幕:“喂。” 声音带着没有醒透的哑。 “宝贝,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吃午饭了吗?”阮晴岚应该在机场,那边有播报航班的声音。 叶声笙大脑因为泡澡而变得迟钝,但还是忍不住鼻酸,突然所有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她扁扁嘴,声音有了哽意:“你和爸爸在外面甜甜蜜蜜的,我都快要被别人欺负死了。” 阮晴岚当然知道她这些经历了什么,要不是去意大利确实有正事儿,她早就跟叶淮生一起杀回来了。 “谁敢欺负我宝贝,回去我让你爸爸替你报仇。” 叶声笙鼻子一抽一抽的:“祝泽,高雪莹,还有一大群不认识的网友都在嘲笑我……” 当然,还有不可说的边澈,他的罪孽最为深重。 她开始添油加醋地告状。 …… 这通越洋电话,一共持续了半个小时,阮晴岚语气轻松,不知道是为了安抚她,还是真的没把网上那些新闻当回事儿。 阮晴岚像一根定魂针,定住了她千汹万涌的情绪。 阮晴岚说她这几天把欧洲奢侈店内那些限量款的包包洗劫一空,两人在电话里达成了友好的分赃协议。 二十分钟后,浴缸里的水彻底凉透,地砖上被踏出一串湿脚印。偌大的盥洗池旁,叶声笙在进行日常保养,这是再累也不能忽略的工序。 身上的吻痕一点没消,反而由红转紫的趋势,她换了一套保守的真丝睡衣,遮住满身的痕迹。 折腾完水乳精华,她开始折腾头发,海藻般的长发蓬松柔软,她三心二意地从抽屉里翻护发精油。 翻到最下层的时候,目光触及抽屉里的卫生棉,她突然有了一两秒的走神。 吹风机停留太久,空气中都有了焦味儿,叶声笙才终于醒了过来。 电源也来不及拔,她解锁手机,打开记录生理期的软件。 昨天的日期下面有一个紫色的小星星。 吹风机的噪声还在响着,磨着她的神经,叶声笙半边身子都麻了。 排卵期! 第5章 被勒索七千万 叶声笙是被活活饿醒的。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这一觉睡得浮浮沉沉,最后在胃部的强烈抗议中睁眼。 八月的夜幕来得迟,橘色的夕阳溜进来,墙上奈良美智的手稿画也带了光。 隐约听见有挠门的声音,她喊了一声“Model”。 西施犬嗖的一声窜进房间,从奶白的地毯上一跃上床,俩前爪搭在她身上喘气,尾巴摇得巨兴奋。娟姐紧随其后小跑进来,拽它后腿往床下扯,Model灵活地避开,躲在叶声笙身后。 娟姐有些急了:“快下来,把姐姐的衣服都抓坏了。” 叶声笙的睡衣都是真丝的,价值不菲,她平时并不在意。不过联想到睡衣划破可能会暴露的红痕,她把粉色铃铛橡胶球丢到门口,Model冲过去叼住,咬在嘴里跑回来,呼哧呼哧地等着奖赏。 她拍拍它的脑袋,掀开被子下楼。 别墅灯陆陆续续亮起,户外泳池泛起蓝色的粼光,看一眼壁炉旁的落地钟,时针指向七点。 叶声笙因为胃口不佳,把熬好的鱼胶给佣人们分了,让厨师做了碗蔬菜面给她。 汤很鲜,喝一口,胃里热乎乎的,她蜷着腿坐在椅子上,一心二用地刷手机。 网上关于祝泽出轨高雪莹的帖子已经彻底降温,取而代之的是某流量小生酒后驾驶发生车祸的新闻。 叶声笙却没什么八卦的心思,她正在网上搜避孕的知识,一页页往下翻,越看心里的波动越大。 果然 有病不能上百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小腹一直酸酸涨涨的。叶声笙娇生惯养的这么多年,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偏偏无人诉说。昨晚边澈到底做没做保护措施,这段记忆像是从脑子里抽掉了似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预演到自己去买紧急避孕药会面临的尴尬和无措,又把边澈从头到尾诅咒了一遍,面都不香了。 大概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Model又来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一副等着投喂的样子。 “你也想吃了吗?” 叶声笙嚼两下面条,怔怔地看着它,Model四脚朝天地躺着,姿势很不雅观。 睫毛短促地眨了眨,某种荒谬的念头钻进脑袋,一团乱麻的思路突然有了出口。 她盯了一会它圆滚滚的肚皮,抬额看娟姐:“Model是不是最近变胖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书香门第(SXMDI.COM) “没有,今天刚称了体重。”娟姐怕打扰她吃饭,拿出一根羊奶棒,没费什么力气就把Model吸引了过去。 “它最近上课怎么样,交到新朋友了吗?” “我们Model长得漂亮,是学校里的校花,那个叫Black的马尔济斯每天跟在它的屁股后面……” 终于绕到这个话题上,叶声笙蹙眉:“我最近刷到很多狗狗被搞大肚子的视频,就有点担心,Model虽然上了狗德学院,但正是叛逆的年纪,很容易被其他的公狗骗了色。” “啊?”娟姐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不过还是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放心吧,大小姐,Model每天上学都是两个人陪着,绝对不让它离开我们的视线。” 叶声笙放下筷子,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提议道:“要不家里备点紧急避孕药吧,我可不想让Model当单亲妈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就像是随手点了杯咖啡一样。 “不行!”娟姐的反应变成很大,“那些狗的主人必须得征求我们的同意,才能跟Model谈恋爱。” 叶声笙腹诽,只不过是露水姻缘而已,也许Model并不想谈恋爱,更不想在肚子里揣个仔仔。 不过,娟姐的被迫害妄想已经拦不住了,她挺直身板,气势如虹:“以后Model上课的前后一个小时,都不让学校安排其他狗。晚上出去遛弯的时候,也要拴上绳子,看到别的狗我们就躲开,坚决不给它们机会。” “好吧。” 歹念落空。 一无所知的Model还在啃羊奶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不但失去一群小公狗,还失去了撒欢的自由。 只能自己去买,叶声笙心事重重地回了房间。 卧室门紧闭半小时,这期间,佣人送水果上来,她都置之不理。 电话响起的时候,叶声笙正在梳妆台前画最后一笔眼线,精致的名媛就是这样,连拿个外卖也不能有一丝瑕疵。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凝固的空气终于被扯出一丝清凉。 她穿了一条丝质的长袖连衣裙,平底鞋轻巧地踏上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脆响,脚腕白皙纤细。 保安看见她,连忙按下开门键。 铁质门缓缓开启,一辆全黑的兰博基尼倏地闯进视线。 边澈正倚着车门听电话。 他眉头紧锁,全程不说话,只表情阴郁地听着。 橘色的路灯落在他的肩身上,拉出一道悠长的影子,他指间夹着烟,上面簇着火星,另一只手里突兀地拎着个蓝色纸袋。 叶声笙视线一扫,周遭空荡荡的,连外卖小哥的鬼影儿都没看到。那时候就确定以及肯定了——边澈手里拎的是她刚买的紧急避孕药。 扫到这一细节的时候,她嗓口忽然就干了,脚步也不自觉放慢。 外卖小哥毫无职业道德,她加价的跑腿费算是白花了,这个平台即将收到她的一星差评和超过五百字的匿名评价。 边澈也发现了她,原地熄了烟,再提膝走过来,距离三步远的位置,他结束了通话。 “你病了?”他率先开口,像是压着某些烦躁的情绪。 “要你管。”叶声笙双手环臂,嘴角抻平,看起来比他更不高兴。 边澈撇撇嘴,突然把纸袋端到眼前,寂静的空气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你乱看什么?” 纸袋密封得很好,包装上也看不到任何商品信息,叶声笙下巴扬起来,摆出身高不足但气势很足的站姿:“病是一个人的隐私,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这个混蛋好像比高中的时候高了不少,她恨自己只穿了平底鞋,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风卷起他的衣领,也把他身上的味道一并送了过来,淡淡的烟草味儿。 “把药还给我。”她伸手。 视线从小巧的掌心移到脸蛋,边澈掀起眼皮看她:“上车,我有事儿跟你说。” 胸口闷着口不上不下的气,叶声笙拒绝:“我跟你不是能上一趟车的关系。” “那是睡一张床的关系吗?” 耳朵嗡一声响,空气都静止了,她后颈都僵了,一时间分不清边澈这句话到底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夜色浓重,他的表情并不分明,眼神不错看地盯着她,想是要找出破绽。 叶声笙不由自主地错开视线,然后屏息了三四秒,才勉强控制住紊乱的心跳。 她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那我先看看你买的什么药。” 边澈这招儿够阴的,叶声笙心里有鬼,下意识伸手去抢,被他躲开了。 她用眼尾瞪他:“你有病就自己买药,干吗抢我的?” 边澈也不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威胁般地摩挲纸袋的封口处,用下巴指了指兰博基尼。 叶声笙气呼呼地上了车。 车门上锁,车子启动,边澈打方向盘,车子拐上大路。 她僵着脸问:“你要带我去哪?” 边澈侧头:“你想让所有人看见我们俩在门口勾勾搭搭?”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书香门第:SXMDI点COM 是他了,那张嘴还在长期服用鹤顶红。 开了不到十分钟,车子在一处宽阔的路边停下,叶声笙的暴躁终于压抑不住了:“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一沓照片落她腿上,当她看见照片内容时,眼里的怒气瞬间就收了一下。 照片跟她手机里存的那些把柄很像,不同的是—— 这些是自拍者的角度。 一个男人在床上睡着,明显赤裸的上半身带着抓痕,另一个男人躺在他身侧,表情暧昧地看着镜头。 叶声笙表面镇定,脑子里都快乱成一团了,罗子明在她走了之后到底干了什么? 纤细的手指一张一张地翻到最后,她特别淡定地说:“原来你的性取向是男人呀,放心吧,现在社会的包容度很高的,别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边澈点点头,看起来比她还淡定:“谢谢你的安慰,不过我现在被人勒索七千万。” “什么意思?”车内响起她的吸气声。 “这人用照片勒索我七千万,我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你去找他呀?”这句话叶声笙几乎是喊出来的,她这段时间已经备受煎熬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还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暗淡的夜色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是淡茶色的,覆盖了一层泪膜,像是已经忍到了极致。 边澈一言不发地看她,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叶声笙知道他的能力,肯定查清了来龙去脉,现在来找她这个始作俑者算账了。 她眼尾红红地看他,抽一记鼻子:“大不了七千万我给你出。” “结婚吧。” 边澈没头没尾地丢来一句,把叶声笙都弄蒙了,她怔怔地开口:“你说什么?” 第6章 蝴蝶星云 黑色跑车潜伏在浓重的夜色里。 叶声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身体不自觉地发抖,手肘不知道压到了哪里,车窗“刷”的一声降下来。 晚风伴着月光,一起吹进来,边澈剑眉很挑,脸色很差,眸子深不可测地审视她,声音比任何时刻都低沉寡淡—— “现在不是七千万的问题,上市公司CEO的婚姻情况是需要进行公示的,这种照片已经不是简单的花边新闻了,是丑闻,一旦 曝光出去,对股市造成的影响不堪设想,甚至有股民可能会跳楼。” 叶声笙是真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经历了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呼吸加重:“要不报警吧?” “你以为我没报警?罗子明现在人在国外。” 换言之,也就是能想的办法已经都想过了。 边澈手肘抚过后颈,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似的,有种认命般的妥协。 “现在只能先下手为强,公布婚讯。我们两个从昨晚到酒店,被不少天眼拍到,按照时间线,他的照片只可能是P的。” 逻辑上说得通,但叶声笙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 她眼里滑过怀疑,多年前的一件往事涌上心头。 高三暑假那年,边澈去伊朗参加IPHO,全球最卷的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据说这是一个许多大学物理教授都会望而却步的竞赛。 像他们这种富豪家庭养出来的小孩,从小到大上的都是最好的国际学校,教育资源顶流不说,还有直通国际名校的专属通道,所以年纪轻轻就混圈的很多,认真学习的很少。 他倒是个例外。 五个小时的理论,五个小时的实验,考试结束整个人都被扒掉一层皮。 那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边澈不知道因为什么,在颁奖礼上跟组委会争执,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他当场摔了金牌。 那一天,边家申请了航线,边澈是一个人坐着私人飞机回国的。 事情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地。 谁都知道边澈为了这个比赛准备了一年多,各种口口相传的八卦在暗地里流走。有人说是竞赛有黑幕,也有人说是和其他国家选手发生了矛盾,最接近真相的一个说法当属——团队里的女生被人性骚扰,而组委会试图用金牌捂嘴。 付芷橙对八卦的渴求已经超过了礼教,四处打听拼凑了一出大戏,最后手舞足蹈地给叶声笙还原的时候,就跟亲眼所见一样。 起承转合一个不落,演到高潮处还随手摔了她新买的粉饼。 叶声笙早就和他交恶,吃瓜也吃得三心二意,撂一眼碎成两半的粉饼,抱臂问付芷橙:“然后呢?” 付芷橙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摊开:“事情闹得很大,组委会那边被彻查了……”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再次见到边澈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微分的碎发剃成了板寸,人也变得锋利。 没人敢问多余的,只有叶声笙觉得他就是刚出狱,故弄玄虚而已。 晚风寂寥的夜晚,终于完整地回想起往事,也正是因为这些记忆,她觉得边澈怎么看不都像是能闭门挨打的人。 浓密的秀发随意地散在胸前,发尾被风带起,一两秒的走神后,她心头微恙:“那你可以找橙子结婚,反正昨晚大家都在一起。” 边澈见她心安理得地出卖朋友,眼底情绪不甚明晰:“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昨晚千方百计灌醉我,白嫖之后还栽赃陷害,现在我被人勒索你还试图甩锅……” 他以为自己是成语大王吗?竟然能在郎朗明月下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叶声笙耳根烧得滚烫,咬着牙反驳:“我有婚约,你想结婚去找别人。” “你跟祝泽都闹成那样了,还能结婚?” 边澈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指尖在方向盘一下一下地敲击,嘴角勾起轻嘲:“结婚之后你可以照样把我当仇人。” 不就是睡了一觉,怎么就矜贵得还得对他负责,叶声笙觉得太荒唐了,只能采取拖延政策:“我在外面交了十几个男朋友,一时半会儿分不掉。” “没事儿,我帮你分。”边澈好整以暇地垂眸,像是看透了她的全部小九九。 “用不着。”叶声笙硬声硬气地回她,虽然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但是不影响瞪他。 边澈凑近看她,桃花眼微挑:“联姻而已,又不是谈恋爱,这不是一笔双赢的买卖吗?” “除非”,他拉长尾音:“你心虚?” “你肾虚!” “我肾虚不虚,你不知道吗?” 叶声笙的火气又上来了,双颊染上玫瑰红,“我一个男人不玩两遍。” 场面进入突如其来的沉默,两人在咫尺之间对视。 边澈看着她炸毛,以一种受害者的语气叹气:“既然你不想负责,我就只能找叶伯父了,明天我跟他商量一下,这个七千万,是不是真的叶氏来出?另外,万一股票大跌,发生了什么人间惨剧,希望你不会良心不安。” “你这个卑鄙小人。”叶声笙推着他的肩膀骂他,双瞳漫上一层水雾。 边澈好像对这个形容特别满意,没再说什么,雷厉风行地启动车子,掉头重回大路。 经过减速带的时候,车速变得很慢,忽明忽暗的路灯披在他身上,俊俏的眉眼藏着痞气。 他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侧头看她,黑色瞳仁中透着幽邃:“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叶声笙没吭声,始终看窗外,一点谈话欲都没有。 不过,他这人还算言而有信。 到了京韵别墅后,就把药袋还给她了,叶声笙连再见都懒得说,直接动静很大地下车。 每一个动作里都带着还未发泄过瘾的气,他看得分明。 边澈在车内看她,眼睛像带了透视,别具深意地扫向她手里的纸袋—— “昨晚三次,我都戴了。” 他看着她脚步顿了一下逃得更快,看着别墅大门缓缓打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 又是一个难眠夜。 边澈的话反复折磨她的神经,第二天起床,脑子还是浑浑噩噩的。 对着镜子化妆的时候,手臂有气无力的,羽睫下的乌青明显,她遮了三层才勉强遮住。换了正红色的丝绒口红,又从衣帽间里挑了件一字肩黑色礼服裙。 慵懒随意,气色气场都提起来了。 等叶声笙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四五个佣人正在整理四个超大的行李箱,各种颜色的纸袋和礼盒把客厅堆得满满当当,她别过头看餐厅的方向。 早餐在餐桌上摆着,没有人。 她缓步走过去,双手撑在椅背上:“我爸妈回来了?” “先生和太太凌晨四点回来了,这会儿正在房间里补眠。” 那时候,飘忽在外的三魂七魄才总算归位。叶淮生和阮晴岚回来了,她所有的底气也都回来了。 厨师把海参蛋羹端上来,笑盈盈地看她:“大小姐想吃点什么?” 叶声笙的这件小礼服剪裁纤浓合度,对身材要求极高,水都不能喝。 她努努嘴,从骨瓷盘里拿起一小片面包,慢悠悠地咬了口:“我不吃了,记得炖个虫草鸡汤给我爸妈喝。” 交代完这句,她踩上高跟鞋出门。 劳斯莱斯一路驱车前往城郊的星月酒店。 东方艺术馆的珠宝展的邀约是上个月的,叶声笙不打算缺席,因为越是有那么多眼睛在风口浪尖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就越要表现得岁月静好。 馆内灯火通明,一场名为“一眼万年”的主题珠宝展正在进行。厅内流淌的爵士乐和着高级的香水味,让鉴赏珠宝的艺术氛围感更加有意境。 这种提升社交媒体质感的活动,来拍照打卡的千金小姐们自是不少,叶声笙进场后,她们蠢蠢欲动地交换了一下八卦的眼神,一个个温温柔柔地上前打了招呼。 “声笙,你这条项链真漂亮,是卡地亚的定制款吗?” 叶声笙被簇拥在中间,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不知道,从我妈妈首饰盒里拿的。” 小姐妹们又热情地奉承了好几句,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不软不硬地碰了个钉子,千金们笑容凝滞在脸上。 叶声笙懒得跟她们应酬了,说了声失陪,就去看展品了,当她们透明人一样。 呵呵。 背后造谣、搞小团体孤立,她还真以为这些塑料姐妹们骨头变硬了呢。 展示柜最中心的位置,一枚蝴蝶星云样式的胸针静静地躺在里面,薄如蝉翼的翅膀上镶嵌了数百颗彩色宝石,在射灯的折射下梦幻而耀眼。 这是一种让人惊艳到震撼的美。 叶声笙是鉴赏者。 “姐姐,你能帮我把这个玻璃柜打开吗?” 她往下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站在展示柜前,丸子 头上顶着小皇冠,奶乎乎的小手趴在玻璃上,睫毛又长又翘。 叶声笙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会这个稚气的小姑娘,最后视线与她落到一处,配合她的童言童语:“为什么要打开柜子呀?” “它一直在喊救命,让我们放它出去。”小姑娘眨了眨忽闪的大眼睛,有点不太高兴用手指着蝴蝶星云胸针。 叶声笙没有跟她争辩关于“救命”的话题,看她的小脸板着,感觉连日来的阴郁都减轻了不少,心情也由阴转晴。 “除了救命,它还说别的了吗?” 小姑娘转头,像是有些疑惑:“你听不到吗?它还夸我们俩长得漂亮。” 叶声笙差点笑出声来,还来不及评价这只“马屁精蝴蝶”,就先等来了她的家长。 “芸芸。” 一个温婉的女人女主匆匆而来,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一开口就带着几分斥责:“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吗?” 小姑娘顿时有些害怕,缩着脑袋地往叶声笙身上贴:“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又歉意地看向叶声笙:“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打扰您看展了。” 叶声笙不甚在意地笑笑:“没关系,你女儿很可爱,我们两个聊得很开心。” 女人的表情瞬间黯了,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她又乱说胡话了吧?对不起,她经常会说一些奇怪的话,我们去医院检查了很多次……” 小姑娘不知听懂了什么,突然开始抹眼泪。 叶声笙突然打断女人的话:“很多伟大的艺术家和诗人,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精神状态,你女儿好厉害,她能看出一件作品的灵魂。她这么小,你又是她的妈妈,别着急去否定她,她才能始终坚持地表达自己,也许下一个伟大的艺术家就站在我们眼前……” 她蹲身下来,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帮眼睛通红的小姑娘擦眼泪:“小公主从来不会流眼泪的。”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黏糊糊的小手摸上她:“姐姐,我以后可以找你玩吗?” 叶声笙看着她,语气特别温柔:“当然可以,你可以来我的城堡找我。” …… 互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小姑娘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眼里满是不舍。 “声笙?” 这种略带悲壮的离别气氛,被一串流动的高跟鞋声终止。 叶声笙目光折过走动的人群,看向声源。 “Hailey.” 女人一头干练的短发,步伐很快,几步就到了叶声笙跟前,握着她的臂寒暄:“怎么来了也不找我?” Hailey是这次珠宝展的策展人,两人是通过叶声笙的大学导师介绍认识的,交情自不必说。 叶声笙捋一记长发,不以为意地笑笑:“看你在招呼其他客人,我就先进来了。” Hailey把她的手始终攥在手里:“真的是特别感谢,要不是你大发慈悲把蝴蝶星云借我救急,我临时上哪儿去找这种价值几个小目标的珠宝。” 上个月,蝴蝶星云胸针在苏富比拍卖会上被人以三亿港币拍下,在行业内掀起不小的热度,而这枚胸针的主人就是叶声笙。 “这里的好东西这么多,我今天多了好多灵感。”叶声笙大学是在UAL念的,学的就是当代珠宝,展上的作品出自各个时期的珠宝艺术家之手,很有学习的价值。 淡黄色的光圈洒下来,Hailey的食指在展柜上轻轻敲动:“内格榫卯镶嵌法,没有用任何粘合剂与金属镶座,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技法,真的是太完美了。” 叶声笙唇角不自觉上翘:“导师说她一定要来中国亲眼看看这枚胸针,要是学校不给她批假期,她会组织其他老师一起罢工。”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Hailey唇角勾起:“你导师还下了最后通牒,要你务必参加IAI的比赛。” 叶声笙扶额苦笑:“怎么毕业了还这么卷?”她只是单纯喜欢设计,对任何比赛都不感兴趣,所以对导师的提议一拖再拖。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Hailey要去招呼其他人,叶声笙也看得差不多了,低头在给司机打电话。 电话里刚刚传来“嘟”声,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声笙。”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高雪莹站在她身前。纤弱的身姿一吹就倒,整个人像是被击垮过一样,憔悴不堪。 该见的人,早晚都是要见的。 第7章 赌约即时生效 高雪莹跟她相处向来伏低做小,这回倒是挺直了背脊,看她的眼神甚至略带轻蔑。 不管是在英国伴读、还是回国进入她的朋友圈,甚至在祝泽面前,她总是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所以叶声笙从来不曾防备过她。 叶声笙傲娇恣意,活得洒脱,从来不用传统意义上的淑女准则来要求自己。作为叶淮生和阮晴岚唯一的掌上明珠,她的生活圈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那些活跃在社交媒体上的假名媛很少能跟她产生交集。 这算是她第一次在闺蜜身上栽了跟头,甚至后续引发了无限的连锁反应,或许再用闺蜜这词已经不妥,但能在她身边装了四年多,高雪莹还是有点本事的。 客观地讲,爬上祝泽的床未必强于依附于她,毕竟再天雷地火的爱情也有保鲜期,而且她那种小破家庭,想跟祝泽修成正果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一波操作实在难评。 都不知道该说她目光短浅还是祝她好运。 艺术馆内很安静,明亮的射灯打在展柜里,玻璃上映出两人的影子。 叶声笙用余光看到,刚刚那几个千金小姐们也嗅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正在角落里蠢蠢欲动地交换眼色。 那些人等着看八卦等得快要兴奋死了,她就偏偏不想如她们的意,腔调冷淡地从高雪莹身侧绕过,一句话都懒得和她说。 擦肩而过的时候,高雪莹却突然抓住她的裸臂:“我们谈谈?” 她用了不小的力气,手指微微发抖,身体语言泄露了情绪,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淡定。 叶声笙停在原地,侧头看她,嘴角带着轻嘲:“不好意思,我的时间宝贵,不对道德低下的人开放。”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高雪莹盯着她,眼尾慢慢红了,“难道你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装柔弱、装无辜,向来是她的强项,要不是这次被她背刺,叶声笙看她落泪的样子都要怜爱了。 一根根地扒开她握上来的手指,叶声笙动作虽然慢,却带着划清界限的决绝。她居高临下地睨她:“我当然有问题。我的问题就是太善良了,不该资助你读书,不该因为你家里破产了给你介绍工作,更不应该把你带进我的生活圈……”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的,高雪莹像被扒掉一层皮,胸口上下起伏:“你永远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去英国留学的第一年,她家里就破产了,除了已经交过的学费,高雪莹连生活费都没有。 而叶声笙是她的同班同学,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她漂亮、有钱,天资聪颖却喜欢摆烂,每天被豪车送到学校的时候,身上的珠宝首饰都不重样。 珠宝设计本来就是一个烧钱的专业,经常需要用到各色宝石作为设计材料,叶声笙的爸爸为了让宝贝女儿完成设计,竟然买下了新疆阿勒泰地区的一块海蓝宝矿。 而学校的霸凌是无形的。 当她用廉价材料设计的作品再一次被全班嘲笑的时候,高雪莹终于受不了了,躲到卫生间里崩溃大哭。 盥洗池传来水声,叶声笙隔着门板问她,愿不愿意做她的伴读? 从此,她的生活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住在叶声笙高级公寓的客卧,坐着她的豪车上学,甚至可以在舞会上借用她那些昂贵的珠宝。 而这些报酬也是有代价的。 她每天早起帮叶声笙买咖啡,帮睡美容觉的她完成作业,挡掉学校里不怀好意的追求者,附和她喋喋不休的吐槽…… 刚一毕业,叶家就立马安排叶声笙回国,好像在国外这几年,遭了多少罪一样,甚至连未婚夫都替她选好了。 高雪莹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她含着一口气,视线幽怨:“我来就是想告诉你, 不管你和祝泽结不结婚,我都会和他在一起。” 叶声笙觉得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都快要给她鼓掌了:“你们两个快点锁死,别流通到社会祸害其他人。” 说完就当她透明人一样,放开步子继续走。 高雪莹盯着她的背影,手攥到发抖:“你什么都不在乎,想必也没看上IAI大赛吧?” 正是这句话让叶声笙顿下脚步,她别头,似笑非笑:“天还没黑,你就已经开始做梦了。” 网上热锅沸腾的时候,高雪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来找她,当然有自己的目的。 她话里藏着挑衅:“导师一直夸你是天分好,却不知道,你的好多作业都是我完成的。所以,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参加这个比赛?” 两人的对峙总算进入正题。 叶声笙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又可悲又可怜,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也都抓不住,偏要装出一副可以逆天改命的气势。 但有一点,被高雪莹猜对了。 当众服软就不是她的性格。 身体里的胜负欲被催发得浓郁热烈,叶声笙终于正眼看她。 她站在艺术馆的中心,眉梢微微一挑,笑得眉目艳丽:“好呀。” 周遭传出细小的抽气声,一场关于叶声笙和高雪莹的赌约即时生效。 临近中午,烈日当头。 空调口均匀地冒着凉气,劳斯莱斯的隔音性很好,把躁人的蝉鸣声关在车窗外。 叶声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下心口的躁郁。 太无聊了,怎么会答应跟高雪莹一起参加IAI大赛? 阮晴岚来了电话,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跑出去了,叶声笙解释说自己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大,每天不添点堵就不想回家,阮晴岚在话筒那头不厚道地笑了。 所以,生闷气的只有她。 手机在掌心响起提示音,一条短信弹出屏幕。 「第一天」 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叶声笙不用猜,都知道手机那头的狗男人是谁。 屏幕还没暗下,她指尖轻盈地回复∶「听不懂,退朝」 再反手就把这个号码拉黑。 拜这群贱人所赐,她的黑名单越来越拥挤了。 叶声笙在暗处翻了个白眼,往椅背上一靠,干脆闭目养神。 …… 虽然是周日,京市CBD中心还是人潮如织。 总裁办公室,彭宇从老板手里拿回手机时,发信箱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 他作为高级牛马,早就把加班当成了常态。他昨晚没回家,和公关部的同事一起熬到现在,黑圆圈快要耷拉到脚面,下巴上全是青茬。 相比之下,边澈就清爽多了。 炙热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绿植在空调口轻微晃动。 他剑眉很挑,眉眼锋利,软筋软骨地坐在椅子上,满身贵公子的顽劣气质。 “公关部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他从桌上掳过打火机,橘色的火苗一闪,飘起一阵青烟。 空气静默了一秒,彭宇立马拿出IPAD,躬身上前,把做好的PPT置于边澈眼前:“他们现在出了两版方案……” SKY是京市近两年崛起的一个飞行基地,业务涵盖直升机观光、直升机飞行执照、空中PARTY都多项业务。 昨天有个小二代,直升机表白的时候,被女孩子拒绝了,一时想不开要轻生,幸好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可事情坏就坏在,整个表白过程被人直播了,全部网友都见证了他意欲轻生的过程。 众多留言里,隐隐有对家在评论区浑水摸鱼,公关部就是被紧急召集处理这个事情的。 彭宇知道是处理这个事件的时候,还隐隐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好不是老板出柜被拍。 总裁办响起邮件提示音,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完了全部的PPT,他把香烟熄在烟缸里:“就按公关部的方案去做,最近什么整改座谈会都不要参加,谨防那些莫名其妙的部门远洋捕捞。” 彭宇连声应了。 边澈直起身子重新靠回椅子,打火机在掌心转了几圈,他用指节敲击桌面:“你手机再借我一下。” 彭宇心头没来由地发慌,难道两人用他的手机暗度陈仓? 酒店房间里的那个男人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这个悬在YYBB头顶的大雷,万一哪天炸了,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把手机解锁,然后双手奉上。 边澈抓过手机,打了一行字过去,然后当着彭宇的面,点了发送。 「发送失败」 对方把老板拉黑了?彭宇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没想到在这场恋爱中,老板竟然是卑微的一方。他大力地盯着边澈的脸,下意识地盯着他的表情。 细碎的光晕下,边澈舔了舔唇,反倒是笑了。 他唇角一寸一寸扬起,再看向彭宇时,气定神闲地开口:“仇人太小气了。” …… 彭宇:是仇人还是男同,我自有分辨。 第8章 鸽血红 京韵别墅是京市首屈一指的富人区,空中俯瞰的话,绿化率堪比城市公园。 而且别墅之间的间距很远,在各种珍贵树荫的掩映下,私密性绝佳。 劳斯莱斯拐进宽阔的内部路,黑金色的镂空大门缓缓开启,车子在庭院里停好。 “大小姐回来了。”四个佣人在门口迎接。 大门开着,别墅内隐隐传来电视声和说话声,叶声笙换好拖鞋就看见叶淮生坐在沙发上喝茶,茶几上还放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电视上播的是最新的韩剧,阮晴岚坐在按摩椅上,眼眶红红地盯着屏幕,投入得很,连她进门都没有发现。 于是口气不太好地唤了声:“我回来了。” 连称呼都没有,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叶淮生放下茶杯,顺手摘掉老花镜,露出一个慈爱的笑:“谁惹我们家大小姐了?” 他穿着藏蓝色睡衣,随意地靠在沙发上,面容刚毅俊朗,鬓角的白茬泄露了年纪,可能是出国半个月,没来得及染发。 叶声笙的长相随父亲更多,她把手包掷到沙发上,嘴巴翘得老高:“你老婆惹我了,我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见她着急上火,现在对着一个韩国欧巴抹眼泪!” 阮晴岚终于把注意力从深情欧巴中暂时抽离,从按摩椅上起身,朝叶声笙走过来,特别夸张地给她一个拥抱,红唇跃出激动的话语:“我的宝贝,妈妈想死你了。” 岁月不败美人,阮晴岚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因为有四分之一的葡萄牙血统,皮肤很白,五官比叶声笙还要深邃,是典型的浓颜美人。当年叶淮生给母校捐款的时候,对负责接待的阮晴岚一见钟情,随后就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若是别人,在这种顶级豪门的攻势之下,早就沦陷了。可惜阮晴岚从小受外婆影响,崇尚莎士比亚式的爱情。叶淮生追了整整一年,才靠淋暴雨装苦情打动她。 总之,两个人的爱情故事特别狗血。 叶声笙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阮晴岚靠这些拙劣的演技拿捏了叶淮生一辈子,现在又想来PUA她。 心里虽然不满,手臂还是不由自主地环上她的腰,抱了会儿,气儿还是顺不下来:“我都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了,你们两个还像没事人一样……” 阮晴岚在她背上拍了拍,很快收回手臂,视线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脸色不好,人怎么还瘦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朝她眨了眨眼睛,“正好我看秀的时候,有两件高定特别适合你,就刷你爸爸的卡拿下啦,超级美,你要不要去试试?” 阮晴岚的心到底是有大,才能在这个时候,只关心她能不能塞进那件超美的礼服。 叶声笙秀眉泛起涟漪,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红唇发出婉转的抱怨:“爸爸,你看妈妈呀?” 叶淮生老婆奴一个,要不然阮晴岚也不会是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忙给老婆递台阶:“祝向南上午带着祝泽来了,你妈妈没给他们好脸色。” 叶声笙怀里抓着一个抱枕,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唇角抻平:“他们家怎么说?” 叶淮生慢吞吞地坐直,又喝了一口茶,每个动作都带着儒雅:“还能怎么说,带着祝泽负荆请罪,说任凭你处置。” 她下意识地抱紧抱枕,冷哼一声:“说得好听,我想找八个保镖揍他一顿,祝伯伯能同意吗?” 沙发微微弹动,阮晴岚也坐下了,跟她同仇敌忾:“对,就应该揍他一顿。” 叶淮生说:“爸爸知道你的意思了,需要给祝泽一个教训,但不是现在。” 两家的利益现在是捆绑的,没有拆分之前,撕破脸的事情不能做。 叶声笙抬眼看他:“婚约怎么办?” “当然是取消。”阮晴岚回得飞快,她从来都是感性的,才不管什么生意上的弯弯绕绕。 “当初也是看他追得殷勤,你对他也不反感,我才同意的,现在他烂黄瓜一个,凭什么追求我的女儿? 叶声笙蹙起的眉头终于舒展,看叶淮生,这种大事还得她爸爸拍板。 叶淮生在她殷切的目光下,点头。 悬在心口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叶声笙整个人都轻松了,挎着阮晴岚的手臂:“妈妈,你买的礼服在哪?我想试试。” 至于边澈,她昨晚已经想明白了——什么照片勒索七千万?他家大业大的,总有办法全身而退。 所以,三天之约见鬼去吧。 不仅如此,叶淮生为了补偿宝贝女儿受到的委屈,次日就帮叶声笙定了飞香港的机票,让她去佳士得拍自己喜欢的珠宝。 生意场上的风风雨雨没必要让她们母女知道,叶氏在欧洲的轻化工项目全靠祝家注资,一旦解除联姻,资金缺口很大,他得寻求新的合作方。 …… “我对于某个人一旦没有了好感,就永远没有好感。” 低沉的男声敲打在耳边,叶声笙在飞机失重的颠簸中惊醒。摘掉眼罩,刺目的光线撞进眼底,她缓了缓紊乱的心跳。 头等舱的屏幕上的电影还是《傲慢与偏见》,正播到达西口反驳伊丽莎白的那段,叶声笙晃一眼时间,手机自动解锁了,页面是睡前浏览的那套红宝石珠宝的照片。 空姐听见她这边的动静,过来宽慰道:“没什么事儿,遇到气流了。” “哦。”黑眸蒙着一层水雾,鼻翼上的小痣性感娇俏,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京市到香港四个小时的航程,叶声笙一上飞机就睡了,这会儿还没有醒透。 空姐蹲身询问:“还有半小时就落地,要不要吃点东西?今天的鱼子酱很新鲜。” 言语间的殷勤,昭然若揭。 这位大小姐把头等舱的六个位置都买了,就是怕被别人影响休息,足见豪气。 叶声笙正好有点饿了,唇角翘起一个弧度:“好。” 她跟空姐点了一杯香槟,又很赏脸地吃了两口飞机力荐的鱼子酱,就去更衣室补妆了。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一下收到了五六条消息,全都是她的好闺蜜付芷橙的。 「非洲狮.jpg」 「非洲象.jpg」 「花豹.jpg」 「非洲水牛.jpg」 「犀牛.jpg」 「啊啊啊啊啊啊,笙笙,我终于集齐非洲五霸了」 叶声笙无视对方的兴奋,面无表情地敲下几个冰冷的字:「你高兴就好」 付芷橙求生欲很强,知道大小姐还在生气,直接把语音电话打过来:“笙笙,对不起呀,你这次太临时了,我下次一定陪你去香港。” 叶声笙抵着额,“用不着道歉。”她又没打算原谅她。 这话一听就带着情绪。 “我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不过犀牛角和象牙肯定不行……” 沉默半晌,叶声笙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云淡风轻地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路过南非的时候,帮我买点美甲用的碎钻吧。” 用真钻石美甲? 付芷橙听得后颈僵硬,又不能反驳,只能苦兮兮地应下。 她兴致勃勃地分享了角马迁徙的壮观,见叶声笙始终没什么反应,突然话题转到圈子里的人:“我今天刷朋友圈,你说巧不巧,边澈……” “啪嗒。” 没有一丝防备,通话倏地切断。 与此同时,头等舱的座位上,手机被当成发泄物掷到一边,叶声笙别头看窗外,三秒后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要提那个人的名字? 晦气! 八月末的港城,酷暑难耐,天文台预报傍晚会有阵雨。 TheHenderson大厦七楼,佳士得瑰丽珠宝秋拍正在进行,这是独属于金钱玩家的高端游戏,流光溢彩的珠宝饰品在竞价中移物易主,从艺术品变成一串数字。 叶声笙到场的时候,拍卖已经进程过半。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门廊,高跟鞋被厚厚的地毯吸音,没弄出一点动静儿,反而是叠戴的手镯叮当脆响,吸引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位置上的冷气很足,叶声笙只穿件无袖上衣,工作人员贴心地送来毛毯。 她晃一眼腕表,时间刚刚好。 正想着,大屏幕切换到下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本场拍卖的最后一套拍品,是缅甸无烧玻璃体鸽血红红宝石……”伴随着详尽的介绍,红宝石的细节在屏幕上放大。 红宝石的四周环绕榄尖形和梨形钻石,晶体纯净,火彩满溢,很快吸引了买家的注意力。 拍卖师很快报价:“起拍价3000万。” “3200万” “3400万” …… “3800万” 各个角落不断有人出价,价格被实时刷新,因为是现场直播,网络出价的买家也不少。 叶声笙扬起细白的手腕,举牌:“4000万。” 这件拍品是她今天的目标。 不仅因为它是一套无烧的鸽血红红宝石,还因为这套珠宝蕴含的数字密码都跟她有关。戒指6.2克拉,项链是26颗,而她是六月二日生的,巧合得像为她量身定做一样。 不过,因为这套红宝石是本场秋拍的封面拍品,竞争很是激烈。一直到了六千万,竞价的人才渐渐少了,最后就只剩一个人跟她竞价了。 男人是拍卖行的专业代拍,电话始终挂耳侧。 叶声笙纹风不动地坐着,眼风都没给他一个,频频举牌。 拍卖官:“八千万,拍品回到这位女士手中,还有没有人加价?” “八千五百万。”电话买家没有任何迟疑,显然在价格上游刃有余。 按照竞价阶梯,此刻的每一次加价,都是五百万起。周遭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不少人朝她的方向侧目。 几千万拍套首饰而已,这对叶声笙来说,不算什么稀罕事,她眉梢无任何起伏地加价:“九千万。” “九千五百万。”对方又给了新报价。 叶声笙充耳不闻,再次举牌。 拍卖官:“一亿,重新回到场内。” 而对方没有举牌,直接做出一个惊人的手势。 ——点天灯。 现场传来阵阵惊呼。 叶声笙半垂着视线,柔润的红唇轻咬着,知道自己要和这套红宝石失之交臂了。 “一亿两千万,一次。” “一亿两千万,两次。” “一亿两千万,最后一次出价。” “恭喜这位电话买家。” 成交捶重重落下,像是砸在叶声笙的心脏上,她抖落身上的披肩,起身离开。 这会儿正是拍卖会散场的时间,人流鱼贯而出,她不想被来来回回的视线打量,戴好太阳镜,在门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等司机。 三十七八度的天气,正值晚高峰,TheHenderson大厦门前开始堵车。 而叶声笙恹恹的。 心头好被人抢走,心情差到难以形容。 有刺耳的轰鸣声响起,她蹙着眉头看过去。 全黑的柯尼塞格一头扎进花坛和宝马中间的空隙,在很窄的空间里调头,挪了三次,最后几乎是贴着花坛溜出来的,周围人看得心惊肉跳。 这是什么烂车技? 就在叶声笙收回视线的当口,蝶形门缓缓升起,男人姿态懒散地迈着长腿下车。 他倚着车门打电话,T恤领口被风吹动,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鼻梁高耸,下颚线棱角分明。 涌动的人群妨碍了叶声笙的视线,抬起墨镜腿,眯着眼睛看过去—— 边澈。 这个男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叶声笙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太阳镜重新拉回到鼻梁,扭头往相反的方向走,然后躲到柱子后面——一个边澈看不到,但是她可以偷偷观察的角落。 她才不是怕他,只是不想给他的丑闻负责而已。 那时候,火烧云的颜色突然加深,空气变得更加闷热。 一个男人从大堂步出,匀加速地跑到边澈前,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 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抢拍的那个代拍员。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边澈挂了手里的电话,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首饰盒。 寂寥的光线里,鸽血红的折射仍然晶莹刺目,映得叶声笙的眼睛更红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调整成战斗喷火模式,提起膝盖过去,清脆的高跟鞋声在车门前戛然而止:“你干嘛抢我的红宝石?” 第9章 拍给孙媳妇的 港城的右舵车,边澈开得不太顺,下车的时候还带着一丝燥。 他手里拎着半瓶矿泉水,旋开盖子喝一口,再用抛掷的形式扔回副驾驶。 柯尼塞格本就扎眼,更别提车的主人还是个身高腿长的帅哥,周遭瞬间集满了浮躁的注目礼。 车门还竖在身后,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已经风尘仆仆飞奔过去,用着蹩脚的港普邀功,而这位内地来的矜贵公子表情始终淡淡的。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边澈后颈很快覆了汗,他左手插口袋,三心二意地听拍代拍人员说话,身上有股心无旁骛的慵懒痞气,合身的白T黑裤勾勒出带感的身段。 他最近心情不太爽。 下个月是奶奶的八十大寿,他妈妈又拿一堆名媛的照片出来让他挑几个去相亲,还美其名曰——最好的寿礼就是孙媳妇。工作已经够忙了,还要跟一群假面美女吃饭,他倒是宁愿去享受某个傲娇精的白眼,可惜对方一直躲在乌龟壳里,抓不到人。 边澈除了第一天亲自把艳照送上门之外,没做什么其他的举动,因为他了解叶声笙,光是一个他被人讹诈的消息,就足以让对方夜不能寐了。 来港城给奶奶拍寿礼,纯粹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唠叨,完全没想到在这儿碰到叶声笙。 边澈掀起眼皮,眸底闪过一丝意外,漆黑的眼睛攫住她,唇角不自觉上扬,“你怎么在这儿?” 躲了两天的小乌龟就这样送上门来,他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叶声笙运气太差。 叶声笙抱臂站在他面前,鼻梁上架着副太阳镜,蓬松的长发随意地绾在脑后,有几缕碎发落在纤白的颈间,羊脂白玉似的。 他还记得那片肌肤有多么娇嫩,多么容易留下印子,喉咙不自觉地上下一滚。 叶声笙看不到他脑里的黄色废料,视线不受控地扫了那套红宝石一眼,话里的危险意味儿极重:“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她才不信这种天杀的巧合。 边澈琢磨出这话的意思了,他手指微微使力,当着她的面“咔”的一声合上首饰盒的盖子,唇角翘起一个弧度:“你现在的表情会让我怀疑,我不是合法拍卖,而是打劫了珠宝行……” “你又不懂珠宝,买回去做什么?”叶声笙看他愈发不顺眼,连带语气也变得嫌弃。 边澈确实对珠宝没什么深刻的研究,就随手选了封面拍品。 红色的,喜庆。 哪知道一直跟他抬价的人会是她。 他像是听不懂她的讽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地附和:“我确实不懂珠宝,不过你跟我奶奶倒是审美挺统一的……” “你给我重新说。” 这句话毫无意外地把叶声笙逼急,她用包砸他,被他躲了空。 边澈假装咳嗽了两下,金贵的身子往车门上一靠,装得像模似样:“我买来投资,行不行?” 资产保值是这样的,除了房产车产,珠宝和艺术品的投资也是重要的投资项目。 但是边澈显然是在胡说八道,边家在香港有家族办公室,资产管理和商业开支都有专人进行规划,真要投资怎么可能让他现场“点天灯”。 他倦懒的嗓音酥酥麻麻地绕在耳廓,听起来像挑衅。 要是以往,叶声笙可以立刻黑脸走人,可为了这套鸽血红—— 她忍。 两人在烈日下对视,叶声笙将额前碎发往后捋,换上一副难得的好口气:“这套首饰我很喜欢,你能不能让给我?” 边澈还是懒散地站在原地,拇指和食指捻了几下,眉头轻微隆起,像是很为难的样子。 叶声笙等得都快没有耐心了,他才玩心大起,上前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成半步,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就一亿九千万吧。”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叶声笙脸色一下就沉了,隔着太阳镜瞪他:“你怎么不去抢?” 这人惯会耍阴招,转手就加价七千万。 边澈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摊摊手:“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卖,再说了,你本来就欠我七千万,我这是一分钱都没赚的良心价。” “混蛋。”她双颊着玫瑰般的韫色,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整张脸更加明艳动人。 高跟鞋旋过一个干脆的一百八十度,叶声笙转身就走,她眉心蹙起,胸腔起伏,觉得再呆一秒人就要爆炸了。 还没走几步就边澈拉住手肘扯了回来,她心火涌得厉害,没什么耐心地甩开他:“你干吗?” 边澈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大病,每次看她炸毛,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闪着细碎的光,他好整以暇地垂眸,嗓音里带着谑色:“就这么走了,鸽血红不要了?” 叶声笙凉凉地看他:“一亿九千万!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谈钱真伤感情”,他饶有兴致地扯了下唇,“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喜欢乐于助人” 叶声笙盯着他的表情,耐着性子听他胡说八道,白眼在太阳镜的遮挡下,都快翻到天上去。 边澈拽过她的手,嫩白的掌心带着汗,他把首饰盒往她手里一塞:“这是我奶奶拍给孙媳妇的,你想要就拿去。”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叶声笙半边身子都麻了,把他的手拍掉,连带着首饰盒也不要了,“我不要。” 边澈挨近她,压低音量:“她老人家就是看见了我和你去酒店开房的视频,才让我拍个礼物,回头要去你家登门提亲。” 叶声笙快要疯了,骂他:“你有病。” “我也没办法,罗子明还把那些照片寄到了老宅,我奶奶心脏不好,差点厥过去。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只能牺牲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毕竟这件事情,你难辞其咎,我要是真出柜了,保不准就得出人命。” 边澈家里多宝贝他,叶声笙是清楚的。他不是独生子,还有一个哥哥叫边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常年在国外静养。家里人虽然心疼边江多一些,但要说看重,那肯定是边澈。 她有瞬间的心虚,不过又很快强装镇定,“恶人自有恶人磨,我才不信你解决不了罗子明。” “七千万不多,但我不想留一个把柄在外面”,边澈慢悠悠地直起身子,像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们俩这种家庭,将来肯定是要联姻的,反正都是没有感情,不如凑合凑合。” 她无言以对,眼里充满抗拒,“谁要跟你凑合,我讨厌你……” 停车场传来一声车鸣,叶声笙的商务车到了,司机看到了两人的动静,以为她遇到什么纠缠,动作麻利地解安全带下车,而边澈还是那副悠哉的样子:“你和祝泽的婚约还没取消,叶叔叔今天就去了擎天集团拉投资,你猜他为什么要背着你做事?祝家的资金缺口不是谁家就能填得上的……” 两人的视线紧紧相依,他看着她眼底的慌乱,继续刺激她:“这么想想,是不是也没那么讨厌了?” 叶声笙不答,而司机终于走到跟前,视线在两人之间辗转:“叶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她别过头,不再看他,压着气上车。 边澈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启动拐出停车场,叶声笙的侧脸从身前疾驰而过。 他把首饰盒随意地丢进置物槽,目光微 转,就看见拍卖行的代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一样。 他眼皮掀起浅浅一层:“有事?” 代拍挠了挠头,问:“您和那位女士认识?” 边澈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 代拍啧一声,有些可惜:“早知道,您二位通个气,也不至于把价格抬这么高。” 边澈盯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次拍卖行有好的珠宝,提前联系我助理。” 一路上走走停停,丰田阿尔法内一直很安静。 叶声笙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依次划过,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店并不远,就在维多利亚港,可港城的交通实在是糟糕,短短一段路,司机开了近一个小时才把人送到。 叶声笙下了车,办理入住的空隙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给叶淮生发了条微信【到酒店了】,后面跟了一个定位。 房间是一早就订好的,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叶声笙放好行李,就去卫生间放水泡澡,她拿掉发夹,用手指顺头发,另一手三心两意地刷手机。 过了一会,水声渐渐变小,浴缸的水已经装满一半,而叶淮生还没给他回微信。 按照以往,几个小时不回消息,她也不甚在意,可今天不同,边澈的话鞭笞到了她的神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和祝泽解除婚约,真的会对叶氏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吗? 叶声笙随手关了水龙头,进浴缸,温热的洗澡水瞬间覆上来,她开始在百度上搜索。 关于两家合作的新闻就有十几页,可见当初签订合同时的宣传力度。叶氏是上市企业,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股市,她就是再想做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潜意识里也知道这些事情的重要性。 叶淮生会瞒着她,也会瞒着她妈妈,但有一个人不会。 她捞起一旁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姑姑”备注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维多利亚港上有游轮经过。 两声嘟声之后,对面接通,叶声笙清了清嗓子:“姑姑,你在忙吗?” …… “没事,我看爸爸最近特别忙,问他他又不说。” …… “解除婚约,也不用老死不相往来呀,祝家不是也需要叶氏吗?” …… “好的,谢谢姑姑。” 浴室的玻璃上已经雾化,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她无力地放下手机,没有声响地咬住下唇。 原来边澈说的都是真的。 第10章 救于水火 港城天文台报道,气温连续一周在90°F以上,是七年来罕有的高温。 晚七点,光线终于黯淡,天际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叶声笙在酒店用完了晚餐,就换上了平底鞋出门逛街。 海港城的客流量不大,但空调运作得比以往更加忙碌,冷空气垂直灌入商场的各个角落。 C家大秀之后的秋装刚刚在港城上新,为了迎接这位尊贵的大小姐,所有Sales忙前忙后地伺候着。 叶声笙兴致不高,她拨通付芷橙的电话,刚接通就开始吐槽:“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连飞到港城都能遇到边澈,还把我最爱的鸽血红给抢走了……” 葱白的指尖朝黑色的单肩针织衫一指,亦步亦趋的Sales忙连着衣架一起端下来。 不同于叶声笙的浑身清爽,现在付芷橙整个人都要晒化了。 她去坦桑尼亚看非洲五霸,可不是什么随心所欲的行程,作为一名千万粉丝的旅游博主,此刻正在热气球上俯瞰整个赛伦盖蒂大草原。 手持小电扇电量早已耗尽,付芷橙用手掌在脸前扇风,鸳鸯谱张口就来:“你俩这么有缘分,干脆结婚算了。然后让他用鸽血红当聘礼,正好一举两得。” 叶声笙脚步放缓,顿时拉响警铃:“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这种欲言又止的小心思立马被付芷橙察觉,像嗅到了绯闻男女的八卦,整个人都精神了。她给摄像师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换上讳莫如深的语气—— “什么情况?我应该听到什么吗?上次就觉得你俩怪怪的,你最好坦白从宽。” 真不该自乱阵脚。 叶声笙一心虚,气场就减了三分:“没什么,就是以为你听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对了,我正在C家试秋装,试衣间的信号不太好……” 她把蓝牙耳机从耳骨上拿下来,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挂断电话,就听付芷橙气急败坏地抢白:“叶声笙,我连隐私部位长了一颗痘痘都会跟你分享,你要是敢有事瞒我,我们就绝交。” 后面跟着三分钟分量十足的威胁。 叶声笙觉得这件事早晚也得让她知道,她用下巴示意Sales拿了两件衣服、一顶帽子,一双凉拖,就将她们特别刻意地打发走了。 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自然:“也没什么,就是去【渡】那晚,不小心跟边澈睡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尖叫,付芷橙的反应堪称天崩地裂,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我的天哪,@#¥@#%¥¥@#,这是什么爱上死对头的狗血剧本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捂住耳朵了,叶声笙本能地把电话拿远,耳根一热,面上也微微发烫,边澈开始在脑子里乱晃,许多黄色废料也在轮转。 她心浮气躁地说:“你那么夸张干吗,都是成年男女,男欢女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要不要给你叫辆救护车?” 付芷橙终于找回理智,满身都是八卦劲儿:“正好你跟祝泽取消婚约了,嫁给边澈也不错。不对,这哪是不错呀?要说身家,相貌、工作能力……祝泽给边澈提鞋都不够格!” 大黄丫头继续撬那晚的细节:“就是那方面的功夫,俩人谁更厉害?” 叶声笙羞恼得不行,眼看要发火,视线朝玻璃窗外一扫,人影晃动,一道黑影“嗖”地从眼前消失。 有人在跟踪? 她三言两语把电话切断。 与此同时,C家经理匆匆而来,面色不轻松:“叶小姐,外面有狗仔。” …… 采购的兴致彻底被破坏,她选了三件衣服、两双鞋、三个包,留了酒店地址后,就匆匆离开。 只不过刚迈出C家大门,就有两三个狗仔举着摄像机上来,其中一个男人操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跟她搭话:“叶小姐怎么一个人来港城逛街,祝少没有陪你吗?” 叶声笙不搭理继续走,打电话给司机,让他停好车就进来。 她每年都会来香港大采购好几次,从来没有被狗仔跟过,这应该是祝泽和高雪莹招来的。 “讲两句啦,仲同个衰人结婚吗?今次嚟港城做的咩?购物定系疗情伤?” “天气咁热,叶小姐你是但讲句,我得就返去交差喇。” 狗仔始终跟着。 叶声笙把耳后的长发拨出来,假装低头看手机,不让他们拍到正脸。 其中一个狗仔急了,小跑几步冲到她面前,急刹的时候镜头差点怼她脸上。 叶声笙被他逼停,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面上覆上层怒气。 港城的狗仔没有底线,不管你说了什么,他们都能给你曲解成一场惊天好戏。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回应,安静离开。 可惜前路被人堵住。 “让开。” 海港城的感应门遥遥开启,一道低冷而倦懒的男声传来。 闷热的空气和刺耳的车鸣从门外挤进来,有清脆的脚步声寂寞回响。 叶声笙抬头看过去,男人白T黑裤,利落的短发带着湿意,他步伐很快,空气中飘过身淡淡的薄荷烟味儿。 边澈抿着唇,视线快速在她身上扫一眼,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狗仔,气场有些迫人。 “听不懂普通话吗?你们挡路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动,但有狗仔认出他了,发出小小的惊呼,手机和相机再次端起来,竟然比刚才还要积极。 “边先生,点解会嚟港城,你同叶小姐识唔识架?你地系一起呀?” 叶声笙吸一口气,突然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细想,她心慌地去抓边澈手腕,压低音量:“快走。” 边澈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五指收拢,特别自然地把她的手反扣进掌心,不太高 兴地别头瞪过去:“要不要他们道歉?” “闭嘴。”叶声笙想骂人了。他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要是他们一起被拍,都不知道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用力扯边澈的手,脚步很快地往外走,中途狗仔又喊了好几次他们的名字,也没能让两人停下脚步。 直到走到车前,叶声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十指紧扣,赶忙松开,像躲避瘟神似地上了副驾。 边澈绕过车头上驾驶座,在狗仔们的瞩目中系好安全带,方向盘一打,轰油门上路。 港城的夜,灯火辉煌,偶尔有观光游轮开船的鸣笛声。 叶声笙抽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手指缝都擦干净,满脸嫌弃:“我就说你肾虚吧,出这么多汗。” 边澈皮笑肉不笑:“叶声笙,还没卸磨呢,你就准备杀驴了?” 叶声笙比他更不满:“用你假好心?我司机马上就到了。” 这话说得太没良心,边澈越听越气,握着方向盘的五指收紧,手臂上青筋暴起,方向盘上的真皮皮套发出声响。 叶声笙怀疑他要表演现场拔掉方向盘的特技,于是嘲讽道:“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和你的车子都是无辜的,干嘛拿我们撒气。” 边澈不说话,脸上冷得结冰。 两人沉默一程。 一路霓虹映在车窗上,边澈的倒影也映在上面。 往上是鲜明的轮廓和锋利的下颚线,往下是紧绷的手臂和修长的五指,每一个起承转合都浸润在明暗交替的光影里,散漫而矜贵。 可惜了,这么多年一点都没长残。 她撑着腮,忽然开口:“你要带我去哪?” 五指握在方向盘上,边澈身上的冷气嗖嗖嗖地往外冒:“我怎么知道?是你把我拽上车的……” 叶声笙想起自己就住在海港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幸好有我,要不然你就被那群狗仔生吞活剥了,拍了照片回去还不知道会怎么大做文章 呢?” 那些惊悚的标题已经应激性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了。 #叶家大小姐报复衰男,港城结新欢# #京市豪门又见大风浪Y名媛和B公子当街拍拖# …… 边澈像是听不懂她的暗示,清寒寡淡地扬一分调子:“叶声笙,不管怎么样,我刚刚算是救你于水火吧,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她被噎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收嘴。 车载电台播放的是粤语情歌,空气中有清甜的白桃味,是叶声笙发尾精油的味道。 这个味道渐渐发酵得暧昧。 她难得寡言,边澈有些不习惯,侧头看她:“来港城怎么也不带两个保镖?” 叶声笙鼓着腮,大声反驳:“你不也没带?” 夜色里,那张带着愠气的脸蛋格外漂亮。 喉结微微滚动,他视线重新落回路面:“跟我比什么?我是空手道黑带。你不好好缩在乌龟壳里,跑来这种是非之地干什么?” 几秒后,恍然道:“难道是为了躲我?” 叶声笙草草看他一眼:“你是不是迷失在刚刚那群狗仔的哇塞中,以为自己真的帅死了。” 红灯转绿,车子起步,她突然发现了点端倪。 从海港城到中环,零点之前别指望通畅。边澈因为开不惯右舵车,走一程,停一程,差点在好几个路口拐错,最后选了条巨堵无比的路。 即使是这样,柯尼塞格左右两条车道也不该有车在同速行驶,貌似还跟了不短的时间。 普通人开车上路,遇到那种叫不上名字且一看就很贵的车,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所以—— 这两辆车很不符合常理。 叶声笙缓缓降下车窗,左侧那辆车上副驾驶上的人,立刻举起相机朝她拍。没有了深色挡车玻璃的阻隔,她一眼就锁定了,是刚刚跟拍的狗仔。 她把车窗合上,特别无语地撇嘴:“那群狗仔怎么阴魂不散的。” 因为边澈和叶声笙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港城的狗仔是会跟车的。 两侧的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着他们,叶声笙比任何时刻都要沉默,甚至都不想呼吸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书香门第:SXMDI.COM 她咬着牙质问:“这跟站在原地让他们拍有什么区别?” 边澈也被堵得快要发火,眉宇间窜着阴鸷,放下车窗,朝对方竖了一根中指。 没想到,这个行为反而激怒了对方。 一声车鸣,狗仔往外探头,大声对他们喊话。 豪车的密封性很好,声音完全被阻隔,但叶声笙通过口型判断,那句话应该是:“你们两个是在拍拖吗?” 拍他个大头鬼。 她把音响的音量调大,朝他发脾气:“你开得是跑车还是乌龟,快点把他们甩开!” 行速缓慢的车流中,全球限量的顶级跑车柯尼塞格此刻就像一个笑话:每次起步都是霸气的轰鸣,短暂开出去十几米之后,又在原地匍匐。 两个人,一个烦,一个燥。 也就是愣了几秒的功夫,“砰”一声响,柯尼塞格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引擎盖凹进去一大块,隐隐冒着白烟。 索性车速不快。 不过,叶声笙还是被安全带勒得胸口疼,吓得灵魂差点从头顶冲出去,边澈伸出手,下意识护住她后颈。 豪车本就引人注目,周遭已经有其他车停下拍照,隐隐听到有警笛鸣响。 原本一场小打小闹的八卦彻底演变成了社会新闻,甚至可能已经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她坐在副驾驶上冷笑,红唇含讥带俏—— “边澈,你可真是救我于水火!” 第11章 衣衫不整地对峙 重新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电梯里灯光明亮,光可鉴人的镜面上,清晰地映出叶声笙此刻的样子——精致的眼妆已经花了,丸子头也歪了,衣服皱巴巴的。 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龟速车祸,再细数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叶声笙更加确认了,她跟边澈就是八字相斥的关系。 满身怨气地回到房间,灯火辉煌的维多利亚港湾有烟花绽放,一簇簇在眼前炸开,像一场盛大的嘲笑。 她突然情绪失控,对着窗外尖叫。 尖叫声响彻套房,在空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房间内线响,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询问:“女士,隔壁有人投诉您房间有奇怪的声音,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叶声笙把电话线绕在指尖,声音无波无澜:“我才要投诉呢,投诉你们酒店隔音差,投诉隔壁客人偷听我的声音,侵犯我的隐私,你们等着收律师函吧。” 说完,就特别冷漠地挂断电话。 一口气喝光一瓶冰水,叶声笙动作带风地拉开大门,扭头把隔壁门板拍得震天响。 有门铃,偏不按,可见火气有多大。 开门的人是边澈。 刚刚那场车祸之后,柯尼塞格被拖车公司拖走,两人被晾在马路中间,最后还是叶声笙的司机把他们接回来的。或许是她的脸色实在太差,司机大气儿不敢喘,一口气把两人一起送到了四季酒店。边澈也就自然地去前台办了入住,刚好在她隔壁。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垮垮的,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颈项淹没进领口,藏蓝色的丝质睡袍泅湿了大片。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跟斗败小孔雀形成鲜明对比。 只一眼,叶声笙眼底的鄙夷就彻底释放,蹙起眉头数落他:“从幼儿园开始,你就喜欢打小报告,这个坏习惯到现在都没改是吗?” 她把耳塞用力地扔他身上,重新换成抱臂抬颌的姿势:“还嫌吵睡不着投诉我?是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吧!” 边澈头疼,不知道这又是哪来的黑锅,怎么劈头盖脸又砸他头上了? 他看着两枚橙色的耳塞落地,一副“我很冤枉”的表情,摊摊手:“我刚刚在洗澡,什么都不知道……” 叶声笙和他冷漠对视,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边澈撑着门,脑袋往走廊里一探,适时提醒:“你的套房在中间,左右两侧都有人,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投诉的?” 叶声笙用鼻子哼了声,特别理直气壮:“我掐指一算,整个酒店就你素质最低,用得着怀疑别人吗?” 边澈没什么逻辑地反问:“你什么时候还会算命了?” 他抓了抓湿发,水滴不小 心溅到了叶声笙身上,她嫌弃地后退一步,“今晚的狗仔,你快点搞定,我可不想和你一起上八卦小报?” 边家在香港有家族办公室,搞定当地媒体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边澈仍然站在原地,这会儿头发更凌乱了,无端带着种野性感:“那撤新闻的钱谁出?” 叶声笙简直不敢相信,她瞪大眼睛:“边家破产了吗?这点钱你也来敲诈我?” 边澈以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家最近忙着退婚,缺钱。” 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如果视线可以凝成实质,现在他身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书香门第:SXMDI.COM 叶声笙多看他一眼都嫌烦,“遇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空荡荡的走廊里,对峙已然白热化。 “叮”一声响,电梯间传来动静,边澈啧啧有味地打量她:“你说有人看见我们俩衣衫不整地在同一个房间,会作何感想?” 叶声笙:…… 偌大的空间里,一道清脆的关门声,边澈带着戏谑地看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连续几日的高温,港城入夜也不见丝毫凉爽。 叶声笙进了把房间,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 一声门铃响,原来是酒店的套房管家送来了新煮的咖啡和甜点,不知道是房间的服务升级了,还是为了安抚她刚刚的火气。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收到阮晴岚视频通话的时候,叶声笙才刚刚洗了澡,正在卫生间里吹头发。 撂一眼挂钟,时间恰好是两集更新的韩剧之后。 她意兴阑珊地按下接通键:“妈妈。” 一阵剧烈晃动后,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光彩照人的精致贵妇,阮晴岚的声音难得有些急迫:“声笙,在港城撞车了?严不严重?要不要爸爸妈妈今晚飞过去?” 叶声笙随意地擦了下头发,就:“时速二十迈的车祸,不严重。” 只是丢人而已。 把毛巾掷到一旁,她疑惑开口:“您怎么知道我撞车了?” 阮晴岚远在千里,她又没告诉任何人,港媒的时效性也太强了吧, 她抽出一旁的Ipad,正准备打开搜索软件,阮晴岚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是边澈告诉你爸爸的,他俩现在正在通电话。” 那一刻,灵魂都要被抽走了。 胸口轻微起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疲无力:“边澈为什么会给爸爸打电话?” 表面淡定,心里快把边澈骂死了。 “你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幸好小澈也在港城。他刚刚跟你爸爸道歉,说没照顾好你,还说对叶氏在海外的项目很感兴趣,想要投资。你都不知道,老叶最近为了那个项目,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祝向南真不是个东西,两家还没正式退婚,一听说老叶在外面融资,就让助理送来了四五个解约合同,看上面的金额,亏是一点儿都不想吃,也不想想他儿子干的那些恶心事儿。” 叶声笙打断阮晴岚的喋喋不休,嘟着嘴抱怨:“妈妈,我不联姻行吗?” 空气静默了三秒,阮晴岚忍不住提醒:“宝贝,当初是你自己说没有喜欢的人,可以跟祝泽试试的。我和你爸爸其实都没看上他,长得一般,身高也不行,容易影响下一代。” 言外之意,他们本就是支持自由恋爱的开明父母,火坑是她自己跳进去的。 叶声笙被噎得够呛,不想承认自己当初脑子抽了,更不认可他们的撇清行为。 “看不上他你们为什么不早说,现在觉得他又丑又矮了?对联姻对象这么草率,合理怀疑我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婴儿。” 阮晴岚笑:“就你跟老叶的长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就算是从垃圾桶里捡的,也是他自导自演地先丢后捡。” “妈妈,我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阮晴岚马上换了种语气:“这回不用了,边澈注资的话,你想嫁谁就嫁谁,找个韩国欧巴妈妈也支持。” 叶声笙偷偷翻了个白眼,不让她妈妈看到。 手机弹出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视频通话中断,她给阮晴岚发了消息之后,径直按了接听键:“喂。” 陌生男人的声音传出:“Y小姐,您让我们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 …… 兵荒马乱的一天总算过去。 翌日,叶声笙出酒店房间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就怕撞上隔壁的煞星。 她没联系司机,在酒店叫了计程车,直接去了位于中环的一家私家侦探事务所。 港城的格子间面积很小,她从二十六层下电梯,七拐八拐之后,才在角落里找到地址。 牌子上写着:HARF侦探社。 下面还挂着一排小字:你所委托,我必承诺。 叶声笙敲敲门,里面传来椅轮滚动的声音,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小跑出来。他身材有点胖,头发打绺,戴着黑框眼镜,跟她想象中的侦探相差甚远,倒像是地铁上会偷拍的宅男。 男人伸手,笑出一口白牙:“Y小姐你好,我是HARF侦探社的首席侦探毛东。” 叶声笙没伸手,太阳镜始终架在鼻梁上,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毛东也不在意,热情地把她领进去。 HARF侦探社只有一张办公桌,靠近门口的位置是一个双人沙发,皮质已经看不出底色是奶黄还是白色,因为在大厦的角落,采光也不太好。 玻璃上贴着红色广告:婚姻调查、第三者调查、婚前调查、人员行踪调查、诉前调查、各种取证的字样。 叶声笙不想以貌取人,但心脏已经凉了半截。 她来港城本就不全是为了那套鸽血红,找私家侦探才是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 毛东像是猜出了她的想法,倒茶的时候,没什么寒暄的废话,直接汇报查到的信息:“您让我查的那个罗子明,现在确实在国外。” 他把椅子拉过来,坐在叶声笙对面,脸色突然认真起来:“不过比较奇怪的事情是,他出国之前收到了一笔价值十万的转账,这几天正在德国逗留,从莱茵河到巧克力博物馆,从消费记录来看,不像是躲人,反倒是像去旅游的。” 叶声笙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解释:“嗯,那笔钱是我给的。” “怪不得”,毛东恍然大悟,“我查了他在国内的银行流水,这人的经济一直很拮据,我还以为这笔钱是突破口……” 因为叶声笙没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只以Y女士自称。 叶声笙听了一会,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现在用一些东西勒索,呃,勒索我朋友很多钱,所以有没有可能,动用国外的私家侦探把他抓回国内。” “Y小姐真讲义气,不过这种行为是违法的”,毛东露出不太符合他人设的精明表情,“中国的警方到意大利都没有执法权,更何况是当地的私人侦探。你朋友要是真的被威胁,可以选择报警,然后通过意大利的大使馆联合行动,用跨境抓捕的方式把这个人带回国。” 看来边澈没骗他,叶声笙准备走了。 毛东把查到的资料整理在一个文件袋里,递给她:“Y小姐,这是替您查到的资料,电子版你走后我就会销毁。之前不知道给罗子明转载的人是您,我还顺便查了这个卡的主卡,发现主卡有在意大利SantAgositono私人诊疗机构做检查的记录,我当时甚至还怀疑他是不是贩卖器官,现在看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叶淮生和阮晴岚去意大利是庆祝珍珠婚纪念日的,怎么会出现在当地的私人诊疗机构? 叶声笙秀眉蹙起:“那是什么地方?” “全球最顶级的肿瘤医院。” 仿佛透支了一样,她的手忽然无力,资料袋沉声落地。 第12章 一巴掌打过去 叶声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Harf侦探事务所的。 盛夏酷暑,八十二华氏度高温,空气中滚着热浪。 可她还是觉得冷。 街道上满是交错而过的人群和层层叠叠的车鸣,计程车候在原地,毛东在身后大声呼喊她的名字,擦肩而过的行人眼睛不自觉地往她身上落。 叶声笙 什么都听不见。 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双目无光,手里捏着牛皮纸袋,攥着的指节发白,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 她从小就是恣意生长的玫瑰,就算遇到再嚣张跋扈的小霸王,也不会收敛气焰,因为小公主身后最大的底气就是叶淮生这个国王。 当年阮晴岚生她的时候,因为产后大出血摘除了子宫,这也就意味着,正值黄金年龄的叶淮生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了。 那时候叶声笙的奶奶还健在,时不时以没有孙子要死要活的,甚至做出过往自己儿子床上送女人的荒唐事儿。叶淮生本就爱妻如命,更心疼妻子为了生孩子而命悬一线。他当时发了很大的火,以断绝关系为要求,喝止了老太太的过度干涉,此事才尚算平息。 最后,直到奶奶去世,户口本上都没能出现一个男孙的名字。 小时候的叶声笙很纳闷,自己在幼儿园可是万人迷一个,为什么每次去祖宅,姑姑都对她特别冷淡,连个笑脸都没有。阮晴岚偷偷告诉她,因为姑姑打了肉毒杆菌,所以做不出任何表情,她才勉强原谅了这个被皱纹困扰的女人。 后面她渐渐大了,这些理由已经瞒不过去。 叶声笙坐在叶淮生的书桌上,努力跟他爸爸平视,倔强的小脸全是不满:“爸爸,你很喜欢男孩吗?” “不喜欢,我最讨厌男孩子了。”叶淮生答得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叶声笙强烈怀疑爸爸在撒谎,但是没有证据。 她歪着头,特别认真地强调:“我在天上选了好久,才选中你和妈妈做我的父母,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你的小公主哦!” 叶淮生很上道,马上给她上贡了一颗又大又亮的钻石,并表示要做她骑士,永远臣服于公主。 叶声笙扬着马尾纠正:“你不能做骑士,骑士是将来要接我去结婚的人,你只能做一个伟大的国王。” 当年的童言童语犹在耳侧。 但是她忘了,小公主会长大,国王会变老,也会生病。 脑袋里一闪而过是叶淮生风尘仆仆回国的画面。 那天他刚刚结束长途飞行,还来不及倒时差,就得处理祝泽的事情。当时她沉浸在一堆糟心事中,没有发现他的清减,对这些细节不曾留意,现在回忆起来,好像一切早有预兆。 这几年经济下行,叶淮生把自己的全部时间都投入工作中,像一块无休无止吸纳水分的海绵,身体早就到了严重饱和甚至是透支的程度了。纵然如此,各大股东还是对逐年下降的分红不满,要不是和祝向南合作的海外项目,这些人恐怕早都要跳脚了。 爸爸当时一定是为难的吧?但是为了她的终身幸福,还是义无反顾地中止了和祝向南的所有合作。 叶声笙越想,越觉得眼睛酸,担心和害怕交织成无助一直在心口冲撞,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 叶淮生和阮晴岚好像什么都不打算告诉她,一直在她面前装没事人一样,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戳穿他们,还是配合演出成为一员。 拇指在通讯里爸爸两个字上徘徊了好久,这通电话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就这样生生地在街上闲逛了一个多小时,走到头昏脑涨、小腿抽搐,实在是走不动了,才招了计程车回酒店。 室内室外冰火两重天,进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有人喊她的名字。 叶声笙慢慢抬眼。 璀璨的三层水晶灯下,一双男人的长腿进入视线,他手臂线条明显,手机在掌心轻巧地翻转了几下,那方精致的喉结缓缓滑动,一道低沉的男声徐徐传来。 “发生什么事了?” 边澈站在她面前,弯低身,眸底漆黑缓动。 叶声笙不说话。 整个身子还是麻的,额头和下巴泛起不正常的红,应该是晒伤了。 边澈背光的眉眼看不清晰,他伸手抚过她的脸,她呆呆的,竟然没有躲? 这太不正常了,即使未婚夫出轨闺蜜和被整个圈子拉黑,叶大小姐也是趾高气昂地吃喝不误,珠宝照拍,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 突然间乍然无措。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是那群狗仔又骚扰你了吗?” 新闻他已经全都处理过了,比较麻烦的是那辆柯尼塞格。港城霍家三公子新提的车,一次没开就被他撞个稀巴烂,他刚刚付了全款买下来,返厂维修之后再运回京市。 她的眼睛一定是特别特别红,因为叶声笙从来没见过边澈用这种眼神看她,他天生有种心无旁骛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皱下眉头。但这次,他罕见地带着薄薄怒意。 “没有。”怀里抱着的纸袋悉索作响,她整个身子都在轻颤,声带像被什么重压着,哑得厉害。 边澈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抱紧的牛皮纸袋上,没费任何力气就抽了出来。 酒店大堂的冷气很足,他把里面的纸张一页页翻出来查看。视线在SantAgositono这几个字母上停顿了几秒,他眼内情绪发生变化,捏着纸张的指腹突然出汗。 “谁去SantAgositono了?”边澈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爷爷当年就是去这里做过手术。 叶声笙眼尾红透,憋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爸爸。” …… 当这三个字掷地有声地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边澈阖眸,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大脑也开始恢复理智。 “回房间收拾东西,我们一会儿就回京市。” 他把文件重新塞回纸袋,动作很轻地捏住叶声笙的手腕,她怔怔地跟着,像没有灵魂的木偶,六神无主地回了酒店房间。 电梯一路运行到十九层,边澈用叶声笙的房卡开门。 门一开,套房内的感应灯倏地亮起。 叶声笙被他按坐在沙发上,边澈不知道鼓弄什么去了,她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发呆。 突然脸颊一凉,她下意识要躲,后颈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紧紧锁住。叶大小姐终于恢复了点儿人气,她一巴掌打过去:“你干嘛?” 边澈蹲在她身前不避不让,脸上很快出现五道红痕,他舔了舔后槽牙,“冰敷,你脸不要了?” 冰袋裹着爱马仕的丝巾,凉凉的,很舒服,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双颊火辣辣的。 “哦。” 她从他手里接过冰袋,偏过头,不看他。 边澈把她所有的表情看在眼里,玩笑似的乖戾口吻:“叶声笙,这是你第二次打我巴掌了。” 叶声笙也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指端不自然地颤了下:“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突然离我那么近,自卫是我的本能反应。” 边澈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那上次呢,还记得吗?” 男女之间天然的力量差距,叶声笙本能地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她放低声音:“边澈,我家里出了事情,现在真没什么心情跟你斗嘴,要不你打回来吧。” 两个人在寂静的空间里对视。 一个满脸晒伤,一个有个巴掌印,都挺狼狈的。 三秒后,她翻了个白眼,把冰袋递过去:“现在你好像比我更需要。” …… 边澈这个人可恶归可恶,行动力还是挺强的。 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跟SantAgositono联系上了,但是可惜的是,对方对病人隐私守口如瓶,没有得到叶淮生的诊疗报告。他又找了国内顶级的肿瘤专家,跟叶声笙通了电话。 好在,叶声笙不是一个会自怨自艾很久的人。 重新冷静下来之后,智商和情商全都在线了,她先是上网查了SantAgositono的医学成就,又旁敲侧击了几个朋友,对这所医院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她猜测叶淮生的病情不会太严重,就算是得了恶性肿瘤,也绝对不会是晚期,要不然阮晴岚不会是这种状态。而SantAgositono治愈中早期的恶心肿瘤,痊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但是叶淮生的健康情况着实给她敲响了一记警钟——尽孝需尽早。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冰敷了一会儿,脸上的晒伤已经不明显了。叶声笙涂上一层薄薄的芦荟胶,又重新回房间换了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发现边澈还在沙发 上发消息。 她倚着沙发背,轻咳一声:“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希望你出了这个房间,就把一切都忘了。” 边澈没回话,手指忙碌,继续浏览网页,安静得像是老僧入定。 这种无声的反抗最最磨人。 叶声笙倒是宁愿两人劈头盖脸吵一架,她明媚的眸子染上骄矜:“你别想用这个事情威胁我,出了这个房间,我什么都不会承认。” 边澈终于把视线挪到她脸上,脸上的巴掌印明显,低冷的声音看破也说破:“不承认什么,打我巴掌吗?”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他的视线似明火,叶声笙被灼得有点不自然了,“谁遇到这种生老病死的大事,都会情绪失控的。我刚刚就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再说了,你堂堂三尺男儿,打一下又不会死,干吗这么小气?” 三尺男人?她以为把骂他的话藏在这么一大串中,就没人能发现是吗? 边澈慢慢站起来,俯在她头顶,一整个无语:“叶大小姐,在你的王国里道歉违法是吗?” 他才是被衰神附体的那个。 从那晚在【渡】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先是莫名其妙被人白嫖,然后被一个男模用艳照勒索七千万,来港城拍得寿礼被人抬价一亿二,借的柯尼赛格还撞了个稀巴烂。 边澈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亏,那双眼钩子一样看着她。 “算了,我们扯平。”叶声笙大发慈悲地宣布。 边澈气得烟瘾都犯了,目光触及她依旧红肿的眼眸,他吸一口气:“我订了三小时后回京市的机票,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回。” 叶声笙一边答着,一边把房间角落的行李箱推过来,她把衣帽间里挂得整齐的裙子一起抱过来,连着衣架一起丢进敞开的行李箱。 再起身要去卫生间收拾的时候,就见边澈像个监工似的原地站着。 她用余光瞥他:“你的衣服长腿了吗?” 他掀了掀眼皮,身上的刻薄劲儿又回来了:“长没长腿不知道,但是我的套房管家会帮助它们进入行李箱。” 叶声笙吸一口气,在杀人和忍住不杀中间念了句“阿弥陀佛”,才饶了他的狗命。 她尽量委婉地撵人:“你要是没事做的话,可以回自己的房间。” 边澈直勾勾地盯着沙发一角,刚刚坐过的地方有一小团白色布料,他迈开矜贵的步子,决定找点事儿干。 从沙发的缝隙里勾出那件“衣服”,他好人做到底:“这儿还落了一件。” 叶声笙:……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要回到十秒前,在边澈开口之前,塞一颗洋葱头进去。 这样,想哭的就是他了。 她从他手里夺过内衣,迅速甩进行李箱,在当着他的面“咣当”一声合上,尽管耳根红透,面上还是维持一贯的高冷。 “谢谢你,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第13章 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就在叶声笙脑补到天都塌了的时候,叶淮生正躺在自家别墅泳池旁的藤椅上,摇着红酒杯,又敲定了几个上亿的合同。 阮晴岚把水果放在边几上,在另一个藤椅上躺好,姿势跟他如出一辙的悠闲自如,“还是家里舒服呀。” 叶淮生挂掉电话,熄屏放茶几上,笑着看她:“你怎么下来了?喷驱蚊水了吗?” 夜风徐徐,带着难得的凉爽,阮晴岚侧头,从他手里接过酒杯,一口干掉:“医生不是让你戒烟戒酒吗?” 叶淮生扶额,眼里满是无奈:“老婆,肾囊肿而已,能不能别给我扣上病人的大帽子。” 有些病空有名字唬人,肾囊肿就是其中的翘楚。 直径低于五公分的肾囊肿甚至不需要治疗,定期复查就好。 可运筹帷幄的叶氏总裁却因为这么一个小病,被老婆逼着去了全球顶级的肿瘤诊疗中心SantAgositono治疗。 游泳池的水光在两人身上游走,阮晴岚隔空赏他一记白眼:“我可是为了你的面子着想,京市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你要是真从泌尿科的诊室走出来……” 一世英名就毁了。 叶淮生被噎了一下,噤声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最近昼夜颠倒,时差一直没倒过来,红酒可以助眠。 阮晴岚看一眼时间,突然开口:“你说边澈为什么突然要注资,他是不是对女儿有意思?” 叶淮生接过话:“喜欢就好好追,搞小动作我只会装看不见,更何况声笙讨厌他,我可是永远跟女儿站一边。” 标准的女儿奴一个。 户外待久了,身上黏黏腻腻的,阮晴岚穿上拖鞋,双手打开,抻了抻脖子:“我要去追剧了,你也早点上楼睡觉。” 叶淮生在她腰上拍了拍,“别熬太晚,我等声笙回来就上去。”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不管多晚,他都会等小公主回家。 阮晴岚临走前,留一句:“无花果记得吃,补肾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绿化带中有车灯扫过,京韵别墅的黑色铁门缓缓开启,门口有万向轮滚动的声音。 司机在院子里停好车,小跑着去后备箱提行李,佣人们围着风尘仆仆的叶声笙嘘寒问暖。 “大小姐回来了。” “长途飞机累坏了吧?” “燕窝给您炖好了,要不要先喝两口垫垫肚子?” 声势浩大的欢迎仪式之后,她透过忙成一团的保姆团往客厅看:“我爸睡了吗?” “大小姐不回来,我哪敢睡觉?”叶淮生从众人之后走到最前面,手臂张成迎接的动作。 叶声笙鞋都没换,直接飞奔过去,脸埋进他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委屈:“你怎么没去机场接我?呜呜呜,你连去机场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叶淮生被他撞得后退了好几步,顺了顺她的长发,打量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小公主:“对不起,刚刚在谈一个合同,没来得及跟司机一起去机场,让我家的大小姐失望了。” 叶声笙眼泪扑簌簌地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爸爸都病得这么重了,还不能从烦琐的工作中脱身。 她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他:“爸爸,我明天就去叶氏上班,等我学会了怎么当总裁,你和妈妈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叶淮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叶声笙的豪言壮语,他忍住笑意配合道:“那你可得快点上手,叶氏就交给你了。” 一句话说得跟托孤似的。 叶声笙抽一记鼻子,眼眶红红的:“我学得慢,你要撑得久一点……” 叶淮生点点头,认真思考了会儿:“没事儿,我的心脏应该非常强大,毕竟当年辅导你功课,都没有叫过救护车,管理公司比辅导功课可简单多了……” 童年回忆悉数回巢,叶声笙哭得更大声了。 叶淮生吩咐佣人去煮了热茶,他从茶几上抽纸巾给她擦眼泪,目光在她脸上梭巡:“说说吧,谁欺负我家的小公主了,爸爸替你报仇。” 叶声笙在飞机上已经想明白了,叶淮生隐瞒病情除了不想让她担心之外,一定是为了护股市。叶氏已经风雨飘摇不能再经历风波,那么她也学着长大配合所有人演戏。 “港城的狗仔真讨厌……”她抽抽啼啼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镜头…都要怼我脸上了…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很丑…” 她长睫低垂着,夹带私货地打小报告:“还有边澈,我喜欢的鸽血红没拍到,也被他抢走了。” 叶淮生脸上还噙着笑,他已经从边澈口中知道,两人在港城被狗仔追踪,还发生了剐蹭事故。 “这个臭小子,我明天就找他算账。” 叶淮生不知道叶声笙脑补的大戏,就这么哄了十几分钟,才把她哄上楼睡觉。 …… 一场暴雨过后,京市被立秋节气沥干了暑气。 京市接连三天都是阴天,叶声笙的心情也跟这天气一样——糟透了。 一场唇枪舌战的股东会议之后,她把会议纪要整理好,拿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叶声笙是以叶淮生助理身份进入叶氏的,这几天大大小小的会议参加了好几次,都是关于中止合同的。那几个股东估计和祝向南有利益往来,说话很不客气。她坐在位置上,听他们咄 咄逼人的发言,怒火都快忍不住了,只能把情绪噼里啪啦全都发泄在键盘上。 叶淮生每天生活在这群豺狼环视之中,怪不得身体都垮了。 等到了茶水间,冤家路窄,刚刚最阴阳怪气的那个股东林总也在,正往茶杯里添水。 叶声笙视若无睹地越过他,按了下咖啡机,一阵噪声后有咖啡香漫出。 林总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声笙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 这就属于明知故问了。 “珠宝设计。”叶声笙没抬头,注意力始终在咖啡机上。 他看了看她耳朵上的钻石耳钉,不屑地撇嘴:“那应该做个艺术家呀,怎么最近跑来给老叶当助理,太屈才了。” 句句绵里藏针。 叶声笙也不恼,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糖,撕开包装,唇角微微上翘:“没事儿,我学什么都快,对数字尤其敏感。” 林总一噎,他的小儿子智力发育迟缓,小学三年级还不会背九九乘法表,叶声笙这是在讽刺他。 他皮笑肉不笑:“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还是回家相夫教子的好。” 叶声笙把糖纸扔进垃圾桶,抬眸:“林叔叔说得对,所以您的儿媳妇还是尽早物色的好。” 这种场合,发火的才是输家。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我不生气”,一边火车头似的往叶淮生办公室冲,准备不分青红皂白地告他一状。什么为老不尊的狗屁股东,敢不敢把这话在她爸爸面前说。 叶声笙的火已经从脚底烧到了头顶,眼看就要把自己点着了。 总裁办的秘书知道她的身份,也不敢拦着,只能压低音量提醒:“大小姐,清斋总在里面。” 姑姑也在?她脚步微顿。 叶清斋在叶氏工作多年,主管财务,向来以冷面示人,平日里和她并不亲近。 总裁办公室的门没关严,叶声笙用眼神示意秘书去做自己的事,她绕过一道山水屏风,覆耳贴上去,开始光明正大地偷听。 叶清斋穿着上白下黑的套装裙,背对她站着,盘起的发髻一丝不苟。 “声笙来集团这几天,高管们的反响很不好,明天别让她来了。” 叶淮生坐在椅子上签文件,头也不抬地回:“我女儿需要看他们的脸色吗?谁不舒服可以去找HR办离职。” 叶声笙在门口给她爸爸竖大拇指,不被任何人道德绑架,不愧是运筹帷幄的叶氏总裁, 叶清斋抱臂站着,好像一点也没打算妥协,冷着调子:“你了解声笙,她就是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仅有的那点商业理念全是追剧学来的,Flag倒是没少立,借调的同事苦不堪言,好几个副总都求到我这里……” 笔尖突然划破纸张,叶淮生安静三秒,把笔一丢:“那就去给她招几个助理……” 叶清斋突然扬一分调子:“你就是什么都由着她,联姻说取消就取消,这种儿戏的态度才让股东们不满……” 听不下去了。 捏着咖啡杯的指节泛白,叶声笙安静地离开,坐电梯下楼,去了二楼餐厅的露台。 胸腔闷着口不上不下的气,亟需汲取新鲜空气。 一口喝掉凉透的咖啡,真苦。 她打开备忘录,里面躺着不少最近没听懂需要会后查资料的关键词,盈亏平衡点、长尾效应……,食指按上删除键,连着最近熬夜做的几个策划方案,自暴自弃地一并删除。 术业有专攻,有些东西不是起点高,就能学得会的。 阳光明媚到晃眼,叶声笙双手搭在木质格栅上,长发在风里轻轻摆动,是丧丧的情绪里的唯一活气。 她抿唇想了一会,打开手机设置,从已阻止中点开拦截信息。 最近一条就是边澈的—— 「考虑得怎么样了?」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还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呢?原来还是不放过她。 反反复复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回个信息,这个号码就又弹出一条链接。 她手一抖,不小心点进去,弹出一个名为八掌柜的微博账号,一看就是营销号。 入目的标题就妥妥带了流量密码——劲爆!某B姓太子爷同性密友床照曝光。 照片很糊,两个男主角都打了厚码,但叶声笙还是一眼就分辨出照片的来源,是四季酒店那次。 她往下滑,评论区很快叠起了高楼,队形整齐地放了只耳朵。 鼻息不自觉加重。 罗子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边澈到底在搞什么? 一口气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叶声笙毫不犹疑地把电话拨过去。 几声嘟声后,电话接通,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喂。” “边澈,这个帖子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拨通电话之前,已经微调成了冷漠的调子,势必维持自己高冷的人设。 电话那头很吵,风声很大,像是在户外。 边澈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懒意:“你是哪位?” 叶声笙:…… 她有一瞬间的怔惊,还以为自己拨错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拿到眼前又确认了一遍号码后,拳头在衣摆边攥了起来。 狗男人不知道她是谁,天天给发什么骚扰短信,精分吗? 她全身都是炸的,暴躁火山一样喷出去。 “我是你祖宗,下次找我,记得烧香。” 第14章 明天结婚 初秋,天气是少见的阴瑟。 城郊,SKY基地直升机停机坪上,螺旋桨越转越快,草皮被劲风吹出波浪,驾驶员结实有力的手臂拉下升空操纵杆,一架黑白双色的直升机缓缓升空。 经过短暂的失重后,隋怿很快适应了高空飞行的感觉。 戴着耳机俯瞰下去,八达岭长城蜿蜒在脚下,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阻隔,视野格外开阔,胸口的郁气也消散不少。 隋怿最近被联姻对象闹得有点烦。 那女人不仅去他女朋友剧组找麻烦,还挺没边界感地天天去公司宣示主权。隋怿委婉地提醒过好几次,对方听不懂一样,他刚刚直接撂脸子走人了。 安静地看了会风景,他偏过头问驾驶位上的人:“那是官厅水库吗?从天上看怎么离野鸭湖那么近?” 直升机的噪声很大,说话基本靠喊。 边澈戴着太阳镜,视线压根不往他身上落,以一种没耐心的语气回:“要不你试试游过去?” 他不明白自己吃个午饭的功夫,怎么就被这个损友给绑架了,不仅非要在这个破烂天气观光,还死乞白赖地非让他当驾驶员。 隋怿不懂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四大皆空了,笑着调侃:“别这么不近人情,听说你最近有点破财,哥们带你上天接财运,毕竟离财神近嘛。” 边澈专心开直升机,懒得跟他说话。 手机铃声响,隋怿蹙着眉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好气地按了拒接,把手机塞回裤袋里。 唇边翘起一抹自嘲:“哥们还是你明智,女人真的是麻烦。回头我得跟我爸谈谈,这个婚趁早退了。” 手机铃第二次响,一声比一声急促。 “妈的,我忍不了了……”隋怿火气极大地骂出来,他动作很大地掏出手机,准备干脆一点,直接跟对方说清楚,结果发现屏幕黑黢黢的。 不是他的手机响。 目光瞥向边澈,他提醒:“接电话。” “什么?”螺旋桨的噪声很大,边澈戴着耳机什么都没听清。 隋怿好人做到底,直接帮他按下免提。 天空雾蒙蒙的,从驾驶室看出去,远处的湖水和稻田像隔着一层纱,影影绰绰的。 边澈下意识地开口:“喂。” “边澈¥%#¥%#¥……” 他因听不清而皱眉,拉下耳机凑近听筒:“你是哪位?” 骄矜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火气,三百六十度环绕在直升机内:“我是你祖宗,下次找我,记得烧香。” 边澈什么都来不及说,对方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屏幕又重新锁屏。 空气中只剩螺旋桨转动的声音,隋怿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大气儿都不敢喘。 飞机倏地掉头,边澈眯着眼解锁,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拨过去。 机械的女声播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 通。 这是又被拉黑了。 隋怿他突然打了个寒战,无端地觉得发冷。 轻咳了一下,以玩笑的口吻问:“你什么时候认了个祖宗?” 边澈把耳机砸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视他:“座椅下面有个袋子,你拿出来。” 隋怿伸长脖子往座椅下看了眼:“什么东西藏得这么深?” “降落伞。” …… 叶声笙午饭都没吃,跟叶淮生打了招呼,就让司机送她去了南苑公园。 南苑公园是正儿八经的市民公园,东南角有三栋别墅用于商业,叶淮生租下风景最好的那套给她做工作室。 叶声笙大学期间就创立的珠宝品牌StellaFantasy,没有商业化运营,就是凭借兴趣做一些小众设计的珠宝。 郁郁葱葱的槐树一路向后,胡同里传来京腔的叫卖声,她撑腮看窗外,叶淮生和叶清斋对峙的画面在脑袋里循环往复。闭上眼睛,边澈又从黑暗中冒出来。 叶声笙讨厌被枷锁裹挟的感觉。 做成年人很久了,生活里都是戴上面具纵横悲喜的人。但因为跟边澈认识太久,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情绪。 说起两人的宿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那是一场商务宴会,才五岁的叶声笙觉得特别无聊,就去二楼回廊的休息区玩。 “咔嚓。” 脖子上挂了个粉色熊头的拍立得,叶声笙对着鲜花摆台按下快门,这是她最近的新宠。相纸缓缓吐出来,她兴致勃勃地等着照片显相。 发尾一摆,她发现沙发上坐了个很好看的男孩子,正聚精会神地玩魔方。衬衫袖子折到小臂,他的手指好灵活,打乱的魔方没几下就还原了。 叶声笙把照片塞进斜挎的小包,踩着小皮鞋“嗒嗒嗒”地跑过去。 “哥哥,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喊边澈哥哥,也是唯一一次。 边澈没抬头,注意力还在魔方上:“当模特有什么好处吗?” 她眨了眨纤长的睫毛,下巴扬得高高的:“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呀。” 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幼儿园里一群小男生想要跟她做朋友。 边澈抬头看了她一会,手指一停,把魔方掷到一边,说:“行,那拍吧。” 小孩子的友情不需要铺垫,一颗糖果、一个玩具,一句“可以一起玩吗”,都可以让感情急速升温。 …… 偌大的回廊里突然传出尖锐的哭声。 叶声笙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拍了一张照片,这个帅气的小哥哥就会突然抽搐倒地,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呈现不正常的紫灰。 她吓得立刻哭了出来,缩成小小一团跪在地上:“呜呜呜,你怎么了?快点起来呀,我再也不给你拍照了……呜呜呜……” 服务人员率先发现了异常,紧接着,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内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群人乌泱央地围过来,年轻的夫妇跑在前面,男人把边澈抱起来,女人抖着手打120。 叶声笙哭得快要喘不过气,她前几天才去医院看过奶奶,奶奶的脸色也是这么差,妈妈说奶奶去天上旅行,不回来了。 她很怕新交的朋友也去天上旅行。 正当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边澈黝黑的眸子却突然睁开,脸色也恢复如常,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好吵。” “什么?”叶声笙脸上还挂着泪,整个人怔怔的。 “我刚刚心脏病犯了”,他笑得没心没肺的,“现在又活过来了。” 边澈本来是打算再装一会儿的,可身边的小姑娘哭得实在太惨了,让他为数不多的愧疚感爆发,感觉他再不醒过来,她就要哭晕过去。 他只是打算给父母一个警告,如果像哥哥一样得了心脏病就可以拥有特权的话,他也可以有。 叶声笙还是毫无察觉,把听不懂的话在唇边辗转了一遍:“什么是心脏病?” 边澈已经没有时间回答她了,脸色铁青的父亲将他强行抱离,他被人夹在腋下还不忘朝她摆手。 叶声笙发呆不过两秒,一个很温柔的哥哥把她扶起来,他长得和边澈很像,但是人很瘦弱。 “我叫边江,我替弟弟向你道歉,他跟家人开玩笑,吓到你了。” 后面她才明白,这是一个男孩为了博得父母关注的恶作剧。 情景再现,愤怒感还是无法消弭,难以想象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所以她再也没有给过边澈好脸色。 而边澈好像也不在意,吃喝不误,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两人的宿怨越结越多,成就了针尖对麦芒的立场。 最好看的小说尽在书香门第:SXMDI.COM 相看两厌的人怎么能成为夫妻呢?她敲了敲自己的头。 工作日的午后,南苑公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进入自己的底盘,叶声笙立马放松下来,她甩掉高跟鞋,去休息室换上一套舒服的休闲装。 助理Bella拿了个保险箱过来,小心翼翼地在她前面打开:“声笙,这是从斯里兰卡宝石展采购回来的,你上次说要给礼服设计一个背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宝石?” Bella不提,叶声笙都快忘了。 她把头发束成马尾,戴上眼镜,用放大镜在灯下查看宝石的净度。 看了一会,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背链不急,先把这些拿出去吧。”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空气中散发着柑橘味的熏香,心情不知不觉变得平静。 她拿过Ipad开始画设计图。 作为一名珠宝设计师,叶声笙偏爱各色宝石,也喜欢中国传统的掐丝工艺,她的作品总是柔和地兼容了中西文化的精髓。 说是不在乎,可和高雪莹的赌约还历历在目,胜负欲被燃起来。 那会儿,天已经放晴,夕阳从沙发投到办公桌上,她坐在灯下,把设计好的护花领耳挂保存图片,发到自己的微信上。 酸痛的腰背提醒她,一天已经流逝。 对着手机自我欣赏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发出感慨,这才是她的专长,实物做出来肯定美死了。 以前画出设计图的第一秒,肯定是要发给高雪莹的,现在想来那些夸赞也并非出自真心,也就歇了发给别人的欲望。 因为之前的PDF,最近邀约她参加活动的塑料姐妹明显变少。 叶声笙刷了会儿朋友圈,手指倏地变慢,看见圈子里的某个名媛三分钟前发的九宫格照片。 不用放大就看见祝泽和高雪莹的身影,他们跟寿星的合照,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刺眼。 真可笑。 出轨男女不仅公开了,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朋友圈里。 叶声笙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明珠,什么时候沦落成了被边缘化的小可怜,连日来的桩桩件件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叶淮生的病、公司的难题、圈子的排挤、还有一夜情的边澈…… 这些游走在血液里的毒瘾终于在此刻发作。 吸一口气,她从黑名单里拉出那个名字,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明天结婚,有兴趣吗」 第15章 世纪婚礼 如果说出身富贵是老天给她的赏赐,那么豪门联姻就是保世世荣华的捷径。 叶声笙当然可以跟很多很多男人谈恋爱,但结婚肯定不行。 如果说嫁给边澈能解决现在所有的麻烦,她不介意跟他做一对假面夫妻,反正圈子里表面岁月静好私下鸡飞狗跳的夫妻比比皆是。都是不动声色的成年人,谁还没有冲击奥斯卡的演技。 爱情其实挺单薄的,在利益面前退避三舍,在责任面前不堪一击,亲情站出来更会让它碎成齑粉。 谁的婚姻不是开盲盒呢? 再说了,边澈也没什么不好,不就是阴险一点、恶劣一点、嘴毒一点…… 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敲退堂鼓了。 他也有优点…… 叶声笙扒着手指头细数—— 有钱,可以为她那些稀有皮和限量款买单; 有能力,可以辅佐叶淮生,成为叶家的高级牛马; 有颜值,不开口的时候,他的帅气值还是满分的; 基因好,两人可以生一个高质量的宝宝,最好是继承她的美貌和他的工作能力 ,实现她生娃养老的梦想。 想明白这一层后,叶声笙整个人都轻松了,连日来压在身上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拿起小镜子补了个妆,确实自己还是美出天际的小公主,就把手机架在窗口,打开抖音开了个变装的特效,开始录最近很火的手势舞。 「timeisdue看清楚」 「Baby我会出现在大荧幕」 「不会觉得孤单」 「有你才会舒服」 …… 「如果你是骗局我是赌徒」 「尽管享受世界你来付出」 公园里晚风凉爽,有不知名的虫子也在浅吟低唱。 与此同时,StellaFantasy门外的林荫道上,一个黑色跑车蛰伏在暮色里。 车窗全降,一截青筋遒劲的手腕搭在上面,指尖带着火星,有烟气似冷雾弥散。 边澈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欣赏一场无声的视觉盛宴。 工作室二楼亮着灯,一个俏丽的剪影蹦蹦跳跳的,先是撩了几下头发,又用手指画一个爱心,再摆出几个特别可爱的动作。 跟她平时睥睨众生的样子很不同。 冷峻的眉梢弯出一抹笑,依稀可见少年的顽劣气质,黝黑的眸子比星辰都亮。 边澈脑子现在还是木的。 本以为“艳照勒索”的剧情还得上演个几轮,才能把小乌龟从乌龟壳里逼出来,没想到事件会在今天突然来了个回马枪,叶声笙主动给他发短信谈结婚, 真够惊喜的。 收到短信的下一秒,他就结束会议飙车来了这里。 边澈没打扰巨星的演出,坐在原地抽了小半盒烟。他这个人向来恣意放浪,没想到也有这种近情情怯的时刻。 咄咄逼人地拿捏她,只是表面的胜负,没人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有多久了。 隋怿发消息过来,问他怎么还不到,这人白天得罪他了,晚上组了个局儿负荆请罪。 边澈弹了弹烟灰,回了句「没空」。 临近晚上八点,二楼的灯熄了,一楼有人影在门口晃动。 Bella在前面给叶声笙开门,随着一声轻微的车鸣,她慢悠悠地看出去,车位上除了自家的保姆车,还有一辆黑色超跑。 那辆招摇的兰博基尼剪刀门缓缓升起,边澈的脸露出来,他坐在驾驶位上云淡风轻地抽烟。 夜风吹过来,他身上黑衬衫的料子偏软,手臂线条被勾勒出来,领口散漫地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深凹的颈窝。 他表情没什么波澜,眼皮懒懒耷着,开门见山地说:“你的提议,我有兴趣,聊聊吧。” 那副腔调,特别欠揍。 叶声笙让助理先下班,再抱着臂,把平底鞋踩出女王的气场,坐上他的副驾。 剪刀门缓缓闭合,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独处,她挨着座椅的边缘坐着,通身掩盖不住的嫌弃感:“天天开个破车招摇过市。” 边澈没在意她的小动作,顺手熄了烟,还是那副噎死人不偿命的德行:“你想跟我结婚?” 叶声笙立马不高兴了。 斜眼看他,一双明净杏眸带着怒意:“边澈,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为了拯救你的丑闻舍生取义,你要是这种态度,我们别谈了……” 说完就要下车。 叶声笙的情绪从来都藏不住,她从小到大就不是乖巧温柔的性子,白净的脸蛋带着韫意, 边澈扯住她的手腕,弯下腰,换了个哄人的调子:“别呀,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 叶声笙静了几秒,还是没有好脸色,“我想过了,为了解决你和我现在遇到的麻烦,联姻确实最好的方案,但是我有几个要求,你听听能不能接受?” 边澈嗓口忽然就干了,就那么点距离,目光挪起来就如赘千金。 昏昧的路灯,树影蜿蜒浓密,还有近在咫尺的清甜香气。 他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你说。” 路灯照亮她的发丝,叶声笙偏头看他:“第一,停止服用鹤顶红,不管什么时候,不能阴阳怪气地嘲讽我,不能当众落我的面子,更不能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让我丢脸。” 她了解他,商场上叱吒风云,私下却一副纨绔相,肚子里都是坏水。 边澈抓她语病,“阴阳怪气这个评价有点主观,我只是喜欢说实话……” 刚想见缝插针地补充协议,就被叶声笙用眼尾瞪了,他很有眼色地噤声了。 “第二,你注资叶氏填补之前祝向南的缺口,作为回报,我会配合你演好恩爱夫妻,确保YYBB的股市不被影响。” 这个条件她说得有点心虚,因为怎么看,都是付出小于回报,更别提那个丑闻跟她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边澈不但没提出异议,反而特别爽快地接话:“而且我们两家家世相当,联姻的消息一经发布,不管对恒壹集团还是YYBB,都是利好消息。” 叶声笙不懂商场上的弯弯绕绕,被他这么一说,也突然有了底气:“没错,就是这样,双赢。” “第三,”她指尖敲在车窗上,下巴扬起来:“那套鸽血红就是聘礼,明天立刻送到我家来。” 想了想,又改口:“送到这里。” 叶淮生和阮晴岚还不知道她的决定,这两天需要铺垫一下。 边澈没想到,她对那套红宝石的执念那么深,故意逗她:“我给了聘礼,你会带什么嫁妆过来?” 叶声笙咬紧槽牙,嗤一声:“娶到我你家祖坟已经冒青烟了,你还敢肖想我的嫁妆。” 明明联姻对她的益处更多,可就是不想落下风,盯着他的眼睛,胸口上下起伏,“我最多只能带八个保姆……” 边澈唇角扬起几分弧线:“那算了,还是别带了。” “为什么?”叶声笙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带八个保姆她确实没有把握。邓姐甜点做得最好,王叔草坪修得一流,昕昕最会按摩……想从阮晴岚手里把这些人抢走,还是挺有难度的。 边澈磨出几个字:“保护祖坟,人人有责。” “不要拉倒!”底气不够,声音来凑。 你想看的小说都在书香门第给你下载好啦: SXMDI.COM 这句话说完之后,车里突然变安静。 夜风在车里乱窜,两人身上的味道在呼吸间互冲,叶声笙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把散乱的碎发绾到耳后,“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结婚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捏着打火机,闲闲在掌心转了两下。 “有。” 她耐心就那么点,偏头睨他,冷不防对一双含笑的眼。 “既然结婚了,夫妻义务……”边澈凑近,俊容逼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平静又汹涌。 叶声笙被他盯得后颈都僵硬了,一把推开他的脸:“离我这么近干吗?” 想报警,又觉得没什么立场。 心里默念了一遍继承人养老计划后,她含着一口气,耳根发烫,“我没提的,就是不反对。” 饮食男女,食色性也,反正都跟他做过了,也没必要矜持,就是手指快把真皮座椅抠出一个洞来。 边澈重新靠回椅背,十分满意地翘起唇角:“我没问题了。” 叶声笙被他笑得十分不自在,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 “结婚的事儿,你家里同意吗?” 边澈是家里的继承人,长辈们都对这个金孙寄予厚望,恐怕在婚事上也早有安排。 他抬眸,视线和她缠在一起:“我自己做得了主。” 既然条件已经谈妥,边澈觉得,有必要为契约增加一些仪式感了。 他动了动心思,好整以暇地垂眸:“是不是应该盖章 生效?” 叶声笙本能地感到危险,她的手放在开门健上,眼里满是防备:“盖什么章 ?” 边澈的视线自上而下一扫,最后落到她的唇上,优哉游哉地拉长尾音:“既然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怎么也得亲一下吧?” 这个死变态。 叶声笙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要求,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整个人又羞又窘:“我们现在还是可进可退的关系,进一步做夫妻,退一步做仇人,你别逼我…… ” 说完就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夜色温柔,他的脸隐若可辨,眼眸炙烫,把她俏丽的背影刻在眼里。 晚上十点,二环的高架桥还是一片霓虹,是京市喧嚣与繁华的风景线。 回家的路上,油门都轻了。 边澈盯着川流不息的车灯,突然方向盘一拐在就近的路口下桥,从坪东路左拐,一脚油开到南苑老宅。 别墅依山而建,经过一片青翠的竹林,清幽古朴的厚重感扑面而来,有种富春山居的意境。 边老爷子年事已高,心脏也不好,一直跟儿子儿媳生活在一起。 边远牧是独子,但管理能力一般,恒壹集团真正的话事人还是老爷子。 边澈换了鞋,就看见辛甘棠正在沙发上跟人视频,见他回来了脸上跃上惊喜,“怎么突然回来了?” 没给他回答的空隙,她随即对着屏幕解释:“江江,你弟回来了。” 边澈坐在沙发上,从辛甘棠手里接过手机,笑容深了些:“哥,最近气色不错。” 边江从高中开始,一直在美国生活。 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发病时会呼吸困难,有生命危险。大一那年利用达芬奇手术刀进行了微创手术,后面恢复得很好,就是耽误了学业。 高中读了四年,大学又延毕两年半,今年冬天才能回来。 边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坦然,“确实不错,昨天还跟同学打了一会儿篮球。” 辛甘棠皱眉,把脸挤进镜头里:“江江,剧烈运动还是不行的。” “妈,我关节都要生锈了……”他眼里有无奈,换了个话题:“小澈回来了,你们先聊,我去写论文了。” 边江把视频挂断,辛甘棠还不打算轻拿轻放,开始给美国的管家发消息,五十秒的微信嗖嗖嗖去发过去了好几条。 边澈懒筋懒骨地倚在沙发上,意态轻漫地提醒:“妈,我哥是二十八岁,不是八岁。” 辛甘棠睨他一眼,不满地反驳:“二十八了我也是他妈。” 边澈没再说话,垂眸从茶几上拿过一颗青提,掩过情绪。 辛甘棠也觉得刚刚的态度有些过了,忙吩咐保姆把厨房炖的鱼胶热一下,还让人去楼上整理房间留他在老宅住。 “你奶奶已经睡了,你爸陪着你爷爷在书房下棋,你一会上去打个招呼。” 边澈明天还有会,婚礼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他直截了当地开口:“妈,我要结婚了,家里准备一下。” 辛甘棠眼睛瞪大,惊讶之余,又追问下去:“是谁家的千金?” 他坦言:“叶声笙。” 边澈说完的一分钟时间里,辛甘棠都是安静的,她不知道应该表现出什么情绪,这个儿媳的身份给她的冲击有点大。 不仅知道她刚刚跟祝家解除婚约,也从贵妇圈里听说过她骄纵傲慢的性子,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 她脸色不算太好地提醒:“去问问你爷爷和你爸爸吧。” 边澈没什么耽搁地去了二楼,果不其然,里面的惊讶又上了一个层次。 几秒安静。 边远牧猜不透老爷子的心思,也不想驳了儿子的面子,视线一直落在棋局上,并不表态。 “小澈,你长大了。” 边老爷子语调平平,落的每个字却掷地有声:“既然是联姻,两家的利益环环相扣,我相信你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像是看破了他的所有心思,边老爷子执起一枚黑子落下:“落子无悔,别失了分寸就好。” * 那天晚上,叶淮生收到了一个方形的镂空喜鹊袖扣,眼睛镶嵌了红宝石,精致而小巧。 他爱不释手,还夸张地要放在睡觉的床头。 阮晴岚继续捧着Ipad追剧,才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嫉妒:“喜鹊的眼睛是红色的吗?该不会是得了红眼病吧?” 叶淮生啧一声:“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一会儿的工夫,这对恩爱夫妻就被彻底离间。 叶声笙先是给付芷橙打了电话,试探她对自己和边澈结婚的看法,付芷橙特别淡定地送她一句四字箴言——『先睡后爱』。 过了一会又发了条微信补充:『凭什么有情人才能终成眷属,有钱人才是眷属』 叶声笙此时此刻就需要这种谬论来佐证自己的想法,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效率很高地跟叶淮生和阮晴岚摊牌。 除了没说叶淮生生病的事情,其余的事情全都交待了,当然关于边澈的部分,有美化的嫌疑。 重点褒奖他在港城如骑士般出现,又从邪恶的狗仔手中解救了公主的美好品德。 阮晴岚把细节一个不落地听完之后,说三个字:“我同意。” 叶声笙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就这样被噎在喉咙,她抬眼:“妈,我们两个从小就不对付,现在突然结婚,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阮晴岚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早餐,说:“青梅竹马不都是这样打情骂俏的,你没看最近很火的那部《朋友妈妈的儿子》?”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不想跟阮晴岚再battle下去了,视线移到一直发消息的叶淮生身上,“爸爸,你在联系谁?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私家侦探”,他回她,把老花镜摘下放一旁,“我耳朵没问题,全都听见了。” 叶声笙惊讶于他的效率:“我刚说完,你就找了私家侦探?” “没”,叶淮生喝一口牛奶:“边澈从香港给我打电话那天,我就找人查了他……” 好吧,全世界都觉得他俩有猫腻,不结婚没办法收场。 经过边澈的有意散播,他们的婚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所有人都觉得震惊。 边家是京市真正的名门望族,财力和阶层都是顶级。而边澈是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他对事业的野心和天赋异禀的商业能力有目共睹。所以边叶两家联姻的消息一出,那群拉黑叶声笙的塑料姐妹像是集体失忆了一般,各种邀约纷至沓来。 『宝宝,我办了一个鱼子酱沙龙,有时间来玩呀』 『亲爱的,明天下午两点宝格丽酒店下午茶,不见不散哦』 『声笙,下个月一起去米兰看秀吗』 …… 叶声笙冷笑锁屏,这群人还真会见风使舵,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妻凭夫贵。 直接『已读不回』,让他们猜去吧。 处境最微妙的当属是祝泽,叶声笙的骄纵在圈内众人皆知,当初两人解除婚约,他身边换了温柔解意的女朋友,不少朋友替他开香槟庆祝—— 这回全都打脸了。 婚礼就定在十月十日,是边老爷子选的,取一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边澈没反驳他,扭头就找大师算了个好日子,九月末就带她去领了证,把叶声笙彻底变成了边太太。 边江十二月才能毕业,辛甘棠还想把婚礼推迟两个月,见边澈心急火燎的,也就没开口。 时间虽然紧迫,礼节一样不少。 婚纱、礼服、珠宝,甚至是伴手礼,全都是国外定制的。 叶声笙试了三件礼服,最后选定身上的这件一字肩的婚纱。长拖尾裙摆精致飘逸,手工缝制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颗钻石,每一个角度都闪着光。 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边澈只一眼,就被钉在了原地。 修身的婚纱勾勒出凸凹有致的曲线,叶声笙皮肤白得晃眼,纤薄的背脊和修长的颈项,加上她立体浓艳的五官,真的像是迪士尼逃出来的公主。 就是千万别开口说话。 头纱戴到一半,指责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叶声笙不太高兴地质问:“这些衣服你是什么时候订的?该不会是你给前女友订的吧?” 婚纱是国外最火的MQWang,排队周期十八个月,现在一个月就空运过来了,她觉得大大的不对劲儿。 边澈把她堵在婚纱店的镜子上,恶意满满:“什么都要最贵最好的,我费了半天劲给你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书香门第(SXMDI.COM) 搞来,现在又要怀疑我?你自己说,哪件衣服不是你的尺码?” 叶声笙气焰收敛了一点:“我之前订婚的时候,祝泽也去问了这几个牌子,至少要排队一年半……” 边澈真佩服她的胆子,他捏住她的脸,皮笑肉不笑:“你是说你之前的那个穷酸未婚夫吗?” 他的鹤顶红还没停用? 叶声笙本想发脾气,可嘲讽祝泽又让她不自觉地心情愉快,于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还得是你,天打雷劈的有钱人。” 这场世纪婚礼,在京市城堡酒店举行。 白色的城堡充满了童话感,粉白玫瑰铺成漫天的花海,她挽着叶淮生的手,迎着光,缓缓走向边澈。 他今天穿了一套白色的西装,慵矜倦懒,带着难得的温柔。 那一刻,突然有了种觉悟,她竟然要跟这个狗男人共度余生。 眼角不自觉地发涩,恋爱都没好好谈过的人,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难免有些遗憾。 后面就是流程化的宣誓、交换戒指…… 叶声笙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倒是叶淮生,讲话的时候几度哽咽,害她也掉了几滴眼泪。 婚礼就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酷刑,没有之一。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的时候,叶声笙脸都僵了,已经累到怀疑人生。 她看向一脸喜气、正跟发小相约AfterParty的边澈,心里是大写的佩服。这人的演技绝对一流,连她这个要冲击奥斯卡的影后都甘拜下风。 最后回到两人婚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叶声笙累得婚纱都没脱、妆也不想卸,就这么直接瘫在床上。要不是边澈洗澡的声音把她弄醒,她能一口气睡到明天早上。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晚是两人的新婚夜,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潮红。 她刚刚在梳妆台前坐好,浴室门就突然打开,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正好跟边澈的眼睛对上。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衣服也不好好穿,裸着上身围一条浴巾,形状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叶声笙脸红得要滴血了,正要大骂他这个暴露狂,一份文件从空中划过,落在她脚边。 “这是什么?”她眉头拢起一座小山。 水珠顺着他颈项往下滑,他波澜不惊地走过来,视线特意扫了扫她因害羞而蜷起的脚趾。 “这是我的身体报告。” 叶声笙听他的腔调就知道没有好事,摘头纱的手滞了半秒,心内微妙地悬了一下:“你身体有什么问题?” 边澈开口:“上次你往我被窝里塞了个男人,我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最近去医院检查,医生的诊断是……” 她愣了两三秒,深呼吸:“是什么?” 没有任何花哨的话术,他眉宇间透着股疲惫:“勃||起功能障碍。” 第16章 早生贵子 仿佛被枪击中,又仿佛唱片卡带,叶声笙感觉自己全身的关节都生锈了,耳膜被一层气压阻隔,把他的话变成了嗡嗡鸣音。 她无声地瞪大眼睛,想问点什么,唇瓣张张合合,最后措辞困难地重复了一遍:“勃||起功能障碍?” 边澈把医院的检查报告塞她手里,另一手特别自然地搭她肩膀上,神色坦然:“嗯。” 怎么可能,明明那晚…… 尽管他的演技毫无破绽,可叶声笙直觉就是—— 他!在!撒!谎! 他小时候就很恶劣地装过心脏发吓她,现在又来装不举,堂堂恒壹集团太子爷,YYBB总裁,怎么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她嫌弃地缩了缩肩膀,把他的手拍掉,顺着他的话冷哼:“你弯了?” 边澈面无表情地看她:“你的文学造诣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勃||起功能障碍是硬不起来,不是直不起来。” 叶声笙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污染了,手上的头纱和发饰一股脑地丢他身上:“那你就是骗婚!” 视线挪向手里的报告,“弗莱士医疗”七个红色字体格外显眼,上面明确地描述了边澈的病情特征,还有医生的指导建议和亲笔签名,越看就越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她把报告“啪”一声拍到梳妆台上,胸口上下起伏:“如果你的病是假的,你就是个混蛋。如果病是真的,那你更是个混蛋。” 边澈没被她的话激怒,反而是表现得出奇地平静,扯了个椅子坐她对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睡我之前,我身体的各项功能都是非常正常的。医生说得很清楚,我的病是因为心理上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影响了生理,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那你怎么证明之前身体是没问题的呢?” 她的双颊因为气愤而涨红,白净的脸蛋一下就艳了起来,锁骨上垂着几缕碎发,那套佳士得拍下的鸽血红项链悬在她白皙的颈上,红得更耀眼了。 边澈不说话,只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头发湿黑,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翘起一小撮,上身是薄匀有力的肌肉,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太亮的缘故,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白,整个人也被一种阴郁的情绪笼罩着,俊容透露着一丝黯然神伤。 叶声笙告诉自己,坚决不能心软。 她避开他裸着的上半身,视线盯着某个虚无的点:“不管怎么样,你应该结婚之前把这份身体检查报告给我,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你就不会跟我结婚了。”他接话接得毫无空隙,像是早就猜中她的心思。 一声滚雷,窗外突然下起了阵雨。 边澈的眼眸懒懒垂着,嗓音里带着自暴自弃的低哑:“你想跟我离婚吗?” 叶声笙快要头疼死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豪门联姻,结婚次日就去离婚,这个八卦的劲爆程度已经可以媲美**遇袭了。 可“不离”两个字又说不出口。 正为难着,边澈的手机响了,隋怿问他们怎么还没到Roff会所,婚礼的AfterParty就定在那里。 他盯着她的脸,露出一抹苦笑—— “还去吗?” …… 两人婚后住的御景湾,是三环内为数不多的别墅,离两人工作的地方都不远。 房子的主体是一位国内知名的设计师操刀,奶油色的墙面和玻璃的一体化设计,很有艺术感,叶声笙第一眼就爱上了这里。 一场雨落下,气温又低了几度。 叶声笙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边澈正站在门外抽烟,门口的水系泛着橘色的光,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斜在水面上。 管家很有眼色地撑伞过来,“夫人,晚上好。” 空气里湿湿凉凉的,迎面吹来的风带着熟悉的薄荷烟味儿,白色裙摆上落了星星点点的雨点,司机绕过车头给她开车门,她一言不发地上车。 雨刷器频繁摆动,她撑着腮看窗外的水雾,边澈跟她一起坐在后排,电话一刻不停地响,有工作上的,也有那群损友的。 她从车窗上看见他打电话的影子。 叶淮生说过,边澈是个天生的野心家,在其他二代醉生梦死混圈子玩女人的时候,他像一匹野心勃勃的狼,看清猎物,摸通路数,在寒冬压境前把该占的地盘全都占好了。 只可惜,年纪轻轻就变成了废人,叶声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 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帮她提了提裙摆,也就摸出了衣服上的潮意。 “冷吗?” 她连反应都懒得给,脸色还是不好,是那种好白菜被猪拱了表情。 到了Roff,一路无话的两人突然变得很有默契,一个护着车顶等新婚妻子下车,另一个抿唇微笑地挽上新婚丈夫的手臂。 俨然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 朋友们在门口站成一排,像是见到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奇观,鬼吼鬼叫地起哄。 “哎哟哟,两个人幸福得哩!” “合着这么多年的死对头都是打情骂俏,大家只是你们PLAY中一环吗?” “完了完了,一个个都坠入爱河了,让我们这些单身 狗们怎么活?” 纵然有八面玲珑的社交能力,叶声笙也快要坚持不下去,这是两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亲密互动,她被暧昧的目光看得脸热,脸都笑僵了,那群人还没有让出一条道。 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掐边澈腰上的软肉,他呼吸明显重了,用眼神示意那群人适可而止。 “不让我们进去,今晚有其他人买单吗?” 周围人这才收了妙语连珠的打趣,乌泱泱地散开一条路来。 所有参加AfterParty的人全都盛装出席,偏偏这对新婚夫妻穿得慵矜随性,尤其是边澈,卫衣长裤,像是直接套了件家居服就来了。 叶声笙身上带着股懒得搭理别人的小傲慢,边澈单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放她腰后,是保护者的姿态,很像财阀千金和她不好惹的保镖。 画面竟意外地和谐。 她和边澈上了二楼后,立马就被不同的“小圈子”抢走了。 四五个男人正在牌桌上玩**,就等着边澈加入,叶声笙也被付芷橙拉到沙发的角落说悄悄话。 她扬着眉,朝她暧昧地眨了眨眼睛:“老实交代,你们俩迟到这么久,在家里干什么坏事了?” 叶声笙瞪她,怀疑这是一种高级的嘲讽。 她能干什么坏事?这个坏事是一点都干不了的。 付芷橙还以为她是害羞,肩膀挨过来,换了个话题:“你们两个去哪儿度蜜月?这个季节是海岛的淡季,马尔代夫和苏梅岛都不错。” 叶声笙靠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脑袋,蔫儿了吧唧的:“没心情,过段时间再说吧。” 前奏响起,是付芷橙喜欢到已经设置成铃声的歌,她依依不舍地把麦克风递给一旁的女生,从桌上拿了杯软饮过来。 “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叶叔叔今天在你婚礼上讲话的时候,精神头比年轻小伙子都好,哪像得了恶性肿瘤的人?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的得了什么大病,肯定是瞒不住的。” 橙子说得没错,叶声笙最近偷偷去叶淮生的卧室和书房好几次,除了一堆保健品之后,没看到任何口服的药物。她甚至还去翻看了后厨的垃圾桶,也没有什么中药的药渣。 她还试探性地问了阮晴岚好几次,关于他们去意大利玩的行程,阮晴岚连去看比萨斜塔时买的冰激凌的细节都说了,就是没提去过SantAgositono。而且最近叶淮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连打电话骂人都中气十足的。 叶声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反倒是边澈这边,病得白纸黑字的。 视线越过送酒的服务生,看正在牌桌上切牌的边澈,一个男人正咬着烟给他递火,他在灯下看牌,表情看不分明。 像有感应似的,他突然抬头,视线跟她撞上,漆黑的眼眸攫住她,像是在询问她有什么事。 付芷橙也看到了,掩着嘴偷笑:“我靠,这是在你身上装了雷达吗?那人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怎么今天浑身上下都是人夫感,你什么时候搞到了边澈的使用说明书?” 说明书没有,诊断书倒是有一份。 付芷橙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咋咋呼呼说完后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听说你要跟高雪莹一起参加IAI比赛?她最近在圈子里蹦跶得厉害,要不是你跟边澈结婚狠狠打了她和祝泽的脸,这人都要鸠占鹊巢地取代你了?” 叶声笙嗤一声:“就她也配?” 付芷橙想起她以艺术家自居的嘴脸就来气:“她说你以前上学时候的作品,都是她帮你完成的,她才是真正有灵气的创作者……” 她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宝宝,你一定要赢得IAI的比赛,不行我们就找关系搞个黑幕……” 叶声笙被逗笑:“IAI是亚洲最有影响力的设计大赛,每年光是报名参加的知名设计师都不下好几百人,更别提我们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高雪莹想在这种级别的大赛中拿奖比她想嫁进祝家还难。” 付芷橙怔怔地:“那还比个屁?” 叶声笙用胳膊肘怼她:“别操这些闲心了,你的主打歌都人抢走了……” 话音未落,付芷橙就扑过去抢麦克风。 包厢里烟味越来越浓,付芷橙唱得投入。 叶声笙的嗅觉和听觉在承受着双重的折磨,最后实在是挨不下去了,起身去户外的露台上透气。 她在手机上搜边澈的病,密密麻麻的链接下面都是各种男科的广告,她看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还以为你真的谁都看不上呢。”身后传来一道婉转的女声,带着丝丝幽怨。 叶声笙立马把手机熄屏,转身就看见穿着礼服的丁雯雯,她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甩了祝泽嫁给边澈?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叶大小姐也免不了俗,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在圈子里找人联姻。” 丁雯雯平时也是不太好惹的主儿,她在高雪莹传播PDF后的第一时间就把叶声笙拉黑,和那些见风使舵的塑料姐妹花不一样,这人现在也没把叶声笙拉回来。 入夜风凉,有零星的雨丝飘过来。 露台上没有灯,只有银光闪烁的门头照亮视野,丁雯雯好像喝了不少酒,叶声笙不动神色地打量过去,倒是品出点爱而不得的味道来。 看来也不是之前敢爱敢恨的形象嘛,要是丁雯雯能早点下手把边澈拿下,这种瑕疵品也不会流通到她手上。 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能让平时能让对她爱答不理的丁雯雯这么失态,叶声笙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喜欢谁你就去追呀,干吗迁怒我?” 丁雯雯就这么看着她,眼里带着湿意:“你除了美貌还有什么?男人们真的是没进化好的下等生物,只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恶意倏地袭来。 叶声笙心头直拱火,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用这个来讽刺她。 她面色一沉,说出的话也是不留情面:“你以为自己是谁,可以在这里对我指指点点?见不得我好,你可以回家求你爸爸,压上你们全部身家弄死我,现在像个失败者一样在我面前叫嚣,只会让我觉得你可怜。” 她平时只是懒得搭理人,轻易不发火,这会儿盛气凌人地发脾气,倒真有点恃宠生骄的意思。 丁雯雯被她猜中了心事,像被扒掉一层皮,眼睛都是红的:“叶声笙,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那你就瞪大眼睛认真看,小心嫉妒得吐血身亡。” 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从她身边走过,连一个眼风都不给她留。 一出露台,就看见边澈饶有兴致地站在门口,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来一句:“我可没跟她说过话……”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听全了两人的唇枪舌战,还顺便脑补了自己是块香饽饽的戏码。 叶声笙现在看他一眼都嫌烦,晃一眼时间,硬声硬气地说:“回家。” 就这么一眼,手机屏幕解锁,页面还停留在之前的搜索记录上。 边澈低头,倏地笑了:“这么关心我的病?” 叶声笙真的快要被他打败了,杏眼圆瞪:“你想要大家都知道你的秘密?” 指针指向十点,所有人开始催着新婚夫妇回家,车门关闭前,她听到了最扎心的祝福—— “早生贵子。” 第17章 血液全往一处涌 御景湾别墅环山而建,夜里十分幽静,只有细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主卧里,橘暖色调的香氛夜灯在角落里点亮,空气中有淡淡的玫瑰精油香气。 偌大的主卧床上只有叶声笙自己,整个人蔫头耷脑的,被一种淡淡的疲惫笼罩。 想她一个人美心善的小公主,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个不举的混球套进了婚姻的枷锁。 边澈倒是狡猾得很,以工作为由躲到了书房,让她独自瞪着天花板发呆。 叶声笙在等着睡意降临的同时,重重复杂的情绪在脑子里打着旋。 两人的第一次,她其实还能记个囫囵。 碎片化的记忆里,她塌下腰肢抖得像风雨中的蝴蝶,层层叠叠的花瓣被 裹挟着高温的炙热贯穿,身体像是钟摆,不停地跌宕起伏。 叶声笙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觉得羞耻极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些画面。 她从床上坐起,真丝眼罩一摘,拖鞋也不穿,直接光脚进了衣帽间。 晚上走得仓促,那份诊断报告还静悄悄躺在梳妆台上,她没开灯,就借着手电筒的光,把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纸张上带着褶皱,有被揉烂后又压平的痕迹,像是承担过某个破防男的暴力对待。 再撂一眼诊断报告出具的日期,合着她提出联姻的那天,边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生理性缺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询问了夫妻义务…… 叶声笙感觉自己越来越摸不清边澈的路数了。 如果是恶作剧,试问哪个男人会用这种病来开玩笑? 如果不是恶作剧,一个身强体壮的直男会因为被男人钻了被窝而吓到功能障碍? 正当她福尔摩斯上身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点亮,新信息吓了她一跳。 付款码:「晚安,老婆」 叶声笙被这两个字搞得背脊生寒,探案情绪彻底被破坏,她假装没有收到这条信息,关上手电筒,蹑手蹑脚地重新回了床上。 也不是心虚,就是单纯不想让他误会,毕竟她对边澈的性能力毫不在意。 彼时,边澈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跷着二郎腿,眯着眼看落败小孔雀消失在镜头里。 衣帽间里有名贵的珠宝名表,光是叶声笙展示柜里那一排限量款包包,都已经价值几千万了,当初在衣帽间里装了摄像头,也是图一个心安,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掠过那道穿着清凉睡衣的倩影。 软云般的长发披在脑后,纤白的长腿在酒红色丝质睡裙里若隐若现,想到衣料覆盖下的肌肤有多娇嫩,有多容易留下印记,他喉结不自觉滚动。 凌晨一点,御景湾灯火黯淡,薄雨打过的银杏树泛着水光。 边澈去阳台上抽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入秋夜里凉,他却觉得心火难以抑制,静寞地抿出一抹烟圈之后,他突然不想抽烟了。 想抽自己。 自己真的是脑子抽了才会昨天去做了个结扎手术。 联姻夫妻不需要避孕,边澈不想还没得到她的心,就先搞出个孩子出来。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没得到心,先得到人也行。 叶声笙就是穿着高领站在面前,他都能一秒缴械,更别提还要日日夜夜同床共枕。 他的“病”还有半个月才能痊愈,边澈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天? …… 次日是个晴天,阳光特别好。 边叶两家的豪门婚礼,在热搜上整整挂了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两家的公关部联合出手了,评论区出奇的和谐,全都是赞美新婚夫妇登对的。祝泽和高雪莹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没在这场世纪联姻下留下半点水花。 叶声笙睡到十点,洗漱后下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整晚落下的黑眼圈。不知道是突然换了地方,还是昨晚胡思乱想太多,她做了整宿的噩梦。 空气中飘着饭香,边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你上次从澳洲运来的香槟,给我拿两箱……” 他穿了件米色圆领针织衫配牛仔裤,头发还抓了个造型,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朝拜呢。 看她下楼也只是停顿了两秒,勾了勾唇角算是打过招呼,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手机:“对,我让司机去拿……” 保姆笑着把早饭端上来,天空蓝的骨瓷餐具,盘盘碟碟摆了一大桌。 叶声笙斜睨他一眼,动静很大地拉开椅子,把不痛快三个字几乎写在了脸上。 边澈挂了电话,慢悠悠地踱过来,拉开她身边的椅子,把盛好的粥推过去,眼里吊着直白的笑意。 “上次听爸爸说很喜欢喝澳洲的香槟,正好郑昱上次拉了一个集装箱回来,我让司机去拿,明天回门的时候带着。” 要不是最后的回门两个字,叶声笙都快忘了,他口中说的爸爸是叶淮生了。 怒气稍稍敛了点,她手肘支在餐桌上,喝一口粥:“给我妈妈准备什么了?” 边澈给叶声笙夹加一个煎饺,眉毛一挑:“放心吧,都是我妈亲自准备的。” 阮晴岚和辛甘棠年龄相仿,圈子重叠,应该错不了。 她侧头,视线落在他面前干净的餐盘上:“你怎么不吃?” “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边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笑得没心没肺。 叶声笙没醒透,不过脑子地接一句:“不吃早饭是万病的根源……” 边澈看她,拇指在唇边摩挲:“你说的是早饭,还是太上老君的仙丹?” 他大大方方地打量,入目就是明艳的脸,即使是素颜还是美得扎眼。杏眼和红唇都是饱满的形状,两弯柳叶眉轻蹙,水眸带着澄凌凌的雾气,透着自然的骄纵。 垂眸勾唇都能把人撩爆。 那种无法消弭的痒又冒出来了,烟瘾都犯了。 叶声笙浑然未觉地喝粥:“你的病怎么办?” “关心我?” 玩味的语气,戏弄的眼神。 他的眼珠颜色很浅,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轻佻的感觉。 叶声笙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咬一口虾饺,脸颊徐徐地动:“我才懒得管你,只要你别开口闭口就把责任推给我就行。” 对于他这种不要脸的发言,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他是个病人”,然后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 边澈眼眸低垂,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起起落落,像一场无声的角逐。 “这事儿还真跟你有关,毕竟我的身体也影响你的幸福……” 叶声笙哪忍得了被人这样揶揄,捏筷子的手指都绷紧了,脸颊和唇色都是羞愤的红。 “边澈,你是人吗?” 他倾身,慢慢朝她靠近:“当人有什么好玩的?” 叶声笙眼里有杀意,耳根发烫地踢他小腿:“你这个禽兽。” 边澈应激性地躲,一不小心撞翻了肘边的茶杯,茶水稀稀落落扬了他一身,不偏不倚就是两腿间的敏感部分,牛仔裤的颜色都深了一个度。 叶声笙抽了几张纸,手忙脚乱地覆上去…… 空气忽然安静。 保姆大惊小怪地跑出来:“哎呀,烫着没有?” 边澈不太自然地起身,“张姨去楼上帮我拿条裤子。” 来不及回二楼卧室,他扭头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在众目睽睽下仓皇而走。 “咣当”一声,卫生间的门砸上,隔绝了叶声笙尾随的目光。 保姆们已经分头忙碌起来,上楼的上楼,拖地的拖地。其中一人用抹布擦桌上淋漓的水迹,小心翼翼地询问:“夫人,您没烫着吧?” 这个称呼太陌生了,叶声笙反应了半天才摇头,“我没事。” 她没藏住偷笑的心思,眼睛都亮起来了。 从记忆里翻来覆去地找,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边澈这么狼狈的时刻。 保姆从楼上拿了条家居裤下楼,被叶声笙意味不明的笑绕住,脚步刹停。 她朝保姆伸手:“张姨,裤子给我吧。” 妻子给丈夫送裤子,天经地义。 拿过裤子,叶声笙走到卫生间门口,一双细腿停伫,她难得有耐心地伸手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覆耳上去,叩门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是我。” 见他始终不应答,叶声笙压了几下黑色金属门把,锁扣发出暴力的声响,“边澈,你没事吧?” 睫毛短促地眨了眨,回忆他起身时的表情,不免猜测难道是本就功能障碍的部位又被烫伤了? 就在叶声笙考虑让人去拿钥匙的时候,低哑音质从封闭的空间内传来:“我没事。” 卫生间内,边澈开了水龙头,捧一把凉水扑到脸上,思及刚 刚那双小手触碰过的地方,精壮的腰身一麻,血液全往一处涌。 “那你倒是开门呀,我给你送裤子。” 他双手撑在盥洗台边缘,手臂上青筋脉络明显:“你把裤子放门口。” 叶声笙拧眉:“为什么?” “我这人比较保守,暂时还接受不了跟异性在同一间卫生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可是连夫妻义务都可以恬不知耻问出口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娇羞。 “你到底怎么了?” 叶声笙觉得自己快要接近真相了,“再不开门,我找人撬锁了?” 拍门的声响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边澈打开花洒,喉结不可控地上下嗡动:“我正在洗澡,已经全身脱光了,你确定要进来?” 叩门声戛然而止。 叶声笙的脸颊迅速升温,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过度魔幻了,她本意就随便看看他出糗,怎么发展到要看他洗澡了? 她泄愤般把裤子扔到地上,想要痛骂他一顿,又觉得说不出什么比他更不要脸的话,噔噔噔地扭头离开。 一门之隔,边澈抵在门板上,听见叶声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微微松了口气。 真没想到,装病第二天就差点破功。 他给手机解锁,按号码的指节都是僵硬的:“彭宇,帮我安排一下出差。” “……” 对方还在一头雾水地询问细节,他突然发脾气—— “去哪儿都行,最好是十天以上的行程,现在就给我订机票。” 第18章 我会想你 阳光高照,阔叶绿植被秋风吹得摇摇晃晃,从御景湾重新回到京韵别墅,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保姆一开门就笑:“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叶声笙拖鞋还没换好,就被从楼梯上冲下来的Model整个扑住,它特兴奋,喘着气围着她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娟姐好不容易才把她拽住,脸上也噙着笑:“Model想姐姐了。”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边澈单独让司机开了一辆车装礼物,这会儿全堆在客厅里,奢侈品的袋子叠得小山一样高,吃穿用度,全都是顺着叶淮生和阮晴岚喜好来的。 叶家也是诚意满满,为了招待新女婿,阮晴岚从星级酒店雇了个米其林主厨,又从叶声笙嘴里撬了好几次边澈的口味,做了一顿十分丰盛的家宴。 饭后,四人坐在客厅里喝茶闲聊。 边澈从佣人手里接过茶壶,主动给叶淮生倒茶,凸起的腕骨瓷白硬朗,自带一股心无旁骛的气质。 两人聊了会公司上的事,他规规矩矩地弯唇回应。 水汽袅袅,茶香四溢。 叶声笙刷了会手机也渴了,捏起茶杯就往嘴里送,边澈还来不得提醒,青瓷茶杯应声落地。 叶淮生嘶一声:“小心。” 众人全都手忙脚乱地围上来问她烫到了没有,边澈让保姆去倒了一杯冰水,拉她坐身旁小口喂下去。 她吐着红润的舌头,眼睛湿漉漉的:“啊,烫死我了。” 阮晴岚看她没事了,拧眉训她:“都已经是结婚的人,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叶声笙没想到边澈昨天被烫的回旋镖这么快就扎回来了,嘟着嘴抱怨:“是泡茶的人想害我,其心可诛。” 阮晴岚撂一眼小夫妻的相处模式,话题开始有意无意往他们身上绕:“小澈工作虽然忙,也得抽出时间休息,身上的弦绷得太紧了,很容易出健康问题。” 叶声笙耳朵尖,立马就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心里疑问又重了一分,她妈妈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吗? 阮晴岚哪知道她的小心思,宽慰地提议:“最近很多海岛都是淡季,你们可以考虑去放松一下。” 边澈又给叶声笙晾了杯茶,自然而然地接话:“我今晚要飞泰国,等忙完这个项目,会第一时间给声笙补上蜜月。” 还有新婚夜。 在长辈面前,他收了平日的痞气,一件白衬衫穿得清风霁月的,只有勾起的唇角还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叶淮生端起茶盏的手一顿,关心地问一句:“公司出什么事情了吗?” 两家联姻,就是为了让双方家族都能更上一层楼,利益自然也是息息相关。 边澈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谢谢爸爸关心,是东南亚的仓储问题,已经拖了很久,这次过去必须解决。” 他是边家三代人竭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完美接班人,被很多人托举,出生就在罗马了,能力也是有目共睹。叶淮生和阮晴岚不疑有他,只交代他注意安全。 一壶茶下肚,人心闲散,Model将前爪搭在叶声笙腿上,专注地咬着玩具玩。 阮晴岚手肘摆桌面上,指尖摆弄着冒热气的茶杯,抿着唇开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叶声笙立马看边澈,心内微妙地悬了一下,心想她妈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问题属于过度干涉了。 没想到边澈一副三十六孝好女婿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回:“全听声笙的。” 说完还直白不遮掩地看向叶声笙,好像真的全凭她做主一样。 这人是奥斯卡影帝吧? 叶声笙赏了他一记冷眼,她才不背生不出孩子的黑锅呢。 叶淮生接了一个工作电话,估摸着是事情有点难缠,他声音大了点,移步到窗口。 叶声笙趁阮晴岚去厨房尝茶点的空隙,挨近他,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你不出道可惜了。” 边澈抓起她的手,捏了捏,唇角弧度意味深长:“没办法,明明可以靠颜值衣食无忧,偏偏还这么有才华。” 他的手掌好似明火,灼得叶声笙整个人都不自在。 她把Model嘴里的玩具往阳台方向一抛,Model疾风似地冲过去,她借着起身逗狗带的幌子远离危险的沙发区域。 阮晴岚端着茶点回来了,没几秒,就听见边澈的漂亮话不要钱地往外冒。 “妈,这是您亲自做的吗?味道很不错,爸爸可真有口福。” 或许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或许是边澈的伪装实在是太厉害了,阮晴岚对他满意得不得了,最后竟然夸张地邀请他去参观叶声笙的卧室。 叶声笙很想提醒阮女士,她还站在这里喘气呢,怎么连最基本的个人隐私都没有了。 而边澈的反应像是终于如愿以偿,竟然恬不知耻对她这个主人发出邀约:“你要陪我一起上楼吗?” 叶声笙抬眼,呼吸都重了两拍,看了看阮晴岚的方向,又看他,咬牙:“你厉害。” 这不是一句夸奖,边澈听懂了。 窗外有风,徐徐地吹,天空渐渐呈现暮色,白色的纱帘透过一层橘色晚霞。 叶声笙的卧室还保留着三天前的样子。 边澈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撒谎不打草稿:“我有夜盲症,你走慢点。” 房间里没外人,叶声笙不想跟他搭戏,把手腕挣出来:“你就这么看一眼得了。” 她的手废了,今晚需要彻底消毒。 边澈从喉咙溢出一抹笑:“我去旅游景点打卡,导游都没你催得急。” 他装模作样地扶着墙壁,压着声:“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让妈妈带我参观吧。” 叶声笙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忍住把他大卸八块的冲动,怒气直接发泄在开关上:“看看看,不看三小时你就不是男人。” 卧室灯被当头拍亮。 边澈不适地眯眼,叶声笙已经嫌弃地离他三米远。 这间卧室是奶油色色调,面积大概有两百平,有独立的客厅、衣帽间、书房和浴室。 原木家具被高矮不一的绿植环绕,墙上挂着奈良美智的艺术画,整个房间都带着童真,空气中飘着香气,跟她平时身上的味道一样。 边澈才迈了两步,隐约听见一串急促的抓地声,Model从门外急促地窜进来,守护领地般地对他狂吠。 叶声笙心情立马阴转晴,精致的脸上满是笑意,给Model一个鼓励的手势,再抱着臂看他:“这回可不是我不让你 参观,是我们家的二小姐不同意。” 边澈耸肩,淡淡地:“我又不是变态,喜欢参观女孩子房间,本来想跟你说点重要的事情……” 叶声笙才不信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扬着下巴睨他:“鬼才信你。” 边澈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俯在她头顶,沉敛着眉:“我收购了京市仁爱医院……” 不等他说完,她杏眼圆瞪,满脸不可思议:“你的病已经严重到需要买下一家医院的程度了?” 边澈真想敲开她的小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废料,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不是担心爸爸的身体吗?假装给他安排个体检试探一下,也不用担心泄密问题。” 哦,对了。 叶声笙把眼里的惊讶收了收,第一次觉得边澈干了件人事儿。 两人商量了一下话术,很快达成一致。 边澈因为在她这里扳回一城,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肩膀靠过来,故意撞她一下:“我这次算帮了你吧?” 怎么还挟恩图报? 叶声笙凝了凝眉,朝他投了一个不满的眼神:“然后呢?” 边澈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奶奶下个月八十大寿,我想给她的白玉观音做一件宝石袈裟,不知道叶大设计师愿不愿意接个单?” 老太太信佛,从二十几岁就开始茹素,很是虔诚,最宝贝的就是佛堂里的那尊白玉观音。 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和边澈唱反调是叶声笙的本能,她像看黑心资本家一样看他:“你娶我就是为了奴役我的吗?再说了,你才是奶奶的亲孙子,这个礼物由你准备才诚心吧?” “我之前去佳士得拍得那套鸽血红,原本是要送给老太太当寿礼的……” 边澈试图引起她的共情,“需要我提醒一下你,那套珠宝现在在谁的保险箱吗?” 叶声笙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抢了别人的寿礼,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憋了好半天,最后不太甘心地磨出一个字:“行。” “乖。” 谁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字,连边澈自己都惊讶,过去嗤之以鼻的肉麻情话怎么就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尴尬在空气中游走。 叶声笙整张脸生理性红透,正想要大发雷霆,边澈手机突然发出“叮”一声响。 是航空公司发来登机提醒。 边澈想起晚上七点的飞机,心里火速地把彭宇又骂了一遍,真是破坏了大好的气氛。 他依依不舍地从卧室离开,跟叶淮生和阮晴岚道别,上车前把手搭在她肩上,以一种极为呵护的语气说:“这几天就住京韵别墅吧,我不在家,你一个人住御景湾我不放心。” 尽管毫无预兆,但是好的演员就是能接住任何一场戏,叶声笙红唇间漾着笑:“知道了,你去东南亚也要注意安全,听说那边割腰子的很多,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的腰子。 下一秒,边澈把叶声笙束进怀里,掌心箍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她颈窝里:“我会想你。” 所有人都在门口看着。 阮晴岚和叶淮生对视一眼后,掩唇偷笑。 叶声笙呼吸都乱了,用力捏他的侧腰,咬着牙吐字:“边澈,你的演技有点浮夸了。”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做戏做全套,要不要来个告别吻?” 她眼里有杀意,用口型说了一个字。 滚。 第19章 很漂亮,多买点 因为边澈的演技过于一骑绝尘,以至于这几天,阮晴岚一直担心她会思念出差在外的丈夫,带着叶声笙把京市高奢的商场逛了个遍儿。 C家的秋装正当季,叶声笙撑着腮,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着一群Sales簇拥着阮晴岚,看着她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 阮晴岚刚把自拍照发给叶淮生,就看见叶声笙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在发呆,她放下手机,让Sales把选好的衣服包起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没有喜欢的?要不一会去H家看看?” 叶声笙回神,身子倾了倾:“你喜欢就行,我懒得试。” 她穿衣偏爱设计感剪裁,更喜欢小众设计师品牌,对大牌略显浮夸的LOGO和配色并不感冒。 阮晴岚笑:“你的身材那么标准,哪需要试穿,喜欢就全都包起来就好。” 手机的提示音响起,叶淮生的微信来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老婆奴,他先是对着阮晴岚试穿的照片发了一堆表情包,再行云流水地发了好几条59秒的语音版赞美,最后以一笔可观的转账收尾。 转账100000元,备注「亲亲老婆带女儿吃点好的」 经济大权在握,转账只是这对腻歪夫妻的日常情趣。但阮晴岚显然特别吃这套,回消息的时候,嘴角一直没有降下来过。 叶声笙快要被她爸她妈的狗粮撑死了,整个人生无可恋,软趴趴地靠在沙发上:“我真是要被你们打败了,在家里也秀,出来逛街也秀,能不能放过我呀?” “你也可以秀呀,又没人拦着你。” 阮晴岚吩咐Sales,拿了几对耳环过来,再慢悠悠地瞥她一眼:“心情这么不好,想小澈了?” 叶声笙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阮晴岚自顾自地接着说:“没想到你和小澈从小打到大,最后竟然还能结为夫妻,真的是偶像剧照进现实,我又相信爱情了……” “妈妈,你现在才相信爱情,爸爸这么多年终究是错付了。” 叶声笙随手捞过一对耳环戴上,掩饰快要翻到天上的白眼。 “爱情本来就是千般摸样,有我和你爸爸这种追妻火葬场的,也有你们这种死对头变情人的。” 阮晴岚拿起她的手机,后置摄像头对着她,冷不丁地来了张抓拍,“看镜头。” 拍完还特别“贴心”地替她发给了边澈。 叶声笙眼疾手快还是没拦住,照片嗖一声地发了过去,她都能听到血压在头顶炸开的声音。 “妈,你干吗?” “看看你老公是什么反应。” 阮晴岚把手机还给她,胜券在握的:“肯定不如我老公。” 叶声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你是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吗?” 她拿回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照片撤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对话框里弹出边澈的回复:『很漂亮,多买点』 转账1000000元。 要不是待接收的转账还摆在上面,叶声笙都怀疑这是来自宿敌最高级别的嘲讽。 虽然已经和边澈结婚,但是她并没有适应妻子这层身份,尤其两人互相不对付多年,她更愿意把这种因利益而结合的关系称之为盟友。 试问一下,如果你的合伙人突然夸你,还给你转了一百万,不诡异吗? 阮晴岚也注意到了她的手机屏幕,眯着眼扫过那行数字,感觉天都塌了:“为什么你的转账比我多十倍?是因为你比我漂亮十倍吗?” 叶声笙安慰她妈别太激动,这种天降横财也有可能是电信诈骗,可阮晴岚根本听不进去,一副输惨了的表情,气势汹汹地把电话拨给叶淮生。 叶声笙扶额,心头无端地生出一股烦躁,立刻迁怒到始作俑者身上:『你闲着没事给我转账干吗』 夫款码:『散财童子宠老婆的事儿,你还是少打听』 胡说八道是个笑点。 叶声笙彻底无语了,把手机锁屏,去安慰阮晴岚受伤心灵。 …… YYBB东南亚分部位于曼谷,在寸土寸金的暹罗,拥有一栋十九层的大厦。 阔落绿萝叶微微摆动,西装革履的高管们严阵以待地站在门口,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可没人敢去阴凉区躲着。 顶着烈日,翘首以盼的第三十分钟,一辆劳斯莱斯终于出现,它从左边的路口拐上来,缓缓停在门口。 一分钟后,彭宇从副驾下车,颇为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太阳当空悬,气温是一天中最高的时刻,树叶被晒得泛着油光,马路上热得可以煎蛋,紧张的情绪从脚底开始蔓延。 边澈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下车。 他穿着一件质地偏软的衬 衫,挺拔的线条包裹其中,手腕处微微挽起,目光懒懒一抬,不羁的气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甫一下车,就有穿着泰服的女迎宾伸手为他开路,边澈面无表情地提膝往里走,高管们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进了总裁专属电梯,彭宇按了顶层后,用眼神刹退半米距离的高管们:“边总在楼上休息,各位下午照常工作就好。” 电梯门缓缓合上,分部高管们没来由地更慌了。 总裁到底来分公司干什么? 现在是午休时间,因为边澈的现身,员工们比平时都要躁动,围成一个个“小圈子”开始八卦。 “怎么突然就来了?听说谁也没见就去了十九层。NeilLI带着高层们等了半个小时,总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快要吓死了吧?” “知道总裁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本人比网上的照片还帅一百倍,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样的男人到底去哪里找?” 一位女同事弱弱地提醒:“总裁不是上周才结婚吗?放下新婚妻子突然过来,该不会是公司出了什么大事吧?” 气氛陡然严肃了起来,大家也全都歇了摸鱼的心思,神情凝重地回到座位上,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此起彼伏的键盘声。 半小时后,边澈从休息室里出来。 他冲了个凉,额前碎发吹得半干不湿地出来了,整个人清爽多了。 十月真不是一个来泰国的好季节,更何况这场考察本来就是个幌子,他从下机的那一刻就被高温耗尽了耐心。 想到还要在这里待上十几天,他烦躁地点了根烟,脸上的冰碴子能冻死人。 彭宇被他的脸色吓得发怵,不敢不跟他对视,身体微低把文件放在边澈手边:“这是最近三个月的财务报表,还有物流仓储的提案,NeilLi提供了三个选址,调研报告都在这里了。” 边澈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翻了翻厚厚的一摞纸,一目十行拣有用的看,看到最后他把烟在嘴里过了两口,唇角带着一抹轻嘲:“财务报表漏洞百出,承接公司的资质也怎么不在调研报告里,NeilLI要是想跟我玩避重就轻,他就可以收拾包袱滚蛋了。” 他看向彭宇的眼睛清寒寡淡,比室内的空调还冷:“明天下班前,给我一份完整的调研报告。” 彭宇心里把NeilLI骂了一百八十遍,等边澈发完脾气,他掂量了一会儿,屏息开口:“老板,NationTV和曼谷YOU报知道您刚刚新婚又正好来了曼谷,想要约个采访,采访提纲公关部已经全都审核过了,你看……” 烟雾氤氲向上,总裁也不知道有没有仔细听,因为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看。 彭宇也不敢催促,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原地候着。 边澈刚刚收到叶声笙的照片,她穿了件裸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没看镜头,上挑的眉眼带着娇俏,小巧的耳环在发丝中间若隐若现。 照片一看就是抓拍,甚至有一点虚。 他眼疾手快地按了保存键,半秒不到的时间里,照片果然被撤回。 彭宇见他突然笑了,心里更加没底,冷汗快要从耳根滑到下巴了:“您舟车劳顿已经够累了,要不我让公关部推掉吧?” 边澈看他一眼,把烟缓缓捻灭:“结婚这种喜事难道不应该跟东南亚的朋友一起分享?” 彭宇:…… 人真是很矛盾的生物,总是在间歇性踌躇满志和持续性混吃等死中反复摇摆。 边澈不在国内的这几天,叶声笙先是过了几天摆烂的日子,紧接着就接到了来自英国导师Bailey的越洋视频。 Bailey对她结婚的消息表示遗憾:“Whatashame!” 这句话像一张被激活的记忆卡,好多过去的画面在脑子里接踵而至。 叶声笙从出生起,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叶淮生为她拍下的各种宝石。 五岁那年,她把一条价值九千万的项链扯断,改造成了两条脚链。照顾她的保姆快要吓得晕死过去,没想到自己拿件衣服的功夫,这个小祖宗怎么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叶声笙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价值,拿着脚链去跟叶淮生炫耀,叶淮生向来把她当眼珠子一样地宠,根本不生气,反而夸她很有创意。 也许,设计的种子就是在那时候种下的。 叶声笙又想起了Bailey当年对她第1部 作品的评价:“Stella,你是天生的艺术家,你一定是个处女吧?” 当时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强压着隐私被侵犯的羞耻和怒意,Bailey却丝毫没有察觉,继续直白地夸她:“只有没经历过性/爱的女孩才会在设计作品的时候,带着对SEX的朦胧憧憬,大胆又羞涩……” 后面的赞美叶声笙不记得了,只记得Bailey反复强调,千万不要让男人毁掉她的艺术天分。 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一直洁身自好,实在是英国校园里的男女关系太混乱了,她不想去谈一个好几手的男人的同时,还要周旋在他们的各种前任里。 视频的最后,Bailey提醒她,IAI设计大赛的报名已经快要截止,并预祝她拿到奖项。 叶声笙叹一口气,她最近灵感枯竭,难道真的是中了“virgin”的魔咒。 罪魁祸首还是边澈,心里又把她诅咒了好几遍。 付芷橙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叶声笙的Ipad屏幕已经快要被她戳烂,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漫不经心地按了免提。 “喂。” “你跟边澈在一块吗?” 叶声笙微微挑眉,正要否定,就听见付芷橙带着谴责地说:“我在SKY看见了祝泽和高雪莹,那不是你老公的地盘吗,怎么还对这两个贱人开放?” “宝宝,是时候拿出老板娘的气势了,把他们赶走!” 第20章 你的腰子还在吗 下午五点,又逢周五,二环到京郊一路拥堵。 秋日的夕阳透过车窗探进来,落在叶声笙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镀着橘光,她阖眸倚在后座。 一小时后,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警察局正门,后面还跟着一辆阿尔法,里面下来四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自从上次在港城被狗仔围堵后,她只要出门,保镖就是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今天的天气不错,云淡风轻的,特别适合来警察局捞人。 叶声笙刚下车,手机又响,风从宽大的灰色针织衫中呼啸而过,她按下接通键,张口就是讽刺:“边总可真是能掐会算,我这刚到警局,你的电话就来了。” 她撂一眼那排黑衣保镖,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通风报信的速度真够快的。 上一秒她才接到付芷橙的求救电话,下一秒边澈就知道了,而且太阳都落山了,一个个鼻梁上都架着太阳镜,不知道是为了凹造型还是心虚不敢跟她对视。 远在泰国的边澈都要气笑了。 天太热了,户外的风都是燥的。 坐在爬满绿植的藤椅上,他咬着烟提醒:“要不然我给付叔叔打个电话,让他亲自去警局接打人滋事的付芷橙?” 边澈今晚约了泰国皇室成员吃饭,这会儿忙里偷闲地关心一下千里之外的新婚妻子,还被人嫌弃得很彻底。 “我定了晚上的飞机,明天到京市。” 一个日理万机的BOSS能有什么坏心思?无非是老婆没他根本不行,纵然身体有“疾”,也得连夜赶回去。 电话里的男声低低沉沉的,叶声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是要去十天吗?你回来干吗?” 她的语速很快,眉心不自觉起皱,带着些厄运降临的不悦。 “都闹到警察局了,我不得回去安抚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吗?” 用不着呀,进 警察局的人又不是她。 “随便你。”叶声笙语调下曳,电话也挂得干脆利落。 十月末,入夜降温,秋风吹不灭心头火。 没过多久,付芷橙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据说警察到场的时候,她都快要把祝泽的圆领毛衣扯成深V了。好在祝家的律师拎得清,知道这事儿不能闹大,跟边澈的律师沟通后,双方同意和解。 叶声笙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突然就笑了:“输了还是赢了?” 付芷橙对她的质疑相当不满,立刻调整至战斗喷火模式:“当然赢了,女的一巴掌,男的两巴掌。” 她的衣服在推搡间有些凌乱,头发也有点炸毛,倒是很符合她呛口小辣椒的性格。 叶声笙沉默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眼神都带着怜爱:“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狗一口吗?跟智力障碍者置气多不值当。” 付芷橙忆起打人之前的事情,火还没有消:“在我面前腻腻歪歪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脸说联姻夫妻各玩各的比不上他们自由恋爱,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阴阳你吗?不扇他们都对不起自己的乳腺,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帅,就像鸡群里的丹顶鹤……” 说不感动是假的,付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这三年经济下行行业发展疲软,得罪祝家绝对是弊大于利。 叶声笙帮她把碎发绾到耳后:“下次有保镖在场再出手,要不然吃亏了怎么办?” 两人正在商量最有利的扇人方案,门口又传来动静。 祝泽也从警局里面出来了,毛衣松垮垮的,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很是狼狈。高雪莹跟在他后面,状态也好不了多少,眼尾红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们也都注意到了门口的架势,高雪莹怯生生地躲在祝泽后面,嘴角颤出哭腔:“老公,她们……” 警局门口,双方的律师都在,祝泽也不怕付芷橙这个疯女人了,他脸色很差地看向叶声笙:“我们两个已经是过去式,希望你管好身边人不要再闹下去了,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次算我还你的……” 祝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联姻夫妻本就是因利益而结合,唯一不占理的,大概就是他吃了窝边草。但即使不是高雪莹也会是别人,他也是人,也需要情绪价值,总不能捧着她叶大小姐一辈子。 想到此,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凶,扭头瞪向付芷橙,“不要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不敢动你,以后出门小心点。” 保镖们嗅到了危险气息,立刻围了上来,满身的杀伐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叶声笙拨开他们,从众人之后走到最前面,纤眉轻轻一挑:“你要怎么动她?” 她的眼神很冷,打量的目光就像看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话里的危险意味极重:“从今天开始,橙子掉一根汗毛我都会算在你身上,你最好烧香拜佛祈祷她一辈子平平安安,要不然你和你全家都要倒大霉。” 绿她可以,欺负她朋友不行。 周遭彻底陷入了沉寂,祝泽神经突突突直跳。 骄蛮任性的叶声笙加上心机深沉的边澈,他是得掂量一下自家的分量。 眼看祝泽被噎得下不来台,高雪莹像是突然懂事了一样,满脸愧疚难当,抖着身子出来道歉:“声笙,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以后我看见你和付小姐会绕路走……” 她眼泪掉个不停,脸上血色褪了大半,看起来随时都想要晕过去一样。 叶声笙凉凉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轻嘲:“对,祝泽能有什么错呢,别人爬上他的床他就睡了,我要取消婚约他就同意了,橙子扇他他也和解了,全世界他最无辜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让你一个女人出来顶雷……这种好男人你一定要抓住了。” 视线自上而下一掠,她扯了下唇,饶有兴致地提醒:“下次哭的时候,记得激动一点,这样可以引起呼吸性碱中毒,会更逼真一点。” 祝泽被她阴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诅咒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行,那我就祝你和边澈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们现在要去医院验伤,保留随时追究付芷橙责任的权利。” 叶声笙站着没动,目送他们离开。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付芷橙脸上的妆都有些花了,她看着祝泽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喃喃自语:“怪不得有个词叫夫妻相……” 叶声笙收回视线,凝眉看她:“什么?” “你刚刚的表情……” 付芷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细品:“我还以为是边澈上身了呢。” 叶声笙:…… 四水桥附近有家会员制餐厅,老板特别喜欢搞创新菜,一到饭点儿,门口就停满了豪车。 叶声笙刚刚在车上订了位置,两人进门的时候包间已经所剩无几。 付芷橙一坐下就咋咋呼呼的:“我跟你说,这里的妙龄玻璃乳鸽真是一绝,上次就没吃上,这次我要点两份,吃一份,打包一份。” 最后,她一个人就点了十道菜,美其名曰:压惊。 等菜期间,两人闲聊了一会儿。 付芷橙因为不想打扰这对新婚宴尔的夫妻,才会跟别人去SKY玩滑翔伞。这会儿知道边澈已经去了泰国好几天,一整个大震惊:“你确定他是去工作,不是被缅北诈骗集团给骗过去了?” 叶声笙没什么胃口,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哦,诈骗集团用什么骗他的?是说有一份月薪三万的高薪在等着他吗?” 付芷橙狐疑地看过去:“结婚三天就去这么危险的国家工作,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不举嘛。 叶声笙无意识地咬了下唇,面上还是不显山不露水:“橙子,你的旅游账号做了这么久还没有大火,没找找原因吗?” 付芷橙被她突然切换的话题搞得措手不及,夹菜的动作一顿:“什么?” 叶声笙挑眉:“禁欲。” 付芷橙筷子都吓掉了:“做个账号还不能有性生活了?” 叶声笙啧一声:“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黄色废物?我说的欲,泛指一切让你产生多巴胺的行为,也就是说要克制一切在短时间内带来的快乐的东西,你肯定会成功的。” 付芷橙眼睛眨巴了半天,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短路了,她皱着眉说:“能不能说人话?” 叶声笙眼皮都不抬:“就是让你少八卦。” 付芷橙原本还支着肘认真听,这会儿恢复了夹菜的动作,笑意中带着戏谑:“你的意思是,边澈就是靠禁欲,事业才发展得这么成功?” 说完还对她挤眉弄眼:“那这种成功是靠牺牲你的性。福换来的,实在是不可取。” 那双眼暧昧地照过来,叶声笙耳根一热,咬着牙说:“真应该晚点去警察局接你。” 餐厅里流淌着小提琴乐,走廊两侧是欧式的复古壁画。 叶声笙从卫生间回来,隔壁包间门折开一个角度,一道熟悉的女声落入耳朵,她脚步微顿。 一片茶香水汽中,她看见辛甘棠人坐在主位上,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一身剪裁得体的裸色针织套装,喜马拉雅铂金包就放在旁边的位置上。 她一头扶着额头,一手在点菜Ipad上缓缓划着,无名指上紫色的翡翠蛋面特别吸睛。 服务员站在一旁,礼貌提醒:“抱歉女士,妙龄玻璃乳鸽已经售罄了,您要不要试试黑松露宜良松香小刀鸭?” …… 叶声笙没在门口停留太久,她找来服务员,让他们把另一份妙龄玻璃乳鸽送到隔壁,又提前买好了单。 不过五分钟的时候,包间门被人敲响,辛甘棠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进门。 叶声笙抬额,忙起身问好:“妈。” 她跟这位婆婆的交集不多,还处于不尴不尬的适应关系阶段。 辛甘棠倒是很和蔼,双手撑在椅背上,视线在她们两人间一扫:“和朋友吃饭?” 付芷橙忙把嘴里的菜咽下,拉开椅子起身:“阿姨,您坐。” “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隔壁还有朋友”,她视线落叶声笙身上,语气 特别自然:“明天回家里吃饭吧,老爷子一直念叨你们小夫妻。” “妈,边澈去泰国出差了,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叶声笙还没做好独自面对他家人的准备,同时心里腹诽,边澈怎么连出国都没跟家里打招呼。 “那估计元旦之前吃不上饭了,我们下周要去英国陪江江过感恩节。” 付芷橙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干笑一声:“感恩节?那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辛甘棠笑了笑:“边江身体不好,我还要去那边跟他的家庭医生聊一下。” 她抬腕看了看时间:“那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我们那桌都是中年妇女,估计你们过去了也不自在。” “妈妈,我送您。”叶声笙跟着她出门。 到了走廊,辛甘棠拍了拍她的手臂:“家里从泰国空运了一批芒果和榴梿,你一会让司机去取。” 叶声笙缓一秒,尽量忽略心里的狂风巨浪,面上不带任何波澜地露出得体的八齿笑:“好的,谢谢妈妈。” …… 京韵别墅,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叶淮生上楼洗漱了,叶声笙敷着面膜陪阮晴岚看刚刚更新的韩剧。 她手里无意识地抓着Model身上的毛,说话囫囫囵囵的:“妈妈,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阮晴岚的视线始终在Ipad上,回答得像个人机:“蓝莓、无花果。” “那我吃什么水果过敏呢?” “奇异果、山药、青霉素。” 虽然答非所问,可是这才对嘛。 叶声笙直到躺在床上,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辛甘棠不知道边澈最讨厌的水果就是榴梿,而且也不知道他芒果过敏。 带着一股子陌生的情绪,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决定要关心一下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你的腰子还在吗』 第21章 合法的,想摸就摸 卧室里恒温二十七度,但是驱不散某种不明所以的燥热。 真丝被里笼着汗,叶声笙知道自己在做梦,可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有喘息在耳畔低吟,细细密密的吻蜿蜒而下,酥麻感席卷全身,理智和欲望像一场追逐游戏。 对方是最高超的钢琴弹奏家,指腹在所有的敏感点流连,背脊弓成一道弦,床单都抓出暧昧的褶皱。 她竭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唇瓣却被人衔住,呼吸碎成缠绵的颤音。 早上八点,卧室里黑黢黢的。 叶声笙终于被热醒。 碎发黏在额头,颈窝里存着黏腻的细汗,连身上的雾霾蓝睡裙都被泅湿。 她双目失神地瞪着天花板,脑子没醒透,还沉浸在梦里那海浪般起伏的余韵中。 尾调悠长。 缓了不知道多久,羞耻后知后觉地感汹涌而来。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捞过一旁的抱枕扣在头上,浑身上下都染上玫瑰色,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等“扑通扑通”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 都怪昨天橙子说了那么多关于“性/福”的话题,还有辛甘棠在她脑子里砸下的那堆问号,两者结合在一起,才让她的荷尔蒙发酵出了黄色的化学反应。 对,就是这样。 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能有什么错呢?错的肯定都是那些无知的凡人。 叶声笙下意识地吐了口气,庆幸自己是在京韵别墅的卧室里,要是在御景湾的话,她真的可以去找马斯克研究火星计划了。 小腹酸酸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睡意被驱得一干二净,忙从床上弹起匆匆进了浴室。 上午九点,房门紧闭,窗帘拉得死死的。 保姆在阮晴岚的授意下,来卧室轻敲了两次门,无人应声后,又静悄悄地下楼去了。 吹风机的噪声太大,叶声笙什么都没听到,裹了条裸粉色的浴巾,对着镜子吹头发。 八分干的时候,她拔掉电源。 不紧不慢地撕掉面膜,再攒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水眸轻微眯起,叶声笙透过镜子,突然发现了点异常—— 锁骨下方的肌肤上,怎么有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红痕。 第一反应就是,都这个季节了,蚊子还没死绝吗? 她把长发侧到肩膀的另一边,垂头看下去,红痕比对镜看更明显了。 手指抚上去,不疼不痒,也不像是过敏,索性就不管了。 门口再次传来动静,这次来的是阮晴岚,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声笙,再不吃早饭,胃要难受了……” 她涂上一层润唇膏,边出浴室边说:“知道了,妈妈,我换了衣服就下去。” 电动窗帘缓缓拉开,秋日的暖阳一束束照进来,地板上斜出四格窗的影子。 叶声笙取消手机的飞行模式,踩着拖鞋去衣帽间,余光无意间一扫,呼吸和脚步几乎同时停止。 边澈正躺在她不足一米八的皮粉色沙发上,呼吸均匀地睡着。 或许是突然的光线刺激,他不适地蹙了蹙眉,眼底的乌青明显,但并没有醒来。沙发有点短,他蜷着腿,看起来并不舒服, 叶声笙心尖颤了颤,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卧室。 静谧的卧室里,呼吸都被放大,她小心翼翼地踱过去,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这是她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观察边澈,他跟平日里看到的样子很不同,锋利又锐冷的眸子紧闭,T恤领口也歪了,整个人柔和不少。 不知怎的,她回忆起了高中时的两人。 那是礼德国际高中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学校组织篮球赛,啦啦队的选拔也如火如荼地同步进行,人选讨论度甚至比篮球赛更加热烈。因为选拔啦啦队长是假,评选校花是真,调查问卷涵盖三个年级六百多人,公信力毋庸置疑。 那天下午,叶声笙照例去博雅楼上美术课,从楼梯上到三楼往东面的教室走,刚好碰到学生会的成员在摄影班做问卷调查。 “队长的人选只有一个,多选的问卷会作废。” 本来就是陶冶情操的艺术课,老师管得不严,这会儿更是炸开了锅。 “都是这一届的新生吗?有几个名字我都没听过。” “你傻了,名字都没听过,肯定是不够惊艳呀。” 第一排的女生发出惊叹:“叶声笙今天从我身边走过,她好香,腿又细又白,身材比例超好。” 一个男生仰天长啸:“叶声笙美得太有距离感了,我喜欢林云云那种清纯型的。” 他同桌用看智力障碍者的表情看他:“少恶心,她们谁都看不上你……” 教室里讨论得热锅沸腾,边澈像一个局外人坐在最后一排吃三明治。他长腿随意地伸到桌子外,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满身懒意。前一晚被发小绑着打了通宵游戏,午饭都没吃,一直睡到现在。 喧嚣从前排一路蔓延,学生会同学在讨论声很快走到边澈桌前,A4纸落桌面的同时,八卦地问:“边澈,你选谁呀?” 边澈是篮球队的主力,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答案自然被很多人关注,不少同学都竖起耳朵。 那时,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光柱里有灰尘在飘动,叶声笙抱着画板走在走廊里,脚步因为听到某个名字而不自觉地放慢。 边澈脸颊徐徐地动,衬衫袖子折到小臂,蜿蜒的青筋清晰可见,签字笔在指尖轻巧地旋转了两圈,他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个勾。 周遭响起阵阵惊呼:“林云云?!原本澈哥喜欢清纯型的呀……” “靠,那我也要改选项……” “我也改。”边澈的无脑粉纷纷倒戈。 隔着一面墙壁,叶声笙冷兮兮地朝他的方向看了眼,轻嘲一声,然后安安静静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原本属于她的校花之位,就这样另属她人。 记忆里的男孩跟沙发上的男人渐渐重叠,一个念头电光石火地撞进她的脑子。 边澈,已经不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不是跟她毫无关系的男人,而是她社会属性上的丈夫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之外跟她最亲密的人。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来不及了,叶声笙不知道手怎么会中邪了一样,直接用虎口锁上了他的喉咙。 那张俊脸突然在模糊的视野里凝成清晰,他瞳孔澄澈地看着她,暗沉如深潭。 “合法的,想摸就摸。”他的声音略带嘶哑,鼻音很重。 这人防备心有问题,杀他还是摸他都分不清。 她喉咙一紧,立刻撇开视线,先发制人地控诉:“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卧室?” 叶声笙没嚣张过半秒,一阵天旋地转后,两人位置互换,边澈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扣在身下。 “你干吗?让我起来。”她精致的小脸都是不满,双颊染上绯红。 沙发太小了,两人的呼吸在咫尺间对冲,叶声笙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跟男人贴得这么近,她像被蜜蜂蜇了一样,身子都僵了。 边澈压着她,眸光片刻不离,深邃得想要把人吸进去。 他俯在她头顶,像是盯梢猎物的野狼:“为什么偷看我?” 叶声笙本能地感到危险,但还是嘴硬:“别自恋了,谁偷看你?” 气压徐徐地擦过她的鼻尖,他从喉咙溢出一抹笑:“敢做不敢当,不像是你的作风。” 心脏的敲击声逐渐加剧,她开始挣扎:“边澈,快点放开我!” 大幅度的动作让浴巾开始下滑,叶声笙不敢动了,因为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一滴汗从边澈发间滑落,落在她雪白的胸口上,顺着蜿蜒的起伏隐匿其间。 这下难受的就不只是叶声笙了。 边澈不仅仅是身体在烧,就连喉咙也烧起来了,他哑着嗓子,准备占最后一个便宜就放过她。 “那你叫一声老公听听。” “不可能,除非我……” 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敲门声再次打断,阮晴岚像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声音都大了:“快点起床吃饭,小澈凌晨下了飞机,这会正在客房睡觉,你去喊他一起下楼。” 叶声笙瞪着这个“睡在客房”的伪君子,唇瓣都快要咬出血了,她压着声:“你再不起来,我就喊救命了。” 她的眼尾带着湿意,身上香甜的气息钻进鼻翼,边澈唇角的弧度意味深长:“反正我们是夫妻,妈妈一会开门,要是看见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也只会把房门带上转身离开。” 他的表情特别轻松,就好像笃定了,即使她有铜墙铁壁,也会弃械投降一样。 叶声笙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她杏眼圆瞪:“你卑鄙。” “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边澈的两只手也都在忙,就做势要用额头抵住她的来测试体温。 门外阮晴岚的声音又起:“声笙,需要妈妈进来帮你起床吗?” 叶声笙心脏都要停了,她咬了咬牙:“老公。” 屈辱得要命。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边澈桃花眼敛着,沙粒般的声音像在烟酒里滚过般:“乖。” 吃早饭的时候,叶声笙细白的手腕多了一圈突兀的红痕。 叶淮生已经去了公司,阮晴岚也和闺蜜约了午饭,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边澈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又给她盛了一碗汤:“什么时候回家?” 叶声笙把汤碗推到一边,连眼尾余光都没瞟他一下:“要回你自己回,我要去工作室。” 边澈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人惹生气了,他慢吞吞地收腿,倾身靠过去:“我送你去工作室,就当赔罪。” …… IAI大赛并不限定报名作品的数量,因此叶声笙准备把自己设计的三个作品全都做成实物。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松香的香气,是粘胶燃烧的味道。 叶声笙穿着一件修身的长T坐在办公台前,在放大镜下专注地切割一块祖母绿宝石。 为了成为一名专业的宝石切割师,她大四那年,在比利时安特卫普切割中心实习了三个月。叶淮生还在新疆阿勒泰地区为她买下了一块海蓝宝石矿,就是让她可以无所畏惧地练习切割。 这就是金钱养出来的底气。 房间里的噪声很大,边澈目光凝着她,她的身体前倾,一侧的头发掉下来,她沉浸其中,并未察觉。 他突然很想帮她把那一小捋头发绾到耳后。 喉结上下滚动,边澈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左手边竖着尺寸和厚度不同的金刚石磨盘和抛光盘,洞洞架上挂着电子卡尺、电子秤、强光手电筒……很像理工科的小实验室。 过了一会儿,叶声笙关闭了切割设备,噪音也随之骤停。 边澈若有所思地看她,“还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干的竟然是个体力活。” 叶声笙睨他一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淡:“所以我的设计费用很贵,要是想给奶奶的白玉观音做宝石袈裟,我建议你去找别人。” 她还在记恨上午的捉弄,因此很难有好脸色。 叶声笙美而自知,但这么多年,她从不会恃靓行凶,除了正式场合,她经常淡妆裸唇地出门。 边澈喝了口助理准备的咖啡,挑眉看她:“要不给我报个价?” 叶声笙抱臂,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如果宝石也需要我出的话,八位数是跑不掉的。” 指尖落桌,如蜻蜓点水。 边澈像是针对她的报价仔细核算了一番,最后终于做了个决定:“要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做交换。” “什么交换?” 叶声笙不觉得边澈能拿得出什么像样的底牌,毕竟他的软肋都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呢。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眉眼间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爸爸的病,包在我身上。” 第22章 老公,你回来了 边澈万万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出差回家第一天就被榴莲逼得无处可逃。 他不喜欢吃榴莲,但是叶声笙喜欢呀,吃不完的还让保姆冻在了冰箱里。偶尔放纵的时候,还可以当冰激凌吃。 家里的保姆全都出动了,开窗的开窗,丢垃圾的丢垃圾,他还不准把垃圾丢在前院的垃圾回收点,让司机开了三公里把垃圾送到御景湾外的垃圾站去。 边澈洗澡的时候,叶声笙去楼下偷了一块榴莲上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盖上被子装睡。 他好像洗了很久,中央空调的暖风特别催化睡意,隐约听见从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没几秒,靠近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声很轻的脏话。 随后脚步声变得杂乱而急促,几乎是夺门而出的程度。 叶声笙闭着眼,唇角缓缓上翘,终于可以做一个好梦了。 在那之后的一周里,边澈变得异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的,两人生活在一个空间里,竟然没打过几次照面。 叶声笙一个人觉得无聊,就把Model从京韵别墅接了过来。 Model换了新环境,兴奋得要命,楼上楼下呼哧呼哧疯跑,还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娟姐把Model的行李搬进一楼的卧室后,就去拽试图跳进喷泉里Model,“太冷了,会感冒的。” 结果差点被它反拽进水里。 最后还是叶声笙出马,敲它狗头威胁:“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出去。” Model呜呜两声,老实了。 工作室打来电话,说她那几件参赛作品已经镶嵌好了,叶声笙换了身衣服潇洒出门。 路上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家庭拥有新成员的好消息分享给男主人,她发了张Model咬边澈拖鞋的照片过去。 『撑腰的来了,以后少惹我』 收到照片的时候,边澈正在会议室大发雷霆,YYBB这个月的用户下载量第一次出现增量缩水,营销部总监正在挨骂。 他撂一眼屏幕,忽地轻哂。 别人都是狗仗人势,她倒好,是人仗狗势。 高管们都在屏息挨骂,见自家老板突然由阴转晴,也不敢正眼打量,只能蠢蠢欲动地用眼神传递信息。 彭宇离得近,贼兮兮地瞥见了屏幕上狗的照片,满头问号最后汇成一个大大的叹号。 下辈子,宁可当狗,也不当牛马。 老板之前虽然严厉,但还算 好相处,没有富二代那些奢靡的陋习,更不会阴晴难测地新婚第三天就要飞去泰国。 彭宇猜测,上次在酒店里碰到的男人大概是唯一变量。 “小娇夫”看到老板结婚闹脾气,两人约在泰国秘见? 前几天出差,他时不时地贴心提醒老板自己要去CityWalk,顶着四十度的高温,他也要给老板让出充分的时间和空间。 彭宇正想着该怎么样才能死守这个秘密的时候,侧方突然变得灼热,抬额就看见会议室里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边澈的语气清寒寡淡的,细听下来却阴恻恻的:“彭宇,你也觉得应该扣这个月的绩效?” 彭宇:…… 这头,叶声笙也收到了边澈的回复。 夫款码:『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夫款码:『需要接风洗尘,搞个Party吗』 夫款码:『不过你入住那天,我都没有给你举办盛大的欢迎仪式,现在要是给Model办了Party,对你是不是太失礼了』 三条消息,字字句句都是阴阳,就差没有直接说她的地位不如狗了。 叶声笙回了他三个“在键盘上撒把米,鸡都比你会说话”的表情包,就把手机锁屏了,不想再搭理他了。 到了工作室,三件镶嵌好的作品已经摆在她的办公室了。 『万物共生』是一枚胸针,灵感来源于绿意盎然的的山荫和蓬勃翻涌的海浪,胸针的中心用一个舒展的人物侧脸为主体,通过排列镶嵌的细钻描摹出蜿蜒的山道,海浪造型环绕在外,再用金珠、澳白、大溪地三色珍珠做点缀,整个作品很有生命力。 『蝶影重重』是一只单边耳环,六只形态各异的蝴蝶蜿蜒在一条钻石镶嵌的枝蔓上,翅膀和眼睛镶嵌了不同色调的宝石,很是灵动。 比较不满意的就是那款名为『痴缠玫瑰』的手镯,手镯用了中国传统的非遗拉丝工艺,蜿蜒的叶边镶嵌了粉色碧玺,像缎带一样缠绕在手臂上,叶声笙调整了几次角度,都不能完美贴合在手腕上,她干脆戴上防护镜,用喷枪自己修改角度。 窗外树影浮动,秋风裹挟着冷空气的声音,盖住了室内金属簌簌融化的声音,也让时光流逝得无声无息。 下午四点的南苑公园StellaFantasy,叶声笙看着三分钟前终于修改好的作品,双手抻平,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助理从她手上拿起手镯试戴了一下,声音带着兴奋:“声笙,这回终于贴合了。” “重新处理一下抛光,还有一个碧玺镶嵌被我弄松了,也调整一下吧。”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卡点一样响起,付芷橙的名字在屏幕上弹出,她摘掉防护镜,把喷枪放到一旁,一接就听电话那头说:“宝宝,快点救救我吧。” 叶声笙秒回:“怎么了?” “我被我爸禁足了,你快来我家把我救出去……” 可算知道她这几天为什么一直销声匿迹了,叶声笙大脑宕机了几秒:“付叔叔怎么知道了?” 说到这点,付芷橙快要气炸了:“还不是祝泽那个贱人,故意去高尔夫球场跟我爸爸偶遇,我爸爸正跟客户谈事儿呢,你能想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吧?” 半小时后,叶声笙连人带车外加四个保镖出现在付芷橙家门口。 还别说,这招儿挺奏效的。 付父不在家,付母跟叶声笙唠了一会儿家常,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把付芷橙放了出来。 两人第一站就杀去了二环最大的购物中心,一个是参赛作品尘埃落定心情好,一个纯粹是憋疯了,用购物发泄。 叶声笙一口气买了五双鞋,还都是同一个款式,付芷橙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满脸写着“不认同”三个大字—— “你妈妈没告诉你多大脚买多大鞋吗,你从三十五码买到三十九码是什么意思?” 叶声笙没回话,慢悠悠地往她那挪一眼。 她不喜欢跟别人撞款,遇到特别喜欢的款式会把所有库存买下来。 付芷橙也是富裕家庭长大的,可每次看到她消费,还是会觉得咋舌:“边澈会管你花钱吗?” 叶声笙拨了拨头发,又让Sales把那套独角兽的餐具包起来,抽空回他:“一个人如果结婚之后过得还不如婚前,那结婚干吗?” 她之前是刷叶淮生的副卡,婚后换成了边澈的,都是没有上限的黑卡。 而且,边澈跟她没有签订婚前协议,她在领证前提醒了他好几次,他都说工作忙,最后也没有签成。 想到这件事,叶声笙往上翻了翻和边澈的聊天记录,盯着几天之前的那条『很漂亮,多买点』,还有那条一百万的转账记录,突然有了种感悟—— 其实嫁给边澈,好像也挺不错的。 逛完了衣服和鞋子,两个人又在护肤品区眼也不眨地刷卡,最后四个保镖八只手都提得满满的购物袋,饶是一群练家子也差点体力不支。 吃完了一顿丰盛的米其林餐厅,付芷橙还是不想回家,她怕回了“家狱”就再也出不来,于是提出要去叶声笙的新房参观。 刚进大门,就传来熟悉的狗吠,保姆开门:“夫人,您回来了。” 付芷橙用胳膊肘怼她,用口型重复了一遍“叶夫人”。 叶声笙刻意忽略她打趣的目光,她也还没适应这个称呼,掩饰般地抱住见人就疯的Model,问保姆:“边澈回来了吗?” “先生晚上有应酬,打电话回来说让您先睡。” …… 十分钟后,付芷橙完成御景湾别墅的RoomTour,她坐在沙发上,吃一颗青提:“边澈平时都几点回来?” “不知道。”叶声笙什么都没吃,她晚上七点之后不进食,这个习惯已经维持好多年了。 付芷橙把提子皮吐纸巾上,眼里有狐疑:“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晚上不是睡在一起吗?” 说完还暧昧地朝她眨了眨眼。 叶声笙被她盯得整个人都不自在,揉了揉Model的脑袋,把弹力球丢了出去。 Model反应很快地追过去。 “他有时候回来晚,我都睡了,又不会特意去看是几点。” 事实是,边澈从结婚后就一直睡在客房。 付芷橙对他们的新婚生活挺好奇,“那他在外面应酬,你也不查岗吗?” “塑料联姻而已,没必要这么没有边界感吧?” 付芷橙努努嘴,有点遗憾:“我最近好迷那种霸总和小娇妻的先婚后爱文,还以为你们能把小说照进现实呢。” 叶声笙嘴角扬起一抹轻嘲:“你的脑子就是看言情小说看坏了。” Model叼着球回来了,把球放在她腿上,匍匐在地板上蓄势待发,一副还要再玩的样子。 叶声笙又陪它玩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一次,她把球顺着楼梯扔上二楼,Model跑上去好久都没下来。 付芷橙刷了一会手机,突然开口:“那天在餐厅看见你婆婆,我怎么感觉她好像有点偏心边江呢?” 原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叶声笙屈着膝,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可能是边江身体不好?” “反正嫁给这种有兄弟的家庭,难免将来要因为继承权打起来,我觉得你要早做打算……” 楼梯传来动静,Model下来了,叶声笙正要招呼它,发现它嘴里叼的不是弹力球了,而是一份文件。 遥遥望去,诊断报告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印在首页。 那一刻,叶声笙眼前一黑,恨不得三百 六十度螺旋升天。 付芷橙的唠叨彻底被意识屏蔽,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Model身上,它像是跑累了,叼着“新玩具”在一楼巡视。 眼看Model就要过来,她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呼吸都不自觉加重。 付芷橙好像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正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口传来动静,接着是保姆的说话声:“先生,您回来了。” Model耳朵一竖,叼着报告就往门口冲。 付芷橙作为客人也起身到门口迎接。 边澈“不举”的秘密即将要大白于天下…… 电光火石间,有人中途截断了Model,叶声笙跟它几乎同速奔向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狗嘴里的报告,像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扑进边澈怀里。 “老公,你回来了。” 边澈:…… 付芷橙:…… 这他爸的是塑料联姻? 第23章 现在,吻我 挂钟拨动,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边澈刚刚结束了一场商务应酬,白衬衫扎进西裤里,一副慵矜公子哥儿的模样。 他看上去有点醉意,眼睛微微发红,叶声笙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了。 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边澈被人发现不举,那就完蛋了,恒壹集团和YYBB双双破产,自己也会被牵连。同时也觉得有点悲凄,想她一个被万千人簇拥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沦落到要跟他一起守住这个秘密。 玄关的灯照下来,高大的影子笼过来,叶声笙双臂攀上他的后颈,跟他近到只差贴面。 边澈怔在原地。 咫尺间,他听见她柔柔地喊了一声“老公”。 今天和合作方喝了不少酒,脑袋还昏沉,反应也有点慢,根本没发现她的暗示,只欣喜地接受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 视线低垂,入目便是那张明艳的脸,悬在空中的那双手顺势下移,握在那抹纤腰上。 直勾勾地盯了一会儿,边澈突然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在脸颊上落下一吻:“想我了?” 那一瞬瞳孔地震。 一股热气烧到头顶,叶声笙杏眼圆瞪地看着边澈,嘴唇微张,连要说都忘记了。 付芷橙鬼吼鬼叫的调侃声,Model用爪子挠地的摩擦声,保姆站在原地的迎接声,成为两人对视的背景音。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叶声笙瞬间从边澈怀里弹开,踉踉跄跄地退了三步,手里那几张A4纸被捏成一团,她指了指付芷橙,“家里有客人在。” 怀里空了,边澈有瞬间的不爽,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不不不,我可以不在。” 付芷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亮的电灯泡,甚至连站姿都尴尬了,干咳一声:“那,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她动作麻利地穿衣服穿鞋,眼神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他们竟然感情这么好的”震惊内心活动还挂在脸上,发光的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恨不得把这个“一手八卦”分享给所有的姐妹淘。 …… 司机送付芷橙回去了。 Model也被娟姐勒令进了房间。 一楼重新恢复安静,空气变得微妙又尴尬。 光线明亮的客厅里,两人之间被中岛隔了十米的距离, 边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打开冰箱门,看着她喝水,看着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攀上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神色自若地走过去,以询问的眼光看她:“是别墅的温度太高了吗?你的脸有点红。” 叶声笙本就想远离他才躲到厨房,这会儿被人侵犯安全领地,胸口缓慢起伏,她冷冷地睨他一眼:“我酒精过敏,麻烦离我远一点。” 助人情节带来的后遗症此时全都冒出来,她为自己浮夸的演技感到羞耻。 边澈后背倚在冰凉的台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略微发红的眸子里起了一丝情绪:“不管怎么样,你今天叫我“老公”,我挺高兴的。” 这样的他太陌生了。 叶声笙呼吸发紧,眼睛盯着某个虚无的点,没好气地回:“你想太多了,今天纯粹是为了给你的病做掩护,下次要是再找我配合,我就要收费了。” “好。” 边澈无所谓地笑了,还挺喜欢这种收费项目的。 不给她窥探自己情绪的时间,他提膝去沙发上掏西装口袋,三秒后又回到厨房,一个精巧的方形首饰盒静静地躺着中岛台的理石台面上。 叶声笙虚眯了一下眼:“这是什么?” “礼物。” 边澈今天参加了政府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大会,现场又谈成了好几项合作,晚上和客户吃饭之前,心血来潮去了趟SKP,买了件礼物回来。 他拿起她喝过的杯子,把剩下的半杯水一饮而尽,丝丝凉凉的,整个人都舒服了。 叶声笙没注意他的动作,她的关注点全在首饰盒上。打开,里面是肖邦最新款的星月钻石腕表,她前几天才在官网上看过,售价是七十多万,后面觉得平时戴表也不多,就没有买。 不过,边澈为什么突然送礼物给她? 叶声笙合上盖子,神色瞬间变得警惕:“听说丈夫做了亏心事之后,就会莫名其妙地讨好妻子,你该不会……” 她表情不太好,穿了一件烟粉色的真丝家居服,软云般的长发披在脑后,凸起的锁骨是干净至极的白。 边澈更烦躁了。 他把玩着掌心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叶声笙:“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说这句的时候,边澈是带着点自厌情绪的,叶声笙从他拧成一团的眉心里品出点黯然神伤。 他没责备任何人,却更像一种无声的谴责,她一下子就词穷了。 时间在微妙的氛围中无限抻长,难熬得要命。 叶声笙脚趾都蜷缩成一团,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僵局。 “没怀疑你,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她把手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腕上,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还挺合适的,谢谢。” “不客气。” 生硬的夫妻对话。 边澈那双低垂的黑眸敛着,几乎把“不开心”三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叶声笙朝他走了一步,想把杯子从他手里夺下来,因为接下来她要说一个好消息,她怕他太高兴把杯子掉了。 她歪着头:“我想了很久,有个方案可以解决你现在的难题。” “什么方案?”边澈愣了一下,差点忘记自己有什么难题。 叶声笙撇开视线,自顾自地说:“我们可以用精子库的精子人工受孕一个孩子,这样就没人知道你的情况了……” 还能顺便实现她生娃养老的计划。 如果两人多年不孕的话,这个秘密早晚瞒不住,生个继承人就能永绝后患,叶声笙觉得自己真是用心良苦。 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她偷瞄他一眼,得寸进尺地说:“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但是身上也有八分之一的欧洲血统,再往下传,孩子们可能就没有那么深邃的五官了……” 叶声笙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找个外国的精子……” “我介意。” 边澈一点都不体谅她的苦心,阴郁的气息层层叠叠地透了出去,嗓音沉沉:“你想生个混血儿?” “啊。” 她还真敢想。 他脸上的情绪深沉,让人捉摸不定,叶声笙无端感到危险,手臂上细小的绒毛都竖起来。 “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再说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她睁着双浅咖色的眼眸回视他,凤眉泛起淡淡涟漪,红唇嘟着,精致的脸上满是倨傲。 空气中氤氲文心兰的香气,一时间,暗流涌动。 边澈都要气笑了,心随意动地抓住她的手,把人往怀里一拉:“你就没想过帮我治病 ?” 叶声笙眼神纯粹地望着他,睫毛眨了眨:“你的病还能治?” 他向来恣意,情绪从不受他人影响,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边澈觉得自己快要减寿十年了。 手指间多一分力,他压抑着情绪,沉沉发声:“医生已经说了,我的问题不是生理性的,而是心理性的,他的建议是放松心情、自行调理,如果夫妻生活和谐的话,痊愈的可能性很大……” 可就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开口就是气死人:“可百度上不是这么说的?” “你天天在百度上看病?” 叶声笙撇开视线,不自然地开口:“偶尔也会在小红书上查……” 边澈可算知道了,为什么岳父大人得了肾囊肿,她一副天都塌了样子。叶淮生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但是他不打算告诉她了。 两掌按住她的肩头,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浮起蜿蜒,漆黑的眸子锁住她:“从明天开始,你负责陪我治病。” 叶声笙鼻音里哼出一声不满:“凭什么?” “凭这个病因为你造成的,凭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凭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 三口大锅砸下来,她在他胸口抬起一张脸,眸光带着倔强,嘴上也抗拒:“怎么治?我不会。” 边澈闭上眼冷静了一会,再睁眼时目光变得清明,不能任由他的小妻子野蛮生长了,再放任下去,自己就要给混血儿当爹了。 “现在,吻我。” 不知道怎么治是吗? 他来教。 第24章 她的吻,火辣辣 边澈给她的缓冲期是三天,现在一周过去了,叶声笙一想到要跟他接吻,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今年的维密秀在纽约上演,T台上无性别模特走得婀娜多姿,现场掌声不断,她看着看着就不由分神。 从结婚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其实她明白,和边澈亲吻、拥抱、上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自己心理上还不能接受跟他这么亲密,边澈的病恰好给了她缓冲的时间。 手机躺在腿上,屏幕倏地点亮,一眼看过去,叶声笙快速关闭手机屏幕,像逃避什么似的应激反应。 边澈发来的链接的标题,她是真的没脸在人多的地方点开。 【一个办法轻松硬起来】 【房事有心无力?伴侣试试这个】 【真实案例分享,我帮老公治愈了…】 不要脸。 这开车的水平,绝对是老手。 一周的时间,她像一个冷酷无情的刷卡机器,用狠狠败家的方式控诉对边澈的不满。 最后,行李实在太多,叶声笙不得不求助于他,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 俯瞰纽约的夜景,灯光照出纵横交错的城市脉搏。 三万里的高空上,叶声笙刚刚吃完晚餐,就接到石半蕾的电话,说剧组已经在穗禾华府开机,并再次感谢她的慷慨。 石半蕾的父亲是电影圈泰斗级人物,她从小进过不少豪宅,可踏进这套三百多平的公寓时,还是被里面的奢华所震撼。 随便一件家具电器都是国外进口,连墙上挂的艺术画都是百万级的藏品。 “你放在衣帽间里的包和墙壁上的画,我都让助理整理好锁进了北卧。” 叶声笙把座椅放平,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没关系,可以给你们剧组当道具用。” 那套公寓是叶淮生送给她的二十岁礼物,她偶尔玩得晚不想回京韵别墅就会去那里过夜,不过细想下来,自己好像一年多都没去过了。 石半蕾也是刚刚涉足娱乐产业,第1部 戏就碰到个“有点轴”的导演,一个女主角的家就差点把她逼疯。 “导演就看中了你家的超大环幕阳台,可以三面俯瞰京市夜景,他说这样才能体现女主角要把这座城市踩在脚下的野心……要不是被他折磨得够呛,我是真的不好意思跟你开口。” 她跟叶声笙并不熟,倒是跟橙子关系很好。 “没事”,叶声笙很大方地说:“租金也不用给,在你们的电视剧里给橙子的自媒体账号做个软植入,快点把孩子捧红吧!” 石半蕾在电话那头笑,本来还想客气几句,这会儿彻底破功。 “我还让男女主演去她账号客串了……” 两个怨种姐妹为付芷橙的事业,真是操碎了心。 在飞机上睡了整整八个小时,落地京市的时候,晨光从窗口照进来。 叶声笙摘掉真丝眼罩,揉了揉压出睡痕的脸颊。 手机上显示的还是纽约时间,她关闭飞行模式,屏幕上立马跳出一条新消息。 夫款码:「回来了,欠我的吻可以兑现了吧」 一条微信瞬间把她拉回现实,也让她的心情Down到谷底。 他可太适合当催债公司的总裁了。 叶声笙愤愤地把手机掷一边,她这几天一直当边澈是透明人,现在还是决定继续选择性装瞎。 机场里早有司机在那候着,到家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热腾腾的早餐。 吃了七天白人饭,叶声笙早就受不了,她咬一口蟹黄汤包,状似无意地开口:“边澈呢?” 保姆又给他盛了一碗粥,笑着回:“先生上班了,他说今晚早点回来陪您吃饭。” 叶声笙翻了个白眼,他的司马昭之心,都快人尽皆知了。 回房间继续补眠的时候,她想起付芷橙,顺手打了个视频过去。 付芷橙这一周过得并不顺。 父亲一定对青年才俊和年轻有为这两个成语有所误解,安排的相亲对象不是“聪明绝顶”就是“肚满肥肠”,要不是每个月的生活费还是如期到账,她都怀疑自己家是不是破产了,需要把她大甩卖来填补窟窿。 收到叶声笙视频的时候,她的一条高赞视频被判了笔记违规,付芷橙快要气炸了,小嘴叭叭地吐槽:“我真的受够了,D音是不是有病?每天违规的理由都不一样,不是说我没有相关资质就是说我搞封建迷信?我是跳着大神推荐的旅游景点吗?!能不能让边澈把D音买下来呀?给我开个白名单,然后我杀人放火都不会违规了。” 叶声笙虽然同情她的遭遇,但还是善意地提醒:“为什么要让他买,是觉得我的经济能力不行吗?” 付芷橙正在气头上,嘴巴比脑子快多了,不假思索地说:“你买下来,然后把D音经营到破产,对我来说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话筒里一阵沉默。 叶声笙觉得平台没有错判,付芷橙一定是发布了攻击、诋毁、谩骂、侮辱她人的内容。 她默不作声地从枕头下面扯出真丝眼罩,冷漠地挂断电话,连个再见都没留下。 时差倒到一半,叶声笙的睡眠被一个电话终结,圈里一个小姐妹的画廊开业,邀请她周末去剪彩。 撂一眼挂钟,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有好多条未读微信,都是付芷橙的。 她先是深刻反省了自己的口无遮拦,再对叶声笙的美貌和能力吹了一千字的彩虹屁,最后邀约她一起去穗禾华府探班。 叶声笙唇角微微翘起,点开她的对话框,大发慈悲地发了个“公主大人有大量”的表情包。 为了彰显诚意,付芷橙亲自开车过来接她的。 进入三环后,路上开始堵车。 付芷橙的路怒症在一个急刹后终于发作:“上班堵,下班堵,京市干脆改名叫堵城算了。” 跑车底盘太低,叶声笙又被她高分贝搞得耳朵疼:“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开跑车来接我,我快要颠死了。” 付芷橙拒绝得很干脆:“那可不行,你都不知道我开这辆车,每天被多少弟弟搭讪。” 叶声笙睨她:“你上次在非洲认识的那个比利时帅哥呢?” “分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当时是为爱行走千里,还放了我鸽子”,她开始翻旧账,“这么快就分了?” 付芷橙:“没办法,尺寸不合。” …… 叶声笙彻底没声了。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穗禾华府地下停车场,两人刷电梯上了九楼。 一梯一户的户 型,也不怕打扰到邻居,房子的大门敞着,有工作人员出出进进。 付芷橙挽着叶声笙,朝门口的女人喊一声:“蕾蕾。” 石半蕾正在跟一个男人说话,抬头看见两人,紧锁的眉头立刻舒展,上前牵两人的胳膊:“欢迎两位领导莅临指导。” 付芷橙用胳膊肘怼她:“你少贫。”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朝房间里探头:“刚刚那个是男主角吗?挺帅的,可以加微信吗?” “他是导演,不怕撞冰山你就加。” “高岭之花呀!”付芷橙惋惜地回。 叶声笙微微一笑,一边进室内,一边听她们轻声细语地说八卦。 房间里重新布置过,窗帘换成了梦幻的紫色,又增加了不少软装,很有生活气息。 与此同时,一个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 乌黑的直发披在脑后,肩头精巧莹润,穿着米色的针织衫搭配同色系的阔腿裤,叶声笙觉得她有点眼熟。女人也看过来,她的脸很小,特别适合上镜,五官柔和没有攻击性。 当然,也就缺了点辨识度。 还没等她想起这人是谁,女人已经翩然而至,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叶声笙。” 一些久远的记忆哗啦啦地砸过来,心尖微地颤了一下,三个字的名字脱口而出:“林云云?” 高中时期跟她竞争校花的女孩。 要不是边澈当年当众选了她当校花,叶声笙根本不会对林云云产生印象。跟他们相比,她的家境只能说是普通,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经营一家小公司,成绩中等偏上,但是据说非常用功。因为某种莫明其妙的胜负欲,叶声笙当时总会时不时关注她的消息,后面听说她进了娱乐圈,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 女人露出一抹无害的笑:“我现在改名了,叫林柯。对了,你怎么来了?” 叶声笙的心理活动没有在脸上表现,她下巴朝石半蕾指了指,没说跟房子有关的事情。 “来看朋友。” “好巧。” 下一场戏要开拍,导演喊柯的名字,她转头后应了一声“是”。 才走一步,林柯折身,一副老同学重逢的欣喜模样:“有时间我们聚聚。” “好。” 场记一声打板,下一场戏开拍,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场戏是林柯作为一名刚刚入行的女明星在剧组被导演性骚扰后的剧情,她在家自制辣椒水,用自言自语的形式展现人物性格。 不太好演,她连“咔”了好几次。 叶声笙看了一会,压低声音问石半蕾:“做完辣椒水,还自制了辣椒唇膏,这个女主角的心理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么缺德的剧情到底是谁写出来的? 石半蕾侧头过来,“导演说女主角需要天马行空一点,可爱一点,才能抓住观众的心。她的想法很简单,万一被猥琐男强吻,也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她偷瞄一眼导演,重新看回来的时候,唇角抻平:“导演是我爸爸的学生,别的不怎样,把他的难搞学到了十成十,所有的道具都要精准。你看到的辣椒水,都是我们的道具组自己熬的,光是那个辣椒唇膏,就返工了七八次。” 导演正在监视器前站着,卷起的剧本攥在手中,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叶声笙不理解:“这有什么好返工的,上镜不都一样吗?” “唇膏做得不辣,涂上去嘴唇没有微肿的效果,做得太辣,演员又承受不了。” 叶声笙因为这一句话而抿唇。 几乎是同时,某种歹念立刻落地生根。 “那个唇膏,有变态辣的吗?” 第25章 强吻 天已经黑成大片,御景湾的林荫道,只剩一道寂寞的车灯。 付芷橙一脚油门往前开,无语感排山倒海而来,整个都快要被叶声笙和边澈的狗粮撑死了。 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几次,她在暗处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啊,真没想到你结婚之后能变成这个样子,一听老公下班就心急火燎地往家赶,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叶声笙吗?” 叶声笙撑着腮看窗外,小心思全在那一点恶作剧上,根本听不见付芷橙振振有辞的吐槽,唇角全程都没降下来过。 边澈不能吃辣,一点点都不行,想到他即将被辣到跳脚的画面,爽点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付芷橙看着她解开安全带下车,眼角抽搐:“你不会还要给边澈做饭吧?” 合着夜风,车门“砰”一声关上。 叶声笙别头看她,以贤妻良母的姿态:“别打扰我今晚做川菜的雅兴。” …… 进门时,保姆正在整理桌上未动的饭菜,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就被她做嘘的动作叫停。 叶声笙用口型问:“边澈在哪?” 保姆用手指朝楼上指了指。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香,醒酒器的玻璃壁上覆着薄薄水雾,叶声笙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然后二话不说地一口干掉。 人在做坏事之前,很有必要喝点酒,除了可以壮胆,还是“失德”最好的遮羞布。 二楼的依次亮起,叶声笙照例回了主卧,房间里静悄悄的,边澈不在。他从新婚夜起,就一直住在客卧,今天也不例外。 她洗了澡,换好了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开始走吹头发、擦乳液等一套保养流程。 边澈的“耻度”很低,他把“不举”的生理障碍归咎于她,于是协助治疗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他甚至还毫无底线地提出了亲吻、爱抚等一系列治疗时间表。 叶声笙原本对这种方式特别抗拒,甚至逃到了国外去。 而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不就是亲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平常也会亲Model,稍微降低一下底线就可以了。而且如果自己配合治疗后,边澈还是没救的话,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精子库选小蝌蚪。 想通之后,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 梳妆镜前,浅咖色的眸子发着光,叶声笙先涂了一层裸色的唇膏,喷上定妆液成膜后,又从包里翻出那枚“超辣唇膏”,凑上去闻了闻,那股味道很刺鼻,她小心翼翼地薄涂一层。 十秒后,唇瓣没有任何刺痛的感觉。 叶声笙知道自己赌对了,又对着镜子反复涂了好几层。 完事后,她从桌上摸出手机,特别女王范儿地给边澈发了条消息:「治病吗」 一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任何动静,她啧一声,觉得治病都不积极的人,那些成功应该都是狗屎运。 又过了一会儿,叶声笙凑近镜子看里面的人,棱角有致的唇形边缘微微泛红,整人游戏的反噬已经拉开帷幕,看来她需要抓紧时间了。 她趿着拖鞋出主卧,一路上把待会要用的话术琢磨了个遍儿。 按照计划,她会先踢开客卧的门,再以睥睨天下的表情看着边澈,最后喊出那句经典台词:“要亲就快点。” 太全神贯注甚至有些傻气,简直像一只得意扬扬的小孔雀,眼角眉梢都要飞到天上去。 实在是太想捉弄边澈了。 最后瞟一眼手机,还是无事发生,她拍拍脸颊调整好表情管理,微微抬腿…… 万万没想到,第一步就卡住了。 一双细腿伫立在客卧门前,叶声笙差点眼前一黑。 门还是原来那扇门,原本黑色的门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指纹密码锁…… 有病吧!家里换什么指纹锁!!! 她盯着那个液晶屏幕看了好几秒,大脑还是空白的,她既没有输入指纹,也完全不知道密码。 难道还要彬彬有礼地敲门不成? 进一步,颜面扫地, 退一步,自食恶果。 叶声笙无意识地咬了下唇瓣…厄运降临!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响彻走廊。 那会儿,边澈正在客房里接辛甘棠的越洋电话,他听得多回得少,偶尔回一声“嗯”。 临挂前,他说:“仁爱医院的收购合同已经签好了,院长又从美国挖了两 个心外科的专家,你和哥就放心回来参加奶奶寿宴吧。” 边澈早就习惯了辛甘棠把更多的关注度放在他哥身上,小时候还用各种各样的恶作剧抗争过,后面就彻底放弃了。 挂了电话,很想抽烟,他摸来打火机和烟盒的间隙,置顶联系人那里出现一个红点。 宝宝:「治病吗」 边澈的喉结滚动,忽然觉得有点痒,烟还咬在嘴边,他在阳台的躺椅上一言不发地坐着,打火机在指尖开开合合,撞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回忆拉回八岁那年的平安夜,边江在他面前发病,当天的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一片。 只忆起那群人围着面色发紫的他,有打电话叫120的,有做心肺复苏的,还有辛甘棠尖锐地质问:“你为什么要藏到天台上,现在边江为了找你发病了,你开心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边澈大声反驳。 他没有故意藏起来,是边江想要去户外看烟花,可没人听他解释。 救护车来了,所有人乌泱泱地走了,只有他还留在餐厅里,像被遗忘了一样。 边澈重新跑到天台上,烟花在眼前炸开,盛大而热烈,他一脚踢倒燃尽的烟花桶,硫黄的味道呛得眼睛很酸很酸,他把嘴唇咬到出血。 他什么时候哭过?从小到大就那么一次。 那一天,八岁的他好像突然懂得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是在期待里降生的人,只是因为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而成为家族培养的继承人。 想通这层意义,挺悲哀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道稚气的女声在他头顶开口:“给,拿去擦眼泪。” 边澈坐在地上,没接她的纸巾,脑袋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拿走,我没哭。” 空气中有零星的冰晶,快要下雪了。 叶声笙穿了件红色的斗篷,说话的时候嘴边一团白雾:“哭又不是很丢脸的事情,干吗不承认?” 十二月正是天寒地冻的日子,边澈突然感到一暖,一条红色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他从双膝中抬头。 天太冷了,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冰雕玉砌的小脸被冻得通红。 “别乱跑了,一会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会找不到你的。” “他们不要我了。” 边澈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得了心脏病,心口某处柔软地方钝痛无比。 “啊?” 叶声笙那阵子跟着阮晴岚看了不少狗血台湾偶像剧,真假少爷的剧情在脑子里滚过,她在他身前蹲下,歪着头看他:“要不…说出你的故事?”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边澈难得弯了弯唇角。 傲娇只是那只小孔雀的保护色,他因为之前的恶作剧没少挨叶声笙的白眼,可他真正被抛下的时候,能不计前嫌陪着他的—— 只有她一个。 月亮高悬,银色的光洒进来。 边澈终于结束了自己安静的修行,慢悠悠地起身,去攫取自己的“药”。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尖叫。 只一个音节,声音就戛然而止,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他打开卧室门,眼风里只捕捉到那抹香槟金的背影和如瀑的长发。 主卧门“咣当”一声砸上。 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自己还无动于衷的话,肯定要被扣上冷血之类的帽子。 边澈在外面敲了敲门:“声笙?” 没人应答,他推门进去,环视一圈,卧室里没人。 浴室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人重重推开。 叶声笙从里面出来,眼睛湿漉漉的,脸颊和耳根染上玫瑰色的红晕,但是这些都没有唇瓣上的红肿显眼。 只一眼,边澈瞳孔细微放大,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眸底的阴郁快要藏不住:“你的嘴怎么了?” 叶声笙刚刚用冷水洗了很久,还是喜提欧式嘟嘟唇,看起来气色真好,好得她都要气炸了。现在又被一股蛮力拽得重心不稳,差点跌倒他身上,一股热气直冲脑顶:“你别碰我。” 没听到答案,边澈的心情变得更糟,他不但没松手,反而一记占有欲非常强烈的箍腰,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没说话,但是咬肌挺明显的。 被男人锁在炙热的体温中,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叶声笙避无可避,只能蹙眉看他:“你到底要干吗?” 边澈盯着她不知被哪个野男人亲肿的唇,眼底都是冷意:“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有夫之妇。” 叶声笙撇开头,不想跟他对视。 哪里的法律规定了,有夫之妇不能涂辣椒味的唇膏。再说了,她已经够倒霉的了,伤敌八百,自损一万二,凭什么还要面对他的怒气。 始终不言不语的后果就是,天地突然倒转过来。 “啊,你干吗,放我下来!” 她被边澈扛在肩头,随着眼前一阵跌宕,整个人陷落在大床上,浑身震得一痛。 叶声笙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边澈,你是变态吗?” 边澈躲都不躲,反而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带着十二分的怒气,欺身上来把她压制在身下,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固定她的头,不容分说地吻上去。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舌尖带着力道撬开贝齿,和香软的小舌勾缠在一起,吮得她舌根生疼。 唇舌啜饮的啧啧水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清晰,叶声笙眼角沁出羞耻的泪水。 双手动弹不得,睡裙被汗泅湿,双腿蹬了他几次之后,裙摆已经翻到大腿根,她不敢再有大动作了。 因为挣扎,睡裙的肩带已经滑落,叶声笙浑身白得晃眼,起伏的丰盈在喘息间摇曳,腰肢细得盈盈一握。 面对这般旖旎,边澈目光片刻不离,眸色渐渐深沉。 男女在情事上,本就是势均力敌的角逐。她乖巧下来,他的动作也变得温柔,从深吻变成啄吻。 一只狼人重新恢复人性的时间到底需要多久?时间在秒针的嘀嗒中悄然流逝,边澈终于让自己冷却下来。 唇瓣分开的瞬间,他留恋地用唇吻向她的锁骨。 轻得像羽毛轻抚。 手腕重获自由的瞬间,叶声笙听见他喑哑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你吃川菜了?” 第26章 再忍会变成神龟 指腹触碰到细腕上的红痕,边澈的胸腔因为憋笑而震颤,之前的惨叫和唇瓣上的辣味在此刻统统有了答案。 但是他人好,看破不说破。 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嵌进去,他以极为亲昵的态度轻声说:“抱歉,我治病的心情实在是太着急了,请你理解一个病人的心情。” 理解个毛线! 叶声笙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可以恶劣成这个样子。 她的呼吸还是紊乱的,唇瓣和之前相比更红肿了,被压在头顶的胳膊又酸又痛,有点想哭,又有点想骂人。 “婚内强/奸,你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看她被欺负惨了的样子,耳尖烧红,睫毛湿漉漉的,唇上带着艳潋的水光,边澈终于如愿以偿,换了副委屈的面孔:“是你先给我发微信的…不是要给我治病吗?” 愣怔片刻,叶声笙垂睫,现在能怎么说? 治病是假的,恶作剧是真?我只是想看你出糗?还有,能不能从我的床上滚出去? 看来还还真的是需要。 因为边澈鸠占鹊巢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短短十几分钟,不仅在主卧的浴室洗漱完毕,还去衣帽间换了跟她同款的睡衣。 他给手机连上充电线,特别自然地说:“你的手机需要充电吗?” “不用。” 叶声笙回答了,但是声音已经愈发迷茫。 “那睡吧。” 叶声笙:…… 谁要睡觉了?怎么就睡觉了? 边澈如常地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关灯拉窗帘,一切井然有序直至上床。 床垫传来轻微的弹动,叶声笙用谴责的眼神瞪他,只是治病而已,就这么同床共枕了,不觉得没有边界感吗?他怎么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躺她边上? 卧室里是暗的,边澈什么都感觉不到。他长臂一伸,把快要从另一端掉下床的小女人捞进怀里,叶声笙挣扎无果后,两人的身体又重新贴在一起。 边澈搂着她不撒手,煞有其事地说:“我感觉治疗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叶声笙不习惯这么亲密的姿势,笔直地僵硬在他怀里,整个身子都麻了,连喘息都不匀了,只剩一身反骨还在:“你要是真的治不好,就别耽误我,该离婚离婚,该补偿补偿,我这个人很有口德,离婚后也不会说你隐私……” “混蛋,你的手在摸哪里?”抱怨到一半,脊柱瞬间被电流击穿。 边澈的手掌贴着丝滑的衣料往下滑,眼看就要落到裸露的大腿上,威胁似的:“重新说。” 这个小女人真的什么话都敢说,要不是怕之前的谎言被拆穿,他怎么可能软玉温香在怀还岿然不动。 再治疗个五六次吧,不,还是两三次吧,他必须“痊愈”,再忍就真成神龟了。 叶声笙被人抓住了软肋,改口改得不情不愿:“我只是实话实……” “啊” 人在黑暗中失去视角,其他感知会变得格外敏感,皮肤相贴的羞耻感一波波传来。 她手指掐紧他的手臂,缩起肩骨妥协,“你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叶声笙上香都没这么虔诚过。 “还离婚吗?” 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离不离,无论生老病死,富贵有钱,我都不离不弃,这回总行了吧?” 边澈忽略她的语病,气音在晦涩的空气里传来:“行,难为你还记得结婚誓词。” 叶声笙腹诽:作戏而已,谁的结婚誓言不是一样的,他的语气像是她多在意那个誓言一样。 不过腹诽只能让自己爽,不具备任何杀伤力。 边澈渐渐适应了黑暗,看被子边缘那张莹白的小脸,又想起刚刚那个火辣辣的吻,顿时觉得肾上腺飙升,赶快去想公司报表和一些智障提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燥热终于冷却下来,他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窝上,隔着衣服拍了拍她:“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想要跟你分享。” “什么好消息?” 灼热的气息还喷洒在额头上,叶声笙不信现在还有好消息,她整个人快要僵成一块木乃伊了。 “爸爸的病……” 她应激地往上弹,挣扎着要坐起来:“我爸到底是什么病?” “别急,不严重。” 滚烫的掌心护住她头顶,边澈声音贴在她耳畔:“肾囊肿,我已经安排专家给爸爸做治疗了,你最好还是装不知道的好。” 任何肾病都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是男人都会在意。 叶声笙满脑子已经被“囊肿”占满,这两个字一听就不像很轻的病,她伸手去摸枕下的手机。 边澈早就预判了她的反应,把手机从她掌心中抽离,不动声色地把人重新按回怀里:“别看网上那些庸医的危言耸听了,我今天已经跟院长沟通过,他打包票肾囊肿就是很小的病,甚至连手术都不需要做。” 两人才抱上十几分钟而已,他就已经习惯了怀里的触感,她刚刚只是远离了几公分,空虚感骤然而降。 叶声笙不信,她揉了揉被撞疼的鼻梁,眉心蹙起:“那为什么要去SantAgositono?” 他胸腔里低低哼笑:“宝宝,你了解爸爸,但是不了解男人。” 宝宝?! 叶声笙如遭雷劈,显然承受不住这个促狭的称呼,加上他倦懒又低沉的嗓音,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她拧他的侧腰,咬着牙说:“边澈,你今天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吗?” 他又笑。 叶声笙突然又想起失败的计划,唇角抿成一道线,还是不高兴:“我想采访你一下,客卧为什么要装指纹锁?” “不仅客房,书房也装了?” 她埋怨:“你在自己家里装指纹锁干吗?” 边澈善意地提醒:“上次Model把我的诊断报告叼到楼下的时候,是谁指责我重要文件不锁的?” 叶声笙噤声,她早就忘了这茬了,但还是不甘示弱:“以后我不在家,你不要乱弄家里的东西。” “那你就不要不在家。” 昏昧的夜色里,这句话带着暧昧翩然落下。 叶声笙不想接话了,可惜边澈不容她逃避,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攫住她的唇瓣,温柔地舔舐。 她想问他一天到底要治疗几次,却正好如了他的愿,舌尖被他勾住,追逐、痴缠…… 黑夜里,水声黏腻而轻微,合着喘息,交织成让人脸红心跳的靡靡之音。 …… 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和人同床共枕,真的太不适应了,叶声笙做了整晚光怪陆离的梦。 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边澈早就不在身侧。 叶声笙艰难地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就着这个姿势放空了一会儿,昨晚的记忆陆陆续续回落,她摸出枕下的手机,下单了几款新睡衣。 过火的玩笑好比自渎。 叶声笙觉得自己亏大了,他仗着体型优势,占了她一整晚的便宜。 AK和律师必须出动一样。 行尸走肉地去了浴室,她对着盥洗镜吹头发,脸上的水肿和眼底的乌青昭然若揭,像个被吸尽阳气的穷苦书生,而边澈是聊斋里披着人皮的狐狸精。 正想着,他的微信掐着点地来:「今晚继续」 隔着屏幕,都无法掩饰的神清气爽,叶声笙越想越气,反手就是一个拉黑删除屏蔽三件套。 今天气温回升,太阳格外好。 她坐在工作室,撑着额头,眼睛都快要闭上了。 助理做了杯咖啡过来,顺便汇报最近接的几个订单。 “苏瑾定了一套去戛纳参加电影节的珠宝,是宇宙主题的,现在是Tina负责。” “滕誉想要一套西游记主题的胸针,但是预算不高,Axel正在跟他对接。” StellaFantasy不做量产的珠宝,但是会给高端客户做定制,工作室的几个设计师的资历都比叶声笙高。 她喝了口咖啡,脑子还跟浆糊一样,死气沉沉地问一句:“滕誉是谁?” 助理以为她是宿醉,轻声细语的:“安乐影视新签的男艺人,最近进了新西游记的组,想要定制一些珠宝将来出席发布会的活动用。” 叶声笙点头,她不太关心娱乐圈的事,也就对这些细节不甚在意,她强打起精神:“帮我把保险柜里的彩色宝石拿过来。” 既然边澈对叶淮生的身体很上心,她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不得不说,给白玉观音设计袈裟还挺有挑战性的,因为这种设计既要追求时尚,又要兼顾信仰,所以宝石的镶嵌绝对不能喧宾夺主。 叶声笙记得,泰国大王宫的玉佛就有三套袈裟的,每当换季的时候,是泰王和王后亲自给玉佛更衣。 她在网上找到了三套袈裟的细节图片,又去查了不少佛教的禁忌。 空气中氤氲着咖啡香,叶声笙全神贯注地在Ipad上勾勾画画,她沉浸设计的时候不喜欢被杂务打扰,所以手机全程都是静音。 长发从肩头垂落,随着笔端的移动轻微浮动,有种不同于平时的柔软感。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设计已经初见雏形,叶声笙唇边浮现浅浅的笑。再抬额时,日暮已经西沉,颈椎和胳膊的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她懒意横生地抻了抻,拿过手机看,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指向石半蕾,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叶声笙给窗户开了一扇,自然风窜进来的时候,按下回拨键。 接通的第一句,就是石半蕾的道歉:“声笙,对不起,媒体发稿前没有跟我沟通,现在你看怎么处理合适,我肯定全力配合。” 叶声笙脑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睫毛短促地眨了眨 :“要不然你先跟我说说,媒体发什么了?” 石半蕾一顿,“你没上网?” “没。” 也不怪叶声笙还能如此淡定,一整个下午,手机里除了石半蕾的未接来电,就没人找过她。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岁月静好。 石半蕾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昨天剧组开放探班,媒体们都对你那套房子特别感兴趣,其中一个记者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以为林柯家境不错,就侧面打听房子是不是她的……” 手机那端,她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我在现场听得清清楚楚,林柯绝对没有说这套房子是她的,今天那家媒体发稿,给她打上了京圈千金的标签,还把你那套房子安在了她名下,后面那条新闻又被不少营销号搬运了……” 石半蕾整个人都要被愧疚感淹没了,“声笙,真的对不起,你好心借房子给我拍摄,我还给你惹了这么多口舌。” 原来是这样,叶声笙不甚在意地笑笑:“无所谓,没几个人知道那套房子是我的,我也不在乎这个。再说了,房子既然借给你了,就随便你营销。” “宝宝,你也太好了。” 石半蕾差点感动到落泪,“你真的不考虑出道吗?娱乐圈像你这种长相的美人本就凤毛麟角了,更何况品德还这么高洁?” 叶声笙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短促地笑了:“别给我戴大帽子,怪不习惯的。我要是真当你的艺人,你就该烦我了。” 对面夸张地反驳,石半蕾又蠢蠢欲动地提议:“要不然来我剧里客串试试?” “那你可得做好女主角的风头全都被我一个人抢走的心理准备……” 趁着石半蕾迟疑,她直接说:“行了,这事儿也不用去发什么公告,过去就算了。” “那不行,我肯定要请你吃饭赔罪,到时候我们再约。” “好。” 石半蕾挂了电话,再看向林柯的时候,视线骤然转冷:“这事儿声笙不计较,是她大气,但我不希望后续还发生类似的事情。” 林柯有一瞬间像被冻住了似的,沉默了几秒后,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石总,对不起。” 经纪人上前找补:“石总,我们林柯也是受害者,那天采访你是听到的,她一个字都没有乱说,是媒体为了博人眼球乱写的……” 石半蕾还保持着原来的站姿,视线在两人之间辗转了一秒,挺短促,但也挺意味深长的,然后没再说什么地走了。 “什么人啊,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经纪人蹙着眉抱怨,“要不是为了搭上石导那条线,谁愿意来她这个小破剧组。” “算了,这个宣传的风头全被我抢走,我们也不亏。”林柯反倒轻声安慰起经纪人来。 经纪人愈发觉得自家艺人冤枉,冷哼一声:“再说了,这个房子不是你高中同学的吗?人家都没说什么。”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提醒道:“对了,那个叶大小姐长得可真漂亮,而且家世不俗,你有这样的同学资源可不要浪费,没事多跟她们混混圈,最好把你千金的人设做实了。她们从手指缝里漏点资源出来,都够我们吃一辈子。” 林柯突然抬眸,笑容清清淡淡地:“你也觉得叶声笙漂亮?” 经纪人突然哑口,尴尬地咳了一声:“她又不进娱乐圈,再漂亮又有什么用?” 副导演过来催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林柯坐在化妆间补充,脑子里还在思考上一个话题。 一个出生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女,还同时拥有美貌,老天好像格外厚爱叶声笙。 想到她还轻而易举地嫁给了边澈,林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指缘陷进肉里都未曾察觉。 而电话那一头,叶声笙又在工作室磨蹭了一会,重新回到御景湾,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她脚步不停地直奔二楼主卧,没有任何迟疑地把门反锁,然后安心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细听之下,甚至还有愉悦的歌声。 半小时过去了,叶声笙终于过足了说唱歌手的瘾,舍得从浴室出来了。 作者有情况: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书香门第 SXMDI点COM,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SXMDI.COM 空气中浮着一层水汽,她裹着干发帽,因为没带睡衣进去,身上裹着同款浴袍,被热水闷过的皮肤泛着粉红。 刚刚踏进卧室,一只劲臂毫无预兆地绕过纤腰,眼前一阵跌宕后,双腿就悬空了,边澈把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叶声笙惊呼一声,双手攀上他的颈项保持平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刚刚不是锁门了吗? 她杏眼圆瞪:“你怎么进来的?” 边澈把她扔到大床上,又摇了摇手里的钥匙。 “把我拉黑了,还锁门,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叶声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满眼都是防备:“我昨晚没睡好,今天的治疗暂停。” 房间里的灯明晃晃地亮着,边澈掀开眼皮看她,利落的碎发下是一双黝黑的眸子。 “我尊重你的想法。” 叶声笙被他盯得脸红心跳,听到这句,微微松一口气。 下一秒,她看见边澈在慢条斯理地解皮带,警铃大作:“不是尊重我的想法吗?你,你脱裤子干吗?” 边澈俯身压下来,霸道地缠住她的四肢,轻而易举地把她困在怀里。 叶声笙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动,胸腔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睫毛上凝着汗,呜咽地抗议:“混蛋!你不守信用!” “尊重又不代表认同”,边澈刚刚吃上肉渣,怎么可能放弃,他又舔了舔她的唇角,定捶似的补充:“治疗已有效果,绝对不能中断!” 新的夜晚,新的轮回,御景湾的主卧里,旖旎永不落幕。 第27章 祖传秘方治“不举”…… 营销号的发帖,没几天就全都下架了。 石半蕾新剧的第一波营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打了水漂。 林柯和经纪人还一头雾水的时候,边澈在泰国的一段采访悄悄爬上了热搜榜。 没人把两者联系到一起,付芷橙也是单纯的吃瓜群众,她完完整整地看完视频后,开始对叶声笙“嘘寒问暖”。 橙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橙子:「不是联姻,是爱情?」 橙子:「要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是我,我差点都要信了边澈的鬼话」 橙子:「上不来气了大兄弟.jpg」 付芷橙盯着两人的对话框,顶端有“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可叶声笙的回复始终没有发过来,她不禁陷入自我怀疑:「不会吧?你俩当年的不合都是装的?」 周末下午,京市二环车流缓慢。 叶声笙坐在后座上,把编辑好的一行回复删除,付芷橙越是八卦,她就越不想让她得逞,反正回什么都会被她过度解读。 她把边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把那条链接转发过去,又跟着句嘲讽:「你的演技真的有待加强」 边澈最近吃得好,难免神清气爽,虽然还没进行到最后一步,但是该占的便宜都占尽了。 他对汇报的副总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开始专心地给老婆回消息。 「认真看一下视频内容,媒体要是采访你,记得不要穿帮」 还是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叶声笙恨恨地敲下:「凭什么按照你的剧本走?你跟我商量了吗」 她看了一眼微博,跟边澈有关的话题热度还在攀升,也侧面地说明了大众对于财经人物的八卦探索欲之强,有时候甚至超过了娱 乐圈。 下车前,收到边澈的回复:「我倒是想跟你商量,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吗」 最近他的回击挺弱的,叶声笙把手机熄屏。 真没意思。 司机将车停在古轩画廊门口,画展主人孙廖婷亲自迎上来,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手臂:“亲爱的,你终于来了。” 叶声笙红唇勾上一弧笑:“早就想看你的作品,这次终于有机会。” 保镖在前面开路,工作人员像是早就知道她要大驾光临,列成两队躬身迎接,排场那叫一个气势如虹。 今天到场的圈内名媛不少,能得主人到门口亲自迎接的可不多。塑料姐妹们交换了个眼神之后,都亲亲热热地围上来,把叶声笙簇拥在中间。 “声笙,你身上的是巴黎时装周的秀款吧,太美了。” “最近换季,你的皮肤状态怎么还这么好?” 有人趁机给自己打广告:“我最近开了家皮肤管理中心,声笙,你时间也来坐坐。” 叶声笙比谁都清楚,这种恭维有多么的虚情假意,但是又有谁能拒绝舌灿莲花的彩虹屁,于是很买账地应下了。 有人问:“对了,橙子怎么没来?” “她去南极看企鹅了。” 叶声笙游刃有余地拉回话题:“别管她了,我们还是进去欣赏大画家的作品吧。” 小姐妹们本就是来给孙廖婷捧场,这会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展厅里流淌着舒缓的小提琴乐,斑斓的画作在白墙上格外显眼,叶声笙因为昨晚睡得不好,整个恹恹的。 确切地说,她这一周睡得都不好,夜夜强制治疗,不管她逃到床上的哪一个角落,好像最后都会落入边澈的魔爪。 她草草看完全场,拍下了全场最贵的那幅名为「恋爱」的作品。 刷卡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带着夸张的惊叹:“声笙?” 叶声笙循声看过去,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戴着渔夫帽的男人朝她招手,单边钻石耳钉,身上斜背个大牌包,穿得特别时髦,一看就不是直男。 是她的化妆师Kevin。 叶声笙上一次见他还是在自己的婚礼上,这会儿也多了见到熟人的喜悦,和他握臂寒暄:“你怎么也来了?” Kevin朝她眨了眨眼:“凑人数的。” 他是靠专业混迹在二代圈里的,自然不会去买她们动辄就是六位数的作品。 比起那群塑料姐妹花,Kevin跟她熟多了,他以专业的角度审视她的妆容,很快看出端倪:“亲爱的,你最近的气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我觉得还好吧。” 化妆师是圈子里知道最多秘密的人,叶声笙是肯定不会说实话的。 Kevin凑近她,眉头快要拢成一座小山了:“我的天啊,你的皮肤状态比结婚那天可差多了。” 关系是真的好,眼神也是真的八卦:“夫妻生活不和谐?” 叶声笙脸上的笑一僵,递了个闭嘴的眼神,“没有的事,就是最近睡眠不好。” Kevin点头,光鲜只是这个圈子的表面,有抑郁症的名媛贵妇不在少数。叶声笙爱憎分明,人美又大方,他很喜欢她。 Gay蜜的特点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他说:“我今天刚好约了个中医,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不用了,下次我自己去就行了。” Kevin搭上她肩膀,苦口婆心地劝:“你知道那个老中医有多难约吗?我带你去都得冒着被他撵出来的风险……”眼尾眉梢都在演绎“讳疾忌医不好”和“看病就不要挑日子了”的剧情。 正草堂中医馆也在二环,距离古轩画廊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司机很快把两人送到地方。 直到进了正草堂,叶声笙都还搞没明白,自己怎么就被Kevin口若悬河地拐来了中医馆。 “欢迎光临”的自动感应器响起,前台的小护士三言两语挂了电话,露出礼貌的八齿笑:“请问有预约吗?” Kevin拿出身份证递给她:“我是用这个名字预约的。” 小护士在电脑上查登记记录:“章 凯先生,七月二十五号预约的,请跟我来吧。” 还真是排了三个月。 Kevin不算二代,但在圈子里绝对是交游广阔,要是他都得排这么久,叶声笙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中医不比西医,阴虚阳虚肾虚脾虚,总能诊出点问题来。再不济女人每个月都要大出血,气血不足、手脚冰冷也都算病吧? 到时候她把诊断结果往边澈脸上一砸,再名正言顺地把他赶到客卧去,那就太完美了。 想通了这层道理,整个人瞬间变得轻松了。 往二楼走的路上,路过一排排通顶的中药柜,Kevin跟她科普:“正草堂的金字招牌就是张远教授,今年八十多岁了,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不仅提前三个月就要来排队,而且每天只看十个人。” 诊室里面没有人,小护士推门请他们进去,Kevin轻车熟路地坐在张教授对面,手腕自然地搭在手枕上面。 张教授中指和无名指在脉搏上弹动,几秒后,说一句:“换另一个手。” 心脏跳动的频率加快,安静的氛围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叶声笙双手握在一起,遥遥看着。 张教授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把老花镜放一边,声音不疾不徐:“小伙子有勃/起障碍呀。” 靠! 真是平地一声雷。 Kevin还没怎么样,叶声笙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甚至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才能摆脱这种尴尬到令人窒息的局面。 怪不得都是说中医可以读取身体权限,妈妈咪呀,她想回家。 察觉到陪诊人的异样,张大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是他女朋友?” 诊室里,死一般沉静。 叶声笙脑袋轰一声响,连忙否认:“不是,我们就是朋友。” “不是就好。” 张大夫重新看回Kevin:“你这种情况,哪个女孩嫁给你,就是倒大霉。” 叶声笙额头三条线,真是令人绝望,她碰巧就是倒大霉的那个。 Kevin倒是不以为意,他的性取向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障不障碍的对零号来说真的无所谓,于是态度特别坦然:“大夫,勃/起障碍我不用治,您看看我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这里面层层叠叠的意思,张教授年纪太大没听懂,还以为他要面子不好意思说:“没事,小伙子,你幸好遇到了我,治疗这个病我有祖传秘方。” Kevin有点无语,干脆直说了:“我喜欢男人,勃/起障碍就不治了,您再帮我看看别的病。” 张教授:…… 或许是受到的冲击有点大,他沉默了一会,指尖又在脉上搭了搭:“以后少喝低度数的酒,要喝就喝三十八度以上的……” 还真是神,连Kevin的生活习惯都大差不差地说出来,这跟算命差不多了。 因为药都是现熬的,所以拿药定在明天。 出了正草堂,Kevin还在替她惋惜:“多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看呢?” “人家都排队那么久,我一来就插队,太不道德了。” 叶声笙心里想的是,要看也不能和你这个大嘴巴一起看,张大夫太敢讲了,要是真被他看出什么隐私来,自己多年来经营的京圈第一名媛的形象,可就全都毁了。 Kevin因为明天就要开始喝药了,今晚要抓紧时间去泡吧,自己打车先走了。 叶声笙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视线里,脑中闪过什么,她重新折回正草堂,一口气上二楼。 张教授正在伏案写药方,一头雾水地抬头看她。 叶声笙直接走到他面前:“张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朋友,他就是嘴硬,哪有男人不想治不举呢?他刚刚还在楼下大哭一场。” 她眼睛挺亮的,接着说:“您的祖传秘方,我替他开一份?” 第28章 边大郎,吃药 今晚隋怿组局,在云轩阁设私宴接待新加坡来的投资人,非拉上边澈作陪。 水晶吊灯流光飞逸,精致菜肴配上骨瓷碗碟,一顿饭宾主尽欢。 电竞项目看似不务正业, 实则利润可观。投资人姓陈,跟他们年龄相仿,家国时政聊了一会儿,他很尽兴,知道边澈经营一家飞行俱乐部,闲闲开口:“边总,改天去你的飞行基地看看。” 边澈端着红酒杯,衬衣在手腕处松松挽起,勾勾唇角:“欢迎,正好我也缺投资人……” 他剑眉很挑,软禁软骨,不羁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 隋怿眼神陡亮,不满地反驳:“兄弟,不厚道了,当着我的面,挖我的投资人。” 边澈一点都没有被人抓包的自觉,嘴角弧度意味深长:“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陈总也是个人精,知道俩人是真的关系好,于是话题愈发轻松。 酒过三巡,陈总的女朋友打电话查岗,他去了包间外面的走廊。 边澈闲适地喝了口热水,看一眼时间:“几点散?” 隋怿挑眉,像打量一个外星生物:“你急什么?怎么结婚之后还有门禁了?” 边澈的耐心快要耗光了,最近“治疗”效果不错,天黑不回家,心口总有一种解不掉的痒。 他目光懒懒一抬:“没办法,活着活着就变成了绝世好男人。” 隋怿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咳了好几下,总算压下那股痒意,他视线幽怨:“原来婚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太可怕了。” 边澈不想跟单身狗聊婚姻,他捞起桌上的香烟起身:“我去外面抽根烟。” 夜色深深,飞虫绕灯,十一月的夜晚秋寒乍现。 橘蓝色的小小火苗在悬铃木下窜出,又熄灭。 云轩阁门口,林柯站在竹木编制的红灯笼下,白色的高领毛衣变成暖色。 一阵风吹过来,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林柯今晚来见一个品牌方,经纪人再三嘱咐一定要拿下这个代言,对方整晚视线没从她身上离开三秒,油腻得令人作呕。 她借口要去卫生间,没穿外套没拿包就离席,不承想在门口会撞见边澈。 他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颈项凹,锁骨凸,淡淡的烟气在指尖散开,连随意地刷手机都是慵矜不羁的样子。 林柯很久没见过边澈了,过去只能从媒体报道和网络热搜中捕捉他的只言片语,知道他事业成功,也知道他结婚了。 吸一口气,她提腿过去。 “边澈?” 边澈闻声抬额,三秒后蹙眉,声音低冷而倦懒:“你是?” “我是林柯,对,我改名了,我以前叫林云云。”她词不达意地磕巴。 他真的在思考。 林柯长久地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些苦涩,她补充道:“我们是高中同学,你是一班的,我是七班的,我们在篮球场上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想起来了。 边澈唇边挂着淡淡的社交笑弧:“哦,记得。” 高一的时候,他选了林云云当啦啦队队长,当时学校里还传过两人的绯闻,后来因为两人零互动,绯闻也就不攻自破。 她一身浅色,整个人清清淡淡,倒是跟记忆中的人有点重合。 他不接话,林柯也就没往下说,尴尬无声地蔓延。 烟灰已经续得很长,边澈顺手熄了烟,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有什么事儿吗?” 林柯突然眼眶有些发热:“我现在是演员,之前拍戏的时候,还借用了叶声笙…你太太的房子,后面有营销号乱写,我一直都没来得及道歉……” 边澈打断她:“这事儿你找错人了,应该跟我太太道歉。” 营销号的事情他知道,当时交给公关部处理的,根本没注意另一个当事人是谁。 林柯微怔,表情变得不自然:“因为一直没机会……” 边澈的掌心里手机在震,他撂一眼屏幕,忽然就加深了笑意,眼也不抬地打断她:“先走了,我太太还在家里等我。” 人从林柯眼前消失的时候,烟味已经散尽。 她独自站在风里,固执地对着他的背影回了句:“好。” 边澈回家的速度就只有一个成语可以形容——归心似箭。 治疗已经持续一周,他每天都在“痊愈”还是“不痊愈”中反复横跳,整个人快要精神分裂。刚刚查了老皇历,今天是个好日子,宜结婚出行动土安床开光破土求子……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把新婚夜安排在今晚。 司机的车速很快,十点钟从云轩阁出发,十点二十分就回了御景湾,边澈进门就问保姆:“太太呢?” 保姆从他手里接过外套:“太太在厨房。” 他太心急,没注意对方一言难尽的表情。 厨房里没开灯,一个女人穿了东北大花套装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那时候心里有点拱火,想着是哪个阿姨穿得这么有碍观瞻,要是这种造型被叶声笙看到了,肯定又要大发雷霆。 边澈啧一声:“阿姨,你以后别穿这种衣服……” 视线里的人突然回头。 他未尽的话被噎在喉口,整个人如同被一记闷棍袭击,大脑都宕机了。 “阿姨”不是家里的保姆,正是他的小妻子叶声笙。 她手里端着个盘子,细眉上挑,带着一抹妩媚笑容,似黑莲般艳丽:“你回来啦!” 这种不设防的冲击,边澈Hold住了,他面色不变地扶了扶腰,向后弹了半步远:“嗯。” 叶声笙脸上有还没收干净的笑意,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声音里带着点得逞:“你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为了实现分房计划,她特意采购了这套性缩力TOP的睡衣,就不信劝退不了他! 边澈沉默。 想他一个商场上游刃有余的掌权人也会有唇舌俱废的时候。 他又从头到脚地扫她一眼,脑袋内疯狂组织措辞。 没想好,只能扯别的:“吃饭了吗?” 叶声笙又逮着他问:“我新买的睡衣,你感觉怎么样?” 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刻。 这种没苦硬吃的心理,边澈不明白,但是选择尊重,在退两难之间,他选择成全自己。 毕竟新婚夜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细看下来,叶声笙穿这身并不丑,她五官立体,皮肤又白,配上这种饱和度很高的艳丽色系,反而带着娇俏。 他摸摸鼻子,开始违心地夸赞:“你今天的衣服挺有韵味的,国家这几年一直鼓励乡村振兴,这一身,是走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Y2k风?” ??? !!! 眼珠子没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叶声笙盯着他看了一分钟,确定这句话说得是否违心,见他还悠闲地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最后气不打一出来。 她咬着牙问:“你喜欢这种款式?” 边澈觉得自己的骨子里好像还真的有点恶劣因子在,看她双颊鼓鼓的,一副吃瘪的表情就觉得心情大好。 “我可太喜欢了!” 最违心话说出去后,任督二脉好像彻底被打通了。 他刻意忽略她难看的脸色,顺势把人抱进怀里:“我爷爷最喜欢看的一个春晚小品叫《红高粱模特队》,你跟里面那个二丫的造型太像了,怪不得人们都说,时尚是个轮回,这不就轮到我家了吗?” 叶声笙讨厌他的毛手毛脚,生气地拍他胳膊:“小心点,没看见我手里有东西吗?”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她把手里的盘子放在吧台上,斜斜往中岛台上一靠。 边澈刚刚受到的视觉冲击太大,是真的没注意她手里的东西,这会儿慢慢收住表情,含蓄一问:“你最近在盘串吗?这几个大佛珠串起来,好像比法海那串都大。” “什么佛珠?这是给你治病的药。” 突然听到叶声笙提到治病,他整个人警铃大作,脑仁里那股五雷轰顶的感觉又来了。 “什么药?” 这么大? 叶声笙抱着臂,不太自然地撇开视线:“就是今天跟Kevin去看了一个特厉害的老中医,专治你这种病的……”张大夫的祖传秘方有汤药和药丸两种,她很好 心地替他选择了后者。 边澈握紧了拳:“我的病是心理上的,又不是生理上的,而且,我觉得你的治疗效果就很好,可能就快好了……” 不是可能,就是今晚。 叶声笙试图帮他回忆:“你昨晚还说不可以,怎么马上就要好了?” 边澈也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昨天痊愈。那双眼钩子一样看着他,他眸色一暗:“我自己的身体,当然自己最清楚。” 叶声笙刨根问底:“你自己清楚?难道你连自己哪天能好都知道?” 边澈词穷。 沉默半晌,他说:“要不然你先上楼洗澡,我自己慢慢吃。” 毕竟那么大一颗,吃完也得需要点时间。 叶声笙警惕性很强,立刻拆穿他的诡计:“你是打算偷偷扔了吧?” 她快要没有耐心了,拿起一颗怼他嘴边:“吃,我喂你。” 边澈简直哭笑不得,把她的手从唇边移开:“当年潘金莲要是用了这种大药丸子,估计武大郎也不会死,不对,估计会被噎死。” 叶声笙不说话,只逼视着他,表情不知道是冷漠还是威胁。 最后边澈妥协,嚼蜡般地把药丸子咽下。 第一感觉就是苦,这他爸的得放了多少黄连? “感觉怎么样?”叶声笙不错过一分一毫的细微表情。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人也精神了,一口气能爬一百八十楼。”热浪从四肢百骸升腾而起,边澈眼里的火苗跳跃了几秒。 她就知道,还得是中药有效。叶声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骄傲的小孔雀:“既然有效果了,今晚治疗中断。” 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虽然没噎死他有点遗憾,但起码可以睡个好觉,也算是件喜事。 她虚掩着唇,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我先上楼睡觉了,你的洗漱用品已经帮你拿到客卧了。” 第29章 御龙湾的不眠夜 “晚安。” 叶声笙转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上楼。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晚安,用在夫妻间却略显生疏。 她走了,地上的光影也在动。 边澈盯着她的背影,视线片刻不离。 躁。 心口有一团火在烧。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把半瓶冰水一饮而尽,喝得太急,溢出的水顺着下颌淌下来,湿淋淋地滑进胸膛,连衬衫都被泅成透明的颜色。 叶声笙上了二楼往右侧的主卧走,楼下有空瓶子拧出的“咔咔”声,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亦步亦趋地上来了,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叶声笙完全没有防备,步子一下就乱了,被他连拖带抱地拽进房间。 几乎是房门被脚踹上的瞬间,边澈的薄唇就覆上来,冰凉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下一秒就进入深吻状态。 叶声笙后背紧靠在门板,双手攀上他的颈项,她今晚没喝酒,但是唇齿间却带了淡淡的酒味,酥麻在身体里发芽,又好像在每个细胞间穿梭,她好像也染上了醉意。 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种很烫的感觉又来了。 叶声笙实在招架不住,中间推着他离开了几秒,话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边澈,你吃的又不是春药,我警告你,不要动什么坏心思。” 边澈额头抵上她的,嗓音空哑得厉害:“你一直关心我的病,现在老中医开的药这么有效,不是应该开心吗?” 不开心。 叶声笙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踢他小腿:“你要是敢强迫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淡淡的月光照进来。 昏昧的夜色下,是一张找不到任何瑕疵的脸,白皙的颈子,分明的锁骨,每一处细节都长在他的审美上。唇瓣被吻得带着水光,仿佛无声又蓄意地勾引。 除了那套性缩力满满的家居服。 边澈吻上她脖颈:“求你,千万别放过我。” 空气中有裂帛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尖叫,叶声笙的小腿被人勾起,整个人挂在边澈身上,以一种极为羞耻地抱小孩的姿势。 陷进大床的时候,身上只剩贴身的内衣裤,那一团破布已经完成使命,静静地躺在床尾。 卧室灯当头拍亮,叶声笙下意识捂住眼睛,几秒适应后,她从指缝中往外看。 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了上衣,手臂和胸口的肌肉薄匀有力,腹肌线条明显。 宽阔的胸膛压上去,他的呼吸就喷在脸上,很烫很烫:“喜欢你看到的吗?” 这个角度看下去,她浑身都是晶莹的粉红,四肢白皙纤细,有淡淡青色的血管,透着一股脆弱又惊心动魄的美,让人想要暴力破坏。 叶声笙的脸颊和耳朵都要烧起来了,双手双脚都被他扣得死死的,只能撇开头不敢跟他对视,嘴巴还是不饶人:“不喜欢,丑死了。” 边澈早就对她犀利的讽刺形成免疫,咬住她小巧的耳朵,以温柔的力道舔舐,耳尖红得更深了。 叶声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敏感点是耳朵,浑身抖得厉害,可惜怎么也躲不开。 “你是变态吗?”再这样下去,她要哭了。 边澈唇角翘起,像是终于找到了制服她的方式,吻了吻她颤抖的眼皮:“我们是夫妻,做这个事情不是很正常吗?要不是之前病了,我们早就应该做了。” 叶声笙当然明白夫妻之间的肌肤相亲再正常不过,可跨过恋爱直接进行到最后一步,还是不免俗地慌张。 乌黑的秀发散在脑后,她的唇瓣咬得快要出血:“我还没做好准备。” 边澈脖颈处的血管都要爆了,他艰难地滚动下喉结:“一会不舒服就喊停。” 叶声笙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吸一口气:“混蛋,就给你一次机会。” 这句话像一声号角,他眼眸里瞬间燃起火苗,舌头畅通无阻地溜进来,就好像蓄谋已久。 缠绵的法式湿吻铺天盖地而落,激烈地吞噬着她。 他太会接吻了,亲上来的下一秒,所有的关节就都瘫痪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还能受控。 整个世界只剩听觉,连内衣什么时候被人脱掉都不知道,像一个软趴趴的海绵人。 边澈遒劲的身体,在灯光下汗涔涔,汗珠从头发里拼命滚出来,落在她身上,像滚烫的熔岩。 脏死了。 叶声笙想要骂他,牙关一松溢出去的却是娇软的低吟。 边澈好像笑了。 他移动舌尖,一路向下,去了更敏感的地方。 被含住的瞬间,她抓住边澈的头发,声音都破碎了:“你别……” 叶声笙背脊簌簌发麻,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甚至听到了他的吞咽声。 边澈眼里的欲念很重,却还是耐着性子等她适应,她对两人的第一次没有印象,这让他很不爽。 男孩子开窍晚,不懂爱的时候喜欢逗弄她,没想到却让她记恨了好多年。她不是欲擒故纵的女孩,恨就割恩断义,多年来一直视他为死对头。 既然心灵上暂时不能同频共振,那就先在身体上共震,总有一天会以退为进的。 叶声笙的反应很青涩,意识蒙眬间,看见一颗头颅埋首在胸前,贪婪地啮噬。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思维都慢了,思考了好久才想起重点,推他的头:“要不要戴套?” 他们没买过避孕套,现在家里有的全都是单身Party上,两边朋友送的,数量还挺可观的。 边澈什么都没听到,一直流连在莓果上,像是在品尝世界上香甜的水果。 叶声笙恼了,捏他侧腰:“边澈。” 他的手有了新玩具之后,她的四肢也就恢复了自由。 边澈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口,指尖 熟门熟路地探到那朵小花,“你不是想生宝宝吗?不戴了。” 叶声笙什么都听不见了,本能地闪躲,脚尖都蜷在一起,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用气音吐字。 边澈俯耳过去,细听之下喊的是他的名字,他沉沉笑了。 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少年的顽劣,和少年时期的他重合在一起,叶声笙突然有种错觉,好像边澈只是一个因为缺爱而喜欢恶作剧的孩子,而不是她的死对头。 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 叶声笙为自己拥有这样的想法而羞愧,再看向他眼神故意变得嫌弃。 这在边澈眼里就成了质疑,他一记重重的沉腰,彻底占有她。 叶声笙的眼眸瞬间酿起水光,她开始挣扎:“不舒服,你出去。” 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边澈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低声哄:“乖。” 她用力推他胳膊,却怎么也推不动:“你说话不算数。” 边澈被她扭得周身一震,自制力土崩瓦解,俯身衔住她的唇,手在她腰上一直用力。 萦绕在周身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渐渐消失,叶声笙的睫毛被打湿,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一种酥麻从小腹向外蔓延,呼吸只能见缝插针地进行。 边澈没有再说话了,随着轻轻地起伏,吐息中藏着微不足道的颤抖。 比起身体上的满足,他心理上更是满足,两个人通过身体合二为一,有一种他们只属于彼此的感觉。 边澈过去一直对男欢女爱嗤之以鼻,他从大学开始就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上,算是圈里难得的异类,隋怿经常打趣说他不合群。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身体比大脑更诚实,能让他失控的,只有叶声笙一人。 剧烈震颤来临的时候,边澈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酣畅淋漓。 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叶声笙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杀边澈! 杀Kevin! 杀张大夫! 然后再自杀。 今晚的第二次,是在浴室进行的。 叶声笙还没从上一次的快感中缓过劲儿来,下一次就降临了。 边澈抽一条毛巾垫在大理石台,再把她抱在上面。 巨大的盥洗镜将一切照得分明,叶声笙瘫在他身上,连阻止的力气都没有。 边澈的手好烫,捏住她脚踝的地方都要烫化了,漆黑的瞳仁锁住她,很温柔地和她接吻。 叶声笙每次设计出一件珠宝,抛光打磨后,都会在灯下静静欣赏,也是这种眼神。 对,就是视如珍宝的眼神。 但她清楚,这绝对是种错觉。 摇摇晃晃中,记忆被拉回到高二的一个下午。 叶声笙去四楼舞蹈室拿衣服的时候,听见几个男生在舞蹈室外的天台上抽烟聊天。当时纯属好奇,想知道男生们聚在一起都会聊什么,才会意外听见边澈说的那句——理想型是“温柔安静”的女孩,还有那句“讨厌作的”也一起从记忆力滑过。 这么明确的标签,就差直说“讨厌叶声笙”五个大字了。 遗憾的是,兜兜圈圈,再讨厌的人也会被迫成为夫妻。 还真是悲哀。 回忆就断在这里,因为第三次又重新回到床上。 叶声笙不知道边澈哪来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她甚至怀疑他之前是不是身经百战,才会老手成这个样子。 她的腰下塌成一道脆弱的曲线,边澈唇角弯起乖戾的笑:“宝宝,明天,我还需要吃药吗?” 叶声笙扭过头,假装不是在喊她,也不想跟他对话。 他撂一眼时间,唇角噙着抹坏笑:“哦,不是明天,已经是今天了。” 汗液交融,欲海情潮。 御龙湾的夜,浓得没有尽头。 第30章 我陪你泡 隔天,万里晴空,清晨的御龙湾安静至极。 劳斯莱斯在正门口久候多时,鹏宇第三十六次看表的时候,别墅大门缓缓开启。 边澈单手穿外套,以一副神清气爽的姿态迈出大门,清透的阳光照在他的肩身上,他在距离车子一米的地方微微顿了下脚步,手机抵在嘴边:“如果太太十二点还没起床,就把午餐送到楼上去。” 终于知道古代的昏君为什么会被女色误国了。 一起床就看见叶声笙在他怀里闭着眼,羽睫着呼吸微微颤动,面容比任何时刻都乖巧。 要不是偷亲她的时候,喜提五指扇,他都不想去公司开会了。 彭宇在驾驶位上轻声汇报今天的行程,边澈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注意力却开始脱轨,反省自己昨晚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最后一次做完舍不得出来,抱着她进浴室,也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她哭得都快没气了,不会产生什么心理阴影吧?指痕明显也是因为她的皮肤薄,他根本就没用太大的力气,浴缸上也应该焊上一个把手,要不然太滑了不好施力…… 一堆黄色废料在脑袋里打转,边澈颤了颤唇角,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彭宇,你平时惹老婆生气了,一般怎么哄?” 彭宇视线始终在路上,压根儿没想到老板话题转得这么突然,语气尴尬:“老板,我没结婚。” “那你肯定有女朋友。”边澈语气笃定。 彭宇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会对自己的私生活感兴趣,要不是之前被他搅黄了周末的约会,女朋友怎么会提分手。 他干笑一声,眼神也变得幽怨:“也没有。” 边澈抬额,从后视镜跟他对视,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刻薄:“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单身,是公司的福利待遇不好吗?” “老板,我才二十八。” 彭宇额上三条线,这骂得也太脏了。 他只比边澈大两岁,在相亲市场也是抢手的钻石王老五,怎么到了老板那里就成了又老又穷又没人要的单身狗。 手搭在方向盘上,他不是滋味地吸一口气,“我主要是没有时间谈恋爱……”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给个十天年假都说不过去了。 一无是处是彭宇。 边澈这会一门心思上网搜答案,应得三心二意:“说到底还是你外形不行,有时间就应该去公司的健身房练练…你下午帮我订一束花,最近拍卖行有什么好东西吗?” 打开叶声笙的微信,想问问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进进出出好几回,想了想,还是没敢打扰她的睡眠。 可惜总有不长眼的扰人清梦者。 叶声笙被手机铃声震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木的,眼睛肿得根本睁不开,全身酸痛得像被卡车碾过。 她懒意横生地从枕下摸出手机,声音喑哑得几近失声:“喂?” 付芷橙的兴奋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宝宝,你感冒了吗?我从南极回来了,洗澡美容spa一条龙呀?” “不去。”中央空调打出一个舒服的温度,叶声笙的眼睛还闭着。 她一晚上洗了四次澡,创下了当日洗澡次数的最高纪录,身上快要被扒掉一层皮,现在提起这两个字,脑子里都是羞耻的画面。 “别这么冷漠嘛,我在船上都要憋死了,而且那么多天都没好好洗澡,今天一定要去泉溪做个全套的贵妃浴,你就陪陪我吧。” 叶声笙:…… 挂了电话,手机随意地掷到角落,昨晚的记忆开始回炉,脑袋往被子里一埋,觉得自己纯粹是脑子抽了才会给边澈拿中药,现在真是自作自受。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高潮。 舒服是有的,难受也是真的,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鱼,只能被动等待他来喂氧,是生是死全由他掌控。 叶声笙不喜欢这种感觉,太亲密,也太丢脸。 隐约听见轻轻的叩门声,保姆说要给她送午餐。 那一刻,什么睡意都没了。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想给不着寸缕的自己找件 蔽体的衣服。 环视一圈,完了。 内衣挂在灯罩上,内裤干脆找不到了,光是卧室里的味道就知道两人昨晚是多么的荒唐。 偏偏敲门声又响起,叶声笙攥着被角,倦声回:“阿姨,我下楼吃。” 洗漱完下楼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距离她故意不接边澈的电话已经过去一小时。 实木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饭菜,中式西式都有,补品尤其多。那盘黑色的大药丸子摆在餐桌最显眼的地方,像是某个禽兽昭然若揭的嘲讽。 她连着餐盘一起丢进垃圾桶。 院子里有门锁转动的声音,一道冷空气灌入,付芷橙抱着Model从外面进来,看她一眼就浮夸地长吁短叹:“嫁人之后的可以睡到下午一点的话,我也想结婚了。我在家要是超过十点不起床,我妈就会往我的被窝里塞一瓶冰镇红酒。” 叶声笙偷偷把这招儿记下来,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你怎么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和边澈明明是合法夫妻,她却很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 付芷橙心大,没发现她的小心思,还在滔滔不绝地抱怨:“还不是因为某人见色忘友,结婚之后连洗澡美容spa都不参加了,你说这些项目能自己一个人做吗?谁跟我聊八卦,谁跟我一起蛐蛐别人?” 所有的埋怨,叶声笙半句都不应,继续慢条斯理地吃早午餐。 付芷橙把剥了一半皮的白虾放下,贼兮兮地看她一眼:“你陪我去放松,我给你讲个八卦怎么样?” Model原本还摇着尾巴候着,这会见到嘴边的美味泡汤了,前爪扒拉她的裤腿。 叶声笙慢悠悠瞥她一眼:“什么?” 说完继续喝粥,看来对八卦没什么兴趣。 “你知道你婆婆这次去美国的目的吗?” “不就是看边江?” “不全是。” 付芷橙朝她眨眼,以一副不愿多说但难掩兴奋的口吻吊她胃口,抛出四个字:“棒打鸳鸯。” 叶声笙朝她看。 付芷橙憋不住秘密,立刻给出答案:“边江谈恋爱了。” …… 两人在泉溪开了个玫瑰私汤。 付芷橙泡了澡,做了个全身Spa,看着浴袍始终不离身的叶声笙,上下打量后秀眉蹙起:“你平时不是最喜欢他家的喜马拉雅玫瑰盐疗吗?” “我上周刚做过这个项目。” 青瓷茶盏里,绿茶已然见底,叶声笙百无聊赖地吃一块蜜瓜,提醒她来这的重点:“说说吧,边江什么情况?” 付芷橙的话匣子瞬间打开:“边江在美国交了一个女朋友,好像没跟家里说,这次被你婆婆突然袭击抓了个现行。那女孩是英日混血,据说家境不俗,你婆婆没说不同意,却暗戳戳地搞破坏,除了上课就不允许边江出门,还把边江过去的心脏检查报告给女孩的父母寄了过去,婆婆绝对是《甄嬛传》的十级观众,反派角色手拿把掐的。”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叶声笙眯着眼看她:“你在他们身上装摄像头了,这么细节的事情都知道?” 付芷橙睫毛短促地眨了眨:“就是张彤前任的发小不是在美国念书吗,她的圈子里有人认识边江的女朋友……” 行,还真是六人定律。 叶声笙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边澈知道吗? 她抱着臂,故意露出个云淡风轻的笑:“这事儿已经传开了?” 付芷橙打断她,声音提了一个八度:“宝宝,别管别人了,现在的重点是你的婆婆很不好对付,你一定要小心。” 叶声笙想起婚前和辛甘棠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边澈在中间斡旋,他好像特别会处理人际关系,整个人假得可以。 思及此,她突然眉目舒展,露出个极为绚烂的假笑:“没事儿,我家边澈会处理好婆媳关系的。” 呕~ 付芷橙猝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鸡皮疙瘩掉一地。 正说着,有服务人员敲门,“叶女士,您先生来接您了?” 叶声笙的表情可谓一言难尽,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边澈,只能采取拖延政策。她尽量面色不变地挤出一个笑容:“麻烦你告诉他,朋友晚上会送我回去。” 服务员还没回话,手里的对讲机发出轻微的噪音。 细微的电流声里,边澈的声音贯穿而来:“老婆,你要是没洗够的话…” 叶声笙被他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到,恍然以为他是抹幽魂,只听下一句—— “我单开一个私汤陪你泡。” 第31章 把他踩在脚下 夕阳渐起,天空出现烧红的晚霞。 叶声笙从泉溪出来的那一刹那,蕴凉的秋风扑刮到脸上。 白色的羊毛大衣挺阔有型,她戴着太阳镜,双颊上还带着热气蒸腾过的红晕,脸上没有妆,只画了玲珑有致的红唇。 看上去不太友善。 后面还跟着个看戏的付芷橙,她是两人中率先看见边澈的,挤眉弄眼地打了个招呼,朝他指叶声笙。 “你老婆在这儿呢。” 边澈闻声抬额,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掀起眼皮笑了。他倚在车门上,清爽的额发在微风里摆动,帅得让人恍神。 叶声笙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于是腔调又冷又硬:“你怎么来了?” 她在他身前一米远的位置停下,太阳镜始终架鼻梁,遮住复杂情绪。 边澈没回话,弯身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捧出一大束鲜花,递到她面前:“饿了吗?带你去吃饭。” 要是旁边没有人看着,叶声笙都能把花丢到他脸上去。 一个食用鹤顶红成瘾的人,突然换了风格,也挺吓人的。 她在众目睽睽下只能接过来,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谢谢。” 还真是至亲至疏夫妻。 付芷橙戏谑地调侃:“哟,这不是你家边澈来了吗?” “死对头变情人也太好磕了!”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叶声笙觉得她不去当狗仔真的可惜了,用眼尾瞪她:“别废话了,上车吧。” 视线朝兰博基尼扫过去,付芷橙指了一下自己:“两座跑车我坐哪?坐车顶?” “哦,不对……”她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着你们有多甜蜜……” 好复古的笑话o(—︵—+)o 叶声笙静默的时候,边澈也不说话,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你应该在自己的车里。” 叶声笙咬着腔内的软肉,棉里藏刀地开口:“玛莎GT要是不要的话,我可以通知交警帮你拖走。” …… 拐上静安路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六点,路上开始堵车。 两侧霓虹依次点亮,车载电台播放了一首张国荣的粤语老歌。 秋天该很好 你若尚在场 秋风即使带凉 亦漂亮 深秋中的你填密我梦想 就像落叶飞 轻敲我窗 …… 车内无风,空气中盘旋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叶声笙抱着花看窗外,不想跟驾驶位上的人产生任何对话。 这心情边澈理解,她想避开尴尬对昨晚水乳交融只字不提,可他的德行向来如此,她越不理他他就越来劲儿。视线明晃晃地扫过去,故意旧事重提:“刚刚我听橙子说,你家边澈?” 某种尴尬在呼吸中散开,叶声笙那一瞬耳尖烧红,抱着花的手臂都僵硬了,但是嘴上却比他还若无其事:“我这个人占有欲比较强,对物品有冠姓的习惯,我们家娟姐,我们家李叔,我们家Model……” 边澈手搭在方向盘上,薄唇抹起淡淡的弧度:“哦。” 嘲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进入耳朵。 叶声笙对他的反应很不满,立刻敏感地 看过去,路灯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扫过,他的光影在光影交错里,表情明灭难辨。 她巴不得跟他吵一架,满身都是与他辩驳的劲儿,立刻找茬:“哦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可以直接说,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 边澈不知道这顶帽子是怎么扣他头上的。 余光斜了她一眼,身上披着笑意:“你不能大晚上戴着太阳镜,就冤枉我阴阳怪气,我刚刚明明高兴得都要原地起飞了。” (=。=‘’‘) 怪不得一直觉得今天的路灯不亮。 这一提示带来的尴尬丝毫不输对边澈的冠妻姓,叶声笙被噎得哑口。 作者:爱小说,爱书香门第:SXMDI.COM,十万本小说等着你 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z@SXMDI.COM 太阳镜也成了烫手山芋一样的物件。 摘也不是,不摘也不是… 进退两难。 边澈像是突然察觉了她的尴尬,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最近看时尚杂志,巴黎名媛们好像都喜欢晚上戴太阳镜,我家声笙能有什么错呢?” 这是什么拙劣的有样学样? 叶声笙被“我家声笙”四个字雷得外焦里嫩,突然后悔上他的车了。 是Spa不舒服吗?还是洗澡不开心?她为什么要配合边澈装恩爱? 她摘了太阳镜,用眼尾睨他:“以后没事不要来接我,太没有边界感了,我们保持距离,OK?” 绿灯,路上车辆缓行。 独独边澈上了高速:“都那么深入过了,还怎么保持距离。”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短时间内,五光十色的。 o(≧*≦)o 叶声笙用花砸他,“流氓!” 玫瑰花梗带刺,他嘶了一声。 花束移开,敞开的喉结处一道红痕,隐隐冒着血丝儿,和男人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叶声笙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应该说点什么,道歉也好,关心也好,可唇瓣张张合合,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反倒是边澈在她耳边安慰,“没多大事儿,解气了吗?” “没有,都要被你烦死了。” 他身上披着层笑意,“又烦我了啊。” “你突然来接我干吗?”她像问罪一样的态度。 边澈眼神往她身上瞥了一下:“我来接自己老婆,有什么问题吗?” 昨晚被他折腾一宿本就憋了一口气,这会又被他惹毛,叶声笙心内情绪越来越汹涌,反正自己本来就是“能作”的人设,根本不想装什么贤妻良母,现在就豁出去了。 “我不知道怎么当别人老婆,也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反正哪哪儿都别扭。” 刚好遇到红灯,边澈将刹车踩到底。 朦胧的路灯从车窗外透进来,影影绰绰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鼓起青筋,看她的眸光幽深了几许,声音像滚过沙粒般沙哑:“你还像以前一样讨厌我吗?” 讨厌吗? 叶声笙夹着一股连自己都在思想斗争的茫然,前一秒眼神还犀利,几番思考后,睫毛颤抖着扫过眼帘。 “算不上十分讨厌吧……” 耳边回荡着辗转的粤语歌,她又重复了一次,“大概也有三分。” 过程像是熬过了好几个春秋。 边澈额头沁汗,终于松一口气。 他指尖动了动,视线凝在她身上:“结婚就是个形式而已,人为什么要因为一张纸而改变?你有着良好的出身,受过高等的教育,还拥有过人的艺术天赋,没道理结婚之后就成另外一个人了……” 叶声笙突然有瞬间的走神,因为这一刻的边澈是陌生的。 她刚想从脑子里翻出个褒义不是那么明显的词语夸赞他一下,就听见磁沉的男声字字落耳。 “那样也太货不对版了!” 叶声笙:…… 请问,刚刚的边澈是被人夺舍了吗? 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坏样,甚至特别不要脸地伸手牵她,五指和她的交缠在一起,便宜占得特别自然。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红灯转绿,身后有汽车鸣笛的催促,对面的车灯一闪一闪的,兰博基尼重新汇入霓虹。 最后,两个人还是没有立刻回家。 周末的晚高峰实在是太堵车了,两人把车停在路边,才发现隔着一条马路就是礼德国际高中。 这会儿是晚饭时间,操场上都是人,窸窸窣窣的人声隔着围墙传出来。 边澈问她想不想回母校看看。 那时候还不知道,校友可以通过App登记后刷身份证进去,他轻车熟路地带叶声笙去了南侧的围墙。 她眼睁睁地看着边澈踩着围墙蹬了几下就翻了进去,然后朝另一侧的她伸手。 他把外套脱了,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臂线条明显,透着一股力量感。 叶声笙捏着手机,脸上大写着拒绝:“我是绝对不会翻墙的……” 太有损形象了。 作者说:书友们,书荒请去最新最全的小说网站:书香门第,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dizhi@SXMDI。COM 边澈看了她一会,攀着院内的银杏树干,长腿跨过围墙,稳稳地跳下来,蹲在她身前:“你踩着我上去。” 叶声笙垂眼。 他低着头,脊梁塌着,背肌起伏凹陷,像虔诚的匍匐,高中生活走马观花地在眼前掠过。 她在礼德国际高中的三年是非常快乐的。 因为是京市最有名的私立高中,学校的硬件和师资都是top级别的水准,加上三十人的小班制,几乎每个学生都能得到老师的关爱。 霸凌更是不可能存在的。 家长们开学第一天,就告诫自己的孩子,交朋友是比学习更为重要的事情。 叶声笙作为众星捧月的焦点,更是大家讨好的对象,学习生活顺风顺水,唯一让她蹙眉的,大概就是边澈的捉弄和嘲讽了。 看着蹲在脚边的他,她艰难地吞咽了两下。 实在是太想把边澈踩在脚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叶声笙眼一闭,踩上去。 …… 夜风起,树叶声淅淅沥沥一片。 叶声笙死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跟边澈一起逛校园。 两人距离一米远,没有任何肢体交流,但颜值和气质就流露出他们是一对儿的暗示。路过的学生眼睛一个两个地往他们身上落,蠢蠢欲动的闲言碎语潮水一样涌过来。 “哇,俊男美女耶。” “好般配呀,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该不会是已经毕业了的学长和学姐吧?” “天啊,从校园到婚纱,我又相信爱情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两人已经操场上逛了两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实在不知道聊什么,硬聊也尴尬。 边澈突然脚步一顿:“等一下,你头上有树叶。” “在哪?” 叶声笙下意识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白皙的小脸带着淡淡的莹光,没了往日的气焰,变得安静又乖巧。 边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弯低身:“我帮你拿掉。” 指尖落在她头上,如蜻蜓点水一般。 他的掌心纹路清晰,昏昧的光线下,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从耳后跑出来,正好勾在她唇角。 边澈目光放沉,指腹轻轻地抚上去,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触感,叶声笙突然呼吸急促,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稀薄了。 他盯着她的唇,俊容慢慢逼近。 老天,他的眼光快要把她点燃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眼皮和指尖不自觉发抖,那种让人失控的感觉再次将她侵袭。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在跑,其中一个夹着篮球倒着走,跟身后的同学讨论:“今年的啦啦队队长,你们准备选谁?” “宓晓畅怎么样?” 叶声笙往他们的方向看,边澈轻轻勾住她的手指,无声地笑了笑:“礼德选校花的传统还保留着呢?” 她表情一变,暧昧的气氛戛然而止。 当年结仇的回旋镖时隔五年,突然扎了回来。 那一刻新仇旧恨烧到脑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招剪刀手直击边澈命门。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家伙!” 第32章 污言秽语综合征 晚自习的上课铃最后一次打响,火石” 嚓“一声撞击,橘蓝色的火苗倏地窜出。 边澈敲了根烟黏在唇上,青灰色的烟气漫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的眼尾处带着一道红痕,表情看不分明。 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就笑了:“我相信世界上有外星人,也相信月亮上的矩阵只剩一个了,也同意人类即将提升维度……” 边澈疯了! 这是叶声笙的第一想法。 她从小娇宠着长大,做事全凭心意,但下死手戳人眼球,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过,要怪就怪他倒霉,突然提什么“选校花”,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正斟酌着怎么狡辩,边澈这时候接着问:“我就是想知道,在人类升维度之前,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什么叫我有眼无珠?” 惨白的月光下,氛围感荡然无存,淡淡的烟气在双人间乱飞。 没有心虚,没有窘迫,除了第一秒不在状况,叶声笙马上切换成了心安理得的态度,大方爽快地道歉:“不好意思,我好像患有污言秽语综合征,偶尔会说胡话……” 叶声笙怎么可能承认是因为区区一个校花名号,她虽然在乎皮囊,可漂亮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况且,要是真的说出来,又显得她好像很在乎他那一票似的。 “污言秽语综合征?” 烟在他两指间慢慢燃烧,边澈的表情深沉,盯着她的视线快要凝成实质。 她的鼻尖被风吹红,丸子头也毛茸茸,身高就到他胸口,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就是一开口就能把人气到吐血。 “对呀。” 叶声笙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啧一声:“还有这破手,不安手综合征又发作了,放心吧,我现在控制住它们了。” 边澈立刻善解人意地恍然大悟:“所以,这两种病…刚刚碰巧同时发作了。” 语调下曳,是没有任何疑问的肯定句。 尽管剧情荒唐,叶声笙还是顶着他略带嘲讽的目光点头。 夜风泛着凉意,毫不留情地吹来,枯枝晃动,像张牙舞爪的树妖,空旷的操场忽然变得渗人。 也就是这时候,边澈的头发被风吹得侧扬,那双冷冽的黑眸懒戾垂着,一脸委屈地开口:“虽然你是无心的,但被人又打又骂的,我身心受到极大伤害,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下?” 小气鬼て(︶,︶)厂 叶声笙假装看不见,一直盯着地上的落叶,搭话意愿很低:“怎么补偿?” 眼睛上的钝痛感还没消,他理直气壮地攫取自己想要的。 “亲一下。” “我不要。”叶声笙捏着自己的拳头,觉得不安手综合征又要发作了。 他掸了掸烟灰,摆了个跟她硬刚到底的站姿:“我总不能白挨打挨骂吧。” 她看着地面始终,始终不跟他对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他勾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神深谙似寂夜:“叶声笙,你在怕什么?不管以前我们的关系是什么,现在我们都是夫妻,我不会在外面搞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也不会限制你的爱好和事业,我会朝着你走,你也试着朝我走一步行吗?” 叶声笙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画面,鼻腔里哼出不满,“走和亲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边澈不回答,等着她的下一步回应。 叶声笙站在风口里,大衣下摆随风拂动,扑簌地拍在小腿上,边澈比她穿得还单薄,衬衫外面只套了件不厚的外套。 气氛好像僵在这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叶声笙的手指快要把大衣口袋扣出个洞来,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在这吹冷风了,最后别扭成一句:“那你把眼睛闭上。”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边澈闭眼。 叶声笙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向他走近一步,踮脚凑上去。 她的唇被风吹得有点凉,熟悉的香气沁进鼻翼,像羽毛,也像蝴蝶翅膀,痒意从肌肤相接的地方层层叠叠向外蔓延,最后弥散到全身。 那一瞬,耳尖都红了。 边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直到烟蒂烧到手指,才堪堪睁开眼睛。 隔着夜色,叶声笙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然,她长睫垂着,手脚也局促:“这回可以了吧?” 因为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空气变得意味不明。 边澈熄灭烟蒂,伸手,把她泛凉的小手塞进自己的口袋,竟然还真的装模作样地点评:“差强人意。” 费了这么大劲儿才讨到的吻,竟然只亲了脸颊。 “你这人…” 还有比他更不要脸的人吗?叶声笙正要发火,突然从远处晃过一束白光,她的眼睛瞬间就睁不开了。 那道光随着人影的跑动微微晃动,中年男人的声音在隔着一段距离,遥遥传来:“谁在那里抽烟,几年几班的?” 昏昧的夜色中,他们俩对视一眼,没有丝毫耽搁,两人放开步子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别跑,被我抓到你们就完蛋了。” 从操场到南墙。 灯火寂寂的夜色里,两人原路翻了出来。 叶声笙跳进边澈怀里的时候,还给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被保安追杀,在夜色里逃亡,真是狼狈的一天。 直到车子重新启动,叶声笙才感知已经脱离了保安的追杀,她欲笑不笑地看边澈,他也在憋笑。 最后两人一起狂笑的时候,心里都在纳闷——他们到底跑什么? …… 因为叶声笙的不安手综合征,边澈戴了一周的太阳镜。 不过她的损失更大,报废了三条睡裙和一件睡衣。他检查完脸上的伤痕后,没有做出任何动气的样子,就是会变着变样地在床上折磨她,每次非要她哭着喊他的名字,才会颤抖着释放给她。 恨死他了o(—︹—)o 不过边澈最近确实忙,东南亚市场出现了一个新的竞品网站,仗着背后的大金主,砸钱搞补贴,YYBB正在调整策略抢客户。 忙到脚打后脑勺的状态之余,还不忘强行上线模范丈夫模式。 一个星期内送了两个包,一条手链,一幅奈良美智的画……就还挺合心意的。 国外空运来的鲜花,带着朝阳的露珠第一时间送到StellaFantasy,做得就像是爱她爱到了骨子里一样。 叶声笙也乐得配合他演戏,毕竟谁能拒绝鲜花礼物的狂轰滥炸呢? 反正怎么样,都是要尽夫妻义务,还不如拿点报酬。 别看边澈现在装得温柔,真面目全都暴露在床上,每晚抱着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叶声笙身上的吻痕和青紫的指印一直都没消下去过。 她愤愤不平地把遮瑕膏往梳妆台上一丢,暗骂一句“禽兽”。 床上凶猛,床下温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凸凹定律? 边澈奶奶的生日在下个月,叶声笙最近一门心思扑在那件白玉观音的袈裟上,付芷橙约了好几次吃饭,她都没去。 边家老宅是中式风格,用金缕衣做袈裟最为适合。 把红宝石以花丝镶嵌点翠的工艺嵌上去,远看极致奢华,近看细密如发,再配上流苏珍珠,既有新中式的高级感,又能凸显宝石的艳丽和火彩。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眼睛。 那金丝比头发丝还细,工作室里手艺最好的镶嵌师傅最近在忙一个商业定制的客单,叶声笙就尝试做一些小配件。 一天下来,看人都重影儿了。 这就直接导致了回南苑老宅的路上,她一直挺紧绷的。 原本计划年底回国的边江昨晚突然提前回来了,家里的保姆打电话,说边老爷子让大家回老宅吃饭。 叶声笙算是边家的新妇,亲戚本就认不全,今天镶嵌镶得老眼昏花,很担心会失礼叫错名字。 边澈处理了几个工作电话后,视线挪过去,见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就觉得挺好笑。 “放轻松,家里除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你就是最大的。” 叶声笙用眼尾瞪他。 一路无话。 司机把车停稳,开门的是家里的老保姆,已经在边家工作了三十几年,跟家人地位无异。她从手里接过礼盒,朝厅内聊天的人扬一分调子 :“小澈和声笙回来了。” 这种场合,叶声笙很识大体,挽着边澈的手臂,态度随和地主动打招呼。 “爷爷好,奶奶好。” 边奶奶应该知道她最近在忙白玉观音的袈裟,看她眼底带着乌青,心疼地把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 “看你最近熬的,面色都清减了,要我说什么礼物都不用送,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最好的寿礼。” 都说金钱养人,边奶奶就是最好的例子。马上快八十岁的人,头上一根儿白发都没有,再加上面色红润,跟边老爷子看起来像两代人。 叶声笙心想,让您孙子晚上少折腾我几次,比什么都强,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您和爷爷这么健康长寿,都是观音菩萨保佑,我们当小辈的也不知道怎么感谢,只能送件薄礼。” 老太太本就信佛,听她这么说更高兴了:“今天有人送来了松江野生鲈鱼,一会儿多喝一碗汤。” 老太太不爱喝汤,叶声笙逗她:“奶奶,你喝几碗,我就喝几碗。” 周围人都笑了。 边家孙子这辈最出类拔萃的就是边澈,也是恒壹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旁支的亲戚心里明镜似的,跟她说话越发小心奉承。 叶声笙跟大家聊了一会儿,就被小表妹神秘兮兮地借走了,说要分享边澈的黑历史给她。 狗男人的黑料?那也太有吸引力了。 上二楼的时候,瞥见边澈正在跟叔叔伯伯们聊天。他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松敞着喉结,骨节分明的手指杯壁上轻敲,不羁的气息由内而外地压过来。 也许是距离产生美,也许是出于同性间的衬托,突然觉得狗男人还长得挺耀眼的。 边澈好像也发现了她,眉骨一挑,朝她勾了勾唇角,那个弧度挺耐人寻味的。 叶声笙突然一阵脸热,朝他递了个挑衅的眼神,就不再看他,跟着小表妹进了他二楼的卧室。 两分钟后,边澈的相册就躺在两人的腿上,叶声笙把手机放一边,兴致勃勃地翻开第一页。 翻到中间的时候,挺失望的,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小正太,好像没什么可以嘲笑的。 “表嫂,你看这张,为了拍这张照片,我的手机都被表哥扔进游泳池了。” 照片是一组四张,地点应该就是边家老宅,因为他身后的秋千现在还在院子里。 那时候应该是一个初秋的午后,他坐在草坪上,手里拿着个无人机的遥控器,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被人呲水的瞬间,他是毫无防备的,因此表情怔惊,露出了空荡荡的四颗门牙的位置,后面的两张人物都有些虚化了。 据叶声笙对边澈仅有的了解来看,他是很爱面子的一个人,也隐约猜到了这张照片拍摄的难度。 叶声笙嘴角噙笑:“怎么会有人同时掉四颗牙?” 小表妹继续爆他黑料:“那阵子,家里只要出现玉米,他就会大发脾气,所以厨师好一阵子不敢跟做玉米有关的食物。” 她现在想到还是有点气愤的样子:“为了报复他把我手机丢进游泳池,我就去农贸市场用压岁钱买了一车玉米,隔三岔五地带几根过来。” 这也是个活宝,叶声笙笑得肚子疼,立马用手机存证。 两人趁着房间主人不在,开始肆无忌惮地点评他的照片。 到了吃饭的时候,叶声笙的嘴角还是降不下来,看到桌上的菜里有玉米,蠢蠢欲动地跟小表妹交换个只有她俩才懂的眼神。 边澈察觉到两人的小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体贴地给她夹了块玉米:“喜欢吃玉米?” 叶声笙表面笑,在桌面下掐他侧腰,边澈咳嗽了一声。 旁支里有婶婶主动关心:“小澈,最近降温,是不是着凉了?” 边澈客气地答:“没事儿,就是不下心呛了一下。” 叶声笙收手了,她可不想在这么一大桌人吃饭的时候成为焦点。 提到了身体,话题自然拐向了边江,纷纷问他在美国学习和养病的情况。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袖卫衣,最小码还是空空荡荡的,戴着副金丝眼镜,通身的书卷气。 “挺好的,手术很成功,我的硕士学位也拿到了。” 有人可惜地感慨:“要不是生病耽误了时间,江江博士学位都拿到了。”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边江呛了一口汤,咳嗽了两声。 辛甘棠立马呼唤保姆:“张姨,倒一杯热水过来。” 她帮他拍背,眉头蹙起:“真的没问题吗?不舒服就上楼休息。” 包括边老爷子、边奶奶、边远牧,甚至所有的旁支亲戚,大家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叶声笙突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难道她嫁的是一个失宠的皇子吗? 历史上的九龙夺嫡,最后拿下继承权的可是韬光养晦的四爷,边江不会才是最后的终极大boss吧! 她偷偷打量边澈的神色,他颈间的青筋动脉微微搏动,面色不变地继续吃饭,一点也看不出情绪起伏。 但叶声笙能感觉到左边的低气压。 饭桌上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不知道是谁开启了生娃的话题,视线全都聚焦在这对新婚夫妇身上。 “小澈和声笙准备生几个?” “表哥和表嫂的颜值那么高,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边老爷子一直纵横商场,年纪大了好像也喜欢含饴弄孙,这会儿和边奶奶一起眼巴巴地看她。 生不生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们的大孙子才刚刚治好不举,能不能生都两说,为什么要把压力给到她身上? 边澈适时插进话题,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生是肯定要生的,但是我们想先过两年二人世界,正好也都拼拼事业。” 边老爷子有些遗憾,但还是尊重年轻人的选择,没再多问什么。 叶声笙微微松了口气。 一顿家宴吃到晚上八点,因为边奶奶习惯早睡,大家也很识时务地一一告别。 等司机开车过来的时候,辛甘棠和边江站在门口目送客人。 边澈牵着她的手,掌心微微传来刺痛,他从她手里拽出一块小塑料,是她吃的草莓味薄荷糖的包装。 他揽着她的腰,演技如火纯青:“给我吧?” 按照剧情发展,叶声笙也得把夫妻情深秀得自然,她仰着脸,用星星眼看他:“谢谢老公,我一会自己扔就了……” “没事,反正我没公德心。” 说完,边澈反手把糖纸塞进别墅门口的石狮子嘴里。 满脸淡定,手法熟练,至少操作过上百次的样子。 叶声笙:??? 这…要怎么接下去? 第33章 对大姨妈最后的尊重 那晚过后,叶声笙这辈子都无法直视石狮子了。 什么威严肃穆,不存在的,它们分明就是大型固定垃圾桶。 回程路上,边澈明显比较沉默。 叶声笙本想撬一下他和家里的关系,后面想想还是算了,万一他号啕大哭,自己没有安慰一个成年男人的能力。 不过边家对边江和边澈的态度还真的是截然不同,一个呵护得像温室里的栀子花,一个放纵得像恣意生长的常春藤,好像他们的人生从初生那一刻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最后美滋滋地得出个结论:还是独生子女幸福。 大概春风得意的人容易乐极生悲,当晚,叶声笙的大姨妈就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汹涌。 (@﹏@) 万籁俱寂的夜里,边澈陷入灰色的梦境,救护车吵个不停,黑白无常穿着医生的袍子,抬着担架经过他身前的时候,那上面躺着的人,竟然是边江。 下意识搂紧身边的人,突然怀里一空,心脏的位置涌出一股尖锐的痛,他就这么惊醒了。 卧室里漆黑一片,身侧的位置没人,边澈撑起手肘从床头柜上拿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半,他掀开被子下床。 从楼梯走 下来,眼前是这样一幅画面。 昏灯一盏的厨房,空气中有甜腻的味道,叶声笙穿着雾霾蓝的真丝睡裙站在那里,如瀑的长发披散在白玉般的背脊上,裸足上的青筋明显。 像暗夜里一幅会发光的画。 听见脚步声,中岛前的人突然扭过身来,素面朝天的样子苍白纯软,眸光湿软地睨他:“你怎么下来了?” 边澈走近她,揽着纤细的肩头让她靠着自己,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指间一片冰凉。 “手怎么这么凉?” 猝不及防地撞进他胸口,叶声笙脑袋还木着,也没挣扎,整个人都恹恹的。 “我来姨妈了,肚子疼。” 他自然从她手里接过杯子,薄唇吻上她的额头:“怎么不喊我?” 叶声笙难受到脱力,慢慢环上他的腰,挺翘的鼻头贴上他颈侧的皮肤,别扭一句:“喊你有什么用,又不能替我难受?” 边澈抱着她,“要不你那个不安手综合征再发作一下,看看心情能不能好点。” 听到他这个提议,脑里开始回忆上一次痛经的时间,她秀眉微微凝着,决定把纵欲过度和痛经画上等号。 得出结论后,叶声笙在他胸口上狠咬一口,边澈“嘶”地倒吸口气,端着养生壶的手抖了一下。 热水溢出,伤员又增加一个。 水龙头发出哗哗的流水声,边澈用冷水冲手背,不让她看受伤的情况:“你先上楼,一会我把姜枣茶端上去。” “你让我看一下。” 叶声笙突然有种难以启齿的愧疚,两人结婚这么久,表面上看都是边澈占上风,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才是这场联姻真正的赢家。 她虽然恣意张扬,可从小到大的家教不允许做错后还心安理得,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不起,我不是…” “多大点事儿。”边澈关水龙头,重新端起养生壶:“还能走路吗,我抱你上去?” 或许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她在边澈的眼里看见月光的折影,眸底暗沉的光汇在一起。 柔情似水。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叶声笙四肢冰冷,往他怀里贴了贴,是依赖的姿势,边澈闻着她发顶的香气,滚烫大掌覆上她的小腹。 暗夜里,旖旎的空气在两人间流动。 如果心动是由无数个瞬间组成,那么今晚的这个时刻,铜墙铁壁守护的心房好像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有光照进去。 接下来的一周,边澈好像患上了强迫症,先是把她在被子外的四肢整齐地收进他怀里,然后再开始玩他最喜欢的唇舌的追逐游戏。 每次氧气不足的时候,叶声笙都觉得自己像一条干涸的鱼,被深吻吮掉半条性命。 真丝睡裙已经不知道撕坏了多少件,边澈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变差了,过去不管多少女人投怀送抱都动摇不了的意志力,现在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微启叹息的红唇,镀着汗意的颈项,跌宕香艳的锁骨,粉红娇嫩的尖尖…… 边澈覆在她身上,恣意欣赏身下绮丽的画面。 “混蛋,滚开啊。” 叶声笙羞赧得呜咽,她全身上下都失守了,只剩一条薄薄的安睡裤,维持对大姨妈最后的尊重。 可惜不管她怎么咒骂,边澈依然我行我素,湿热的吻一路连缀。 另一种形式的一醉方休。 …… 空气中飘着零星的冰晶,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叶声笙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从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躺了一堆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石半蕾,她说在穗禾华府的取景已经结束,为了感谢她的支持,盛情邀请她周末去城郊的云鼎温泉泡汤,橙子负责作陪,没几分钟还拉了个三人的小群,群名是「我们不是小(3)」 付芷橙对这种自降身价的行为很不满,一句话都没发,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后,立刻修改群名「富豪榜前(3)」 石半蕾说她俗,怎么能一切向钱看呢,重新改了「重生之我在霸总文里当小(3)」,还威胁她不能再改了。 付芷橙骂她前后矛盾,两人开始表情包大战…… 幼稚死了。 最后叶声笙把群名改成了「不聊就互(3)」,两个人才消停了。 另一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谢谢你给我饰演的角色提供房子」 林柯?叶声笙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连个自报家门都没有,算什么诚心致谢?况且这是制片人应该操心的事情,林柯一个拿片酬的女演员乱入什么?明明可以打老同学的牌,却非要端着个女明星的架子,简直不知所云。 她看一眼后锁屏,把手机掷回床尾。 作者大声说:发现一个好网站,都在这连载:书香门第(SXMDI点COM) 吃了午饭就接到阮晴岚的电话,“你设计的白冰金叶胸针和项链我们都收到了,我跟老叶说了不下三次,这套首饰是去参加边澈奶奶寿宴戴的,你爸爸根本不听,今天就嘚嘚瑟瑟地别在大衣上出门了。” 叶声笙笑:“你们两个是幼稚园大班的吗,怎么还告状?” 阮晴岚秒回:“要说告状,还得夸一夸小澈。那状告得我和你爸爸挂了电话一起分析了三小时,才猜出来他的意图。” 叶声笙站在御龙湾的落地窗前,看外面雪片漫天飞舞,还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告状的。 总不能是前几天受伤的事情,现在才开始翻旧账吧。 她拆一颗糖放嘴里:“告我什么状?” 阮晴岚像是就等着她追问一样,强忍笑意:“他送了两箱酒过来,夸了你爸爸的袖扣三次。” “哪个袖扣?” “镂空喜鹊那个”,阮晴岚最后结论似的提醒:“你快送边澈一套吧,老叶最近都失眠了,他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京市的第一场雪,路上开始堵车,车鸣刺耳。 又一个事故导致的堵车后,边澈吐出一股浊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目养神。 除了奶奶之外,家里的不少亲戚都收到了叶声笙亲手设计的饰品,只有他这个正牌老公还颗粒无收。 像话吗? 也不是很想要,就是不喜欢小表妹总是拿这事儿嘲讽他而已。 车内很安静,只有雪粒敲击车窗的噼啪声。良久后,边澈问彭宇:“彭助理,你妈妈会送你爸爸礼物吗” 彭宇:? 什么意思?知道他没有老婆,现在调查的样本已经升级到他的父母了吗? 彭宇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老板的表情,斟酌道:“要不然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边澈不是滋味地撇嘴:“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被抻成了一小时,他到家的时候就有点轻微烦躁。 客厅的灯暗着,连Model都不在,心情更Down了。 这种状态自然不能回主卧,边澈压着情绪进书房,把手机以抛掷的形式扔到桌上,他开灯。 白色的灯光兜头而下,他攀上衬衫扣子的手指一顿。 偌大的桌面上摆得整整齐齐,突然间多了一个灰色的丝绒盒子。 心脏不自觉地加速,打开盒子,一串墨玉手串躺在里面。 不大不小,正好的是他手腕的尺寸。边澈眼里神采飞扬,滑过一抹稚气的惊喜。 叶声笙正在卧室里追剧,突然就毫无防备地被人强吻,她气喘吁吁地推他胸口,可脑袋被人扣紧,只能被迫承受。 “你干吗?”然后她就听到了皮带松开的声音。 彼此掌心摩挲在一起,他的鼻息越来越重,“谢谢你的礼物。” 怎么会有人收礼物还这么咄咄逼人?叶声笙简直要后悔死了。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柔软了。 彭宇的回家路更加艰难,能见度太低导致的车祸频发,到家时已经过了九点。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刷朋友圈看到边澈发了最新的动态。 看到他那款熟悉的手表旁又叠戴了一条手串。 明明没有任何配文,彭宇却从中透视出一个巨大的“秀”字。 彭宇:小丑是我 第34章 边澈暗恋她? 一场雪之后,京市的气温正式进入零下,寒风凛冽,云鼎温泉正门口的树冠全都覆上一层薄冰,银装素裹般好看。 路面上有轮胎压过积雪的“咯吱”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来,身穿长款呢大衣的门童打开后车门,叶声笙拢着围巾从后座下来。 要不是「不聊就互(3)」小群里另外两位的狂轰滥炸,她倒是宁愿在家里一直冬眠下去。 “声笙。”石半蕾和付芷橙齐齐在门口朝她挥手。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招呼之后,闺蜜局儿就正式开始了。 甜橙缱绻的味道氤氲在空气中,流水更添几分浪漫的雅致。 不得不说,冬天实在是太适合泡温泉了。 无主光源的房间特别容易让人滋生困意,更别提叶声笙自从跟边澈同床后就没睡好过,要不是付芷橙手机一直恼人地叮叮作响,她早就睡死过去了。 叶声笙泡在温热的私汤里,撑着眼皮睨她:“你有新情况?” 付芷橙眉梢唇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在跟人调情,手指敲敲打打,头也不抬地回:“没呢,现在顶多算是我的Crush。” 服务生叩门而进,送来了果茶和甜点。 石半蕾从付芷橙手里顺走手机,一副爱情大师的模样:“我来帮你鉴定一下。” 她点男人头像进朋友圈,划了几下后啧啧称赞:“长得确实很帅,衣品也不错。” 付芷橙顺话就接:“你以为什么男人都能称之为Crush吗?” 她下颌扬起,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你的Crush是不是也有点太多了。” 叶声笙跟石半蕾对视一眼,表情很值得细品。 付芷橙像是就等着被问一样,立刻眉飞色舞朝她眨眼:“这个真不一样,他是上次去南极拍片认识的,长相性格完全是我的天菜。” 这话叶声笙早都听腻了,过去她在国外留学,时不时就会接到付芷橙的失恋电话,开始的时候还能耐心地听她讲述爱恨情仇,久而久之就形成免疫。 这也是她没谈过多少恋爱却见过不少渣男的原因。 她掬一把水面上的玫瑰,没什么情绪地听着,细细密密的水流顺着纤臂滑下,肩膀以下的皮肤都泡成粉红色。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石半蕾的手臂搭在大理石上,眼内情绪是看出什么端倪的样子,指腹在男人两年前的照片上点了两下,她额头一斜:“一个男人长相和衣品都很讨女性的喜欢,百分之九十都是被女朋友改造过的。” 水面上泛起涟漪,叶声笙和付芷橙一起凑过去看,照片上的男人比现在至少胖了十几斤,穿一件T恤和短裤,衣着打扮和现在的叠穿风格很不一样,就连发型也是偏原生态的样子。 付芷橙从她手里夺回手机,大失所望道:“你刨这么深干吗,这下我有点吃不下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挺好。” 石半蕾再补一句:“男人就跟娇花一样,也是需要细心调教的,我倒是有点磕他和他前女友了。” 付芷橙陷入思考:“我一谈恋爱就让男朋友去健身,那我岂不是……” “黄埔军校。” 彼时,叶声笙手里的热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维持原样撑脸颊下结论。 这话一出,付芷橙往她那扬水花,几个人闹成一团。 …… 几分钟后,叶声笙从水里起身,裹上浴巾赤脚坐池边喝茶。 付芷橙用胳膊肘怼她:“宝宝,你是怎么改造边澈的?我这几次看见他,总感觉他变化特别大。” 眼前雾气缭绕,叶声笙微微发怔,边澈间歇性变成人这事儿,在她这儿也是无解。 想了一会儿,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过去。 几乎没有任何间隙,边澈的微信就回了过来:「难道是爱上了我现在的样子?」 叶声笙:…… 果然进化论就是一个骗局,边澈还是狗,甚至脸皮已经修炼到刀枪不入的程度了。 付芷橙快要笑疯了,一口茶喷出来:“改造失败,这不还是跟当年拽你头发一样贱吗?” 事实证明,男女关系上,还得是写过爱情剧本的人有发言权。 石半蕾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她重复:“边澈过去会拽声笙的头发?” “还不止,偷喝她奶茶,在走廊故意撞她,还用她舞蹈课的鞋子玩藏宝游戏……” 付芷橙客观地陈述了边澈在高中时期的种种恶行,最后总结的时候,添油加醋地夹杂了不少主观批判。 从她的陈述中,不难看出,叶声笙以前在边澈那不但吃了亏,甚至是受过天大的委屈。 石半蕾陷入沉思:这两个小学鸡怎么活到现在的?一个谈了那么多个男朋友,一个甚至都结婚了? 她用试探的语气问出关键:“你们就没有想过是边澈一直暗恋声笙吗?”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两道女声不带任何迟疑地叠在一起。 这里面以付芷橙的反应最大,她差点从池边弹起来:“声笙高中收到那么多情书,喜欢她的男生都可以绕操场一圈了,哪个不是看她一眼就脸红心跳的,就没一个像边澈这样的。” 叶声笙没说话,但是用眼神给予附和。 石半蕾盯着她俩,眼里盛满盎然的笑意:“我当时为了写剧本,没少研究恋爱心理学,捉弄喜欢的对象这种行为就是暗恋者的早期症状,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喜欢……” 叶声笙握着手机的指骨僵硬,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石半蕾接着说:“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就来试试……” “怎么试?”付芷橙向来对边澈的八卦感兴趣,这会儿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就看他会不会吃醋。” …… 购物节的总结报告和几场年终总结会之后,没怎么过味儿就到了十二月。 全国来了三十几个调研组来考察低空经济项目,SKY成为试点单位,边澈没出面,彭宇负责接待。 他好不容易送走了考察团,刚回总部就被总裁办的秘书告知,老板今天发了好大的脾气。 战战兢兢地进门汇报,一抬额就瞥见边澈盯着手机在看,表情要多阴郁就有多阴郁。 彭宇:公司是要破产了吗? 边澈看到三分钟前,付芷橙刚刚更新的朋友圈,一共发了九宫格,都是云鼎温泉拍的照片。 他撑着额头,一张张照片往后划,划到第七张的时候,指腹突然顿住。 照片是云鼎温泉休息大厅的全景,角落里一眼看见裸粉色上衣和白色针织裤的叶声笙,一个男人满脸笑意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像是在要联系方式,她背对镜头,看不清表情。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边澈机械地解锁,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敲了几个文字过去:「今天玩得怎么样?」 手指在发送键上迟疑了一会儿,把文字都删掉。 他掳过打火机,点了根烟儿,烟盒往桌面上一扔,电话打到隋怿那里。 “嘟”一声响,隋怿还是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喂,兄弟终于想起我来了。” 边澈蹙眉,青白烟气在口周散开:“云鼎温泉你是不是入股了,听说那里面涉黄,我准备大义灭亲地报警处理。” 对面冒出来一句以“c”开头的脏话。 隋怿沉默了几秒,忽然就妥协了:“哥们,我最近刚刚退婚,家里正要收拾我,你不但不帮忙还要对我斩尽杀绝,能不能让我死得明白点?” 边澈知道他最近的处境,因为一个叫崔芊的女明星差点被逐出家门。 不过,他的同情心向来不对外开放,冷声冷气地提醒:“我老婆现在 在你们会馆。” 隋怿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叶声笙在云鼎和他大义灭亲有什么关联,他带着点疑惑地问:“你最近有点奇怪,不但自己不出门了,怎么还不让你老婆出门?” 他像是猜到真相般恍然大悟:“懂了,占有欲作祟。” 听筒里静默一片,他就自己接话:“原来你还是个纯爱战士,不过你都已经把叶声笙娶回家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边澈提醒他不要乱说话,“你们会所混进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骚扰我老婆,你要是不立刻处理,我明天就让你关门大吉。” 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隋怿突然叹一口气:“你说我们兄弟俩顺风顺水这么多年,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得开始闯情关了。” 崔芊知道他有过订婚打算,头也不回地从公寓里搬走了,他都跟家里闹掰了也没能挽回。 边澈听出了他话里的可怜,但并不打算跟他掏心掏肺,自己家庭幸福婚姻美满的,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厄运少来沾边。 边澈声音平静:“少废话,我老婆手机里今天要是多了一个男性联系人,你就死定了。” 第35章 你到底醉了吗? 水声潺潺,云鼎温泉的落地窗是一面瀑布,鱼池环绕整个大堂,金色和红色的锦鲤吐着泡泡在里面游着,一看就是大师摆下的风水阵。 石半蕾说,边澈那么聪明一人,试探太过明显会让他有所察觉,所以最后决定用付芷橙的手机,不经意地导演一出叶声笙被搭讪的戏码。 那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然后两个人盯着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十五分钟。 只有叶声笙不被影响,照吃照喝照玩不误,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结果的样子。 因为她压根就不信边澈那种不可一世的男人会暗恋她…… 撂一眼手机,果然没有任何动静,她指腹按下锁屏键,抬头正好看见服务生端着咖啡走过,问她们俩:“你们喝……” “不喝。”付芷橙和石半蕾窸窸窣窣地讨论得正起劲,头也不抬的同时拒绝了她。 …… 叶声笙忽然有种错觉,他们不是在等边澈的反应,而是盯着发射卫星的最后倒数。 手机躺在双膝上,眼看点赞和评论已经叠得老高,付芷橙最先失去耐心:“要我说就应该直接把照片发给边澈本人,现在搞得这么隐晦,万一他根本就不刷朋友圈,我们岂不是白费苦心。” 她朝叶声笙侧额:“边澈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叶声笙手肘撑在沙发和脸颊之间,“我哪知道?” 付芷橙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打开微博翻了几下,看到SKY官方发的公告,她啧一声:“边澈好像在忙着接待考察团,我们白费功夫。” 石半蕾面色微凝:“没看到,那就提醒他一下。” “怎么提醒?”叶声笙在沙发上闲来无事地听着,这会儿也有点好奇。 石半蕾抓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表情讳莫如深,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发出去。 留言区顶上来一条最新的评论:「第七张图看看细节控发现了什么?果然美女到哪儿都不缺追求者」 很快有人针对这一条进行回复:边澈危机!!! 付芷橙眼睛都亮了,立刻封石半蕾是“古希腊掌管拉扯的神”。 这两人还真的是…… 叶声笙本来内心无波无澜,此时被氛围影响,也无端生出股细微的痒,从心脏地蔓到指尖。 没承想,测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真的来了个不长眼的搭讪者。 男人大概三十岁,一身黑色潮牌,面颊清瘦,头发很短。 孙明楠盯着叶声笙,半天没移开眼。他家境不错,也算是阅人无数,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她有带钩的眼尾、明显的唇峰,也有高挺的鼻梁、圆润的鼻头,这种尖锐与顿感的交织,让她的美既攻击又柔和,加上一身的冷白皮和对比鲜明的红唇乌发,他一眼就被迷得不行。 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孙明楠不由自主地坐在三人对面的沙发上,他跟服务生打了个响指,说要请她们喝咖啡。话是对着三个人说的,眼睛却独独盯着叶声笙一个。 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叶声笙看了他一眼,但一眼之后,视线又重新落回自己手机上。 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 但孙明楠还不死心:“美女,交个朋友,见面礼你随便选。” 他继续费尽心思搭讪,豪掷千金也不在乎。 叶声笙还是没往他那撂第二眼,唇角似笑非笑:“不用了,谢谢。” 这种搭讪者,她从小到大见到过不少,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尊重女性。 三秒后,不聊就互(3)小群内弹出新消息,付芷橙:「你看他一眼,或者骂他几句,我拍几张照片当素材」 叶声笙抬头瞪她,打字:「然后呢」 付芷橙:「然后告诉边澈有人骚扰你,看他什么反应。」 叶声笙:「我不要」 正要长篇大论地反驳回去,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边澈的视频通话,震得她手腕抖了一下。 叶声笙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视频请求略感意外,边澈跟她的沟通方式通常都是发消息。上一次视频通话……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更加意外,因为这是边澈第一次跟她视频。 付芷橙和石半蕾难掩兴奋,眼神里的八卦呼之欲出。 之前胸口压抑的那点痒突然破胸而出,她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边澈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办公室的落地窗,他穿着黑色的衬衫,手机拿在手里,说话的时候画面有些不稳。 “老婆,你那边几点结束?” 这个前所未有的称呼一出,就把叶声笙堵蒙了,斜眼看见一旁看戏的付芷橙和石半蕾,还有呆若木鸡的孙明楠,她的耳朵有点热。 “不知道,我们还没吃晚饭。” 视频里的人笑了一下,“要不要我去接你?” 接她? 叶声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狗男人在外人面前装深情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她快要接不上对手戏了。 拨弄了几下头发,她刻意忽略疯狂使眼色的付芷橙,“司机和保镖都在,你不用过来了,” 保镖和司机?孙明楠在对面快要石化了,知道自己没戏了,他灰溜溜地走了。 边澈的声音像电流摩挲她的耳朵:“好,那我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四只眼睛齐齐看向她,尤其是石半蕾,一副猜得八九不离十的样子。 叶声笙扫她俩一眼:“这就是暗恋了?你们不要太离谱。”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正好是有人搭讪的时候,边澈的视频就来了?” 她们还不知道这是边澈第一次跟她视频呢,为了避免过度脑补,叶声笙决定隐瞒,她撇撇嘴:“你们都听到了,他视频里压根没提这事儿,” 付芷橙短促地看她一眼:“男人向来口是心非……” 叶声笙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你俩要非得说葫芦娃和七个小矮人是同一个故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总之,今天的温泉之旅,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石半蕾临别时送她一本书,是英国作家UshaGoswami的《儿童心理学》,她说研究边澈,这本书足矣。 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作禁果效应,如果有一件事情不说明原因就被禁止,那么这件事情会别的格外有吸引力。 叶声笙就是如此。 边澈说是在家里等她,结果比她回来得更晚,进门的时候,周身浮着浓重的酒气。 他没直接杀去云鼎温泉,就是因为当晚有应酬,宴请APEA的秘书长,两人算是忘年之交。秘书长告诉他,今年的亚太杰出青年,有他一席之位,届时他将是获得这个称号最年轻的企业家,未来可期。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上身裸着,头发也不擦干,滴下的水迹沿着宽阔的胸肌一路下滑,慵懒的姿势像个头牌男模。 叶声笙试着跟醉鬼聊天,如果能用酒后吐真言的方式窥探到他的过去,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熄了灯,身边人呼吸烧得滚烫,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息间。 没用什么八面玲珑的沟通技巧,她想问什么就直接开口:“边澈,你以前喜欢我吗?” 夜色浓 重,遮住了她双颊上的绯红。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还是有点紧张,是期待还是好奇,缠在一起无法分辨。 下一秒,一双手从身后环过来,内衣被拉高,粗粝的指腹覆上去,还不知廉耻地揉捏了几下。 “你想要了?” 叶声笙:…… 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串问号,这人喝醉了怎么脑子里也全都是黄色废料。 她用小腿踹他:“滚开。” 可惜喝醉的人力大无穷,不但用力去捻两点樱红,还握住她的后颈强势地吻下来。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唇瓣,寸寸吻磨。 叶声笙的双手抵胸前,推拒了几下,又因为喘息不过来,身子软成一摊水。 他嗓音喑哑,用舌头哄她:“乖,这就给你。” 叶声笙快要疯了,不是说喝醉的人硬起不来吗?她已经隐隐差察觉到腿心的热度了。 “边澈,你到底醉没醉?” 他淡淡地应了声,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索性一伸手,直接握住纤细的脚踝。 灼热的唇舌贴了上去,她的眼尾都红透了。 身子弓成一道脆弱的曲线,叶声笙快要把唇瓣咬破,才能止住呜咽,她急促地呼吸着:“边澈,你为什么会那么多花样?” 他的额角全是汗,艳潋的黑眸里带着迷离:“吃醋了?” 叶声笙的意识渐渐混沌,睫毛颤着,还是不愿意占下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我是嫌弃你好吗?” 黑暗中,她陡然睁开眼睛,尖叫声堵在喉口。 因为边澈的唇瓣又重新吸吮上来,追着她的软舌不停地纠缠,意识到他的舌头刚刚吻过哪里,叶声笙快要窒息了。 他咬上她润白的耳垂,特别恶劣地威胁道:“还嫌弃吗?” 空间和时间都迷乱的时候,叶声笙发誓,谁要是再提边澈暗恋她,她就要杀了谁。 夜色渐浓,身体好似摆钟,跌宕起伏整夜。 第36章 其罪当诛 从StellaFantasy出来,叶声笙给吃了一周闭门羹的边澈发了条消息,通知他在四季酒店汇合。 凛冽的冬日,阳光明媚到晃眼。 周末中午,路上通畅,二十分钟后,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 后座车门“咔”一声打开,一片阴影兜头而下,挡住了照过来的阳光。 黑色皮鞋率先闯入视线,叶声笙没什么情绪地撂过去,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对上他的视线。 逆着光,边澈劲腰长腿包裹在正装内,周身镀着光晕,他躬身伸手护住车顶,腕上的手表和墨玉手串随着动作,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悠然且矜贵。 叶声笙很快移开目光,无动于衷地下车,完全把他当透明人。 刚走两步,突然手腕一紧,他的声线低低的:“声笙,别生气了。” 边澈最近被她单方面的冷战搞得很是挫败,他也不知道那晚是哪来的邪火,最后一次在浴缸里时,怀里的小女人被做得晕了过去。 叶声笙醒来的时候得知他叫了救护车,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当时真的是羞愤和暴躁交杂,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他赶到了客卧,并扬言他要是敢踏进主卧一步,就在房子里种满榴莲。 动静闹得那样大,别墅里的佣人全都起来了,堪称是史诗级的灾难,她最近又要研究马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了。 边澈也知道自己做得过了,他叹一口气,五指顺着掌心扣进她的:“声笙,我那晚断片了,真的……。” 叶声笙用眼尾瞪他,将他剩余的话全部噎住,她字字咬着牙说:“不要以为我原谅你了,今天的是奶奶的寿宴,冷战暂停一天而已。” 知道她还在生气,边澈略带疲惫地揉了揉脸,几秒后酝酿出:“正好今天人多,你想让我怎么丢脸赔罪都行。” 或许是扎扎实实地见识到了他道歉的诚意,叶声笙的火气微微消了点。 “你想丢脸,我还怕被你拖累呢。” 边澈那么精明一人,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松动,立马循序渐进顺杆儿爬:“我们进去吧,奶奶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边奶奶的八十大寿席开八十桌,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京市的政商名流悉数到场。 叶声笙卷发披散,穿着一套C家的套装,背脊单薄,小腿纤细,脚下踩了双Jimmychoo的细闪高跟鞋,边澈揽着她的腰进来。 寿礼堆成一座小山,独独把她送上的金缕衣袈裟摆在正中间的玻璃柜里,可见边家对这个孙媳妇的满意程度。 任由四面八方的视线打量,叶声笙落落大方,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改分毫。 彼时,宴会厅的八排之外,林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她不是受邀的客人,而是一会要上台唱歌表演的艺人。 经纪人把包里的首饰盒拿出来,提醒她:“一会上台的时候小心点,这套耳环是借的,很贵。” 林柯越过众人,目光落向边澈,明暗交错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分明。沉默三秒,她开口:“我能不能不表演?” 他是清风朗月的贵公子,她是哗众取宠的戏子,她第一次在名利场上在乎身份的高低贵贱。 经纪人眉头蹙成一座小山,他压低声线暗示事情的严重性:“你没事吧?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大佬吗?你知道有多少明星上赶着搏边老太太一笑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才帮你争取到这个机会吗?” 他一连几个问句轰炸出来,情绪也有点炸:“你是在玩我吗?” 林柯胸口上下起伏,手心出的汗快呀礼服攥湿一个掌印了,而经纪人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她终于放弃了:“知道了,我会上台的。” 林柯平日里人情世故修炼得通透,可每次跟边澈有关,都会让她失了分寸。 她看见叶声笙笑脸相迎地跟一位女性长辈寒暄完,和边澈交错而过的时候,狠狠地拧了他的侧腰一记。 看她手腕旋转的程度,掐得很重,可边澈只是笑,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睛里全是宠溺。 …… 叶声笙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窥视了,她费了不少口舌才从人堆里脱身,这会儿坐在付芷橙和石半蕾中间,觉得小腿肌肉都增加了。 付芷橙往她的杯里倒热茶,立马跟她八卦:“你说祝泽怎么有脸来的?” 叶声笙低手看手里的热茶:“你这是让我喝,还是让我泼?” 她松了松鞋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一口气:“我婆婆帮我接了一堆珠宝定制的客单,已经排到了二十个月之后了。” “啊?”石半蕾特明暗,立刻追问:“那你还有时间了吗?我爸爸有一部新的电视剧要开拍,还想找你进组当艺术指导呢?” “什么剧,怎么会想到要找我?” “《洛神》,以宋代为背景的古装剧。” 石半蕾眉毛抬了一下:“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跟齐云山学古法工艺吗?我爸把他请来剧组了。” 叶声笙眼睛亮晶晶的,把喝到一半的茶杯重新放回桌上:“竟然能把他请出山,石导太牛了。” 齐云山老先生深居简出,早就不收弟子了。要是真能在剧组里得他几句点拨,何愁开不了窍。 她对石半蕾夹带私货的行为很满意,以茶代酒碰她杯子:“石导之前不是一直只拍电影吗?这次怎么会拍电视剧了” 石南山是影视圈泰斗级的人物,齐云山又精通古法金八大工艺,两个精益求精的大咖合作,这部剧的口碑绝对差不了。 石半蕾倚过来给她释疑:“国家这两年大力弘扬非遗和传统文化,算是上面压下来的任务。” “主演都是谁?” “男主是梁煜,女主是章 浔,” 付芷橙额头一斜,“这么牛,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角色?” “可以,丫鬟宫女有的是。” “你真是我的亲闺蜜。” 几人正在拌嘴,现场音乐换了,石半蕾咦一声:“这不是我们电视剧 的片尾曲吗?” 三人视线齐齐扫向舞台。 朦胧的烟雾中,女人背对着舞台,安静而纤细,周围的交谈声都小了。 前奏的感染性很强,她开口的那一瞬,转过正脸,正是林柯。 镜头切过她脸上的各处细节,眉眼,鼻翼,红唇,表情寡淡又充满诱惑…… 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付芷橙第一个发出感慨,“我真是万万想不到,林云云会进娱乐圈,就她那个小破家庭,没人护着,恐怕要吃不少苦才能出头。” “我倒是觉得她挺适合这行的”,石半蕾平静地说:“我爸那部剧里,她还捞了个女二号。” 叶声笙放在桌上的手机一直震,付芷橙看一眼备注,提醒她:“你们家边澈找你。” 耐人寻味的调侃,三人都懂。 叶声笙白她俩一眼,切断电话,坐得稳如泰山。 舞台上,一曲歌终了,林柯又换上了民族舞的服装。 叶声笙脱离视线太久,边澈没什么心思看表演,他从主桌一路找过来,沿途不少人举起杯子跟他寒暄。 她撑着下巴看如众星捧月般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突然有了点感悟。 为什么人人追求权力,哪怕放弃自尊和道德,也要不择手段往上爬。站在圈子里的金字塔尖上睥睨众生,人人都得笑脸相迎,这就是用成功划分阶级的分水岭。 几秒后,边澈站在叶声笙身后,众目睽睽之下双手绕过她椅背,几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俯下身子,薄唇贴她耳廓:“累了吗?” 叶声笙不太习惯这种旁若无人秀恩爱的行为,用眼神提醒他冷战还未结束。 付芷橙捏着餐巾一角,半开玩笑地说:“说什么悄悄话呢?” 边澈眼皮掀起浅浅一层,倏地笑了:“我敢说,你敢听吗?” LED屏幕上的光不停变色,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付芷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往舞台方向一指,看热闹不嫌事儿地提醒:“对了,你的白月光今天也来了。” 此话一出,石半蕾咀嚼的动作一顿,叶声笙也放下筷子,六道视线明晃晃地落他身上。 边澈淡漠地眯了一眼,又短暂收回,反应都懒得给:“你少挑拨离间。” “你不会忘记了吧?” 付芷橙眉峰一挑,一针见血地回:“当时声笙也是啦啦队队长的候选人,你却力排众议选了林云云,你俩的绯闻在学校传了好几个月呢。” 边澈看了叶声笙一眼,表情突然变得惊讶:“你也是候选人吗?当时他们的调查报告影响我睡觉,我闭着眼睛选的。” 事实是,那个摄影课的下午,一群男生当着他的面讨论起叶声笙的身材,他心里特别不爽。那时候,没有细究这种不爽的情绪到底是因为什么,只觉得心烦意躁,后面才知道是喜欢。 付芷橙翻白眼,冷哼一声:“那你还真是随便……” 边澈压低身子,下巴抵在她头上,“我没选你,失望了?” 一声很轻的“呵呵”。 “我会在意你选不选我?” 叶声笙仰着头,和他对视:“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边澈垂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高二有次暴雨,全校停电,后面提早放学,还记得那次吗?” “记得。” “那天我下车的时候,差点被雷劈了。” “扑哧”,付芷橙和石半蕾已经控制不了表情管理,开始狂笑。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想通,一个有为青年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会让老天发这么大的脾气……” 叶声笙虚眯着眼看他,继续听他的胡说八道。 “原来是因为我没选老婆当校花,果然其罪当诛。” 这么会说话的人,想不原谅他都难。 下午两点,寿宴结束。 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叶声笙回宴会厅拿包,路过东边的走廊,听见有脚步声,是边澈和辛甘棠。 正要打招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旁边的化妆间,然后是迅速关门的声音。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在这一刻被勾起,她轻轻走过去,俯耳在门上。 边澈的声音带着某种隐忍:“妈,你不要插手边江的感情,他是个男人,这种事情应该让他自己来解决。” “她要是个得体的女孩,就不会在这种场合不请自来。” “是分手还是断联,人家女孩子只是想要一个说法,这很过分吗?” 这种状态下,他们母子自然谁也说服不了自己,辛甘棠压着气:“小澈,你哥跟你不一样,他这一生注定不能有大喜大悲,他的妻子必须是个情绪稳定的,那种性格的女孩根本不适合他。” 边澈苦笑:“你只在乎他的身体,从来不在乎感受对吗?” 辛甘棠沉默一会儿,终于回:“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人和事比他的身体重要。” 阳光斜照,落在叶声笙的肩身上,她听到这里选择默默离开。 原来边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第37章 多摸几次就免疫 边澈以为,奶奶八十大寿这么喜庆的日子,叶声笙一定会不计前嫌地大赦天下,更何况他只是犯了一个那么小小的错误。 没想到还是在主卧吃了闭门羹。 静谧的冬夜里,别墅的灯带亮起。 边澈穿着单薄的睡衣去了书房的阳台,这里跟主卧的阳台是连着的,手臂撑在露台的边缘,他估算着翻墙过去的可能性。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他心不在焉地解锁,隋怿的微信对话框里发来一条新浪微博的链接。 点进去——叶声笙:冲鸭!!!//我在#年度十大国民老公粉丝团评选#中投投票给了#梁煜#一票,推荐入口:十大国民老公最终评选活动 人生的某些时刻,是需要独处的。 青灰色的烟雾逸出,似冷雾散。 边澈婚后已经减少抽烟的频率,这会儿连抽了两根儿都没压下心底的躁意。 小女子报仇,还真是一天都不等。 大概过了三分钟,隋怿的电话掐着点地打过来,声音里压着笑:“看到我发的好消息了吗?微博官方搞了一个国民老公的评选活动,你榜上有名,而且现在排名遥遥领先。” 他的京腔标准,调子里揉着股儿话音,开始肆无忌惮地调侃:“坏消息是,你老婆实名冲浪,但是没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隋怿承认,他就是想看边澈的笑话。 平时那么嚣张一贵公子,还不是不受老婆待见?社会地位再高有个毛线用,在家里还不是什么地位都没有。人生赢家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公开打脸…… 只可惜,边澈可以容忍叶声笙,但是不能容忍隋怿。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他的声音渗着冷意,半点玩笑都不带。 边澈发起脾气还是很让人发怵的,隋怿打了个寒颤,立马换了个讨好的语气:“我这不是提醒你嘛,健身护肤一个都别放弃,尤其是你老婆那种颜控……” “我用你废话?” 他的语速下曳,带着自己不爽就谁也别好过了的不悦:“我觉得隋伯伯上次说让你去坦桑尼亚历练的事儿,是非常有必要的。” 隋怿急了,不知道这把火怎么就烧回自己身上了,“你老婆选的是梁煜,关我什么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他们两个算账,我是无辜的。” 边澈的嘴毒在圈里是出了名的,这会正要暴脾气地怼回去,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宝宝:「吵死了,要打电话就去客房,别影响我睡觉」 …… 夜风泛着寒意,将他一身烟气吹散,边澈倚在孤零零的月光下。 叶声笙眼高于顶,向来对追求者不假辞色, 唯一的例外就是高三那年,她第一次收下了男生的情书。 男生是三班的班长,笑起来温润如玉,见了谁都是彬彬有礼的,边澈平常跟他私交还不错。 风吹动了树叶,夕阳不动声色地拉长了一双影子,两人站在学校门口的画面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男女主。 周遭熙熙攘攘,全是家里来接的豪车,边澈放下车窗,看着平日里怼他气都不喘的女孩对着男生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那时候感觉心里有一团野火,好像在远方,又好像在那双乌黑的眼眸里。 边澈灌着夜风把叶声笙这条微博的评论区翻了个遍,最后盯着那条高赞的留言,看了好久。 「豪门小作精和温柔如水视帝,只有我觉得他俩特有夫妻相吗」 他冷着脸,嗤笑一声,眼神比夜色还要黯。 这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哪哪儿都不痛快了,全身的毛孔也被一股酸意淹没。 叶声笙当然是跟他最有夫妻相,边澈反手投诉了这条评论,理由转到饭圈专区——拉踩引战。 想到叶声笙还在睡觉,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却也只能小发雷霆地压低音量打电话给彭宇:“什么乱七八糟的评选,把这条帖子给我撤了。” 彭宇:…… YYBB的公关能力还是很强的,半个小时都不到,这条评选的帖子就打不开了。 各大爱豆的粉丝们正在线上线下撕得腥风血雨,突然间,投票通道就关闭了,这会儿更是一头雾水,只能纷纷把炮火对准微博官方。 叶声笙对此一无所知,这几天把边澈赶到客房,她睡得格外安然。 次日难得起得早,就在三楼的阳光房练了一会儿瑜伽,重新洗漱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楼梯口看见穿着睡袍的边澈。 他腰间带子系得松散,边走边用毛巾擦脖颈里的水,黑发几缕搭在眉上,眉宇间蕴出恣意。 叶声笙顿了下,撂一眼时间,挺惊讶的:“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边澈看过来的眼神平静,语气也是理所当然:“刚刚看了新闻,有人上班路上死了,我就先不去了。” …… 是个人就能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 叶声笙真是后悔,她就不该指望这个狗男人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她身上还带着新浴后的水汽,双颊氤氲着红润,黝黑的眼珠清凌凌的,尽量态度平缓:“我还听说有人吃饭噎死,喝水呛死,你最好也都戒了。” 这话说起来也是气死人不偿命。 边澈有意无意地朝她走了两步,堵在她身前,“昨晚睡得好吗?” 叶声笙从他身边越过去,阴阳怪气地反讽:“怎么说呢?好到致命,估计救护车把我拉走都不知道。” 还在记仇那晚的事。 他步子跟上去,眼底漆黑缓动:“没有你,我睡得不好……” 窗外有风声,脚下的光影也在动。 边澈艳潋的桃花眼垂着,满身都是“你还要冷落我多久的”委屈样子,也太让人不适应了。 叶声笙假装看不见,不太自然地拢了下长发,错开视线:“你以前不也是自己睡。” 她也不想一直这么闹下去,但是必须给纵欲过度的男人一个教训,于是抱着臂,摆出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以后喝了酒就自己去客房睡,要是还敢来折腾我,我们趁早散了。” 意识到叶声笙终于给了他台阶,边澈上前一步,把人拢进怀里:“不散,我也是没有经验才会叫了救护车,下次肯定不会了。” “还有下次?” 叶声笙表情一变,想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他没松力,压根抽不动。 边澈说得笃定:“保证没有。” 介于此人前科太多,她睫毛短促地眨了眨,抓话题的主动权:“那你写一份保证书给我。” “多少字?” “至少也应该五千字吧……” “我触犯天条了?” 叶声笙火山又要爆,一句话撂下:“你写不写?” 边澈听出这话里的情绪,特别上道地接话:“写。” 这还差不多。 周围因为两人的话题结束重新变得安静,他盯着她的脸,眸底的光汇聚到一起:“你喜欢梁煜?” 语气低低沉沉的,偏偏比怒气冲冲的发作还多了点锐意。 藏蓝色的真丝睡袍挂在身上,凸出的锁骨近在眼前,叶声笙被他幽深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措,也觉得已婚身份选国民老公不太妥帖,更何况候选人里还有边澈。 又不可能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在报复。 她想了想糊弄道:“你说那个评选吗?橙子发给我的,让我支持她偶像,我都没仔细看,有什么问题吗?” “哦。” 边澈脸上的情绪深沉,但到底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他握着她的手,顺着睡袍滑进小腹:“最近觉得腹肌练得不太好,你觉得呢?” 肌肤相接的地方荡过酥麻的电流,叶声笙瞪大眼睛,简直难以置信。 他,他,他,这是在色/诱吗? 边澈的浴袍已经松了,露出胸口大片赤裸的肌肉,她艰难地抽出手,语气都结巴了:“你…自己练就行…不用跟我汇报。” “那不行,我总得做一下使用者的问卷调查……” 玩味的语气,戏弄的眼神。 这么羞耻的问题,他是怎么贴脸开大的,叶声笙呼吸都窒住了,她丢下一句“差强人意”后,捂着脸跑了,像是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反倒是边澈这个坏事做尽的人十分坦然,盯着她逃回卧室的背景,挪不开眼。 啊啊啊啊啊啊~ 脑袋埋在被子里的时候,叶声笙的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 难道练个瑜伽也能走火入魔? 边澈刚刚的样子太像聊斋里的男妖精,一不小心就会勾魂摄魄,想到挣开时还不小心摸到了他爷爷的爱人,耳尖不争气地红了,然后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夫妻生活都过了那么多次了,干吗要因为摸了腹肌落荒而逃,简直是太丢人了。 而且她本来是要下楼吃饭的,这下搞得进退两难。 叶声笙在心里又把他诅咒了一百八十遍,那人就跟没有自知之明似的,倏地又发来一张腹肌照。 夫款码:「多摸几次就免疫了」 这是要对她赶尽杀绝吗? …… 当晚两人还是没有同房,边澈下班后就特别主动地去了客卧,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要生病了。 应该是连日来的疲劳加上昨晚灌了一夜的冷风,脑子昏昏沉沉的,体温比平时都要高,他回来后没有惊动任何人,自己吃了退烧药就上床了。 期间电话响了好多次,边澈都置之不理,因为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做了好多光怪陆离的梦,最后一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看见床边坐着一脸担忧的叶声笙。 他张开嘴,嗓音接近失声:“怎么了?” 惨白的月光下,叶声笙跟他对视,双眼间掺杂着复杂的情绪。 “边江,进医院了。” 第38章 再不闭眼,我就吻你…… 刚破晓的京市,天空是浑浊的灰青色,城市的车水马龙还未苏醒,马路上的车辆很少。 路上,边澈的手机又响了好几次,他压着情绪接了,听得多说得少,他一直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只见侧额青筋明显。 挂了电话,他从置物箱里拿出一个口罩,神色放柔:“医院里的病毒很多,口罩不要摘。” 修长的指腹扫过耳垂,带着不正常的热度,叶声笙耳根一紧,温热的呼吸就被一层无纺布隔绝,她难得乖巧地点头。 边江用绝食的方式抵抗辛甘棠,结果半夜去卫生间体力不支摔破了头,要不是边澈病了不接电话,辛甘棠也不会十万火急地把电话打到她那里。 边澈本意是不想让她去,但是叶声笙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即使圈内再感情不和的联姻夫妻,遇到这种事情也得挽臂同行,这是她作为妻子给边澈的体面。 说辞再隐秘一点,叶声笙也不全然是个傻白甜,她当然想知道边家浮华表面下的暗礁。 车子停在仁爱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院长 亲自带着人在门口候着,电梯里简单聊了聊了边江的病情。 看似头破血流,其实伤得不严重,连轻微的脑震荡都没有,两人也算是放心了。 隔着病房,争吵声溢出门外。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答案,我不明白你的父母是怎么教育你的,千里迢迢追到国内,现在害了江江,你满意了?” “阿姨,我不是没人追求的女孩,这点边江可以证明。不管我跟他是恋爱还是分手,总要有一个答案,你们总不能在别人的人生里留下一个问号吧,我到底是分手了还是单身?下一场恋爱是谈还是不谈?我自己总得弄清楚吧。” 辛甘棠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尖锐:“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死缠烂打的人。” 她太阳穴一阵子抽痛,人大抵也是跨越不了代沟和文化进行交流的,边江的女朋友是美日混血,不懂中国人做事留一线的人情世故,沟通起来格外吃力。 一道虚弱的男声打断她:“妈,这是我和Eva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闭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么做对得起谁?你知道我和你爸爸为了你的病……” 接着就是一大段泛着回忆的亲情绑架。 Eva听得一头雾水,她趁辛甘棠哽咽间隙,见缝插针地插一句:“江,你说一句,我们两个是不是分手了?” 细听之下竟然带着些许兴奋。 辛甘棠快要气炸了,“江江差点摔成脑震荡,你一点不关心他的伤,你简直…简直是不可理喻!” 她的出身注定是讲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的。 边远牧低缓的声音响起:“小姑娘,要不你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们再聊。” Eva也有点恼了:“为什么?说完分手我就要回美国了,江,你能不能痛快点?” “我不分手!”边江虚弱却笃定。 …… 隔着一道形同虚设的门,叶声笙大脑跌宕了几秒,那是撞上了未曾预料场面而产生的凝滞反应。 原来再底蕴深厚的家庭,在婆媳关系上,跟市井小民是一样的。 边澈察觉到她脚步放缓,把她往身前拉了一步,手臂箍紧她的纤腰,他敛下眸色:“怕了吗?” 他倒是挺冷静的,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画面。 叶声笙倒是不害怕, 就是觉得自己贸然进去,对辛甘棠和边远牧而言,反倒多了几分不体面。 她仰着头,沉思一秒:“我在外面等你吧。” 病房里的吵闹还在继续。 边澈大半夜被这种事情惹得心烦,他气边江只会软弱绝食,更气辛甘棠咄咄逼人。 他没急着进去,他把叶声笙安顿在五米外的休息椅上,温润的掌心拢着她的侧脸:“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处理完,然后带你回家。” 他自己还病着,眼下的乌青明显,嗓音像在烟酒里浸过,沙哑得颗粒分明。 叶声笙看了一眼病房方向,收回视线的时候,细白指尖钩住他的大掌,很轻的力道,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都是一家人,好好聊,不要伤了和气。” 寥寥几句,似春风般涌上心头,边澈眉眼间的躁意无形中散了点。 “好。”说完,就提起膝盖进了病房。 或许是女性天生的三分柔肠吧,叶声笙凝着那抹冷漠清隽的背影,心绪还是泛起涟漪。 夹在执拗的父母和软弱的兄长之间,边澈应该也是为难的吧。 天光已经大亮,到了医院早班医护人员交班的时间,走廊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边江住的是仁爱医院的特护病房,门口又有保镖守着,这会儿自然没人打扰。自从边澈进去之后,里面的争执声明显变小,却响起隐隐的抽泣声。 十二月的冬夜有多难熬,有多漫长,折腾了一晚的叶声笙太有发言权了。等得有点久,她掩唇打了好几个哈欠,只能靠刷微博吊着精神。 石半蕾当制片人的那部时装剧已经杀青,网上全是铺天盖地的营销,她转发了官方账号的最新一条。 这一转发不要紧,大数据开始拿捏她,不停地给她推送电视剧相关的新闻,连刷到好几条关于林柯的。有夜间私会大佬被偷拍的,也有说她是富家女勇闯娱乐圈不怕潜规则的…… 叶声笙机械地看了几眼,耳边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一个陌生女人从边江病房里出来。 及耳的短发,四肢纤细,大衣挂在胳膊肘上,微微喘着气,一边发微信,一边从她身边走过。 “他们家的人实在是太奇怪了,江摔了一脚也要怪我,怪不得来中国之前,你提醒我千万不要扶老太太过马路,原来他们真的喜欢讹人……” 或许是察觉到了叶声笙的视线,她也看过来,五官很深邃,妆容偏日系,是可爱甜美那挂的。 很有趣的一个女孩。 鬼使神差,叶声笙试探开口:“Eva?” Eva的视线飘过来,歪着头看她:“你认识我?” …… 仁爱医院一楼的早餐店里,两人相对而坐。 叶声笙给边澈发了消息后,看向正在喝豆腐脑的Eva,她应该是第一次来京市,对中国传统美食兴致很高,刚刚花了七八分钟把菜单上的每一样菜色都了解后,点了豆腐脑、油条、红方和几样小菜。 “你吃吗?”她嘴里还含着食物,一点都没有身为美女的包袱。 叶声笙摇头。 可能是物以类聚,她挺喜欢这种没心没肺的小可爱的。 七点多了,来吃早餐的人渐渐多了,叶声笙撑着腮看她吃了一会,问:“你就一个人来的京市吗?” Eva脸颊徐徐地动,“对呀。” 手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纸巾盒,叶声笙撬她和边江的八卦:“你和边江在一起多久了?” Eva对这个男朋友弟弟的老婆还挺有好感的,顺着她的话答:“三个月,就被棒打鸳鸯了。” 中文还挺不错的。 叶声笙笑:“你这么漂亮,又不缺人追,干吗吊在边江这棵树上?” 虽然没有听懂吊树上是什么意思,但Eva也能猜到个大概,立马露出不开心的表情:“边江突然人间蒸发了,交往一场,我总得确定他还活着。既然确认了,该给我个说法了。” 神奇的脑回路。 “你想讨一个说法的出发点是好的,呃……” 叶声笙斟酌了一下,建议道:“要不还是别出发了,你还是打道回府吧。” Eva露出一个难言的表情,但这个表情不是针对叶声笙,单纯是吃了口红方后的反应。 她喝了一大口水,目光还是澄澈:“中国跟我想得一点儿都不一样,我准备在这儿过完春节再回美国。” 她眼里盛满兴趣盎然的意味,话语也是毫不修饰的直白:“我可以找你玩吗?” 叶声笙:…… 劝退计划全面告败。 等边澈来早餐店找她时,就看见了生无可恋的叶声笙。 晨早的阳光照在她的发丝上,她穿着长款的白色羽绒服,精致小脸被粉嫩的围巾包裹,在鼎沸的人声中跟Eva说再见。 只一眼,他的火气就散了大半。 早高峰,开始堵车,劳斯莱斯在车流里走走停停。 车内漾着柑橘的香薰,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叶声笙坐在后座上,撑着腮看窗外,脑子是木的。 边澈的口罩一直没摘,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睡一会儿,到家我叫你。” 折腾了一晚上,叶声笙困是困,但心里有事儿,也就睡不着。 “Eva要是联系我,妈妈知道会不会生气?” “别理她。” 不是不会生气,而是别理她,叶声笙听出他话里的情绪。 “一个女孩子因为边江来了京市,我们总得保证人家的安全,边江被我妈困住了,我是男人也不方便跟她见面,你能出面再好不过。” 车厢内稍微安静了一会儿,晨早的光线晃眼,她挡了下额头 ,突然腰间一紧。 边澈脱下外套,让叶声笙躺在自己的腿上,大掌在她的腰间轻拍两下,嗓音带着病着的倦懒:“乖乖睡觉。” 轻似哄睡。 想到司机还在前面,她忍住生理性的羞耻,默默闭上眼睛,心脏像泡在温水里,酥酥麻麻的。 安静的氛围萦绕着一股暧昧。 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 从这个角度仰视,他半垂着视线,利落碎发下是一双黝黑的眼,五官的每一个侧影都浸在薄薄光线里。 视线相撞的瞬间,边澈饶有兴致地扯了下唇角。 “再不闭眼,我就吻你。” 第39章 床上运动有利于减肥…… 之后的一周过得还算安稳,边澈又恢复高压忙碌的状态,还没起床,彭宇就准时准点地把今天的日程发过来了。 冬日的早晨昏暗无声,叶声笙不着寸缕地躺在他怀里,蚕丝被下两人的肌肤赤/裸地交缠在一起。 他视线下垂,眼里有沉溺的迷恋。 她睡着的样子带着几分娇憨,羽睫小扇子一般微微颤抖,海藻般长发划过他的胸口,心头刺刺痒痒的。 感冒好了之后,边澈亲手写下五千字的保证书,才终于获得重回主卧的资格。 闻着她发间的香气,忆及昨晚高/潮时玫瑰色的肌肤,他眸底情欲渐浓。 叶声笙还在梦里,蹭在他颈窝里哼唧了两声,那一刻,视觉听觉触觉的开关全都打开了。 他覆在她身上,一路吻上去。 风声被双层玻璃隔绝,室内仅剩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叶声笙是在酥麻中苏醒的,睁眼就看见胸口埋着颗脑袋,呼吸一下就乱了节奏。 “混蛋,你大早上就禽兽我……” 而那个始作俑者沉默得像个忍者,一直在品尝着心爱的甜点,不但拿捏她的七寸,还趁她分神时把纤细的双腿盘在劲瘦的腰间。 边澈跪在她身前,呼吸也是乱的,“昨晚我按照保证书上的规定,就只做了一次,是不是应该得到奖励?” 什么一次?一次两小时? 用次数计算就是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滚啊……” 叶声笙想要骂他无耻,却被人乘虚而入,她眼尾泛着泪光,只能被迫攀着他寻找失重的依靠。 边澈弯腰亲她:“不闹你,我快一点。” 两个人同时凝住的时候,喘气在耳边炸响,她像跑完一场十公里的马拉松。 边澈抱着她去了浴室,又帮她换了干爽的新床单,然后神清气爽地上班去了,独留叶声笙身心俱疲,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从枕下摸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屏幕上弹出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她蜷着身子一条条看下去。 打得最多的是孙廖婷,叶声笙撑起身子喝了口水,测试了嗓音没什么异常后,回拨过去。 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孙廖婷没有任何停顿地道歉:“声笙,抱歉,我刚听穆万说,晚上的生日宴他还邀请了祝泽,实在是对不起,你要是怕尴尬,我们就改天私下再聚。” 叶声笙慢慢回神,怪不得那么多人发消息打探她今晚的行程,原来都是想看好戏的。 孙廖婷是圈里的社交达人,按道理不会犯这种错误,坏就坏在她的未婚夫身上。两人订婚不久,穆万又是海城人,想借着孙廖婷的生日宴在京市“拜码头”,给祝泽下了邀请函也不足为奇。 她捏着手机下床,找到窗帘的遥控按下去,轻笑一声:“没关系呀,我会准时出席。” 未战先退就不是叶声笙的风格,更何况她现在不仅是叶家的千金,还是边澈的太太,临阵脱逃就太难看了。 等等,边太太? 变态态!o(≧*≦)o 好难听的称呼,又是想怒斩边澈的一天。 不知道吃的是早餐还是午餐之后,叶声笙就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试穿礼服,这种场合不仅适合华丽隆重的造型,越是松弛慵懒就越显高级。 挑来选去,她选了件从米兰刚刚空运回国的Jenhart长裙,简单的黑白法则配色,简约又不失质感,就是对身材的要求极高。 叶声笙骨架小,身材纤秾合度,很少有驾驭不了的礼服,没想到拉链拉到一半,竟然卡住了。她屏息收小腹,才勉强塞进去,就是走起路来不敢动作太大。 完全按照她尺寸定制的礼服怎么会这样? 她把衣服褪下来踢一边,一脚踩上体重秤,盯着上面的那个数字,心里的脏话差点骂出来。 胖了整整三斤?! 叶声笙蔫了,满身怨气。 大约是婚后体力被边澈消耗得太大,她最近胃口好,肉肉也蹭蹭蹭地涨上去,她刻意违心地忽略掉保险箱里动辄上亿的礼物,还有他斥巨资入股叶氏的新项目,最后得出个结论—— 嫁给边澈真的是百害而无一利。 叶声笙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圈内第一“千斤”的悲伤中。 怒气一下子就转移到边澈身上,从一堆衣服里翻出手机,带着情绪地给他发微信:「从今天开始,我不吃晚饭了」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边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面小祖宗的冲天火气。 他开了一天的会,现在桌面上躺着人事部门提交的年终奖励方案,彭宇满脸喜气地在旁边候着,眼睛直勾勾地等着老板签字。 签字笔在他眼前放下的时候,彭宇的心脏都要停了。 年终奖不会要泡汤了吧? 边澈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他攀上衬衫领口,解开最上面的两枚扣子,认认真真地把叶声笙的这条微信看了三遍,还是没看懂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胜在态度端正:「怎么了」 对话框上方马上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消息很快回过来,就像早就编辑好等着他一样。 宝宝:「婚后我整整胖了三斤,你自己看着办吧」 边澈抬头,问彭宇:“我最近胖了吗?” 彭宇猜不透老板想听什么,特别识趣地接一句:“婚后要是涨秤了,那也是幸福肥。” 边澈龙心大悦,在文件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别墅里暖气充足,叶声笙对着衣帽间里那一排崭新的高定,一句话都不想说,忧郁得堪比林黛玉。 很快,她收到了边澈的回复:「节食伤身,我建议还是运动」 紧随其后的还有两条链接:「亲嘴十分钟和跑步三分钟消耗的卡路里是一样的」「亲密时光持续三十分钟,可以消耗二百大卡」 叶声笙:…… 晚上六点,天已黑成大片,鼓楼的胡同里停满了豪车。 孙廖婷的生日宴选了一座四合院的会所,还在门口到正厅之间铺了长长一段红毯。本就是光鲜亮丽的千金和公子,这会被灯光照得星光璀璨的,一个个争奇斗艳的。 丁雯雯正在跟几个小姐妹聊天。 “祝泽带着高雪莹来了,你说今天叶声笙会出现吗?” “这么尴尬的场面,我是不好意思来的。” “我刚刚问婷婷了,她说边太太会来。” 这句边太太格外刺耳,丁雯雯笑意不达眼底:“人家都嫁给边澈了,还有什么不敢来的,这不是跟撞衫一个道理,谁丑谁尴尬。” 事实上,叶声笙不仅来了,还是带着Eva一起来的。 这姑娘最近缠上她了,逛街吃饭经常找她陪,那条黑白高定礼服也穿在她身上,叶声笙眼热地撂过去,羡慕她干吃不胖的体质。 她自己则是换了墨绿色的缎面长裙,裸肩设计,凸起的锁骨单薄纤细,外面披了件纯白色的羊绒大衣,珍珠项链和耳环是成套的,合称她高冷孤傲的气质,美得不可方物。 孙廖婷不愧是PartyQueen,刚一见面就握着她的手臂夸张地赞美:“声笙今天简直太美了,跟仙女下凡似的,边澈 是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出门的,我一会儿得重点交代保镖,务必得保护好你的人身安全。” 彩虹屁人人爱听。 叶声笙唇角弯着,把礼物递到她手里,“快别贫了,我和朋友先进去,你招呼其他人就好。” 这种场合,人人都会小酌一点。 叶声笙端着酒杯,打定主意就用这半杯香槟应酬全场,其他餐食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她发誓要在过年前把多余的三斤减掉。 Eva对酒倒是没什么兴趣,吃了一口荷花绿豆糕后惊为天人,小碎步地挪过来跟她分享:“声笙,这个超级好吃,你也来一块。” 叶声笙还没来得及拒绝,就看见丁雯雯带着一群小姐妹过来,温温柔柔地跟她打招呼,高雪莹也在队伍之列。 一道道女声夸张地叠在一起:“声笙,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不是前几天还在边澈奶奶的寿宴上见过。 叶声笙也没戳破,只翘了翘唇角应着,任谁都能看出来的兴致缺缺。 可偏偏有人故意不长眼,丁雯雯视线在Eva身上打量了一圈,问:“这位是边江的女朋友吗?” 边江“谈恋爱”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之前付芷橙就跟她分享过,这群塑料姐妹花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灵通,此刻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辛甘棠不承认的儿媳妇跟真正的儿媳妇私交甚笃,这个剧情听起来就很值得八卦。 叶声笙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语气平平地回了句:“她叫Eva,有自己的名字。” 就这么一句回应,简洁,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打在那群人脸上。 不是天天为女权摇旗呐喊吗?怎么还那么喜欢在别人名字前面冠头衔。 见丁雯雯脸色不好,高雪莹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声笙,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跟齐云山老先生学古法工艺吗?他答应收我为徒了。” 周赞集满惊呼和赞叹:“齐老先生不是早就不收徒弟了吗?” “肯定是看雪莹太优秀了,才破格收徒的。” “听说祝泽要跟你开一间工作室?” “我就是运气好而已”,高雪莹嘴上谦虚地回应她们,视线重新落叶声笙脸上的时候,带着一百二十分的真诚:“声笙,等我找机会,一定把你介绍给齐老先生。” “不用了。” 叶声笙的表情像刚刚一样轻松,嘴唇浮起一抹轻嘲,她回身跟Eva慢条斯理地说:“Eva,我能跟你认识,全都是这位的功劳。” “啊?” Eva谁都不认识,也听不懂他们的阴阳,她愣住,惊讶地眨眼。 “要不是她和我前任勾搭在一起,我也不会嫁给边澈,不嫁给边澈,我就没机会认识你,你说说这缘分真的是……” 一句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当众把高雪莹的脸皮撕下来了,她捂着脸跑了。 Eva不明就里,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句:“谢谢你,好心人~” 那道人影远离的速度更快了。 实力这么弱,两句话就露怯,还敢主动挑衅。 纯属有病。 叶声笙的记仇也是分人的,像祝泽和高雪莹这种,还真的不够格儿。但这对跳梁小丑可恶就可恶在,总是在她已经把他们彻底抛之脑后的时候,又非要跑到她眼前蹦跶找存在感。 她虽然面上没表露情绪,但心里难免还是被恶心到了,整个人被一股郁气拖着,所以经过甜点桌的时候,就抛弃原则地把叉子伸向红丝绒蛋糕。 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叶声笙的叉子在半路被人截断。 她蹙眉抬额,就见边澈站在身前,薄唇勾起一道玩味的弧度:“不是要减肥吗?” 第40章 能管住我的只有我老婆…… 保镖开道,主人陪同,边澈是被穆万从门口一路迎宾进厅内的。 穆万也没想到,他给未婚妻办的第一个生日宴,就能搭上恒壹集团的继承人,这可比多少人恭喜他抱得美人归都惊喜。 低调的四合院内,装修一派珠光宝气。 厅内流淌爵士乐,边澈绕过山水屏风,一眼就看见香槟塔旁边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叶声笙。 华服奢灯下,她抱着臂,小巧的手包捏在手里,白皙的锁骨上垂着几缕碎发,连红唇微动的样子都让人挪不开视线。 明知道叶声笙不会被人欺负,可鬼使神差的,边澈就是来了。 就那么远远看着她懒散地应付一群女人,敷衍地跟别人碰了碰杯,脸上的情绪也不藏着掖着,是任谁都看得出的不耐。 宴会厅衣香鬓影,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他淡淡地回应,不给对方上前攀谈的机会。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群人散了,边澈提膝过去,轻笑着打趣:“不是要减肥吗?” 从本质上看,她和边澈还真的是同一种人。 出生就在金字塔的尖尖上,表面遇事识大体,实则该进的时候从不退,更不会让自己受气。 “嘴巴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叶声笙本来还有点挣扎,这会儿彻底不内耗了,她捧着小蛋糕,用叉子吃了一口,完全没有被抓包的自觉,“你怎么来了?” 他穿着件寻常的黑衬衫,一看就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惫懒公子哥儿的站相,手机在掌心翻来转去,盯着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欠欠儿地回一句:“那不行,我的嘴还有用呢。” 纯黄战士的一句话,让叶声笙浮想联翩的,她倒吸一口凉气,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叉进他嘴里:“吃东西,就把嘴巴闭上。” 香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边澈脸颊徐徐地动,眼底暗藏波澜:“真甜。” “什么东西好甜?” Eva后知后觉地跑过来,艳潋水眸望着两人,仿佛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美食。 叶声笙用手指戳她脸颊:“食不言,寝不语。” 作者讲:喜欢小说的朋友,请不要错过:书香门第(SXMDI.COM) 她最近都用这招对付Eva,Eva遇到听不懂的中文就会陷入沉思,然后开始在翻译软件上各种搜索,小嘴巴嘟嘟囔囔的。 “食是食物的食,寝是哪个字呀?” 厅内逐渐热闹起来,角落里响起打牌的声音,老远就听见隋怿喊边澈的名字,他把叶声笙的碎发绾到耳后,声音醇得勾人:“等会儿一起回家。”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暧昧的氛围太不自在了。 周遭不少人暗暗递着目光,叶声笙被盯得脸热,把他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低声警告:“去找你的狐朋狗友玩吧,不赢一百万就别回家。” 现场来的人很多,不少脸熟的二代们明明有婚约还带着另一半来混圈,边澈平时不太喜欢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他的精力大都投入在了事业上,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就是比普通人付出了更多的时间成本。 隋怿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今天孙廖婷生日,她那个傻叉未婚夫还邀请了祝泽,你不来替你老婆撑腰吗?” 边澈嘴上说着不在乎,可结束最后一场会议,还是让司机开车来了这里。 隋怿本意就是口嗨调侃,没想到这个祖宗还真来了。他摸牌动作老练,还记恨上次泉溪会馆的事儿,于是表情愈发欠揍:“这不是我那个大义灭亲的好兄弟吗?” 两句招呼后,有人给边澈让位置,他眼皮都没掀,徒手挥了挥空气:“把烟掐了,熏到我了。” 隋怿睨他一眼,“连烟都不抽了?你结婚之后怎么越来越不合群了。” 有人给边澈发牌,他敲敲桌面提醒:“快点出牌。” 隋怿脸都黑了,立马跟周围人告状:“我跟你们说,别看他现在这么嚣张,真面目就是一个妻管严,吾辈当引以 为耻。” 这话一点都伤害不了边澈,他直接无视他,打了张废牌出去。 “实相的话就快点输,赢完一百万我就回家。” 隋怿可不认,“哪来的kpi?你怎么不去抢?” 边澈被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取悦到,放慢摸牌的动作,勾起唇角:“所以来抢你了。”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举双手手脚赞成:“隋哥,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 隋怿:…… 几圈下来,边澈还真是赢多输少,桌上的筹码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了,刺激得隋怿想要撵人。 “你最近新婚燕尔的,早点回家陪老婆多好,还在乎赢我们哥几个三瓜两枣的。” 大家吆喝声渐起,边澈只觉得身后一沉,有不速之客搭上了他的椅背。 见来人竟然是祝泽,隋怿颇有些意外,目光意味深长地投过去:“你怎么过来了?要不要玩两把?” 祝泽笑了笑,勾了把椅子坐旁边,自来熟地来一句:“你们玩,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人人都知道,他是来找边澈的,偏偏边澈稳如泰山地坐着,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牌上,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他这时候脾气反倒是收起来了,不显山不露水地朝下家笑了笑:“发什么呆,出牌呀。” 这一圈都是边澈的人,他的态度摆在那儿,自然没有人对祝泽热络。 场面总归是不好看。 最后还是祝泽率先在拉锯战中败北,他以一敌众确实落下风,干脆直接开口:“边澈,男人不欺负女人,所以我来找你聊聊,叶声笙一直欺负我女朋友这事儿,你管不管?” 高雪莹就在一旁站着,眼圈红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边澈把牌撂下,不轻不重地觑他一眼,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我老婆怎么欺负你女朋友了?” 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 祝泽胸口有脏话在冲撞叫嚣,但就是迟迟不能开口,只能压下脾气:“我跟叶声笙虽然订过婚,拢共也就吃个几次饭,我跟她还没我们公司的前台熟,她犯不着为了点旧事一直给我女朋友上眼药,大家都是圈里混的,彼此留个颜面不好吗?” 上次因为付芷橙已经闹到了警察局,这次叶声笙又公开打雪莹的脸,家里的长辈一直不认可雪莹,对他退婚颇有微词,所以他只能自己找边澈解决。 角落里彻底陷入沉寂,逐渐形成一股安静的对峙。 边澈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低笑:“不是我不相信你,我老婆平时就是乖巧小白兔一个,胆子特别小,踩死一只蚂蚁都得伤心好几天,怎么可能欺负你女朋友呢?” 现场眼珠子掉一地。 这说的是叶声笙吗?那个傲慢跋扈的大小姐? 即使是在这么浮躁的场合,谎言也显得过分拙劣了。 空气里升起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荒唐感,隋怿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憋笑,就连三米之外的叶声笙都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本来是要找边澈一起回家的,没想到听到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一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边澈捏着白瓷杯喝了口茶,凸起的腕骨线条硬朗,孤峰冷月般矜贵,深邃的眸子带着困惑:“会不会是你和你女朋友太敏感,要不然去医院看看,现在患有被迫害妄想症特别多,你收购一家医院就知道了……” 如此明目张胆地倒打一耙,祝泽太阳穴的青筋都要暴了。 他拍桌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你就这么不讲理吗?” 边澈觉得,有的人真的不长记性,他跟叶声笙都快结婚一百天了,过气的前任还能在他面前越挫越勇,是自己的脾气太好了吗? 他敞开腿,表情似笑非笑:“别跟我讲理,我这人帮亲不帮理。我跟我老婆才是一家人,天大的事儿也别往我这儿告状。今天你既然把状告到我这里,那我只能弄你了。” 边澈护短护得真是一点都不心虚。 反倒是祝泽虚了。 他脸色差得像吃坏了东西,明明他才是居高临下站着的人,却被对方的威势侵略得倒退一步。 “我明天去找边爷爷,就不信他能由着你胡来。” “去呀,去之前别忘了喝奶。” 这是讽刺他还没断奶,遇事还要找长辈。 “你……”祝泽跟结巴了一样,连吞咽都困难了。 叶声笙可太清楚边澈的人品了,他当年在学校那会儿,没少让不长眼的混混跪求求饶。 Eva跟她交头接耳,“你老公和江是亲兄弟吗?为什么性格差那么多?” 叶声笙坏心地误导,“因为边澈是从垃圾桶里捡回家的……” 正在造谣中,那把火突然烧过来,边澈往她的方向一指,给祝泽指了条明路:“现在能管住我的人就一个,你要不去求求她?” 叶声笙:…… 祝泽:…… 第41章 从我身上下去… 事实证明,边澈这份不动声色的威胁还是挺有分量的,祝泽来的时候有多轻松,走的时候就有多沉重。 晚上十点,京市的晚高峰还没散,车子堵在路上,叶声笙撑着腮看窗外的霓虹,那句话还在耳边绕,久久不散。 “现在能管住我的人就一个……” 不得不承认,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确实心如擂鼓。 车内暖风开着,边澈单手打方向盘,视线都在路面上,另一手跟她十指紧扣。跟叶声笙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喜欢车上还有其他人,一般都会自己开车。 密闭的空间里心跳声愈加清晰,车载香水的味道,音响里流淌的音乐,还有指根相接部分他隐隐的施力,都促成了此刻暧昧的氛围。 付芷橙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她都置之不理,随着屏幕再一次亮起,边澈侧头看她:“怎么不接电话?” 叶声笙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这个八卦女王打来做什么,于是轻轻挣开他的手:“你不松手,我怎么接电话?” 五指分离的瞬间,又被更大的力量攥住,边澈的声音从车载音乐中分离出来:“用右手接。” 叶声笙白了他一眼,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还没开口,付芷橙的大嗓门就窜出来。 “他们说边澈今晚打祝泽脸了,啊啊啊啊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能不在场?” 冲天的惟恐天下不乱。 叶声笙咬了咬唇,斟酌着措辞:“没你上次打得狠,这次连个巴掌印都看不到。” 余光中,瞥见边澈挑眉,她假装看不见:“快过年了,你怎么又出国了?” 付芷橙没心思回答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只一味提出请求:“好宝宝,能不能让你们家边澈下次找个我在的时间情景重现一下?” “你以为是买煎饼果子吗?还能再来一套一样的。” 叶声笙没拒绝了她无理要求,反倒是边澈,云淡风轻地插嘴:“你别叫我老婆宝宝,我考虑一下满足你的愿望。”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几秒。 付芷橙隔着屏幕被塞了满嘴狗粮,她叹一口气,最后得出个结论:这两人早就应该相互祸害,错过这么多年实属老天不长眼。 挂了电话,叶声笙把手机放在腿上,眉梢微微一扬:“凭什么不允许别人叫我宝宝?” 她还是近乎坦荡的趾高气扬,就像童年时的初次见面一样,边澈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心悦臣服的。只知道当他明白情之所至的那一刻,叶声笙早已被他幼稚的恶作剧推得老远。 原来巧舌如簧的贵公子也有唇舌俱废的时候。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遒起,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听着碍耳。” …… 事实证明,边澈就是个满嘴谎言的伪君子,这是叶声笙当晚氧气耗尽时得出的结论。 什么她是能管得住他的人?简直一派胡言! 喘息在晦涩的房间里奔涌,叶声笙瞥见冷月高悬在窗外,双手无意识地攀上去,扬起那双潋滟的水眸看他:“你名下的财产可以全都给我吗?” “好。 ” “将来生孩子也跟着我姓叶。” “好。” “现在从我身上滚下去……” 边澈不答,垂下头衔住她的呼吸,舌尖在娇嫩的唇瓣内临摹,总之不给她再开口说话的机会。 这个夜晚是温暖而缱绻的。 叶声笙本身不算是个多低调的人,热搜都上了好几次,万万没想到在年底接到了Fortune杂志的采访邀约。当时有点不开心,第一反应就是Fortune采访不到边澈,想退而求其次地以她为突破口。 相处这么久,也算对他的生活有了发言权。 边澈真是浪费了他慵矜惫懒的公子哥外貌,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枯燥得犹如一潭死水,叶声笙怀疑要不是自己大发慈悲同意联姻,恐怕他得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光是这个礼拜,她已经有两天没看到边澈本人了,他加班回来她已经睡了,她睡醒他又早起走了。 把Model抱在怀里,叶声笙从通讯录里找到边澈的名字,按下号码。 对面甫一接通,她立刻兴师问罪:“Fortune杂志是不是采访不到你,才来约我的?” 叶声笙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懂得迂回。 边澈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记者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我猜的。”她语气还是不开心。 他知道她的脾性,最后哭笑不得:“Fortune这一期的主题是「爱人」,边太太是否愿意屈尊降贵配合采访,我可做不了主,估计记者就求到你那儿了。” 傲慢的态度轻微收敛,叶声笙摸摸Model的毛,语气含讥带俏:“上这个杂志有什么好处呀?” “对叶氏、YYBB和恒壹集团都算是很好的品牌宣传,毕竟边太太现在可是三家集团的门面担当。” 边澈停止服用鹤顶红之后,嘴巴果然甜多了。 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变态态”几个字,于是倨傲地回了“再说吧”三个字,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几天,采访就在公关部一整套的流程下有序进行。 地点就在YYBB的总裁办公室。 为了应和主题,他们是穿着情侣风格和配色的衣服出席的。在时尚这个领域,叶声笙还是挺有信心的,她穿了件酒红色的小礼服,给边澈配了同色同材质的领带。另外,她的耳环和他的袖口也是一套的,细节拉满。 问题都是事先沟通好的,两人配合默契答得滴水不漏。 记者没采访到什么亮点的答案,于是大胆地脱稿提问:“边总,我们看过您在泰国的采访,原来您和边太太高中就是同学,你们当时的感情怎么样?” 媒体对八卦的敏感度更高,不管多么专业的话题,感情永远是噱头,最能引起共鸣。 落拓灯影里,边澈笑了笑,“我们两个一直是青梅竹马,不信你问边太太。” 他把问题抛掷了过来。 边澈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更是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把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叶声笙本能地想要反驳。 可摄像机还在录制,他的视线明目张胆地看过来,眼神儿看起来比狗都深情。 叶声笙看了眼记者,又看了眼笑容加重的边澈,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却也只能不置可否地挤出一个字:“嗯。” 这个字千斤重,她都能想到杂志发行后,圈子里的塑料姐妹花要怎么蛐蛐她了。 偏偏那个记者还不放过她,继续把问题往祖坟上刨:“既然那么小就认识了,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喜欢对方的?” 这是什么逆天的言论? 她的脸色变了几分,真的快要演不下去了,正准备用眼神示意公关部处理一下。 边澈把她的手抓过来,视线温温柔柔的:“要不是家里管得严,我们当年就早恋了。” 沉默,是此刻的叶声笙。 记者们对这个回答满意得不得了,很快收设备走人。 下午两点半,总裁办公室已经撤退一空,叶声笙身上披着薄毯,还在沙发上坐着。 疲惫,不想说话。 边澈给她倒了杯温水,她不接,反而气呼呼地打他一拳:“你干吗要跟媒体胡说八道?” 他嘶了一声,顺势往她身上一倒,好像被揍得不轻的样子:“怎么媒体一走,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叶声笙推开他,站起来徘徊几步:“他们不会写出什么虐恋情深的剧情吧?” “什么样的算虐恋?”边澈没看过几部电视剧,这会儿是真的求教。 她脑中的弹幕根本停不下来,狗血剧情疯狂涌进来—— “早恋被家里反对,女主角因为情伤远走国外……” “回国后,小逃妻为了引起总裁注意故意跟其他男人订婚……” “霸总为了救白月光,不惜迎娶死对头挖肝挖肾……” 耳边响起震耳的大笑,连带着沙发都震动了,叶声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边澈抱坐在腿上,她心烦意乱地瞪他:“你烦死了。” 他拉过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上:“没事,你可以挖我的心,我的肝,我的肾……” 手还被按在他身上,随着他的话渐渐下移到小腹。 即使隔着一层衬衫,叶声笙也能感觉到衣料下的肌肉线条,蕴藏着力量和热度。 脸一下就红了:“我又不是贩卖人体器官的恶势力,要你的心肝做什么,再说了……” 她突然被人毫无防备地掠夺了呼吸,边澈捉着她舌尖,缠绵又温柔地吻上去。 那时候得出一个结论,这张小嘴真的不适合用来说话。 这种安静的白日时光实在是太难得了,边澈在她意识迷离的时刻,吻上她的眼皮。 “我应该早点弄祝泽的……” 这样他就连被你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第42章 只要我想娶,就一定娶得…… 老婆太可爱,怎么都亲不够。 边澈最后威逼利诱全用上,才勉强让叶声笙留下来等他下班。 作者(书香门第)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SXMDI.COM 总裁办时不时有高管进来汇报工作,她被人偷偷打量得怪不自在的,于是一个人悄悄跑出去透气。 电梯门阖上的过程中,还在想,要不然干脆落跑算了,电话突然响。 思绪一下子抽到正事上,她按下接通键:“喂。” 手机里传出石半蕾的声音:“声笙,我找人打听过了,齐云山老先生已经十几年没收过徒弟了。” 叶声笙想起高雪莹说的那档子事儿,捻了捻眉:“那齐老先生是一个人进组吗?” “这个不好说,他虽然同意了我爸爸的邀约,但是毕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带两个助理也是正常的。” “行吧,我心里有数了。” 石半蕾的语气轻微烦躁:“那怎么办?她要是真跟齐老先生来的,我也不方便给她穿小鞋。” 一看就是亲闺蜜,偏袒到家了。 她捋一记额前的碎发,不甚在意道:“用不着玩阴的,我直接用实力碾压她。” 这个电话挂断之后,电梯门开启,叶声笙踩着高跟鞋走出去。 二楼是餐厅和健身房,不同于办公楼内忙碌的气氛,这里算是难得的清静之地了。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大片地洒进来。 叶声笙从自动贩卖机里扫了一罐咖啡,路过篮球场地时,看见里面有三四个男人在打篮球。 一眼就看到了场内穿着蓝色球服的边江,他运球过人失败后远投,篮球弹了一下篮筐,没进。 红衣队员调侃:“你今天状态不行,三分总是不进?” 篮球反弹到地上,砰砰砰地滚落她脚边。 叶声笙抬额,食指刮过咖啡顶端的拉环,红球服手臂带汗地跑过来:“不好意思,砸到你了吗?” 与此同时,边江从场内走过来,原 本白皙的双颊带着不自然的红,头上的发带已经湿透了。 “声笙,你怎么来了?” …… 场内打得正酣,她和边江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中间隔了一个位置,目光都落在那几人身上。 原本的二打二,因为边江的缺席,他的队友变得格外吃力。 叶声笙撑着腮看了一会儿,提醒道:“你的队友要输了。” 边江等心跳平稳下来,才开始喝保温杯里的热水,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我上不上场,对比分影响不大。” 他上次住院,叶声笙没进病房,现在也刻意不提,她拎起罐装咖啡喝一口:“哥,你的身体可以打球吗?” “只要不是太剧烈,没问题的。” 本就不是很熟的关系,又没有边澈在中间斡旋,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红队又进一球,边江尴尬地笑笑:“Eva最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谢谢你。” 叶声笙浅漾着眸子:“你别多想,我跟Eva玩到一块是因为投缘。” 边江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唇角勾出一抹轻嘲:“跟我这样的人谈恋爱,真是倒霉透了。” Eva家世好,相貌好,人也真诚可爱,坦率地说,叶声笙认同边江的观点。可看到他孱弱的腿部线条和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肤色,她又不太忍心说什么重话了。 边家基因好,男性成员都很高,那天家宴上看到两个刚上高一的小表弟,身高都超过一米九了。这一代就只有边江,看起来刚过一米七的样子。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叶声笙其实很不擅长在别人失落的时候充当倾听者,她侧头看过去,带着困惑和不解:“你为什么不反抗?” 场上打球的声音还在继续,而边江的声音带着一股悲鸣:“你能想象吗?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是被他妈妈下了安眠药,强制带回国内的。” 叶声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球馆外站着的保镖,眉头蹙起:“所以那些人是来监视你的?” “呃,你要是现在去厨房拿一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他们应该也会保护我。” 那一刻,叶声笙觉得他弱小又可怜,全身上下的英雄主义细胞都觉醒了,她跃跃欲试:“你要是想见Eva的话,我可以安排。” 边江的脸上有种无奈,还有种认命地妥协:“或许不见才是为她好,我根本配不上Eva,她真的好勇敢……说来也真的是讽刺,我只不过想要过点从未体验过的生活,却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眼睛有点红,情绪还沉浸在里面:“我真的很羡慕小澈……不是因为他拥有健康的身体,而是他拥有自由。” 叶声笙看着说这话的边江,这个人拥有边家全部的爱,却像是被束缚了关节的木偶,只能过着被人提线的生活。同时,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被忽略的边澈,一时也说不清,他们两个究竟是谁更惨一点。 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边澈的视频通话,她当着边江的面划开屏幕。 可喜可贺,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终于发现自己老婆丢了。 接通的时候,边澈坐在办公椅上,阳光从玻璃墙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身上,他松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挺疲惫的样子。 “在哪?” 叶声笙没有很快回话,把镜头翻转了一下,正对着篮球馆里打球的几个男人,画面再翻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扫到旁边的边江。 “你自己的公司,认识吗?” 聊天框里安静了一秒钟,听筒里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他看着手机起身:“我去找你。” 找什么找?她又不会迷路。 有那个闲工夫,为什么不赶紧把工作做完,叶声笙真的想回家了。 她又跟边江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看见馆外走来的边澈,还是刚刚那件衬衫,袖子折到小臂的位置,某名有种欲感。 他肩宽腿长,什么类型的衣服都能驾驭出自己的味道,尤其跟现场的四位同龄男性相比,他帅得很显眼。 与此同时,边江也注意到他,表情先是疑惑,随后笑容加重了几分:“不是说没时间打球吗?怎么下来了?” 边澈应该是早就知道边江在这儿,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地坐在两人中间,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后,呈保护者的姿态:“坐了一天了,下来转转。” 目光扫过叶声笙手里的咖啡,他眉梢微凝,“怎么喝这个?楼上有现煮的咖啡。” “那个咖啡因太重了,我怕晚上失眠。” 边澈眯着眼,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喜欢看人打篮球?” 不知道是不是叶声笙的错觉,他看过来的视线有些灼,也有些烫。 不过,她对边澈倒打一耙的说辞非要不满,于是很不客气地质问:“那你让我上哪去?我去总裁办拿了一张湿巾,彭宇都快同手同脚了,这要是去员工的办公区,还指不定多少电脑会宕机呢。我也是为了你们集团好,才找了这么个冷清的地方。” 边澈接过话,唇角分明上翘地脑补:“到时候传出总裁夫人杀疯了……” 叶声笙:…… 她没耐心听下去了,用力地捶他一记:“你到底忙完了吗?” 边澈本来想说“还没”,可是对上她嘟起的红唇,不知怎的就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嗯,带你回家。” 边江也不是不上道的人,立马退出电灯泡的行列,“你们走吧,我跟朋友再打一会。” 边澈不置可否,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回去。” 车子拐出公司停车场的时候,彭宇发来一条消息,问今晚商务局的应酬怎么办? 边澈把手机抵在嘴边回语音:“就说我家里有事,你去就行了。” 两个人的对话虽然轻松,叶声笙却瞥他一眼,“有工作你就去忙,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他薄唇抿起淡淡的弧度:“好久没陪你吃饭了。” 难得感性而温情的时刻,叶声笙呼吸倏地一屏,把反驳默默咽了下去。 鼻息飘过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她瞥了瞥视线,盯着他的侧脸:“当初我们两个联姻,你妈妈是什么态度?” 因为刚刚见过边江,这个问题自然而然就问出来了。 “什么什么态度?”刚好遇到红绿灯,边澈踩下刹车,视线睨着她。 叶声笙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干脆敞开说:“就是当初我们要结婚的时候,你妈妈是赞成还是反对?” “赞成。” 她盯着红绿灯倒数时间,撇撇嘴:“我才不信。” 红灯转绿,边澈重新踩油门,棱角分明的脸上难得沉肃:“你别对号入座,我和边江不一样,你和Eva也不一样。” 叶声笙眨眨眼,追问:“我感觉我和Eva挺像的,家庭背景,留学经历,甚至我俩都是混血儿……” “你以为你老公这么多年为什么在外面拼事业”,边澈控着方向盘,语气笃定。 “我思想独立,经济自由,除非你不想嫁给我,不然的话,只要我想娶,就一定娶得到。” 第43章 宝宝,可以吗? 整个年关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在这期间,叶声笙雷厉风行地给御龙湾别墅换装,从鲜花到灯饰,从软装到餐具,每一处细节都彰显了新年的氛围,喜庆又高级。 叶淮生和阮晴岚早在上周就飞去新加坡过二人世界了,这还是叶声笙整个人生第一次没跟他俩一起过除夕,心情很难言喻。 那时候好像才终于有了种感悟,原来她跟边澈才是一家人了。 边家长辈高寿,还保留着传统的守岁习俗,所以年夜饭是在老宅吃的。 下车的时候,天空正飘着细雪,叶声笙穿着厚厚的棉服,刚伸手接到几片冰冰凉凉的雪花,就被边澈拥着进了室内。 拖鞋一早就备好了,边澈让保姆拿来热毛巾,眼眸低垂地给她擦手。 “不是最怕冷?还学人家玩雪。” 那一刻他好像跟记忆中的人不太一样了,依然漫不经心,依然慵矜不羁,却从他的手腕的动作上感知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边奶奶喜欢热闹,家里来了很多人,叶声笙见的少,她挽着边澈的 手臂一一打招呼。 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聚在餐厅吃年夜饭,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话题无外乎就是那几件。 堂妹还在上高三,功课一蹋糊涂,这会儿被逼问到求饶,只能心虚地转移话题:“声笙嫂子,你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生宝宝?” 宝宝对于现阶段的叶声笙来说,算是可有可无,她和边澈婚后没有避孕,一切都顺其自然。 叶声笙表面笑,桌面下偷偷掐了他好几下。 边澈掀起眼皮,威势不由自主地侵略过去:“你们几个皮痒了?敢管到我头上。” 堂妹缩了缩身子,马上瘪嘴跟边奶奶告状:“奶奶,你看二哥!” 人到一定年龄,格外喜欢儿孙满堂,边奶奶也不例外,她半真半假地嗔怒道:“浑小子,就你那个无法无天的脾性,真该让你尝尝半夜起床给娃换尿布的滋味,让你自己的孩子治治你。” 附:每天更新最新最全的小说:书香门第(SXMDI。COM) 听奶奶这么一说,边澈众目睽睽之下给叶声笙夹了只虾,忽然勾唇一笑:“你孙媳妇就能治我,要重孙子干吗?” 他声音带着笑意,但字字铿锵,一桌人都静了声,包括叶声笙。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们的婚姻只是权宜之计,能维持人前恩爱已经不错了,可从边澈一次次的示弱中,倏然间好像多了别的东西。 叶声笙后知后觉,隐隐觉得少女心草衰复生,心脏像泡在温泉里,酸麻酥软。 耳边的打趣声如潮水一般涌入,边澈充耳不闻,瞳孔里映着她的轮廓,莞尔一笑:“还想吃什么?” 叶声笙没说话,只把他夹进餐盘的虾放进嘴里。 众人隐晦地打量完,目光也纷纷落她身上,几个小的最先反应过来,告状告得猝不及防。 “嫂子,他把我打牌满脸纸条的照片,发给我了Crush。” “声笙嫂子,二哥用茅台兑雪碧把我灌醉,把我去年的压岁钱骗走了。” “我怕黑,他趁我去卫生间关灯……” “还徒手抓了毛毛虫扔我头上!” 罪行罄竹难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叶声笙:…… 她从包里拿出几个超厚的大红包,一一分发给“受害者”,“先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 损失惨重,根本就不需要生孩子,边澈这个熊孩子已经够受的了。 幸好,长辈们发的红包更厚,叶声笙收到的第一个大红包是辛甘棠的。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气质优雅,剪裁极佳的正红色丝质衬衫配上奶白色针织裤,特别高级。 “谢谢妈妈。” 叶声笙露出得体的八齿笑,双手接过。 辛甘棠知道她跟Eva走得近,她也知道辛甘棠知道,但两人都避而不谈,把豪门塑料婆媳演绎得淋漓尽致。 过去没太大的感觉,现在嫁给了边澈,知道她偏心边江,心理总觉得不舒服。 两人浅谈了几句,就有人喊着要拍全家福,她们过去的时候,已经进入了调整站位的环节。 保姆咔咔咔地拍了几十张,小堂妹还是不满意,一会说有人闭眼了,一会说忘收下巴了,最后还拿出一个拍立得来。 “三,二,一” 快门按下瞬间,叶声笙下意识吸小腹,边澈嘴角勾起一个极小幅度的嘲笑:“那三斤瘦下来了吗?” 侧腰又挨了一记拧,他继续没心没肺地招惹:“家里的体重秤怎么一个都找不到了?” 叶声笙听得拳头都硬了,压低音量威胁他:“你该庆幸,法治社会救了你。” 欢乐的气氛直至深夜。 墨蓝色的夜空中,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天气不好又喝了酒,叶声笙和边澈今晚在老宅留宿。 房间每天都会整理,床单也都是新换的,就连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全都是她惯用的牌子。 叶声笙洗了澡,闲来无事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压岁钱,Bikin已经彻底装不下了,辛甘棠找了个Bv的编织袋给她。 边澈之前难搞又嚣张,几个堂兄弟今晚逮到机会就灌他酒,进卧室的时候,人已经醉了。 怎么看出来的呢? 他耳尖和两颊都是红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精致的喉结,门还没关,指腹已经解到最后一颗扣子,活脱脱一副慵懒男模的做派。 叶声笙吓了一跳,赶快赤脚下地关门,回身就被宽阔的胸膛揽进怀里,她呼吸陡然一窒。 “你好重。” 醉酒的人力气很大,她根本挣不开,只能环着他的腰,慢慢挪到床上:“先坐好。” 幸好边澈还算配合,几步的距离,满身都是汗,澡算是白洗了。 明明满身昏醉,偏偏仪态还撑着,身子骨朗月清明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鼻息很重地哼了声:“老婆,他们欺负我。” 表情和声音已经不是告状的问题了,分明是遭遇了天大的委屈,非得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起来的样子。 边澈从高中起就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性格,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年纪轻轻活出一身暮气,今天是她一次见到他稚气的一面。 这种感觉有点过于魔幻了! 边澈是什么人? 除了恒壹集团太子爷的身份,他靠着YYBB在纳斯达克上市被商界称为野心勃勃的狼,什么纸醉金迷琼浆玉液没见过,现在被几个毛头小子欺负了? 叶声笙捧着他的脸,秀眉蹙起:“怎么喝了这么多?” 不问还好,这句话问出来,边澈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微红的眼眸黯沉:“不是我先起的头,是边治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我明明说了真心话,他们不信,就集体灌我酒。” 她做出最大让步,破天荒对着醉鬼讲道理:“你现在去洗漱,我明天就帮你报仇。” “你先亲亲我安慰一下。” 叶声笙捂着嘴拒绝:“我才不要。” 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醉了,怎么会有人醉没醉都是同样的知行合一,纯黄战士的人设立得稳如泰山。 卧室门被人敲响,保姆送了醒酒汤上来,叶声笙好说歹说才劝他喝了下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她帮他脱衣服,帮他用热毛巾擦脸,而边澈全程都在说醉话。 头顶是淡黄色的光源,他深邃的眼眸凝着她,只觉得一团野火直袭全身,颈间的动脉都要爆了。 叶声笙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上次他喝醉后把她做到昏厥的记忆全都回来了,她把蚕丝被盖到头顶,只留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这是老宅,你冷静一点。” 烟粉色的睡裙在眼前碎裂,边澈把被子掷到地上,她已经开始拳打脚踢了。 “混蛋,喝了酒就要折腾我,我要跟你离婚。” 他的身上带着酒气,反应也比平时慢,但还是觉得那两个字刺耳,毫不费力地控制住她的四肢,倾身覆上去。 “宝宝,可以吗?”“不可以!” 都这样了,还假装什么民主。 眼看啃在脖颈的力道加重,叶声笙只能退而求其次,“你轻一点,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在我身上留下小草莓。” 他的鼻息滚烫,酒气氤氲在耳根:“好。” 叶声笙突然回忆起付芷橙对于男女关系的锐评:“帅哥也要出轨,丑男也要出轨,感情本来就不是永恒的,为什么不让自己吃得好一点?” 仔细想想,她好像吃得也还不错。 边澈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轻一点,他的唇舌蜻蜓点水般一路游走,好像生怕弄疼了她一样。 细细舔|弄,慢慢摩挲,每一处敏感点都被唤醒,被炙热的吻烙下专属的印记。微弱的灯光下,最羞于见人的地方被人明目张胆地端详,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 难耐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最后还是叶声笙先受不了这种折磨,不由自主地挺起腰肢。一开口,话就碎成了难耐的颤音:“混蛋,我烦死你了。” 幽静的夜里,月亮昏晕,窗外时不时有大朵的烟花升空。 两人的肤色和质感形成鲜明的对比,烟火照亮边澈的神色,像碎落的 金子映在眸底,他笑得很灿烂,“又烦我了?就不能喜欢我吗?” 他手臂鼓起青筋,汗水拼命地滚出来,是情动的模样。 一对年轻的男女在崩溃中融化,抵死缠绵,不问始终。 第44章 吃醋了 大年初一,边家长辈们雷打不动地去嵩山寺拜佛吃斋。 老宅就在佛山脚下,透过卧室的窗户,山顶香火鼎盛,一百零八级石阶上密密匝匝都是虔诚求拜的香客。 边澈是被渴醒的,睁开眼睛的第一感觉就是头疼,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 “咔”一声浴室门响。 水汽在空气中游走,叶声笙半干着头发从里面出来,身上的浴袍绑得整整齐齐的,看他的眼神儿就像观音菩萨看三生三世都渡不了的孽障一样。 “怎么起这么早?”一开口才发现嗓音喑哑得厉害,边澈还处于宿醉中,隐约记得昨晚在她身上闹到很晚。 叶声笙摸过手机看时间,冷嘲张口就来:“要是在古代,你这个时间起床,早就可以拖出去斩首示众了。” 她心里快把狗男人骂死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佛祖眼皮子底下破了色戒。 边澈的表情这时才产生细微变化,但想得却和叶声笙大相径庭,他努力回想断片之后的记忆,试探地问:“我昨晚……做了几次?” 保证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超过三次就得去客卧冷静。 叶声笙吸一口气,忍住把手机砸过去的冲动,杏眼圆瞪,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家里所有人都去拜佛了,就我们两个没去,他们肯定知道我们昨晚……” 她抱着臂在床尾徘徊,心火还是不可抑制地越烧越旺。 “不行不行,要不我们趁他们还没回来,先回御龙湾吧?” 意识到又把老婆惹炸毛了,边澈伏低做小地上前,把人往怀里一带:“不用担心,奶奶说我去拜佛就是给佛祖添堵,每年都不让我去。况且,老年人睡眠浅,家里的隔音好着呢,就是你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还真是让人火大的安慰呢。 这人一定是入了道教,要不然怎么能随便一开口,就是阴阳。 叶声笙躲躲让让,偏不让他抱,可她被铁壁钳制着,两人的力量悬殊太大,僵持到最后也只能体力不支地跌进他怀里。 边澈抱着她,亲亲她白皙小巧的耳朵,声线低柔地哄:“大年初一可不能生气……” 气压徐徐擦过她的耳廓,痒痒的:“放心吧,他们想要重孙子,高兴还来不及。” 他笑得很恣意,眼里璀璨闪亮,声音像带着钩子,就还挺让人消气的,叶声笙含讥带俏地白他一眼:“那一会大家都回来了,我们两个单独下楼多尴尬。” “要不我说自己在家太害怕了,你是勉为其难留下来陪我的?” 她侧头看他:“行吧。” 叶声笙不明白,钟鸣鼎食的边家是怎么把边澈养成这样的,坏得毫不遮掩,恶劣到近乎坦荡。在她的成长经历里,接触到的家族继承人大多彬彬有礼,相处起来永远给人如沐春风的感受,祝泽当初也是这样。要不是他和高雪莹出轨后露出真面目,她可能永远也不会跟边澈这样性格的人绑在一起。 不过真的生活在一起,这个坏蛋好像也蛮好的。 边澈在卫生间洗漱。 叶声笙化完妆又换好衣服,手机屏幕上弹出电量仅为20%的提醒,她绕过床尾去边澈那边的床头柜充电。他的手机从开机后就一直狂震不止,全都是各种拜年消息,这会儿提示音还隔三岔五地响起。 把两部手机在无线充电器上交换了位置,他的手机又震动,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一个始料未及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上,她睫毛轻轻一颤。 晶莹的小雪花:「祝边总龙年大吉,福星把你罩……」 指名道姓的拜年消息,肯定不是群发,但重点是,边澈什么时候加了高雪莹好友? 那时候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很微妙的感觉。 叶声笙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好几遍。屏幕很快暗下,不久又弹出新的消息,覆盖了前面的一条。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继续,她用拇指划屏幕,面容解锁失败后,弹出输入密码的指令。 六位数的密码,没什么头绪,随便按了几个数字,没解开。 她讨厌的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躺在边澈的手机通讯录里,不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而是带着昵称的微信联系人。他们怎么会认识?认识多久了?边澈明明知道她和高雪莹的关系,为什么还存着她的联系方式? 那时候脑子很混乱。 五分钟后,手机来了电话,辛甘棠的名字弹出来。 楼下传来热闹的人声,边澈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黑,但已经不滴水了。 她下意识把手机递过去:“妈妈的电话。” 边澈自然地坐她旁边,在怔忡的她手里解锁屏幕,按下免提键:“喂。” 他昨晚没睡好,应得三心二意的。 边家人从嵩山寺回来了,还给两人带了斋饭回来,叶声笙收神,暂且压下了满腹的疑问和怒火,跟他一起下了楼。 餐桌上,边澈给她夹菜,她状态如初,不留一丝情绪痕迹。 吃完饭跟家里几个同龄人打了几局游戏消磨了半下午的时光,晚饭后带上边江一起赴隋怿组的局儿 叶声笙刚进KTV就被Eva霸占了。 见Eva笑得灿烂,她不由得打量了好几眼:“你明天就回美国了,不找边江你侬我侬,缠着我做什么?” Eva和边江进了包间打了招呼后就各坐一方,既没有肢体交流,也没有眼神暗示。周遭人看似唱歌喝酒沉醉其中,其实都蠢蠢欲动地竖起耳朵,对两人的关系好奇得不得了。 Eva扑簌着软睫,大大方方承认:“我跟他已经分手了,还有什么好聊的。” 千里迢迢奔赴爱情而来,却落得个分手的结果,叶声笙难免有些唏嘘。 但Eva总是不按常理出牌,锐评道:“虽然我也很羡慕梁山伯和祝英台,但为了个男人就变成蝴蝶的剧情,我还是不太喜欢。” 她碰了碰叶声笙的杯子,话题突然就变了:“宝宝,我回美国一定会想你,我可不可以每天都跟你视频呀?” “不行。” 边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捏着块西瓜朝Eva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浇灭她的热情:“我老婆的视频时间只能对我开放。” 他昨晚宿醉,现在头还疼着,今晚滴酒不沾。 好吧,后续的事情就失控了。 Eva先是质问边澈凭什么霸占叶声笙的时间,后面就情绪崩溃了,一边哭一边控诉边澈果然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根本就没有人类的情感,最后变成语无伦次的要给叶声笙换个老公。 跟边江分手都没哭的人,因为不能跟叶声笙视频哭成泪人儿,叶声笙被她抱得很紧,到后来眼睛也红了。 致敬女孩间美好的友谊之光。 边澈轻轻叹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不打商量地把她拦腰抱起。 他们走了。 Eva抱着边江,目送叶声笙被边澈抢走了,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你弟弟是个坏蛋。” 回御龙湾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叶声笙撑着脸看窗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趁边澈系安全带的间隙,偷偷擦干眼泪。 实在是太糗了,怎么就哭了?这下自己又多了一个笑料。 虽然边澈全程都没说话,但她从余光中隐约察觉到打量,果然,没过多久他还是 开口了。 “你很舍不得她?” 叶声笙捋了下头发:“就,还挺喜欢她的。” 边澈双手握方向盘,表情一言难尽:“你才认识她多久,就能为了她掉眼泪……” 叶声笙:“啊?” 车子在一脚油门后,直接九十度大转弯,在一个没人的位置熄了火。 他突然解开安全带,也就愣了几秒的功夫,她就被边澈从副驾驶抱到了腿上。 “她有什么好?” 边澈捏着纤细的后颈和她对视:“如果去美国的是我,你会哭吗?” 他的语气阴恻恻的,叶声笙有瞬间的茫然,甚至忘记了挣扎,她能听出话里的威胁意味,折玉般的声音字字敲进她的耳膜。 她抵着他胸口,明媚的眸子染上羞愤:“你什么态度,审问犯人吗?” 边澈大手箍在她腰间,半分力道都没松,望着她的眼神明灭难定:“回答我。” 一股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早上的疑问像火炉一样烤着她,那时候,视线才终于跟他对上,语气含冰:“你先扪心自问,有没有事情瞒着我,然后再来跟我要答案。”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两人在近距离对视,连空气都多了几分焦灼。 边澈眉目不避不让,脸色凝了一瞬:“比如呢?给个提示?” 叶声笙沉着脸,缄口不言。 边澈是真的对自己罪行一无所知,眸光幽深了几许:“很难开口的事吗?” 就这么安静地对峙了三分钟。 叶声笙默默抵抗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是啊,她向来尊重自己的内心坦荡恣意,有什么疑问是不能直接宣之于口的呢?她攥紧边澈的衣摆,眼睛里炸着火星:“你为什么会有高雪莹的联系方式?” 她的直球让某种不言而喻在空气中化开,边澈把她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唇角一寸一寸扬起,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震耳大笑,连带着主驾的椅背都震了震。 他漆黑的眼眸染上意味不明的光:“吃醋了?” 叶声笙那一霎耳根通红,两只拳头一起往他胸口招呼:“你少臭美,谁吃醋了?” “哦,没吃醋呀……”边澈给她个看破不说破的眼神。 叶声笙一口气堵在胸口,整个人快要吐血。 要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她真想立刻掏出AK给边澈爆头,然后再抛尸荒野。 边澈却一点都不恼,整个愉悦得不得了,然后意犹未尽地挑开嘴角:“我加过她?真的没有印象…你要是不喜欢就删掉。” 所以,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叶声笙觉得自己白唱了整天的独角戏,像个小丑一样。 要不还是给她删掉吧! 第45章 谁要挖我墙脚 二月立春后,气温回升至零度左右。 机场大屏上不停地滚动航班的最新动态,周遭都是万向轮滚动的声音,高雪莹双手捧着杯热咖啡在接机口张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人喊她的名字:“雪莹。”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一件纯黑的羽绒服,五官俊朗,身形偏瘦。 高雪莹条件反射地往声源处看,然后大幅度地挥了挥手:“路忻。”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衣着也是同样朴素,目光随着路忻的视线看向她,露出一个浅笑。 齐云山老先生久居云城,平时沉溺于研究古法工艺,高雪莹今天跟他也是初次见面。 京圈的名利场,即使有背景深厚的祝泽当男朋友,她也只不过是混了张入场券而已。真正圈子里的资源交换,根本没她的份儿。现在的情况是,且不说她能不能嫁进祝家,就怕将来两人分手,她吃进肚子里打分那点好处也得吐出去。所以,经历过家庭破产的人,是绝对不会恋爱脑的,自己镀金才是王道。 高雪莹跟祝泽撒娇求了好久,才搭上路忻的线。可惜路忻只是齐云山的徒弟,做不了老师的主,就借着石导新剧的东风,让她参与进国风珠宝饰品的设计中,也算是曲线救国了。 高雪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齐云山,主动帮他拿行李箱:“齐老师,我帮您拿吧。” “我自己拿就好,谢谢。” 齐云山看似和蔼,言谈间却有种难言的疏离感。 石导今天有事儿,安排了商务车候着,路忻和齐云山聊了会儿京市的天气,高雪莹也不插话,表现出了十二分的耐心和礼貌。 道路两侧的树木一路向后,她坐在副驾上,回头轻声询问:“齐老师是先回酒店还是先吃饭?” 齐云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路忻回她:“石导借了个工作室给我们使用,老师想先去看看硬件设施,顺便把工具箱放在那儿,毕竟带回酒店也不方便。” 高雪莹半掩着唇,微笑点头。 车子拐进南苑公园,眼里出现StellaFantasy的标志时,她脸上的淡定再也绷不住了。 叶声笙笑意盈盈的,站在工作室门口亲自迎接:“齐老师,路老师,久仰了。” 她穿着面料极佳的白色羊绒大衣,黑色长筒靴衬得小腿纤细修长,身后跟着一排设计师,整个一飒爽女强人的形象。 齐云山和路忻估计也没想到是这种规模的接待,惊讶还没来及得表现出现,叶声笙就先开口:“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StellaFantasy的面积不大,但所有的设备都是全球顶级的,古法工艺其实用不上这么高端的设备,但齐云山还是很满意。他除了刚开始有点不在状况,这会儿已经彻底融入氛围,指了指展示柜里的饰品:“这些都是你们的作品?” 叶声笙答得落落大方:“是的,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都很有经验了,就我一个菜鸟。” “不要妄自菲薄,谁还不是从新人起步的。” 齐云山又慢慢问:“我们可能要做三个月左右,会不会耽误你的客单?” “我本来就是佛系接单,更何况能跟齐老师一起学习,我一定得抓住机会。” 叶声笙说完,别头看高雪莹,脸上覆着笑意:“是吧,高小姐。” 路忻还挺意外:“你们以前认识?” “认识,但不熟。”高雪莹敏感地插话。 “各位老师,先喝杯咖啡。” 空气中弥散着咖啡香,Bella提了四杯咖啡过来,高雪莹以前跟她很熟,这会儿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尴尬全写在脸上,一声不吭地避开视线。 路忻平时跟着齐云山见过不少世面,这会儿还是被各色宝石迷花了眼:“这么多宝石,都是客人拿来定制的吗?” 叶声笙勾唇:“我在新疆有一座宝石矿,开采出来的宝石会直接送过来……” 好吧,大部分问题都有答案了。 结束参观后,齐云山要回酒店休息,一行人鱼贯而出,门口只有被叫到名字而放缓脚步的叶声笙。 高雪莹站在她身后一米远的位置,声线低弱:“说实话,我真的很羡慕你,没有了祝泽,你又嫁给了比他更好的边澈,我费了牛九二虎之力才换来跟齐老先生学习的机会,你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 她的情绪好像掺杂了些很隐晦的情感,不过转瞬即逝。 “既然都是找齐老师学习的,希望我们能够放下恩怨和平共处。” 叶声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过去她常常因为高雪莹的自怜而心软,嘴上骂她不争气,私下却会帮忙解决问题。说起来,高雪莹还挺有让人服帖的本事的,不管是现代版的农夫和蛇,还是狗熊难过美人关,总归是被她踩着上位了。 叶声笙抱着臂,浅漾着眸子:“能问你件事吗?” “什么?” “你为什么要加边澈的微信?” …… 晚上的接风宴之后,石导和齐云山都以睡得早为由没参加第二场。高雪莹也很识趣地拒绝了,并且殷勤地先把他们送回酒店再回的自己家。最后就只剩石半蕾带着叶声笙和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一起去了清吧,中途还加入个爱凑热闹的付芷橙。 重重光影中,舞台上主唱的声音沙而不哑,床边的圆桌上立着几杯色彩浓郁的鸡尾酒。 “边澈主动加她?” 付芷橙握着喝了一半的 啤酒,嗓门独独从喧嚣里分离出来。 “你这么激动干嘛?高雪莹是这么说的。”叶声笙视线始终在舞台上,肩膀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 石半蕾嗤笑:“这个女人简直不要太荒谬。” “边澈怎么说?” “他不记得加过她,已经当着我的面把她删了。” 删之前,边澈还主动上交了手机,除了那条拜年微信,两人的对话框干干净净地,什么都没有。 “那高雪莹说没说边澈为什么加她微信?”付芷橙又问。 “她就说边澈找她有事。” “边澈找她能有什么事?难道是三峡大坝要跟南孚电池借电?”付芷橙这人多少带点刨根问底的属性,不问清楚她晚上会失眠。 叶声笙被她问得耳朵都快要出茧子了,没什么耐心地回:“她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干吗这么认真?” “对呀”,石半蕾也在一旁跟着节奏听歌,这会儿忍不住说:“那个绿茶就是故意那么说的,离间声笙和边澈的感情。” 灯光轮转,女主唱原本的爵士曲风一秒切换成了轻松的前奏,叶声笙点的水果拼盘到了。 付芷橙轻轻撞了下她的肩头,像是在嘲笑两人之前的关系,“你和边澈……现在已经需要别人来离间了?” “闭嘴呀。” 叶声笙假意要拿杯子扬她,付芷橙笑嘻嘻地躲到石半蕾身后,几个人闹作一团。 与此同时,磁性的女声缓缓唱出,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时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 很怀旧的一首歌,原唱是张震岳,高中的时候班里不少男生表白的时候会弹吉他唱这首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那会儿边澈喜欢打篮球,偶尔两人在走廊正面对上,都能看见他吊儿郎当地夹着球走,身上永远清清爽爽的,沐浴液的香气和淡淡的薄荷烟味儿混成一种特有的味道。 那时候讨厌他,连他的味道也讨厌,想着青春年少时不曾留意的细节,叶声笙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圆桌被人叩响。 叶声笙抬头的时候,两颊已经微微泛红,她喝酒上脸,眸底泛着水雾对上男人灼灼的目光。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T,流转的灯光里,五官看不分明。 付芷橙的反应已经接近疯癫,疯狂给她使眼色,口型反复重复两个字——梁煜。 酒精在血液里起反应,叶声笙的五感变得很迟钝,她既没有认出梁煜是谁,也没看懂付芷橙在发什么酒疯。 她捋捋头发,眼睛依然平视前方:“谢谢,我们自己点的酒都喝不完。” 叶声笙拒绝别人从来不需要什么八面玲珑的社交技巧。 梁煜没恼,反而笑得意味不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罐酸奶,放在小圆桌上:“喝点这个吧,解酒。” 可惜酒意上头的人就喜欢跟别人唱反调,叶声笙把酸奶推回去:“第一,我没醉。第二,上酒吧喝奶是什么逻辑?” 一个醉得胡言乱语,一个见到偶像眼睛都直了,就只有石半蕾还算是个正常人,她蹙着眉提醒梁煜:“你怎么来这种地方了?也不避着点人。” 梁煜没再说什么,朝几人挥挥手,在不少人的注目下翩然离去。 人走了,付芷橙也回神了,“宝宝,你竟然拒绝了梁煜!” “梁煜?” 这两个字扯回了叶声笙的注意力,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杏眼圆瞪:“你说刚刚那个人是梁煜?” 石半蕾也看她:“你不知道他是谁?” “我有散光。” 付芷橙不理解:“你之前不是在国民老公评选中还投了他吗?怎么会这么近也认不出来” 这个疑问加剧了叶声笙的沉寂,她快要恼羞成怒了:“之后去剧组试装还会跟他见面,这下尴尬死了。” 她这会儿情商在线了,开始积极地转移话题:“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提醒我?” 付芷橙扶额:“我刚刚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还怎么提醒?梁煜连口罩都没戴,整个京市就你认不出吧!” 石半蕾笑着补刀:“我还真以为,边澈的墙角这么难挖呢,原来你压根就没看清搭讪的是谁呀……” 正说着,一道沉慵的男声猝不及防地闯进几人的耳朵,边澈在几名保镖的陪同下出现在三人面前。 他穿着件寻常的黑衬衫,软筋软骨地踱过来,勾手指的动作危险十足—— “说说,谁要挖我墙脚?” 第46章 情人节快乐,小墙角 世界上哪有什么后来者居上,无非是后来者又争又抢。 边澈亲眼见识了自己的小墙角被挖,体内的燥如野火燎原般往外烧,眯着眼看梁煜离开的方向,声音危险意味极浓:“刚刚那人是认识的朋友吗?” 空气肉眼可见地凝结,石半蕾笑容僵在脸上,看一眼边澈,又看看叶声笙,瞬间就醉得不省人事了:“我真的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一问一个不知道。” 视线很快烧到付芷橙身上。 付芷橙突然就变得很忙碌,一边往外走一边把电话搁耳边:“喂,是110吗,我犯了特别严重的错误,现在就去自首……” 副词的滥用,有时候就是画蛇添足。 但边澈没追究两人演技拙劣,视线挪回来,分分钟钉在叶声笙身上。 叶声笙脑袋还晕着,一点没有被人抓包的自觉,她仰头看他,醉眼闪着光:“你怎么来了?” 舞台上的音乐忽然变大,把边澈的话淹没,他长臂绕过后脊占有欲极强的落在纤细的腰肢上,顺势把人揽怀里,凑近她:“刚刚那人是谁?” 精致的喉结在眼前瓮动,叶声笙没回答他的问题,双颊因为醉意染上瑰色,双手攀上去,身子骨软在他怀里,“恭喜你,墙角保卫战取得阶段性胜利。” 暧昧的音乐和轮转的灯光时不时落到她的肩身上,那张脸像黑暗里发光的曼陀罗。 光彩夺目。 边澈突然就笑了下,收紧手臂语气阴恻恻的,“谁挖我墙脚,我挖他腰子。” 挖腰子? 叶声笙回想起过年期间边家弟弟妹妹们告的那些状,觉得一个人怎么能恶劣成那个样子,加上他刚刚流氓一样的言论,突然间正义感爆棚,在禁锢的手臂里挣扎,义正言辞道:“国家都除恶打黑了,我也必须治治你。” “怎么治?”边澈松了三分力,把人还困在怀里,像是对她的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 她勉强抽出一只手,在他的脸上比了比:“降龙十八掌?” 不知道想到什么,边澈忍俊不禁:“隋怿刚刚挨了这个大招。” “啊?” 车子往回开,到二环的时候,边澈停在路边车位上给隋怿打电话,他目光落在叶声笙晶亮的瞳仁上,在晦暗中勾起唇角。 “对,崔芊是怎么扇你的,我老婆想听一下细节。” 叶声笙吸一口气,用眼尾瞪他,本来她还想假装关心地安慰两句,这下可以直接省掉中间环节了。 果然,短暂的安静后,对面传来以“C”开头的国骂。 隋怿在电话里呛他们:“你们还是人吗?一撇一捺这个字会写吗?女娲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给你们两个捏良心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咒骂转为哀怨:“你说一个女明星不要钱,不要资源,不要人脉,她到底想要什么?” 叶声笙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崔芊真心跟他谈恋爱,隋怿却把人家当金丝雀,还偷偷摸摸订了婚,要不是未婚妻上门宣示主权,人家姑娘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现在不想听他的心路历程,只想听降龙十八掌的爽文部分,于是秀眉蹙起,在边澈耳边低语:“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吗?” 边澈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0人问他。” 夜里本就安静,电 话还开着免提,他俩以为的悄悄话,其实是旁若无人的嘲讽。 隋怿心里涌着气,本着能拆一对是一对的心态:“澈哥,明明你以前才是最不解风情的那个,怎么结了婚,就突然变得这么幸福?你到底是真幸福还是装幸福?” 边澈的语气低冷而寡淡:“胡说八道只会害惨你。” “我还能更惨吗?” 隋怿叹一口气,情绪是前所未有的低落:“我过去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的女人最不能沾,现在哥们自己陷进去了……是不是只有为她去死,才能证明是真的爱她。” 边澈听出他话里的可怜。 他上网搜了下崔芊的名字,就看见隋怿打人的新闻,他不着边际地问一句:“她今天动手打你,是因为你打了别人?” 隋怿音调扬了八度:“我靠,新闻不是已经找人撤了吗?你怎么还能搜到?” 他嗓子里像咽了一块碎玻璃:“那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给她送花、跟她表白,我可以忍。但那个渣男扭头就跟朋友吹牛说晚上能睡到她,我再忍就成王八了!” 娱乐圈里,没有背景的人会步履维艰,尤其是女人。 可崔芊不用他保护,更不要他的真心。 边澈给出中肯的建议:“所以,情绪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打他一顿不如直接搞死他。” 什么馊主意? 叶声笙用胳膊肘怼他,边澈躲,又给了隋怿几条搞死对方的具体建议,她已经上手开始抢他手机了。 车门是封闭的,狭小的空间内,两人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这期间,隋怿一直听得很认真,叶声笙突然把音响的音量调高,插嘴道:“崔芊什么东西都不用你的啦?” “那你估计没有希望了”的后半句还没说完,边澈就挂断了电话。 空气中攒着难以言说的暗瘾,他抿着唇似笑非笑,以一种你不对劲的表情看她。 什么意思?叶声笙缓慢地眨了下眼。 忽然间反应过来,仿佛被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化了。 她磨出几个字:“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知道的吧?” “不知道。”边澈的语气轻飘飘的。 他的视线太直白了,不,太直黄了,看得叶声笙浑身不自在。 “回家!”底气不够,声音来凑。 她把包包甩到他怀里,生无可恋地重新靠回椅背,气呼呼地看着窗外,最后不忘祸水东引:“你们两个就是一丘之貉。” “又怪我了……” 边澈晃一眼时间,没反驳,也没发动车子。 夜色阑珊,倒春寒的天气里,汽车暖气把挡风玻璃吹出薄薄雾气。 叶声笙刚想发脾气,电报大楼传出整点报时的声音,SKE商场的大屏倏地在眼前点亮。 高清的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只一眼,就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身子突然麻了一下。 「叶声笙,情人节快乐」 她听见烟花高绽的声音,也听见边澈亲口说的那句—— “小墙角,情人节快乐。” * 林柯整个春节一直在石导的训练营里培训,好不容易今天放假,又赶上品牌方的情人节预热活动,活动结束后又被拉去跟金主爸爸应酬,神色疲惫地坐上保姆车的时候,已经临近零点。 路过二环SKE的时候,大屏幕的光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不少路人举起手机在拍,她别头往外看。 屏幕上的人她认识,上面的字也认识。 林柯降下车窗,凛冽的夜风吹得她眼尾酸涩。 经纪人坐在她旁边打了个寒战,眯着眼睛看出去,不由得感叹:“SKE的大屏幕一分钟六万,这是什么天杀的有钱人?咦,这不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叶声笙吗?对了,我上次让你多跟她聚聚的事情可别当耳边风……” 林柯不回话,压在车窗键上的指尖泛白,车窗徐徐上升,又缓缓下降,窗外那些光影也变得忽明忽暗。 她喜欢边澈,好多年了。 不是没想过告白,只是见过太多人次铩羽而归,她想通过自己的努力,站在和他比肩的位置。 而这一切,叶声笙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车子并没有停下,那个名字越变越小,就像她和他的人生一样—— 渐行渐远。 …… 漫天的烟花像音符一样连绵起伏,在眼前炸开,又扑簌下落。 周遭集满了兀自欢喜的人群,两人的面颊也忽明忽暗,叶声笙这次没有跟边澈斗嘴。 边澈的语气不似从前,特别认真地凝着她,他抓着她的手,开口的瞬间,嗓子干了一下。 “声笙,我们结婚的时候婚戒订得仓促,从不见你戴,估计你是不喜欢,所以我又重新找人设计了一款。” 不戴戒指完全是因为工作的时候不方便,但叶声笙没打断他。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捏在指间,上面镶嵌了几种颜色的宝石,但都不是很大颗。 “你是珠宝艺术家,再大的宝石都见过,我想了很久,准备了一枚藏头诗的戒指送给你。” 在相互不说话的时间里,叶声笙把上面的每一颗宝石都看了个仔细,环形排列的七颗宝石分别是钻石、祖母绿、紫水晶、红宝石、祖母绿、蓝宝石、绿松石。 diamond、emerald、Amethyst、Ruby、emerald、Sapphire、Turquoise。 首字母拼起来是Dearest(挚爱)。 叶声笙向来是生活在蜜罐里的人,一直本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从未认真思考过未来。 包括婚姻。 此刻,大屏幕上字幕还在滚动,漫天烟花成为背景,如醉酒般的感觉一路上脑,在密闭的车厢里渐渐发酵。 不知道哪来的冲动,纤细的双臂圈住他的脖颈往下拉,叶声笙第一次主动吻上边澈。 “谢谢你,我很喜欢。” 第47章 我在开会,想你了 叶声笙从小到大接受告白的次数不计其数,也习惯了名字成为别人嘴里艳羡的谈资,她享受被人簇拥众星拱月的感觉,更乐于像个女王一样攫取所有人的视线。 但即使是这样的前提下,边澈的告白还是让她产生了莫大的愉悦感。那种复杂的、晦涩的,征服了少年时期的死对头的快乐,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 情人节刚刚到来的一小时零六分,窗外飘起了零星雪花。 主卧的大床上有人影交叠在一起,暧昧的喘息在空气里游走,他们的唇从进门的那刻起就黏在一起。 爱意是很具体的,具体到每一句情话上,当然更具体到肌肤的热度上。 薄薄蕾丝下是饱满起伏的山峦,也是最美的情人节礼物,边澈没有心急,像俘获猎物的野狼用牙齿慢慢享受喋血的快感。 明明可以正常脱掉,他偏偏喜欢裂帛的声音。 “混蛋,你赔我内衣……”叶声笙感觉身上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刺刺痒痒的,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他宽阔的背,轻微的痛感反而成了最强的催/情剂。 烙铁般的手臂将她抱进怀里,他卷着她的舌狠狠吸吮,那些炙热的、隐晦的、长久的情感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随着一记沉沉的下坠,两人的呼吸一起加重,慢慢变成频率规律的起伏。 边澈今晚好温柔,在她耳边喊了好多次宝宝,还有令人羞耻的情话。 叶声笙弓身要躲,却把脆弱的敏感点暴露在眼前,他毫不犹豫地叼上去,腰部也开始毫无忌惮地施力。 窗帘敞着,雪花在月光下舞动得如精灵一般。 他们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汗从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 在她凝着汗的发间,他情不自禁地再次吻上去。 喘息、心跳、脉搏全都成了寂静夜里的背景音,直到—— 身体的烟花绽放。 原来人在疲惫到极致的时候,是不会做梦的。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叶声笙被恼人的闹钟吵醒时,边澈那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手机里还躺着他的消息:「我让阿姨给你煮了补身体的汤,记得喝」 阴险的家伙! 昨晚逼着她撕毁协议,解除次数的上限,现在开始假模假样地当人了,还要给她补气血了? 她刚想给他红牌警告,突然想到今天是齐云山第一次去StellaFantasy的日子,忙掀起蚕丝被下床,拖着一双废腿去浴室洗漱。 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吻痕,尽管熬了夜,盥洗镜前的女人脸色还是红润得不像话,怪不得有人说男人的滋润就是最好的医美,她以毫不耽搁的速度换上高领衫出门。 得亏昨晚的那场小雪,给叶声笙的迟到一个体面的理由。 说实话,石导执导的《洛神》请齐云山出山,绝对是大材小用。 在限薪令执行之前,影视剧制作成本的大多在艺人片酬上,服化道等方面的预算难免被压缩,经常会看到很多让人贻笑大方的雷人神剧。 唐朝的背景穿了宋代的服饰,元代的妃嫔戴着清代的首饰,不仅不尊重历史,也是对传统文化的亵渎。所以,上面出台了限薪令之后,制片方可高兴坏了,终于可以把钱用在刀刃上了。 石导作为第六代导演的代表人物,第一次受上面委托拍摄电视剧,自然要在细节上成就行业标杆。 《洛神》是以宋代为背景的电视剧,女子的饰品不是简单朱钗玉镯,而是做工繁复的花冠和精致雕琢的首饰。齐云山是花丝镶嵌的传承人,对鎏金、锤蝶、珐琅彩等其他古法工艺也十分精通。 叶声笙也算是科班出身,就是在国外学多了宝石镶嵌,不太擅长处理金属材料。 付芷橙对她豪无人性地为剧组的饰品提供宝石和黄金不理解,认为她学古法工艺的学费太贵。好在叶声笙最后替她释疑,导演承诺这些饰品最后的归属权属于StellaFantasy。 孰赚孰亏,一目了然。 抱着这个心思,连带看高雪莹都顺眼不少,不管她再怎么蹦跶,也是给StellaFantasy打工的牛马而已。 还是免费的。 其实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制作饰品的角色也就是四个,女主角随着身份的提升,需要设计四套配饰。男主、男配、女配,一人两套就好。 齐云山把要做的饰品分门别类,先从最简单的戒指做起。他负责女主角的,路忻负责男主,而叶声笙和高雪莹分别制作男配和女配的。 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亮白色的装潢设计,桌面上码了整整齐齐的工具,四个人相对而坐,特别有学习和讨论的氛围。 叶声笙扫一眼,高雪莹很积极地抢占了齐云山对面的位置,她就端着咖啡杯坐在路忻对面。路忻抬额跟她打招呼,脸上的笑意礼貌且真挚,叶声笙对他印象不错。 齐云山把老花镜拉低,手里还拿着喷枪:“小叶来晚了,用我再讲一下锤揲板怎么用吗?” 作者(书香门第)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SXMDI.COM 上午的阳光很亮,叶声笙对视的时候也没露怯,笑着说:“齐老师不用迁就我的进度,我之前接触过锤揲,有不会的再向您请教。” 人家远道而来是为剧组工作,不是为她传道授业解惑的,这点自知之明叶声笙还是有的。 但高雪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的问题特别多,虽然看出来低调谦虚,却明显展现了很门外汉的一面,耽误了不少进度。 叶声笙忙自己的,对她的加戏视而不见。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Bella给大家定了午餐,她交代一句:“招呼好齐老师,我去睡一会儿。” 叶声笙是真的累了,昨晚被边澈折腾到半夜严重缺觉,齐云山做起事来很沉浸,她也不好意思偷懒。 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小时,私人电话也交给Bella保管,醒来后疲劳缓解不少。 Bella进来后在茶几上放了一盅燕窝,上面还飘着几颗枸杞,轻声说:“边总让人送来的,让你醒了给他回消息。” 都是很亲近的关系,叶声笙在Bella打趣的眼神下给手机解锁,打开和边澈的对话框:「干吗」 顶端立刻出现“正在输入”的字样,没过一秒,边澈的消息回过来:「我在开会,想你了」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丢过来一句正儿八经的情话,叶声笙脸热,忆起他昨晚在耳边落下的那些喘息,心口痒痒的,像飞过一群小蝴蝶。 咬着唇,拇指在屏幕上敲下:「不要以为我接受了你的戒指就可以为所欲为,下次要是敢不按协议随意增加次数,还是要被打入冷宫」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么发有点太暧昧,好像自己很回味昨夜似的,于是删删减减,重新打「好好开会,赚钱养家」 随意又不失女王范儿,还对他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一键发送。 边澈没有回这条信息,反倒是发来5201314的转账,备注是「养得起」 叶声笙撑着头,勾起唇角看那三个字,很符合边澈的语气。 有点喜欢。 喝了燕窝粥又重新去了工作室,齐云山和路忻在一楼户外抽烟,只有高雪莹还坐在位置上。 边澈又问她一起工作的都有谁,她闲来无事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发了幅简笔画过去。 他的反应很快:「你对面是个男人」 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正当叶声笙回味自己寥寥几笔这么有神韵的时候,边澈的第二条消息又来了:「保镖跟着吗」 还没来得回复,他的视频通话猝不及防地打过来,叶声笙指尖一抖,按了挂断。 她可不想在高雪莹面前秀恩爱。 可边澈一点都不体谅,第三条消息掐着点地杀过来:「怎么不接」 叶声笙从座位上起身,站在窗口,发了句语音过去:「别影响我工作,晚上来接我」 对面终于安静了。 日照当头,枯枝残雪,并在窗口像一幅北方特有的画作。她看见齐云山和路忻在户外赏雪,大概是没怎么见过雪,眸底带着兴奋。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气音里透着幽幽怨气:“其实你真的没必要。” 叶声笙眸色平静地回头,不动声色地看向高雪莹,抱臂等着她的下文。 高雪莹这次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身体靠在椅背上:“古法工艺又累又耗费时间,你家里那么有钱,自然有大把的古法工匠为你效劳,我不理解你学这个做什么?” 没想到她张狂又幼稚的小心思在第一天就差点破防,叶声笙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低劣的笑话,她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你呢?为什么学这个?” “我没有你的背景,自然什么都要靠自己。” “巧了,我什么都有,还是喜欢靠自己。” 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看不惯她的人了,噎人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几句话就能让人哑口。 高雪莹顿了顿,淡淡地换了个话题:“你让边澈删除我,真的没必要。” 如果边澈只是她微信里久不联系的联络人,或者她没有或者单独查看他的朋友圈,是发现不了被人删除的。 不过,叶声笙这会儿没心思细想这个问题,她从窗口走到座位上,嘲一句:“你是特别喜欢别人的东西呢,还是格外喜欢抢我的?” 高雪莹没和她对视,眼睛盯着桌上某个虚无的点,似笑非笑:“等IAI的奖项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感觉得奖就像囊中取物一样,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心爆棚。 叶声笙啧啧鼓掌:“用不用给你安排一桌庆功宴?” 第48章 好 开心,又拿走一个老婆…… 《洛神》剧组计划四月开机,按照营销进度,艺人的定妆照三月末就得曝光出去,所以留给他们饰品的制作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多月。 制片方已经提前在网上透露了参与剧中服道化以及汉学礼仪的名单,全是专家级别的行业大咖,原本也没想弄出多大的动静,没想到梁煜的粉丝率先下场炒热度,相关话题的讨论度噌噌噌地窜上去,搞得《洛神》这部剧未拍先火。 导演懵了,制片方高兴了,其他演员也都眼红这波流量,纷纷带上话题在社交媒体上转载。 连带着StellaFantasy都有粉丝慕名而来,好在叶声笙早就交代下去,安保人员礼貌将人劝退,一点也没扰了齐云山的清静。 高雪莹还是一副见到她就心绪难平的样子,时不时想挑衅又胆小忌惮。叶声笙也不会惯着她,和边澈相濡以沫那么多次,她觉得自己也沾上了鹤顶红的毒,至于毒性大小,看高雪莹的脸色就知道了。 二月的最后一天,主角的第一批配饰完成了,石导来探班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 叶声笙不可避免地跟祝泽正面接触上了。 石导一段话劝得掷地有声:“小叶,我一把年纪不应该掺和你们年轻人的恩怨,但祝泽的大伯跟我是莫逆之交,也是《洛神》的投资人之一,所以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跟他好好聊一下。至于结果是什么,我不过问。” 叶声笙在原地站了两三秒,侧开身子让石导进去,意思是这个面子她给,但要聊就门外聊。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看向门廊处的祝泽,他的状态可比上次见面差多了。 眼睛淡淡在他身上撂一眼:“找我什么事?” 要不是走投无路,祝泽也不会让大伯去欠石导这个人情。 边澈说要弄他就真的下了死手。 光是过完年之后,就已经抢走了祝氏三四个大项目,祝向南费了不少周折才查到资金来源,明晃晃地指向边澈的海外账户。 手腕之蛮横,可以用三个词来形容——不留余地、不讲道义、不计成本。 祝向南拜访了边老爷子后,给他下了死命令,不管是道歉还是赔款,尽快顺了那位混世魔王的意。祝泽原本在孙子辈也算出类拔萃的人物,经此一事,除非自己创业做出成绩,以后怕是只能领家族分红过日子了。 那一排颇有气质的保镖始终在叶声笙身旁保持半米远的距离,祝泽精神萎靡,全身上下都是不甘心的怯。 “我跟你道歉,你就当我是个贱人,原谅我吧。” 叶声笙蹙着眉,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你贱不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早八百年就没有关系了。” 祝泽靠着墙面,揉了揉脸,就这么大概思考了三四秒,最后懊恼地看着她:“声笙,边澈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对谁都没有好处,截和了祝氏那么多项目,他的资金链也坚持不了多久。” 她掀开眼帘侧头看他:“边澈截和了祝氏的项目?” “对,大家在京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到最后只会让别人钻了空子,最后两败俱伤。” 叶声笙彻底听明白了。 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所以你跟我道歉,是为了让他收手?” 祝泽喉间一哽,闪烁其辞:“我可以在朋友圈公开给你道歉,在微博也行,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终于知道边澈最近在忙什么了。 能把祝泽逼迫至此,可想而知他在背后下了多大的黑手。当初解除婚约时,叶淮生顾忌的东西,如今都被他踩在脚下。 祝泽见她始终无动于衷,狠下心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彻耳畔,吓了叶声笙一跳。 “家里的长辈全都知道了,我爸爸今天去找了边爷爷,你姑姑跟我姨妈还是闺蜜,打着骨头还连着筋,你就饶了我吧。” 还有什么比仇人痛哭流涕会让人痛快,但叶声笙现在想却是另一个事情。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祝家算是京市的OldMoney,凭借恒壹集团和叶氏不足以洗牌京圈势力,边澈投资了不熟悉的产业也会让项目的风险指数过高,现在敲祝家一笔竹杠才是合算的买卖。 做局者瞒天过海,看戏者推波助澜,报仇也用不着急于出手,烂透了水果自然会掉下来。 叶声笙把这些讯息在脑袋里串联一遍,眼睛淡漠有神地看过去:“道歉就不必了,生意上的事情你找边澈去聊,我的诉求只有一个——” 祝泽屏住的呼吸随着她的停顿而变重。 “以后我出现的地方,你最好自动消失”,她手指朝身后StellaFantasy指了指,“还有她。” …… 边澈对敌人的打击彻底愉悦到了叶声笙的心情,她划开屏幕给他发消息。 「老公,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在美国念书的时候,叶淮生不但给她购置了一套大公寓,就连司机和保姆也都是国内用惯的人。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叶声笙从来没有亲自下厨过。 边澈也是好奇得不得了,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在路上的时候还不忘提醒家里的阿姨:“不要让太太用刀,煤气灶也别让她开,最好就是她指挥你们做,然后功劳算她的。” 保镖早就跟他汇报了祝泽去StellaFantasy的事情,自然就知道她开心的原因。 进门后绕过客厅,就看见在厨房正经做菜的小妻子。 长发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纤细的颈项白得发光,有几丝碎发落在上面,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杵了把汤勺,看起来很有天赋的样子。 边澈慢慢收回表情,颇有兴趣地巡视过去,撂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眼睛晶亮放光:“我老婆真厉害。” 叶声笙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跟紧Ipad上的步骤,掀开锅盖搅了搅里面的汤汁,侧头睨他:“猜猜今晚的晚餐是什么?” 大理石台面上放着面条、鸡蛋和蔬菜,按照剧本的走向,边澈应该准确地猜出“面条”这一结果,可惜…… “西红柿牛腩?” “水煮肉片?” “芦笋蟹脚?” 眼看谜底越来越抽象,叶声笙漂亮的一双眼内勾上翘,声音轻飘:“眼睛没用可以捐出去。” 边澈凑过来,亲亲她:“难道是传说中的黯然销魂面?” 叶声笙被揶揄得一窘,怒嗔他一眼,掀开锅盖,手忙脚乱地把面条放进去。 边澈看得心惊肉跳,从她手里接过锅盖,调小火,又用筷子把搭在锅外的面条收到冒着泡的沸水中。 动作虽然也不熟练,但好歹是成功了。 叶声笙不满地怼他一下:“干吗呀?说好了是我要亲自下厨。” “我饿……” 那双手从身后环上来,炙热的呼吸喷在耳后,掌心滑进上衣的下摆,顺着平坦的小腹向上游曳。 叶声笙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挣扎,发现手里还拿着汤勺,还来不及放下,就被他猝不及防地抱到了中岛台上。 “锅里还煮着面……” 边澈哦了一声,还是继续吻着她的唇。 厨房的灯很亮,映出他坚实而慵懒的身形,五官深邃立体,折转出动人的起承转合。 两人的曲线紧紧贴合,这让叶声笙有种莫名的羞耻,她还不习惯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发生亲密关系。 不过他太会接吻了,好像在什么高阶班里进修过一样,叶声笙艰难地换气,用最后一丝理智提醒:“别在这里……” “我快点吃。” 伴随着一阵惊呼,她的双腿被分开,围裙还完好无缺地挂在身上,两件式睡袍的另一半已经褪到地上。 因为身后空无一物,叶声笙只能攀附在他身上。 浪潮来袭的时候,他用唇堵住她的尖叫。 最后,叶声笙的厨房首秀以一锅面糊糊告终。 这么美好的夜晚,御龙湾的厨房里有小祖宗在闹脾气,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锅里的不明物:“边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收拾行李搬到客卧去,要么把这个吃了。” 边澈笃然:“我选第二个。” 他刚刚解锁了一个新场地,这会眉目舒展,显出一副清风朗月又好脾气的样子。 叶声笙被噎了一下,扭头不满地看别处:“ 我第一次煮饭,全都被你给毁了。” 边澈他了解她,从小被哄着惯着长大的人,一点委屈都不能受。他抚上纤薄的后脊,给她顺气:“没毁,这不是还能吃?” 他用汤勺尝了一口,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叶声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表情:“真的能吃吗?” 边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开心,又拿走一个老婆的第一次。” 第49章 结扎复通? 三月伊始,高雪莹从StellaFantasy消失了,清静倒是清静,也还挺没意思的。 整个工作室连个可以阴阳的人都没有,真无聊。 て( ̄, ̄)厂 《洛神》配饰小组缺了一位组员的事儿没激起什么水花,至少齐云山和路忻没在她面前提过,只是默默地分担了她的工作。不过叶声笙也不想他们太辛苦,号召StellaFantasy的设计师们闲暇之余都来帮忙,大家讨论得热烈,气氛倒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除了路忻。 叶声笙做了一顶等肩冠之后,见齐老师正忙着,就请他帮忙看一下。 路忻抬起眼看了看,淡淡开口:“挺好的。” 客气,疏离。 这态度叶声笙不喜欢,她猜测应该跟高雪莹的离开有关,不过她既然想要学习的对象是齐老师,自然不会莽到跟他闹翻,她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温水。 看着齐云山起身去了卫生间,房间里就剩她和路忻,叶声笙把手里的杯子往桌面上一放,抱臂靠着椅背上,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能跟在齐老师身边这么久,他一定很喜欢你。” 路忻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叶声笙眼底带着笑意,就像看不懂他的冷漠一样:“齐老师这么多年早就不收弟子了,这次能为了石导出山,更多的也是想要把古法工艺传播出去吧?” 他反应过来了,反驳:“老师是非遗传承人,这自然是他的责任。” “所以,我能坐在你们对面,StellaFantasy能跟《洛神》合作,这都不是你应该操心和过问的事情。” 路忻被拆穿了,有瞬间的恼羞成怒:“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热爱艺术,只是为了《洛神》上映后沽名钓誉而已。” 叶声笙从小被叶淮生教育,绝不陷入自证怪圈,路忻受高雪莹影响对她有偏见,自然不会信她的话。 她双手支在桌面上,定定地看着他:“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没几天了,希望你忍一下,毕竟我这个人受不了气。”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该是齐云山回来了,路忻吸一口:“我会把正事排在第一位。” 气候渐渐转暖,京市这几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叶声笙最爱这个季节的国槐,倔强的天空脉络抽了新芽,带着重生后蛰伏的力量。 定妆那天,导演邀请重要演员和参与服道化的工作人员一起到制片方公司开会,现场讨论角色的造型和修改意见,她听得多,说得少。 告一段落后,叶声笙去茶水间打水,路上顺便给边澈发了定位,没想到正好碰到卸完妆的梁煜。 此刻接近下午四点半,叶声笙为了避嫌,在距离对方五米远的位置就缓了步伐,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神讳莫如深。 忽然开口:“这次认得了吗?” 叶声笙正跟边澈在微信上斗嘴,脸上攒着劲儿,这会儿把表情收了收,露出一个营业假笑:“你好,梁老师。” 梁煜微叹:“本来想感谢你在网上公开投我一票,没想到……” 他的语气实打实地调侃,但一点都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 与其尴尬离开,不如坦诚以待,这向来是叶声笙的人生哲学。 她没为清吧那晚拒绝他的酒而道歉,直接说:“我很喜欢您的表演,但那次转发是我受闺蜜委托帮您拉票,要谢您就谢她吧。” “好,你帮我谢谢她。” 艺人试装后就可以离开,但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两人互道了再见后,就交错而过了。 叶声笙有一开会就犯困的毛病,最后半小时实在是力不从心,连喝了两杯咖啡。 晚上六点的时候,楼下传来跑车的轰鸣声。 手机上弹出石半蕾的消息:「靠靠靠,林柯敲了你老公的车窗」后面又跟了三个炸裂的表情包。 叶声笙看向石半蕾的位置——空的。 实时消息轰炸一般袭来。 「边澈下车了」 「林柯要干什么」 「完蛋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姑奶奶,你怎么还能坐得住,快来四楼阳台」 「急死我了.jpg」 制片方公司是一座四层的独栋公建,顶层有一个超大面积的阳台,是天然的吸烟室。 夕阳西下,半道斜阳中,叶声笙被十万火急催过来的时候,石半蕾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指尖的烟灰已经续得老长。 “风太大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林柯怎么会认识你老公?” 不得不说,这里的视角非常好,楼下两人几乎完全袒露在她们的视野里。 边澈穿了件棒球外套,手机在掌心不停地翻转,林柯站他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叶声笙这时候表情才产生细微变化,眼眸清寒寡淡地回:“我们都是一个高中的。” …… 边澈最近在思考,是不是应该把结扎复通一下。 他喜欢浑身蓄力地覆在她身上,也喜欢她娇嗔地喊他老公,喜欢她乖巧地窝在怀里的素颜,也喜欢她黛眉红唇骂他的样子……因为这些也都是叶声笙对他动心的证据。 就是复通也算手术,又需要禁欲半个月,很难找到借口,毕竟除了老婆每月的姨妈周期,他一天素觉都没睡过。 等得有点久,烟瘾犯了。 边澈从置物箱里翻了会儿,找出一颗草莓味的薄荷糖。 车里不属于他的东西越来越多,唇膏,发圈,耳钉,有时候甚至是高跟鞋。当时还纳闷,她没穿鞋是怎么回家的?后面终于回忆起来了,情人节那晚,她在车里被吻到浑身无力,最后是被抱着进门的。 这么一想,他的跑车似乎都太华而不实了,空间太小了,想要解锁一下新场地难度有点大。 边澈的脑子里走马观花地掠过一堆黄色废料,突然驾驶位的车窗被人敲响。 他把车窗滑下来,有风灌进来,女人对他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 傍晚的夕阳清润,光线里有灰尘游弋。 林柯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羊皮短靴踩碎一地橘色的光,敲响车窗,看着这个从十六岁起就暗恋的男人下车,动作和面庞依稀还带着当年的少年模样。 仰着头,她目光定格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说:“边澈,我一直都想谢谢你。” 边澈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林柯心口起伏,眼睛酸涩:“当时高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因为家境普通被几个女生排挤,她们说我不配进入礼德高中,更不配加入啦啦队。那时候我很胆小,根本不知道反抗,是你当众投了我一票,才让那些质疑我的人闭嘴。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却护了我平平安安地毕业,我从那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正因为遭受过不大不小的孤立和霸凌,她的心思比一般人敏感,也就轻易地看穿了边澈是喜欢叶声笙的。 因为他们的暗恋,是如此的相似。 盯着他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林柯胸口涌出一股澎湃,那封一直没有送出的情书,像已经融化过期了的蜂糕糖一样,只能留在 回忆里。 “你在我心里一直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当然也配得上任何人,今天说这些并不是想给你造成困扰,我只是想给自己过去的喜欢一个交代。” 边澈很平静地听着她说话,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当时啦啦队长的选拔,他是带着气地随手一勾,所有的情绪也都是因叶声笙而起。 他沉默了一会儿,直白开口:“谢谢你的肯定,我现在特别幸福,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柯猝不及防地抱了他一下:“拥抱一下吧,以朋友的身份。” 边澈因为冲力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就把她推开了。 她抹了一下眼角,却还是笑着:“谢谢你,我的青春完整了。” 暗恋像一枚青涩的豆荚,终于在和煦的春风中,炸出漫天羽絮。 是血肉剥离,也是新生。 …… 林柯走了,边澈被风吹得眯眼。 下一秒,头顶有人喊他的名字,恍然抬头,叶声笙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帘,旁边站着一个看好戏的石半蕾。 他面容平静,极自然地说:“老婆,可以走了吗?”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边澈一直用余光打量始终保持看窗外姿势的叶声笙,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真要是解释起来,反倒像是心虚。 他伸手捏捏她的后颈:“累了吗?” 叶声笙没说话,只摇摇头。 边澈并没有感到轻松,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骤然收紧,青筋暴现:“宝宝,你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 她还是保持安静。 车子拐进御龙湾,边澈解开安全带,把一路都没说话的人抱在怀里:“跟我说句话。” 叶声笙终于看他的眼,黝黑的眸底带着细碎的迷茫:“边澈,我们高中的时候,是不是错过了?” 停车场很空空荡荡的,她的话带着回音,掷地有声地传进耳朵。 边澈埋在她的颈窝里,馥郁的香气灌满鼻息,胸腔震动得比任何时刻都鲜明:“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 这么感动的时刻,他想要吻她。 没想到警报并没有解除,叶声笙双手捏上他的脸,直截了当地问罪:“被人告白,你高兴死了吧?” 边澈回得斩钉截铁:“没有。” “还被人抱了一下?晚上写五千字的感想给我……” 第50章 你手机借我一下 《洛神》剧组定妆后,齐云山和路忻回了云城,叶声笙也彻底给自己放了假。 前段时间紧绷忙碌的副作用全都出来了——皮肤变差、精神萎靡,胶原蛋白流失…… 工作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之后的几天,叶声笙不光做了全脸和身体的保养,连头发和指甲的护理也没有丝毫马虎,再出门时又变成了容光焕发的样子。 闺蜜之间也无需盛装,仗着肤质好,她就化了个淡妆。 付芷橙这次发来的聚会地点,是淮阳路的一家米其林餐厅,叶声笙随手把消息同步给了边澈。他最近工作很忙,但再忙都会跟她报备行程,她决定投桃报李一下。车上看他发过来的转账备注「老公请客」,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很快到了目的地,还没下车,就看见付芷橙的那辆红色超跑一个帅气的摆尾,一把轮倒进了车位里。 在降下的车窗里,她把太阳镜拉到鼻梁:“宝宝,想死你了。” 石半蕾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看菜单,她监制的电视剧昨晚完美收官,今天心情特别好:“两位公主殿下想吃什么?我请客,千万别给我省钱。” 服务生帮她拉开椅子,叶声笙一坐下就先发制人地发言:“龙肉都吃不下,我只能吃蔬菜沙拉。” 她在身材管理上有强迫症。 这两天正好是法国的高定周,各大品牌都发了第一排的邀请函给她,但她懒得飞过去,就让工作人员拍了Showroom视频。 呜呜呜,那些漂亮的小裙子美得像银河一样,她一定要努力穿上。 石半蕾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穿着一套米白色的飒爽套装,一开口就是笑嘻嘻地调侃:“所以你就轻拿轻放地原谅边澈了?” “对呀,那可是一辈子的白月光。”付芷橙连菜单都没心思看了,撑着腮看她。 边澈哪里白?不管是肤色还是心脏,那是妥妥的黑月光,这两个八卦的女人,乱改什么剧本? 夕阳西下,流云似泼墨一般,天边出现绮丽的晚霞, 叶声笙看一眼窗外,转移话题:“天气真好,我想拍照发朋友圈。” 付芷橙啧啧称奇:“哟哟哟,这就护上了?” 石半蕾附和:“这么容易就被人男人睡服啦?” “你的气节呢?” “你的风骨呢?” 叶声笙展开折成花的餐巾布,冷兮兮地赏她们一人一个白眼:“被人喜欢又不是他的错,要是你们找的男朋友,除了你们连一个喜欢的女人都没有,你们才需要反省自己的眼光。” 付芷橙撇嘴:“围城里的人真可怕,声笙宝宝,你现在的嘴脸跟我妈越来越像了。” 一大团纸巾飞过去。 她笑着躲开,这才总算换了话题。石半蕾娱乐圈的小道消息最多,付芷橙时不时瞪大眼睛表示三观尽毁,这些话题叶声笙一字不落地听着,安静地吃着自己的蔬菜沙拉。 谈兴正浓的时候,服务生送来一瓶年份很好的红酒,叶声笙品了一口就放下,一心两用地挑选P家今年的高定礼服。 双子座特别容易陷入选择障碍,看了一会视频,就觉得这件也想要,那件也喜欢。最后实在无法抉择,就把Showroom视频转发给边澈,想要问问他的意见。 没几秒,打电话过来。 在两道揶揄的目光中,她说:“怎么了?” 叶声笙很少给边澈打电话,他每天要开那么多的会,又不是很急的事情,她习惯发消息过去。 反倒是边澈,经常给她打语音,他说喜欢这种能够直观感受对方情绪的交流。 清洌的男声磁沉悦耳:“不要试图测试我的忠诚度,五千字的思想汇报我今晚就写完了。” 这话说得很有引战嫌疑,叶声笙不满,语气已经变成明晃晃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测试你了?” “你看一下给我发信息的时间和我打电话的时间,中间最多不超过五秒,截图为证,你发给我的模特视频我已经彻底删除了。” 原来是担心她钓鱼执法,誓死捍卫男德,叶声笙这才多云转晴:“没测试你,是真的不知道选哪件嘛……” 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 边澈对她从不吝啬,但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回答显得敷衍,还是特别认真地建议:“要不让你的闺蜜们帮你选选?我平时不太关注流行趋势,万一影响了老婆大人在时尚界的地位,那就不太好了。” 他最后补充:“我只有一个要求,恳请老婆大人务必让我付款。” “那你可别心疼。” “为老婆大人刷卡是我的荣幸。” 她还是之前手托下巴的姿势,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总算挂了电话,叶声笙有预感,自己一定会被那两个看客无情嘲笑了。 没想到付芷橙扫一眼手机后,突然倒吸一口气:“什么情况?高雪莹进入IAI的第二轮评选?” 几道视线都集中过去,付芷橙手机屏幕上跳转的链接是微博,高雪莹三十五分钟前在上面发了一张截图,截的是IAI组委会关于入选第二轮评选的通知,还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看起来前阵子被赶走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她的账号分享并不活跃,大多是高端沙龙和珠宝展,反倒是营造了一种岁月静好的名媛人设,粉丝很活跃地留言恭喜。 叶声笙淡定地撂两人一眼:“不要这么惊讶,第二轮入围有一百人。” 付芷橙气急:“切,那她炫耀个屁!” 而导师Bailey的电话掐着点地打过来,声音充满笑意:“Stella,有没有什么好消息要跟我分享?” 叶声笙缓了下:“您让我查一下。” 她切进邮箱,里面果然也躺着封进入第二轮评选的邮件。 “您怎么知道我也入围了第二轮?” Bailey的背景音嘈杂,这个时间应该是英国的课间,叶声笙听见熟悉的伦敦腔,带着夸张的惊叹。 “因为我有四个学生入围第二轮,除了你和XueYing,还有大你们几届的学长和学姐,我现在已经是学校的红人了。” 叶声笙笑:“Bailey,你现在组织罢工的话,校长先生应该会同意你一周三天工作日的提案。” “不不不,我现在名气太大,考虑直接去竞选议员。” 手机那端发出窸窣声,Bailey捂着话筒不知道在跟谁讲话,叶声笙等着,不多时,Bailey再次开口:“Stella,我今天找你还有件事,XueYing回国就换了联系方式,学校要给她退最后一个学期延迟到账的学费,你能帮我联系上她吗?” 叶声笙眉头蹙了一下,高雪莹想跟过去划清界限,换了联系方式是正常的。但她家里早就破产了,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她付的,怎么会有人从国内给她汇款。 难道破产也是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Bailey,是谁给他付的学费?” “好像是一位Bian先生。” 那一刻,瞳孔地震,从未有过的失措感蔓延全身。 …… 宝宝:「几点回」 边澈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决定撂局走人,一群大男人的聚会哪有回家陪老婆快乐。 晚上车少,夜风四面八方地灌进来,他看一眼车速表,破了一百二,下意识踩了脚刹车。 结婚竟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惯。 过去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喜欢飙车,现在想到她,就会不自觉地减速。晚上吃饭的时候,隋怿还嘲笑他,说他烟酒不沾一定是在备孕,边澈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好久没有抽烟了。 叶声笙知道他应酬多,晚上很少催他回家,他路上打了两个电话给她,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估计是在泡澡。 用指纹开门后,有瞬间的讶然。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小妻子的拥抱,没有保姆的迎接,甚至连Model都不知所踪。 “声笙?” “老婆?” 无人应答。 开了玄关灯,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一道柔软的身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沐浴在黑暗中,像是在出神。她的长发披散在脑后,莹白的小脸表情看不分明。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 边澈走过去,“怎么不开灯?” 见她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矮下身子,蹲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轻哄道:“我回来晚了,你生气了?” “还是今天没给你选那些漂亮的小裙子?你要是选择困难的话,我一会儿就申请航线,明天陪你去一趟法国可以吗?” 两个人近在咫尺,良久后,叶声笙开口:“你手机借我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想要查岗吗?” 她捏着手机,“密码?” “990602” 是她的生日。 要是在今天之前,叶声笙一定会为这个细节感动的,但是现在,她脑子很乱。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清脆的解锁声灌入耳畔,她打开通讯录,按下一组数字。 拨通后没有任何备注,还是那组数字,但边澈的眼神变了,“声笙……” 叶声笙不看他。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像是要验证什么猜测似的,那一刻心情无比复杂。 “嘟”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带着回音,格外清晰。 连续三声长音后,电话接通。 边澈后颈僵硬,握住她的手微微发抖。 高雪莹的声音在微弱的电流声中平静传来:“喂,边总。” 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已经勾结过千百次的样子。 “又有什么指示?” 第51章 吵架 挂断电话,叶声笙在月光孱弱的客厅里无声地看着他。 边澈的大脑和动作都还僵着,没想到摊牌会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预兆地发生。 他的喉咙里像堵着一块海绵,酸涩生疼,“宝宝,我可以解释……” 房间里没开灯,那么黯淡,那么寂静。 空气残留的花香,是他昨天亲手去花店挑选的,如今倒像是一场荒唐的作秀。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的眼神在夜色里有种灼伤人心的热度,深情得让人沉沦。但这样的他,叶声笙再也不想相信了。 她靠在沙发上,心脏某处一阵抽痛:“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边澈平静地听着她“定罪”,愧意像一张大网将他牢牢困住,缠得他透不过气。 “不是你想得那样……” “那是什么?” 愤怒和委屈在她的胸口冲撞:“你安排这样一个女人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看着我被骗,看着我一步步迈向你的陷阱,你很高兴是吗?” 她的声音渐渐有了湿意,却强硬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真心被人抹煞的时刻,连呼吸都是痛的。 边澈用拇指抚掉她眼角的水迹,忍着胸口的钝痛解释:“你现在给我定了罪,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高雪莹不是我安排的,她的身家背景我都查过,我只不过是付钱让她时不时给我传递一点你的消息。” 叶声笙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语带嘲讽地说:“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是因为喜欢我吧?” 一句话单方面断绝了所有的可能性,堵住了边澈的答案,他背脊塌陷,嗓音前所未有的喑哑:“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在英国那四年,是真的把高雪莹当成闺蜜的,你知道被自己信任人背刺是什么滋味吗?” 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泅洇进他的衬衫里,像沸腾的雨。 边澈舍不得她哭,慌乱地吻上去,咸意在口腔泛滥:“宝宝,他们不值得。” 他们? 叶声笙很快就把所有的细节串联在一起,攥紧他的衣摆缓缓问:“高雪莹和祝泽勾搭在一起,也是你安排的?” “是。”他自暴自弃地答,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在一天之内,推翻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认知,甚至是自己婚姻的真相。 叶声笙喉咙哽得难受,抬起虚软的手臂打他,“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的话,你准备骗我多久?” 他沉默。 “你说话呀?” 叶声笙的情绪激动起来,一直把他往外推,直到边澈用力将她禁锢在怀里,额头抵上她的:“我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的,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如果高雪莹不能被钱收买,如果祝泽不能被美色勾引,我还会用其他方法,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全身跟脱水一样的虚,重复一遍:“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作者(书香门第)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SXMDI。COM 边澈抱着她,声音空哑得厉害:“因为我喜欢你。” 那句话在旧时光里埋藏已久,冲撞叫嚣肆虐多年,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重见天日。 “我喜欢你,很久了。” 猝不及防的表白,像一个巨大的美梦,更像一个一触即破的肥皂泡。 叶声笙被一场空欢喜当头棒喝,现在对他的话本能地抗拒:“你这不是喜欢,这是掠夺,就像你小时候掠夺父母的爱一样。” “对,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只是听见你跟祝泽订婚的消息,整个人都要死了。如果你说这都不是喜欢,那就不算吧。”边澈浑身被阴郁笼罩,表情偏执而倔强。 她的五脏六腑都要 冒火了,语速子弹一样快:“那我呢?我也是个人,我的感受从来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我没有逼过你,结婚是你主动提出的。” 骗子的最高境界,就是连自己都骗。 叶声笙不怒反笑:“你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现在告诉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边澈握紧了拳。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承认自己是个恶人,但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份清醒的认知无疑是自渎。好久好久,他徐徐开口:“那如果,我用正常的方式追求你,你会接受吗?” 叶声笙在撒谎和骗人之间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不会。” 爱就全力以赴,恨就割恩断义,她的喜欢和讨厌从来都藏不住。 “那我就没做错。” 他也曾有过恍然和遗憾,如果自己很早就认定喜欢,会不会在年少时无数个擦肩而过的时刻,不是去捉弄,而是好好地追求。 她的答案也算是断了他的遗憾。 边澈眼睛分明也是红的,整个人看上去轻微烦躁:“恒壹集团和祝氏相比,能给叶氏提供的资源只多不少,祝泽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甚至可以比祝泽做得更好。” 他不跟她对视,眼皮掀起浅浅一层,身上所有的刻薄劲儿全都冒出来了。 叶声笙心里的火还没消,难以置信一个人都被拆穿了谎言,竟然还能游刃有余地跟她讲歪理,但又想不出能立刻反驳的话,胸口轻微起伏。 边澈干脆进入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高雪莹和祝泽算根本就不是好人,我的方法算不得光彩,但是这种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活圈,我只是替你踢掉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的本质不是他们究竟是好是坏,而是你根本就没有尊重我。” “你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了,那些人稍微伪装一下就能潜伏在你的身边……”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伪装的呢?”最后这句,叶声笙几乎是喊出来的。 她的眼眶很酸,几乎用心肺在说话:“你以旁观者的身份打量我这个局中人,看着我一步步掉进你的陷阱,看着我一步步为你沦陷,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吗?” 普通人的爱情不是披荆斩棘,是两颗心脏慢慢靠近后的同频共振。 “或许我们两个应该冷静一下,重新思考下彼此之间的关系……” 叶声笙上楼了。 边澈还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一颗弃子。 凌晨时下了一场小雨,潮湿在空气中奔涌,朦胧的晨曦中,御龙湾的路灯准时熄灭。 娟姐带着撒欢的Model从保姆房出来,去开客厅窗户的时候,被地上的酒瓶绊了一个踉跄。 骤然发现沙发上坐了一个人,她压低音量询问:“边总,您怎么在这里?” 边澈昨晚没去客卧,在一楼守了整夜,就怕叶声笙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天花板是灰色的,南北两面的窗都开了一个缝,带着湿意的风灌进去,吹散一室酒气。 视线从始终安静的楼上收回,他揉了揉酸胀的眉骨,交代娟姐:“今天让Model多陪声笙玩,如果她情绪不好,记得给我打电话。” 娟姐一惊,平日里边澈不太喜欢叶声笙跟Model太亲近的。 但还是若无其事地应声:“好的。” 同一时间,二楼主卧的叶声笙也醒了。 半个长夜都在半梦半醒中度过,光怪陆离的梦一个接着一个。一会是高雪莹絮絮叨叨的哭声,魔音穿耳般让人头疼;一会场景换到了边家老宅,辛甘棠抱着边江嘘寒问暖,独留一个小婴儿在地上哭泣。 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见过边澈刚出生的样子,但是她就是知道那个小婴儿是边澈。小婴儿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爬呀爬,马上就要掉进游泳池里……她拼命地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不要。”就这么华丽丽地吓醒了,身上一片潮热。 噩梦惊醒之后,怎么都睡不着。 叶声笙从小跟着阮晴岚看过多少部狗血剧,见识过多少圈里人情场上的起起伏伏,一直觉得自己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但边澈还是不负众望地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的好、他的坏、他的笑容,他的欺骗……轮番在脑中轮转,最后整个人都要分裂了。 或许边澈对她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喜欢,只不过是相生相克的心魔羁绊……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小时的呆,脑子还是乱成一团,她掀开被子下床。洗了澡,又在盥洗镜前捣鼓半天,通宵未眠的黑眼圈还是昭然若揭。 时钟指向六点半,叶声笙从枕头下捞出手机按下开机键,消息零星地响。 「不聊就互(3)」的小群里,付芷橙发了条「宝宝你还好吗」后,就安静如鸡。 她没什么回复的心情,指头往下翻。 「夫款码」的对话框里,静悄悄的,像死了一样。 叶声笙冷笑,挺好,一个晚上都没思考出来只言片语,狗男人可以扔了。 从二楼下去的时候,边澈已经不在了,娟姐看她一身跑步装,小心翼翼地问:“声笙,早饭已经好了。” Model也从厨房窜过来,不停地在她脚边摆尾巴。 她摸了摸它的头,“走,跟姐姐去跑步。” 清晨的御龙湾很安静,不知谁家的山茶花盛开,香气四面八方地涌过来。 一人一狗在无人的道路上追逐,没过多久,就额头沁汗,呼吸紊乱。 叶声笙的情绪也在运动中平复不少,脚步慢慢放缓,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付芷橙发微信:「大网红,你最近有没有出国拍摄的行程…」 或许人类遇到解不开的难题,第一反应都是想逃避吧。 付芷橙昨晚担心她,手机整晚都没有关机,半夜被垃圾短信震醒了好几次,一直保持精神紧绷的状态,这会儿整个人都精神了。 橙子:「不是吧……你要离家出走」 橙子:「边澈怎么说?他承认了吗」 叶声笙边走边给她回消息:「承认了,包括让高雪莹勾引祝泽」 橙子::「蕾蕾说得果然没错,边澈就是暗恋你」 橙子::「再这样我要反水了」 道路两侧的景观越来越熟悉,叶声笙在她乱磕CP中进了自家公馆,身上还带着被风吹过的凉意,很快就有保姆给她开门,娟姐抱着Model去卫生间洗脚。 她径直去了二楼的保险柜,按下密码后,门打开。 放眼望去,存放护照和结婚证的地方—— 是空的。 第52章 明天,去民政局 叶声笙原本只是打算出去散散心,并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和边澈的关系,这会儿反骨都被他逼出来。她站在保险柜前,扯动唇角给付芷橙发消息:“晚上去酒吧,把帅气的男模都点上!” 真搞笑! 狗男人作为一个犯下弥天大罪的人,不想着怎么请罪和弥补,想到的最大昏招竟然是偷走结婚证和护照? 简直是圈地画牢。 就离谱!!! 不愧是相生相克多年,边澈是懂叶声笙的。 她的自由和潇洒,御龙湾的高墙和铁栅当然困不住,拿走结婚证和护照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因为,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他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中扮演了一个十分卑劣的角色,利用人性,把她一步步逼到自己身边,但真的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思。 会议室里有多沉寂,高管们就有多忐忑。 听了会儿新季度的项目汇报,边澈突然觉得没劲儿透顶,指节不耐地“哒哒哒”地叩响桌面:“说重点。” 汇报的人噤声,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彭宇目不斜视地示意他继续,那人吸一口气,后半段的讲解明显加速。 终于熬到散会,边澈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他松了松衬衫衣领,一言不发地回办公室。 手机在掌心震动,家里的保姆跟她汇报叶声笙的情况,说 她早上在别墅区晨跑了四十分钟,早饭和午饭都吃了,就是胃口不太好。她推掉了今天的插花课,然后一直在二楼主卧没有出来。 挂电话前,保姆吞吞吐吐地说:“边总,夫人让我们把你常穿的衣服整理到客房了……” “知道了。” 边澈反倒是松了口气,分房的意思就是她还会住在御龙湾,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 他拿出手机想给叶声笙发消息,删删减减打了一大段,按下发送键的那刻,他犹豫了,最后退出两人的对话框。 打火机“嚓”一声响,清白的烟雾从薄唇中溢出,湿答答的回忆开始轮转。 高二那年的夏令营,马尔代夫的Vella里,他们在游泳池里玩捉迷藏。叶声笙怕晒,天色变暗才加入进来。 橘色的夕阳泛在水面上,她戴着眼罩穿一件裸粉色的泳装,双颊粉扑扑的,像一颗洗净绒毛的水蜜桃,在游泳池里走得很慢很慢。 动作特别可爱。 有人从四面八方发出声响,故意误导她辨别方向,她戴着眼罩半天也找不到人,最后气呼呼地说不玩了。 边澈看见她坐在泳池边上,垂落的碎发在纤白脖颈间滴水,最后隐没在粉色的泳衣里,他默默移开视线。 印度洋的海风咸湿扑面,吹得少年们心火旺盛。 不少男生都以太热为由,裸着上身露出腹肌,孔雀开屏一样,最后被他以有伤风化为由踹进了海里。 夜幕降临的时候,年轻的男孩女孩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空气里都是烤肉的味道。 海浪声澎湃,边江穿着沙滩裤坐过来,跟他一起仰望漫天的星星。 不知道坐了多久,边江突然开口:“你说人死之后,是会变成一颗星星,还是会变成一座星宿?” 他下个月要去美国做心脏手术,尽管专家说成功率很高,但生死劫的阴影还是笼罩在头上。 不过,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也没机会跟边澈一起出来度夏令营。以辛甘棠对他的紧张程度,很难有这种短暂出逃的日子。 边澈迎着海风看他:“哥,你肯定会没事的。” 边江不知道是被他安慰到,还是强颜欢笑:“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他闭着眼睛躺下去,嘴角噙着笑:“这个世界那么好,我才舍不得离开。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好多美食没尝过,连恋爱也没谈过一场,就这么死了,我很不甘心。” 尽管气氛被他刻意营造得轻松,但话题还是说不出的沉重。 叶声笙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夜风很大,奶黄色的长裙被吹起,她嘴里叼着一根皮筋,用手指把长发绾在脑后,周遭有人吹口哨,她瞪了他们一眼,用皮筋一圈一圈地绕。 边江睁开眼睛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突然感慨:“小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明明理想型就在眼前,边澈却难得有了唇舌俱废的时刻,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故意往相反的方向引导:“温柔的,讨厌能作的。” 边江轻声啧:“我觉得能作的很好,特别有生命力……” 他看着棕榈树下,有人殷勤地把椰子递给叶声笙,缓慢地眨了眨眼:“如果手术成功,我就跟叶声笙表白。”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边澈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表情了,只记得一种巨大的痛感席卷了他。 原来,心脏病是这样的痛。 过去种种,造就了此刻的边澈。 边江手术成功了,恒壹集团也可以给他,别的他不会让。 亲哥哥他都不会让,更何况是祝泽。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彭宇垂着眼进来:“老板,夫人要用车。” 边澈把烟按灭在烟缸里,眼皮掀起浅浅一层:“去哪?” 警报再次拉响。 彭宇叫苦连天,大气儿都不敢喘,最后眼睛一闭:“CRUSH。” 京市新开的夜店,每晚的高潮节目就是男模裸上身和观众们热舞互动。 强烈的电音下,LED大屏的红光动感澎湃,几个帅气的男模往薄薄的白衬衫上淋水,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奏上,衬衫扣子在音乐的高潮点上崩开,雷鸣般的呼声震耳欲聋。 男女关系被这群人玩得飞起。 周遭都是歇斯底里的年轻身体,叶声笙心不在焉地跟着举手,与此同时,付芷橙从内圈中心退了回来。 她刚刚收到了男模用嘴喂的棒棒糖,现在兴奋劲儿还没过,坐下的时候,沙发剧烈地弹跳。 喝了一大口酒,她以一副遗憾的口吻吊她胃口:“说要来看男模的是你,在卡座里搞自闭的也是你,我真搞不懂,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可以婚内摸其他男人的机会,错过了你可别后悔。” 叶声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要以其人之道报复其人之身,想要比他更恶劣,却总是被一种不受控的状态困住。 道德感太高,只会苦了自己。 她敷衍地跟她碰了下杯子,不咸不淡地说:“你最近是不是审美降级了?就台上那几个男人也值得你尖叫?” 付芷橙扶着额叹气:“你真是不懂人间疾苦,摸惯了边澈那种顶级帅哥,根本看不上这种清粥小菜。” 叶声笙想了想,大小姐脾气都上来了:“还是你找的地方不行,这种花钱的品质还不如家里免费的,那我是何苦呢。” 说到底还是边澈的错,不过这个名字到底是不敢提的,付芷橙也没想到她会生这么大的生气。她公正地评价:“一码归一码,要不是高雪莹,你就真的嫁给祝泽那个渣男了。” 鼓噪的音乐要响彻耳畔,叶声笙眉头紧锁,像是陷在症结里无法自洽。 “你不觉得他的行为很阴险吗?”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阴险嘛!” 叶声笙哑口。 是的,边澈的人设没崩,一直坏得坦坦荡荡的。 她冷哼:“可是,人性本来就经不起测试,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他在背后搞了这么多,我甚至觉得高雪莹有些可怜了……” “可怜个毛线球!她被人收买还有理了?又没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可是……” 付芷橙被她搞得头疼:“事情没有你想得这么复杂。这个世界包罗万象,有人追求是轰轰烈烈的,有人追求就是邪门歪道的,存在即合理。” 她用更直观的事实举例:“你还记得我们上去逛L家,有一双巨丑无比的鞋子吗?” 电音刺耳,叶声笙好不容从记忆里拼凑出那段:“果绿色高跟鞋,上面镶了个红色的方扣,你说特别像血盆大口的那个……” “对对对”,付芷橙凑近她,语气讳莫如深,“Fleur开业那天,丁雯雯就穿的那双。” 两人视线相撞,依旧在对方眼里看得出震惊。 期间她手机不停地震,付芷橙问她真的不回消息吗? 叶声笙把手机调成静音,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干掉,说话还带着情绪:“有什么好回的。” 付芷橙盯着她,语气是实打实的费解:“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边澈骗你的事情,这种恶作剧,从小到大还少吗?” 她慢慢别过头,水眸已经蒙上层醉意,一句话说得不情不愿的,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因为,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 之后的半小时,叶声笙又喝了四五杯鸡尾酒,付芷橙拦不住,保镖又不敢近身,只能给边澈打电话。 彼时,夜场的频闪快要把人晃瞎,厚重的红光里,那人被夜店老板亲自领进来,他穿过池子到达沙发区,离老远就看见那团小小的身影。 叶声笙那时已经接近半醉,脑子里正把边澈骂得狗血淋头,被人抱住的时候,整个人特别不爽,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你是谁?少碰我。” 周围人都被她的暴力举动惊呆了,偏偏边澈没事人一样,既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也没有限制她的动作。手掌轻柔地覆在她的手臂上,声线克制地说: “老婆,跟我回家吧。” 叶声笙盯着他的眼睛,像是终于认出了他是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整个人笃定又悲愤,咬着牙开口:“明天,去民政局。” 第53章 开启求子计划 夜色浓重,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 后座上,她的手在边澈掌心,半个身子也被他抱着。路灯一道一道扫过,两人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叶声笙看上去醉得不轻,她已经听不见声 音了,也看不见窗外流动的霓虹,边澈一直用湿巾帮她擦脸,但她脑子里没有别的,全是婚后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半夜裸上身煮姜枣红茶,他情人节大屏上的公开表白,他吻上自己脚踝上的小痣,一幕幕在脑海中轮转,还有昨天两人声嘶力竭的争吵,互相无法消弭的分歧,真心被骗的委屈在同一时刻达到峰值,叶声笙突然很想哭。 眼泪好奇怪啊,高雪莹背叛的时候她没有哭,祝泽出轨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为什么会在现在自己掉下来。 边澈看见了。 他一瞬间就受不了了,尤其是叶声笙眼尾红透地骂他是“骗子”,心脏像被人重重掐住一样,密密匝匝地疼。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用拇指揩掉眼尾的湿意,额头抵着她,轻哄着:“宝宝,别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叶声笙的情绪一点也没平复,越细数他的罪行就越激动,睫毛哭成一簇一簇的,视线都模糊不清了。 “你从小到大就没有让过我,天天就知道捉弄我,哪有像你这样喜欢别人的?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为什么这样?就算不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你也总看过电视看过电影吧?你去海上当强盗算了,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 “我上次就问过你认识高雪莹了,已经给你机会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实话?” 商场叱咤风云的青年企业家,在各大经济论坛都能侃侃而谈的慵矜贵公子,被自己的小妻子数落得一无是处,偏偏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背脊塌陷地诚恳道歉。 叶声笙下巴搭在他肩上,眼睛很红很红,声音里全是哽意:“你还选了林云云当啦啦队长,你喜欢温柔的女孩,干吗娶我当老婆?” 要不是酒意上头,这些话打死她也不会说出口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阴谋,是不是想要吃绝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死了一定会留下遗嘱,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旧账说翻就翻,指控越来越荒唐,边澈都不知道怎么回,只能钳制她的后颈,以吻封唇。 这个吻毫无预兆,动情又用力,叶声笙口腔里都是草莓薄荷味儿,他的舌尖缠着她不放,绵密的吻愈演愈烈。脑部缺氧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忽然悬空,是不打商量的拦腰抱。 欲海情潮里,她像一条脱水的鱼,呼吸被人掠夺,只能大口大口地从别人嘴里渡氧。 换气的间隙,叶声笙额间都是汗,她低喘着呢喃:“好热。” 周遭模糊成残影,从车上到卧室再到大床,外套、毛衣、裙子、内衣依次落地。 终于凉快了。 时间和空间都混沌,突然有一滴雨落在她的胸口,接着更多的雨滴落下来,滚烫的。 叶声笙想要躲起来避雨,却动弹不得,身子所有的敏感点都被潮湿的枝蔓缠住,她抓住他颈后的短发,呼吸紊乱地低语:“边澈,房子漏雨了。” 边澈不答,他的唇一直在她身上,带着珍惜的力道。 暗香浮动的夜色里,他一次又一次把她从浪潮里打捞起—— 看月亮。 光影浮动,春日清润的阳光从床尾溜到床头,叶声笙不适地蹙眉。 眼前的景象不熟悉,她心里一个咯噔,最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是御龙湾的冷宫。 也就是边澈的客卧。 酒意像虫子,啃去记忆,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空气中有酒气,还有清冽的古龙水味,再闻一下,还有独属于成年男女干柴烈火的味道。 “头疼吗?”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搂在她腰间的手臂使力,叶声笙轻易就被人捞过去,裸背贴上的胸膛,赤。裸的双腿缠在一起。 昨晚那种熟悉的触感又来了。 浑身的细胞都僵硬起来,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怎么就跟他睡了? 她扯过被子翻了个身,用先发制人掩盖心虚:“你为什么在这里?” 两人之间隔着大片的褶皱床单,连枕头都惨烈地躺在地上,边澈掀开腰间仅剩的被子,好让她看清自己的满身抓痕。 “这是我的房间。” 叶声笙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反驳道:“你的房间又怎么样,难道还是我霸王硬上弓不成?” 边澈不说话,眼尾懒戾垂着,一副默认自己很委屈的样子。 叶声笙捏着床单的指节泛白,心口的气也没消,决定就算睡了他也要当一个拔吊无情的渣女,于是抱着被子默默下床。 突然身后一紧,边澈不松力,她根本就走不了。 除非,就这么光着回主卧。 叶声笙快要气死了,扑到床上对他又打又咬,咬着牙说:“松手呀,死变态。” 边澈一言不发地受着,等她打到气喘吁吁的时候,又把她按在身下,俊脸霎时到了近前:“我答应你昨晚的遗嘱,能不能不去民政局?” 遗嘱?民政局? 什么鬼? 叶声笙大脑开始回忆,加速思考,但十秒后依然保持短路状态。 偏偏边澈的表情无比认真,他像一个被吸干精血的可怜书生,下巴上淡淡一层青茬,整个人都憔悴了。 他抱着她岿然不动,眼神大有秦香莲看着陈世美那味儿,主动开口:“需要我把你的遗嘱拿出来念一下吗?” “呵呵。” 叶声笙不信自己会如此荒谬,面上很冷淡,很有女帝范儿地等着他自己打脸。 直到他从床头柜拿起那张鬼画符一样的纸: “奉天承运,女帝召曰—— 朕驾崩之后,国库内的钱财均由嫡长子和嫡长女继承,朕的衣帽间内有多年打下的江山,希望众卿家予以爱护,另命朕之夫婿陪葬,休想做吃绝户的鳏夫! 钦此。” 磁沉的嗓音字字落耳,叶声笙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心情听完这份诏书的。 这是她写的遗嘱?哪来的嫡长子和嫡长女? 还封遗嘱连许愿池里的王八都不敢接… 场面沉默了五分钟,她终于忍无可忍地蹙起眉头:“边澈,你别不是趁我喝醉酒栽赃陷害吧!我怎么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儿?” “就知道你会不认账,我录了视频,我都同意了你去世我陪葬,就不去民政局了吧……” 他说完就从枕下摸出手机,解锁后的下一秒就是翻相册。 叶声笙信了。 正准备把他的手机摔个稀巴烂毁尸灭迹,枕边有嗡嗡的震动声,“妈妈”从她的屏幕上跳出。 她对他比了个不准出声的动作,吸一口气,按下接通键。 “喂,妈妈。” 朊晴岚不愧是她妈,一接通就猜透了她的现状:“宝贝,已经中午了,你不会还没起床吗?” 手机举在耳侧,叶声笙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早就起床了,已经吃过饭开始看书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她瞪过去,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妈妈,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你爸爸从香港请了个风水大师过来,要给家里动动格局,包括你的房间吗,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就回来一趟。” “好。” 关于玄学这事儿,上面虽然打压得厉害,但各省各市的豪门贵胄很少有不信的,毕竟逆天改命搏的就是一个机会而已。 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一身白衣仙风道骨,掌心覆着个小巧的罗盘,叶淮生和阮晴岚正陪着这位静恒道长在京韵别墅里转悠。 静恒道长出生于湖州,小学时就迁居香港,因为常年接触大陆的富豪,他的普通话很标准。 京韵别墅的选址本就考究,当年开发商建房子的时候,也是斥重金从台湾请了大师过来,每栋别墅的地基下都埋了乾坤阵,户型也是火柴盒结构,主打聚财聚人。 静恒道长人很随和,坦言没什么好发挥的,就针对叶淮生的健康问题,调整了主卧的摆件,又画了几个符,让房子的 主人亲自去挂。 在客厅喝茶聊天的时候,他看见叶声笙无名指上的戒指,眉目舒展:“叶小姐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玄学上夫妻合盘可以助力事业,所以豪门圈一般都早婚。 叶声笙喝一口茶,随意地接话:“老师除了风水,也会算命?” 静恒道长像是猜到了什么,抿了口茶:“略知一二,唯一的禁忌就是不看婚姻。” 叶声笙有点失望,她撑着腮,手指无意识地轻点茶杯:“老师,你也会遇到一些想不通的问题吗?” 静恒道长笑呵呵的:“撑好伞,迈好步,不入歧途,不忘归路,没什么大彻大悟,无非是步步错步步悟。”① 好深奥啊,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正是黄昏,橘色的落阳正好落了一束在客厅,空气中飘浮着细小浮尘,阮晴岚神秘兮兮地撂一眼身后,压低音量说:“道长,我老公有没有烂桃花?” 叶声笙嘴里的那口茶差点呛出来。 爸爸都要把妈妈宠成什么样了,怎么还会有这种疑问? 静恒道长的手指穿过浮尘,蘸一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正”字。 阮晴岚凝着眉,盯着那个字看了一秒、两秒、三秒,最后化作一句疑问:“什么意思呢?” “既然能得叶小姐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两位必然是正缘。” 叶声笙眼睛都亮了。 对呀,有子就是正缘! 与其在这纠结,不如把问题交给老天,要是她跟边澈能生出孩子来,那就是上天注定的夫妻。 而且就算将来两人分道扬镳,她有了继承人,不也是喜事一件? 第54章 打入冷宫的边妃 当晚,叶声笙说要留宿京韵别墅,边澈不敢有异议,只能自觉地跟她报备行程。 「宝宝,我晚上跟我妈还有舅舅一家吃饭」 几秒钟,对面回:「谁问了」 边澈握着手机叹气,老婆还没原谅他。 言玺会所进门就是一片竹林,很难想象寸土寸金的二环CBD,打造了小桥流水人家的中式意境。 明明是声色犬马的场所,偏偏弄得像道观似的。 自动门在身后合上,辛甘鸿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抓得很有型,嘴角噙笑地迎过来:“就等你了。” 逢年过节,边澈最怕的就是见辛家人,辛甘棠那么要强的人,偏偏有个不成器的弟弟。 辛甘鸿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辈子贪权重欲,就是眼光不行,做什么亏什么,人送绰号行业冥灯。辛老爷子明令禁止,不准辛家任何人给他投资。 边澈带着YYBB在纳斯达克敲钟之后,恒壹集团的继承人基本已经板上钉钉,辛甘鸿就把算盘打到了他身上,明里暗里安排了好几次跟妻子娘家里的女孩相亲,都被他婉拒了。 后面订婚、结婚、边奶奶大寿和过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辛甘鸿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他小聚。 “小澈,最近忙不忙?” 边澈没什么谈话欲地应了声:“还行。” 他穿得比他还随意,一件驼色衬衫配黑裤,冷淡里带着股慵懒。 迎宾人员在前面开门,包间里已经聊开了,除了舅舅一家人,还有辛甘棠和边江。 侍应生拉开椅子,辛甘棠看着那张毫无热情的脸,先给他倒了杯热茶:“这里的杭帮菜很有名,你舅舅非说等你来了再点菜。” 知子莫若母,她了解自己的小儿子,能来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边澈把菜单合上,喝一口茶水,“你们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舅妈耿可心热情地搭话:“小澈是不是没睡好?我看脸上都有黑眼圈了。” 边澈:“嗯。” 耿可心没被他的冷淡击退,又特别贴心地建议:“你们年轻人就算冲事业也得多注意身体,我听姐姐说,你和声笙结婚之后,连蜜月都没时间去,这怎么行呢?” 边澈干巴巴地应了句。 他现在不关心度蜜月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叶声笙那张蕴气未消的脸,对他们絮絮叨叨的关心呈现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 直到那个名字赫然在耳边炸响。 他目光猛地一抬,隔着包房门缝朝外一觑,视线热切地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古香古色的走廊里,叶声笙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正跟阮晴岚撒娇,明眸皓齿,皮肤白得发光,连撩个头发都让人心火旺盛。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边澈起身,提膝移到门口:“声笙!” 走廊里流动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阮晴岚看着从包间里走出的人,嘴边跃出一句惊喜:“小澈!你怎么也在这里?” 包间里的人纷纷放下筷子,跟着边澈一起起身,辛甘棠跟阮晴岚握臂寒暄,边澈暗沉的目光胶着在叶声笙脸上。 “你们那边都有谁?需要我过去打个招呼吗?” 他衬衫随意地扎进裤子,肩宽腿长的好身材包裹其中,帅得让人晃眼。 叶声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位热情寒暄的母亲,她和边澈吵架的事情没让家人知道,只能不太情愿地回:“是爸爸请的风水大师,你不用过去了。” 阮晴岚回身,刚好听见这句,笑容加重几分:“要不是声笙说你工作忙,今晚就应该一起吃顿饭。” 叶声笙嘟嘴。 边澈很有眼色地替老婆顺毛:“会议临时取消了,是我忘了跟声笙说。” 阮晴岚知道自己女儿骄纵的性子,婚前也曾担心过边澈的包容度,这下亲眼看了,也就彻底放心下来。 “那我们先回自己的包间了,有时间再聚。” 边澈当然知道丈母娘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牵过她的手,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们一起回家。” 这么多人看着,叶声笙有种被按头的感觉。 好在边澈很上道,没等她应声,就把她们母女送到了包间,还跟岳父大人打了招呼。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的精神回来了一点儿。 侍应生托着醒酒器进来的时候,话题已经烧到了边江身上。 女性长辈总有一种红娘的气质,耿可心痛失最看好的潜力股边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把外甥女介绍给边江。 她提起Eva就皱眉:“在国外待久了的女孩子真的不好娶的,一年交那么多男朋友,去酒吧夜店更是家常便饭,私生活混乱得很,不像我们国内的名门闺秀,最会相夫教子了……” 边澈眉头蹙起,目光掠过边江,他脸色也不好看。 说好听了这是名门闺秀,说难听了这叫生育机器。那些人看起来很爱妻子,但只是嘴上忠诚,私下小三和私生子都有的,这才是圈子里的常态。 忠诚和信誉在婚姻里没有,在生意里也不会有,边澈一直不屑于跟这样的人合作。 辛甘鸿的私生女比婚生女年龄都大,耿可心还能摆出这种正宫太太的架势,真是令人费解。 他在边江之前开口,唇边勾起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哪个名门闺秀?” 耿可心见他这么配合,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把自己的外甥女夸了一遍,最后跟他求证:“她叫傅思懿,你和声笙结婚的时候她还到场了,记得吧?” 边澈眉骨微挑,目光松散地想了想,唇边弧度冷淡:“没印象,爱谁谁吧。” 耿可心的脸肉眼可见地变成猪肝色。 整个包间里,就只有边江勾起了唇角。 辛甘棠拨弄食指上的戒指,脸一沉:“小澈,注意你的礼貌。” 边澈夹一口菜,回得纳闷且无辜:“妈,我是真的有脸盲症,小时候不就总 把你和我爸弄混?” 众人:…… 等到辛甘鸿七拐八拐把话题拐到能不能投资他最新看好的项目时,边澈让侍应生给叶声笙那个包间送了瓶红酒过去。 他一边听辛甘鸿画大饼,一边把茶水喝到没味。 小表妹早就看不惯他的态度了,她突然楚雨荨上身,咬牙瞪他:“表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边澈甚至没问她为什么瞪自己,心思全在叶声笙那边还得多久才能散局儿上,淡淡回一句:“小孩一边儿玩去。” “楚雨荨”哭着跑出包厢…… 辛甘棠的无语已经快要凝成实质了,一切都是稳定发挥: 稳定的上分组。 稳定的窝囊组。 快散场的时候,辛甘棠去安慰脆弱一家人了,包间里就只剩边澈和边江。 “你下次少怼舅舅几句吧,我刚听他们吩咐司机直接去外公家,估计是要告你一状。” 边江把玩着桌面上的红酒杯,语气难得轻松。 边澈骨节分明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眼尾懒戾垂着,活脱脱一副败类的样子。 “我赌外公不会给他开门。” 穷奢极欲的一顿饭,桌面上杯盘狼藉的。 他声音低低懒懒的:“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能想到最大的招儿就是告状,我都怀疑之前投资他的那些投资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像是早就习惯了他吊儿郎当的态度,边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桌面上推过去:“那天我在相册里翻到的,现在你和声笙已经结婚了,东西放在我这儿不合适。” 那是一张拍立得的照片。 照片里,五六岁的小姑娘扎了两条辫子坐在旋转木马上,不知道是相机没有拿稳还是旋转木马是启动的状态,背景有些虚化,但她脸上的笑意十分清晰。 边澈想起来了,她有一阵子特别喜欢玩拍立得,还会到处派送自己的签名照,因为他装心脏病吓了她,所以她送签名照的时候刻意忽略他。 不爽。 一想到自己老婆还有不少这种照片流落在外,血液里就有一股心烦意乱的火。 边江缓缓开口:“我当初跟你说过,要是手术好了就会追声笙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边澈安静地听着。 “她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女孩,热情坦率,真诚真实。我后面遇到Eva,她也给我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我在想,我到底是喜欢她们,还是喜欢她们身上的生命力……” 他说着说着又苦笑:“我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心动和病发的区别,直到我看见了你对声笙,我想我还没有真正地爱上过别人。” 辛甘棠平时不准边江喝酒还是有点道理的。 边澈最不善于处理这种情绪,这么一长串的Man'sTalk之后,他手机嗡一声响。 宝宝:「回家」 他微微敛去身上的痞气:“我知道了,哥,你要是待得不舒服就回美国吧,爸妈那里我去说。” “叩叩叩。”包间门被人敲响。 他和边江之间沉重的话题就这样被冲散。 “行啊,边澈!”叶声笙一张口就是问罪。 她抱臂站在门口,蹙眉看坐得像尊大佛的边澈,用眼尾剜他:“不回家我就跟我爸妈走了?”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已经下意识就把御龙湾当作自己的家了。 一双长腿立马移步到她身前,没骨头似的压在她身上,边澈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我好像喝醉了。” “喝喝喝,你个酒鬼!”叶声笙往他胸口砸一拳,又趁机掐了他三四下。 边澈的声音都哑了,一把抓住作乱的小手,压低音量:“回家再收拾我。” …… 叶声笙: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当晚,边妃侍寝失败,再次被打入冷宫。 第55章 就开始脱衣服了………… 好的睡眠条件只需要—— 一副眼罩、两个耳塞,黑暗的环境以及一张没有边澈的床。 边澈被打入冷宫前,叶声笙留下一道诏书,任何一道数学题,跳过所有解题步骤,不管答案正确与否,她都只给零分。 所以,最近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三月二十八号,《洛神》发布定妆照。 三楼阳光房里,叶声笙正在跑步机上打电话,紫藤色的瑜伽服湿了一小块,额头冒着细细的汗,高马尾在纤薄的背后晃荡。 电话那端石半蕾建议道:“剧组人员的流动性太大了,你和齐老师设计的那批首饰已经交代给副导演了,会安排专人负责管理。” 叶声笙已经晨跑了四十分钟了,这会儿呼吸渐渐平稳,她不甚在意地把凌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开口:“你决定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宝宝,虽然你提供的宝石等级不高,但那些饰品加起来也有几百万,我是真害怕啊……” 叶声笙从跑步机下来,慢慢往浴室走,唇角上翘:“你不会是让我给你出一个免责声明吧?” “免责声明就算了,你可不可以没事的时候,那四个保镖过来震慑一下,缓解一下我的心理压力就行。” 叶声笙:“顺便带着AK吗?” 半小时后,浴室的水汽一路蔓延,她换了雾霾蓝的长袖睡衣,收到边澈的步骤分:「宝宝,下楼吃饭」 叶声笙没回他,趿着拖鞋哒哒哒地下楼,从铁艺楼梯的缝隙中,看见边澈穿着件单薄柔软的真丝衬衫,在餐桌上忙着。 这个点儿本来应该是他去公司的时间。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今天陪你。”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走到近前,就看见精致骨瓷餐盘里格格不入的不明物体。 怎么说呢,如果那两个鸡蛋生前的妈妈是乌鸡,她勉强可以接受。 边澈看她站着岿然不动,主动帮她抽出椅子,她落座后,他又给她盛了粥、倒了蔬菜汁,最后还郑重其事地夹个煎蛋落她盘里。 全程没让她动一根手指。 叶声笙被他伺候得浑身不自在,眼睑半垂地盯着那个形状随机、蛋白略微有些焦黑的不明物,自取其辱地问:“这是什么?” “爱心煎蛋。” 边澈邀功似的看着她,“你们女孩子,一定都特别喜欢老公亲自下厨吧!” 爱心煎蛋? 是夺命煎蛋吧! 叶声笙浑身蓄满了无力,太阳穴抽抽抽直痛,她偷偷拍张照片发到不聊就互(3),打字:「你们记住!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自杀,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谋杀!!!」 石半蕾:「?」 橙子:「这是什么新型的生化武器?」 橙子:「要不先让Model试吃一下?」 叶声笙:「Model的命也是命……」 还不知道自己的“拿手好菜”已经成为小群里的谈资,边澈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根本就没费太大的力气就能嚼动。 他稀松平常地下结论:“做饭真不难,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经常给你做。” 那种自信,是受万人簇拥仰视出来的优越感。 厨房里正在收拾的阿姨下意识后撤半步,要不是刚刚亲眼目睹鸡飞蛋打的台面和垃圾桶那些牺牲品,光看着边澈信心满满的样子,还真以为他是个全能型人才呢。 叶声笙收住嫌弃的表情,咬一口。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书香门第(SXMDI。COM) 还行,死不了。 她脸颊徐徐地动:“没想到边公子追人的方式这么寒酸……” 边澈想了会儿,“宝宝,我送你一架猎鹰7X怎么样?” “或者你想在印度洋那里买一座小岛?” “苏黎世拍卖行有几套宝石也不错……” 叶声笙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你想用钱砸我?” 边澈彻底哑口了。 这会儿才有了点感悟,情之一字,就是进退两难。追老婆这件事的难搞程度,被他列为和哥德巴赫猜想同等难度。 叶声笙 明显更生气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你没追求过别人,总该被人追求过吧,为什么不把那些招数学来用用?” 突然被扣了顶大帽子,边澈也挺委屈:“我觉得他们的方法不好。” 叶声笙理直气壮地睨他:“哪里不好?” 低缓的男声响起:“他们追到这步,就开始脱衣服了……”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在两人周遭寸寸凝结。 叶声笙眸子一眯,语气是里说不出的嫌弃:“你们玩得挺花呀。” 边澈伸手握住她的手,视线幽怨:“老婆,我跟他们不一样,身心全是清白的。” 这时候才看见他右手食指上的刀口,伤口泛白,周围有些红肿。 “你手怎么了。” 她拽过他的手,低头打量的时候,边澈眸底漆黑一片。 “不小心切到了,不疼。” 叶声笙不回话,转身去客厅拿了药箱,用碘伏消毒后,低头撕掉创可贴,把带药的那一块对准伤口,再把黏性那片绕着手指缠了一圈。 这过程中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人一定要学会跟自己的弱项和解,这是她厨房首秀后的觉悟。没想到她刚刚金盆洗手,边澈又跳进火坑了。 她秀眉拧起:“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会不会感染?” 边澈一直盯着她的表情,唇角勾着笑:“第一次被女孩子贴创可贴,感染也值了。” 他的视线太强烈了,叶声笙被他盯浑身不自在,往他腿上就是一脚:“你是神经病吗?手不要了怎么替我赚钱,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罪人,我可是需要很多很多的补偿才会原谅你!” 边澈这会儿手脚全都疼了。 他唇边漾着一丝苦意,结婚之后再重新追求,这种经验百度都查不到。 “宝宝,我真的没有追求过女孩子,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中间的步骤都补上……” 那语气倒不像是真心想要追求,倒像是学霸遇到难题,突然就燃发了解题的斗志。 叶声笙几乎把嫌弃写在脸上,竞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怎么就在感情上像只菜鸡。 她泼一大盆冷水,“反正你别太夸张就行。” 话落的时候,边澈的手臂突然收紧,眼睛一秒不离地盯着她的脸,“怎么算夸张?” 光线肆无忌惮地照进来,空气中有细小的浮尘,他的脸上镀着光,帅得让人恍神,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边澈对她的影响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呢? 叶声笙过去觉得,金钱、地位、家境、学历、才华,这些才是婚姻制度的基础,可刚刚有一刹那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想法——要是他真的吻下来,她可能就要弃械投降了。 手机传来震动声。 边澈撂一眼,挂断,那头又反复打过来,好像一副他不接电话就不罢休的架势。 他的手离开她的手腕,不耐烦地接起电话:“你最好是很严重的事儿……” “……” 事情果然很严重,YYBB在泰国的仓储中心着火了。 边澈站起来,将椅子踹到一边,发出刺耳的声音。对面惹的篓子很大,他发泄着那股气,含蠢量极高。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是东海龙王吗?立刻组织救火,安抚周边的居民,务必保证人身安全。理赔的事情,找保险公司去谈。” 骂完,他还是很不爽,压着情绪坐她旁边:“我得去公司一趟……” “快去处理。” 这么严重的危机,叶声笙刚刚涌起的小情绪戛然而止。 算了,生活已经很疲累了,就给他加一分吧。 第56章 宝宝,今天我可以侍寝了…… 边妃的复宠之路艰难,包括但不仅限于—— 上贡奇珍异宝、上缴两万字检讨、半夜偷偷潜入主卧被人一脚踹下龙床、装胃病发作被赏赐无限续杯的热水…… 各种昏招频出。 叶声笙基本处于两耳不闻边澈事的状态。 她在冷落他的时间里,也忙了起来,之前跟齐云山学习一个多月,StellaFantasy堆积了不少客单,最近全都捡起来了。 珠宝设计师不同于一般行业的设计师,光靠灵感和才华就能闯出一片天地。珠宝设计师每一次的作品都要用到很多珍贵的材料,那些宝石和贵金属是其他廉价材料无法替代的。所以,珠宝设计更像是一场有钱人的拼图游戏。 为什么说她是佛系接单呢? 大多数客户在定制的时候,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少,不是这件主石的来历,就是这个饰品的用途。设计师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用一个小小的作品去诠释这颗主石故事,作品最后的呈现体现了设计师本人的审美和对故事的理解。 叶声笙既是科班出身,又从小就熟稔各大拍卖会的作品,作品的审美很刁钻,但她又接受不了别人的意见。 付芷橙就曾经亲眼见过她拒绝了百万设计费的订单,理由就是对方不懂艺术,她的灵感和创意没有得到尊重。 别人都是设计师围着客户转,而叶大小姐的客户,都是要看她脸色的。 但这绝对不是说叶声笙会胡乱设计糊弄客户的意思,相反,她时不时冒出来的完美主义,不但折磨了自己,也让镶嵌老师叫苦不迭。 她最近设计的「海的心跳」已经反复调整了四版图纸,最后这版海浪泛起宇宙的设计才总算合了心意。 放眼望去,南苑公园里玉兰花开得正盛,孩童们在绿化带里奔跑嬉闹,空气中有清甜的水果茶香。 叶声笙站在窗口远眺了一会,重新坐过来的时候,Bella给她倒了一杯茶。她接过来,纤白的手腕白得晃眼,比水墨烟粉的茶具更风华。 叶声笙好像天生就有一种很难接近的贵气,冷傲里带着股慵懒,但相处久了的人都知道,那都是表面。 她喝一口茶,惨兮兮地跟Bella吐槽:“赚钱好难啊,为什么那些设计方案不能自己钻进我的脑子里,好想回家……” Bella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疑惑道:“每天边总来接你的时候,你都说要加班,不想回家呀。” “能别提他嘛!” 叶声笙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嘴角带着嫌弃地说,“边澈就是我事业上最大的绊脚石,自从结婚后,我感觉自己灵根好像被拔了一样。不然你说,为什么连高雪莹都能进入IAI的第二轮了?” Bella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但也知道此刻必须替大小姐找到借口:“那是因为你的身份从大小姐变成了边太太,要打理的事情太多,精力被分散了。不过,高雪莹能进IAI的第二轮真的挺奇怪的,她的设计能力有目共睹,难道她之前是在藏拙?” 她很快又推翻自己荒谬的想法:“也不对,设计师的灵气根本就藏不住,何况以她的心胸恨不得炫耀到天上去,我是真的很想看看她参赛的大作了?” 怎么可以长敌人志气? 叶声笙正想严肃地批评Bella这种思想很危险,屏幕亮,手机来了电话,看向屏幕的瞬间,她瞳孔细微地放大。 她视线转向Bella:“Bella,你的妆花了!” “哪里?” “睫毛,快去洗手间看一下。” Bella没时间思考自己明明是种的睫毛,怎么还会花,放下手里的茶杯,抬腿就往门外冲。 等人一走,叶声笙把办公室的门锁上,划开屏幕,换了一本正经的语气:“喂,妈妈。” …… 要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单独和婆婆喝下午茶肯定榜上有名。 辛甘棠跟她约在南苑公园附近的一家茶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叶声笙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她穿着利落的驼色风衣,长发挽在脑后,只戴了简单的珍珠耳环,隔壁椅子上放着铂金包和一个小保险箱。 格子窗外的玉兰花瓣微微颤动,她正一心两 用地一边喝茶,一边赏窗外的景色。 重点是整个二楼都被清空了,夸张的手笔让氛围变得格外诡异。 桌面的茶泛着袅袅水汽,三层的甜点架上摆了马卡龙和小蛋糕,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叶声笙接到她的邀约电话是惊讶的,细细回忆起来,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单独见面。没有边澈这个润滑剂,就还挺让人拘谨的。 辛甘棠看见她的下一秒就把茶杯放下,嘴角含笑地朝她招手:“声笙,你来了。” 叶声笙捋一记长发,在她对面坐下。 “妈,您怎么过来了?” 辛甘棠双手交叉支在下颌,态度和蔼又亲切:“正好跟朋友在这儿喝下午茶,我记得你的工作室就在附近,就想着找你聊聊天,没打扰你的工作吧?” 叶声笙摇头。 “这家的玫瑰饼和无花果慕斯很有名,你尝尝。” 桌面上的茶雾腾腾而上,叶声笙在她的目光下,用银质叉子挖了一小口无花果慕斯,抿进口中,清甜中带着果香,一点儿都不腻。 叶声笙不信辛甘棠是顺路过来,但也没傻到主动开口,在婆婆面前,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京圈名媛该有的端庄。 她露出熨帖人心的八齿笑,眼神特别真挚:“味道真的很不错,您不尝尝吗?” “我有家族糖尿病遗传史,控糖好多年了。” 叶声笙表面遗憾,心里又把边澈骂了一百八十遍。 该死!也就是说那个混蛋也有得糖尿病的风险?他竟然在婚前隐瞒了这么多基因缺陷? 正想着怎么才能搞到边澈的体检报告时,辛甘棠无奈的口气渐渐变成了一丝羡慕:“我年轻那会儿也像你一样,吃了高热量的食物或者熬了夜,只要多做几个小时的运动,再睡上几天,皮肤和身材就能恢复。现在上了年纪,又一直管理恒壹集团的慈善基金,好久都没有休息过了……” 重头戏终于来了,叶声笙胸口轻微起伏,等着她说下文。 “江江身体不好,恒壹集团早晚是小澈的。你是他的妻子,他敬你爱你是应该的,但生意场上除了正面交锋,还有很多时刻需要女人以柔克刚。” 辛甘棠说着,把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一点,你妈妈真的把你教得非常好。” 叶声笙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阮晴岚过去也参加过很多富太太的局儿,这种局跟他们二代们的混圈不同,是真正意义上的资源斡旋。 对于自己将来需要应酬一些女性主导的交际场面,叶声笙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辛甘棠不该这么直接的,哪怕是让边澈迂回地斡旋一下,她也不会有此刻被人轻怠的感觉。 长辈有的时候,真的很阴险。 她们很善于把无理的要求夹在谦和的态度中,让你不细听就很难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 她还没回话,辛甘棠又自然而然地切话题:“周末京鑫集团有个慈善晚宴,发起人是郑董新娶的太太,年纪跟你差不多,但我跟上一任郑太太私交甚笃,这种场合我出席确实不合适,所以才想来拜托你。” 叶声笙点头,但也有不解:“那这位新太太应该知道您和上一任郑太太的关系,为什么还要给您发邀请呢?” “京鑫集团和恒壹集团正在合作一个大项目,这张邀请函她是一定会要发出来的。” “那郑董和上一任离婚……” “闹得很不愉快,就是因为这位新太太。” 叶声笙头都大了,她可以去,但她不知道怎么把握这种人际关系的尺寸…… 正在焦头烂额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边妃”两个字在屏幕上弹出。 是他每天下班时刻恭迎圣驾的请安视频。 越是心虚,越是手忙脚乱,叶声笙按了两三次,都没有挂断。 辛甘棠也看见了,她抚了抚手臂,短促地笑:“接吧,我也好几天没看见这个混球了。” 五点整,天边出现火红的晚霞,叶声笙在阵阵微风中硬着头皮按下接通键。 边澈的脸瞬间跳了出来。 车窗半降,他的侧脸被斜阳映成暖色,从山根到下颌,每一处起承转合都凝着硬朗的线条。 就安静地当个美男子有多好……为什么偏要开口说话呢? “宝宝,今天我可以侍寝了吗?” 边澈的声音从细微电流中传来,叶声笙感觉脑子里有火车在鸣笛,双耳都是阵阵嗡声,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堵住他的嘴。 她吸气,咬着牙挤出一抹笑:“我跟妈妈在餐厅呢。” 说完就把摄像头对着辛甘棠,速度快得像躲开一个烫手山芋,同时心里又把移民火星的计划提上日程。 辛甘棠伸手接过来,嘴角是还来不及收敛的笑意,另一手抚了抚耳后:“你最近在忙什么?奶奶念叨了好几次,你都不回来吃饭?” 老婆还没哄好?回去吃云南白药吗? 边澈这个人,好像根本不知道尴尬为何物,他揉揉脸,态度一秒切换成慵矜贵公子的懒散样,就跟刚刚开屏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忙工作。” 撒谎一点都不脸红,这份游刃有余,叶声笙实在是佩服。 屏幕一阵抖,他的俊脸凑近屏幕,眉头蹙起:“妈,你找我老婆怎么没跟我说?” “我跟声笙喝下午茶还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辛甘棠吹了吹茶面:“再说了,人家不待见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当叶声笙快要把美甲上的钻石都扣掉了的时候,辛甘棠敲了敲桌面,把手机还给她:“声笙,我们家什么物品都接受回收,只有边澈不行!” 第57章 去父留子 下午五点,边澈把车停在南苑公园的停车场,然后拉开安全带下车。 YYBB仓储中心着火的事情终于妥善处理完毕,是时候准备复宠了。 车子是两座的,目的就是断绝老婆坐后排的可能性。 往StellaFantasy走的林荫道上,有情侣在玉兰花下接吻,春风将边澈的额发吹乱,敛着的眉眼看起来慵矜不羁。他熟练地点开和叶声笙的对话框,里面都是他早晚汇报的行程,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种单箭头的沟通实在是太没有效率了,他直接选择视讯通话。 手机在掌心转了好久,久到已经做好了被拒接的准备,边澈刚准备锁屏,视频毫无预兆地接通,叶声笙的俏脸出现在屏幕里。 风正好停止,头顶沙沙的树叶声也一并停了,他站在原地,在她开口之前说话:“宝宝,今天我可以侍寝了吗?” …… 挂了视频,叶声笙的回复在十分钟后来的:「你就在StellaFantasy等我,一动都别动」 这是最近她回得最长的一条消息了,但怎么看都不像心情好的样子。 边澈确实是了解叶声笙的,要不是辛甘棠就坐在对面,她才不想跟边澈一起回家呢。 一个人的本性真的很难改变,他还是那副懒散二世祖的模样,叶声笙离老远就看见他倚在车门上。 看见她的下一秒,他慢悠悠地折到她身边,帮她拉开车门,再系好安全带,中间还鸡贼地偷吻了她一下,最后在她的白眼中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上路,叶声笙还处于消气阶段,身子离他老远,乍一看像躲避什么瘟神似的。 边澈捞一把她的手,没捞到,只能双手搭方向盘,嘴角含笑地看她:“我妈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可以去问你妈呀。”她想到辛甘棠的隐形任务, 优雅地瞪他一眼。 “这可怎么办?我只对你有谈话欲……” 她皮笑肉不笑,“那还真不巧,我就对你没有谈话欲。” 叶声笙真是不明白,自己一心往事业女性路上走,眼看设计的作品就要冲出亚洲走向全球了,她甚至连IAI获奖的感言都想好了,怎么和婆婆喝了个下午茶,就要担负起恒壹集团的外交工作了。 她滑开手机屏幕,看付芷橙发来的新任郑太太的资料。 故事很老套。 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被酒后失德的郑董占了便宜,不但没有报警闹大,反而是一言不发地去找HR办理了离职。 这种反向操作一下就让郑董上头了。 尽管郑太太已经明确表示了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郑董非要给什么都不要的秘书小姐一个名分。 中年男子突然铁树开花进入脑疯期,还真是可怕,父母、孩子、朋友,谁都劝不住。 离婚时,双方律师就财产分割和子女的抚养权谈判了整整半年,最后郑董被分走半副身家迎娶新太太。 不知道是付芷橙的杜撰,还是这位郑董真的疯了,他当时的原话就是,为了秘书小姐,他宁愿抛妻弃子。 叶声笙实话实说,新太太除了年轻之外,相貌、气质、家世、学历……没一个比得上原配夫人。 一目十行地看完这些,想到自己即将和这样一个绿茶打交道,她更烦了。 或许是她身上的怨念实在太重,边澈转头看她一眼:“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跟老公说说。” “是我妈妈今天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吗?” 他黝黑的眼眸深邃,叶声笙有一瞬间的失神:“也没什么,就是让我去参加个慈善拍卖。” 等红灯的间隙,边澈撂一眼她腿上的保险箱,语气难得正经:“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动,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掉,不用勉强自己。” 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男人对婆媳问题一无所知。 叶声笙当然可以跟他告状,以边澈的性格也不会藏着掖着,最后的结果就是无形中增加了婆媳之间的龃龉。 她转头看窗外的风景,又把气撒在他身上:“嫁给你真的是没劲儿透了。” 边澈突然被扣了顶帽子,也委屈:“别呀,有劲有劲,我们下周去度蜜月好不好?” 度蜜月? 那不是就可以顺便怀个孕……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所有人还不是都由她搓圆搓扁。 边澈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之前因为工作太忙,一直都没带你出去,你看看想去哪里?” 叶声笙又怎么会让她看穿自己的心思呢,应声硬气地回:“随便。” 话虽如此,但是心情明显变好了,开始心无旁骛地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手机好奇怪,会自动跳出来一些身材很好、五官也都在她审美点上的很有氛围感的帅哥,强迫她看。 这种视频真的是一刷就停不下来…… 初春季节,昼夜温差大,入夜还是凉飕飕的。 边澈视线一直在路上,无意间扫到她的屏幕,心火突然涌上来。 “他们有我好看吗?” 叶声笙锁屏,朝着窗外吐槽:“他们没长嘴巴。” …… 晚餐是法式小羊排配蔬菜沙拉。 二十分钟后,叶声笙看着始终静吃饭的边澈,侧目批判地瞪他一眼:“你现在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对着那张脸,边澈心里的火发不出来,最后只能转为一声叹息:“那我到底是说话,还是不说话?” 她冷淡打断:“明天去民政局一趟。” 那时候警铃大作,边澈双眼皮都惊出了三层褶:“老婆,我们谈谈……” “谈什么?” 她用叉子把怒气发泄在小羊排上,“我结婚证丢了,还不能去民政局补办吗?” 边澈蹙着的眉心才微微舒展,情绪也终于从阴郁转为散漫,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没丢,我换了个保险柜放。” 叶声笙没揭穿他,红唇含讥带诮:“你不会以为是要去离婚吧?” 对于豪门联姻来说,婚姻的本质关系就是合作关系,责任感和忠诚度本就是意外收获,现在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会对边澈有了更高的要求。 大不了就去父求子。 继承人都有了,要男人做什么? 脸颊徐徐地动,她面无表情地放下叉子:“边澈,我们生个孩子吧。” 边澈神经突突突直跳,未曾预料的请求和不能掌控的情况碰撞到一起,他连眨眼的动作都变慢,喉结上下滚动。 “什么?” 她理所当然地说:“生两个,一个姓边,一个姓叶。” 边澈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这是连离婚后的抚养权问题都分配好了? 桌面上“叮”一声响,叶声笙从桌上捞起手机,通讯录里增加了一个最新好友申请,备注名是京鑫集团郑太太。 新太太这么快就加她好友了? 想到按下通过后的寒暄,就觉得实在是太糟心了! 这在边澈眼里就成了不耐,他整个情绪还沉浸在离婚危机里,嗓子哑了一下:“那,生了孩子之后呢?” 她把手机重新掷回桌上,态度冷冰冰的:“生完再说。” 天上没有月亮,树叶扑簌而凌乱地响,大概是要下雨,边澈倚在栏杆上看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他指尖夹了根没点的烟。 他还是不懂。 把那些人品低劣的人从她身边摘除有什么错? 如果真的等她自己来发现,还不知道要受多少伤?同时,脑子里又掠过她之前的眼泪…… 吹了很长时间的冷风,还是烦躁不减。 他把烟叼在嘴里,揉了揉脸,给彭宇打了个电话:“申请一下明天的航线,我和太太要去度蜜月。”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边澈现在真的庆幸自己结扎了。 既然不会有孩子,他就有充分的时间可以让她回心转意。 主卧窗帘拉得不留一丝空隙,只剩床尾的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叶声笙戴着眼罩睡得很安稳。 边澈靠近床边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画面。 她睡姿很优美,像侧卧的人鱼公主,蚕丝被一直拉到嘴边,只留半截莹白的小脸暴露在空气中,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边澈过去不知道她的习惯,夜里怕她热,帮她把被子拉到锁骨,她顷刻就惊醒了。后面才知道原因,她说怕半夜被人锁喉,所以必须保护好脖子。 正看得出神,叶声笙突然呓语:“呜呜呜,别啃我屁股。” 边澈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偷窥行为被发现了,呼吸都屏住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梦话。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下巴始终在被子里,做梦也把脖子保护得好好的。 边澈想笑,老婆太可爱了。 床垫轻微弹动,他慢慢躺进她的香气里,长臂一伸把小蚕蛹连人带被地抱进怀里,手掌轻轻地拍着哄着。 叶声笙又“唔唔呀呀”地说了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边澈放轻手上的动作,用气音跟她对话:“谁啃你屁股了?” 他不能接受除他之外的人啃她屁股,即使在梦里也不行。 见她下意识地靠过来,边澈轻轻按了下面团般细腻柔软的小脸,又执拗地重复了一遍,“到底是谁啃你屁股了?” 或许是被问烦了,抑或是真的做了噩梦,叶声笙的眉头蹙起,不耐地从被子里伸出手,一巴掌扇过去:“别吵,萝卜精!” 边萝卜精澈:…… o(╥﹏╥)o 边澈说的蜜月之旅,果然不是随口说说的。 第二天,他们就乘坐私人飞机飞跃高山和海洋,到了南太平洋的一座岛屿。 一下飞机,烈日当头,咸湿的海风扑面,叶声 笙立刻把情绪调整为度假状态。 她穿着鲜艳花色的吊带裙,锁骨和手臂白得发光,边澈也换了同色系的衬衫和沙滩裤,笑一笑:“喜欢吗?” 这句话笑吟吟地落地,叶声笙睨他,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差强人意。” 两人最近的相处又恢复了斗嘴的模式。 边澈要不是知道她在密谋什么,都要陷进这种虚假的幸福中了。 来接他们的专车,是个当地人,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特别热情地替他们打开后车门,说是路总已经在等他们了。 叶声笙被拥着上车,满脸疑问:“路总?” 边澈:“YYBB的投资人之一,他在这里有项目。” 靠在后座上听完前因后果,叶声笙又有意见了,“那你到底是陪我来度蜜月的,还是来谈合作的?我怎么这么惨啊,好不容易出来度假竟然还得跟别人应酬?” 去父留子!必须去父留子! 这种工作狂老公谁爱要谁要! 有句话叫作说多错多,她现在就是暴风雨又要来的架势。 边澈赶紧顺毛捋:“这个岛上的所有珍珠都是他的,一会儿带你去开珍珠玩?” 塔希提珍珠!全球最珍贵的黑珍珠产地。 叶声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川剧变脸都没她快。 “可以给StellaFantasy当珍珠供应商吗?再给我一批好点的珍珠粉可以吗?我想送妈妈一串16mm的黑珍珠项链,已经找了好久了,绝对不能让她被其他富太太比下去!” “我去跟路浔聊,务必让边太太满意。” 都怪叶淮生把富养女儿的策略执行得太彻底了,名车豪宅、珠宝包包,普通的礼物根本打动不了叶声笙,追妻难度直线升级。 边澈现在深谙送礼艺术,既买对的又买贵的,总有撞大运搏小妻子一笑的机会。 车子平稳地开,叶声笙视线随着窗外的美景,唇角降不下来。 湛蓝的天,澄澈的海,还有美丽的黑珍珠…… 都是她的啦。 第58章 女上位更容易受孕 边澈跟路浔去谈合作,叶声笙就在酒店房间换比基尼。 她带了七个行李箱,从衣服到鞋子再到所有配饰,全都是搭配好的,顶级名媛的时尚品位不容置疑,务必保证出街的Look都是满满的松弛感。 每一套毫不费力的造型背后都用尽了全力。 叶声笙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最喜欢的那套泳衣,她在全身镜前反复欣赏了几圈,火龙果色珠光单肩设计,特别显白,最后还满意地对着镜子做了个wink。 不知道边澈要谈多久,她在大床上滚了几圈,开始跟阮晴岚分享自己的蜜月生活,还特别强调要送她一条16mm的塔希提珍珠。 没有女人能拒绝美丽的饰品,阮晴岚张口闭口“谢谢宝贝”,声音里全是笑意。 只有叶淮生带着怨念:“小公主,爸爸就没有什么礼物吗?” 叶声笙故意逗他:“原来爸爸也喜欢珍珠项链呀,那我一定不厚此薄彼,给你和妈妈一人一串。” 边澈解锁房门从客厅进卧室,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棕榈树随风摆动,房间里洒满了阳光。雪白床单上的女人乌发如瀑布,鲜亮的泳衣覆在纤秾如玉的身体上,细白的小腿半翘在半空,莹润的脚趾调皮地动来动去。 像黑白山水画上的一模艳色,已经荼蘼到极致了。 “爸爸,要不然我把你的袖口都换成珍珠怎么样?到时候,你可就是京市有名的珍珠大鳄了……” 趴在床上的叶声笙还在全神贯注地捉弄叶淮生,根本没发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了。 边澈走过去,把手机掷到床尾,在她的身侧躺下。 床垫剧烈地弹动,叶声笙扭头看过来,明艳的脸上还带着骄矜,捂着话筒用口型说:“谈好了吗?” 把她凌乱的头发绾到耳后,边澈无声一笑:“边太太交代的事情,我哪敢懈怠?” 尽管对这个称呼还是听不顺耳,但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口头奖励道:“给你点个赞。” “可以换个奖励吗?” 叶声笙用眼神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换了个语气继续跟叶淮生和阮晴岚撒娇,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们家的氛围真好,边澈安静地听着,出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聊了好一会儿,她挂断电话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在怀里了,而且那个登徒子的手指一直在她腰间画圈圈。 叶声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杏眼圆瞪:“你想干吗?”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换了国家甚至是半球之后,那些在京市的所有不快好像也变得遥远。 “不是说想要孩子吗?”边澈在近在咫尺的耳畔回答。 耳朵一直是她的敏感带,微微的气流和热度不啻于在体内掀起一道飓风,她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竖起来了。 青天白日的,又是刚刚到了这里,所有的羞耻心都在,叶声笙怎么能容忍自己到南太平洋度蜜月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间里造人,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往外用力推他:“你少破坏我的计划,现在是海边玩水时间。” “现在紫外线很强,你不是最怕晒黑了吗?” 叶声笙本来就只穿了一件泳衣,便宜被他占得自然,大掌已经滑到裸露的皮肤上了,她往后缩,锁骨凹出深深的窝,跟他拉开一拳的距离:“你别乱摸……” 男性气息一股脑地压下来,边澈双手撑在她两侧,喑哑的嗓音里全是蛊惑:“这才是头等大事。” 话落,密密麻麻的吻也一并落下。 他舌尖柔韧,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力道,吸吮得她舌尖发麻。 这节奏跟过去不同,边澈忍得有点久,又担心叶声笙有离婚的念头,吻下去的时候一直凝视她的表情。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他又有多迷她。 火龙果色的泳衣被人扯落,她的长发散在瘦白的肩胛间,凸出的樱果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从脸颊到脚趾都泛起粉红。 他的吻顺着唇瓣向下蔓延,游走在寸寸肌肤上,唤醒每一颗敏感凸起,烙下晶莹透亮的印记。 寂静的房间中,只剩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叶声笙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看见一头短发埋首在胸前,挺直的鼻梁像是虔诚地朝拜。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手指松开揪着的床单,胡乱攀上去,精准地抓上他精壮的腹肌。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边澈的呼吸忽然就重了。 他眸色深得可怕,汗珠噼里啪啦地从发间滚落,声音却异常温柔:“宝宝,只想要孩子,不想要我吗?” 叶声笙脑子已经无法思索了,就连耳朵也停止运作,整个人轻得像躺在云朵上。 边澈的吻重新堵上红唇,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沾满春露的玫瑰,只一下,她就哭出声来。 看不得她落泪,他终于满足她。 撕去胸有成竹的伪装,他只不过是一只近情情怯的狼。 两人中间隔得有点久,边澈在层层套叠的玫瑰中缴械投降。同一时间,叶声笙眼前炸开一道白光,她攀上他的颈项,浑身汗湿地承接全部的情动。 南太平洋的海风见证了一场抵死的缠绵。 边澈对刚刚的时长不满,拨开她汗湿的长发,吻上光裸的额头,嗓音倦怠:“累吗?” 叶声笙此刻筋疲力尽,呼吸还紊乱着,没力气踹他,话都说不出,只能勉强瞪他一眼。但是心里快把他骂死,狗男人是吃药了吗?她有一瞬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又该让他写五千字的检讨了。 不过转念一想,边澈绝对是生孩子的可造之才,也就默默地画了个十字,然后原谅了他。 正在胡思乱想着,世界突然一个颠倒,她被人抱坐在腰间。 “啊~”她尖叫出声,攀上他的后颈,怕自己摔倒。 重点是两个始终保持着负距离,片刻都没有分离过,位置调换后,那种酸胀的感觉又来了。叶声笙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弄蒙了,立马捶他要翻身下来。 挣扎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她不敢动了,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你要干吗……” 难得有她唇舌俱废的时刻,边澈很想笑,但他忍住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们 说女上位更容易受孕,要不我们试试?” 他们? 叶声笙警铃大作,她倒吸一口凉气,眉眼轻皱:“你还跟别人讨论过?” “就网上。”他双手握在纤腰上,答得很快,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也很符合她经常在百度上看病的习惯。 叶声笙还来不及松口气,整个人就开始起伏,她难得软了调子:“你别,我没力气……” 可惜那个混蛋根本不体谅她的处境,任凭情丝旖旎,直接用吻消弭她的鼻息,一颠一颠地安抚她:“我有。” 她像是海中跌宕的扁舟,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荡漾。 不知道是疲劳过度还是调整时差,蜜月第一天,叶声笙错过了海滩,错过了晚餐,也错过了异国他乡的那轮明月。 次日清晨,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来,两人昨晚的注意力全在床上,没人记得合上窗帘。 叶声笙被光线刺得皱眉,睫毛短促地眨了眨,慢慢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男人带着青茬的下巴,往上是深邃的五官,往下是瓮动的喉结。 她浑身像被拆解了一样,每个关节都透着股酸痛,想到昨晚那些奇怪的Pose,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找中医帮边澈治病,现在这人是不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得了性/瘾症? 想到这里,叶声笙胸口有团气呼啸而过,一脚踹向始作俑者。 边澈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叫醒方式,手臂收紧,自然地吻了吻她的长发,嗓音还没有醒透:“宝宝,睡好了吗?” 他还敢问睡好了吗? “好你个头。”她几乎是秒回。 边澈反应了一会自己的处境,再撂一眼她的小腹,鬼话张口就来:“生气会影响小蝌蚪找妈妈的……” 岩浆在火山口跃跃欲试,叶声笙不信,但还是降低了声调:“你少胡说。” “为什么度蜜月容易怀孕?”他的眼睛直视她,看起来特别真挚,直接得出结论:“是因为心情好。” 见她皱起的眉心渐渐抻平,他用额头抵着她:“两个人相爱的话,孩子也有感觉。如果一对夫妻每天吵架,总闹分手,孩子也在天上看着呢。” 这话说得就很技术流,叶声笙当年也跟叶淮生说过同样的话,那口气渐渐散了。 边澈见好就收,帮她拉好被子:“我先洗漱,一会带你出去玩。” 浴室响起水声,叶声笙不急着起床,就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昨天落地大溪地后发了一组岛上的照片,因为一直没看手机,点赞数达到峰值,密密麻麻的留言比边澈的生命线都长。 橙子:「哇,好甜蜜,记得给我带礼物」 石半蕾:「怎么没看到公主本人,全都是风景」 隋怿:「怪不得喝酒找不到人呢,原来绝世好男人陪老婆去了」 叶声笙向下划,相熟的朋友全在祝福,不熟的也默默点赞,留言区一片和谐,心情也莫名地好起来。摒弃了一贯的高傲人设,小仙女决定暂时降落凡尘几分钟,她开始回复留言。 回到一半,微信小窗弹出消息。 石半蕾:「玩得开心吗?看看我的苦逼日子,给你的蜜月再加点蜜」 石半蕾:「照片.jpg」 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搭,七八岁的小男孩胖胖的,穿着宋代的衣服,眼睛眯成一道线。 叶声笙尽量往好处想,单手打字:「这个员外家的小公子,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石半蕾:「关系户塞来的,饰演男主角的小时候…」 石导太惨了,就因为太有才华,拍个电视剧还要被塞进那么多资本家的丑孩子。 叶声笙虽然惊讶,也深知娱乐圈的水,石导都拒绝不了的人,想必肯定是个大人物。 也只能安慰她:「尽量给远景,实在不行就开大美颜指数」 石半蕾:「重点是特别皮,我爸让我盯着他,真的是要疯了,生孩子一定要慎重!生一个熊孩子,最少折寿三十年!!!」 生孩子? 叶声笙赶紧把手机丢到一边,不敢再看那张照片,再捂着小腹自言自语:“不怕不怕,爸爸妈妈都是盛世美颜,你一定是最漂亮的宝宝。” 手机锁屏前,她删除了和石半蕾的对话框,把丑照和不吉利的言语通通删掉,这才放心地起床。 踩进拖鞋的下一秒,叶声笙腿软,刚扶着床尾坐好,就看见地上躺着自己最喜欢的那件泳衣。 都不知道他怎么撕得动这种材质,泳衣华丽丽地碎成了三块,像一摊破布。 岩浆还是涌了出来。 “边澈,你给我滚过来!” 第59章 不是想看老公裸泳吗…… 大溪地岛屿很多,边澈选了环境最好人最少的波拉波拉岛,又担心住在水上会影响叶声笙的睡眠质量,所以定了别墅和水屋两间酒店,让她随心情选择。 太阳很大,叶声笙坐敞篷电动车去水屋吃午餐,她鼻梁上架着副太阳镜,棕榈树和白色的沙滩疾风般从身侧划过,烟紫晕染的仙女裙随风摆动,全程都没怎么搭理他。 边澈看不清她的表情,伸手过去捞她的手,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那件泳衣真的是因为不好脱,我才撕坏的。” 叶声笙终于朝他的方向撂一眼。 这话不违心吗?家里的睡裙被撕坏那么多,哪件是因为不好脱,明明就是他有暴力倾向。 边澈见她始终不为所动,叹一口气,想了个弥补方案:“要不你今晚就把我的衣服撕烂,狠狠地惩罚我。” 叶声笙立马甩开他的手,指尖往他胸口戳:“你这个变态,干脆脱光去跳海得了。” 他肩膀碰过去,笑着说:“那你老公的身材就被其他人看光了。” 她冷哼:“又不是很好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司机瞥一眼后视镜,因为听不懂中文,又很快收回视线。 边澈又去攥她的手,那句“为什么突然想要孩子”在舌间冲撞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住,换了个委婉的问法:“怎么不戴婚戒?” 她自从上次跟他吵架之后,婚戒始终没戴,这会儿无名指上光秃秃的,很刺眼。 叶声笙看他第二眼,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 “出来度假而已,干嘛戴贵重的珠宝?” 边澈还想追问,水屋已经出现在视野中,敞篷车的速度也降下来,司机用法语对两人说:“欢迎来到泰拉索酒店,希望你们拥有一个迷人的蜜月之旅。” 叶声笙对他礼貌道谢。 下了车,顺着空旷的停车场望过去,大海的正中央是奥特马努神山,神迹般伫立在眼前,山顶带着薄薄的云雾,犹如仙境一般。 海风微微拂过,完全不同于北半球的热度和触感,叶声笙吸一口带着咸意的空气,胸腔的那股气瞬间散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拍照。 服务人员穿着色彩鲜艳的衣服,送给她一大束栀子花,并引领他们去了视野最好的那间水屋。 叶声笙一进门就被脚下的玻璃地板吸引,边澈拉开客厅的茶几丢了些鱼食进去,立刻吸引了大片色彩斑斓的鱼群过来抢食,有种置身在水族馆的感觉。 午餐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当地的特色美食,波利尼西亚生鱼肉沙拉很赞,鱼肉非常新鲜。 窗外是鼎鼎大名的七色海,脚下时不时有海龟游过,叶声笙这顿午餐用得心情愉悦。 边澈手肘搭在桌沿上,细细观察她的表情:“下午想去哪里?” 她吃一口沙拉:“看你喽?” “那就想先直升机环岛,等到不那么晒了,再去参观珍珠养殖基地?” 他嘴巴说话不好听,但办事还是周到的,叶声笙点头:“可以。” 她喝一口自己杯里的饮品,把吸管递过去,眉眼一弯:“好特别的味道,你尝尝。” 叶声笙已经好久没有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了,边澈身体前倾,嘴巴自然而然地含上那根吸管。 “味道怎么样?”叶声笙的视线蕴含 着很强烈的打探意味。 整个口腔里充斥着发酵的味道,边澈在吐和不吐之间徘徊了一秒,最后忍着恶心咽下去,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很好喝。” “哦”,她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既然你喜欢,就多喝一点。” 这么难喝他竟然不觉得,是不是舌头有问题?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感受到了她的捉弄,边澈举起酒杯,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扬起一个迷人的笑:“气氛这么好,要不要喝个交杯酒?” 叶声笙立马绷直身体,紧紧靠在椅背上,满脸都是嫌弃:“好老派的行为,我才不要。” 边澈没再坚持,他去迷你酒柜拿了瓶苏打水,连喝了好几口才去掉口腔里的那股奇怪的味道。 酒店管家发来消息,说直升机已经备好,他们随时可以去环岛。 波拉波拉岛面积不大,最大的特色就是可以坐海观山,奥特马努神山是一座双峰火山的遗迹。从天空俯视下去,海水清澈湛蓝,沙滩洁白如雪。 叶声笙凑过来问他:“我们能看到座头鲸的迁徙吗?” 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戴着降噪耳机,正要摘下来,被边澈拦住:“现在不是季节,八到十月份才可以,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来。” 下次再来?真的是一个很浪漫的约定,不知多少情侣都有一场关于“下次”的遗憾。 叶声笙那时候才有了种感悟,边澈好像真的在好好做关于结婚的步骤题。 他的身量很高,弯身说话的时候很温柔,把她整个人拢在自己的气息内,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叶声笙突然也很想了解他的过去,歪着头问:“边澈,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出国念书呢?” 她还记得边澈去伊朗参加IPHO竞赛,并当场摔了金牌,那块金牌足以让他直通全球顶级学府。 螺旋桨的噪音响在头顶,蜿蜒的海岸线在眼前掠过。 边澈想起那块被他摔在地上的金牌。 高三那年,礼德国际高中的物理老师带着四个物理学霸远赴伊朗参加IPHO竞赛。出行前,学校对他们几个寄予厚望,因为就连物理教研组的老师都说,今年的参赛队员是他带过那么多届学生里天分最高的。 到底是富裕家庭出来的小孩,边澈对拿奖并没有执念,但有了IPHO的奖牌,哪怕不是金牌,也会收到不少名校的橄榄枝,其中就包括帝国理工。 可以碰巧跟叶声笙在同一个城市。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理想学府,所有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进行的,不会让任何人怀疑。 队里唯一的女队员叫丁瑛,是个性格内向的女孩,老师和其他三个男生对她都很照顾。在比赛指定酒店入住的时候,还专门给她安排了一间单人房。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赛制很磨人,五个小时的理论加五个小时的实验,第三天就有选手崩溃了,不仅喝得酩酊大醉,还半夜闯进了丁瑛的房间。 还好带队老师带着边澈和另外两个男生及时赶到,才没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丁瑛还是被吓到了,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眼泪淋湿了整床被子。 边澈要报警,组委会拦住他,说一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公布成绩的那天才明白,组委会所谓的交代就是银牌换金牌,他们也不是故意包庇那名选手,只是不想玷污IPHO的名誉。 所有人都劝边澈息事宁人,包括丁瑛。她红着眸子告诉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同时她也很需要那枚金牌保送斯坦福。 这是受害者羞耻症,边澈沉默了十分钟,去走廊里给边远牧打电话,他相信一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电话里,边远牧说:“其实你爷爷一直不赞成你出国读书,江江的身体不好,已经在美国了,你要是也走了,家里一个小辈都不在,两个老人的心理和身体都承受不了。” 很多钟鸣鼎食之家,是不希望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出国念书的,一是国外风险大,二是怕他们去追求所谓的自由定居国外。 “我爷爷那天骂我的嗓门,方圆三公里的狼吓跑了,爸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情绪:“我们先不说那个,我同学这事儿怎么处理?” 边远牧沉默了一会,“你同学自己都不要所谓的正义,你又是给谁伸张的?” 边澈笑了。 那块金牌太烫手,所以他当着评委的面砸了。 完完全全地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两人已经从直升机上下来了。 下午两点正是波拉波拉岛阳光最烈的时候,棕榈树之间系着秋千和吊床,远处有穿着比基尼和沙滩裤的外国情侣在打闹。叶声笙把鞋子拿在手里,光着脚丫踩在粉色的沙滩上,长发和长裙一起在风里扬。 很美好的一幅画面。 她突然双手在嘴边扩音,朝他大喊:“边澈,沙子下面有珊瑚的尸体,我可以偷偷把它们打包带走吗?” 真是傻得可爱,想偷偷带走还喊那么大声。 边澈学她的动作,也把手放在嘴边:“不可以,只能光明正大地带走。” 私自携带的珊瑚过不了海关,但是他可以用商业渠道满足她的愿望。 那些曾经的遗憾和无法和解的失落好像都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句轻轻的叹息被海水带走。 叶声笙一回头就看见站在身侧额边澈,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过来的。 他戴着太阳镜,天蓝色的沙滩套装,额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正若有所思地凝视大海,好像在思考怎么才能把海水抽干一样。 不得不说,认真思考的男人真的很帅。 偏偏他又开口:“不是想看老公裸泳吗?” 第60章 我的孩子还在吗 太阳正当头,海面上泛着光,摩托艇上翻出一道道白浪,太阳伞下有人在休憩。 边澈绕过捡珊瑚的叶声笙,踩在细软的沙子上,边走边解衬衫扣子。三秒后,衬衫落地,男人的裸背出现在视线里。 天气太热了,他的汗肆无忌惮地流下来,顺着下颌蜿蜒在光泽皮肤上,滑过起伏的胸口,没入腹肌中。 不能适应海面的反光,叶声笙微微眯着眼,远处沙滩椅上的比基尼美女也看过来。 边澈继续往前走,海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他回头看她,笑容比太阳还灿烂。 “老婆,我脱了。”他的手搭在裤腰上,人鱼线的尾端若隐若现。 叶声笙在原地站着,三秒后,脸上的无语转为胸口的闷气。 她冲过去从背后朝他扬水花,“你这个变态,要是被别人看见裸\体,你就死定了。” 紧接着,边澈把她拽进海里,力气太大,她直接摔进他怀里,双手自然地环上他的后颈:“我的裙子……” 彻底湿了。 海水温温地浸在腰间,他的黑眸黝黑,嘴角挂着肆意的笑,像是故意勾引的秘密武器。 “怕你老公被别人看?” 这种压制性的气息让她心跳加速,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打趣,那眼神分明是“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被人看”“你是爱我的只是不承认而已”“要是介意我就还是只给你看”…… 叶声笙看着这张脸失神,明明还是以前恶劣的样子,她以前很讨厌这样的他,怎么现在觉得这么勾人了呢? 她又气又恼:“我是怕你有碍风化,被当地的警察抓起来……” 骂到一半,发现他的指腹在裸臂上摩挲,体温顺着相接的皮肤传导。 叶声笙整个人往后缩,瞪他:“你怎么随时随地都在发情?” 边澈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唇上,一点没有被拆穿的心虚:“我们还没在海里亲过。” “……” 叶声笙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轻轻松松就被他吻到腿软,最后还是边澈把她抱到了车上。 她把 脸埋在他胸膛,抬眼偷偷打量他,边澈又恢复了那副慵矜不羁的样子,像刚刚要裸泳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这份游刃有余,真的令人佩服。 叶声笙气得隔着衬衫咬了他一口,边澈也不恼,只一味笑。 旋转、跳跃,原来这就是解锁新场地的快乐。 天边出现红色的霞光,海风也渐渐凉爽,两人回酒店房间重新换了干爽的衣服,直接驱车前往珍珠养殖基地。 叶声笙不想跟边澈的投资人寒暄,就打发他去找路浔喝茶,自己独自上了船。 湛蓝的海上,周遭有海鸟环绕。 接待她的女人叫Tehamana,要不是提前打听了年龄,叶声笙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丰满女人只有十六岁。 船上很简陋,但是很干净,她在桅杆下找了块干燥的地方坐下。 听着涛声,叶声笙用法语问Tehamana:“你每天都在船上,不用上学吗?” “阿爸说养珍珠就可以赚很多钱,不用去上学。”Tehamana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被她看一眼都觉得脸红,幸好皮肤黑看不分明。 叶声笙脑袋懵了懵,没想到这里的人是这样想的,“那你去过其他地方吗?” “没有,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我丈夫说结婚之后会带我去法国看埃菲尔铁塔。” 她脸上的幸福太明显,叶声笙一时无言,只能扭头看着一望无垠的大海:“还有多远才能到呀?” Tehamana用手指给她看:“快了,就在前面三海里的地方。” 这里是法属伯尼尼西亚的南部,不管温度还是纬度,都是塔希提珍珠品质最好的地方。 叶声笙把珍珠养殖想简单了,她以为在母贝中植入珠核,然后等上一两年,就会得到完美的黑珍珠。所以当她看见一只只黑蝶贝从铁栅中浮出水面的时候,心情很难不复杂。 Tehamana跟她解释:“我们定期要把母贝从铁栅中取出来,清除上面的寄生物。” 叶声笙尽量压抑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嘴巴张张合合:“它们不是散养在海底吗?为什么要关在铁栅里面?” “养殖笼在海水里起起伏伏,珍珠质才能均匀地生长,这样才有很多的概率可以得到完美的珍珠。” Tehamana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当着她的面剜开一枚黑蝶贝,手指利落地从蚌肉中挤出十几颗珍珠。珍珠大多是巴洛克,只有一颗灰色是正圆,泛着紫色的伴彩。 她显然很高兴,捏着那颗正圆的灰色珍珠,笑着对她说:“这是你带来的幸运,这颗珍珠送给你。” 蚌肉还在壳内蠕动,叶声笙突然小腹一阵抽痛。 不知道是不是船晃动得太厉害,她竟然还吐了出来,眼前跌宕成一片黑暗时,耳边响起Tehamana的尖叫,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餐厅临海。 木质露台上,太阳伞被风吹得扑簌作响,旁边有厨师在烤海鲜,空气中弥散着食物的香气。 边澈的视线里,载着叶声笙的那艘船渐渐消失成一个小点儿,他捏起杯子喝一口茶。 带着果香的茶,不太符合他胃口。 对面坐着个气质跟他截然不同的男人,路浔穿着白T黑裤,一身精英气质。 他顺着边澈的视线看出去,唇角难忍笑意:“边总是个好男人。” 边澈终于收回视线,一点都不含糊地应下这个褒奖:“你羡慕不来,这是天生的。” 两人私交甚笃,开句玩笑也不为过。 旁边的服务生把烤好的海鲜送上来,边澈问他:“这里的珍珠可都是土皇帝Robertwan的,你突然跑来插一脚,不怕他找你麻烦。” “他是全球最大的塔希提珍珠供应商,应该不会在乎我这种无名之辈。” 路浔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凸起的腕骨,线条硬朗。 “你还无名之辈?”边澈散漫地戳穿他:“你可是把Rikitea岛的珍珠垄断了。” 全球最好的黑珍珠在大溪地,全大溪地最好的珍珠在Rikitea岛。 “生意而已,大家各凭本事。” 话题断在这里。 边澈没坐一会儿就频频看表,叶声笙不在身边,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最新最全的小说尽在书香门第:SXMDI.COM 第八次看表后,他终于没了耐心:“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 路浔手机震,他用餐巾擦了擦手接通电话,下一秒,眉间轻微褶皱:“你们加速回来,我让救护车在岸边等。” 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入目便是刺眼的白,叶声笙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全球的医院都是白色系,就连大溪地也不能搞个森林系的主题病房吗? 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昏倒前的场景,她看到被开膛破肚的黑蝶贝,小腹突然疼得厉害。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掠过很多念头。 头晕呕吐小腹疼,不管在哪个影视剧里,这都是怀孕了的症状。 边澈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了,他左手抓过她的手放在脸侧,右手落在她的小腹上,眸底有掩饰不住的慌乱:“老婆,你感觉怎么样?” 叶声笙更加笃定了。 心脏像被重锤击中似的,一抽一抽地疼,她攥紧被角,眼尾渐渐红了,“我的孩子还在吗?” “孩子?”边澈的动作僵住,仿佛所有的关节都锈住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怀孕了?” 空气中响起男人的轻咳声,路浔拿过医生手里的报告单,好心地帮这对抓马夫妻翻译病历:“边太太,你的病是肠胃炎,细菌感染引起的。” 空气像是滞住了,在叶声笙的床边寸寸凝结。 房间里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还见证了她的丢脸。 她身体僵在病床上,只微微转了转眼珠,给边澈一个暗示。 边澈那么聪明一人,立刻心领神会,他帮路浔把门打开,摆出一个送客的手势:“路总请回吧,我老婆要休息了。” 路浔也觉得尴尬,走得干净利落。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边澈重新坐回床边的时候,叶声笙已经拉高了被子,整个人埋进去,连一根手指头都没露出来。 刚刚太尴尬了,实在是不想见人。 边澈去拉被子,拉不动。他抿着唇,不敢让自己的笑意太明显,压着音量说:“你怎么会以为自己怀孕了?” 刚要再掀被子,叶声笙已经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哎呀,你好烦。” 边澈把她抱起来,摸了摸她的长发:“医生刚刚给你输了液,现在好点了吗?” “你想笑就笑吧。”她在他怀里挣了挣。 边澈把下巴搁在她颈窝,有点无奈:“你生病了,我怎么笑得出来?” “我们两个明明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为什么你就没有得肠胃炎?” 叶声笙还憋着火:“而且我怀疑你的小蝌蚪有问题,要不然我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怀孕?” 他们从结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避孕,他体力还那么好,每晚都不止一次,她怀疑自己怀孕也是有理有据的,哪知道竟然是得了肠胃炎。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了,边澈问:“看到珍珠了吗?” 靠在他颈窝的小脑袋突然就蔫了。 叶声笙想起了在船上的那一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来了,情绪突然变得很低落。 “珍珠养殖跟我想得一点儿都不一样……” 她自诩不是圣母,也没有慈悲到餐餐吃素,可那看到那些黑蝶贝被关在养殖笼好几年,唯一上岸的机会就是死亡,心里莫名地感到哀伤。 它们和水貂和狐狸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在狭小的环境中度过了短暂的一生。 边澈不知道她在船上发生了什么,也就没什么劝解的思路,只能追问下去。 “哪里不一样?” 病房里开着空调,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他扯过被子抱住她,连人带被地收紧进怀里。 叶 声笙不知道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会不会有人懂,但她急于找人认同她的观点。 “你懂那种感觉吗?黑蝶贝被植入珠核关进监狱里,每时每刻都在流泪,最后刑满释放的时候就是它们的死期……” 边澈试着理解她:“你是觉得人工养殖太残忍了?” “何止是残忍,简直是太残忍了。” 叶声笙抱怨之后,精神又回来了,“如果黑蝶贝是在自然的情况下,为了生存产生珍珠也就算了,现在是人类故意折磨它们。” “你试想一下,如果胆结石是外星人的宝贝,他们专门不让我们吃早饭,不许我们多喝水,目的就是让我们患上胆结石,残不残忍?” “最可怕的是养殖珍珠的原住民他们根本都不觉得,你又没办法指责他们,这是他们赚钱的工具,我再也不想设计跟珍珠相关的珠宝了……”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虽然我个人的力量很小,但是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觉醒的……”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一会,又开始找边澈的茬:“我现在很怀疑你的人品,你怎么会交到这么坏的朋友?” 边澈对自己人品有着清醒的认知,所以有问题的只能是路浔。不过想要珍珠不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吗?现在倒打一耙全栽赃到他头上。 但他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吻着她的发顶认错:“是,都是我的问题,我先带你回酒店休息吧。” 叶声笙从他胸口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黑蝶贝都快被人灭族了,你还能睡得着?” 边澈:…… 第61章 宝宝,说你不会离开我…… 还能怎么样呢? 小妻子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边澈吻着安慰了一会儿,回酒店的路上又发誓要做一个有爱心的人,终于让叶声笙展露笑颜。 幼稚的小心思被人理解和认同,她开始跟他讲自己在英国设计学院的生活,聊她和同学去买钻石被宰的事,还说起国外男生追人的花花手段。 他很识相,没有打断她,只是在聊最后一个话题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变得明显。 有高雪莹做眼线,边澈自然知道她在英国有多受欢迎,也知道那些男生为了博她一笑做了多少努力。这就体现了岳父大人富养女儿的好处,叶声笙从小眼高于顶,一般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无论如何,还是不爽。 下车的时候,他就有点沉默,叶声笙听着他的心跳,俏唇抿起细微的弧度:“你怎么不说话?” 边澈全程抱着她,眼皮掀起浅浅一层:“毫无竞争力的对手,我一般都不予评论。” 贱死了。 叶声笙晚上想要看星星,两人晚上就住在了水屋。每一栋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又是夜里,长廊上静悄悄的,只有沙沙的海浪声。 回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泡澡,边澈让管家熬了清淡的粥送来,她没什么胃口,喝两口就上床躺着了。 边澈今晚乖得很,尽管身上发烫,但是一件衣服都没脱她的。 叶声笙在他怀里仰了仰颈子,笑意在双眸间流淌,莹白的小脸似黑莲般绮丽,温馨提醒:“你要是难受的话,可以离我远一点。” 边澈吸一口气,把她圈得更紧了,“异国他乡我胆子小,要这样抱着才有安全感。” 通过最近的点点滴滴,她知道怎么治边澈了,故意挣了挣:“这么烫怎么睡?” 就是这句话惹了祸,他把上衣脱了,炽热的唇密不透风地吻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浅尝辄止,第一秒就是伸舌头,追着她的软舌纠缠,啧啧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暧昧,好像把之前醋意都融在吻里。 酸死他得了。 亲到最后,叶声笙的嘴巴都麻了,两瓣唇又红又肿,嘤嘤的声音像猫叫一样挠人,边澈更燥了,最后还是去洗了冷水澡。 他的原话就是,他虽然是个禽兽,但是很有底线,绝对不会对生病的她下手。 南半球的夜晚好美,幽深的夜幕上中挂着完全不同的星宿,边澈凝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声笙安安分分地在他怀里躺着,困意全无。 他的掌心落在她的胃上,暖意从肌肤相贴的地方开始蔓延,她不依不饶地开始追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她的嗓音带着特有的腔调,更像是撒娇。 人一旦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就会患得患失,反复向对方确定爱意。 但示爱对男人来说真的太难了。 边澈喉结不可控地瓮动了下,好像有什么在喉咙里烧,他轻咽了下嗓:“记不清了。” 她凝着眉,故意问他:“要是我当初真的跟别人谈恋爱或者结婚怎么办?” 边澈语气含冰:“你比较之后自然会知道,谁才是全世界最好的。” 他身上的刻薄劲儿又上来了。 可叶声笙却觉得欢喜,她扬起那双艳潋的水眸追问:“你说你高中的时候喜欢我,可是大学我们分开那么久,你为什么都没有变心呀?” 月光照在海面上,落地窗的纱帘大敞,银色的光淡淡洒进来。 他的额发还湿着,漆黑深邃的眉眼凝睨着她:“从小到大,我身边好像就只有你一个异性。” 这是什么鬼理由?跟“全世界只有一个男人你会跟他结婚吗”有什么区别。 叶声笙捏他侧腰,脸色愠怒:“你什么意思?” 边澈轻抿着唇,唇角的弧度带着些魅惑的模样,“是我眼里好像就装了你一个女孩,其他女孩子我感觉不到她们是异性。” 这句话大大取悦了叶声笙。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璀璨的星辰。 “就是像电影画面一样,只有我是彩色的,其他人都是黑白的?” 哇!也太浪漫了。 每一处都喜欢,每个动作都勾人,边澈觉得自己的自制力变差了,他俯在她头顶,压着声:“我一天只能洗一次冷水澡,你要是再不睡,后果自负。” 叶声笙吓得立刻闭眼,精致的小脸贴上他胸膛,像小猫一样温柔地蹭了蹭。 她枕着心脏的搏动声入眠。 边澈盯着她看了好久。 他真的太喜欢叶声笙了,即使现在人就在他怀里,也有种如梦似幻的不实感,很像摘下星辰的不可置信, 两人分离异国的时候,边澈经常仰望漫天星辰,想着她会不会也碰巧在看同一片夜空。 如今,梦想成真了。 没定闹钟,两人睡到隔日自然醒,叶声笙是被饿醒的。 她洗漱的时候,边澈已经让人安排好了早餐。 餐桌上那么多好吃的,她却只能喝寡淡无味的白粥,叶声笙眉头皱成一团:“我觉得我不是肠胃炎,就是昨天看见黑蝶贝被解剖刺激太大,加上那个腥味才吐的……” 边澈却难得坚持,一点没因为她撒娇而妥协,高冷如斯地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再忍两天,别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你根本就不爱我。”她小声抱怨。 边澈不跟她斗嘴,只轻拧了她脸颊一记,威胁道:“需要我给岳父岳母打电话告状吗?” 叶声笙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喝粥。 后面的行程,全都听他的安排。 出海看了鳐鱼和黑鳍鲨鱼,去参观了水上玻璃教堂,浮潜看到了好多热带鱼和海龟,去做了网上很火的鸡尾酒Spa…… 白日形影不离,夜晚水乳交融,喜欢没有说出口,但她感到了热烈的爱意,胜过千言万语。 离开大溪地的前一晚,两人又做了。 边澈说减少次数可以保证小蝌蚪的质量,他前戏做得很长,说了很多情话,叶声笙像是拉满的弓,在他唇舌上浮浮沉沉。 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又酥又麻,醉酒一般的感觉。双手胡乱地攀上去,红唇印在他的喉结上,反复折磨那一小块肌肤。 喘息声中,蕾丝内裤离开身体,南太平洋的风灌了进来,叶声笙不由得夹紧双腿。 可她忘记了,边澈的头还埋在那里,双手插进他汗湿的短发里,连脚趾都泛起粉红。 丝滑的触 感层层舔舐,缠绵辗转在叫嚣的玫瑰上,水源一路浇灌。 边澈抬起头,眸底暗沉的光汇到一起,像在盯梢即将享用的猎物,嗓音低沉:“宝宝,说你不会离开我。” 她的脸颊和眼尾都是迷乱的红,抽抽搭搭喊他的名字:“边澈……” 他在床上不会心软,望进她眼睛,声音异常温柔地重复一遍:“宝宝,说你不会离开我。” 身上所有的敏感点都被人掌控,终于蚕食了她的理智,叶声笙低语:“不离开,你快点……” 话还没说完,身体立刻被束进一个有力的怀抱,边澈唇瓣扬起乖戾的弧度:“记住你的承诺。” 一晚上被他逼着说了很多承诺,呻吟和娇喘交织在一起,他们像世界上最完美的榫卯结构,任温热的体/液交换。 波拉波拉夜未眠。 这趟旅行结束的时候,边澈的左手腕内侧多了一个文身,是用一串大溪地语拼成的字母“S”,那句话在大溪地语的意思是“拥有你,是我全部的野心”。 叶声笙看不懂那串字母,就问他是什么意思?他说是小蝌蚪找妈妈,又被人捶了好几拳。 飞机落地时候,已经上午九点。 甫一下机,叶声笙还有点不适合北半球的气候,薄衫外面又罩了条围巾。 边澈把她送回御龙湾补眠,自己去了公司开会。以他日理万机的程度,她很难想象他竟然真的抽出十天的时间陪她度了个蜜月。 不过代价也是挺大的。 据说总裁办等着他审批的文件已经堆积如山,还有无数的会议和应酬,估计他又有好一阵子要忙。 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时差总算是调过来,刚一开机,就收到了付芷橙的盛情邀约,说想吃最近很火的一家小龙虾。 要说叶声笙对整个蜜月之旅有什么不满,那一定是饮食。 她在大溪地犯了肠胃炎之后,饮食一直被边澈管控,后面他已经草木皆兵到了变态的程度,只要是没听过名字的食物,一律不允许她碰。 所以听到“小龙虾”三个字,舌尖上的每一颗味蕾都在叫嚣。 宽阔的街道烟火蒸腾,香味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 付芷橙选的这家网红店,就在美食街的尽头,晚上八点,店里桌桌爆满,他们在户外找了个位子。 小龙虾和啤酒一起端上来的时候,叶声笙才真正有了落地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体验这种人间烟火气了,这才是人类应该吃的食物呀。 她戴着一次性手套,剥开通红的虾壳,一边用龙虾尾蘸蒜泥,一边抨击付芷橙。 “高糖高盐还是油炸,你知不知道这顿小龙虾的热量有多高?” 付芷橙无所谓地吸吮汤汁,脸颊徐徐地动:“大家都是凭本事胖的,再一起去上私教课不就好了。” 啤酒罐拉环“呲”一声响,她捏着罐身喝一口,对她眨了眨眼:“蜜月度得怎么样?” 叶声笙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脸颊徐徐地动:“挺好的呀。” 微风拂过,树枝细微地晃,栀子花落在桌上。这种花在大溪地随处可见,她有瞬间的恍惚,很快又反应,唇角不自觉上翘。 付芷橙看她眉眼含春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已经和好如初了,她用啤酒罐轻轻碰叶声笙的那罐,微微叹了口气:“我的真命天子到底在哪?” 她视线凝着某个空无的点,眼里带着迷茫:“好羡慕自己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谈起恋爱浑身是胆,喜欢谁就要把他斩于马下,受伤了也不怕。现在每次接触一个男生,我试探他,他试探我,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他也知道我在试探她,但就是谁都不坦坦荡荡地敞开真心,这种感觉真的没劲儿透了。” 叶声笙沉默。 感情是多么幽深绵长的事情,她经历得不多,嫁给边澈更是阴差阳错,就知道爱情哪有什么固定模式? “要不你也去找个死对头谈恋爱?” 这个意见可太有建设性了。 付芷橙的拳头头硬了,易拉罐捏得窸窣作响,她抻平的嘴角代表了态度——就无语。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突然问:“差点忘了,你最近不是在备孕吗?怎么喝酒了?” 叶声笙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就几口啤酒,没什么关系吧?” “别了,既然是备孕就严格一点,你和边澈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我们刚结婚又不着急,网上不是说,一年之内怀孕都是正常的嘛。”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橙子说得有道理,不过边澈最近太忙,估计要等上一阵子了。 夜风凉爽,流云遮住半边月亮,店里放着好听的音乐。 黑色的车里下来一个男人,手机在掌心转来转去,电话那端始终无法接通,他径直朝小龙虾店走去。 叶声笙还在跟付芷橙分享这趟蜜月之旅的趣事,一片阴影兜头而下。 那一秒嗅到空气中熟悉的松香味道,她突然心跳加速。 边澈目光盯着她,语气阴恻恻的:“不接我电话,还出来喝酒,胃疼好了吗?” 有人来抓不听话的小妻子了。 第62章 怀孕宝典 虽然身心愉悦,但求子之路并不顺利。 四月的最后一天,叶声笙去卫生间发现大姨妈再一次如约而至的时候,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结婚已经半年有余,开荤也已经四个月了,边澈每晚狼人上身,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怎么小蝌蚪还没有找到妈妈。 不能侍孕行凶,就还得去参加周末的慈善拍卖晚会,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后面需要她以恒基集团孙媳妇身份参加的社交活动会越来越多。 婚前有阮晴岚挡在前面,婚后就只能自己直面那些刀光剑影了。 想当初,她跟祝泽退婚闹得沸沸扬扬,边家又极重颜面,能这么快同意联姻,除了边澈本人的心意之外,未必看重的不是门当户对。 这一点,从辛甘棠对她和对Eva截然不同的态度就可窥探。 叶声笙从小养尊处优,自然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她只是想再拖几年而已,最好拖到怀孕生子。 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锅还得边澈来背,于是毫无缘由地发了一堆怒气冲天的表情包过去。 「火冒十八丈.jpg」 「咬牙切齿.jpg」 「我不跟你好了.jpg」 「等下把你卖给寡妇.jpg」 京市CBD中心,YYBB十六层的会议室内,气氛也淬了火一样。 因为泰国YYBB仓储中心着火,整个四月的财务报表非常难看,集团二十几个高管,副总以上级别,轮着站起来汇报。 边澈沉着脸坐在主位,眼皮都不抬。 一连三天都是这种状态,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彭宇给他添了水。 边澈开会的时候很少打官腔,都是直接下指令:“加大营销部门的投放,还有购物节的方案我这周要看到,一定要将舆情降到最低,五月的财务报表要是还是这样,你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YYBB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边澈的管理能力毋庸置疑,在场的也都是跟着他打下江山的功臣,熟知他的脾气,一时间眉头紧锁,面容严肃。 彭宇换了个轻松的调子,他把笔记本投屏,拿出竞争对手的方案进行对比,针对总裁圈出的几处标注重点传达。 边澈一言不发,高管们也就人人自危,整场会议多听少说,毕竟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大家都懂。 氛围诡异得几乎让人没有喘气的时刻,桌面上有手机连续振动的嗡声。 彭宇眉心一跳,正想着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个时候给他上眼药,大屏幕上同步弹出消息的提示音。 “嗖嗖嗖嗖”,连续四声,大屏幕被表情包刷屏。 电脑是边澈的,微信也是他的。 彭宇反应还挺快,只表情扭曲了一秒,就眼疾手快地把屏幕合上。下面的高管们也都眼观鼻鼻观心,突然忙碌起来,垂头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的,拍拍屁股调整坐姿的,气氛陡然变了调儿。 只有边澈出奇的淡定,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抬腕看了看表:“会议继续。” 彭宇在脑袋里咀嚼“等下把你卖给寡妇”那几个字的时候,双肩忍到发抖,欲盖弥彰般地喝了口水。 会议结束,“总裁要被夫人卖给寡妇”的消息不胫而走。 YYBB的福利一直是业内顶级,除了健身房和图书馆,还有四荤六素的自助式午餐。 午休时间,员工们陆续去食堂吃 饭,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今天的最新八卦。 “真没想到,边总跟夫人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 “上次,边太太来公司的时候我在一楼见到了真人,脸好小,五官超级美,比一线小花的气质都好。” “我也看到了,她对我说了声谢谢,一个人怎么能又温柔又高冷。我当时就对自己异性恋身份产生了怀疑,如果是总裁夫人,我可以。”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书香门第,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SXMDI.COM 有人转移话题:“重点难道不是边总吗?我一直以为他那种大魔王,私底下肯定也是高冷禁欲的,没想到跟总裁夫人相处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女同事星星眼:“好宠啊,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种话题一聊起来就会兴致勃勃地无限延伸,被同来食堂用餐的彭宇听到。他眉头紧锁,用指节在他们桌面上轻敲三下:“不要拿老板开玩笑,注意点影响。” 众人噤声,但唇角还是愉悦的。 而处于舆论风暴的边澈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倚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给叶声笙打电话:“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被卖给寡妇?” 叶声笙因为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她抱着小腹躺在床上,无名火还是没消:“我来大姨妈了。”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生理期荷尔蒙紊乱想把你卖给谁就卖给谁,二是这个月的求子又失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罪人。 边澈不明白,她为什么对生孩子这么有执念,但也不敢轻易反驳,毕竟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想了想,换话题:“你猜刚刚发消息的时候,我在干吗?” 叶声笙心想我管你在干吗?只要你能收到信号,就要接受我的诅咒。 YYBB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毫无遮挡,大片的阳光照进来,边澈站在光里,眉眼和肩身都镀着光,像被镶了金身一样。 偏偏声音里满怀恶意:“我在开会,你的消息被投屏了。” 一秒,两秒,三秒,尖叫声在预期中传来。 叶声笙快要疯了,对着手机怼—— “你开会怎么还登录微信,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YYBB要破产了吗,为什么只有总裁一台电脑可以投屏?” “我三年之内不会再踏入你们公司一步,绝不!” “你损害了我的名誉,等着收我的律师信吧,混球!” 叶声笙气呼呼地挂了电话,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又恢复成病恹恹林黛玉的模样。 同时心里暗暗发誓,等她怀孕了,一定要把这个狗男人踹了——必须去父留子! 边澈觉得自己真是擅长攀登高峰,而且是珠穆朗玛峰。 明明惹了家里的小祖宗,回去又要哄半天,但心情就是不由自主地愉悦起来。 他不太喜欢缘分这个词,美好的相遇可以用它解释,丑陋的分离也可以用它遮掩。所以,但凡能人为,就说明天命如此。 如果没有五岁那年的相遇,他不会在假装心脏病发的时候记住这个流泪的女孩;如果边江被救护车拉走那天,她没有在天台上对他伸出白嫩的小手,他就不会被她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如果在马尔代夫的Vella里,她没有穿着一件裸粉色的泳装在他面前走过,他的心也不会好端端地就丢了。 甭管用了什么手段,他能跟叶声笙结婚,那就是天命。 所以,边澈在主卧门外吃了个闭门羹,也是天命。 这几天他繁忙依旧,但是假期堆积的工作量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彭宇想到“总裁要被夫人卖给寡妇”的事情,晚上就没敢给他安排应酬,六点准时结束所有行程。 天边的橘红渐渐褪色,远处只剩黯淡的云斑,御龙湾的夜灯已经点亮,环形瀑布上飘着玉兰花的残瓣。 叶声笙趴在露台上,看园丁给泳池换水。天气凉,只有Model时不时跳进去狗刨,最后都会蔫头耷脑地被娟姐拎出来,次日再送去狗德学院上课。 倏地,卧室门外传来挠门的声响,还有Model的哀叫。这个小坏蛋,肯定是又犯了错,逃到二楼躲避娟姐的追杀。 她裸足下了露台,拖鞋都来不及穿,准备英雄救美。 卧室门早就落锁,而且叶声笙这次学精了,把所有备用钥匙全部收为己用。 她旋开门锁单手按下,探出头温柔低语:“Model,你又做什么坏事了,快来姐姐房间躲着……” 不料,房门被人大力拉开,Model呜呜两声逃走了。 叶声笙视线里猝不及防地闯进一道身影。 关门已经来不及,下一秒,眼前一阵跌宕,她被人不打招呼地拦腰抱。 “啊啊啊啊,你赖皮!” 边澈把人抱到床上,唇角勾起一抹顽劣的笑:“这叫兵不厌诈。” 叶声笙在他怀里又踢又打,“你是不是虐待Model,它怎么可能帮你骗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Model知道爸爸是好人。”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整个人快要气炸:“混蛋,你敢占我便宜!” Model叫她姐姐,却叫边澈爸爸,换言之…… 他不回答那个死亡问题,大掌揉上她的小腹,眼里带着心疼:“还难受吗?” 边澈过去不知道女孩子经期到底会有多痛,直到叶声笙给他讲了个笑话。 她说以前每次姨妈的时候都会很痛,尤其是第二天,但神奇的是,最痛的那天睡眠质量会特别好。她一直以为这是身体的应激反应,后面高雪莹跟她同住才发现根本就叫不醒她。 也就是说,她根本不是睡了,而是痛得晕过去了。 叶声笙是把这段经历当成笑话讲给他听的,可边澈却笑不出来,心疼得要命。 他总是会想,要是他在,会不会让她好受一点。 男女之间的体温差别可真大。 小腹上传来阵阵暖意,她还没忘记谴责他:“你已经被打入冷宫了,来我卧室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精品小说都在这连载呢:书香门第(SXMDI.COM) 边澈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掌在原地摩挲了几下,意有所指地说:“等你姨妈结束,再把我打入冷宫,这两天我给你暖床。” 叶声笙听懂了,他在自荐枕畔,哪怕是以暖床的名义。 她把头扭向一边,用即使身体很虚弱,但仍然要压他一头的气势:“切,谁稀罕。” 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空气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温玉的指腹捏了捏她的耳垂,边澈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沓文件:“宝宝,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能有什么好东西? 嘴上嫌弃,脑袋却不由自主地扭过来,眯眼看他:“什么?” “怀孕宝典。” 他气音撩人,惊得叶声笙一下就坐了起来,“怀孕宝典?!” 边澈顺势把她揽进怀里,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自己看。 叶声笙觉得烫手。 但还是翻了。 标题就是:「怪不得一直怀不上,原来是姿势不对」 从第二页开始,宝典里详细介绍了子宫前位和子宫后位受孕难易程度,以及这两种情况最适宜受孕的姿势,还用彩色的卡通漫画做解说,叶声笙越看脸越烫,最后恼羞成怒地把怀孕宝典往旁边一丢。 她趴在他的肩膀上,软腔里藏着浓浓不满:“我都不知道自己的子宫是什么位置?” 边澈捏了捏她的后颈:“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才不要。” 医院的某些检查真的让人很羞耻,叶声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倘若不是男女构造不同,她真的想让他也去体验一下阴式B超的酸爽。 “没关系,那我们之后就每晚做两次,这样不管是子宫前位还是后位都不怕。” 叶声笙:“……” 每晚两次? 那还看什么受孕宝典,他干脆去练葵花宝典得了。 男人不靠谱,这种事又不能求助闺蜜,叶声笙只能上网搜相关信息。可不知道是哪个搜索词出了问题,不是查询不到,就是相关搜索涉及色情根本打不开…… 无语。 就这么 靠着这个边澈暖床度过了几天,转眼就到了周末。 五月的晚暮来得很迟,过了六点,天际才染上暗色。这是一年中京市最美的季节,空气里弥撒着槐花香。 京鑫集团的慈善晚宴办得很隆重,加长版劳斯莱斯入场,车窗外是百米长的红毯和大片的镁光灯。 辛甘棠本人虽然没到场,但代表恒壹集团的爱心拍品却是她提供的。上次那个保险箱,叶声笙偷偷打开看过,里面躺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估值在百万左右。 现场衣香鬓影,大咖云集,在十几度的天气里言笑晏晏。 因为邀请了很多明星出席,不少粉丝举着灯牌蹲守,视线轰轰烈烈地盯着红毯入口。 那时候夜风微卷,树影摇曳,叶声笙一身高定礼服下车。她明眸皓齿,下巴高高抬起,小腿纤细笔直,耀眼得像暴雨夜里的闪电。 粉丝纷纷躁动起来,可没人知道这是哪个明星,只举着手机疯狂地拍。 叶声笙在签名墙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接受主持人的访问,低调地进了内场。 慈善拍卖会的内场选在宝格丽酒店的宴会厅,现场布置得如同艺术殿堂一般。雕塑、油画、珠宝……各种爱心捐赠的拍品都是百万级别。 也就大概明白了辛甘棠那份拍品的苦心——既不能出挑,也不能失礼,中庸之道,最为得体。 郑太太款款而来的时候,高跟鞋声清脆撩耳,红唇中跃出一句大惊喜:“声笙,来了怎么没喊我?” 边太太有两位,声笙只有一个,一声称呼,可见情商之高。 她跟想象中上位的小三确实不一样,短发干练,衣着简单,年龄在三十岁上下。 叶声笙露出熨帖人心的八齿笑,寒暄道:“看你在忙,我就去欣赏今晚的拍品去了。” 郑太太态度轻松地说:“很感谢你今天赏脸。” 她的态度太谦逊了,谦逊到叶声笙根本讨厌不起来,也就明白了这个女人能拿下京圈顶级豪门的掌门人,靠的可真不是那张脸。 她一带而过地回:“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本来就该来的。” “我听说你在做自己的珠宝品牌,有没有兴趣入驻实体?” “考虑过,但是我们工作室的不做量产,品宣没有太大意义。” 郑太太朝侍应生招手,两杯香槟很快送到她们手上,她向叶声笙举杯:“尊重自己设计的每一件作品,你是真正的艺术家。” 不谄媚、不塌脊,没有九十九道弯的话术,眼睛真诚地看着她,一段话就让人产生好感。 叶声笙感受到这位郑太太的过人之处了。 原来这就是辛甘棠每天需要打交道的人,这种人际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 ……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书香门第(SXMDI点COM) 这样的场合,和不认识的人一直Social不失为一种折磨,她跟几个眼熟的名媛打了招呼,就去了厅外的花园透气。 边澈最近忙得连轴转,边老爷子有意让他接班,把集团下属的一块新业务交给他经营,他本来是拒绝的,后面不知道边江找他聊了什么,这事儿就成了。 那么叛逆一人,竟然会听边江的?简直是全球十大未解之谜。 正思考的时候,屏幕叮一声响,边澈来消息:「几点结束,我晚上去接你」 回得正入神,一路没抬头,到蔷薇花墙的时候差点撞了人,那会儿才抬头看人。 梁煜指间夹了根儿吸到一半的烟,正在空气中慢慢燃烧,两人的视线不足半米,他反应很快地移开手臂倒退一步,把烟头按灭在立式烟缸里。 叶声笙这才反应过来,她误闯了宴会厅的吸烟区。 夜风微微凉,吹得裙摆扑簌作响,她把额前的碎发绾到耳后:“不好意思梁老师,打扰你吸烟了。” “刚刚没烫到你吧?” “没有。” 叶声笙上下检查了一遍裙摆,确认衣服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要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穿了带着窟窿的高定招摇过市,那她明天就可以移民火星了。 “你也来参加慈善拍卖?” 要是陌生人,她可以扭头就走,高冷得半个眼神都不给对方,可偏偏是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真尴尬。 梁煜不知道怎么理解的,迟疑地笑笑:“请假不容易,还是郑太太亲自给石导打了电话,我才获得了一天短暂出逃的时间。” 叶声笙想起来了。 石半蕾从她进组那天起就开始抱怨,说她爸爸拍起戏来六亲不认,简直是伴君如伴虎。所有工作人员每天十六小时连轴转,她别说请假了,就连洗澡的时间都压缩成了特种兵。 所以梁煜能来拍卖会,郑太太确实面子很大。 厅内灯光变暗,慈善拍卖开始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嘉宾席。 台上的拍卖师已经开始介绍,叶声笙一目十行地扫了眼拍品资料,这种级别的拍卖会,噱头大于内容,大家捐赠的拍品都没什么收藏价值。 她花两百万拍了一幅油画,算是给足郑太太面子。 现场气氛轻松,整个拍卖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轮到辛甘棠捐赠的那块百达翡丽手表。 拍卖师:“起拍价,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四十万。” …… 叶声笙没想到整场拍卖的高潮竟然会是自己带来的藏品,角落里不断有人出价,价格很快突破了两百万,周遭有人窃窃私语。 “这块表超过一百四十万,就不值得加价了。” “你也不看看表的主人是谁?” “哪位是?我好像没怎么见过。” “叶家大小姐,也是边家的孙媳妇……” 叶声笙抱着臂,只气定神闲地看着,唇角始终挂着笑意。 “三百万,成交!” 成交槌一锤定音,百达翡丽手表以三百万的价格被梁煜拍下。 经纪人被梁煜频频举牌的行为整无语了,侧头对他耳语:“你能来已经给足郑太太面子了,我们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煜淡笑不语。 AfterParty的时候,碍于人情叶声笙主动跟梁煜道谢,又简单跟他聊了聊剧组生活。这种声色犬马场所的人情世故,她不是不会,只是懒得用心而已。 边澈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她说完“再见”把酒杯递给侍应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声笙表情突然变得惊讶:“是你?” ——那个敲了边澈七千万竹杠的男模。 罗子明看见她的第一秒是不在状况,第二秒是想逃,第三秒就听叶声笙的嗓音阴恻恻的,带着威胁。 “你是自己老实交待呢?还是我让保镖过来?” 第63章 你当初怎么会不举呢…… 微风游走,月色皎洁,叶声笙出来的时间比约定晚半小时。 郑太太带着几个人围绕着她,几人在酒店门口礼貌道别,梁煜就站她旁边,两人看起来相谈甚欢。 倚在车门上等人的边澈眯眼。 他把手机锁屏,脱掉西装外套上前给她披上,手臂轻轻搭上她后腰,以一种极其保护的姿态,另一手伸手抚上她侧额,皱眉:“怎么不多穿点?” 笼罩在熟悉的男性气息中,叶声笙的视线被他遮挡,她侧头避开他的抚摸,对梁煜说:“梁老师,今天谢谢您,我先走了。” 梁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边澈一件设计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折到小臂,叶声笙黑白抓褶礼服裙被风吹起,肩膀罩着他的西装外套。两人一刚一柔,反差强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登对感。 “不用客气。” 他语气很平常,视线只看向叶声笙:“我也回剧组了,再见。 ” 说完朝边澈点点头,转身在经纪人和助理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上了黑色保姆车。 郑太太挺意外边澈会来,主动上前攀谈:“边总来了怎么没进来?” 她盯着两人攥着一起的手上,眼神里打趣的意味太明显,叶声笙一时脸热。 边澈反应正常地回:“我今晚是司机,来接太太回家的,代我向郑董问好。” 说完就揽着她走向副驾,拉车门,系安全带,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要多体贴有多体贴。 车子在众人的目光中启动,缓缓汇入车流。这个旁若无人的秀法儿,相信过不了多久,圈子里就会多了个绝世好男人的传说。 要不是今晚逮到了罗子明,叶声笙也差点信了他这副嘴脸。 审问是在花园里进行的,轰轰烈烈地开始,又无声无息地结束。 罗子明之前嘴巴像是焊上了,一口一个不知道,要不是叶声笙用报警威胁,他也不可能被撬开了嘴。两句“我没有用艳照勒索七千万”和“我是被你老公强行送出国的”跟着夜风一起,凉飕飕地从耳边刮过。 所以, 还是边澈搞得鬼。 审问的尾声,罗子明像被人扒了一层皮,肩身都垮了:“你们能不能别玩我了,我想出国念书,但不是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小国。我就是穷小子一个,没后台也没背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放我一条生路吧。” 他今晚混进郑太太的场子做服务生,也是为了钓个富婆。 去年边澈给的钱,罗子明早就挥霍光了。 人一旦尝试过赚快钱的滋味,就很难再脚踏实地,他在国外的皮肉生意并不顺利,几次差点玩脱闹大。后面刷到两人结婚的新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就是豪门小姐和少爷们Play中的一环而已,于是偷偷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声笙这次挺心如止水的。 她只关心一个问题:“是边澈强迫你出国的吗?” 罗子明噎了一下。 强迫倒是没有,他只是给了自己一个无法拒绝的数字。 叶声笙有数了,只是原本打算原谅边澈的那颗心,又被搅乱了。 车载音响里温柔的旋律—— 爱一个人或许要慷慨 …… 懂一个人也许要忍耐 要经过了意外 才了解所谓的爱 今后的岁月 让我们一起了解 …… 等红灯的时候,边澈习惯性地看她一眼。一字肩掐腰款的礼服,软缎般的长发披在身后,衬得妆面精致的脸庞更加小巧,唇形勾勒的饱满迤逦,看着就想亲。 她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隆重地打扮过,为什么见梁煜要这么漂亮。 虽然两人肯定是偶遇,但想到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心火还是不可抑制地烧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状似无意地开口:“你跟梁煜很熟吗?” 边澈还记得叶声笙曾经票选的国民老公就是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车厢昏暗,路灯的光一道道从他面上扫过,他的轮廓在光影中变得深邃。 叶声笙迎上他的目光,故意嘲讽道:“你也追星吗?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他想认识梁煜?简直是无稽之谈。 红灯转绿,柯尼赛格提速行驶,跑车发出轰鸣的响声。借着月色,他的咬肌挺明显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烦躁。 这辆车上次在港城撞了之后就运回京市维修,还从右舵改成了左舵,今天是时隔半年之后首次上路。 叶声笙还记得之前那次车祸,决定还是把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她侧头看他:“今晚恒壹集团捐赠的拍品被梁老师拍下,我总不能太失礼。” 边澈终于眉头舒展,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你交友自由,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今天的慈善拍卖应酬得累吗?要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就不要勉强,我跟我妈说。” “嗯。” “叮”一声响,边澈手机弹出新消息,他看也不看地把手机递过去。 叶声笙抬额:“干吗?” “十五条新消息,老婆先看。” “我对查手机没什么兴趣。” 作者说:想看更多大小 姐有麻烦相关小说,请访问:书香门第(SXMDI.COM) 突然上缴过手机,非奸即盗,她才不会上套。 她含讥带诮地反问:“而且我看了你的手机,万一你道德绑架非要看我的手机怎么办?” 其实大可以迂回些,可叶声笙向来如此坦荡。做仇人时尚且如此,没道理做了夫妻,反倒遮遮掩掩。 她无所谓地说:“我相信你,充分给你自由。” 这话有点过于违心了,边澈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值得相信。 可他这人偏偏没有自知之明,稍一使力就把她的手攥紧大掌,眼皮的褶皱很深,“看来是真的怕我看……” 叶声笙游刃有余,很真诚地替他着想:“我是心疼你,怕你看了难受。” 他咳嗽了几声后,偃旗息鼓了。 刚刚那首歌很好听,她连上车载蓝牙,又循环播放了一遍,然后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突然朝他看一眼。 “对了,之前那个勒索你七千万的男模,你抓到人了吗?” 安静的车内,只有方大同婉转的歌声,叶声笙的声线跟撞钟一样,余音绕耳,他握着方向盘的五指收紧。 边澈早就把那人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起,嗓音微哑:“我们结婚,他的谣言不攻自破,我就没浪费时间找他了。” “那你还挺大度的。” 睚眦必报才是他,放着仇人在外面蹦哒,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 叶声笙没看他,视线还在手机上,好像真的是随口一提似的。 他转方向盘,车速降下来,往她的方向瞥一眼,“怎么想起这个人了?” 情绪、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变得一览无余,他的追问和随意都是装出来的,掺杂了对她的试探和轻微的心虚,叶声笙全都察觉到了。 原来逗弄一个人的情绪,就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样让人上瘾,她突然就打消了摊牌的想法,面如冷月地回:“没什么,就突然问问。”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拐进御龙湾,副驾门缓缓升起,叶声笙没事儿人一样下车。 当晚做的时候,边澈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拿水亮的眼神甩他:“不想做就别做,你现在这个表情,怎么好像是被我强迫了一样。” 虽然不着寸缕,但是一点不影响她的咄咄逼人。 “没有不想,我就是在想怀孕宝典上的姿势……” 边澈吻了吻她的发顶,把她翻过来,炙热的吻一路游走到肩胛,鼻息越来越重:“宝宝,你会不会是子宫后位?” 她哪知道? 叶声笙知道他在遮掩,但已经无暇顾及了,因为她的手被他牵引,触到了某个炙热的地方。白嫩指尖像被灼伤一样收回,双颊倏地染上瑰色:“你干吗?”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你不是说我不想吗?证明给你看。” 说完又拉着她的手放回那里。 这个变态! 叶声笙的呼吸都紊乱了,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尾眉梢都染上水色,“我信,我信,你别再证明了。” 边澈被她急于自证的样子取悦,尤其是背脊两侧凸起的蝴蝶骨,在夜灯下白得晃眼。这个角度看下去,每一道曲线都像是女娲精心雕琢的,美得惊心动魄的。 紧接着,她就感觉到滚烫的胸膛贴上来,熟悉的气息和汗液同时笼罩过来。耳朵是第一个失守的五官,灵活的舌钻进去,耳廓里全是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理智瞬间飘到九霄云外,叶声笙依稀记得自己今晚的目的——趁着贤者时间套他的话。 就是不知道最后谁先俯首称臣。 两人都被空虚绞拧着,这种火一点就着,床单被她抓出褶皱,边澈一边施力一边捏过她的后颈接吻,炙热的鼻息打在人中,他额见的汗滑过她的颈间,随着快慢不一的频率,再滑落进马甲线里。 这个姿势弄得叶声笙浑身酸痛,她不满地漏出哼音,边澈把她转了一百八十度,即使身体柔韧,可两人全程没有分开过,所有的敏感点都被他碾压,她指甲抠进他的手臂,留下很深的抓痕。 边澈却像被打开了开关,嗓音沙哑地在她耳边说情话:“宝宝,我好爱你。” 叶声笙什么都听不见,连套话的任务也全都抛在脑后,浑身凝着汗抱紧他。 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给她喂水、抱她洗漱、换床单,全都是 边澈独立进行的。他因为今天被她质疑了,所以格外卖力,做了三次。 重新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边澈已经累极,面容上全是倦怠。叶声笙也有点恍惚,浑身瘫软到了极致。 她轻轻固定他的下颌,用力撑开他的眼皮:“我不明白,你当初怎么会不|举呢?” 第64章 妇科检查 她问他勃。起功能障碍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枕边月色满满当当时,在极致疲惫的水乳交融后,在边澈防备心最薄弱的此刻。 可回应叶声笙的,是轻微的鼾声。 真是控制睡眠的大师,刚刚还神采奕奕地抱着她洗澡,在她问出死亡问题后,就能瞬间睡死过去。 他原本的睡姿是埋在她发顶,这会儿翻了个身,用手挡住半边脸,脑袋硬是拗向另一边,是看着就觉得颈椎难受的姿势。 叶声笙伸手掰过他的头,把脸上的手扯下来,秀眉蹙起:“醒一醒,我问你话呢!” 他沉沉地呼吸,没有任何反应。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后面不管她怎么掐他、踹他、撩拨他,边澈都像老僧入定一般,把自己睡成一个忍者。 反倒是叶声笙把自己折腾得一身潮热,看着他这副纨绔皮囊,她越想越气,在他脖颈上狠咬一口,侧颈瞬间出现清晰的环状齿痕,是穿衬衫和T恤都能露出的部位,不打算给他留面子,所以力气也一点都没收着。 疼死他算了,装睡的胆小鬼。 叶声笙也很累了,眼皮千斤重,后面在安静的氛围中渐渐失去意识。 随后的日子里,两人的晚间活动很直白,不管是西医理论次数不宜太多,还是中医理论女上位更容易受孕,边澈都全力配合。 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床下是衣冠,床上是禽兽。 中间他需要去临市出差,但那天恰好是叶声笙粉色app上推测的排卵期,边澈硬是把两天的行程压缩到了一天,连夜搭飞机回来。 他对求子如此配合,叶声笙也就没再提罗子明的事情。 以她对边澈恶劣程度的了解,他有招摇在外的坏,那种坏是表面的,是明明白白刻在嘴巴上的;更有老奸巨猾的坏,像野心勃勃的狼盯上要绞杀的猎物,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一击即中。 比如用一天把她睡了,用三天设计被人勒索,再用一个月逼婚上位——是他的风格了。 混球风。 五月,御龙湾花园里的蔷薇已经开到荼蘼。 满是阳光的客厅里,茶几上各种颜色的鲜花还带着晨露,叶声笙坐在长绒地毯上插花。 大片的光线照进来,她穿着米色家居服,胸口有只可爱耳朵很大的小象,拿着小巧的剪刀,手边是一个胭脂粉的芙蓉抱月瓶。客厅里除了跑来跑去的Model,还有几个保姆,她们在管家的指挥下,从停车场小心翼翼地搬几个贵重的箱子上来。 “太太,这几个花瓶放在哪?” 叶声笙撂一眼:“就放地上吧。” 娟姐吸一口气,步履匆匆地把Model抱在怀里,不准它再到处撒野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笙,真要用这些花瓶插花?” “边澈拿给我,不就是让我用的嘛。” 叶声笙没抬眼,她把一只绣球修剪好插进去,从容得就像对待最普通的花瓶一样。等她彻底把花插好,上下左右打量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地喝口温茶,得出结论:“真漂亮。” 娟姐眼皮抖了一下。 能不漂亮吗? 都是动辄千万能上佳士得拍卖的清代皇家藏品,就这么被叶声笙随意地插花用,边澈根本就不管。 对,他不但不管,他还是帮凶。 这些古董花瓶都是边澈从老宅顺回来的,边序川气得胡子都炸了,他攒了一辈子的藏品,这个混球招呼都不打,说拿就拿了。 古董花瓶也就算了,连佛堂里的菩萨都少了一尊。 0(≧︵≦)0ノ︵┻━┻ 边序川是看了储藏室的监控,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打电话来质问的。 边澈耐心地听了十分钟国粹,趁着他喘气的工夫,语气轻松自在地回:“爷爷,你和奶奶还有要四胎的打算吗?” ??? 边老爷子立刻就火了,对着话筒爆发:“你这个浑小子,我现在就让保镖给你绑过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有边远牧、边羡予、边诗予三个孩子,现在都在恒壹集团任要职,且不说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就是年轻时也没人敢拿这个问题开玩笑。 边澈还嘴:“爷爷,您先消消气。送子观音在您那儿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还不如给你的孙媳妇。” 一句“你和奶奶不想抱重孙子吗”成功熄了边序川的火。 边序川捂了捂心口,太阳穴的青筋还暴着:“那我的花瓶呢?” 他六十岁之后,就喜欢收集古董和字画,这个混世魔王驾轻就熟地分三批顺走十六个清代花瓶,全都是他的心头肉。 边澈当时靠在沙发上,二郎腿跷着,从容地接话:“你孙媳妇最近喜欢插花,她心情好,小宝宝自然也来得快。爷爷,你想想,那些花瓶就是再名贵也是死物,哪有重孙子重要?” 边序川彻底偃旗息鼓了。 边澈打电话的时候,叶声笙就在旁边眯眼啧舌地听着,这份脸皮,她算是服了。 日子轰轰烈烈地过,五月的大姨妈还是如期而至。 车子把叶声笙载到南苑公园。 上次跟《洛神》剧组合作后,有家博物馆找上门来,让StellaFantasy为他们设计文创产品,工作室的设计师最近都在忙这事儿。 叶声笙边听音乐,边把画了半个月的设计草图分享到朋友圈。这些都是给博物馆设计文创产品时产生的灵感,但是因为预算太高,被婉拒了。 点赞瞬间刷屏,大多数都是圈内的朋友,还有合作过的化妆师和造型师,留言也是一水的漂亮话。 「哇塞,美死了」 「期待成品,可以预订吗」 「宝贝,什么时候可以合作一下」 叶声笙承认自己虚荣,很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赞美,她听完两首歌后,开始慢悠悠地回消息。 边澈也刷到了这条朋友圈,他点赞后敲她小窗:「我老婆可真厉害」 叶声笙觉得他很上道,但还是傲娇地回:「不要以为你赚钱多就可以压我一头,我的才华可是无价的」 夫款码:「怪不得前几天我爷爷打了火警电话」 她眉头微蹙:「???」 夫款码:「家里祖坟冒青烟儿了」 叶声笙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这时候有电话插进来,她按下接通键,石半蕾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切,上来就问:“声笙,现在忙吗?”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吵,隐约可以听见石导骂人的声音。 石半蕾的声音带着祈求:“女主角的那顶贝珠冠坏了,你能不能来剧组帮忙修复一下。” 《洛神》的取景地就在京郊,石导斥巨资搭建了宋代的街道,距离市中心大概一小时的车程,叶声笙很快就到了。 片场的拍摄还在进行,她从后座下车,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听见有小男孩抽泣的哭声。 无良的父母,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来剧组讨生活。 可这种同情没保持三秒就化作齑粉,因为贝珠冠就是这个熊孩子弄坏的。 小男孩叫嘟嘟,七八岁的年纪,身材圆滚滚的,就是之前石半蕾跟她抱怨过的那个。不是叶声笙以貌取人,嘟嘟不但外表跟温润如玉的男主角没有半点关系,调皮捣蛋的性格也成了剧组的鬼见愁。 叶声笙拿起贝珠冠,贝壳花瓣断了好几片,绿松石的镶嵌也被抠掉了。设计师看见自己的作品被毁,很难心平气和,脸色当时就不太好看。 “我爸都要气疯了,这两天的拍摄的剧情,女主角都要戴这顶花冠。” 石半蕾叹一口气:“要不是我看得紧,其余那几顶花冠还不知道会被霍霍 成什么样子。” “石导选角不是很严格吗?”叶声笙问。 言外之意是怎么会混进一个这样的关系户? “根本就没有这个角色,投资人硬塞进来的,我爸准备拍几个镜头糊弄一下,最后播出的时候再……”石半蕾比出剪刀手“咔嚓”的动作。 懂了。 一群牛马哄资本家的熊孩子玩。 叶声笙收了脾气,耐心地修补花冠,中途石半蕾被人叫走,道具组的休息室就剩她一个人。 修复进行到尾声,走廊里传来紊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休息室的门就被人大力地踢开。 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叫嘟嘟的小男孩径直朝她的方向冲,椅子被他撞得东倒西歪的,叶声笙皱眉,伸腿拦住他。 “进来不敲门,你有没有礼貌?” “我要这个花。” 嘟嘟大喊,目标是她手上的花冠。 叶声笙充耳不闻地站起来,把花冠举高:“这是我的,你有事儿让家长来找我,现在从这里出去。” “你个坏人,快点给我,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我管你爸爸是谁。” 嘟嘟跳了几下都没够到,龇牙咧嘴地骂出以“c”开头的脏话。 这孩子一看就是家教有问题,叶声笙扬起的调子里不乏警告:“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会把你揍得鼻青脸肿,连你爸爸都不认识你。” 叶声笙的威胁对嘟嘟无效,他是家里的小霸王,刚刚妈妈因为这个破东西凶他,他要把它砸烂。他大喊大叫地爬上桌子,终于高她一头,于是用力地扑过去。 叶声笙本可以躲开,但是她躲开嘟嘟就会脸着地摔下去,犹豫的瞬间,手指一阵钻心的疼。 她缩手,发现指甲上的钻石被他生生抠掉了,她眸色转为冷厉:“你再动一下我绝不手软。” 她捏着嘟嘟的脖子把他按倒在桌子上,本来是想把他拽下来的,但由于他实在是太重,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胳膊肘控制住他。 这个动作从背后看,就像叶声笙在锁喉,门外传来惊呼声,一个中年女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你在干什么?快点放开我孩子!” “妈妈……”嘟嘟开始鬼哭狼嚎地抹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叶声笙懒得搭理她,只甩了甩手,离熊孩子一米远。 女人扑上去,把嘟嘟抱在怀里哄着,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杀意:“你是谁?我的孩子要是有任何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要不要叫辆救护车?” 叶声笙目光无惧地迎上去,“还是你想直接报警,我都可以。” 道具组的房间装有摄像头,正好是对着门的反向,刚刚嘟嘟进门后的所有行为都被录下来了。 女人应该是知道自己孩子的德行,见她如此强硬,态度突然就软了:“不管怎么说,你一个大人,也不能欺负小孩子呀。” 大帽子说扣就扣。 叶声笙捏住手指,无语地笑了。 “我美甲用的钻石,全都是真钻,每一颗的价格都在五千元以上,刚刚你孩子像个强盗一样抠掉我指甲上的钻石,金额已经够立案了。而且,我现在手指很痛,要去医院验伤。” 她抱着臂,面色冷淡:“你要是觉得他是小孩,不用负法律责任,那就由你这个监护人一力承担。” …… 精C小说,H小说,耽美小说尽在:书香门第,访问不了请发邮件至 addr@SXMDI.COM 石半蕾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现场对峙已经趋于白热化。 叶声笙事不关己地坐着,四个保镖挡在前面,任那对母子哭天抢地岿然不动。 在狗改不了吃屎这点上,熊孩子果然是不负众望,每天一个激怒她的小Tip,可到底是自己亲爹的场子,烂摊子还得收拾。 想了一会,石半蕾走到那对母子前:“嘟嘟妈妈,嘟嘟弄坏了剧组的道具,严重拖延拍摄进度,这些你是知道的。叶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老师,今天也是特意抽空过来帮忙修补花冠,你和嘟嘟应该感谢她,而不是来打扰她。我不管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嘟嘟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房间里。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跟叶老师道歉。” 金主爸爸固然重要,但她帮亲不帮理,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不需要问。 嘟嘟还在哭,他妈妈也是极不服气的样子。 叶声笙被石半蕾的护短劲儿取悦,也不想再跟这对难缠的母子浪费时间。 僵冷的氛围中,她徐徐起身,嘲讽道:“道歉就不必了,我觉得嘟嘟妈妈挺会教育孩子,继续保持就行。” 一定要长歪呀! 将来社会上有的是人可以教他做人。 离开剧组后,手指开始疼,指甲边缘泛着血丝。保险起见,叶声笙觉得还得去医院看看。 石半蕾刚刚内疚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所以去医院检查这事儿既不能告诉叶淮生,也不能告诉边澈,要不然以那两个男人的紧张程度,非得小事儿闹大不可。 她把保镖支走,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排队挂号。 中间边澈还打了电话,都被她搪塞过去。 叶声笙挂的是急诊,周遭都是哀号的病患,不少人是被轮椅推进来的。快要轮到她的时候,门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有人浑身是血地被抬进来,她默默退了号。 指甲而已,就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离开时,恰巧看见一个孕妇重心不稳地扶住门框,手腕上挂着装药的袋子,检查单散落一地。周围都是匆匆而过的病患,她因为肚子太大行动不便,蹲了几次都没成功捡起来。 叶声笙在后面扶她,等她站稳后又帮她把检查单捡起来:“你的家属呢?要不要通知他过来?” 孕妇回头看她,额上泛着细密的汗:“没有家属,我是单亲妈妈。” 叶声笙身子骨僵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画面撞上不能掌控的答案,于是好人做到底地把孕妇送到妇科诊室,等她进去产检后,注意力一秒、两秒、三秒地落在“妇科检查”那几个字上。 那一刻突然产生了自我怀疑,边澈已经耕耘半年了,她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干脆…… 第65章 送子观音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医生突然安静。 叶声笙局促地坐着,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暗暗打量医生的表情,像等待判刑的囚犯。 医生盯着电脑上的B超画面,眉头又皱出一个新高度:“咦,这两颗好像差不多大。” 两颗什么? 叶声笙神经骤然绷紧,上一次听到这个量词单位的主语还是肿瘤…… 她攥紧手指,指甲的痛感很清晰,问话声音都飘了,“什么意思?” 医生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用签字笔指着屏幕,“这些都是你的卵泡,很健康,这两颗相对大一点,是最有可能发育成熟的。” 原来是卵泡,她差点被吓成不孕。 叶声笙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目光聚在那群圆滚滚的可爱卵泡上,大脑重新恢复思考:“那如果两颗都发育成熟呢?” “那就很有可能怀上双胞胎哦。” 有那么三四秒,医 生的话被自动静音,她眼前掠过两个可爱宝贝的画面,一个像她,一个像边澈。 虽然B超检查犹如噩梦,尴尬程度堪比去人民广场跳螃蟹舞,但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身体十分健康。子宫虽然是相对不易受孕的后位,但医生科普几个易孕的同房姿势,竟然跟边澈的受孕宝典如出一辙。 第一次跟陌生人讨论这个,叶声笙整张小脸都在烧,她用手背降温,偷偷藏住害羞。 问诊结束,她戴上太阳镜,头也不回地火速离开医院,一秒都没有停留。 傍晚下了雨,边澈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路面还是湿的。 今天是隋怿生日。 他前段时间为了崔芊跟家里闹了一场,还是没有把人哄回来,这会儿正坐在人堆里喝酒,一副游戏人间的混帐样儿。 包间里混杂着烟酒味和脂粉气,边澈结婚后自觉远离了声色犬马的场合,乍一闻只觉得乌烟瘴气。要不是看在他生日份上,早就扭头走了。 他拉开椅子,把车钥匙扔过去:“拿去开吧。” 看见钥匙上的标志,几个能闹的吆喝声四起:“澈哥,我生日也快到了。” “怿哥,能不能借我先出去兜一圈?” “滚,这才是我亲兄弟,你们都学着点儿。” 隋怿喝酒跟喝水似的,还要拉边澈下水:“是兄弟就陪我喝点儿。” 他最近情场失意,事业反倒是顺风顺水,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昏暗的灯光照下来,边澈就穿了件简单松软的白衬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慵矜不羁的贵公子气质,嫌弃地看他一眼:“现在想吃回头草了,早干吗去了?” “我哪知道自己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知道吗?你刚认识叶声笙就知道她是你老婆吗?” 隋怿眸子泛红,一看就是醉得不轻,只有嘴巴还在唠叨:“这个世界那么多人,我怎么知道自己会爱上谁,会离不开谁,我就是开窍有点晚……” 心动确实是玄学,喜欢谁,不喜欢谁,根本不由得自己做主,但只要对自己诚实,总能得到答案。 边澈收了收腿,眼皮掀起浅浅一层:“我老婆不让我跟渣男来往……” 隋怿就没见过他这么听话的样子,像被缅北集团洗脑了一样。酒意熏染的脸上带着怔惊,他咽了咽嗓:“我怎么就成渣男了?叶声笙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你们夫妻俩不讲理时的嘴脸越来越像了。” 勿与傻子争长短,边澈懒得搭理他了。 场子很快喝嗨了,一群人闹腾得很,他十点就从Ruff会所撤了。 车窗布满雨痕,雨刷器规律地摆动。 他靠在后座上放下车窗,潮湿的空气伴着细雨一起涌进来,身上的烟酒味被吹散不少,不然家里的小祖宗又该不让抱了。 一路畅通地回到御龙湾。 边澈在卧室里没找到人,拿了睡袍进浴室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树影婆娑的雨夜,空气弥散着醉人的香气,偌大的浴缸铺满淡粉色的玫瑰花瓣,如瀑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叶声笙躺在浴缸里,锁骨凸出刺目的白。 她正在研究发皱的指腹,见他进来,眼角批判性地扫一眼:“一身烟酒气,去哪里鬼混了?” “隋怿生日,我今晚乖得很,烟酒都没沾。” 边澈走过来,双手抓着领口,坐在浴缸边缘的时候,兜顶脱了T恤掷到角落。 叶声笙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用泡澡水扬他:“流氓!干吗脱衣服!” 他眼睫垂着,浑身散发着无声欠哄的暗示,“我去哪儿都跟你报备,你还误会我。” 叶声笙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她眯着眼回忆,这好像是边澈第一次跟她生气。 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小气? 不会真的要人哄他吧? 叶大小姐这辈子就没说过软话儿,脚趾在水面下互相挤蹭了好几下,她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直起身子,勾上他后颈,叫他不得不垂颈跟她对视:“你是男德标兵行了吧。” 无妆的脸上,双颊染上瑰色晕色,睫毛上沾着水珠,美得让人心悸。 鼻尖窜入惹人心痒的香,边澈眼眸深暗,喉结不可控地上下瓮动了下,“那你明天送面锦旗去我办公室。” “我才不要。” 堂堂恒壹集团的太子爷,竟然跟她索要锦旗,他不要脸,她还要呢,所以拒绝得干脆利落。 边澈贴在她耳边,嗓音簇着不怀好意的意味:“那就换一种补偿方案……” 他不给叶声笙反驳的时间,直接衔住瑰丽的唇瓣,揽着细腰一转,两人同时跌进水里。 水花“澎”一声散开,她的长发也滑开,发梢落进水里,半干半湿。 叶声笙仰着脖子,凸起的蝴蝶骨白得晃眼,玫瑰花瓣沾在纤薄的背脊上,像瓷白花瓶上点缀的胭脂色珐琅。 又是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颠簸的海,身体里全都是他的形状。水渐渐漫上来,快要窒息了,只能一遍遍呼喊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猫挠一样。 边澈很喜欢在这个时候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神放柔,腰间的频率却一点也没放慢,用喑哑的嗓音给予她回应。 窗外一片模糊,情欲在夜里奔涌。 潮湿的夜,潮湿的人。 风月厮杀勇者胜,虽然胜之不武,但边澈只在乎结果。 次日雨过天晴,窗帘漏出一道缝,晨早的阳光照进来。 闹钟一响,叶声笙就醒了。她从枕下摸出手机,撂一眼时间,仰头看边澈的睡颜。 他的眉毛俊朗,鼻梁挺而直,眼睫狭长,下巴上还带着睡痕。那双冷戾的眸子闭着,表情有着事后的倦懒,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安静乖巧? 叶声笙在他怀里偷笑,这个形容词跟他也太不搭了,她用指尖戳他胸口:“起床了。” 边澈不适地蹙了蹙眉,吻了吻她的发顶,嘴里嘟哝一声,呼吸又渐渐均匀。 她扳过他的头,小手在他脸上作乱,见他始终没有反应,就故意在他耳边说话:“边澈,要上早朝啦,迟到要被打板子的。” 就这么反复了好几次,边澈终于有动静了,他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把她的腿往腰间一搭—— 欺身而上。 “你别……”叶声笙瞳孔地震,睡意瞬间消失,慌不择路地就要下床。边澈眼睛都没睁,就把蹬着细腿的人控在身下,然后就是熟悉的震荡。 呜呜呜,是让他起床,不是让小边澈上朝。 微风在空气里游走,桌面上是带着晨露的鲜花,初夏的气息渐浓。 只有叶声笙周遭的气压很低, 边澈主动给小祖宗斟茶认错:“宝宝,我真不是故意的。” 更多好看的文章:SXMDI.COM 无法访问小说请发邮件至 dizhi@SXMDI.COM 男人早上真的经不起撩拨,软玉温香在怀,他真的很难克制。以往也是晚上两次,早上一次,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不过得了便宜不卖乖,是他的核心竞争力,不管什么原因,先道歉总是没错。 叶声笙吃一口沙拉,眼睛根本不跟他对视,一看就是气得不轻。 边澈伸手摸她的脸,也很委屈:“你那么可爱,我怎么可能忍得住?跟你结婚之前,我一直洁身自好,要怪就只能怪你魅力太大!” 这话就很技术流了,捧人于无形。 叶声笙终于大发慈悲地看他一眼,抻平嘴角说:“今天是初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拜观音娘娘吗?你一大早就纵欲,就是对观音不敬,你心这么不诚,观音娘娘怎么会给你送子?” 边澈想起来了。 从老宅把送子观音“请”回来之后,边奶奶千叮咛万嘱咐,初一十五一定要上香。 他立马受教地承认错误,再从容地望着她,条理清晰地跟她分析:“如果说是别的佛祖,那纵欲肯定是不对,可我们要拜的是送子观音,你想想……” 不得不说,边澈在揣度人心上是个奇才。 叶声笙捏着叉子的动作一顿,想了会儿,软瞪他一眼:“再敢不听我的,还是要把你打入冷宫。” 两人用过早饭,叶声笙去楼上换了件素净的衣服,回来就看见边澈给古董花瓶里的花换水,人夫感满满。 清润的阳光饱满充沛,他置身其中,周身都镀着光。她很喜欢看他嘴角飞扬的样子,坏坏的,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她把香递 过去:“拿着。” 边澈转头看她:“我就不拜了吧,奶奶说我跟佛祖无缘。”结扎了还去求子,会让送子观音很疑惑的。 “我跟你也无缘。” 叶声笙斜他一眼:“我也可以邀请别的男人陪我拜……” 边澈:“没别人的事儿,我现在就拜。” 给菩萨上了香,诚心跪拜之后,两人难得享受个悠闲的周末,就窝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她重视仪式感,让厨师做了低卡的爆米花,可乐换成花茶,还非要在按下播放键的时候跟他碰杯,边澈嘴角勾起一抹笑:“要不然还是去电影院看吧?” “今天是周末,人好多,没有九连座了。” 叶声笙看电影的怪癖很多,自己看会买九张票,确保前后左右都是空的。付芷橙对她这个习惯很无语,说那还不如包场看,但她又不喜欢厅内没人的感觉……总之大小姐就是很难伺候。 光碟是边澈以前收集的,她随便选了一张,没想到正好是熟人。 七八年前的金鸡奖获奖影片,梁煜的大屏幕首秀,从长相和演技上都能看出当年的青涩,是一部爱情悬疑片。 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沙发扶手上闪动微信,叶声笙滑开屏幕,梁煜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你昨天来剧组了吗?” 两人的对话框是空白的,上次拍卖会添加联系方式后,一直都没有过联系。这会儿突然发消息过来,还挺让人意外的。 余光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根本就忽略不了。叶声笙觉得自己要是故意不回,反倒显得心虚,于是当着边澈的面,大大方方地打字:“是的,梁老师,我去给饰品做修复。” 回完就没再搭理他了,一直等到手机自动熄屏,梁煜还没有消息回过来。 边澈忽然出声:“你觉得梁煜怎么样?” “演技吗?” 叶声笙食指敲着脸颊,电影看得全神贯注的,“肯定还是现在演技好,但是不管是导演还是演员,第1部 作品总是充满灵性的,后面学习了太多技巧,就失去了天然未雕琢的气质。” 答非所问。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边澈把她抱过来,摆成面对面的姿势,一张俊脸凑近:“我问的是你对他本人的感觉。” “啊?”叶声笙不解地抬头,睫毛短促地眨了眨。 他指腹摩挲着她小巧的耳朵,沉着声音提醒:“你去剧组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他知道。” 那双眼懒戾低垂,在暗光里滚动着情绪,长睫掩去杀气。 叶声笙难得耐心地解释:“我去剧组又不是探班,是去修复一下首饰,根本就没有看见梁煜老师。” 梁煜老师?这年头什么人都可以当老师了吗?这个称呼也让他不爽。 “那你有必要跟他汇报行程吗?” 捕捉到他的敛眉,叶声笙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串问号:“我没跟他汇报,这不是他问我,我才回答嘛。” 边澈嘴角勾起一抹轻嘲:“他又不是法官,凭什么他问就得回答?” 叶声笙一时语塞,他今天怎么这么胡搅蛮缠,脾气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她神色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最后憋出一句话:“你是在吃醋吗?” 边澈不太自在地错开视线,嘴里哼出个单音:“嗯。” 混世魔王吃醋。 叶声笙快要笑死了,眉目妍丽的,一点都不遮掩,埋在他的怀里一抖一抖的。 边澈太阳穴有细小的神经跳动瑟缩,沁凉的薄唇啃上白皙的脖颈,话息极轻地威胁:“再笑你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被醋坛子逼问的最后,电影没看成,在剧组被熊孩子弄疼指甲的事情反倒被他知道了。 作者:优秀的在线阅读网站 书香门第(SXMDI。COM) 边澈听完来龙去脉就开始打电话,叶声笙立马拦住:“别追究了,闹大了石半蕾会很为难。” “我老婆被人欺负了,我不追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情绪。 “就一小孩儿,跟他较什么真?” 边澈俯身看只到他胸口的人,表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倔:“你在我心里也是小孩儿。” “咚咚咚”的心脏不停地叫嚣。 叶声笙觉得自己像泡在了温泉里,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环上他的腰,带着缱绻不明的情绪。 “边澈,你为什么要来偷我的心……”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边澈有了醉意,他吻上她的额头:“宝宝,你不吃亏,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 第66章 边澈,我们离婚吧 夫款码:「宝宝,儿童节快乐」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叶声笙正在衣帽间里拆礼物。 六月二日是她的生日,各大品牌都提前寄来了生日贺礼,好在衣帽间比主卧还要大,近四百平的面积,才不至于让礼盒堆得拥挤。 通顶的玻璃柜里是她从小到大打下的江山,射灯照在各大奢牌限量款包包上,珍贵程度足可以让每个来参观的女人疯狂。 左边一排是各大时装周的高定,右边是马术、高尔夫、滑雪的专业运动服,中间是五花八门的设计师品牌的常服,全都按四季和颜色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的。 她穿着雾霾蓝的丝质睡裙,光脚坐在地毯上,海藻般的长发从耳后漏出,动作慵懒又自然。 边澈的儿童节礼物在一众大牌中显得格格不入。 拆开包装,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陶瓷恐龙蛋,蛋可以打开,里面是小花茉莉精油的熏香,凑近鼻息闻一下,味道跟DiorJadore是同款。 不是什么很昂贵的东西,但贵在用心,很有童趣。 其实从情人节大屏表白和藏头诗戒指上,就知道边澈是一个很重仪式感的人,所以对于他的生日礼物,叶声笙还挺期待的。 昨晚,他从健身房上来,洗漱后穿着件松垮的浴袍过来,头发也不吹干,额头的碎发湿成几缕,斜倚在门边,看她坐在软凳上擦身体乳,又给发尾涂上精油,那排瓶瓶罐罐在她手里就像艺术品一样。 “你生日要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叶声笙手上动作不停,给自己涂了层透明唇膏,软嗔他一眼:“哪有人问寿星想要什么的,你这么问我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边澈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吻:“快点大开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叶淮生把女儿富养到极限,叶声笙名下豪宅、超跑、酒庄、股票、期权……什么都有,倒显得他这个老公没什么用武之地。 边澈想跟岳父聊聊,自己的老婆自己宠,能不能别越界。 于是舌尖力道凶悍,他缠着她回应,叶声笙很快就浑身无力地攀上他,双颊染上红晕。 边澈浅漾着眸子睨她:“这款唇膏的味道不错,下次还涂这个。” 叶声笙:“……” 他的嘴里永远说不出正经话。 手机搁腿边,接二连三弹出新消息。 叶声笙回神的时候,耳尖还是热的,她俯身看过去,「不聊就互(3)」群里正聊得火热。 橙子:「声笙宝宝,你明天生日是跟我们过,还是跟你老公过呀」 石半蕾:「我还在剧组当牛马,不过晚上收工后可以偷偷溜出来」 橙子:「蕾蕾,你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 石半蕾:「我昨天偷了我爸一根儿头发,准备去做DNA鉴定」 她们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上了,叶声笙窥屏一会儿,发现她的生日已经无人在意,骄矜地打字:「你们俩私聊算了」 两人总算察觉到了叶大小姐的不虞,反应很快地刷屏。 橙子:「声笙宝宝,你终于出现了」 橙子:「人家都要想死你了.jpg」 石半蕾:「公主殿下生日当天能否接待我们的觐见吗」 橙子:「我赌一万边澈不会给我们机会」 石半蕾:「我赌十万」 橙子:「我赌一百万」 石半蕾:「我赌二百万」 眼看赌局越来越大,叶声笙第一时间前来收网:「明天跟你们一起过生日,三百一十一万记得打我银行卡上」 橙子:「弱小无助.jpg」 「石半蕾撤回了一条消息」 话虽如此,但叶声笙隐隐有种预感,边澈最近的早出晚归会在明天有答案。 就这么跟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阮晴岚又来了电话,说家里 给她在迪拜买了套公寓作为生日礼物,让她把护照送过去办手续。 叶淮生的送礼原则就是,礼物就往贵了选。 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护照和结婚证好像一直在边澈那儿押着呢,就给他打电话。 打了两次,始终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不知道去了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信号都没有。 出衣帽间,去书房,输入密码进去。 边澈的书房是个套间,半开放设计,暖灰色调,叶声笙平时很少来这里,身后还跟着只凑热闹的Model。它上次闯祸之后,书房就装了指纹锁,这会儿终于有机会进来撒欢,地板被它挠得沙沙响。她把长发束成马尾,把书桌和抽屉翻了个遍儿。 没找到护照。 又去书柜上翻,每个空格子都翻了一遍,Model突然拽她的裙子,吓一跳,把一个盒子撞翻,整个掉下来。 叶声笙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很眼熟,翠绿色的竹节胸针,是她送给边爷爷配中山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他顺了回来。 她拍了张照片,把罪证发给边澈,他可能还是没信号,也没回。 电话又响,阮晴岚说安排了司机过来拿护照,又问她明天生日怎么过,回不回京韵别墅吃饭。 “你抽空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以往你的生日都是他安排,今年用不上他了,有点失落了。” 叶声笙笑,“我之前在英国念书,也没见他这么想我。” “怎么不想,你每年假期结束回英国后的一周内,找他汇报工作的高管很少有不挨骂的。” “真的假的?我爸怎么这么可爱。” 终于找到边澈的保险柜了,在书柜的暗门后面,藏得够深的。 不知道密码,叶声笙先是试了他的生日,解锁失败。揉了揉太阳穴,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又在屏幕上按下自己的生日。 “咔嗒”一声响,解锁成功。 用她的生日当密码关押她的结婚证和护照,是觉得以她的智商无法开锁吗? 边澈脑回路挺神奇的。 叶声笙打开柜门,成沓的文件袋和现金落在一起,护照和结婚证不见踪影,只能认命地一个袋子一个袋子地查看。 不看不知道,原来他的身家远远超乎想象,光是全球各地的房产就有近百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跑车,他真的开得过来吗? 败家。 又剥开一个文件袋的完整包装,还是没摸到护照和结婚证,正打算原封不动地合上时,视线扫到“仁爱医院”四个字,悬在当空的心瞬间往下飘,呼吸一秒变得紊乱,她把文件从袋子里抽出来。 身体报告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脑子里乱糟糟的,手指不听使唤,翻了两次才成功翻页,第一页就是“输精管结扎术”健康教育。 术后一周避免剧烈运动 术后两周不宜性生活 …… 捏着纸张的指腹有点抖,她又翻页,是“输精管结扎术”病例,签名出有他的字迹。 那一刻双耳轰鸣,头晕目眩。 婚前一夜情那晚身体正常、被罗子明勒索导致勃|起功能障碍,他过去不正常的行为全都串起来了,她呼吸着,睫毛上下颤动。 边澈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已过八点,边澈才从会议室出来,叶声笙明天生日,他把工作全都压缩到今天,连开了四个会议之后,太阳穴突突突直跳。 五月的财务报表终于好看了不少,所有高层都松了口气。 彭宇还在梳理年中方案的要点,一项项地汇报,边澈靠在椅子上,满脸倦容地听了一会儿,突然打断。 “这些事你自己处理就行。明天的烟花和无人机都确定好了吧。” 彭宇颔首,老板为了夫人的生日煞费苦心,他哪敢懈怠。 他补充:“您母亲今天还送了一份礼物,让您转交。” 边澈掐着眉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让司机在楼下等。” 人还没走出办公室,掌心的手机震动,他撂一眼,是辛甘棠。以为她是提醒送叶声笙礼物的事,边澈接通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妈。” 辛甘棠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急迫:“看热搜了吗?” 边澈眉心蹙起,“没,怎么了?” “郑太太打电话跟我道歉,说慈善拍卖那晚,声笙和梁煜被拍了,现在网上闹得很大……” 彭宇作为行动力超强的特助,第一时间打开了微博,「影帝梁煜夜会有夫之妇」已经登顶热搜第一,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梁煜年纪轻轻就拿下影帝桂冠,自出道以来一直保持零绯闻,是很多资本方喜欢的优质艺人,代言一直保持八位数的身价,还拿下了奢牌LovoFiama的亚太区代言人。 这次热搜对他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的粉丝原本都是有一点年龄的事业粉,并不反对偶像谈恋爱,甚至还会去微博下面跟他互动,让他快点结束单身,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梁煜私会的竟然是有夫之妇。 最先爆料的发帖人只是发布了一张像素不高的宝格丽酒店户外花园的照片,照片里梁煜夹着烟,叶声笙垂着头看礼服裙摆,表情看不分明。 起初路人不知道女主角是谁,但是对叶声笙的颜值是服气的,俊男美女搭配赏心悦目,不少人留下祝福。但很快有人留言问女主角是谁,爆料者闪烁其辞,以一种不愿多说的口吻吊着评论区,看帖子热度上来了,再抛出一个炸裂信息。 女主角已婚。 这五个字一出,八卦效应空前。 帖子立刻被无数营销号搬运,爆料人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很快删除了原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网络上关于梁煜的讨论和女主角的人肉已经拦不住了。 叶声笙的信息很快被人扒了出来,看到她的背景和夫家后,网友沸腾了。大多数围观群众是羡慕的,因此围攻了她的微博评论区,发表了「这么优秀的女性一次谈俩不是很正常嘛」、「散了吧他们三个人好好过比什么都强」、「就爱看霸总和影帝的雄竞修罗场」、「大小姐先挑不要的那个给我就行」、「好期待大帅哥撕头花」、「能不能让我去现场围观」等逆天言论。 关键时刻,又有人出来引导舆论,抛出叶声笙上周去剧组探班的照片,虽然没有拍到两人同框,但煽风点火的人怎么能轻易放弃泼天的热度,立刻脑补出一场惊天虐恋。 梁煜粉丝也分成两队,一部分恨铁不成钢地脱粉,另一部分开始疯狂朝叶声笙泼脏水,骂她把边澈和梁煜玩弄于股掌,骂她是个该死的有钱人,甚至建议有关部门去查叶家的税。 这是一场关于粉丝的网络绞杀,路人们也不好说什么。 「边澈」的词条很快被刷到第二位,他成了整个热搜事件中最大的怨种,网友一边倒地开始同情他。因为他没有开通微博账号,不少网友直接@YYBB和SKY的官博,满屏的支持让两个账号涨了十几万的粉丝。 没人在意事情的真相,网友们只在意能不能在这场网络狂欢中满足自己的情绪价值。 叶淮生的电话接着来,他压着情绪问边澈意见,全程没提叶声笙一个错字儿,也算是护短到了极致,边澈说他来处理。 车内空气凝结成冰。 彭宇心情复杂地从后视镜打量了边澈,他安静地靠在后座,电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了几次,无人接听后又兀自熄屏,循环往复。 事情发生 到现在,夫人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也没接过老板电话。 道路两侧的路灯拉出悠长的透视,彭宇在无人的街道悄悄加了速,边澈目光清明地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临近御龙湾的弯道,他突然开口:“把梁煜的电话发我。” 彭宇被他沉冷如冰的眼神吓到,立马应声:“好的。” “联系法务,所有帖子尽快截图取证,一个都不能放过。” “零点之前,我不想看到任何一条对夫人名声不好的留言。” 这才是老板的风格,彭宇终于等到了吩咐,微微松一口气:“我让公关部连夜处理。” 边澈撂一眼时间,过了零点就是叶声笙的生日,背后兴风作浪的人,他查出来不会手软。这件事看似巧合,里面有太多的疑点,包括那些同时搬运的营销号,一看就是蓄谋的。 想到她一定吓坏了,他用尽全力压住血液里的暴躁。 黑色的铁栅门徐徐开启,边澈在正门下车,车门都没关,就直接进了房子。 别墅的灯都亮着,餐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Model从楼上跑下来,他越过出来迎接的保姆,问一嘴:“声笙呢?” 保姆欲言又止:“夫人在书房。” 边澈没有任何耽搁地径直上楼,那道门虚掩着,他推门进。 书架后面,保险柜前,叶声笙坐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见她坐在地上,他也蹲下来,单膝跪地,抚过她的脸,跟她平视:“宝宝,没事儿,我已经让人处理了,别怕。” 叶声笙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收到石半蕾的微信,也看了网上的新闻,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边澈明明知道她想怀孕,却一直都在骗她。 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想不通。 如果他们的关系只是联姻夫妻,她不会怪他,但两人明明已经确定了心意,为什么坦诚还是一种奢求? 她敞开心扉地跟他相爱,他心里却总有一块方寸之地不对她开放,这不是她要的爱情。这场求子游戏里,所有人都像NPC一样拥有隐藏剧本,只有她一个人真人玩得尽心尽力。 真的很可笑。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推开他的手,说:“边澈,我们离婚吧。” 第67章 离婚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书房的门没有关,淡黄色的光漏出来。 “你要跟我离婚?” 边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视线一秒不错地盯着她,表情阴郁到了极致。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空气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压抑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边澈起身走向门口,胸膛起伏了两秒,“砰”一声把门砸上,走廊里的光瞬间消失。再回来的时候,他把手表摘了掷桌上,“咣当”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他满身风雨俱来的架势,直接席地坐她对面,眼底漆黑缓动:“你因为梁煜要跟我离婚?” 网上的新闻,他一个字都不信,他要听她亲口说。 叶声笙坐在原地迟迟不动,表情跟刚刚一样冷淡,嘴角浮起一抹轻嘲:“网上闹得这么大,堂堂恒壹集团的太子爷都戴上绿帽子了,你都不在意吗?” “你不是那种人。” 边澈了解她,所以尽管心火渐旺,他还是压着情绪哄她:“宝宝,热搜的事儿很快就会过去,我会让梁煜从娱乐圈永远消失,你要是不开心我们就出去旅游一段时间,这点事儿真不至于离婚。” 叶声笙还是沉默,像没听到他的安慰一样,她盯着自己的掌纹,突然开口:“如果我出轨了呢?” 他不说话。 她原本的头垂着,现在抬眼看他,眼神淬了冰一样:“你说话呀,如果我真的出轨了,你要怎么办?” 人一旦气昏了头,失去了理智,所有的话都会变成锋利的刀,扎扎实实地往对方身上扎。 房间里无风,可边澈心里却有刮过一道潮湿的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他终于抬眸,眼神黯然又心碎:“就算你出轨了,也是梁煜的错,该死的是他。” 爱情果然是把双刃剑,这种病态的双标像惑人的梦魇一样,反复折磨她的神经,叶声笙的眼泪终于落下。 人生第一次交付真心,却蒙尘错付,她把彼此放在对立面,故意这样说,就是想要报复他,可为什么痛的反而是自己。 房间里只剩很重的呼吸声,隐约看见他胸口的起伏的痕迹很大,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发泄出来,她把身后那份报告扔到他脸上,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里都是哽意:“所以,你这个骗子,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那几张纸在他脸上撞了一下,没吃住力,再扑簌簌地落在地上。 边澈碰到那份报告的时候,指腹抖了一下。 如果说刚刚还算误会和气话,那么此时此刻就是真正的对峙。 边澈不用看也知道报告的内容,埋藏已久的秘密今天宿命般地被拆穿,他于心有愧又夹着躁意。 从小到大,他是家里的混世魔王,边江就是最乖最听话的那个。 边江是边远牧和辛甘棠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就得到了全家的爱,尤其是辛甘棠,心高气傲的事业女性为了带他求医,彻底回归了家庭。 边江两岁那年心脏病发在ICU抢救,辛甘棠病急乱投医找了一位圈内有名的大师,大师批了边江的八字后给她指了条明路,再生一个孩子可保边江能长大成人。 钟鸣鼎食之家,本就不会只生一个孩子,所以次年边澈顺理成章 地出生。 他小时候喜欢跟边江争宠,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妈妈总是让他顺着哥哥。六岁那年,他窥探到了自己出生的秘密。那正是一个孩子世界观雏形刚刚建立的时候,他为此做了很多混账事儿,想要证明自己在父母眼里的地位。 一次次的失望后,边澈放弃了。 “混账”也就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他没心没肺、他体魄健康,也永远都不会受伤。 所以,孩子本来就不在他人生的规划里,就跟他当年的出生也不在父母的规划里一样,他承认自己隐瞒了一些事,但谁还没有为爱打过诳语的时候。 书房里疏落有致,原本很有设计感的黑白配色,现在看起来真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她眼底的失望是如此的明显,他的嗓口像着火了一般,解释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能动作慢半拍地想要抱她。 叶声笙双手抵在身前,不让他靠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解释啊,你不是很能讲吗?为什么不说话?” 边澈想要帮她擦眼泪,但被她躲开了,他喉咙紧得发疼:“是我的问题,我不想要孩子。” 书房里是黄色的灯带,没有主光源,连影子都是黯淡的。 “骗子。” 这算什么解释,叶声笙被巨大的愤怒席卷,她拔掉无名指上的戒指,朝他丢过去,笃定又悲愤:“既然你生不了,那就别耽误我,我们离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得边澈四肢百骸都疼。 他攥着她的手腕,表情里有不解,也有不平:“我不懂,生孩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繁华世界,活着的人到底是来享受还是来渡劫?我连自己的一生都过不好,为什么要让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Ta来了,但是我不能保证自己爱Ta,这对Ta公平吗?” 原来没有什么事过境迁,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的东西,竟然从来都没有过去。 他的力气太大了,叶声笙根本就挣脱不了,被他的谬论气得五脏六腑都疼:“子宫是造物主赋予女性的权利,我们只需要一颗 精子就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生育权从头到尾都是掌握在我们手上的,如果你表现不好,我不介意换一个人。” 边澈狭长的双眸锁住她,手臂上青筋暴起:“你想换谁?梁煜吗?” 叶声笙怒极反笑:“我想换谁就换谁,你有种骗人,没种离婚吗?” 字字句句藏着刀。 边澈盯着她看了好久,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把她松开了。他慢慢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身看她:“离婚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叶声笙毫无预兆地恢复自由,立刻扶着书柜站起来,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很有气势地砸过去:“你死不死我都要离婚!” 厚厚的一沓纸没有装订,零零落落地在两人间飘荡,像是放了慢动作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爱情来时轰轰烈烈,没想到结束也是如此惨烈。 期间,两人的手机一直在响,但他们谁都没接。 边澈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整个人进入一种六亲不认的状态,慢悠悠地解开皮带,眼底像是浮上一层血色,深邃得可怕。 叶声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惜身后就是书柜,退无可退。而且因为坐得太久,她的双腿发麻,一动就针扎般地疼。 “你想干吗?” 他眉峰下压,不明的情绪的翻涌:“等我处理好热搜的事情,我们再谈。” 叶声笙的情绪一点都没有平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里全是杀人的倔:“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要谈就找我的律师谈。” 他的爱戴着枷锁,太让人窒息了。 明明是意识形态上的小事一桩,两个人好好沟通就可以了,他偏要一意孤行地做决定,现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了,通知你一声,我今晚就会搬走……” 话音未落,叶声笙手腕一紧,她终于知道那条皮带的作用了,随着一句“混蛋”,整个世界在眼前跌宕,她被人不打商量地拦腰扛起来,径直往主卧方向走。 她蹬着细腿挣扎,“噼里啪啦”有珠子落地的声音,边澈的墨玉手串断了。 他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走,用长腿带上卧室门,再把她甩到床上,扑上来很凶地吻她。 叶声笙双手被束着,双腿被他压着,唯一能反抗的部位就是嘴巴,她用力地咬下去,血腥儿迅速在两人空腔内蔓延。边澈根本就不躲,他像是失去痛觉一样,连缀的吻带着血痕,从额头到鼻翼,从下颌到锁骨,带着珍视的力道。 幽暗的主卧床上,月光洒进来,就像当年她在天台对他伸出手一样,他是不可能放手的。 他撑在她身侧,那双眼恣意浪荡:“睡我的时候,你说一个男人不玩两遍,这么快就玩腻了吗?” 叶声笙把脸移开:“没种的男人,我早就玩腻了。” 她就是要攻击他,打碎他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要他理智崩盘袒露伤口。 “你是要气死我吗,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判我死刑吗?” 边澈一双大掌在她腰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转为一声沉沉叹息。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空气中响起她微弱的抽泣声,他心脏像被蜜蜂蜇过那么疼,“所有的错我都认,你所有的情绪我都接受,你想要孩子我就去做复通手术,你别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婚,行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有什么东西滴到她身上,灼人般的烫。 边澈说完这些就离开了,转身踏进黑暗的夜色中,没再回头。 深夜里,一个日子结束,另一个对叶声笙来说很特别的日子开始了。 发寒的身体渐渐回了温,但脑袋还是像浆糊一样沉,吵了那样撕心裂肺的一架,整个人疲惫不堪。 夜风刮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在时间的缝隙中,她终于睡着了。 边澈站在门口冷静了一会儿,就去楼下处理热搜了。 他的雷霆之怒全都发泄到网上造谣那些人的身上,不管大号小号,不管粉丝数量,只要传播了关于叶声笙不实消息的ID,全都收到了恒壹集团法务部给出的律师函。 “上述侵权人严重损害了叶声笙女士和边澈先生的名誉权……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所有造谣者的法律责任。” 道歉没用,删除没用,宁可错杀,一个不漏。 是他的风格了。 同一时间YYBB、SKY、叶氏集团、恒壹集团所有官博账号同步转发,浮躁的网络狂欢立刻被镇住了,造谣者销号保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今晚失眠。 月亮昏晕,星光稀疏。 做完了这些,边澈站在阳台给梁煜打了一个电话。 磁沉的男声响起:“喂,你好。” “我是边澈。” 没有任何技巧性的话术,对方刚一接通,桀骜刺耳的声音直接刺到听筒那端。 像是知道他的来意,梁煜的声音带着歉意:“边总,很抱歉,给您和声笙带来了麻烦,这个事情背后的人我们已经查清楚了,是我的对家……” 边澈冷淡地打断他,声音如同覆了寒霜的冰刃:“我对你们娱乐圈的事情不感兴趣,背后的人是谁我自己会查,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连你我也不会放过。” 夜风凉,他额前的发丝在眼尾处扫荡,黑眸凉得惊人—— “还有,我讨厌声笙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就永远别开口说话了。” 第68章 夫人离家出走了 晨光清透,鸟鸣低浅。 树叶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别墅夜灯六点整准时熄灭,晨雾笼罩的御龙湾带着朦胧的美感。 水汽从浴室蔓延到客卧,边澈头发半湿地走出来,水迹顺着脖颈一滴滴流下来,泅得藏蓝浴袍颜色更深了。 他整晚都没睡,在阳台吹了一夜的冷风。 藏头诗戒指找到了,墨玉手串的珠子少了两颗,离婚协议支离破碎地躺在碎纸机里。 一进主卧,就看见叶声笙安静地睡着,她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眼皮红肿,依稀可见大哭过的痕迹。 边澈安静地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把凌乱的长发绾到耳后,动作又轻又温柔。她睡眠很浅,眉心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声息很小的呓语,他低头凑上去,听不清晰。 叶声笙梦里一片光怪陆离。 丛林里,她在逃亡,身后是一条双头巨蟒如影随形,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用尽了全力,腿都酸了,却怎么都跑不快。眼看就要被巨蟒的血盆大口吞噬,树上突然出现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丢了条绳子给她,叶声笙顺着绳子爬上去。巨蟒在树周围绕圈圈,她屏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好不容易巨蟒走了,她和小姑娘一起从树上滑下来,那么粗糙的树皮,一点都不疼。两人没走几步,就被一只山羊拦住,它手里拿着个点了火的汽油瓶,恶狠狠地说:“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被一只山羊打劫,叶声笙当场就炸毛:“我才是山大王,你要是不想变成羊肉串,就趁早滚远点。” 山羊真的把汽油瓶砸了过来…… 梦里她带着一个陌生的小姑娘一直在逃亡,没有任何骑士来救她,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边澈盯着她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帮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的眉头渐渐舒展,他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起 身把遮光窗帘拉上,转身离去,卧室里重新变得幽暗,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上午十点,叶声笙从噩梦中惊醒,睁眼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迷茫。 人在大喜大悲之后都会觉得莫名空虚,她此刻就是这种状态,眼睛又酸又胀,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昨晚的噩梦和边澈的脸在脑子里交织,循环往复地折腾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叶声笙把头重新埋进被子里。 人生兜兜转转,他在她的青春里,也曾有过难以磨灭的镀光时刻。 高二那年刚开学,初秋的傍晚,暑气已经沥干。 临近放学时间,同桌女生段莉莉因为剪了个很丑的刘海而郁郁寡欢。 叶声笙书香门第整理到一半,实在无法忽略她的唉声叹气,将耳侧的边夹拿下来,弯唇打量她:“这个给你,把刘海儿夹上。” 段莉莉有瞬间的怔惊,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声笙,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叶声笙把书香门第合上,懒着嗓子说:“没那么夸张,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你的脸型不适合刘海儿。” “我的发型师劲儿使大了,他知道今天我Crush有球赛,想给我搞得让他神魂颠倒的发型,没想到变成了这样。我要是真顶着这个刘海儿去看他比赛,估计什么戏都没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段莉莉得寸进尺地挽着她的手臂晃荡:“声笙,你陪我去吧,我实在是社恐。” …… 两人到雅苑高中的时候,友谊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叶声笙盯着一进场就疯狂打Call的段莉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不是天选啦啦队吗?天杀的社恐! 雅苑高中的室内篮球场很大,因为是客场,场地几乎被本校学生坐满了。 叶声笙原本想低调地找个位置,这会儿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她捋一记长发,扯过还在发疯的段莉莉,目不斜视地上高阶。 她穿着礼德高中的校服,裙摆扑簌在膝盖上,一双小腿又细又长,白得晃眼。 段莉莉找人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留了座位,叶声笙穿过边上声嘶力竭的啦啦队,用湿巾擦椅子,整理裙摆,然后神色淡然地坐下。 满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娇。 看台上的男生全都躁动起来,目光时不时光顾她所在的角落,唇舌间交流的碎语也都跟她有关。 “这是谁呀?” “礼德高中的叶声笙。” “这么美,有男朋友吗?” “你要是敢追,礼德高中的男生能把你撕了。” “那就是还没有男朋友……” “你以为人家不交男朋友是交不到吗?追她的男生都能绕操场一圈了,那是人家眼光高。” 讨论声渐渐被喧嚣的惊呼替代,场上爆发雷鸣般的尖叫。 叶声笙撑着脸看过去,指尖无意识地在脸颊上敲动。 边澈进了一个远投三分。 他一身红黑球衣,后颈带汗地跟队友撞了下肩,一米八七的身高挺拔带感,带球时薄肌遒劲出很漂亮的形状。光影里,他拨开队友撩衣擦汗,若隐若现的一截腹肌,尖叫声差点没把苍穹喊破。 因为早就声名在外,雅苑高中有一半的女生都是为他而来,此刻更是抛弃了本校球员,兴奋地为他加油。 他跟队友简单交流几句,空隙往台上撂一眼。 电光石火间,两人的视线穿过人头攒动的人群,穿过浮躁的空气扎扎实实地撞到一起。 “啊啊啊啊啊,我的Crush看我了。”段莉莉疯狂地摇她的手。 叶声笙收回视线低声提醒:“动作小点儿,你的刘海儿快要掉下来了。” 后半场,她全程都在摸鱼,看了会儿Sales发来的C家新款,又玩起了对对碰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场上传来不同于进球后的躁动,人群乌泱泱地围上去。 她因为散光眯着眼看过去,看见雅苑高中的一名队员捂着腿躺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边澈,你打球够脏的。” 周围人都在拦着,不让两人再次发生冲突。 边澈眼皮掀起浅浅一层,打量他的视线就像盯着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喉结上下一滚:“再脏也没你嘴巴脏。” 最后,他被教练红牌罚下。 边澈慢悠悠地坐回休息椅,汗水从头发中滚落蔓及胸膛,他拧过一旁的冰水一口气灌下半瓶,剩下半瓶兜头浇到头上,空瓶子在手里捏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他作为篮球队的队长,没说一句话,就在无形中下了个指令。 礼德高中的队员们突然凝成一股气场,抢球、过人、撞击……所有的打法都是以攻击那个男生为目的,那人最后只能被逼退赛。 叶声笙在周遭的议论中,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原来是那个男生在场上大放厥词,说赢了礼德就要跟她表白。 就是这句话触了边澈的逆鳞。 那时候还不懂,只以为他不容本校女生落人口舌,即使两人是死对头,他还是为了维护学校而偏向她。 挺Man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边澈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就故意甩了她一身水。 叶声笙:“……” 再精致的风花雪月,也会被幼稚男击得粉碎。 完整地想起这段回忆的时候,她正站在盥洗镜前。洗脸、刷牙、护肤、吹头发,所有的动作都慢半拍,如同行尸走肉。 分手的念头一动,想起的都是他的好。 如果边澈真的那么早就对她动心了,那他为什么不能彻底敞开心扉呢?他内心深处保留的那部分到底是什么? 手机早就没电了,甫一开机,就被连续的嗡声震到机身发烫。屏幕上弹出无数条消息,有关心的,有试探的,更多的是生日祝福。 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胸口轻微起伏。 下楼的时候,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边澈早就交代过,中式西式的全都要有,务必让她吃上两口。 Model像往常一样在她脚边转悠,叶声笙没什么回应的兴致,她坐在餐椅上发了好久的呆,勺子在粥碗里搅了又搅,一颗米粒都没有入口。 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进食,但也是真的没有胃口。 手机消息一刻不停地响,叶声笙吁了口气,还是给叶淮生和阮晴岚报了平安,多余的一个字也没说,她和边澈是联姻,离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食不知味地勉强吃了几口,她就去主卧收拾行李,两人既然已经吵到了这个份上,同住一个屋檐下只会尴尬,她准备搬到自己的公寓去。 保姆说边澈被叫回了老宅,应该是因为热搜的事情吧,可她一点窥探的欲望都没有。 行李箱装到一半,手机快被付芷橙打爆了,她坐在软毯上,原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 付芷橙的声音都快从电话里冲出来:“宝宝,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快要急死了,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呀?” 叶声笙心思百转千回,她掐着掌心,靠痛觉支撑此刻的平静:“我想先搬到穗禾华府。” 之前借给石半蕾拍时装剧的那套公寓。 付芷橙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两人是因为热搜闹了别扭,立刻爆嗓开怼:“为什么要搬出去?边澈不信你是吗?亏他堂堂一个总裁,能不能动点脑子,照片里你和梁煜就只是站在一起而已,什么亲密的动作都没有,他凭什么不信你?” “不是因为这个。” 叶声笙伸手将刘海收到耳后,声音低软无力地把边澈背着她做结扎手术的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滞了半晌。 付芷橙大脑都快宕机了,还不忘危机公关:“可边澈结扎的事情又不能说出去,你要是现在搬出去,不就坐实了出轨传闻?现在也不知道有多少媒体躲在御龙湾外面,你们家的车都是热搜常客了,一出去就会被发现的。” 叶声笙在原地坐了会儿,不得不承认,付芷橙说得有道理,可心口就是有一股无法消弭的气,她想了几种可能,说:“你来接我,开一辆你家车库里落灰的车来。”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辉腾从御龙湾驶出。 付芷橙为了避人耳目,还戴了 一顶齐耳的假发,她放下遮光板,一路遮遮掩掩地开到了穗禾华府的地下停车场。 万向轮在寂静的停车场发出阵阵回声,叶声笙和付芷橙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闭后,她无语地看着极度紧张的付芷橙:“你干吗像做贼一样?” “什么做贼,我现在是你的保镖。” 付芷橙不看她,视线虎视眈眈地盯着电梯按键,脑袋里假想着万一电梯中途停了,无良记者冲进来,她要立刻挡在自己闺蜜面前。 叶声笙那时候才轻轻笑出来:闺蜜真的比男人可靠多了。 电梯“叮”一声响,直达九层。 叶声笙上一次回穗禾华府,还是跟付芷橙一起来探石半蕾的班,如今过了大半年,竟然有种罕见的陌生感。 站在密码锁前,大脑突然有瞬间的空白。 这个房子不长住,她一直没有录入指纹,这次走得急,也没有带房卡…… 叶声笙被自己的房子拦在了门外。 世界这么大,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她过的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想到边澈的欺骗,情绪终于绷不住了,憋了一天的眼泪也落下来了,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掉,脚边很快湿了一小块。 o(╥﹏╥)o 付芷橙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给叶淮生打电话,还是臭骂边澈一顿才好。 叶声笙从小到大被叶淮生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她哪见过她落泪,只能抚着她的背安慰:“不哭不哭,边澈这个渣男,不跟他过了,你要是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去找人把他暗杀了。” 叶声笙蹲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不停地落泪。 一直哭了一刻钟,石半蕾带着备用房卡匆匆而来的时候,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 而同一时刻的边澈也不好受,他从御龙湾出来就有点发烧症状,到了老宅的时候,脸颊已经染上不正常的红。 叶声笙昨天的热搜到底还是影响了股市,今天恒壹集团、叶氏开盘就跌了六个点,虽然不至于跌停,但是股东们还是很不满。YYBB因为是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反而没受什么影响。 边远牧和辛甘棠都去安抚股东的情绪了,还是边江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让保姆去拿耳温枪,一测果然红温,三十八度六。 边老爷子原本叫这个混账回来,就是为了当面发泄怒火,连带着之前偷花瓶的事儿,跟他一起清算。这会儿见他病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保姆联系家庭医生上门,给他输了液。 不知道是疲劳过度,还是药物有安眠成分,边澈在自己卧室睡了冗长的一觉,梦里全都是叶声笙。 她小小的一只,五六岁的样子,拿着拍立得对他笑。很快她就长大了,场景也变换到了礼德高中,她抱着笔记本走在光里,扬起的发丝带着阵阵幽香,他现在还记得那味道。画面又换到了御龙湾的书房,她冷静地丢给他一份离婚协议…… 醒来的时候,浑身潮热。 边澈撂一眼窗外,天都黑了。 他摸出手机想给叶声笙打电话,手指在她的名字上徘徊了好久都没有勇气按下去,于是打开微信,斟酌了几秒打字:「宝宝,你送我的手串断了」 发送,对话框弹出一个红点——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了。 与此同时,御龙湾家里来了电话,他哑着嗓子接听:“喂。” 保姆战战兢兢地说:“边总,夫人好像离家出走了。” 第69章 我的公主,生日快乐 门锁开,玄关灯自动点亮。 穗禾华府的房子因为久不住人,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石半蕾去开窗给房子通风,付芷橙打电话让物业安排保洁来清洁卫生,叶声笙则是径直进了浴室。 彻头彻尾地泡了半小时的澡,头发湿透、双颊泛红,睫毛上凝着水汽,她闻着空气中洋甘菊的香气,终于缓缓吐出口郁气。 阮晴岚曾经告诉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看书,要么泡澡,总会让情绪平静下来。 好像真的有点作用。 拖着水迹从浴缸里出来,叶声笙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就站在镜子前捣鼓护肤的流畅。润肤水、精华、润肤露,从头到脚的每一寸皮肤都没有落下,头发吹到八分干的时候,叶声笙给发尾抹上了精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素颜裸唇的关系,她小小一只穿着软底拖鞋出来,褪去了平日里的锋利,异常惹人怜爱。 石半蕾把抱枕垫到她的后腰上,付芷橙还特别贤惠地煮了咖啡,袅袅的水汽蒸腾而上。叶声笙心安理得地受着,像个小祖宗一样,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上。 三人大眼瞪小眼地发了一会儿呆,石半蕾率先打破沉默,她已经从付芷橙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但还是难免疑惑:“你是说边澈不想要孩子?他是想当丁克吗?这个问题你们结婚之前沟通过吗?” 她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也是丁克一族,自然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 “我们婚前没有沟通过孩子的事情,但后面我说要孩子,他也没反对,甚至还挺配合的。” 叶声笙神色恹恹地抬眸,一段话说得有气无力的。 “挺配合”三个字形容边澈,程度实在是太轻了。受孕宝典、中西医理论,甚至还去老宅请了送子观音回来,所有的行为简直是配合得不得了,所以她想起来就恨得牙根痒痒。 付芷橙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眉头快要蹙成一座小山了:“边澈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将来恒壹集团都是他的,说是有王位要继承都不为过,怎么就突然不想要孩子了。而且你也是家里的独生女,生孩子是早晚的事儿……”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面的搜索记录还停留在结扎手术上,又提醒:“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结扎手术虽然可以复通,但是时间久了失败的概率很大,他要是真的变成废人了,就算两家牵扯的合作再多,这个婚也是一定要离的。” “离婚”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轻轻敲进叶声笙的耳廓,心脏某处突然钝痛无比。 石半蕾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叶声笙还没下定决心离婚,本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原则,她耐心地分析:“婚姻不是儿戏,不是我想替边澈说话,我们要试着接受人性里的瑕疵……” 付芷橙还没忘记叶声笙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不服气地插嘴:“蕾蕾,你到底是占哪头的?” 石半蕾看她:“别的先不说,你们这种联姻的婚姻,能轻易离婚吗?” 当然不能,恒壹集团和叶氏早在他们结婚那刻起就已经深度捆绑,既是相互制衡也是共同抵御风险。 付芷橙收嘴了。 石半蕾年长她们几岁,又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年,处理问题自然要更成熟。 场面重新陷入安静,她又说:“边澈暗恋你多年,对你的心意自不必说,他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这次热搜的事情处理得杀伐决断,手腕能力都是一流,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想要孩子……” 见她还是满脸茫然的表情,石半蕾问:“你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吗?” 叶声笙短促地眨了眨眼睫,昨晚她光顾着发脾气闹离婚,满身都是与他辩驳的劲儿,边澈说的话她根本就没过耳。 不过心里隐隐也有种猜测,大概跟边江有心脏病,他从小备受冷落有关。 但是不管什么原因,骗人都是他不对,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 她冷哼:“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找别人生,反正我早就想生一个混血儿了。” 撂完话,叶声笙不等两人的反应,就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说:“我一天没吃饭,肚子好饿。” 石半蕾和付芷橙对看一眼,互相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祥的预感,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你不 会是想让我们给你做饭吧?” “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一个是事业型女强人,两个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三个女人凑在一起没一个会做饭的。 叶声笙靠着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理直气壮地回:“你们快点去做,我要饿死了。” 付芷橙硬着头皮去了厨房,跟石半蕾小声腹诽:“要不让边澈来做饭吧,这不就是最大的折磨吗?” 两人对着开放式厨房里崭新的电器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决定先假装忙碌,再偷偷订个外卖。 叶声笙不知道她们的小动作,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和她相关的热搜早就撤得一干二净,只剩恒壹集团的律师函镇楼似的挂在首页,一看就是花重金砸在那儿的。 她昨晚光顾着跟边澈生气,压根没留意网上的恶评,也算是因祸得福。 未读消息三百多条,叶声笙一条条地往下滑,其中梁煜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方便电话沟通吗」 或许是看她没回,另外两条是隔了好久之后发来的。 「对不起,边太太,我们公司已经查清楚了,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我接了一个新代言,抢了某位男明星的资源,他们公司怀恨在心,故意搞我,连累了你,实在是抱歉」 「如果你那边需要我发什么声明,我们公司会全力配合」 她喝一口咖啡,往厨房方向撂一眼:“蕾蕾,石导的剧受到什么影响了吗?梁煜怎么样?” 石半蕾走过来,给她凉透的咖啡换成热茶:“剧还是照常开机,你不要担心,不过梁煜请了两天假,我听说是你老公要封杀他。” 封杀梁煜? 想到边澈睚眦必报的性格,也就不意外了。 “封杀他,《洛神》还怎么播?”这部剧里也有很多她的心血,叶声笙面色凝重。 “你就别操心了,那是边澈和《洛神》投资人之间的斡旋,虽然这是我亲爸的电视剧,我希望它好,但你也是我亲闺蜜,这种无妄之灾也不能让你白受。” 两人正说着,石半蕾手机响。 她神色从容地拒接外卖员的送餐电话,拎着一袋垃圾出门暗度陈仓:“我先去把垃圾丢了,五分钟后就可以吃饭了。” 叶声笙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手机上,指腹在键盘上徘徊了几秒,还是决定不回梁煜的消息。 晚上六点,拉开落地窗的纱帘,大片夕阳斜进来,整个房间镀满金色的光。 叶淮生当初也是看中了这套公寓的景观,才买下这套公寓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两百七十度无遮挡的视野,京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餐桌上,精致的菜肴装进骨瓷餐具里,四菜一汤,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叶声笙没拆穿她们,可吃了几口后,她挑剔劲儿就上来了。 “这个牛肉太老了,我的牙都酸了。” “铁板豆腐的外皮怎么一点都不酥脆?” “蟹肉浓香玉米汤好咸,这样我晚上会水肿的。” …… 付芷橙突然觉得,能跟叶声笙生活在一起,边澈也挺不容易的。 她脸颊徐徐地动,开了个新话题:“你说我最近是怎么回事,追短剧追得脑子快要坏掉了,你说为什么那种好男人掺杂了假意就是玷污,但绝世坏种掺了点真心就是仙品呀?” 石半蕾顺理成章 地接话:“因为心态不一样,前者你感觉像是买到了假货,后者就是捡漏了。” 付芷橙:“你不觉得边澈就挺像后者的吗?” 石半蕾:“恶犬让声笙训得乖巧听话,真好磕!” 叶声笙把筷子咬在嘴里,视线在两人之间辗转,怀疑她们是在影射自己,但是又没有证据。 她小口地喝汤:“你们最好不是在替边澈说好话。” 付芷橙夸张地轻啧:“你现在怎么这么敏感?” 石半蕾:“谈一个就是容易患得患失,想当初我同时谈三个的时候,根本没有时间想东想西的。” 叶声笙:“……” 这个天是一点儿也聊不下去了。 吃过晚饭,付芷橙还想带她出去过生日,但叶声笙也是真的没兴致,就让两人回去了。 人都走了,房子里空荡荡的。 月色朦胧的夜晚,风声在耳边聒噪,叶声笙坐在落地窗前,撑着腮看窗外霓虹流动。 再过两个小时,她的生日就彻底过去了。 边澈被拉黑之后好像就真的消失了,既没有借新的号码打给她,也没有找上门来纠缠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突然,深蓝的夜幕中有烟花绽放。 漫天的烟花就在她眼前断裂,盛大而绚烂,烟火的折影拢在黝黑的眸子里,叶声笙慢慢直起身子。 紧接着,空中出现一座美丽的城堡,从里面走出一个女孩,她缓缓走下台阶,烟花成了女孩的背景,然后她就长大了,她抱着书穿梭在校园里,一个男孩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揪了她的马尾…… 那一刻心口轻微起伏,因为这是她和边澈的故事。 无人机的表演还在继续,从他们相识、分隔异国到结为夫妻,还有大溪地的海和他手腕上的文身……那些过去她不曾留意的片段,那些年深藏在心底的爱意,不仅叶声笙看见了,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了。 看着最后的那一行字「我的公主,生日快乐」,她的面颊被映得忽明忽暗。 手机被接二连三的消息震到发烫,这场高调的生日祝福立刻上了热搜,那些恶意揣测他们婚姻关系的无知网友,被狠狠打了脸。 说不感动是假的。 这些剧情都是需要他亲口告诉策划公司,也终于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了,比起礼物的贵重,叶声笙更在乎这份心意。 她喜欢烟花和月亮,也喜欢跋山涉水的玫瑰,但是相守到老,仅凭这些浪漫是不够的。她过去从不是一个拧巴的人,山高路远,她从来都是走一步算一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有了想要一路同行的人。 手机在脚边连续响,隋怿的消息直白地亮起在屏幕上。 「声笙,阿澈去找你了吗」 「虽然不知道你和阿澈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发烧了,烧得很严重,药也不吃就开车走了」 「他的状态很不好,这样开车很危险」 那一刻,心跳就乱了,她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旋涡。 边澈的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病了呢? 是真的,还是在骗她? 叶声笙站起来,在落地窗前徘徊了一会儿,偷偷把边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想看看他有没有发什么最新动态。 刚点进朋友圈,就看见了刚刚更新的一条。 深蓝的苍穹中,无人机表演组成的画面是,男人手捧鲜花跟面前的女孩表白。 他的配文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看照片拍摄的角度,他应该就在穗禾华府附近。 她想象此刻边澈也许就在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对着天空拍下无人机表演,然后选了刚刚那张照片发了朋友圈,他的身体或许虚弱,说不定还带着轻微的咳嗽…… 不得不说磁场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尽管没有见到人,叶声笙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凝视,她盯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手机突然弹出的消息也证明了她的猜测,边澈在被她从黑 名单拉出的短短一分钟内,发来一句话。 「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这句话不知道发送了多少次,才终于来到她的面前。 叶声笙盯着屏幕上的这一行,眼睛越来越酸,最后酸到视线都模糊,她把他重新拉进黑名单,然后把手机锁屏。 失眠的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百多平的公寓,还没有御龙湾的衣帽间大,但叶声笙第一次觉得这里空旷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从枕下摸出手机,打开穗禾华府的监控,尽管戴着黑色口罩,叶声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边澈沉默地靠墙坐着,一双长腿屈在身前,整个人颓败而落寞,偶尔掩唇咳嗽几声。 无怨,无躁。 叶声笙当然明白他想要陪自己过生日的心意,但是两人之间是原则问题,他瞒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信任一旦消失,就很难再次重建。 几分钟的沉寂后,她去书房拿了一张A4纸,拿起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字,再捏着纸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缝隙。 薄薄的纸片“嗖”的一声从门下滑过去。 监控里,边澈终于动了,他捡起地上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眉眼轻微闪动。 偌大的A4纸上只写了一个字:「走」 他重新倚回门板,声音里带着浓浓鼻音:“你睡吧,我待一会儿就走。” 叶声笙心口上下起伏,语气也不好:“我这个人铁石心肠,你不要以为使出苦肉计我就会心软,而且你在门口会影响我的睡眠,你要是再不离开我就让保安上来了。” 骄矜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对边澈来说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他的心脏好像终于恢复了跳动。 他视线不受控地盯着深灰色的大门,想象在门板另一边叶声笙说这句话的样子,她肯定是歪着头,眼睛肯定瞪得很大,红唇也是嘟起的,表情特别不耐烦,像个炸毛的小孔雀一样。 空白几秒后,他弯了弯唇角:“那你记得找两个壮硕的保安上来,我的力气很大。” 叶声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已经这个样子了,还没忘记服用鹤顶红,于是反唇相讥:“你不是病得很重吗,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现在还没离婚,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有权继承你的全部财产。” 边澈好整以暇地垂眸,短促地笑了声:“不用那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全部过户给你。” 谁稀罕? 叶声笙不太高兴地别开脸,就好像他真的在眼前一样:“你到底来这干什么?” “今天你生日,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谁说我是一个人?我房间里的男模简直不要太多……” 她没好气地冷笑:“而且你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心软,是谁害我过了个这么惨的生日的?” 她已经强调两次自己不会心软了。 “宝宝,我只想在这儿安静地坐会儿,安静地想你,安静地睡去,安静地醒来,安静地看着那些男模离开……”他的嗓音有气无力的,看起来真的病得不轻。 他还玩上梗了? 叶声笙心里拧得很,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硬声硬气地反驳:“那你能不能安静地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真的已经遭报应了,今天回老宅被爷爷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就发烧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又想着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送的生日礼物,刚刚开车的时候,我连油门都差点没力气踩,不过幸好来找你的路上没有下雨,要不然我这种人渣,肯定会被雷劈死的……” 他好像对死亡什么禁忌都没有,就这样直白地诅咒自己,叶声笙心里难受得发紧。 “边澈。” 他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 第70章 喝得有点多,手脚不听使…… 初夏的骤雨来得突然。 阵阵滚雷声后,玻璃上布满雨痕,整个视界变得一片模糊。 睡到下半夜,叶声笙被疾雨敲击窗户的声音弄醒,她掀被起身。客厅的窗户忘记关了,雨丝飘进来打湿肩膀,也就几秒的时间,她被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 那时候还在想,幸亏边澈走了,不然他坏事做尽,还真的有可能被雷劈。 潮湿的夜晚,更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她躺在床上快把天花板盯出一个窟窿来。想自己的处境、想离婚后的生活,想得更多的还是边澈……想他就算真的做了复通手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她的宝宝又凭什么要个不喜欢自己的爸爸。 第二天起床,整夜失眠的黑眼圈昭然若揭。 都说治疗情伤最好的方法就是寄情与事业,所以第二天一早,叶声笙就出现在了StellaFantasy。 Bella不得不怔惊。 StellaFantasy是一间特别关爱女性的工作室,不但女员工生理期可以带薪休假一天,就连分手也有三天失恋假,谁都没想打老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坚持来上班,个个都是真心想要嘘寒问暖的。 Bell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煮了咖啡送进来后,就关上门离开了。 这两天,网上的热搜虽然撤了,但是关于叶声笙本人的讨论并没有停止,加上昨晚那场盛大的烟火和无人机秀,连工作室都小火了一把。上门咨询的、珠宝定制的、打探消息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多。 她整个人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面前放着Ipad,上面的设计稿改来改去进度很慢,密密麻麻的圆圈和线条在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最后丧气地把笔丢到一边。 叶声笙从上学那会儿起就是这样,状态不好的时候,什么灵感都没有。 她从电脑文件夹里找了部《河西走廊》的纪录片开始看,一直看到胃部发出强烈抗议,才让Bella把午餐拿进来。 和边澈冷战的日子比想象中难熬,桌上带着晨露的鲜花、茶几上熟悉的私房菜餐盒、就连甜点也是她最喜欢的那家米其林餐厅的……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 他除了在事业上杀伐决断,跟她相关的所有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永远是那么妥贴,这也是叶声笙虽然怨他,却没办法真正恨他的原因。 除了孩子的事情,他真的很好。 午饭吃得差不多了,叶声笙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登录邮箱,打开邮箱就看见IAI组委会发来的未读邮件,点开邮件,IAI官方公布的评选结果弹出来。 那一瞬,心尖“啪叽”一声响。 高雪莹竟然真的获奖了?! 邮件的发送时间是前天晚上八点,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她和梁煜的热搜,根本没人注意这么一个冷门设计奖。 除了第一秒的不在状态外,下一秒的感受就是天塌了。 ο(≧︻≦)ο还有什么比敌人的成功更让人破防? 手肘撑在两颊上,拇指连续按了F5键足足十分钟,叶声笙才被迫接受了这个噩耗。 她把图片放大,一瞬不瞬地盯了好久,眉头一直凝着。 高雪莹的获奖作品颠覆了她以往的设计风格,这枚胸针的名字叫封装海浪,白色的浪花是玉髓,用紫水晶和绿松石勾勒出高低不平的褶皱,昭示着生命的悸动永不止息。 就连胸针的主材——玉髓和绿松石,也是她平时最唾弃的“廉价”材料。 叶声笙那么挑剔一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多元融合得很有意境的作品。 那股郁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她觉得好生气,生气之余又有点手足无措,仇人功成名就,而她却已经江郎才尽,这下里子面子全都没有了,还被仇人踩在了脚下…… 原本的七分惆怅直接升级到了十分。 有气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点进高雪莹微博,果不其然看见她转发了官方公布的帖子,配文字:「长长的路,慢慢走,做光芒万丈的好姑娘」 确实光芒万丈,刺得叶声笙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突直跳。 或许之前对祝泽的警告奏效了,高雪莹虽然真的得奖了,但是也没到她眼前嘚瑟。 “这一期IAI的获奖名单争议很大。” Bella不知道什么时候敲门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份精致的果盘,就这么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 高雪莹当初以闺蜜的身份陪在叶声笙身边,一边拿着边澈的好处,一边把她当跳板。 而Bella作为她的助理,自然跟她同仇敌忾,也把高雪莹作为头号仇人:“不少大神设计师的作品落选,她们的粉丝很不服气,不少人去官博下面留言,质疑比赛的公正性。” 叶声笙稍稍得到点安慰,原来群众的眼光还是雪亮的。 万万没想到,就在当天下午,IAI的评选结果突然来了 个惊天大逆转。 下午四点,有爆料人在网上发帖——「参赛作品被剽窃,朋友吃了半瓶安眠药现在在洗胃」,帖子一发,立刻在设计师圈里引发了热烈讨论。 「作品虽然珍贵,但生命更珍贵呀,帖主的朋友糊涂」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当时抑郁症发作,现在一年多过去了,还没有走出来」 「贴主朋友要是有证据的话,就去走法律途径吧,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帖子讨论到白热化的时候,一条评论「不会是刚刚公布的IAI设计奖吧」被发帖人点赞,网友很快循着迹象把剽窃作品的嫌疑人锁定到高雪莹身上,纷纷涌到她的微博下留言。 「到底是大家乱传,还是真的是你?」 「我这人说话难听,算了我不说了」 「看文字就觉得很咯噔」 「高雪莹,你剽窃已经被大家发现啦?」 「之前不是发帖很勤快吗?这会儿怎么哑巴啦」 当然,高雪莹也是有粉丝维护的。 「我劝你们善良一点,积点口德吧」 「没有证据不要乱说,律师函警告」 「凭什么说人家剽窃,当IAI组委会是草台班子吗?」 发帖人最后看不下去了,甩出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长截图,内容是两个人针对一幅作品的讨价还价,其中备注为【高雪莹】的名字说:五万块买断你的版权,合同你签好字寄给我。 太劲爆了! 一个是靠买作品沽名钓誉的绿茶,一个是货银两讫还要吃安眠药自杀的戏精…… 网友最后给的评论就俩字:「难评」 闹得最沸沸扬扬的时候,IAI官方突然删了之前公布的获奖名单。 叶声笙窝在沙发上看网友们的解析内容,三观有点被颠覆。她知道高雪莹家庭破产后,渴望成功的心情格外迫切,想通过嫁给祝泽实现阶级跃迁,但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胆大到这个程度。 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她突然收到了阮晴岚的语音消息——「宝贝,今晚回家吃饭吧,我和你爸爸想你了」 沉浸在IAI奖项八卦而忽略的情绪,倏地就泛起了涟漪。 叶淮生和阮晴岚算是非常开明的家长,叶声笙对他们一直无话不谈,如果今晚回家吃饭,边澈是避不开的话题,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拇指在语音键上悬了会儿,她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过去:「好的」 当晚在工作室磨蹭到六点多,才坐上家里来接的车。 一路上叶声笙想了很多,一半都跟边澈有关,想到最后头都痛了,决定还是顺其自然。 路上有点堵车,到京韵别墅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大小姐回来啦?”保姆的声音从玄关处响起。 叶声笙撇开目光,换了软底拖鞋,懒懒地问一嘴:“人呢?” “都在呢,就等着您开饭了。” 她的情绪因为回到熟悉的环境而变好,嘟着唇抱怨:“怎么搞的,连个迎接我的人都没有……” 正说着,人已经来到客厅,正要跟叶淮生撒娇,就看见平时她坐的位置上多了个人。 边澈穿一件质地偏软的衬衫,慵矜而惫懒地倚在沙发上,顽劣的嘴脸敛得一干二净,倒像个书香世家里的贵公子,正跟叶淮生面对面坐着喝茶。他因为听到动静而折身,看着眼前那张隐有愠意的脸蛋,扬起一抹无害的笑:“老婆。” 他的声线原本清冷,这会儿带着点久病未愈的沙哑。 客厅的光兜头而下,映得他周身发亮,叶声笙眯着眼看过去,不情不愿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叶淮生清了清嗓子:“小澈是我叫过来的,我问问他前天热搜的事儿。”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一个电话说不清楚的吗?叶声笙对他的来意表示怀疑。 正想着要不要戳穿他的伪装,阮晴岚从厨房方向走过来,笑容温和地拍拍她手臂:“正好你回来了,吃饭吧。” 餐厅宽敞明亮,菜香扑鼻,饭菜已经上桌,都是她平时爱吃的口味。 阮晴岚误以为两人因为热搜闹了别扭,强迫叶声笙坐在边澈旁边,嘴上还开着玩笑:“没想到我们家里现在最忙的是我家的小公主?” 叶声笙眨了眨,眼看又要炸毛,边澈把她的手捞过来,顺其自然地接话:“累吗?” 确实心累。 叶声笙懒得搭理他。 她把手抽出来,挤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我饿了,快点吃饭吧。” 吃完饭就快点滚吧。 叶淮生开了瓶茅台,他对边澈处理热搜的态度很满意,丈婿俩边喝边聊最近的财经新闻,倒也投机。 叶声笙用余光打量了他好几次,他脸上还带着不自然的白,偶尔的咳嗽也被他用咽炎掩饰,阮晴岚还让厨房煮了罗汉果的茶过来。 大胆!发烧了还敢喝酒。 她眉心拧着,睨着他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带了批判。 这种表情在阮晴岚眼里就成了担心,她给叶声笙夹了块鳕鱼,安抚道:“没事,都是家里人,喝一点酒没关系,大不了晚上就住在这里。” 然后别头问:“小澈,你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吗?要是没有的话,今晚就住这儿吧。” “都听妈妈安排。” 边澈自然求之不得,敬叶淮生的动作更勤了:“那我今晚就陪爸爸喝到尽兴。” 叶声笙分秒必争地捕捉到关键词,杏眼圆瞪:“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吗?这里离公司那么远,你还是回御龙湾吧。” “哦。”边澈没反驳,眼眸懒戾垂着,满脸的欲言又止最后汇成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浑身上下就写了三个格格不入的大字:妻管严。 “你……”叶声笙用手指着他,半天找不到形容词。 阮晴岚把她手打掉:“声笙,你别这么霸道,小澈喝了酒住在这里怎么了?为什么非要让他回御龙湾,家里又不是住不下。离公司远就晚点去,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你们年轻人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最后,她定锤似的发号施令:“你们俩今晚就住声笙的卧室。” 叶声笙捏着汤碗的指节泛白,要跟边澈离婚的话差一点就冲口而出,最后咬住腔内软肉才勉强忍住。 吃过晚饭,叶声笙回房了,阮晴岚雷打不动地去追剧,书房里,象棋棋局在厮杀。叶淮生飞象过河,唇角弯出淡笑:“热搜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要多包容。” 边澈以車迎上,坦然道:“爸爸,这次的事情是我没保护好她。” 叶淮生满意地点点头:“之前说的事情,是我欠考虑了,你就当我没说过。” 边澈微微松了口气。 两人一盘象棋厮杀得酣畅淋漓,又聊了会儿京市最新的商业格局,最后还是阮晴岚来催了两次,才分别回房间。 二楼的卧室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叶声笙 在门开之前闭眼。 边澈要是识相,见她睡了就该滚去客房。 四下寂静,月光轻柔地照进来,叶声笙刚刚忘记拉窗帘了,这会儿身体僵硬地背对他,屏住呼吸装睡。 黑暗中,一声轻轻的叹息几不可闻。 脚步声渐行渐远,叶声笙睁眼,心里没来由地竟然涌起一股失落,嘴边成形的呛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不是应该跪在她面前负荆请罪吗?竟然就真的走了? 她拥着抱枕起身,趿着拖鞋悄悄下地。 客厅灯当头拍亮,边澈裸着上身站在开关的位置,手里还拎着件藏蓝色的丝质睡衣,翘唇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的眉梢没有任何起伏,可叶声笙就是知道他在笑,她反应极快地把抱枕砸过去,毫不避讳地跟他发脾气:“你少玩阴招儿,现在我们还处于离婚冷静期,你要是再逼我,明天就民政局见。” 边澈接住抱枕,视线黏着般看向她,她穿了件白色玫瑰桑蚕丝鱼尾睡裙,双臂抱在身前,裸露在外的皮肤凝脂一般。 他认错态度很诚恳:“我真没玩阴招儿,就是两天没见你,我想你想得不行,我真不知道妈妈会让我留宿。” 边澈就站在身前三步远的位置,逆着光,高她一个头,气势却像是低到尘埃里。 叶声笙盯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结扎”的事情还是给她造成了影响,总是会下意识怀疑他。 她原地徘徊了几步,突然想起白天的事儿,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审问态度骄矜道:“高雪莹剽窃作品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边澈这回选择直接挑明:“你想知道什么?” “她为什么会去买作品参赛?” 一天不见,她的逻辑能力缜密,立刻就怀疑到他身上,边澈觉得她像个小法官的样子莫名可爱,但不敢露出任何轻怠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买作品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她敢做,就别怕承担后果。” 叶声笙立刻抓他语病:“也就是说爆料的事情跟你有关。” 她尾音下曳,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她不是你的线人吗?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义气都不讲,过河拆桥!” “我跟她之间谈不上义气,她给我提供你的消息,我付她高昂的报酬,就连勾引祝泽也是她主动提出的,我们就是货银两讫的关系。” 边澈把抱枕丢到沙发上,慢慢走近她,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成半步:“她跟我老婆参加了同一场比赛,我总得保证比赛的公正性。” 叶声笙立刻被熟悉的男性气息笼罩,她敏感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说话就好好说,离我这么近干吗?” 边澈:“我今晚喝得有点多,手脚不听使唤……” 他还是这么不要脸。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叶声笙用眼尾瞪他,赌气似的明知故问:“我之前说过,你病好了我们再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的病已经好了?” 边澈要是能等到病好,也不会拖着病体还跟叶淮生喝酒,他向来是不善解释的性格,但他知道婚姻里的沉疴容不得发酵。 不能让她独处,更不能让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差不多了。”说这句的时候,喉咙一阵发痒,他闷声咳嗽。 叶声笙嗤他:“病没好还喝酒?” 边澈神色紧绷,把咳嗽强压下去,喉结上下一滚:“我真的好了。” 他真是不长记性,明明就是病容满面的样子,谎话却还是张口就来。 “好了是吧?” 沉寂的空气被叶声笙一击即破:“那你现在去吃颗头孢证明一下?” 边澈:…… 第71章 宝宝,我错了 边澈当然没有吃头孢,也就理所当然地被发配到了沙发上。 他陪叶淮生喝酒时的神采奕奕全都是装的,这会儿连日来的疲惫和尚未病愈的虚弱全都找上门来,眼睛困得睁不开,躺在沙发上睡了。 不管怎么样,到底离她近了一点,一墙之隔的距离,已经足可以让他暂时睡个安稳觉了。 空气中很快传来轻微的鼾声。 卧室内,叶声笙的睡意反倒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会儿觉得床单不平整,一会儿又觉得枕头的高度不对,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习惯真可怕,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竟然对自己睡了二十几年的卧室感到陌生。 可比起习惯一个人,更难的是戒掉一个人。 叶声笙翻了几次身之后,干脆摸出枕下的手机,继续吃IAI的抄袭瓜。 高雪莹始终没有回应,但是关闭了微博的评论区,不管如何,名声到底受损,想要嫁给祝泽更是难如登天了。 一个女性,想要通过婚姻改变命运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可惜她不懂,错把男人当成自己的救命稻草。 从微博退出来,开始看「不聊就互(3)」小群里的消息。 付芷橙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实时跟她播报圈里的小道消息。她说祝泽今晚约了他的兄弟们去夜店买醉,说丁雯雯把朋友圈里和高雪莹的合照全都删了,还说那群喜欢捧高踩低的塑料姐妹花纷纷和高雪莹划清界限,就怕被沾上什么不好的名声。 高雪莹想要打进名媛圈子的美梦,虚浮得犹如撑到极限的泡沫,一击即破。 石半蕾爬了半天楼终于发言:「干不完,干不完,牛马根本干不完」 石半蕾:「为了这几个臭钱,我受了太多委屈」 橙子提议:「我们要不要去祝泽买醉的夜店跟他偶遇一下?」 石半蕾:「可以可以,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叶声笙翘着唇角回:「无聊」 大仇得报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乳腺都通畅了,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两个人连带着他们的欺骗和背叛都变得轻如鸿毛,站在上帝视角,甚至有种看陌生人故事的感觉。 回完消息,想到睡在客厅的边澈…… 准前夫近在咫尺,怎能酣睡于榻上,她掀开被子下地,朝沙发方向走。 窗外有蝉声嗡鸣,月光薄洒进客厅。 边澈侧躺在一米八的沙发上,枕头半边悬空,长腿因为伸展不开而蜷缩。他的整体状态并不好,额前的头发略显凌乱,眼底乌青明显,浑身被一种疲惫的情绪笼罩。 静谧的空气中,不知道是不是鼻塞的原因,他的呼吸声很重。 这跟印象中的人很不一样。 他出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对外手起刀落,对内收服人心,做人做事向来游刃有余。叶声笙回忆一下,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看到边澈如此虚弱的样子。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叶声笙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最后吸一口气,恨恨地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活该。 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沙发上的人突然动了,叶声笙背颤了一下,她可不想被他抓包自己偷看,屏息观察他的动静。 边澈翻了个身,眉心卷起来,闷闷呓语:“宝宝,我错了。” 五个字清晰地在耳边回荡,叶声笙的惊讶又上了个层次,这人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 真心认错,诚心不改,他家开幼儿园的吗?天天把宝宝挂在嘴边。 好想用降龙十八掌扇死他! 如果视线可以凝成实质,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作恶多端会让人变丑,看来你是一点儿都不怕,每天都撒谎的人,老天对你的报应竟然只是一场感冒?放心吧,离婚之后,我肯定要找一个比你高比你帅的,还有你的小蝌蚪,我都懒得说,有必要做结扎手术吗,说不定你根本就没有……” 她指着边澈的鼻子劈头盖脸地小声骂了他一顿,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床上睡觉了。 次日清晨,初夏的阳光从门边溜到沙发,最后肆无忌惮地照在他的眼皮上,边澈在手机的嗡声中起床。 脖子酸痛,腿也酥麻,大脑空白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卧室里,叶声笙还在声息很小地睡着。 他发烧尚未痊愈,不敢亲她,只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她的睡颜,就压低脚步声去了客房洗漱。 叶家的保姆准备了清淡的早餐,他简单用过后,跟叶淮生和阮晴岚打过招呼就去了公司。 YYBB总裁办公室,边澈听了彭宇汇报的行程后,推掉两个会议和一个应酬,把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空出来。 隋怿知道他要拿着体检报告才能跟叶声笙对话的时候,整个差点笑到抽风。 “哥们,知道你是妻管严,但是不知道你被吃得这么死……” 他面部管理已经全部失控,露出一口扎眼的白牙:“你搞得世界上只有你们一对异性恋似的。” 边澈的好脾气从来不对叶声笙以外的人开放,自上而下地打量他一眼:“你有意见吗?” 隋怿早就对他的冷漠免疫,嬉皮笑脸地说:“没意见,我不歧视异性恋。” 这番体恤 的话,并没有博得边澈的好感,他眸子轻轻一眯:“你妈最近给你安排的相亲数量太少?你都闲到我面前了?” “别提了。” 隋怿叹气:“崔芊还没原谅我,我要是真去相亲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要不然也不能躲到你公司来。” 两兄弟在不受人待见这点上,倒是不分伯仲。 下午三点,烈阳斜照,树影晃荡。 边澈在院长的陪同下出现在仁爱医院的体检中心,从下车那刻起,立刻受到了全院最高规格的接待。 金主爸爸屈尊降贵,外形还这么出众,全院都沸腾了。 院长先一步踏上台阶,露出熨帖人心的八齿笑:“我安排了体检中心的主任带着两位做检查,全程私密,您二位大可放心。” 但,有人拒绝了。 隋怿慢悠悠地踱在最后,唇角的弧度完全降不下来:“给边总检查就好,我是陪诊的。” 边澈抬眼看他,他立刻收嘴,手指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仁爱医院的体检部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所有科室严阵以待,只有护士小声地指导和仪器自带的滴滴声,就连转椅转动的吱嘎声都压抑到了极致。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就把所有检查做了个遍儿。 体检部主任声息很小地看了眼金主爸爸的体检报告,微微松了口气,她笑着开口:“边总,你的身体很健康。” 边澈面无表情地扫过报告上的字,目光松散,像在看,又像在发呆。 他一下下转动掌心里的手机,一言未发,但是最熬别人的心思。 医生以为这个回答不够详尽,又换了种说法:“您所有脏器都非常健康,心跳、血压、脉搏也都在正常值内,以后就保持现在的作息和运动,身体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婚姻生活,体检报告才是硬通货。 叶声笙的原话是:我们能再谈的前提是,你带着一份健康的体检报告给我。 他掀开眼皮,指着心电图下面的一行诊断,眉心轻微褶皱:“窦性心律不齐?” 医生悄悄捏紧手里的报告,语气拘谨地解释:“边总不用担心,大多数人的窦性心律不齐都不是病理性的,一般来说,如果你最近有熬夜、紧张、压力过大、运动过量,都有可能造成这个检查结果,但是不必在意。” 手上动作一顿,边澈嗓音沉沉:“既然不是病理性的,就把这个诊断从我的体检报告上删掉。” 诊室陷入一片始料未及的安静中,只有隋怿抿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 边澈的不满还不仅如此,指节往验血单子上一敲,“血常规上面的箭头是怎么回事?” 医生短促地眨了眨眼,嗫喏开口:“验血主要看白细胞相关、红细胞相关、血小板相关,这三大项就够了,你的报告里虽然有箭头,但都是正常现象,可以忽略不计……” 他一派稀松平常地指挥:“把箭头删掉,看起来太不健康了。” 边澈浑身自带贵公子的慵矜,不羁的气息由内而外大肆散发出来,然后大材小用地逼迫医生昧着良心修改体检报告。 隋怿把他这个抽象的行为在脑子里揣摩了一下,唇角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来,最后彻底绷不住了,身子笑得一抖一抖的。 果然能打败边澈的,就只有他本人。 手机响铃在沉寂的诊室里格外刺耳,是彭宇打来的,他划开屏幕接听:“喂。” 彭宇的语气中泄露了一丝急迫:“老板,司机刚刚打来电话,说夫人去了机场。” …… 机场大屏上不停地播报航班动态,叶声笙安静地站在角落,对着周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到出口了」 之前因为热搜被媒体曝光了不少日常照,她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上压顶宽檐鸭舌帽,干枯玫瑰粉色的,长发服帖地顺在耳后。 Eva登机前给她留言,说自己又来中国玩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叶声笙能来机场接机。 还有一条“求求了”的表情包,可爱程度让人无法拒绝。 机场里的空调开得很大,她抚着臂,视线盯着出口方向。 手机接二连三地进电话,叶声笙撂一眼屏幕,一个都没接。不但如此,她拒接后还把隋怿和彭宇也都全拉黑,他们又不会真的找她有事,真正要联系她的另有其人。 说好了拿着体检报告再谈,她要做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声笙宝宝!” Eva的嗓音清亮,隔着老远就对她招手,她把行李往旁边人身上一推,径直朝她热情地扑上来:“我好想你呀!” 叶声笙差点被她的熊抱扑倒,后退了三步才稳住步子,勾起唇角:“我们上周视频你还说最近很忙,怎么突然就来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她左顾右盼,突然发现行李箱不在身边,伸手朝旁边的人指了一下:“对了,这是我朋友Samuel。” 然后就看见了一米之外的男人。 一头金色卷发,五官深邃而立体,眼眸是深澄澈的蓝色,笑起来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你好。” 国外人的审美和国人不同,但总有神颜可以突破国界,叶声笙也在英国生活了几年,自然看得懂Samuel就是那种标准的金发蓝眼的帅哥。 她落落大方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叶声笙。” Samuel的态度始终温和,没打扰她们叙旧,一个人推着两个行李箱,默默地跟在身后。 叶声笙自然而然地上Eva的手臂,“这次要待多久?” “还不知道呢”,Eva有点担心:“你能不能出来陪我玩呀,就是千万别带你老公。” 对这个名字有点敏感,叶声笙挑眉:“我看他也不爽,要不干脆换个老公得了。” Eva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眼睛都亮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像Samuel这种大帅哥,我这边有的是。” 叶声笙察觉到她态度中的亲昵,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八卦:“他是你朋友,还是男朋友?” “当然是朋友。” “他也这么想吗?” Eva笑得浮夸,马不停蹄地开始炫耀自己新学的中文金句:“那我就不清楚了,过度关注别人的情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 几人刚刚走到停车场,突然听见刺耳的引擎声,一辆兰博基尼猝不及防地急刹在眼前,弄得几人措手不及。 车门打开,边澈心急火燎地从驾驶位下车,本能地把她揽进怀里,声音里情绪浓烈:“你来机场干什么?” 周遭集满了万向轮滚动的声音,全场有那么七八秒的沉默。 这人到底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呀。 叶声笙在他胸口抬头,简直无语至极:“我来机场当然是来开!飞!机!” 隋怿是第二个下车的,视线在两人间辗转,笑得夹含深意:“某人以为你要出国,吓得差点把机场炸了。” Eva不在状况内,诧异地问一句:“声笙为什么要出国呀?” 她是会抓重点的,隋怿挑了下眉,云淡风轻地说:“没人要出国,我最近找大师算了,东南西北皆大凶,还是留在国内最安全。” 叶声笙不听他瞎扯,直接把两人当空气,让司机把行李放在后备箱。 拉开后座的时候,她不耐烦地看着亦步亦趋的边澈:“跟着我干吗?没看见我们车里坐四个人,已经满了吗?” 边澈把手搭在车顶,好脾气地建议:“那你坐我的车。” 叶声笙:? 他的跑车不是只有两个座吗?她坐了,隋怿坐哪?车顶还是车底? 她的肝火越烧越旺,用眼尾批判似的瞪他:“你的体检报告呢?我跟你说过吧,没有看到体检报告,我们之间免谈。” 边澈哑口,当时一心以为小妻子要远走异国,哪还记得拿什么体检报告。 关键时刻,还是隋怿出来好声好气地说:“这里 人太多,大家先上车,晚上的接风宴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说完就把餐厅地址发给司机,又跟车上的Eva和Samuel眨眨眼:“两位朋友,一会儿见。” …… 今晚的夜风挺躁的。 打火机在指间窜出橘蓝色的火苗,边澈脸色阴郁地喝了一口冰酒,看她和那个外国帅哥相谈甚欢。 餐厅是隋怿找的,叶声笙看似妥协了,进来之后却把他们赶到全场最远的一桌。 隋怿跷着二郎腿,不解地啧一声:“你到底怎么惹叶大小姐了?能被人嫌弃成这个样子?” 理由能说吗?当然不能。 边澈厌烦地又喝了口酒。 原乡食味是最近网络上排名第一的中餐馆,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装修得古香古色,服务生穿着唐装和旗袍上菜。 Samuel算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奇,问题也就多了些。 那些Eva解答不了的,就由叶声笙代为回答。 合上菜单,她说:“你们的酒店都安排好了吗?准备去哪儿玩?” 说到这个,Eva就兴奋,她正在往嘴里送一颗山药球,立马把叉子放下:“你听过一山一石的故事吗?” 叶声笙摇头。 Eva:“这是Samuel之前在网上刷到的,一个喜欢登山和探险的人,每次去一座上的时候,都会去搜集一块珍贵的矿石,后面他遇到了自己的爱人,就用这么多年搜集过的石头做了一枚求婚戒指……” “那你们是打算在中国待上十年八年的,把我们这里的山都遍吗?”叶声笙虽然不理解,但是表示尊重。 Samuel笑:“那倒也不必那么久,我们计划选一座矿产丰富的山,收集十种以上的矿石。” Eva补充:“而且Samuel的专业就是矿物学和岩石学,就去一座山,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叶声笙默不作声地听着。 她学设计专业这么久,见过无数的珍贵宝石,却从来没有见过它们不曾打磨的样子。 Eva满脸星星眼地看她:“是不是超级浪漫,声笙,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呀?” 是该出去看看的,城市的霓虹和喧嚣真的影响多巴胺的分泌,虽然高雪莹获奖是一场乌龙,但也确实给她敲墙了警钟。 一个人到底可以靠天分吃多少老本? 脑子里掠过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儿,以及枯竭的灵感…… 不得不说,叶声笙心动了。 第72章 只有病入膏肓的病人才值…… 原乡食味没有包间,桌与桌之间都用山水屏风隔着。 叶声笙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右后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所以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也就更加坚定了她想要出去走走的想法。 或许换个环境,给彼此空间,才能真正理清这段关系。 七点半,几人用餐结束,叶声笙回穗禾华府,顺便送Eva和Samuel去酒店。 路过边澈那桌的时候,她用指节轻敲桌面,打断他专注的眼神输出,甩了句态度明确的“别跟着我”,然后转身离开,留了个挺狠的背影。 隋怿盯了一会儿,突然疑惑:“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被动的?” 不错了,还知道反省。 边澈没什么谈话欲,叫侍应生送了瓶红酒过来。 宣纸窗、红木门,空气中淡淡的崖柏香。 两杯红酒下肚,隋怿已经开始吐苦水:“我知道崔芊对我还有感觉,可她就死活不吃回头草,你说女人是不是都喜欢折腾呀?好像让我们痛苦就更能证明这是爱一样。” 边澈不说话,一口干掉半杯红酒,眼睛都是红的。 感情里的失败者,注定无法相互安慰。 作者(书香门第)P.S 喜欢小说的欢迎访问:SXMDI.COM 听隋怿絮絮叨叨讲了半天,桌上手机响,边澈划开屏幕接听电话:“妈。” 熙熙攘攘的餐厅中,辛甘棠的声音独独从噪音中分离出来,淡漠而疏离:“我听说那个Eva又来中国了?” 边澈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管:“所以呢?” “江江跟她已经分手了,最好让声笙也跟她保持距离。” 边澈语气淡淡的:“交友是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去马尔代夫度假、去法国购物,去跟您闺蜜们喝下午茶,别把眼睛放在我哥身上,更别放在我老婆身上。” 这话出自晚辈之口,其实挺没礼貌的,但辛甘棠既然消息这么灵通,也必然知道他和叶声笙最近在闹矛盾,她不来关心自己的小儿子,反倒对大儿子的前女友倾注过多的关注。 说不黯然是假的。 隋怿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把两人的对话也拼凑个七七八八,他啧一声:“我真的不明白,要说你妈有恋子情结吧,他对你倒是一点儿都不上心;要说没有把,她把你哥宠得快要不能独立行走了……” 或许是他的亲人缘就那么浅吧,边澈早就不纠结了。 隋怿跟他碰了一杯:“阿澈,你孤独吗?” 男人之间,这种问题挺矫情的,但两人都喝得不少,也就掏心掏肺了。 “没有叶声笙之前,我挺孤独的。” 隋怿理解错了,还以为他羡慕叶声笙的家庭氛围,撇撇嘴:“你老婆真是从小生活在蜜罐里,谁小时候要是欺负了她,都要被叶叔叔警告的。” 像是想到什么,他笑:“说起来真的很好笑,你小时候受到的警告最多,结果叶声笙竟然被你娶到了,叶叔叔差点吐血吧?” 何止小时候,边澈想到自己婚前也被岳父大人找去谈了话…… 一瓶红酒见底儿,风月泥沼里又多了两个失意人。 当晚,断网两天的高雪莹更新了一条微博:「万事再难,不过情愿二字」 因为她的评论区还是关闭的,这一绿茶发言立刻被不少人转载,叶声笙已经懒得看疯狂闪动的群消息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一山一石”上。 夏风凉爽,窗外霓虹闪动。 叶声笙穿着清凉的睡衣,盘腿倚在沙发上,边几上是新鲜的蓝莓。 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照在脸上,网页上全是国内矿产丰富的山脉的介绍,Eva和Samuel毕竟外国人,她要做足准备才能跟他们一起去。 一直查到小腿发麻、眼睛酸涩,手边的笔记本上记满整整三页,她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合上电脑准备去卧室睡觉。 要不是想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也不会发现手机上从九点开始就陆续打来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有边澈司机的、有陌生号码的。 那时候心内咯噔一声响。 但叶声笙还是心存侥幸,把隋怿从黑名单中拉出来,回拨过去。 电话响一声就被接起,隋怿的反应堪称谢天谢地,声音带着空旷的回声:“声笙,你终于接电话了,阿澈进医院了。” 她怔了下,动作利落地折腰起身,往衣帽间的方向走,丝质裙摆在小腿间扑簌。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你走了之后,阿澈自己灌了一瓶红酒,本来发烧就没好利索。” 叶声笙不太高兴地反讽:“你可真是他的好兄弟,明知道他病没好,还能由得他喝那么多。” 隋怿也委屈:“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我根本就拦不住。” “现在什么情况了?” “他去做胃镜了,估计是胃出血。” 叶声笙快要头疼死了,她最近头疼的次数比前半生都多,语气变得迫 人:“地址发我。” 隋怿透过病房门,撂一眼正在打点滴的边澈,决定帮自己发小一把。 他故作为难地说:“你别来了,阿澈不让我告诉你。” 叶声笙:“……” 那他给她打这么多电话的意思是? 隋怿空白了几秒后,又恰如其分地添油加醋:“阿澈不让我跟你说,说自己身体好了才能找你谈……” 他没再说下去了,但是叶声笙听出来了,“才能找你谈”几个字蕴含了太多太多——你是个狠心的女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老公都病了,不能守在病榻就算了,还发大小姐脾气,让他病好了再来找你。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吗? 她不想再跟傻子争长短了,也没叫司机,套了件T恤,头发半湿不干,拿车钥匙下楼。 半夜十二点,玛莎拉蒂在路上疾驰,叶声笙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关于边澈住院的消息现在才开始发酵,她降下车窗,任夜风在车内贯穿,下唇咬到要出血。 车速飙到一百,青阳路一路通畅。 仁爱医院不愧是京市首屈一指的高端私立医院,她刚把车停好,就有值班的护士从服务台出来迎接。 “边太太晚上好,边先生在六楼Vip房间,您跟我直接上去吧。” 叶声笙跟着她进电梯,看着她按亮电梯,眉心凝着:“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小护士也知道这位的身份,不敢瞒着:“救护车送来的时候有轻微昏迷的情况,整个医院的内科专家全都在楼上会诊……” 救护车都来了? 叶声笙突然像失去了主心骨,身子发软,只能倚着电梯站着。 边澈平时不是挺能喝的吗?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还是他原本的身体就不好……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梯到了,小护士把她带到608房间。 那扇门闭合着,叶声笙突然不敢推,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直到房门被人从内推开,隋怿打着电话出来,看见她眉毛微挑,用手指了指里面。 病房内,护士正在拔点滴,侧开身子,她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边澈。 他安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凝视,他突然睁开眼睛。 “你来了?” 叶声笙拖椅子坐床边,看他苍白的脸色,舌苔微微泛苦:“你的苦肉计演过头了。” 边澈打了点滴后,状态好多了,这会儿还能勾着唇角跟她开玩笑:“不是我酒量不行,是那家餐厅的酒太差了。” 叶声笙简直无语,都已经这样了,男人可笑的自尊心还在作祟? 她含讥带诮地剜了他一眼:“行啊,我说等你身体好了再谈,你就把身体搞得越来越糟糕,现在还得了胃出血,是不是诚心不想跟我谈?” “我有那么抽象吗?” 边澈视线黏在她身上,嗓音里透着无可奈何:“是你不在我身边,我的身体才变得越来越差的。”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叶声笙才不背这口锅,纤眉轻声一挑:“是你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终于要收你了?” 毕竟她对边家老宅门前那对可怜的石狮子,仍然记忆犹新。 见叶声笙终于可以跟他开玩笑了,边澈索性攫取自己想要的:“宝宝,我都病了,对我好一点吧。” 这句话的前提就是,她对他不好。 叶声笙立刻被激活了抬杠属性,开始故意找茬:“我哪对你不好了,我昨晚还梦到你了。” 边澈一喜:“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我生了个混血儿,然后喊你Daddy,喜当爹的你在梦里笑得开心极了。” 不愧是唇舌交融多次的人,她也中了鹤顶红的毒,边澈不说话了,垂眸盯着某个虚无的点。 两人陷入了一种赌气的安静,空气流速都变慢了。 叶声笙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上面站着一块拔针后的纱布,隐隐带着些血迹,她平缓了会儿情绪:“算了,你睡吧。” 边澈最怕她这种心如止水的样子,关于结扎,他有太多想要解释的了,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就穿了件款式简单的T恤,背脊纤薄,看起来小小一只,他用没打点滴的那只手牵她,“你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行吗?” 隋怿本来想做完好事就功成身退,没想到重新推开病房门时,边澈连一个黑名单豁免权还没得到,还真是没用。 差点忘了,他也在崔芊的黑名单里,现在的手机功能就是过剩了,尤其是拉黑这个功能,到底是哪朵奇葩想出来的? 真歹毒。 隋怿进来后,气氛总算变了调,叶声笙不想让外人看笑话,神色平静地边澈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来看你。” 这句话对边澈的意义重大,那双懒戾的桃花眼终于有了些笑意,他话息极轻地说了句:“我等你。” 天光由黑变白,新的一天来临。 其实大可以忽略他的苦肉计,又不是那种危及生命的病,但叶声笙对自己的感情从来都是坦坦荡荡,既然对他真的有心疼,也不会别别扭扭地故作遮掩。 不过这种心情是断不能让边澈知道的,所以她刻意把保姆们做的营养早餐藏起来,转身在医院旁边的早餐店买了个煎饼果子上去。 边澈昨晚输液后就没事了,只是医院为了保险起见,让他留院观察一晚。 隋怿昨晚在这儿陪护一夜,早上被他赶回家休息了。 形单影只的病人,看起来就惹人怜爱,边澈为了立住人设,还让护士拿了套病号服过来。 一身蓝白病号服,他倚着床边看财经新闻,医院准备的精致营养早餐就搁在边上,一口未动。 叶声笙推门进的时候,就看见这幅岁月静好的样子。 房间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把纸袋递给他,硬声硬气地说:“给你带了早餐。” 边澈期待已久的就是小妻子的爱心早餐,接过纸袋的时候,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简直不敢相信。 叶声笙见他发怔,水眸内勾上翘,一句话说得清寒寡淡:“怎么不吃?” 他有根神经突突突地跳,梗着脖子缓慢眨了眨眼,自取其辱地问一句:“这是什么?” “煎饼果子,没吃过吧?”她轻飘飘地回。 真没吃过。 边家的厨师都是高薪聘请的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对营养搭配和热量管理有严格的要求,不过之前边江想吃过煎饼果子,辛甘棠也让家里的厨师做过,食材用料自然不能和这个相提并论相提并论,他当时也尝过,跟这个里里外外都不一样。 边澈咬了一口,还行,没被毒死,他脸颊徐徐地动:“怎么没有火腿?” 叶声笙夸张地来一句:“我的天哪,你不会是肖想那个高配的煎饼果子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配合道:“我都病得这么严重了,连个豪华配置都不给我买吗?” 就等着他这个反应呢。 叶声笙理所当然地回:“豪华配置的煎饼果子,只有病入膏肓的病人才值得拥有,你要吗?” 边澈:“……” 他还吃低配的吧。 看他竟然真的咬了两口,叶声笙的小脾气又上来了,“不是,你怎么还真吃呀,自己都胃出血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吃。” 边澈:“只要是你给我的,鹤顶红也吃。” 想得美,他的嘴不吃鹤顶红都已经够毒了。 她冷冷地睨他一眼,从爱马仕包包里拿出几个精致的小餐盒:“这些都吃完,不许浪 费。” Vip病房的面积很大,有单独的淋浴间,大理石地砖擦得光可鉴人,茶几上的郁金香还带着晨露。 叶声笙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但她不想在病房里跟他尴尬地大眼对小眼,于是就忙得格外具体。 给花换水,洗水果,让护士过来量了体温后,她甚至觉得边澈的病号服十分碍眼,就去走廊打电话,让家里的保姆他带几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打完电话回到病房,发现房门半掩,好像来了探视的人。 因为不知道里面是谁,叶声笙也就没有贸然进去,指尖刚刚搭上门把手,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天啊,那天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是阮晴岚。 叶声笙瞬间就有点不太高兴,边澈病了,不通知边家的长辈,却给丈母娘打电话是什么道理,她屏息站在门口。 “妈,您怎么来了?” 边澈下意识就要起身,被阮晴岚拦住了,“声笙去哪了,怎么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声笙从昨晚就一直照顾我,刚刚出去给我取衣服了。”他的嗓音磁沉倦懒,有种安定人心的感觉。 叶声笙勾了勾唇角,他还知道维护她的面子,下次勉强可以奖励他一套豪华版煎饼果子。 阮晴岚把补品放进柜子里,因为有些体己话要说看,就没让别人跟着。她忙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今天来意:“小澈,我昨晚才知道老叶跟你提过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丈母娘看女婿,本就越看越顺眼,更何况边澈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虽然顽劣,本性却不坏,尤其这两年,带领YYBB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更是富太太圈里首屈一指的金龟婿人选。 之前声笙和梁煜的热搜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算是很丢面子了,没想到他不但不在意,还在婚前答应了叶淮生那么无理的要求,她也压根儿没想到叶淮生会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 她长长叹了口气:“女人生孩子确实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我当年生声笙的时候在产房命悬一线,老叶因此有了心理阴影,他又那么宝贝声笙,希望你不要怪他。” 叶声笙扶着门的手僵了,某些事情的真相呼之欲出。 阮晴岚态度始终温和:“你们年轻人跟我们的观念不同,对婚姻和生育有更多的选择,但你和声笙要不要孩子是你们的事,千万不要受我们上一辈人的影响,更不要听老叶的。” 第73章 在床上回应的话,最最最…… 这些话完完整整地漏进叶声笙耳朵的时候,她握着门把手的指节突然变得僵硬,大脑也变得迟钝,是始料未及的原因猝不及防撞过来而产生的化学反应。 原来真正有心理阴影,不想让她生孩子的人,是叶淮生。 叶声笙手里还抱着保姆送来的衣服,她靠在墙上,眼前自动代入边澈和叶淮生谈话的画面,他们背着她达成了一个以“爱她为名”的协议, 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回想起她声嘶力竭提要离婚的那个夜晚,边澈脸上的痛楚是那么的明显,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她身上细微发抖。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凭什么要默默承受这一切呢,那么慵矜不羁的一个人,她当时被他的欺骗气昏了头,什么难听话都说过,从未设身处地地站在过他的角度想问题,愧疚感铺天盖地袭来。 叶声笙整个人进入了神思游离的状态,她没进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去了安全通道。她垂下头,轻轻拂过眼尾,指尖上沾着温热的水迹。 期间的电话来了无数次,叶声笙一个都没有接。 理不清对错,但是心里好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耳边响起清晰的脚步声,感应灯倏地亮起。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叶声笙抬头,对上边澈的眼睛,他还穿着那套老土的病号服,额前的发丝翘了一小绺,向来冷峻的五官带着点少年气。 这种彼此注视的感觉,让她莫名想要哭,心里有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感应灯很快熄灭了,安全通道没有窗,光线幽暗。 他蹲下,掌心很温热地裹上她的细腕,好像把她那颗四面漏风的心也都裹住了,叶声笙眼睛瞬间红了。 边澈深邃的视线凝着她,喉结微微滚动:“宝宝,怎么了?” 听见“宝宝”两个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也要保持神秘,才不要告诉他。 边澈也不逼她,坐在旁边的台阶,把她抱在腿上,大拇指抚上眼尾的泪,低醇的嗓音从喉咙里溢出:“别哭了,我再也不敢肖想豪华版的煎饼果子了。” 他话音刚落,叶声笙眼泪掉得更凶了,开始抽抽搭搭地骂他:“谁让你给我讲笑话的,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而且我凭什么给你买豪华版的煎饼果子,你不是很喜欢自作主张吗,下次就只吃一张煎饼好了。”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骂,一边用力戳他胸口。 边澈安静地被骂,也不打断,手臂在她的背脊上轻抚,给她顺气。 叶声笙注定是不能保守秘密的性格,哭了一会儿,立刻开始小嘴叭叭控诉:“你什么时候见了我爸爸,还有结扎的事情,你们是怎么聊的,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还不坦白,那我还是要……” 知道真相之后,“离婚”两个字反而说不出口,她没什么气势地把头别开,不跟他对视。 借着稀薄的光线,边澈看向怀里人,她的睫毛还湿着,身子抽抽搭搭的,赌气的样子很可爱。 他把亲她的念头暂时打消,额头抵上去,强迫她跟他对视:“你刚刚听见了?” 叶声笙一双眸子春潮带水:“嗯,所以你别想骗我。” “跟爸爸无关,我本来对孩子也无感,也不想你遇到生育的风险。”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但这话真假参半,她心里清楚。 叶声笙淡着一张脸,红唇微微嘟起:“你们这是杞人忧天,明白吗?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以各种方式死去,难道我们就不活了吗?” 她是极致的享乐主义,懒得思考未来,只活在当下。 “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我也想把这种快乐传递下去。再说了,跟自己所爱的人有个爱的结晶,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吗?” 边澈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听到这么一句近乎表白的话,弄得他浑身上下像泡在温泉水里,通体舒畅。 他捻住她小巧的下巴,眸底黝黑缓动,唇角不自觉上翘:“我是你爱的人?” 叶声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说了出来,对着他的侧腰拧下去,发泄自己的怒气:“谁让你断章 取义的?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别给我转移话题。” 到底是谁转移话题呀? 边澈胸腔一颤一颤的,最后挑开嘴角大笑:“我不管,老婆刚刚对我表白了。” 一股多巴胺涌进脑子里,她又羞又窘:“我什么都没说,你有证据吗?” “反正我听见了。” 幽暗的楼梯间,他的眸底有一股势不可挡的星光在绽放:“好想发个微博。” 叶声笙立刻捂他的嘴,嗓音都拔高了:“再胡说八道就把你的嘴粘上。” 他意有所指地朝她眨了眨眼:“求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鉴定完毕了,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边澈还是那个纯黄战士。 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态都不一样了,叶声笙开始像个小妻子一样忙前忙后。 尽管边澈表示自己已经可以出院了,还是在她冒火的威胁下噤声,像个病入膏肓的重症,强制闭眼躺在病床上。 彭宇带着文件进来,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就有点崩溃。 天塌了,老板是要死了吗? 边澈刚要起身,就被叶声笙的眼神刹停,又重新躺回原位。 她用毛巾给他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明知故问地睨他:“你来干吗?” 彭宇看着在病床上躺得像个乖宝宝的老板,就知道如今只能自救,他心里有点发怵,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公司有几份着急的文件需要总裁签字。” “你们公司的人事架构是不是有问题,任何问题都需要来麻烦总裁,那些副总是吃闲饭的吗?明知道你们总裁病了需要静养,还能贴脸开大,我 也是服了。”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彭宇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反驳,但这些文件都是老板嘱咐他拿过来的,也就不敢走,整个人进退两难。 叶声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有种要跟自己耗下去的态度,终于大发慈悲地扬了扬手:“把文件拿过来吧。” 她一个动作,两个男人以迅雷之势完成了文件交接,边澈草草看了一眼,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叶声笙给自己倒茶,对他们的动作假装看不见。 彭宇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重新恢复宁静。 确认小妻子已经彻底原谅了他,边澈当天就想办理出院手续,这次虽然身心受损,但好在结果让人满意。 可惜叶声笙不同意,她冷着脸说:“你先把复通手术做了。” 她从医生那里了解到,复通手术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如果手术失败,他可能这一生都要丧失生育能力了。 假想了一下最坏的结果,叶声笙觉得,如果他真的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她应该也会永远陪着他。 感情是多么幽深的事情,从他们真正相爱的那一刻起,命运里所有不可预测的浅滩和海洋就都跟彼此捆绑在一起,边澈的光面、暗面、昂扬、低回……就全都与她息息相关。 以前不懂《苏州河》,亲历过才明白,伟大的爱情到头来也只是因为爱。① 复通手术很成功,又是微创,几乎没有什么痛感,叶声笙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 边澈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在轮椅上勾着她的小指,眼底炙热:“老婆,跟我回家。” 叶声笙被他凝视的眼神看得受不了,索性走到他身后,推起轮椅往外走。 路上,她轻声说:“好。” 当晚是十五,两人坐在御龙湾的阳台上赏月。 几天没回来而已,叶声笙有种小小的陌生感,边澈整个人倚在她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收着,她无语地瞥了“林妹妹”一眼:“下午不还说一点不疼吗?现在怎么这么虚弱?” 还能是什么?反正为了跟老婆贴贴,他有的力气和手段,于是把人抱得更紧了。 “占有欲犯了,不抱着我难受。” 叶声笙撇嘴,不满地道:“我控制欲也犯了,麻烦把所有财产转到我名下。” “好呀,到时候正好让你养我。” “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冷月繁星当头,两人在蝉声一片的夜晚斗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只不过身份变了,唇枪舌剑里的化学反应也就变了,边澈闻着她发顶的清香,觉得什么遗憾都没有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儿天空,叶声笙难得温顺地开口:“边澈,你都不会烦我吗?”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是会患得患失。 她知道圈里不少名媛都讨厌她,私下对她的评价是眼高于顶,傲娇难搞。也知道自己要不是背靠叶氏这棵大树,就凭自己的一打烂性格,早就在社会上四处碰壁了。 可她也很委屈呀,出生在金字塔尖尖上又不是她的错,是她在天上挑爸爸妈妈的时候,眼神太好,也太幸运了。 边澈不知道她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他只了解自己,喜欢就要千方百计地要娶回家,然后再绞尽心思让她爱上自己,别人看起来可能是折磨,他却痛并快乐着。 “不烦。” “为什么呀?”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可她就是想听他说出来。 边澈勾唇角:“你有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天赋。” 这个人可太会说情话了,叶声笙快要被他哄成胚胎了。 本来就怪喜欢他的,这会彻底绷不住了,柔润的红唇轻咬着:“可是,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我的爱不用回报,回应就行了。” 他吊着眼梢看她,意有所指地说:“在床上回应的话,最最最喜欢。” 叶声笙双颊染上玫瑰色:“你这个流氓。” 可转念一想,复通手术之后需要禁欲,怕他做什么? 她很快锁定目标,唇瓣直接衔住他的喉结,然后伸出舌头,恶意满满地舔了一下。 边澈已经禁欲好几天了,这下呼吸明显重了几拍,搁在她腰间的手掌失力,重重揉了一下。 叶声笙见自己的撩拨初有成效,更变本加厉地凑上去,碰了碰他的耳垂,用气音说:“我都已经回应了,你怎么还没有反应,难道是复通手术失败了?” 耳廓里掀起一阵无法消弭的痒,边澈暗自绷紧下颚线,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因为他想看看,她到底敢做到什么程度。 杏眼和红唇都有着好看的形状,白颈纤长,黑发如瀑,要不是小时候就喜欢而不自知,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见色起意,不过后来他很快就释怀了,反正只能是她,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叶声笙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一个跨步,姿态慵懒地坐在他腿上,晶莹的月光照在她白玉般的脸上,黑眸泛着薄薄水光,整个人像暗夜里夺人心魄的曼陀罗。 “听说有好多女人追过你?” 旧账说翻就翻,但边澈可太喜欢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迷她,于是故意逗她:“还好,也分淡旺季。” “是吗?”她的语气低低柔柔的,但细听下来阴恻恻的。 他像是根本听不懂她的威胁,理直气壮地回:“可惜我是爱情长跑型选手,他们的耐力都不行。” 隔着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笑了出来。 事实证明,老司机虽然做了复通手术需要禁欲,但他有的是方法让叶声笙求饶。 又是该死的裂帛声,衣服离开身体的速度比子弹还快。 边澈以天太冷为由,必须跟她贴贴,这个混球,他的身体明明就好烫好烫,叶声笙都要化在他身下了,可他还是不满意,非要用嘴巴来取暖。 她不看他,他就压在她唇上强迫她跟自己对视;她不摸他,他就抓过她的手腕往线条明显的小腹上放…… “宝宝,刚刚不是说想要看我哭吗?你怎么先哭了?” 叶声笙双手双脚都被他钉在身下,唯一自由的嘴巴只能用来喘气,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快要被他折磨疯了。 她好后悔,为什么要欠儿欠儿地撩拨他? 他折磨人的方法可太多了,嘴巴、鼻子、手指全都是武器,叶声笙有理由怀疑,在她离家出走的日子里,边澈一定是去了什么进修班学习,要不然怎么会在短时间内,技术突飞猛进。 她不知道的是,边澈过去在**上一直收着,怕她不喜欢,怕她讨厌自己,如今双方确定了心意,他骨子里那些恶劣的因子全都被激活—— 想看她笑,更想看她哭。 叶声笙像风中颤抖的玫瑰,被人趁虚而入,却又没有力气阻止。 折腾到最后,真正睡着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睡意蒙眬间,边澈望着她眼,喑哑的嗓音带着事后的倦懒:“宝宝,我好爱你。” 第74章 明骚的夸夸怪 从痞帅不羁的公子哥儿到装乖明骚的夸夸怪到底需要多久,答案是一天都不用。 边澈变了,现在不管叶声笙做什么事情,他都是一句“我的宝宝好厉害”,真的快要被他腻歪死了。 晨早的阳光照在发上,她在三楼的阳光健身房练瑜伽,庭院里的绣球缀着晨露,袅袅花香被风送进来,沁人心脾。 叶声笙弓背跪在瑜伽垫上,身体凹成一个好看的曲线,一边做动作,一边跟Eva视频。 Samue已经做好了“一山一石”的攻略,他们放弃了网上很火爆的哀牢山,选择了相对安全的无量山,现在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她这个小分队里的第三人了。 屏幕里,Eva不死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声笙,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吗?” 她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安利意味:“无量山真的 有很多矿石哦,石榴石、黄水晶、红玛瑙、粉水晶、紫水晶……你不是一直很想亲手挖矿石吗?” 叶声笙从瑜伽垫上起身,双臂朝上舒展了几下,再用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湿,惋惜道:“不是我不想去,最近边澈身体不舒服,我不太方便离开京市。” 她已经提了三四次了,每次跟边澈提起这事儿,他就一副复通手术后病恹恹的样子,也没说不同意,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她在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抛夫弃子”一样。 Eva的嘴巴立刻翘得老高,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不满:“果然是他从中作梗,边澈真是你事业上的绊脚石,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他。” 她最近跟叶声笙聊得多,不但成语突飞猛进,就连咒语也手到擒来。 “下次,我下次一定跟你们去。” 叶声笙挂了电话进浴室,清清爽爽地洗了个澡。 临近中午,边澈的微信掐着点地来:「老婆,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YYBB总部最近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那就是总裁夫人的身影。每天穿着各种秀款的漂亮小裙子,发型做得美美地,珠宝首饰都成套缀着,手里提着一款爱马仕的保温饭盒,细闪的高跟鞋踩出自成一派的气势。 复通手术后,按照医嘱,边澈应该在家休息几天,可惜最近是年中,需要他审批的东西太多了,工作狂就一天都没休息地上班去了。 叶声笙快要气死了,但又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迷迷糊糊的,不知在什么情况下竟然同意了。 果然男色误人。 所以这几天,她都会让家里的阿姨做好清淡营养的午餐,亲自送到边澈的办公室,再盯着他吃下去。 劳斯莱斯停在YYBB大楼正门口的禁停区,彭宇早就狗腿地候在那里,帮总裁夫人打开车门、一路侧身引路、按下总裁专属电梯,再把人安全地送进总裁办公室,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般,就像早就演练过几百遍一样。 边澈的办公室里有人在汇报工作,叶声笙拎着保温桶等在门外,徘徊间里面高管的语速立刻变成一点五倍,出来时神色恭敬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有种伴君如伴虎的小心翼翼。 叶声笙盯着对方飞快逃离的背影,不禁陷入沉思,她明明想要塑造一个温柔贤惠的总裁夫人形象,怎么人设有点崩? 所以再进去的时候,面色就有点不虞,她把保温餐盒放在边澈的办公桌上,语气高冷如斯:“吃吧。” 这话一听就带着情绪。 边澈也不急着吃饭,收拢双腿起身,从办公桌内走出来,环着她的背走向沙发,顺势把人往下带,直接把她抱坐在腿上,冷峻眉峰弯出一抹笑:“想我了吗?” 这个姿势好羞耻,很快唤醒了叶声笙脑子里的某些回忆,勾着他的后颈没撒手,含讥带诮地反讽:“你说呢?” 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窗照进来,在脚边斜出一道阴影。 边澈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我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这人可真有本事,一句话就让她缴械投降。 整个人被他身上的冷松香笼罩,叶声笙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热,双颊红扑扑的,像颗粘着绒毛的水蜜桃,最后还是觉得说不出口,只能埋在他胸口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的胸腔开始震动,最后笑声太大,她用力地往他腰侧一拧,边澈嘶了一声。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叶声笙突然想起点什么,人就要往下滑,分离不到一分钟,人又被边澈勾着腰捞了回来。 “快让我起来,你刚刚做完手术,会不会压坏了?” “你老公身体没那么差。”边澈双腿敞着,八风不动地往后倚,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叶声笙把脸转向他,翘着唇似笑非笑:“既然你身体都好了,那我跟Eva他们去无量山了?” “咳咳咳!” 这句话真的比灵丹妙药都有用,他立马捂着胸口变身“边妹妹”,演技之浮夸令人叹为观止,不过她很大度地没跟他计较。 两人一起吃了午饭后,边澈继续处理公务,她就抱着Ipad在一旁画设计图。 冷气口吹出均匀的风,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签字笔在文件上摩擦出细小的沙沙声音,有种俗尘不扰的安静氛围。 叶声笙抬额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绮丽的晚霞,她抻了抻酸胀的双臂,这才有了半天时光匆匆流逝的感觉。 办公室里开着灯,三米不到的距离,边澈的目光始终盯着电脑屏幕,他穿了件寻常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口折到小臂,周身散发着运筹帷幄的气质,不浮不躁。 真帅。 她抽出画笔,在Ipad上勾勾画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倦懒的笑声,叶声笙抬额,就看见边澈杵在身前,半垂着视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屏幕。 “画的是我吗?” 她挺了挺僵直的背,大大方方地撂一句:“对呀。” 边澈好像对她的作品很感兴趣,把Ipad从她手里抽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扯了下唇:“五官倒是挺帅的,就是眼睛的神韵没有画出来。” 自己双目无神,还敢怪她的笔力?而且就是一幅简笔画而已,哪来的神韵? 叶声笙漫不经心地睨他一眼:“就是本人。” 言外之意就是,本人有神韵画就有,本人没神韵画就没有。 他凑近,啧一声:“发量也跟我本人差距十万八千里……” 叶声笙一把夺回Ipad,再次强调—— “就!本!人!” 两人正在斗嘴,边澈手机响,是老宅的保姆打电话提醒他们今晚要回去吃饭,他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叶声笙先一步对着话筒说:“好的,我们半小时之后到。” 之前生日,家里的长辈都让人送了礼物,她还没有当面道谢过,边澈可以任性恣意,她却不能不把握分寸。 晚高峰有点拥堵,家里电话又来了好几个,叶声笙挽着边澈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到七点。 客厅的电视播着古早长寿剧,边奶奶和辛甘棠坐在沙发上闲聊,她清甜的嗓音在玄关响起:“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 听到声音,边奶奶脸上笑开了花:“工作这么忙吗?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两人年后就没回来几次,边澈没露面,倒是差人送了几次礼物过来,可边奶奶哪还有缺的东西?想孙子罢了。 叶声笙自然而然地松开跟他交叠的手,步履轻盈地走过去,压了压裙角,从容地坐她们对面。 边澈原本应该上楼去书房找边序川,想到辛甘棠上次提到关于Eva的事儿,慢着步子跟过去,软筋软骨地挨着她坐下,长臂搭在她身后。 叶声笙陪长辈很有耐心,又活泼健谈,惹得客厅里欢笑声不断。 不知道聊了多久,突然腰上发痒,有手指在暗地里轻撩,她茫然地看他:“咦,你怎么在这儿?” 他挑她语病,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我存在感这么低吗,坐了半天你都没发现?” 叶声笙哪里是这个意思,长睫短促地眨了眨:“爷爷不是找你有事儿吗,你怎么还没上去?” 他躬身靠近,把她额前的碎发绾到耳后,嘴角抿出笑意:“你陪我上去?” 这话怎么听都烫耳,尤其是在长辈面前,叶声笙双颊都要着火了,用眼神警告他适可而止。 边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声醇得勾人。 边奶奶不动声色地留意了一下两人的动静,越看越高兴,嘴角根本降不下来,嘴里啐道:“总算有人可以收拾你这只皮猴了。” 过了一会儿,她故作严肃地开口:“前阵子请回去的送子观音,你们都拜了吗?” 边澈靠在沙发上,语调轻漫:“您不是说菩萨烦我吗?” “奶奶,别听他胡说。” 叶声笙用胳膊肘怼他,声音也是急的:“我们都拜了,初一十五上香从没落下过。” “那就好。” 边奶奶转头看辛甘棠:“你看小澈结婚后变化多大,江江的婚事你们也上点儿心,有合适的就先接触看看,也不用看家世背景,只要性格好,孩子喜欢就行。” 人活到一定年龄会格外通透,年轻时锲而不舍追求的东西,如过眼云烟一般。 辛甘棠身上披着件披肩,浅浅笑着:“放心吧,妈,我和远牧已经在看了。” 边澈垂头捏着叶声笙的手指,敛去眸底情绪,唇角浮起一抹很轻的嘲讽。 他这种情绪就一直持续到餐厅上,整个人看起来胃口欠佳。 餐桌上,边序川还记恨被他偷走的古董花瓶,吹胡子瞪眼睛地哼出不满:“一天到晚摆臭脸,简直比天皇老子还难伺候。” 一顿家宴,气氛陡然变了调儿。 边远牧和辛甘棠没什么反应地坐着,只有边奶奶心疼孙子,忙上忙下地问他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又让保姆吩咐厨房添了几个他喜欢的菜。 边江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关心地问一句:“小澈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他从小打交道最多的地方就是医院,对病容很敏感,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 边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儿,中午吃多了,不消化。” 正说着,保姆从厨房端了碗鱼汤过来,他最近饮食清淡,闻了鱼腥味难免些不适。 叶声笙在他开口之前就伸手接过汤碗,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撇去漂浮的油腥,又尝了一口,才放到他面前:“你尝尝,要是还觉得腥,就别喝了。” 边爷爷瞧不惯他这副做派,又开始讽刺:“怎么了,怀孕了吗?现在连鱼汤都喝不惯了。” 边澈眸色静然地动了动勺子:“您可以期待一下,万一我能创造医学奇迹呢。” “甘棠,你上次说朝阳寺要重修大殿,我们捐香油钱了吗?”边奶奶不想听他们两个吵架,就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辛甘棠表情温和如旧:“放心吧,妈,您交代的我早都办好了。” 原来爱与不爱,心境全然不同。 叶声笙以前也喜欢看边澈被人数落,总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但现在不受控的部分是,胸口有股郁结难纾的气。 他的恶劣和不在乎全都是表象,她有幸看过那层铠甲下的软弱。 叶声笙看着辛甘棠给边江夹菜,突然间嗓口发紧,想要为边澈撑腰,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边澈胃口确实不好,因为他前两天住院了。” 橘黄色的灯光兜头而下,落在所有人的肩身上,投下明暗不同的光影。 辛甘棠最先反应过来,眸底闪过一抹讶异:“怎么住院了?” 叶声笙视线越过其他人,直接看过去:“胃出血。” 边奶奶一口汤呛在嗓口,连咳了好几声才缓了过来,瞪大眼睛:“现在怎么样了?还严重吗?你之前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怎么突然得了胃出血。” 桌下有人抓她的手,叶声笙索性跟大家挑明:“奶奶,边澈不是身体好,是他病了从来不跟你们说,光是这个月他就已经病了两次了。” 话里有替他翻旧账的怨念,边澈听出来了,他侧头看她,感觉所有的遗憾都有了落脚点。 夜里十点,车流稀疏,两层的路灯拉扯浩荡的透视,华美又漫长。 边澈单手搭放线盘,撂一眼赌气看窗外的人,眼里有说不出的柔软。 “宝宝,你跟他们生气,为什么不理我?” 叶声笙盯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脸上还是倔:“你的嘴巴是干吗用的,受了委屈不知道说吗?就你坚强,就你伟大,就你会舍生取义是吗?” 她像一个小炮仗的样子实在是较真又可爱,边澈略感头疼,因为这是赤裸裸的迁怒。 他张口就来:“你也知道,我这人不善言辞,经常被人误解,时间久了,也就懒得解释了。” 叶声笙扭头,明媚的眸子里还有火气:“为什么不解释?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谁会知道?外人也就算了,家人也不说吗?要不是遇到我这么知书达礼的人,都不知道你会有多惨!” 边澈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有多惨,但这话是不敢说的,只能立刻承认错误:“是啊,幸亏有你,要不然我就惨死了。” 向来沉稳矜贵、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装起可怜竟也炉火纯青。 夜风凉爽,感受到外面灌进来的新鲜空气,叶声笙终于消了点儿气。 她五指滑进那双干燥的大掌,漆黑的眼眸锁住他:“没事,以后受委屈了,就跟我说。” 他闷闷一笑,眼里有溺毙夜色的温柔。 “好。” 冷月孤星当头,他这一生的美梦,终于变成了耳边清风。 第75章 小蝌蚪终于去找妈妈了 边澈这阵子烟酒都不沾,饮食清汤寡水,晚上的应酬能推就推,推不掉的饭局过了九点也要匆匆退场,六根清净的行为在圈子里疯了一般地传。 有人不信,觉得传得也太夸张了, 也有人猜测他可能是跟菩萨求了什么愿望。 更有好事儿的把消息打探到了隋怿那里…… 隋怿最近被父亲大人交代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崔芊那里还是老样子,上次他英雄救美后从黑名单里刑满释放,但想要更进一步还是难如登天。 他心情早就不痛快到了极点,又被边澈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样子刺激着,也就没什么好脸色地回:“灰王子过了九点不回家,变成了南瓜怎么办?” 他还不知道叶声笙为什么原谅边澈,只当是他的苦肉计奏效了,连发几条消息追问过去。 隋怿:「什么病比较容易得,痛苦也比较小」 隋怿:「你上次发烧到底吹风还是洗冷水澡,好不好实操」 隋怿:「仁爱医院不是你家的吗?能不能给兄弟开个诊断书出来」 这些信息完完整整呈现在叶声笙眼前的时候,边澈刚刚从浴室里出来,头发半湿,穿了件跟她同材质的藏蓝色浴袍,带子也不好好系,胸襟快要开到小腹了。 一看就是图谋不轨。 他边擦头发边嘴角含笑地看着小妻子查岗,把半湿的毛巾往床尾一掷,沿着床沿坐下:“查出什么不对劲了吗?” 她穿着件烟粉色吊带睡裙,头上绑着同色系的粉色发带,几缕碎发垂在颈间,纤细白皙的小腿交叠跷着,看起来娇娇柔柔的。 可这些都是表象而已。 床垫轻微弹动,叶声笙抬额,净软的面庞凝着,以嫌弃的表情打量他:“你之前的病是装的?” “青天大老爷饶命,我哪敢呀?”边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人前科累累。 叶声笙冷哼一声:“还有你不敢的吗?” 她把手机丢一边,撑着腮看着他,眼神对峙起码持续了一分钟,开口:“那隋怿为什么问你怎么才能病一场,还想让你帮他开诊断书骗崔芊……” 边澈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跨坐在腿上,脸上情绪深沉:“懵懂无知的时候,人总是会交到一些坏朋友,我最近反思了一下,之前的那些坏行为,就是被他带坏了。” 一句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他的手掌摩挲在她光裸的小腿上,表情悔不当初的样子,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本性良好,只是交到了坏朋友”一行大字,不过也可能是字太多,脸上根本写不下。 叶声笙撇嘴,先把这事儿翻篇,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警告他一下,于是用细白手指一下下戳他手臂:“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也不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你以后有什么想法要直接告诉,记住了吗?” “不准”两个字,大小姐脾气直白坦荡。 “那我就直说了……” 边澈移开胶着的视线,盯着她半边滑落的肩带,意有所指地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 叶声笙眼里有错愕,眉头快要蹙成一座小山了,顺着他的话扬一分调子:“你不是不想要吗?” 她想从他腿上退下来,边澈不收力,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现在想要了。” 经历了复通手术后,边澈确定了老婆对自己的心意,心态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反转,他现在很想跟她有个爱的结晶。 叶声笙短促地眨了眨眼,最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想过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应该尊重你的想法,你要是不想要,我们就暂时不要了。” 边澈措手不及。 当时他已经做好吻上去的准备,但是她把滑落的半边的肩带重新拉回去了。 两人的粒度算是彻底对不齐了。 边澈拧了拧眉,目光探究地盯着她:“老婆,我是真的想要孩子了。”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叶声笙的心态也变得随缘,眼神纯粹地看着他:“生孩子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个繁华世界,活着的人到底是来享受还是来渡劫?我们连自己的一生都过不好,为什么要让一个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 全都是之前他的话。 边澈一口气卡在胸口,想要穿越回去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两掌按住她的肩头,克制着呼吸:“宝宝,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我爱你,也想跟你有爱的结晶,但我怕自己没有得到你的心之前,孩子就先得到了。” 长大之后会更加意识到,内心深处的那个小孩并不想被劝告、被修复、被拯救……那个小孩只想被看到、被听见、被陪伴。 现在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也解开了叶声笙长久以来的忧虑,胸口涌上一股得偿所愿的轻松,她唇角浮起很轻的笑意,故意用眼尾剜他:“生孩子要考虑的问题那么多,我又不知道你的基因怎么样,不得慢慢考虑一下吗?” “我五官端正,身高也是出类拔萃,智商五岁测的时候超过一百四,而且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身体健康。” 边澈全身的细胞都僵硬着,推销自己的话术很像那种“三无”产品的销售,就差没在脸上写着“促销”二字。 “我的基因真的不错,你就给我个机会做孩子爸爸吧?” 叶声笙垂着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棱角有致的红唇抿着,沉寂清澈的眉眼笑得弯弯的。 她膝盖抵在柔软的被子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勾着床单上的褶皱,低声说:“可我真的很想生一个混血儿……” 正是这句话惹了祸。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灼人的热浪打在人中,身上的毛孔像绽放了一颗颗烟花般,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痒。 月高悬,御龙湾的夜一荡一荡的,低回的娇吟格外清晰。 边澈禁欲太久了,还带着被激怒的气,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追着她的软舌勾缠、吸吮、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叶声笙的舌根生疼,脑袋晕倒无法思考的时候,突然身上一轻,嘴巴也突然自由了,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脱水的鱼。 黯淡的夜色里,边澈扯落堆在腰间的睡裙,尽情地埋头上去,嫩白的肌肤啮咬出明显的印记。 他的恶趣味还不仅如此。 边澈不喜欢一丝。不挂的画面,遮不住风光的内衣、挂在脚踝的内裤,甚至是一副眼罩,都会让他的深谙的眼眸深似狼。 叶声笙早就泥泞成水,双手插入他的发间,寻找攀附的依靠。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柔的舌头依依不舍地离开,刷上水润光泽的柔软颤巍巍地立在空气中,可爱极了。 精壮的背肌上覆着薄薄的汗,他眼里漾起浅笑:“宝宝,热吗?” 热。 当然热。 明明没喝酒,却有一种醉了的感觉,叶声笙喉咙都是干的,下意识回他:“好热。” 此时此刻,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边澈毫不餍足地俯视这匹上等的丝绸锦缎,视若珍宝地抖开,再眼神灼热地描摹…… 空气中氤氲着香橙的精油香气。 “这么热可怎么办?” 他捏着纤细的跟腱,拖着纤腰给她翻了个身,叶声笙实在软得无力,只能塌身下去。 主卧门外有哒哒哒的声响,好像是Model在挠门,她一紧张,双手双脚抖得厉害。 边澈笑了,动作很轻地吻在背上,那是叶声笙的敏感带,她眼里有泪光在涌。 他贴上去,含住她小巧的耳廓,气音灼热:“宝宝,你想跟谁生孩子?” 光线暗淡,也是背对他,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出他恶劣的样子,扭过头不想配合他无聊的游戏。 边澈用手臂把她箍在怀里,另一手抓住摇曳的敏感点,鼻尖温柔地蹭上腰间。 “不说我就让Model进来了?” 轰一声响,她脑子里有火车疾驰而过,血液全都涌上来,脱口而出—— “不要。” 叶声笙终于哭出声来:“跟你生,跟你生,行了吧。” “好乖。” 边澈早就到了临界点,他腰臀下塌用力一顶,寂静中,她发出一声尖鸣。 他把她抱起来,叶声笙双手离开大床,根本没有着力点,因为怕摔倒,只能腰身用力地绞紧他。 黑暗中,一句很轻的咒骂。 边澈把她转了个方向,很深地吻上去,鼻息紊乱地质问:“你故意的?” 什么呀? 叶声笙快要冤枉死了。 他用给Model开门威逼胁迫,还全程把她像个小考拉一样翻来颠去,最后自食恶果,还要把脏水泼她头上。 她越想越生气,用力咬上他爷爷的爱人,眸底还凝着水意:“是你复通手术失败了吧。” 语调下曳,是肯定句。 边澈喉结滚动,脖颈处的血管都要爆裂了,他挑开一抹恶劣的笑:“行,你今晚哭也没用了。” 叶声笙被他的语气吓到,拖着残破的身子就要逃,立马被人抓了回来。 他抱着她,走向阳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她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整个人被钉在怀里,两个人全程没有分开过。 御龙湾的别墅私密性很好,栋与栋之间有近百米的距离,周围还有高大的树木掩映,是天然的墙壁。 别墅的佣人八点之后就会回到自己的房间,给主人绝对私密的空间,因此即使是在阳台,边澈也能确认是安全的。 但叶声笙就是觉得羞耻,整个人鸵鸟一样埋在他怀里,眼睛都不敢睁。 就是这股傲娇里带着的天真劲,让边澈爱了那么多年,真想把心都掏给她。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繁星在微微闪烁。 夜风四面八方地灌过来,还是解不了身体的热,挺拔的身体贴着她,叶声笙在恍惚间抖着睫毛睁眼,正好和他肆意流连的目光撞上。 晃动的风景中,他的脸带着沉沦的情欲,唇瓣呈现出漂亮的绯色,比任何时刻都性感。 那一刻突然有了种感悟,怪不得有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谚语,穷书生遇到勾魂摄魄的狐狸精也不过如此吧。 边澈现在就是那只要吸她精血的男妖精。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吸。 目光触及她湿软的眼眸,边澈又弯身吻她。 忘情时刻,他们抱在一起凝住—— 小蝌蚪终于去找妈妈了。 第76章 老婆,我来接你回家…… 到了八月,恒壹集团突 然下达了一份文件。 边澈今年年初接手了集团下属的化工子公司,这个子公司的产能过剩,已经连续三年亏损九位数。 他甫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地改革,先是做了全面的市场调研,又组建了技术研发团队,转型后又跟政府的低碳工程签订了协议,总算是为这家公司谋得了新的出路。 雷厉风行的作风有目共睹。 这份全体股东通过的集团管理层换届公告,以邮件的形式,送到集团每一位员工的邮箱里。 至此,这位恒壹集团的太子爷终于结束了在YYBB历练的履历,在万众瞩目中归位,成为集团话事权最高的掌门人。京市商业布局重新洗牌之后,圈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下一步动向。 第二天,恒壹集团就叶氏集团联系签订了多项联合开发项目,叶氏集团的股票当天就涨停了。 边澈结束了上午的会议后,趁着午休去了趟老宅。 边序川每年入伏后,心脏都不舒服,一身素净衣服,在庭院里练八段锦。 日光鼎盛,透过树荫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 这样一个耄耋老人,为恒壹集团开疆拓土多年,终于从那个最高的位置上退下来,把亲手打下的江山交给了新的继承人。 他年轻时疾言厉色惯了,眼下卸了那层铠甲,温和得让人陌生。 核桃炭烹茶,袅袅水汽中,西湖龙井在水中舒展,茶香氤氲在空气中,汤色嫩绿明亮。 边澈捏着白瓷茶盏,懒散地吹了吹茶面,喝一口,牵动唇角:“您那个摇头摆尾的动作,怎么每次都不一样。” 边序川刚做完收势动作,就听见这么句混帐话,一巴掌拍上桌子:“就你长嘴了。” 两人聊了会儿公司的事,就有家庭医生上门给老爷子量血压,边澈盯着血压计上面的数字,突然听见边叙川的轻叹:“小澈,别怪你妈妈。”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江江这孩子长不大,你奶奶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一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就心跳过速,这么多年吃斋念佛也是为了他。江江是你妈妈第一个孩子,她自然比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后面虽然你出生了,但这么多年的习惯怎么会轻易改变……你又调皮又健康,大家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一段话边序川说得郑重,边澈静静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 他觉得不可思议,曾经寄托过的理解和关注,都成为对岸的那条河,他就坐在船上,渐行渐远。 良久,边澈突然笑出来:“爷爷,你要是觉得亏欠我了,我倒是可以接受物质补偿。” 边序川从他的语气中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眯着眼看他:“你想要什么物质补偿?” 边澈随意地喝了口茶:“你孙媳妇最近吃生鱼片,缺了个盘子,我看库房里那个珐琅花鸟样式的就不错。” “臭小子,那是乾隆年间的。” …… 善解人意的贤妻良母形象,叶声笙大概也就坚持了半个月,边澈的复查结果没有问题之后,她马上开始翻旧账,小嘴巴吧地输出,抱怨自己过了世界上最糟糕的生日。 边澈冤枉死了,礼物早就备好了,是老婆大人不搭理他,但这话是不敢说的,只是默默带她去了城郊的马术俱乐部。 见到礼物的第一秒,叶声笙就沦陷了。 “也太可爱了吧!” 不得不说,边澈还是挺有创意的,送给她一匹白色的阿拉伯马,还系着个蝴蝶结,然后兴致勃勃地带她拆礼物。 叶声笙摸着它柔顺的毛,笑得眉目妍丽:“它叫什么名字?” 他说:“你的马,你可以自己取个喜欢的名字。” 她弯起唇角:“小白?雪花?白雪公主?” 边澈有被她可爱到,揽着她的腰笑了,“我倒是不介意,不过它是一匹公马。” 这么温顺,怎么会是公马? 叶声笙又摸了它好几下,突然起了坏心思:“要不就叫他小澈吧?” 每天骑着小澈“驾驾驾”,不听话还可以用鞭子抽他的屁股,那画面想起来就爽。 “行。”边澈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不过他喜欢看她胡闹的样子,更乐得配合她一本正经的捉弄游戏。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声笙歪着头,勾他手指,试图用盖章 给“小澈”完成起名仪式,让他以后无从抵赖。 边澈勾起她的小指,意有所指地说:“还是老婆了解我,知道我最喜欢被人骑……” 周遭还有马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叶声笙脸颊迅速染上绯色,她用力拧他侧腰,压低音量警告:“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咬死你。” 五分钟后,叶声笙已经兴致勃勃跟闺蜜们分享她新的爱宠“皎皎”了,并热烈欢迎她们到马术俱乐部给皎皎过生日。 石半蕾:「那我订个蛋糕?」 橙子:「我说话不好听,先不说了」 橙子:「之前徐行给她女朋友养了只斑马,因为得了抑郁症撞墙自杀了」 叶声笙眯着眼,敲键盘的动作带着情绪: 「拳头警告.jpg」 「看见小巴掌了吗.jpg」 「付芷橙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橙子撤回一条消息。 橙子:「你的皎皎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请问它需要干妈吗?」 女人总是有很强的分享欲,半小时的时间里,叶声笙已经各个角度跟皎皎拍了好几十张照片,这会儿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已经骑上去满马场溜达了。 逆着光,她脸上都是温软的笑意。 边澈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一人一马拍了照,发了条朋友圈,什么文字都没配。 隋怿首评:「一家三口,照相那人地位最低」 同一时间,他敲小窗过来:「叶声笙那么难搞一人,你到底是怎么搞定的,能不能传授兄弟点经验」 边澈刚刚喜提小妻子的香吻一枚,正通体舒畅,难得有耐心回他消息。 「用真心」 「不过可惜了,这东西你没有」 隋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自取其辱,狠狠地回:「看好你的真心,小心被人偷家」 这句话很快一语成谶。 十月,女星卢珊珊参加港城金马奖,拿下影后在台上讲获奖感言时,佩戴的正是StellaFantasy定制的成套珠宝。 StellaFantasy这个名字,被更多的人知悉。 月末,叶声笙收到IAI的邀请函,希望她能报名参加今年的设计类奖项。 去年还是小透明的她,今年已经接到了主办方的邀请函。 与此同时,高雪莹好像从珠宝设计的圈子里彻底消失了一样,听说祝泽为了她跟家里闹了一场,最后还是没熬过断卡威胁,落了个分手收场。 他对高雪莹也算真爱了,就是不知道高雪莹在这段感情里,到底付出多少真心。 就还挺让人唏嘘的。 叶声笙最近在筹划个人珠宝展,晚上约了几个策展人在Roff会所小聚,她不太喜欢跟陌生人社交,临时喊来付芷橙作陪。 她收藏的珠宝都是顶级拍卖会的Level,策展人见过藏品后,就知道这位家世绝对不俗,漂亮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其中一位男士看起来斯文俊朗,话很少,视线时不时打量过来。 另外几位策展人没注意,叶声笙没注意,但付芷橙注意到了。 她捏着香槟杯,在她耳侧低语:“对面那位Devin,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叶声笙的注意力从策展主题中拉回,眉心慢慢转成一抹疑惑,“我该认识他吗” 付芷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跟我们一个高中的,中文名叫郑德文……” 因为这句话,叶声笙抬眸,仔细地端详过去,还在发怔,付芷橙提醒她第二句:“你还收过他的情书。” 她收过的情书? 就只有那一封。 记忆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 高三开学没几天,同桌段莉莉频频出现在医务室, 不是去拿暖宫贴,就是找校医开胃痛的药,还时不时地在课间流眼泪。 某一天的午休,叶声笙顶着大太阳把她叫了器材室,逼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莉莉本来还想瞒着,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怎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叶声笙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跟她喜欢的学长脱不掉干系。 她抱着臂,语气冷得渗人:“你不说,我就去问他。” 段莉莉急了:“不关他的事儿。” “那关谁的事?” 沉重的对峙持续了三分钟,段莉莉终于开口:“我怀孕了。” 叶声笙揉揉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怎么还说跟他没关系。” 都说私立高中的生育率高于升学率,但段莉莉那么胆小一人,叶声笙真没想到这种事情能发生在她身上。 第一反应就是找始作俑者算账。 段莉莉疯了一样地拦住她,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地上,什么自尊都不要了:“是我喜欢他,我们不小心的。” 叶声笙看着她,伸出手擦拭她脸上的泪水:“那你怎么办?” “你能陪我去做手术吗?” 叶声笙长叹一口气。 两个人再怎么样也只是高中生而已,她最后拜托了阮晴岚,带段莉莉去了医院,还提醒她一定要保护段莉莉的隐私。 这种事情,总要有大人处理才行。 但是校园里的舆论已经开始冒头,段莉莉最近行为异常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加上她又请了几天假,围绕她的八卦传得不亦乐乎。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并不影响她们联想和猜测,恨不得给别人判上死刑。 天边飘着粉色的彩霞,叶家的司机迟到了,叶声笙站在校门口等车,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眸,男生羞涩地递给她一封情书。 周遭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以一副难掩兴奋的表情捂着嘴,有人好奇地嘲讽:“郑德文真是浪费时间,叶大小姐什么时候接过别人的情书?”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下,叶声笙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情书,说了声谢谢,扭头上了车。 校内炸了! 叶声笙接受三班班长的告白的消息,疯了一样在全校学生手机里传播,两人的名字在无数人的唇齿间提及。 没人在意段莉莉的舆论了。 完完整整地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饭局已经接近尾声,晚上十点的Roff门口,几人在互相道别。 夜风吹得丝丝凉,郑德文插着兜过来,跟她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 他其实很有分寸,没在刚刚的场合叙旧。 叶声笙其实对他是有愧疚的,当时为了转移段莉莉身上的舆论,她也算间接利用了他,但这种情绪并没有在脸上表现。 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让往事都随风散去吧。 她露出得体的八齿笑:“不好意思,你变得更帅了,我确实没认出来。” 郑德文扶额:“我今天出门前照镜子了,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两人不轻不重地聊了几句,他掏出手机,自然地开口:“加一个联系方式吧,上次我们回学校,邓老师还念叨你。” 教英文的老头,每次都被她起得吹胡子瞪眼的。 叶声笙笑:“他念叨我?肯定没有好话。” 正说着,一道车灯扫过,路口突然传来跑车的轰鸣声,付芷橙说了句以“C”开头的脏话后,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快?” 驾驶位上的人扶着方向盘,车窗全降,骨节分明的手腕搭在车窗上,手臂上的筋脉遒劲有力。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边澈的头从主驾的位置上完全露出,他慢悠悠地打开车门,倾身下车,再缓缓朝两人的方向走。 奇怪,刚刚刹车那么急,这会儿走得倒是慢,叶声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偷偷翻了个白眼。 边澈跟其他人递了个眼神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最后一双长腿伫在她面前,抿唇的弧度带着点儿魅惑的味道。 “老婆,我来接你回家。” 第77章 宝宝,我们有…… 恒壹集团总裁办灯光透亮。 边澈安静地看着文件,彭宇给他准备的宵夜就放在一旁,纹丝未动。 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弹出新的提示音。 他撂一眼屏幕,付芷橙的消息出现在屏幕上:「你猜我们在Roff遇到谁了」 边澈没什么兴致跟她玩猜谜游戏,按下内线,让彭宇进来:“文件签好了。” 没错,彭宇也从YYBB离职了,还是他的助理。 第二条消息接着来:「已读不回是吧?有种你就别来,正好可以让郑德文送我和声笙回家」 “咔嚓”一声响,座椅旋出一道巨大的响声,彭宇进去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了。 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边澈二十分钟就到了。 也不是很心急,纯粹是因为晚高峰已经过去,车流通畅而已。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Roff会所的店招很亮,几人站在光里。 “什么时候回国的?” 边澈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好像根本没打算听郑德文的答案,他问出这句话的同时,目光明目张胆地转向环着臂站在的叶声笙,直接脱掉西装外套:“怎么穿得这么少?” 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或许是当年的滤镜太厚,总觉得能让叶声笙收下情书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但这种情绪在见到他本人的时候顷刻烟消云散。 没他高没他帅没他有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去送情书。 叶声笙肩头一沉,熟悉的雪松香笼着,她唇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他刚刚接手恒壹集团,动了不少旧人的奶酪,好多项目阻力重重,已经连续加班两个月,刚刚饭局前她还吩咐家里的司机送了晚餐过去。 “顺路。” 付芷橙“噗嗤”笑出声来,这算哪门子的顺路?不过没戳穿他的谎言。 她倒是想要继续看下去,可惜司机非常不合时宜地来了,只能恋恋不舍地道别,还跟叶声笙比了个手势放在耳侧,誓要把八卦追到底的架势。 叶声笙跟她摆了摆手之后,用眼神暗示边澈,旁边还有个喘气的呢。 夜里突然起了雾,空气湿哒哒的。 边澈好像终于想起这位好久不见的老同学,眸里抿出恣意,唇角扬着笑:“之前我跟声笙结婚的时候,让隋怿给你发了请柬,他说你在国外。” 他说话的时候剑眉很挑,不羁的气息由内而外地大肆侵略过去。 “恭喜你们。” 郑德文笑着解释:“我出国后换了联系方式,后面隋怿联系了我英国的同学,当时我在忙论文,实在没时间回国,真是抱歉。” 叶声笙短促地眨了眨眼。 好吧,也是到这一刻,才知道边澈到底有多记仇——八百年都不联系的人,就因为收过她的情书,辗转几手也要给人家发结婚请柬。 同时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无聊到统计了全部给她写情书的人,然后挨个送了请柬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再也不想参加任何一场高中同学聚会了。 “对了,是要加好友吗?” 磁沉的男声打破沉寂,边澈把手机递过去:“我老婆手机内存满了,要不你加我,有什么事我转达。” …… 柯尼 塞格提速上路,电台里播放的是《好久不见》,车子的音响改装过,立体环绕感很强,陈奕迅的歌声有种娓娓道来的质感。 霓虹折进车窗,边澈双手搭方向盘,视线始终在路上。 叶声笙倚着车窗,安静地听了会儿歌,等红灯的时候,她把音量调小,斜着额头看他。 这种注视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忽略,他别头问:“怎么了?” 越是在意,越会假装无事发生。 她勾了勾唇角,像一种无声地挑衅,“谁说我的手机内存满了?” 边澈若无其事地说:“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要换个内存大的手机吗” “那是因为我下了好多连续剧,但也不至于小到连一个联系人都装不下的份上吧。” 他呵笑一声:“我把郑德文的微信推给你?” “可以呀。”叶声笙嘴角缀着甜死人的笑意。 边澈不接话了,车内重新变得安静,只有歌声还在循环播放, 夜里十点,他把车子停在礼德高中门口。 晚上的雾变得更大了,欧洲风格的建筑群若隐若现,黑色大门紧闭,只有门亭的房子里隐匿着橘黄的光。 边澈降下车窗,凉风一股脑地灌进来,他冷着身体说:“当时我就在这儿。” 叶声笙没听懂。 他看过来,视线伴着夜色,有些复杂,也有些灼人。 “我就是坐在这儿,看见你收了他的情书。” 边澈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的视角就是,喜欢的女孩接受了别人的告白。 叶声笙呼吸不自觉重了半拍。 两人安静地对视,有很温柔的东西在两人间流淌。 “如果那天跟我递情书的人是你,我也会接的。” 玩弄的眼神,戏弄的语气。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上挑着,弯弯的,带着明显的笑意,比夜空里的弦月还皎洁。 边澈后知后觉,沉敛着眉看她,压着声:“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他俯在她头顶,手掌箍住她后颈,非让她说个明白。 叶声笙顺着他的力道,精致的小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像小猫一样温顺地蹭了蹭。 “现在有一道选择题摆在你面前,如果你想要答案的话,我们就分房一个月;相反,如果你不要答案的话,我可以陪你解锁一个新的场地……” “我要答案。”边澈一秒都没犹豫。 叶声笙意外地抬头:“分房也没关系?”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长久地叹了口气:“我们的日子会过得很久很久,但我想给自己的青春一个答案。” 当晚,边澈得到了一个隐藏了部分信息的答案。 这就够了。 知道叶声笙在整个青春时代,心里没有给任何男人留过位置,他没有遗憾了。 边澈也真的信守承诺地住在了客卧,不过从冷宫出来的第一天,他就奖励自己解锁了健身房这个新场地。 “宝宝,你的筋好软。” 房间里温度适宜,但有股驱散不去的澡热,叶声笙再也忍受不了了,眼尾红透地骂他:“混蛋,我又不是练舞蹈的。” 单脚站立的姿势太羞耻了,她重心不稳,只能双手攀上去,喘息和有节奏的律动像潮水般侵袭而来。 边澈吻了吻她白皙的脚趾,调整了频率,嘴角挑开坏笑:“可能是太久没被侍寝了,我慢一点儿。” 他慢下来之后更磨人。 薄汗为她镀上层朦胧的美感,边澈单手把她抱起来,继续开垦水源。 那一刻,她被浪潮拍上了巅峰。 还来不及哭,新的浪潮又开始了…… 边澈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虽然素了一个月,但欠下的次数都是要偿还的。 叶声笙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得出个结论,再也不能给他打入冷宫了—— 太废腰了。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洛神》电视剧官方定档,叶声笙受邀参加首映礼。 最近天气冷,她起得晚,去卫生间的时候,内裤上出现一点点血迹,紊乱的荷尔蒙又让她陷入了淡淡忧伤。 日光微弱,她又重新躺回床上,可能是姨妈期的关系,整个人浑身无力。 手机上有边澈的消息:「宝宝,我晚上加班,让司机送你去参加首映,我尽量赶过去接你」 又加班? 她凝了凝眉,红唇不自觉地嘟起,打字:「我有司机,干吗要你接」 这话一听就带着情绪。 边澈一秒也没耽搁地回复:「对不起,最近年底太忙了,过年我带去出去度假,好不好」 谁稀罕? 叶声笙把手机锁屏掷到一边,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听见了保姆的敲门声。 “太太,老师们都来了。” 她洗漱之后,换了长袖家居服下楼。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一架子高定礼服前,造型师跟Kevin在商量她晚上的造型。 叶声笙刚在软椅上坐下,两个美甲师马上一左一右地给她修手,Kevin把三层化妆箱原地打开,给她做妆前保养。 所有化妆品和化妆工具都是新开封的,她问了几句成分后,就由得他折腾了。 叶声笙不想抢了主角们的风采,就让Kevin给她画了个清淡的妆容,头发全都收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衬得脸蛋格外小巧精致。 Kevin画过那么多明星,很少有人肤质这么好,他用粉刷轻柔地扫上腮红,赞叹:“你什么时候能长几颗痘痘,让我心里平衡一下?” 叶声笙睨他:“上一个看过我长痘痘的人,已经被我暗杀了,你确定要冒着生命危险看?” 客厅里笑声一片。 因为红毯在户外,她不想为了风度不管温度,特意选了件质感偏厚的裸粉色长裙,又搭了件人造皮草的披肩。 首映礼八点直播,红毯提前一小时开始,梁煜和章 浔是压轴嘉宾,其他人没什么顺序要求。 梁煜原本是要被资本方换掉的,后面还是石导求到了边澈这里,加上叶声笙求情,才被保留。 边澈最后手下留情,也是因为她的那句:“你把梁煜弄退圈,反倒像我跟他有什么似的,我们大大方方地同台,反而可以破除谣言。” 那么,今天就是破除谣言最好的日子,恒壹集团和叶氏全都严阵以待,等着红毯之后引导舆论。 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叶声笙已经听见司仪热场的介绍了,她压着胸口下车。 镁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粉丝们不知道她是谁,但是不影响她们尖叫。 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 一袭黑色长裙与雪色肌肤相得益彰,成套的红宝石耳坠和项链,随着头部的摆动摇曳生姿,不经意间,眼眸流转,顾盼生姿。 叶声笙在签名墙留下自己的名字,门口处传来更为热烈的尖叫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压轴的人来了,她没有接受司仪的采访,提着裙摆,径直往内场的方向走。 内场的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主演和导演坐第一排,投资人们坐第二排,叶声笙被安排在第三排的位置,挨着齐云山和路忻,她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距离首映礼的直播还有大概二十分钟,座位席上快要满了,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导致的空气稀薄,她胸口有股憋闷感。 又过了十分钟,梁煜从门口进来,下楼梯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过道的叶声笙。 关于那次的热搜,他有太多需要解释的地方,不仅仅是牵连了她良心不安,这还关乎自己的演艺生涯。 他在叶声笙那层台阶顿住脚步,颇为礼貌地保持了一米的社交距离,嘴角浅浅上浮:“边太太,你来了。”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升级了。 叶声笙坐在原地没动,仰着头看他:“你好,梁老师。” 周遭的人都在压低音量聊天,但她知道,那些人在角落里已经八卦到要死,无数双眼睛和耳朵的注意力全在两人身上。 梁煜坦荡地跟她对视:“不好意思,之前给您造成困扰了。” 叶声笙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大气地点点头,然后这个谣言就会被现场的人见证、传播、再经过刻意引导的舆论方向进行,最后赢得一场漂亮的公关战。 周遭走过一个女明星,浓烈的香风席卷过来,她突然胃部一阵翻涌。 众目睽睽之下, 梁煜跟她说了句话,然后—— 她!吐!了! 慌乱的叫声响起的时候,叶声笙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 毁灭吧! 重新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仁爱医院的病床上,一睁眼,就看见满脸忧虑的边澈。 这场景跟大溪地那天的画面如出一辙。 她勾了勾他的手指,“老公,我又得肠胃炎了。” 边澈这次没笑,也没把她抱在怀里哄,只用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她。 “还想吐吗?” 叶声笙的脸色比任何时刻都苍白,有种一触即破的脆弱,眼尾立刻就红了:“胃里好难受。” 正说着,医生拿着报告推门进:“边太太,您已经怀孕三周了,孕酮有点低,不过不要紧,还是在正 常值的范围之内,最近不要熬夜,多多休息。” 她凝着眉:“怀孕?” 边澈接过检查报告,那些字像天书一样在眼前盘旋,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就是有种宿醉的感觉。 叶声笙补充:“我今早还来了姨妈?” 医生安抚道:“孕早期会有轻微的流血,我刚刚已经给您检查过了,没有流产的迹象,放心吧。” 最后在一片恭喜中,两个迷茫的新手爸妈踏上了回家路。 晚上十点的京市,路上车流通畅。 还是那辆柯尼塞格,龟速前行,身后时不时传来刺耳的车鸣,排在后面的车不满地换车道,降下车窗朝他们的方向叫嚣:“胆子这么小,开什么跑车。” 两个人充耳不闻,也没有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等叶声笙终于从神思游离中缓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死胡同中,导航的女声一直重复:“请在前方直行。” 一个京圈翻云覆雨的人物,竟然连路都不认识了。 她从来没见过边澈这么狼狈的样子,唇角一寸寸勾起:“就你这种方向感,有资格做宝宝的爸爸吗?要不然他出生先喊你叔叔得了。” 孤月悬在头顶,他们的影子都带着模糊的光晕。 边澈以额抵上去,声线带着克制的颤抖:“宝宝,我们有孩子了。” 叶声笙不说话,也眼睛红红地回抱他,两人在摇曳的黑夜里用体温温暖彼此。 如果未来的日子里是他,那么她愿意—— 永远困在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