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伦敦当工厂主的快乐日子[综名著]-jjwxc 作者:旧书报刊 简介:   在沉迷某种田游戏后,阿尔娜发现游戏新推出了伦敦DLC。   ——还等什么,赶紧下载啊!!把菜种满全地球,出发!   她一顿操作猛如虎,进入地图后看着自己的初始面板上【失地农民】的身份,陷入了沉默。   种菜,十九世纪,伦敦,我吗?   真的假的?   握着游戏自带的介绍信,和版本拓展之后的新身份,阿尔娜含泪开干了。   来都来了,要不先混个大工厂主当当?   *   哈德森太太的乡下亲戚进城了。   最初,大家以为,这是个纯朴、老实、不善言辞的乡巴佬。   很快,大家发现,这是个嚣张、傲慢、目中无人的自大狂。   ……毕竟没有正常人会见到邻居一句话不说,日常翻墙进出别人家后花园,在大街上四处撅土种菜,还一言不发给别人塞垃圾吧!   每天六点钟扛钓竿出门的阿尔娜:啊?谁?我吗?   对着初始工厂爆肝一段时间之后,她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刷到满级的等级,还有工人NPC爆表的好感度,以及头顶的【慈善家工厂主】称号,大受震撼。   ……等下,这是谁,我?   哦不,那个血条变成粉红的是什么情况?我没给游戏安装恋爱mod啊?   某知名不具.总收垃圾.侦探:……   阅读提示   1.男主歇洛克.福尔摩斯,名著版老福,背景19世纪维多利亚时期,但我流综名著,架的很空!考据党慎入TT   2.女主开挂,初始默认穿衬衫长裤,于是被误认为男的,有女主根本不知道的女扮男装情节(毕竟不看对话细节也是人之常情……)   3.综名著,有很多奇怪人物串场   4.大概就是个基建种田日常文(点头)   内容标签:   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基建 轻松 第1章 火车:第一桶金。   【■■■推出全新DLC!限时上架!】   【■■■-DLC 雾都,全新的地图,全新的NPC,全新的职业/动物/植物/鱼类/设施!高自由度全新玩法,赚取更多的金钱,建造你的家园吧!】   【*雾都*:黄金时代的著名城市,领航者们吹响工业的号角,神学与诡异的迷雾逐渐被驱散……】   【是否加载此DLC,前往新世界?】   【否/是】[09:99:99]   正埋头挨个给作物浇水的阿尔娜停下了动作,有些惊奇。   ■■■这个游戏还是朋友推荐给她的,说是某个游戏厂商整合了历史遗留的诸多种田游戏残骸,重编剧情之后推出的复古种田游戏,主打一个用新科技配套旧时代。   大灾之后被保存下来的古文明资料稀少,更别说游戏资料了,游戏一经推出,立刻引爆了全球的游戏爱好者。   但自己用锄头挖草种田有什么意思,是上班的苦没吃够,还是文化程度不高,不爱用无人机远程操作?   最开始阿尔娜不以为意,现在游戏时长超过五百小时的她觉得这游戏确实有亿点意思。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游戏能得到大笔资金注入,开发全新的历史背景和全新玩法。   反正在休假,有时间泡在游戏里,她迅速扫过弹窗中的诸多介绍,脑子在长长长长的文字片段中滑来滑去,最后总结出几个词。   有钱城里人,缺菜了。   新版本,新地图,新建筑!爽!冲!   阿尔娜点了一下右边的选项,光速确认,以免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游戏在倒计时还没结束之前就把版本更新卡消失。   接着她熟练的点开购买页,在新弹出的游戏条款窗口一键下拉,掠过又臭又长的条款,直接点击确定,确定,确定。   连点三下后,棕色的进度条终于蹦了出来,慢慢向前滚动,最后变成显眼的荧光绿。   【前往伦敦的火车十分钟后到达,是否做好准备?】   直接开新地图吗?   好耶!她还以为是又要开新档从头开始!   众所周知,探索新图的时候,原先的货币可能出现无法使用兑付的情况(毕竟有可能新地图在什么荒郊野外只有原始人的地方,人家只认贝壳),放在背包里的食物虽然不会吃不了,但会不够吃。   尤其是打怪的时候,毕竟进食在绝大多数游戏中会和补血挂钩。   所以除了一进游戏就狂刷战斗和防御值的玩家外,明智的玩家会在离开之前把所有会掉耐久度的工具换新,带好增加饱腹度的食物,免得要当场死亡、读档重开。   阿尔娜也不例外。   毕竟她是个普普通通的捡垃圾建家种田爱好者!   于是她熟练奔向自己的仓库,带上自己的金锄头、金斧头、金镐子。   又跑向冰箱,带上999的食物,把其他格子空出来。   别问为什么不用最高耐久的工具,因为金子的闪,好看。   她囤了整整一箱。现在都没用完。   就这样,收拾好了全部的必须物品,阿尔娜就喜滋滋地背着包,沿着简陋的木制楼梯上楼,掏出金币买了一张票,等待火车到达。   “按照正常来说,”她信心满满,“我这带上优质设备刷新地图,岂不是顶配吊打新手村吗?”   毕竟一个种田游戏的DLC,能有多难是吧?   总不能让她在沼泽地里建家,然后一边殴打蚊子、藤蔓触手和青蛙、鱼人,一边挥洒汗水种田吧?   或者一边打虫子一边挖矿,特制的矿石才能开垦那边的土?   实在不行,厂家最多混点克苏鲁元素,搞些献祭、章鱼、四面八方的眼睛,掉点精神值吓唬一下玩家。   无所谓,她还带了不少花茶预备着!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防御厂商的小花招!   **   “车票看一下,谢谢!”   “麻烦把你的车票提前准备好,可以吗?”   外面是检票员高声的提醒,车厢里的阿尔娜木着脸看着面前被食物挤得满满当当的桌子,和被强行削弱了容量的背包,一言不发。   ……天杀的,这个新地图除了货币不通用之外,居然还不兼容她的999堆放mod。   花茶她放的少,还算坚.挺,塞满的三明治大部分都掉落了,几十个摆在桌上,另一部分则是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随着哪个bug掉到了车厢外。   她又往车厢里面挤了挤,试图卡一下出点穿模的bug,把自己的掉落捡回来,又检查了一下自己脚下的地板,看看有没有什么偷三明治的怪兽之类的东西,但一无所获。   可恶,三明治——她做了很久啊——   更发愁的是,从哪里找个东西装一下这些还堆在桌上的三明治呢。   动用背包剩余的格子?   不,聪明的玩家会想别的办法,比如说就地取材,卡卡bug。   阿尔娜在车厢内看了一圈,没有获得什么线索。   很好,没有垃圾桶可以翻,也没有窗帘布可以拆。   下一秒,车厢门被拉开了,外面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大概三四十岁,显然是检票员。   阿尔娜的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   要不,先把票给检票员,趁他低头看票把他打晕,然后拿他的衣服做个包裹,装三明治?   好像可行。   毕竟根据她在游戏里四处捡破烂的经验,只要玩家能拿走,那就说明是厂商安排给玩家的。   这样想着,阿尔娜递出了票。   被面前的家伙一个劲的盯着看,握着票不松手的检票员查理打了个冷颤。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他刚刚偷瞄桌子上三明治的事情,被这个家伙看出来了吧?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他早上因为天气不好的缘故,多睡了一会,挨了妻子一顿骂,还错过了早餐,中午又因为临时给同事顶班,现在还没吃上饭。   而桌上的三明治堆了很多,又每个看起来都新鲜料足,查理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距离下一站还要不少时间,更别说下一站并没有设置贩卖食物的餐室,要不,找这个家伙买点三明治?   饥肠辘辘之下,他忍不住考量起了这个的可行性,刚刚就是在想办法和这个乘客搭话。   面前的乘客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浅金色头发,蓝眼睛,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宽松的粗呢短外套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宽领衬衫,高腰帆布裤紧扎在长靴中,布料廉价不说,版型也不时兴,看起来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   也许愿意卖他一点尝尝?   这样想着,在因为饥饿而疯狂抽搐的胃的伟大指引下,查理清了清嗓子,以万能语句作为开头,试图搭话。   “……今天天气真好啊,不是吗?”他强颜欢笑。   阿尔娜没看对话气泡到底在跳什么文字剧情,她还在等检票员低头查看车票,方便她实施下一步计划。   ——用金斧头还是用金锄头攻击?看起来对方血条不高,但是万一这个NPC深藏不露,是隐藏boss怎么办?要不还是先上伤害9999的剑吧?   意识到对方沉默以对,仍然看着他,查理顿时觉得被看出了心思,“好吧,抱歉,我是想问下,三明治多少钱一个?实不相瞒,我有些饿了……”   面板上交易模块亮了起来,正想超不经意将锤子从身后掏出的阿尔娜愣了一下。   在沉默中,查理硬着头皮往下问:“……先生,一个三明治一便士,怎么样?”   对方还是没说话,但没有直接拒绝,说明有谈下来的余地,只是不满意价格。   主要是他真的饿了。   今天这三明治,他非吃上不可!   仍然是沉默。   “一个三明治两个便士?”查理继续试探。   他停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报出了自己最多能接受的价格,并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掏出自己身上的零钱摆在座位上,“三个便士一个,不能再多了,我只带了这些,并且你知道,这个价格在伦敦街上都足足能买两个三明治了!”   阿尔娜看着面板,恍然大悟。   原来这是游戏新开的经营模式的前置剧情?   ……但是连玩家自带的口粮都偷去开店,这也太抠搜了吧?bug还把她的存货卡没了!   看着交易面板上高于市场价的3便士/个,阿尔娜热情地拿了一个三明治塞进检票员手里,然后把他的三个硬币拿了过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发财了!这种把普通品相卖出高于市场价格的机会可不多!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检票员成功购买一个三明治后,这位尽职尽责的NPC就把车票还给她,继续工作去了。   而其他的NPC也一边说着什么“检票员说这里有很多三明治卖”、“我也想来一个”、“太好了这个破破烂烂的车上居然还有吃的可以买”,一边跑过来买三明治。   经营模拟的固定机制,只要店铺不打烊,客人就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她把最后两个无法塞进背包内的三明治递了出去,迎接完最后一个客人,就关上了车厢门,打算稍微歇会了。   右上角的地图显示距离到目的地还有半小时,她的体力值在卖三明治的时候掉的很快,需要睡眠回满。   阿尔娜把包裹抱在怀里,靠着窗户,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而拿着两个三明治,小心翼翼沿着狭窄的过道回到车厢的约翰.华生,则是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看看我买到了什么,福尔摩斯,”他笑着说,“最后两个,真是难得的运气!”   为了福尔摩斯最近接到的委托,他们这两天都在外面东奔西跑,没吃上什么正经的食物,肚子早就发出抗议了,只等着回伦敦好好吃顿大餐、慰劳一下自己。   但是在饱餐一顿之前,先找点能吃的东西稍微填填肚子,谁也不会反对,不是吗?   华生关上门,先递给了自己的同伴一个三明治,然后才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本以为在火车上贩卖的食物味道比较一般,但吃起来意外的不错。   “唔……虽然冷了,但味道还不错,”华生含糊地说,短胡须上都沾了一些碎屑,不忘催促同伴,“快吃吧,福尔摩斯,你一定也饿极了。”   被他称为福尔摩斯的同伴拿着三明治,似乎仍然在想刚刚结束的那个案子。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揭开包装纸,尝了一口。   ————————   开新文啦!先发一章!轻松向!   先开这本复健一下,v文不坑,会经常刷新评论区,向小天使们求一下收藏评论呀!   【简介标注过,这里再提一下,本文前期,时代背景原因,女主因衣着原因被周围人误认为男性,有女主不知情的女扮男装环节,不是建模为男,后续也没有变性环节哦】   时代背景大概是19世纪架空,除了福尔摩斯之外还会综点杂七杂八的名著,比如说雾都孤儿,简爱,傲偏什么的,福是原作福不是卷福   顺便这个游戏设定混了很多求生基建种田钓鱼游戏,但这不重要反正农民进城打工了(?)哎呀游戏真好玩!   尤其是钓鱼,在各种游戏里面除了猛猛钓鱼什么都不做,纯纯吃队友软饭,实在是太开心了,乐不思码字(?   **   1、十九世纪初的英国火车并不在车上配备餐车,部分火车站会配备餐室供乘客进餐,不过配置的比较少,并且价格相对较高   2、三明治起源于十八世纪的英国,在十九世纪工业化进程推进后,因为便携、便宜成为了工人阶级的常见餐食,当时建筑工人的工资差不多是每周15-20先令,1先令=12便士,没查到关于三明治的更详细资料,我就按照市场价一个三明治差不多1-2便士算了   3、农民衣着参考了康斯太勃尔的《干草车》和其他的一些资料,有兴趣的可以搜一下这幅画,光影和构图都很舒服!被误认成男人是因为女主选的是衬衫裤子套装,那个时代女性默认是穿裙子的,为数不多的女裤也是在十九世纪末期才出现,为了骑自行车方便,长得很像短款灯笼裤 第2章 继承:怎么是工厂啊?   当火车缓缓驶入伦敦站内的时候,阿尔娜才睁开眼睛。   眼睛一闭一睁,体力值就回满了,不过如此!   她沿着狭窄的走道往下车的位置走,身边都是同样拼命往外挤的人,不知不觉间,阿尔娜的靴子就踩到了宽敞明亮的大平台上。   阳光透过高挑的玻璃拱顶向下洒落,破开正在逐渐散去的白色蒸汽,黄砖构筑的拱门外隐隐约约传来兜售报纸的报童清脆的声音。   虽然不知道卖的是什么报纸,但是……好强的建模和渲染!   阿尔娜在原地站了一会,好奇地抻着脖子在站台上四处看,又沿着地砖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跑了一圈,寻找引路的NPC。   她没看见什么特殊的地点和标记,倒是差点和边上的搬运工撞在一起。   “喂,乡巴佬,看着点路!”对方往后急退两步,瞪了她一眼,粗声粗气地说。   没等阿尔娜给出什么反应,搬运工就急匆匆地走开了。   难道是还没到接引点?   阿尔娜对着砖墙绕来绕去,没找到抄近道的穿墙bug,最后只好遗憾地老老实实从拱门走了出去,走到了大街上。   这条街道叫尤斯顿路,而阿尔娜刚刚搭乘火车到达的火车站是伦敦相当出名的火车站,国王十字车站。   她绕着车站转悠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一个小红点。   那个位置上站着一个矮胖的灰发男人,黑衣服,白领带,正低头不停看着表,显然等得有些着急了。   就是你了,接引NPC!   阿尔娜走上前,在他的面前站住了。   对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果然开始了对话。   “看来你就是阿尔纳.艾萨斯了?”他语气不太客气,“很好,你没有迟到,这很不错。”   见阿尔娜点头,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阿尔娜跟着他往前走。   “我姓格林,格林-道格拉斯-奈特事务所的事务律师,从前和你的外公是朋友,也帮他处理过一些商业事务。当然,你和你的外公联系不多,也可能没听说过我,总之,你的外公不久前去世了,留了一份遗产给你,”他缓声说,带着阿尔娜沿街往下走,边走边跟他解释,“想必我寄给你的那封信你已经看了,总之,作为他的遗嘱执行人,我有义务要把工厂的地契交还给你。”   过场动画嘛,老一套了,无非是某个亲戚去世了,玩家继承了一个农场/庄园/院子/地块,要玩家好好努力,不辜负这位亲戚。   趁着过剧情的时间,阿尔娜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开始在面板中一阵翻找,开始清点自己的资源。   原本的999999金币被锁定了,显然不同地图的货币不互通,厂商甚至连个兑付机制都没开,可以说是偷懒到了极点;   包里的三明治还剩下十个,应该是物品栏的三明治存放上限,考虑到万一出场就被小怪痛殴,她没卖掉;   刚刚在火车上倒卖三明治赚了一小笔,现在名叫“便士”的新货币她手上有一百二十个;   金锄头、金斧子、金锤子、金剑倒是还幸存着,所有的魔法相关道具都变灰了,不知道后续能不能重新解锁;   她的钓竿也还在,看状态也还能用,希望在这附近可以钓上来鱼;   包裹里还塞了两封信,显然是全新未查看的状态,上面没没显示信里夹带了物品,她就直接略过了。   毕竟单机生存游戏,看什么剧情,能挖土种地钓鱼喂饱自己顺便卖点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阿尔娜寻摸了一会,发现对方正直直的盯着她,显然是等待她的反应。   尝试一键跳过。   跳过失败。   不如说这破游戏根本没有跳过键。   她试着点了一下头。   很好,对方看起来很满意,又继续开始蹦出对话框了。   阿尔娜心满意足,继续在面板清点自己的背包,查看周边解锁的地图。   “……这块工厂地皮在伦敦东区,你大概听说过,大部分工厂都开在那里,那里也是工人们聚集的居住区域,靠近白教堂,周边治安没那么好,但交通便利,”格林详细地解释,“除此之外,你外公的资产大部分用来抵扣了留存的债务,工厂地皮是他唯一留下来的财产……”   想到这里,律师格林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这个叫做阿尔纳的家伙有着相当健康、显然是被阳光所眷顾而得来的肤色,一双眼睛亮而有神,五官端正,令人一见就觉得他是个品行不差的年轻人。   他穿在身上的粗呢外套被打理得很好,白衬衫的领口也洗得发白,显然在家务上有些心得,即使款式相当落后,仍旧保持了基础的体面整洁。   现在,他十分认真地在听他说话,只是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听到认真的地方,偶尔点一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看来把这个工厂交给他,老艾萨斯的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怎么样,你打算先去看看工厂,还是说明天上午再去?”毕竟也算是老相识,格林不吝啬对老友的孩子稍微体贴一些,“如果你没有落脚的地方,那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还算安全的旅馆。”   “……请等下,我继承的是个工厂?”阿尔娜愣了一下。   难道是厂商恶趣味,把农场取名叫做“工厂”?   “不是一个工厂,”律师格林纠正,免得年轻人期望太大,看到实物有心理落差,“是一块曾经建了工厂的地皮,如果严格地说,还可以算上厂房和剩下的废料。目前这个工厂并不在运转中,如果要重新开起来的话,恐怕还需要重新办理相关的手续。”   阿尔娜脑子转了转。   懂了,厂房是给她的初始房屋,剩下的废料就是最开始发到玩家手里的种子套装,办理相关的手续就是得等拜访完所有的居民才能开始接任务的意思。   不过这游戏似乎能自由对话哎。试一下。   “哦。我知道了,”阿尔娜点头,“我有个问题想问,这个叫‘工厂’的农场能改名吗?”   改名牌很重要,并且一般由初始引路NPC发放,她得提前问问清楚。   当然需要的材料太贵的话就算了。   “当然……什么?”   格林的话语一滞,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   十分钟。   格林花了整整十分钟,告诉阿尔娜这个年轻人,工厂就是工厂,不是农场,推平厂房种菜是非常不明智且不现实的行为,即使有钱也不划算,更别说什么用锤子自个儿把整个厂房全拆掉了。   老艾萨斯的在天之灵看来是暂时安息不了了。   毕竟不说老艾萨斯,连他都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一点就这么难理解。   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执着种菜,甚至还问他既然工厂无法种植作物,能不能找几片郊区荒野垦荒?   到底是什么人会想着要在白教堂附近开垦荒地种菜,甚至认真咨询伦敦居民平时餐桌上的蔬菜是哪几种?   他都不敢想,那块地区的帮派火并时如果一脚踩进松软的、刚施好肥料的泥土里,表情该多精彩……   律师格林费劲全身力气和嘴上功夫,无法战胜阿尔娜离奇的想法。   难道这孩子在乡下成天种地,把脑子种坏了?   为了自己着想,他只好决定明天上午再带她去工厂。   律师格林把阿尔娜带到了一个比较安全的旅馆门口,又把明天会面的事务所地址告诉这个年轻人、撕了张随身携带的便签条写好递给他,嘱咐他千万不要随便在晚上瞎逛、防止被偷窃或哄骗之后,就火速离开了。   而被剩在原地的阿尔娜,则是盯着面板上的字眼发呆。   【职业:失地农民】   阿尔娜点了一下,提示跳了出来。   【显然,你是一个失去土地的倒霉农民,没关系,十九世纪的很多农民都是这样!对你来说,幸运的是,你继承了一块地,并且这块地在伦敦——就算是伦敦的破铜烂铁,也比乡下的垃圾值钱,不是吗?】   阿尔娜第一次认真的把剧情信息看了一遍。   在发现地块无法出售后,她默默在心里辱骂了厂商三百遍。   十九世纪,伦敦,种地,认真的吗?租金都是作物的好几倍了吧?   怎么不干脆把她投放到十九世纪的海岛,搞个荒岛求生啊?那说不定还能遇到小人国和大人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也常玩经营类游戏,什么餐厅模拟器、服装店模拟器都试过,但还没试过工厂模拟器。   很好,那就先试一把。   阿尔娜又把包裹里的两封信拿了出来。   一封是刚刚离开的NPC寄过来的,显然是游戏的前情提要,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总结下来就是她继承了一个工厂,当然这个工厂是啥也没有的,只剩下破铜烂铁,需要继承人想办法处理。   另一封信的署名是“爱你的姑姑”,信上表示她知道了玩家的近况,听说她最近要来伦敦处理继承的遗产,很欢迎她到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看来这就是最初的住宿点了。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引导NPC没把玩家带到住宿点,那么周围一定有直通住宿点的交通工具。   阿尔娜左顾右盼一番,果然看到了一辆停在附近的马车,车夫靠在附近的墙上和边上的其他人闲聊,马则是温驯地站在原地,尾巴悠闲的甩来甩去,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阿尔娜一个箭步冲刺上前。   阿尔娜潇洒地跳上马车——跳过头了。   她又往回跳了一次,精准降落在了车厢的踏板上,矮身钻了进去。   阿尔娜报出姑姑家的地址。   车夫愣了愣,以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扫射了一下这个不请自来、莫名其妙的家伙。   “乡下来的吧?”他语气不屑,“下去下去,付得起钱吗?”   什么啊,居然要收费!   只要不是游戏强制扣费,并且有第二个不花钱的选项,那玩家必然会选择不花钱。   阿尔娜灰溜溜地跳下马车,一溜烟跑了。   不就是走路吗,她最爱走路了!   ……反正走路又不消耗体力值。还能顺便捡点资源。   这样想着,她随便抓了个NPC问了方向,就这样提着自己的包裹,小跑着往住宿点奔去。   由于路上垃圾桶过多,阿尔娜走走停停,背包也塞得满满当当,勉强在天黑前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凭借直觉,阿尔娜随便挑了一栋楼,走过去和门交互了一下。   很好,上锁了,拉不开。   她咚咚咚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你找谁?”老太太问道。   “我找姑姑,”阿尔娜自信满满地说。   219号的房东太太被面前年轻人的话噎了一下。   “你姑姑叫什么名字?”她问。   既然爷爷的名字就叫爷爷,姑姑的名字当然也就叫姑姑了!   阿尔娜很果断地说,“姑姑。”   “……神经病!少来消遣我!”   门啪的一下在她的面前关上了。   阿尔娜摸不着头脑的站在门口。   她哪里说错了吗?难道是要重复两次,姑姑.姑姑,才算正确的口令输入?   她又看了一眼,发现人家的门牌写的是“219”。   原来是找错了,不是贝克街221B号啊。   没关系,迷路是常规操作了,反正离开一段距离之后,NPC就会忘记发生了什么的。   阿尔娜迅速调转方向,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栋已经被她默认为居住点的小公寓楼从窗户里冒出了滚滚浓烟。   ——不是吧,开局就让住宿点自燃的吗?   ————————   朋友问我,上本综名著女主和这本综名著女主都叫xx娜,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难道她们是一个家族   我:不,不好意思,只是我取名废……   **   1、作为联通南北的枢纽,伦敦国王十字火车站是早期修建的较大的火车站。差不多距离贝克街走路四十分钟吧。   2、十九世纪很多工厂都是设在伦敦东区的,那边靠近码头,治安环境也比较乱,白教堂附近发生过著名的“开膛手杰克”案件……白教堂到贝克街要走一个半小时 第3章 卫生:盲盒开开乐!   新手村居住点自燃,该怎么办?   只要玩家能够不让免费的居住点烧成灰,玩家就不会心甘情愿掏钱给厂商设置的高昂租房费用。   阿尔娜自然地推门就进,沿着左手楼梯间向上跑。   见二楼有桶水,她一把提起来,往正在冒着滚滚浓烟、快要烧糊了的桌上泼去。   水与桌上的不明混合物骤然接触,发出了如铁板烙肉一样的滋滋声,大量的灰白色浓雾奔腾而出,虽然止住了火,却呛得阿尔娜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火?”她忍不住吐槽,“我——咳咳,咳咳!”   NPC什么时候能够懂事一点,不要为了给玩家制造岗位和任务,天天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   玩家其实也很想失业的。   边上伸出一只手,把她拉到了窗边。   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让她猛烈下跌的生命值稳住了,只是咳嗽的负面状态暂时还没有消失,只能一直咳个不停。   阿尔娜眯起眼睛,试图隔着朦胧的视野看清到底是谁把她拽了过来。   “硝酸甘油,显然,某些材料加的多了一些,但整体思路是对的,”套着一件围裙的干练青年回答,时不时还咳嗽了两声,像是在笑,“华生?华生?你记下来了吗?”   他有一双格外机警的灰色眼睛,又高又瘦,头发有些凌乱。   “老天,”被称为华生的另一个人就站在一边,一边咳嗽一边大笑,手上握着笔,“一回来就在客厅搞出这种意外情况,福尔摩斯,迟早有一天我们得被哈德森太太赶出去——”   他缓了一会,才想起来探头看看外面的情况,“太好了,没招来消防队的人。”   “他们恐怕有别的事情要忙,比如说西区的花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福尔摩斯弹了一下袖口的灰尘,“哈德森太太?她这个点还在教堂附近的小市场。你知道,偶尔能遇到价格低廉的鱼。”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人,“倒是这位提桶的先生——”   “反应迅速,身手利索,”他点评,顺手拾起掉在地上的试管,“军人?消防员?还是单纯多管闲事的路人?”   正在对着窗帘狂按交互键的阿尔娜转过了头。   她下意识掏出之前的万能用句:“我找——”姑姑。   赶在这位陌生人道出来历之前,福尔摩斯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不,”他说,“不不不,朋友,先别说。”   阿尔娜:?   第一次遇到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NPC,她头顶的问号都要化成实质了。   名叫福尔摩斯的青年又是蹲下、又是站起,绕着她打了好几个转之后,笃定地说道。   “看来您就是哈德森太太念叨了快一周的亲戚阿尔纳.艾萨斯了,是吧……”他瞥了一眼她的衣着,“这位先生?”   靴旁的泥土颜色,口袋附近快要掉出来的那张车票,以及掩盖不住的约克郡口音……显然,这就是那位要来投奔哈德森太太的“侄子”了。   阿尔娜:!!终于找对接头人了!   她点头,安心地说,“是的,我找姑姑。”   这回轮到福尔摩斯惊讶了。   “你不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吗?”他说。   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不好奇。”   底层逻辑代码在那里,认出来也很正常。   毕竟玩家就是宇宙的中心!万能的救世主!NPC认出玩家是主角也是人之常情……更别说这两个NPC的名字一看就是彩蛋。   见福尔摩斯像是被噎住一样说不出话,在一旁看热闹的华生笑了起来。   “我是约翰.华生,看来你就是221B的第三位房客了。哈德森太太可是期待了很久,说你是位年轻又努力的年轻人,”他友好地说,朝这位有些面熟的年轻人伸出手,“福尔摩斯就是这个怪脾气。当然,要我说,这也是他事业的一部分。”   福尔摩斯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歇洛克.福尔摩斯,”他朝着阿尔娜点点头。   阿尔娜眨眨眼,看着两人的头顶逐渐出现他们的名字。   果然,不仅是彩蛋,还是如假包换的绿名NPC。妥妥友好方。   面对华生伸出的手,她虽然有点惊讶为什么NPC对接受礼物这么主动,但也没有特别惊讶。   阿尔娜熟练地掏了掏满当当的背包,飞快地把捡来的某个东西放在了华生的手心。   当然,一视同仁,为了刷一刷好感度,她同样也用非一般的速度往福尔摩斯手里塞了一份。   正在等待友好握手的华生:“……哎?”   他下意识握紧手指防止东西掉下去,翻转过来,看了一眼掌心。   是一枚有些生锈的齿轮。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约克郡的地区习俗?   “谢谢?”他愣愣地说。   “不客气,”看见两个NPC的好感度果然上升了,阿尔娜还挺满意的。   “楼下是厨房对吧?”她旁若无人地在客厅兜了一圈,顺口问道。   “啊,是。但……”华生还没说完,就看见阿尔娜带着他的大包裹冲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才勉强地说,“看起来我们的这位新朋友是个急性子。”   “我看你想说的是‘恐怕比我的旧朋友脾气更怪’,”福尔摩斯悠然回答。   他仍然套着那件灰色围裙,窝在扶手椅上,端详着手中皱巴巴的报纸。   ——等等,这家伙从哪里弄到的报纸?   “我们的新朋友送来的见面礼,上上周的利兹水星报,”福尔摩斯抖了抖报纸,把这张宝贵的线索折放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并且第三版拐角的那块广告栏还在。”   正巧,他们下午新接到的案子中,有个疑点与这张报纸能关联在一起。   “看来我们很幸运,是吧?”华生开玩笑。   他把手里的那枚齿轮放在了书架上,独自拾起了扫帚和抹布,开始打扫被弄得一团糟的客厅。   扫着扫着,他才一拍脑门,想起了新朋友到底是哪里眼熟。   “福尔摩斯,你肯定不知道,那位艾萨斯先生和今天在火车上售卖三明治的家伙是同一个人,”他琢磨,“我说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呢。”   “哦,这个,我实际上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同伴闲闲说道,“但介于你和他都没有询问具体的推理过程……”   歇洛克.福尔摩斯停住了话头,狡黠地笑了一下。   *   在楼上的两人讨论的时候,阿尔娜还在掏自己的包裹,把刚捡回来的一些物资捞出来。   橱柜上了锁,她打不开,干脆就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一些蔬菜,主要是生菜和土豆、洋葱,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燕麦。   正当她忙活着的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阿尔娜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扎着发髻、发丝银白的老太太,戴着一顶无檐帽,正提着篮子,怔忪地看着她。   她的脸庞圆润,和阿尔娜现在的样貌有几分相似,望向她的时候眼中像是有点点水光。   “哦,是你来了,”哈德森太太这样说。   她把篮子往边上一放,就抱住了她,温柔地说,“太久不见了,我亲爱的阿尔纳。”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阿尔娜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意识想要推开陌生人,手臂却环住这个上了年岁的和蔼老太太,几乎怕她因为太瘦从手臂间滑下去。   可恶的厂商总是知道怎么让玩家在心软上一败涂地。   “姑姑,”不用思考,话就从她的嘴里漏了出来,“好久不见。”   然后她就在厨房过了一个晚上,忙活着陪着这位NPC姑姑聊天、做菜、整理家务。   晚饭做的是牧羊人派,阿尔娜解锁了新的菜谱,把做好的牛肉混土豆泥半成品塞进烤箱,又端着一杯哈德森太太亲手给她倒的茶,跟在哈德森太太身后走来走去,直到被对方笑着赶开,抱怨她“碍手碍脚”。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在干活了!这个厨房的东西太难用绝不是她的错!   “这不是你的错,毕竟比起宽敞的乡下,伦敦的厨房是小了些,”华生安慰她。   阿尔娜幽怨地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华生,又看了看凝望虚空、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福尔摩斯。   刚刚在聊天中,她才知道,她的两位室友果然都是有工作的。   约翰.华生是一名退役军医,目前为附近的居民提供医疗服务,偶尔会上门出诊。   ——希望她因为体力耗尽晕倒之后,这位医生收诊费能手下留情。   歇洛克.福尔摩斯则是一位咨询侦探,日常工作主要是接待来访委托人,侦破相关的案件,小有名气。   ——这彩蛋还真挺细节。   一口气把茶杯里的茶奶混合物喝了个干净,阿尔娜才站起身来,开始干活。   擦洗盘子和厨具,打扫厨房,清理台面、橱柜,这还不够,她甚至把整个房子都摸黑清扫了一遍。   发现蜘蛛若干。   发现不知名昆虫若干。   发现陈年书籍一本。   发现废料若干。   发现奇怪的金色纽扣一个。   发现十个便士和一个先令,以及五英镑。   一直干到一点五十分,阿维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清洁用的抹布和水桶,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她沉痛地反思了一下在搞卫生上浪费了一个晚上,毕竟一分钱也没赚到(捡来的钱是福尔摩斯掉在沙发和地毯下的),还把抹布擦破了,明天要去买块新的。   但她也不想的。一开始打扫卫生,就完全停不下来了,就像钓鱼一样,有奇怪的魔力啊!   ……话又说回来,厂商真不是在开发DLC的时候把清洁工模拟器的工作人员挖过来了吗?!   ————————   阿尔娜:这不是工厂模拟器,这一定是扫地机器人模拟器(大叫   话又说回来,和哈利波特里一样,打扫大宅还能开盲盒真的很有意思啊……无人能抵抗……   *   1、play with fire,霸总玩火梗,那个很著名的女人你在玩火(?有同名欧美歌曲,好听的!可以搜搜   2、硝酸甘油,虽然是炸药配方但能用在治疗心脏问题上,也是十九世纪末发现的,反正时间线都改了就搬过来用一下……   3、十七世纪英国就有消防队了,不过说起来我国古代好像是宋朝就有消防队,当时应该是叫潜火铺   4、牧羊人派,十九世纪菜谱里有写,很出名的处理剩菜的方法,大概就是牛肉羊肉碎和土豆洋葱混一混,上面塞点土豆泥烤一烤,大杂烩…… 第4章 钓鱼:千万别动手!   早上六点,阿尔娜准时在床上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麻溜的换好衣服,然后带齐自己的装备——高级钓竿,一个平凡无奇昨天捡来的水桶,才锁好房门,悄无声息地滑下木制旧楼梯,往楼下欢快地跑去。   早晨!钓鱼时间!新的钓鱼点,我来了!   早上的天色灰蒙蒙的,只有煤气灯还泛着暗黄色,挣扎着将光投射在鹅卵石路上。   阿尔娜扛着钓竿,提着桶,旁若无人地翻墙落地,选择抄近道往昨天路过的河边走,边走边饶有兴致地打量周围的景色。   一辆送货的牛奶车从她身边缓慢驶过,车架嘎吱作响,车夫缩在车上昏昏欲睡,差点把污水溅到她的裤腿上。   阿尔娜以一种常人所不能及的速度飞快闪避回原来的路上,躲过一劫。   好险,差点就要花钱换新衣服了。   “真是没素质!”她抱怨。   车夫半梦半醒地抬头,“啊?”   他恍惚的看着面前的小年轻正攀在别人家的墙上,大清早提着什么来历不明的可疑物品,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到底谁没素质。   “说你呢!”阿尔娜大声重复,“没素质!”   是他在做梦,还是现在的小偷都这么胆大了?难道这家伙是刚从贝特莱姆疯人院出来?   二度挨骂的车夫愣住了,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梦中,前面疲惫的马也没停下脚步,就这样拖着马车在街道上远去。   过了一会之后,车夫才清醒了过来。   等等,谁偷东西的时候会偷又长又明显的钓鱼竿?更别说这家伙另一只手还提着桶。   回忆一下对方的衣着,车夫恍然大悟,“乡巴佬,跑我们伦敦钓鱼来了!”   *   傲慢的乡巴佬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小路上,为自己把对方骂到哑口无言而自豪。   很快,走到了河边,她左右看了看,才为自己选定了一个绝佳的钓鱼位置。   她转了一下视角,钓竿砰的一声撞在了岸边的铁栏杆上,发出清亮的声音。   这声音把边上正在低头啄食的鸟吓了一跳,扑棱翅膀飞走了,街道上的老鼠也惊地往前一窜,湿漉漉的扑进了下水道。   没搭理被惊吓到的小动物,阿尔娜架好鱼竿,快乐地开始钓鱼。   两个小时后,由于水桶放不下了,她把两条鱼塞进物品栏,左手扛着杆,右手提着一桶满满当当的新鲜河鱼,步行到了考文特花园的摊位边。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属于渔获的咸腥味从街边敞开的木箱中向外溢出。   阿尔娜从两个家庭主妇中间挤了过去,纠结了一下,选了一个看起来面相有点凶悍的鱼贩。   “我想卖掉这些鱼,”阿尔娜说,举了举手里的水桶,“你看看给多少?”   魁梧的鱼贩怀疑地哼了声,“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凝视着水桶,里面是几条鳗鱼和鲈鱼,长度一般,只能算是中等体型。   “泰晤士河边,”阿尔娜回答,不忘往前站一些,方便提防那些身上挂着“小偷”标签的红点靠近,“不超过两小时。”   鱼贩审视地看了眼她,虽然觉得她不像是个老练的钓鱼者,但他也懒得管鱼到底是哪来的,随口报出了一个价格。   “十六先令加八便士,”他伸手拨弄了一下桶里的鱼,咂咂嘴,“倒很新鲜,但都小的可怜。而且市场上比这好的到处都是。”   阿尔娜愣了一下。   交易面板弹出,但没有价格提示,看来现在是讲价环节,可以进行一番操作抬高或者压低价格。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讲价?   这游戏怎么没有讨价还价小游戏,随便选两个图标就能开始东拉西扯让对方多给钱的那种,上次也是那个检票员NPC自动报价的。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桶,里面的鱼活蹦乱跳,看起来状态极佳。   ……刚刚还在岸上抽了一下她的脸。   不说别的,至少智力不低啊!得加钱!   “太少了,不够,”阿尔娜干巴巴地说,“加点?”   “爱卖不卖,”看出她不会讲价,鱼贩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凶蛮地看她,“不卖快滚,别挡着我的摊子。”   阿尔娜:……交涉失败了!   她挠了挠头,开始试图说点别的缓和一下气氛,“今天的天气真好,是吧?”   听见他们的对话,隔壁有个健壮女人笑出了声。   她把手在污迹斑斑的围裙上一擦,加入了对话,“你不是本地人吧?”   她眨了眨眼睛,露齿一笑,“你能在码头附近的小酒馆得到更好的价格,小伙子。他们会拿任何东西做他们的杂烩鱼汤,只要这些鱼被扔到锅里的时候不会蠕动。记得告诉他们,是莫莉让你来的。”   鱼贩因为她贸然的插话和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只是抱臂等着年轻的乡下小子自己选择。   被夹在一号鱼贩NPC和二号鱼贩NPC中间,阿尔娜缩小了一点,又缩小了一点。   让我选吗?我吗?   不过她等会要空出时间去工厂,急着把鱼卖掉抓紧回到贝克街的住处,如果现在去酒馆,要起码再多耽误半小时。   但是有多的钱不赚,她半夜都会从床上坐起来想这个事情的!   好纠结。   正在这时,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在摊位边停了下来,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腥味,皱了皱鼻子。   “这些来自泰晤士河?”她问,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鱼。   ——大客户!看起来就更有钱!   阿尔娜眼前一亮,点头,“没错。”   她殷切地晃了晃桶,鱼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几条挤在桶里的鱼被摇来摇去,其中一条勉强甩甩尾巴,溅出一点水珠,显得鲜活可爱。   有钱人打量了一会,然后果断地点了点头。   “我要这些,”她说,“正好今天晚上我要招待客人。”   她报出价格差不多是鱼贩的两倍,听的鱼贩嘴角下压、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阿尔娜赶紧点头,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有钱的女士打开钱包,数出几枚硬币,放到她的手心,又把水桶交付给了女士身后沉默的女仆。   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淳朴老实,也不知道像那些奸商一样从异国情怀聊到天佑女王,反反复复讨价还价、讹诈她一笔,只是安静地等着她掏钱,买鱼的女士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她多说了一句,“如果下周你有同样质量的鱼,直接送到布鲁顿街26号的后厨门,七点前。”   说完,她就转过身离开了。   被截胡的鱼贩低声咒骂,蹦出一些粗鲁的词语,阿尔娜完全没听懂,边上摊子的健壮女人莫莉倒是咯咯笑起来。   “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好买主,幸运儿,”她笑嘻嘻地说,“不过小心点,布鲁顿街的猫可比仆人还胖!”   *   回到贝克街的住处,阿尔娜先把背包里的鱼放进厨房的桶里面,倒了半盆水。   一切就绪后,她才踩着吱呀作响的旧楼梯上楼。   福尔摩斯穿着灰蓝色的睡袍,靠在沙发边上,闭着眼睛专注地拉动着小提琴的琴弦。   当门打开时,他突然停止了这古里古怪的演奏,让一会忧郁一会欢快的曲调彻底终止了。   他敏锐的目光从阿尔娜泥泞的靴子和扛着的钓竿上扫过,然后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   “看!我们勤劳的垂钓者胜利归来,”他宣布,兴高采烈地把自己心爱的乐器放在一边,“你姑姑把你的燕麦粥留在壁炉边,现在应该还是热的——虽然我必须警告你,华生坚持在粥被端上桌前,往碗里加了所谓的‘药用’蜂蜜。”   阿尔娜:“……等等,药用蜂蜜是什么?”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感觉如果华生医生真的会信这种鬼话,恐怕老了会被诈骗。   华生在餐桌上吃饭,显然他起得比较晚,仍然在给吐司涂抹黄油。   对福尔摩斯的编排,他表现的很无奈。   “天啊,不是药用蜂蜜,只是普通的蜂蜜,“他无奈地说,“这是为了消化,福尔摩斯,如果你像文明人一样吃早餐,你就会知道这点......”   福尔摩斯轻蔑摆手,“不,不,胃里有一丁点食物都会让我停止思考。今天不行,华生,我们还要出门。”   他坐在了椅子上,转向阿尔娜,“让我猜猜——大获全胜?”   “哦,真的吗?”华生捧场的说,挥了挥手里的吐司,“看来我们的午饭有着落了!我猜,是一条大鲈鱼?”   “差不多吧,”阿尔娜换了双鞋,然后才倒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喝粥,“鳗鱼和鲈鱼。”   温热的粥滑过食管,她舒服的呼了口气,看着自己见底的体力条一节一节上升。   “两条?你一定曾经是约克郡的钓鱼冠军,”华生庄严地说,“作为一个十钓九败的家伙,看来我不得不向你请教一些技巧……”   “两条,”福尔摩斯懒洋洋地说,“不不不,华生,你被艾萨斯谦虚的说法迷惑了。”   他摆了下手,给自己倒了杯水,“起码有九条,我猜,卖掉了一些。”   正在喝粥的华生被猛地呛住了,不住咳嗽起来。   等他缓过来,他才不敢置信地说,“天哪,真的吗,你已经开始盈利了?”   “啊,嗯,”阿尔娜回答,已经飞快恢复完体力的她舒了口气,把碗放回了托盘里,“我有急事,先出门了。”   她脚底生风般往楼下跑去,想起什么,半路又折了回来。   “如果我姑姑要把那两条鱼煮了,”她严肃嘱咐两位室友,生怕自己的鱼等出现在餐桌,就是两眼朝天、仰望星空的惨样,“务必让她等我回来再说。”   ————————   和朋友聊天,谈到英国的食物   朋友向我抱怨了半小时英国的食物多难吃……包括炸鱼薯条(是的甚至包括炸鱼薯条,她说有好几种但她都吃不惯)   这么难吃居然海鸥还要抢,太坏了海鸥!指指点点.jpg   *   1.钓上来的鱼价格我编的,资料太难找了……参考了当时的物价水准,希望不至于太离谱   2.考文特花园是当时平民售卖水产的小集市   3.布鲁顿街,在伦敦西区,伊二出生地   4.英国食谱常用蜂蜜调味,比如说茶里加蜂蜜,蜂蜜烤翅,鸡尾酒里加蜂蜜,认为蜂蜜有很高的营养价值   5.仰望星空派我应该不用解释了吧(目移)官名叫康沃尔星空馅饼 第5章 工厂:快给钱!   别管到底怎么操作的,也别管车夫在看见车底窜出一个人的心情,反正搭了顺风车的阿尔娜在约定时间准时到达了格林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她扫了一眼周围,才锁定了面前的门上挂着一个黄铜标牌,写着一行字。   Nemo me impune lacessit.   ……这总不能意思是“艾萨斯和狗不得入内”吧?   阿尔娜作为一个好奇的文盲,在门口站了一会,盯着那个写着文字的标牌狂戳系统翻译。   三秒钟后,系统翻译弹了出来。   【犯我者必受惩。(拉丁语)】   意思还挺酷!想要!   阿尔娜开始对着黄铜标牌狂按交互键,试图大力出奇迹。   摩擦没有奇迹,倒是袖子蹭了很多灰。   没等她掰几下,门就被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位贵妇。   贵妇头戴纱网帽、颇为惊异的看了她焊在标牌上的手一眼,绕过了她,不忘感慨,“现在的清洁工人都不专业成这副样子,工作不带工具了?”   阿尔娜:……   她默默的把手收了回来。   众所周知,当着别人的面和属于别人的东西交互,就和从垃圾桶里捡东西一样,要不被喊“好恶心”,要不被喊“有小偷”一样,容易降低好感度。   她往里看了看,正好看见圆滚滚的律师NPC正支着身体从橡木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嘿,小艾萨斯!”他招呼,“进来吧。”   说实话,律师NPC这个形象,真有点像是海象。   阿尔娜应了一声,走了进去,踩过地面上有些脏兮兮的土耳其地毯,看见了那张巨大的伦敦地图。   注意到阿尔娜的视线,律师格林笑了一下。   “几年之前的老家伙了,不过好在这几年没有落成什么大的城市项目,还算能用,”他感慨,给阿尔娜指了指其中靠近东边的一个点位,“这里,就是你外公的工厂所在地,白教堂附近还算安全的街道。”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尝到了苦涩的味道,“当然,楼还立着,但现在已经不是你外公在白教堂附近拎起第一桶钉子的时候啦。在他生病之后,固执的老家伙不得不变卖掉这些东西,换成钱来维持开销。”   沿着那张有些破旧的伦敦地图,律师格林圈了一下周边的地方,“在他的最后几年,我们商议过,把厂房租给其他人维持整体的养护。可惜对方很快就因车祸违约了。”   阿尔娜点了点头,大概了解了情况,随口问道,“有任何建议吗?”   “我的建议?这你就问对人了,你外公从前也经常咨询我,”律师格林得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我建议你把地皮租给那些……社会主义者。”   他眨眨眼睛,看起来更像是一只邪恶的海象了,“虽然说这帮家伙总爱召集乌合之众,搞些莫名其妙的演讲,但总比让货物独自放在里面强,对吧?考虑到……部分因素。”   这些社会主义者,到处上蹿下跳搞什么工人住房运动,但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资金,还算有钱,总比放着东西失窃或者“起火”要好。   据律师格林的朋友们说,他们居然打算在伦敦周围再造一座新的城市!   格林看来,这些人简直是有钱没处花。   阿尔娜:……实际上她只是想问问装修该从哪里开始,顺便再问问全伦敦最好的木匠是谁。   她挠了挠头,没说话。   “好吧,“看她的表情,格林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和你外公一样的臭脾气。”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如果你打算重新粉刷房子,我建议你在晚上聘请守夜人。你不会想晚上出现在那块地方的,我听说就在上周四,有两个帮派在十钟酒吧附近打起来了。”   “……守夜人?”阿尔娜茫然,“这是什么?”   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花钱请人的建议,她本能的感觉到抗拒。   ……可能是因为没几个硬币的钱包在发出悲鸣吧!   律师格林对这个外行人叹了口气。   “可以理解为地区里面负责晚上巡夜,维持周边安全的人,”他解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对你来说,人生地不熟,还是雇个人看仓库比较保险。当然,这是在你的货物到了之后。”   看着满脸茫然的小艾萨斯,律师格林暗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上了年纪,开始担心这些还没发生的事。   重建工厂,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恐怕这个小年轻这些年也没攒下几个钱。   把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律师格林撑着手杖站了起来,“好了,我们先去你的工厂看看。”   他带着阿尔娜走到门口,伸手招呼了一辆马车,然后带头钻了进去。   阿尔娜和车夫面面相觑。   这人,好面熟,不是早上让她免费搭车的那个车夫吗?   看着车夫眯起的眼睛,又看看里面正在催她快进去的律师格林,阿尔娜选择面不改色地坐到里面。   没关系,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是,等下,这个游戏连路人NPC记忆都这么强吗?   ——更有趣了!   *   不管怎么说,从城市中比较体面的律师事务所跑到白教堂的马车之旅都绝对算不上是舒适畅快。   越靠近伦敦东区,煤烟的味道就越重,车子转到凹凸不平的鹅卵石道上、颠的阿尔娜的上下牙碰在一起,咯吱作响的时候,律师格林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手帕,非常讲究的捂在了鼻子上。   阿尔娜则是透过敞开的窗户,好奇地往外张望。   远处的工厂像是趴伏在灌木丛中的野兽群,在模糊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不停向本就不澄澈的天空排倒着滚滚浓烟。   街道上则到处都是人,脸颊凹陷、戴着平顶帽的男人们三两成群,走向工厂的方向,紧紧裹着披肩的女人牵着蹒跚学步的孩童,边上一群大一些的孩子默不作声地推着手推车,动作缓慢、谨慎,像是早就被驯化,习惯在危险中奔波劳碌的小动物。   虽然工业重心正不断向不断扩展的铁路和码头转移,但伦敦东区仍然是相当重要的成熟工业区。   “不算是最优良的遗产,”律师格林厌恶地咂舌,对这样的场景满不在意,“不过,土地就是土地,即使是在这里。”   马车转上一条小路,逐渐靠近工厂,他吐了口气,“对了,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他比划了一下,“工厂已经三年没人照管了。在你外公离世之后,考虑到周围的安全状况,时不时会有一些……非法占地者。”   “非法占地者?”阿尔娜有点兴奋,“劫匪?”   “那倒也不是,”律师格林含糊地说,“你看见了就知道了。”   马车在靠近厂房大门的位置停了下来,他下了马车,把钥匙递给阿尔娜,显然是不愿冒险,“我就先不进去了。你小心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表,“差不多……一小时后,如果你没声音,我就找人去苏格兰场。”   飞快跳下马车的阿尔娜应了一声,抓着钥匙靠近了大门。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斑驳的铰链,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些标识残余的痕迹。   她把钥匙插入门中,用力一拧。   锁开了。   阿尔娜再伸手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生锈的铰链在地上拖行着,像是被门夹到的小动物般嘶声尖叫。   一团灰尘从上面掉了下来,差点砸在她的脸上,还好阿尔娜躲得快,没被砸中。   里面的空气散发着一股霉味,破破烂烂的机器像是残存的幽灵般伫立在空旷的大厅中,腐朽的几乎无法使用。   到处都是蜘蛛网,窗户被用木板钉死,只有天花板上的大洞里漏出些许昏暗的光。   当然,在下雨天估计漏的就是雨了。   阿尔娜绕着这些机器走了一圈,最后在靠近西边的某个角落的时候,不自觉慢下了脚步。   那是个被用破布和木架子围绕起来的临时区域,遮遮掩掩,比起工厂其他的位置几乎能算是干净。   不等她继续靠近,破布就被里面的人猛地掀了起来。   “找到这里真让你花了足够长的时间,”壮汉粗犷而低沉地说,明显很不友好。   他的脸颊一侧有着一道明显的疤痕,花白的胡子盖住半张脸,双手环胸,衣服上是层层污渍,“看来你就是小艾萨斯了。我们等了你足够久。”   在他身后,两个同样衣衫褴褛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阿尔娜:“……你好?”   怎么,伦敦的流浪汉NPC不住桥边帐篷,改住主角家里了吗?   对这个礼貌的问候,壮汉似乎觉得有些可疑。   他和两个小弟对视一眼,然后才转回视线,竖起拇指,对着自己指了一下,“杰克。”   他又朝另一侧更瘦弱一些的人点头,“那个是汤姆。边上的是耗子。”   被称为耗子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岁,下意识对这个绰号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在两个红名NPC的包围下,他显示着绿光的名字显得格外温和,让阿尔娜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   这一瞥没引来杰克的注意,他挠了挠胡须,颇为精明地上下打量着阿尔娜。   “没听老艾萨斯提过他还有个外孙,”他咧嘴一笑,“那么让我假设,看来你对自己走进了哪里一无所知。”   他上前走了一步,一股杜松子酒和腐烂食物的味道传了过来。   “现在,事情是这样的,小艾萨斯先生,”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颇有胁迫意味地说,“我们一直维护着这个地方。赶走小偷,清理铜锈,修补漏雨的屋顶。”   他哼了一声,“在我看来,这样的行为足够为一个男人赢得一些……应有的保障,是吧?”   站在侧后方的汤姆也跟着上前一步,微微敞开的外套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刀刃的闪光。   ————————   战斗轮,堂堂登场!   *   1.Nemo me impune lacessit.拉丁语格言,英国蓟花勋章和部分英镑上刻了这句话,爱伦坡的小说《一桶白葡萄酒》里也出现过,也是一句法学箴言   2.这个社会主义者目前还是搞搞社会改良、劳工权益保障什么的,空想社会主义十九世纪初发源嘛,后续应该会提到一点,但是不会涉及太多   3.十钟酒吧,开膛手杰克案发地附近的酒吧   4.杜松子酒,诞生于荷兰的烈酒,17世纪传到大英之后火爆全英,hp里面老邓去接小汤姆,贿赂孤儿院看守就用的是这个 第6章 勒索:赚钱新渠道!   奥利弗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他来说,作为一个饱受虐打、瘦骨嶙峋的孤儿,他昨晚上才靠着一双腿走到伦敦,今天就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这场大事业。   昨天,在他和那位机灵的陌生小朋友聊上几句,又被介绍给犹太老头费金、在伦敦安置之后,他就总觉得自己似乎误入了什么古怪的地方。   早上醒来,听见费金对着那些金光灿灿的首饰喃喃自语的时候,他更觉得害怕。   但没等他害怕多久,费金的朋友就来了。   那个叫做塞克斯的家伙带来了另一个叫杰克的男人,几个人围在一起喝酒,聊天,说着老艾萨斯的工厂还闲置着,最近有人在打听老艾萨斯留下的工厂状况,说不准是不是工厂继承人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这是个绝佳的捞钱机会,地皮总是值钱的,绅士老爷们也不吝啬于扔点钱来让占地者搬家,以此展示自己的慷慨大方。   和那些要上绞刑架的买卖完全是两码事,来路也稳妥。   费金听说之后,就想趁机捞上一笔。   恰巧杰克手下只有一个老汤姆,缺一个帮手,费金就把奥利弗派来了,一个瘦小的孩子做不了什么,但看看时机、壮壮声势没问题,说不定能博得一些同情呢?   费金就告诉奥利弗,正巧,现在有件事要他做,并且给他起了一个叫“耗子”的外号。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和其他两个人一起跑到了工厂里,蹲在角落,从孔洞偷窥那辆靠近的马车。   不过,奥利弗总感觉,杰克说这个人很可能也来自乡下,但实际上这个陌生人和他从前见到的那些绅士们一点都不一样。   他说话不拖腔转调,也不故作深沉,看人的时候不高高在上,而只是简单而克制的打量。   就像现在,那个年轻人就开口了。   “所以说,”他这样问,“你们是想勒索我?”   当然,只要不是个瞎子,就知道刚刚杰克的话全是无稽之谈。   天花板上的洞清晰可见,四处都是厚的能把奥利弗埋进去的灰尘,铜锈爬满只剩下框架的机器,无一不表明这座工厂毫无维护的痕迹。   但已经被棺材店老板教训过一段时间的奥利弗清楚地知道,说出这个真相得到的绝不会是公正和应有的道歉,而是连绵不断的虐待。   “别说的那么没礼貌,小艾萨斯先生,”杰克故作轻松地摆手,“只是几个钱,难道就要伤害我们的友谊吗?”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与手下汤姆逐渐逼近的身影。   呆站在原地的奥利弗张开嘴,心砰砰直跳,多么地想劝这个可怜的陌生人立刻逃跑啊!   但还没等他的那句话从嗓子眼蹦出来,那个可怜的陌生人就把手伸向了身后的背包。   “哦,”陌生人轻松随意地说,“那好吧。”   然后,奥利弗清晰的看见,陌生人就这样,从他的背包中掏出了一把巨大的、闪着金光的长剑。   *   当阿尔娜的手指紧紧抓住剑柄的那一刻,杰克的眼睛瞪大了,震惊得像是头次看见人会站起来行走的野狗。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外行的、没什么见识的乡巴佬会像造船厂的斗殴者一样,明白需要全副武装地到这里来,并且有勇气第一个出手。   但没有时间留给任何人犹豫。   汤姆率先冲了上去,扯开外套掏出刀子,大骂着挥舞向前。   但在那把剑第一次击打过来的时候,汤姆的刀一下就被敲掉了,落在地板上咔哒作响,手腕也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他嚎叫着,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我的——头儿,哎呀,我的手!”   下一秒,阿尔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木棍,狠狠地砸在了仍在不停嚎叫的汤姆的肋骨上。   他一下就倒在了地上,摔进破破烂烂的机器中,只剩下微弱的呻吟。   “狗屎,你这个疯狂的蠢蛋乡巴佬!”   被突发状况惊呆了的杰克这才回过神,冲了上来,从周围机器组成的废墟中抓起生锈的铁管,像握着棍棒一样毫无章法地挥舞着。   阿尔娜轻松的左闪右避,抓住空隙用木棒狠狠一敲。   木棒打在了杰克的膝盖骨上,当即断成了两截,但按照力的相互作用,杰克的腿也没好到哪去,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杰克就这样咆哮着倒下,嘴里不住的骂着什么,痛苦地抓住他的腿,好像它要从身体上脱落一样。   该死,这个乡巴佬怎么这么心狠手辣!   他在乡下到底是做什么的,难道是个好运继承了遗产的同行?   战斗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现在,这两个人都以各种痛苦的状态趴在了地板上,在工厂里站着的只剩下了两个人,阿尔娜和那个从始至终没出手的小孩。   阿尔娜警惕地看了一会,提防这个绿名的友善小孩会不会因为看见同伙挨打,摇身一变成为敌对方的大boss。   但从始至终,那个差不多十岁的孩子都稳定的闪着绿光,呆呆地站在中间,看起来是被械斗吓懵了。   阿尔娜把剑放回储物格,又将从机器上掰下的破烂木头扔到一边,发出砰的一声,他也完全没反应。   直到阿尔娜走上前,伸手把他遮住脸的帽子往后推了推,小孩这才大梦初醒般踉踉跄跄往后缩。   走进了一看,阿尔娜才发现这孩子应该比她当时估计得还要小,瘦巴巴的,只是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宽松衣服,显得成熟许多。   在阿尔娜温热的指尖挨上他的额头的时候,奥利弗禁不住打了个抖,害怕这位先生会赏他一耳光,或者给他点别的什么。   但那只手只是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又伸手把他的的帽子扶正了,温柔地为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还挺好看,”阿尔娜问,“你几岁了?”   “九岁了,尊敬的先生,”奥利弗战战兢兢地说,“昨天才到伦敦来,之前在乡下——我发誓,我用我的生命发誓。费金先生说这只是一点点最基础的瞭望工作,那种最老实的……”   在他身后,那两个倒地的人呻吟着,几乎和那堆破烂木头缠在了一起。   奥利弗又打了个抖,用力咽了咽口水,“没有从你这里偷东西,先生,真的。”   阿尔娜没忍住,捏了一下小孩的脸。   “好,我知道了,”她说,转向另外两个人,蹲下身,抓住了带头的杰克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喜欢这个报酬吗?丰厚不丰厚?”   她的话引起了杰克激烈的回应。   他大骂了一连串脏话,但在阿尔娜示意性的抓住边上的钢管后,想到刚刚挨的那顿毒打,这些话就如烟雾一样光速消散了。   杰克哼哧半天,才问,“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警局?他可是知道的,这点小事情犯不着上绞刑架,最多进监狱蹲上几天。   阿尔娜完全明白,现在到了她最喜欢的环节。   “你们把我的工厂打烂成这样,”她正气凛然,“没有赔偿吗?”   她的手在边上胡乱指了一通,“全都!被你们弄坏了!”   在这场毫无悬念的敲诈勒索中,最终以杰克和汤姆掏出身上携带的所有家当作为赔偿、狼狈地拽上奥利弗从角落跑路而告终。   阿尔娜从工厂的大门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律师格林正屏气凝神的站在门口,还朝她身后张望,仿佛觉得她身后还藏着几个混混一样。   果然,战斗轮是指望不上大部分引路NPC的,只能自己上。   她心满意足地站到律师格林面前,等待发放奖励。   俩人大眼瞪小眼,就这样站着。   忍了一会,误会了她意思的律师格林先憋不住了。   “怎么了,小艾萨斯?”他问。   “我以为你会赞同我的行为?”阿尔娜拐弯抹角地暗示,“你和我外公是忠诚的朋友,和我也是,不是吗?”   律师格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果然,是责怪他没把事情讲清楚,刚刚也没进去帮忙。   “忠诚这个词,小艾萨斯,”他下意识先开了个玩笑,“最好用来形容狗和……君主们。”   不过说回到关于工厂的话题,律师格林紧张地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显得有些羞愧。   “……好吧,我承认,我是听到了一些流言,”他干巴巴地说,“但,呃,考虑到东区财产的特点,我认为让你谨慎地先自己评估一下是具有合理性的。”   停顿了一下,他瞄着阿尔娜,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亲爱的年轻人,我不是警察,而是律师,年纪很大了的那种。如果我知道你擅长用这种方法处理……我会换种不同的建议。”   阿尔娜:懂了,就是没有奖励。   她叹了口气,把工厂上锁,“先回去吧?”   看那帮人的行为,熟练程度颇高,还同意带上在这种事情上可能会帮倒忙的小孩,一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有组织,有预谋,形成犯罪集团……也不知道能不能摸到他们老巢,一把端掉,那肯定会大赚一笔!   到时候,拿这笔钱维修工厂,岂不是易如反掌?   ————————   阿尔娜:一个人对战盗贼集团,优势在我!   这俩混混约等于半只史莱姆,并且不会吐粘液,哈哈!   *   1.奥利弗就是雾都孤儿的小主角,时间线在刚被骗到贼窝那会   2.当时伦敦街帮派混战,不少成员是工人,正好白教堂靠近码头,顺手编了个造船厂(?)   3.换掉金剑用木头是因为金剑在掉耐久…… 第7章 计划:一个诸葛亮,两个臭皮匠   考虑到从伦敦东区步行回到贝克街的路有一点点长,再考虑到有免费的马车,不蹭不是人,阿尔娜心安理得地搭着律师格林的车回到了他位于市中心的律师事务所,计划等会步行回家。   但在回到事务所之后,律师格林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阿尔娜,迫不及待地把那个装着旧地契的盒子交给了她。   “好好存放,”他说,“如果你之后有想法要……把这块地转让给别人的话,欢迎来找我咨询。”   在收到地契之后,阿尔娜发现自己的面板亮起了一个新地方。   【获得:破败的旧工厂地契x1】   【破败的旧工厂:外公靠着辛勤劳作为你留下的一份珍贵遗产。当然,即使它现在荒草丛生,土地也仍然是土地。】   【是否解锁职业:工厂主?】   【是/否】   阿尔娜把盒子塞进了储物格,然后单手点了一下确认键。   面板弹出红光,一点也不委婉地提醒她不满足解锁条件。   【未满足基础条件。缺乏必备条件“雇佣工人”,缺乏必备条件“整洁干净的厂房”。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有块地,自己就是工厂主了吧?】   下面还贴心的给出了目前的市场工人雇佣价格。   以这个价格,阿尔娜目前的存款只够雇这个工人几个月。   被系统讽刺的阿尔娜:……够了!她知道她很穷了,不要再说了!   想着待解锁的面板,她就浑身不舒服,恨不得今天就把这些钱全部赚到手、明天装修完成,后天工厂就开工干活,连钓鱼和捡垃圾都无法吸引她了。   她心事重重地走回贝克街,心事重重地上楼,然后心事重重地瘫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哎,”阿尔娜忧郁地说,“赚钱好难啊。”   坐在壁炉边、在为自己的医学日记做注释的华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花钱容易赚钱难,都是这样的,”他感慨,“还记得我在伦敦行医的前几个月,晚上在雾蒙蒙的伦敦街头跋涉,接生孩子们,只为了节省马车的费用。”   他把笔放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又把装着小饼干的盘子端到了阿尔娜边上,附带一杯热茶,“既然你已经错过了午饭,那就先吃点简单的下午茶吧。”   阿尔娜顺势抓了一块饼干,吃了一口,缓和因为打架而下掉的体力值。   “谢谢你,华生医生,”她含糊不清地说,“你真好。”   “不客气,”华生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悠闲地喝了口茶。   对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坐在沙发另一端、抓着放大镜翻看报纸的福尔摩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啊,”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听见了你口袋里硬币碰撞的声音,艾萨斯。在可怜的医生被你骗光下午茶之前,不如说说你今天打断了多少根肋骨?”   华生呛住了,“……什么?”   “不知道,”阿尔娜老实地说,“没注意。”   她嚼着饼干,顺手给福尔摩斯丢了一块,“而且那也没多少钱,至少不够维修工厂。”   “所以现在你在为这个发愁了,”福尔摩斯眼也不抬就接住了那块小饼干,轻快地说,“那就卖掉吧。”   他端详了小饼干片刻,“接受贿赂。”   华生咔哒一声,把茶杯放下了。   他干巴巴地说,“所以说,有没有人为我解释一下……”   “很显然,”吃掉饼干的福尔摩斯竖起了一根手指,“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艾萨斯继承了来自外公的一份遗产,一座工厂,但由于经营不善,工厂状况不佳,完全停摆。”   他继续说,“而我们的钓鱼冠军在那里和几个非法占地者进行了一些激烈的……交流,并且成功获得了一些赔偿。”   “两个,”阿尔娜有气无力地说,“我在想要不要找找他们的老巢,赚点钱把厂房修一下。那个小孩说是费金派他去的。”   福尔摩斯像是捕捉气味的猎犬一样,瞬间挺直了脊背,转向了她。   他那双机敏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一圈阿尔娜,然后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风衣像是精力过剩、扑闪着翅膀的乌鸦一样在他身后拍打。   “理论上说,你接触的正是小红花山附近臭名昭著的扒手和劫匪们,狡诈,精明,不留马脚,驱使手指灵活的小孩行窃,并对这些藏在巢穴中的毒蛇一无所知,”他慢慢地说着,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显然是来了兴致,“但如果你打算像今天这样,先使用一些不那么体面的手段……”   这下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的华生终于反应了过来。   “福尔摩斯,”他颇为严肃地说,“绝对不行!你不能鼓励——”   “我没有鼓励任何事情,医生,”福尔摩斯轻快地挥了挥手,像是想把劝阻的话赶开,“而且艾萨斯今天表现出来的英勇已经证明了自己,不是吗?”   “需要一些东西,假消息,或者某件惊世珍宝,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继续说着,手指在半空中拨弄,像是在排布看不见的关系网,又转向他的书架,翻阅记在本子上的那些复杂势力分布图,“先通过某些办法取得证据,随后人赃并获、警察到达、一网打尽。我在伦敦警察局有几个熟人,他们肯定愿意为这个服务支付丰厚的报酬。”   阿尔娜认真的听了一会。   “那么,”她问,“那些小孩会怎么办?”   福尔摩斯突然静止了下来。   “啊,”他干巴巴地说,又长又慢的呼了口气,“我想,这就是这个计划……最不妙的地方,我亲爱的朋友。”   他一反常态,漫不经心地把手中的书扔到了一边,转身坐在了扶手椅上,双手的指尖搭在一起。   “雷斯垂德会逮捕这些人——包括孩子——然后拍拍自己的背,因为他做的很好,”他说,“然后法院会把孩子们送到感化院,在那里他们将学会怎么作为一个合格的奴隶被雇主剥削。这套流程我已经看了一百遍了。”   华生清了清嗓子。   “实际上,”他插话,“也有慈善孤儿院。”   “人满为患的那种?”福尔摩斯锐利地反问,“像是济贫院,不需要花钱就可以领走学徒,让他们在机器下面爬来爬去,赚一口残羹冷炙?”   华生的胡子抖了抖,他重重叹了口气,也不说话了。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阿尔娜才迟疑着问,“雇佣童工不犯法吗?”   实际上,她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像是听见了信号枪响,福尔摩斯猛地抬起了视线,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尔娜。   “当然不!”他大声说,“《工厂法》仅禁止9岁以下的童工——即便如此,很多情况下也只有在他们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成熟度'的情况下。”   他轻蔑地摇头,看向华生,“实际执行和纸面法条,是吧?”   华生不置可否,从鼻子里缓慢喷出一口气。   福尔摩斯话锋一转,指尖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又转向阿尔娜,“但是,你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缓慢地说,“学徒。对于九岁及以上的孩子们来说,为他们提供一个环境,在严格的监督下学习一门手艺,是相当值得尊敬的事情——”   面板闪烁着一条信息,新的弹窗蹦了出来,阿尔娜没去看,而是听懂了他的下一句话。   “也是给出一个低廉价格的优秀理由,”她说。   解决她目前困境的办法,比抢走贼偷的赃物更好的办法,就是抢走他手里更有价值的劳动力。   并且以学徒的名义雇工比雇佣成年人便宜太多了。   “绝对合法,”福尔摩斯补充。   “天啊,福尔摩斯,”华生喃喃,“你不能教他怎么钻法律的空子。这是……这是……”   他把那些斥责的不恰当措辞咽了下去,“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不。这个办法同样是个很好的借口,”福尔摩斯继续说道,“一个把盗贼团伙一网打尽的幌子。偷盗工厂财物,华生,你知道,法律只出现在绅士声称自己的东西被偷走的时候。”   但他的下一句话接踵而至,像是正在嗅着新气味的猎犬,“但我们如何去确保不会有一个更庞大的怪物潜伏在阴影中,把那些孩子吞噬殆尽?”   阿尔娜愣了一下。   游戏面板在她的眼前闪烁,提示属于重大剧情节点,需要她谨慎选择自由对话的内容。   阿尔娜随手存了个档,才严肃地说,“那你们俩可担心对了。”   在两个室友NPC愕然的神情下,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保证在他们每两天只有一顿肉食,吃饱之后必须进行足够的精力消耗,在痛苦的四小时中对着书本和老师度过半天时间,剩下的半天才能回归不用脑子的机械性工作和睡眠。他们会被劳碌榨干最后一点灵魂。”   福尔摩斯和华生面面相觑。   几秒后,福尔摩斯大笑起来。   “好了,看来最后一点小问题也解决了,医生,”他愉快地说,从椅子上流畅的一跃而起,“新工厂的主人是个眼盲心瞎、软心肠的乡下傻瓜,打算招一些便宜的学徒为他做工。”   他脚跟旋转,伴随动作,颇为戏剧地指了指远处,“然后,乡下傻瓜傲慢自大,把值钱的东西直接放在工厂,忘记防备这些小滑头。最值钱的东西挂在你的身上,价值足够把所有人送出国过全新的生活。这个时候,贼头出场了,和同伙一起,即将迎接全新的生活。剩下的工作我想医生愿意陪你一起做完,是吧,华生?”   “……虽然说我承认这是个好计划,”华生有气无力地说,“但你们不能把孩子们当作证据的一种。”   “是被胁迫的小目击者,”福尔摩斯眨了眨眼,“并且我想也可以顺便派我们忠诚的小分队散播一点消息。”   他打了个响指,“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些值钱的东西。我想,你可以找人借出一些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充当你的祖传珍品……”   说到贵重,阿尔娜倒是来了精神。   她先把自己掉了1耐久度的金剑从储物格掏了出来,又折返回房间,把锤子斧头锄子也拿了出来,兴致勃勃地放在桌上。   “这些看起来应该挺贵吧?”她问。   看着满桌子金光闪闪的农具,福尔摩斯和华生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华生勉强地开口,“……这,这应该不是纯金吧?”   “不是,”阿尔娜老实地说。   “但看起来金矿占比至少超过一半,”福尔摩斯拿过金锤子,仔细观察后故意看了一眼华生,“嗯,差不多和华生医生的一年年薪价值相当。”   下一秒,他就被好脾气的医生狠狠瞪了一眼。   ————————   本场mpv:在一章里面又蹦又跳又起又坐的福尔摩斯.gif   *   1.小红花山,雾都孤儿里的地名,说实话单看地名有点萌,奖励一朵小红花.jpg   2.当时伦敦已经设了感化院(早期的少年教管所),但待遇不比奥利弗之前住的济贫院好多少   3.工厂法禁止9岁以下的童工,但是那个时候违反这个法律的很多,实际人员检查嘛……嗯……据我查到的资料,“依据法律规定,雇主实际上不必要求某种有可靠根据的关于儿童年龄的证明书;对他来说只要按照儿童的外貌来判断他的年龄就够了。”于是有工厂主刊登报纸的时候,就提到至少小孩要看起来比十三岁大(来自1854年马恩访问伦敦,是的,就是那两位)   4.学徒这个主要是参考了奥利弗被棺材铺老板带走那一节   5.当时维持体面的绅士生活至少要年入300磅,华生医生大概年收入400磅,偶尔外加一些和福尔摩斯出去探案的外快 第8章 聪明:不许笑啊你们这些混蛋!   在三个人仍然绕着那几把金子做的器具聊天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不详的嘎吱声。   门突然开了,穿着围裙的女房东叉着腰,站在门口,“先生们,我猜你们谈论乱七八糟事情的时间已经够了!”   她的手指直直指向了阿尔娜,“尤其是你!天呐,孩子,像是野猫一样没吃午饭,脸色苍白成这样,”她愤愤地说,“快下楼来吧,免得我浪费了你的鲈鱼!”   福尔摩斯迅速融入了他的扶手椅,低下头,像是忽然开始对椅子上的一块污渍迸发出浓厚兴趣。   华生嘟囔着什么“需要检查一下我的箱子”,飞快地抓住机会逃走了。   盟友都背弃她而去,左右无援,阿尔娜只好心虚地站起身,灰溜溜的跟在姑姑身后下楼。   “没有,没有,”她嘟囔,“我只是不喜欢仰望星空派……”   “如果你因为傲慢不肯吃真正的康沃尔星空馅饼,”哈德森太太用鼻子呼气,像是即将喷火的巨龙,“那最好抓紧处理你的鱼。”   “我会的,”阿尔娜唯唯诺诺地说。   她迅速地到了厨房里,被哈德森太太盯着仔细洗了手,才悻悻然地伸手去水桶里,想着先把鱼抓出来冲洗一下。   但在她的手够到水面之前,她的手腕忽的被哈德森太太一把握住了。   阿尔娜疑惑地抬头。   哈德森太太板着脸,把她的手放到了台面上的盘子里。   那是一盘热腾腾的黄油饼干,显然刚烤出来没多久,温度适口,恐怕是哈德森太太上楼之前刚好做完的。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选择在哈德森太太发话之前一动不动,摆出了“完全服从指令”的架势。   哈德森太太又绷了一会脸,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快吃吧,单独给你做的,”她说,“吃完再做晚餐——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点什么来!”   阿尔娜这才美滋滋地捡起一块饼干,吃了起来。   吃完一盘饼干,体力条完全回满了,她才又洗了把手,开始做菜。   按照系统里面的菜谱,先用调料腌制鱼,时候到之后将鱼用黄油煎起来,再加入提前做熟的芦笋和土豆,阿尔娜成功的做了一道煎鱼出来。   成品一分为二,分别挤一些柠檬汁在上面,再盛一碗哈德森太太做的热汤,端到楼上给两个室友。   接下来的时间是家庭时间。   阿尔娜和哈德森太太吃了一顿饭,吐槽了一下那个破破烂烂的工厂和可怜的小男孩,又把厨房收拾好之后,才和打算织毛衣的哈德森太太说了晚安,折返回楼上的会客厅内休息。   壁炉里的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阿尔娜专注地听着福尔摩斯和华生聊了半天案子。   然后一个随机的支线任务都没触发。   可恶,虽然故事惊险刺激、关系错综复杂,但阿尔娜无用武之地!   她悻悻然地把从福尔摩斯书架上顺来的糖果揣走,找了个借口,打算回房间看一下面板,“你们继续聊吧,我好困,先回去睡觉了。”   “早点休息,”华生体贴地说,“你一定累坏了。”   阿尔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脚步沉重地迈步往房间走去。   楼上卧室的门咔哒一声锁上,华生就转了过来,看向福尔摩斯。   “你终于失去了理智,福尔摩斯?”他说道,语气很重,显然是在说那个关于工厂的陷阱布置,“那个年轻人才二十岁出头,不是习惯陷入危险的那种人,你明知道白教堂附近的帮派会把天真的线人轻松瓜分成碎片。而你今天的表现一直很亢奋。”   福尔摩斯从容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往日从来对这种小案子不感兴趣,尤其是你手上还有其他更复杂的案子的时候,总是侧重更有挑战性的、更困难的、线索更少的那个,记得吗?像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老太太,如果不是她在这里苦苦哀求,你绝对不会答应帮忙寻找她私奔的女儿,”华生慢慢地分析,“最重要的是,福尔摩斯,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社会改革?”   他坐了下来,给两人倒了一杯白兰地,“任何解释?”   福尔摩斯接过杯子。   “医生,你现在已经学会了,是吧?”他开玩笑,一口喝完,把杯子又放回到桌子上,“好吧,我是对我们这位来历不明的新朋友有一点兴趣。像是一个被布包裹住的谜题,拆开的一瞬间会变得很好吃。”   这话丝毫没有让华生有所认同。   “够了,福尔摩斯,”他重重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怒气冲冲,“这不是你的谜题之一!那些东区帮派——”   “哦,得了,华生,”福尔摩斯打断了他,懒散地翻了个身,像黑豹一样靠在椅子上,“你忽略了重点。”   他的眼睛像是冰霜一样闪闪发光,“想想吧,医生,你嘴里那个二十多岁的孩子,居然已经能眼也不眨、面不改色地打断东区混混的肋骨了。两个,可能像敲核桃壳一样轻松。我猜艾萨斯直到他们求饶才停手。”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如幽灵般飘到窗前,轻轻揭开窗帘、看着煤气路灯的影子在路面上晃荡。   “他反过来打劫了他们,”他嘴角微翘,“然后,没有暴力后的欣然快感,也没有惴惴不安的恐惧,只是平静地回来,坐在沙发上抱怨赚钱太难。”   华生的怒气消散了一些,但仍然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   “很有意思,不是吗?”福尔摩斯轻声说,“在那之后,他仍有机会把这块麻烦的地皮卖给东区的任何一个贫穷工厂主,为什么要引诱歹徒呢?”   他转过身,“在我说出那个方案之后,他把注意力投向那些孩子,而不是工厂生产什么能赚钱。你知道,大部分男人把那些伦敦东区的小混蛋们视为害虫或者自己良心的祭品。”   他喃喃自语,“但我们年轻的朋友看见了杠杆。矛盾,不是吗?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华生愣了一下,在脑中浏览过那些长相不一的罪犯。   “谁?”他问。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悠然地说。   华生眨了下眼睛,感到震撼,“什么?”   他……他怎么不觉得?难道是他真的错过了什么重大线索?   “不是智力,”福尔摩斯把话接了下去,“胆量。”   华生猛地呼了口气。   “人们都有秘密,福尔摩斯,”他说,半是恼怒,半是好笑,“但我希望你不是在暗示我们的新室友是个罪犯。哈德森太太会心碎的。”   “不不不,不是罪犯,”福尔摩斯晃了晃手指,“幸存者。”   “但是既然你担心他的安全问题,”他狡黠地说,“介于我手上还有那些困难的案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华生。希望你会为我们带来一些有趣的线索。”   “我会尽力的,但你也别抱太大期望,福尔摩斯,”华生没好气地说,“我看艾萨斯不是那种被人盯梢而不生气的人。”   被讨论着的阿尔娜倒是不知道门外的两位的争论,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面板,陷入了沉思。   这破游戏怎么还有童工培养模块?这合理吗?   她点开雇佣童工的界面,显示至少她要为童工两日提供一次足量的肉食,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六小时,并且学习时间不少于三小时,和她刚刚说的基本一致。   除此之外,如果想让系统认证这些童工为基础工人,还需要聘请一名老师带队上课。   系统培养她这个工厂主都没这么用心!就不能也关爱一下她吗?她的新地图大礼包在哪里?   腹诽了一番后,阿尔娜试探着点了一下老师带队的界面,下拉。   待选教师的位置赫然出现了她的名字。   好哎,这岂不是又省了一笔钱?   阿尔娜大喜过望,飞快把自己填了上去,又在下面的课程中手动输入了【斗殴】。   一秒后,系统自动弹了红色提醒。   【“斗殴”并不属于可选课程。请玩家按照课程类标题选择进行教学。】   “斗殴怎么了,斗殴不是很有用吗,”阿尔娜悻悻地说,“系统你这样可就过分了。”   她点开课程类别,浏览着琳琅满目的课程标题。   数学?   划掉划掉,谁会想在游戏里学数学啊?教数学也不行!她与数学不共戴天!   拉丁语?   ……这是什么玩意?不不不,她自己都看不懂,就不祸害学生了。   她下拉半天,才找到合心意的科目。   就你了,一看就很有用的机械拼装!   *   阿尔娜第二天早起就出门钓鱼了。   她打算攒一攒钱,凑足市场均价之后,在开工之前先自己把工厂重新粉刷好。   于是,当她把鱼卖掉、回到贝克街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客厅里除了福尔摩斯和华生,还站着一群个子矮小的身影。   “哦,看来缺席的朋友终于回来了,”福尔摩斯穿着晨袍,拿着咖啡杯向阿尔娜的位置打了个手势,“我们的新同事需要你的才能,维金斯。应对白教堂的办法。”   男孩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向着阿尔娜眨了眨。   “格陵兰,是吧?”他评估地说。   见阿尔娜没理解他的意思,名叫维金斯的男孩咧嘴一笑,“格陵兰,在黑话中是新手的意思。我猜也是,只有这样的家伙才会吸引蜂拥而至的蜜蜂。”   福尔摩斯笑了笑,“没错。你会传播两个故事——首先,新主人是来自乡下的柔软风格,只知道拿起皮夹,却注意不到消失的东西。第二……”   他身体前倾,声音带着阴谋似的低沉,“他不会经营工厂、只知道木匠活,到处炫耀他的祖传金子,中午还提供热腾腾的羊肉馅饼。”   维金斯哼了一声,“那会眨眼就引来一群苍蝇,费金的小狗们会在周末就四处嗅探,找到可以钻进去的洞。”   他犹豫了一下,一反常态地庄重,“有些家伙还不错。只是饿了。”   一直在状态外、等着剧情过完的阿尔娜回过神来。   “什么,你饿了?”听见了关键词,她下意识掏出昨天吃剩的小饼干,“要来一点吗?”   她开始挨个给孩子们发饼干。   “谢谢,先生,”最小的那个女孩捧着饼干喃喃。   她看起来有点怀疑自己到底在哪里。   带头的维金斯却笑了起来。   “虽然你不太聪明,但希望你永远能做个善良的好人,先生,”他说,“愿上帝祝福你。”   说完之后,他和之前来的时候一样,带着小分队踢踢踏踏的消失在了楼梯间。   只留下阿尔娜一脸茫然的捧着饼干。   “不是,我怎么不聪明了?”她恼火地又啃了一口饼干,继续补充因为钓鱼下降的体力条,“没有人为我说句公道话吗!”   华生闷笑着,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   阿尔娜:够了!我没点智力怎么了,玩家需要脑子干什么!   *   1.二十世纪初才发现的肾上腺素,但是我感觉老福这么聪明应该能发现部分罪犯在暴力行为后获得满足感(目移)   2.维金斯,原著中贝克街小分队的带头小孩哥   3.格陵兰这个梗,是雾都孤儿里面的伦敦街头黑话,greenland,代指新手 第9章 昏倒:玩家绝不认输!   当阿尔娜走向供应商的铺子的时候,东区的街道上早就已经熙熙攘攘。   空气中弥漫着小贩富有节奏的呼喊声,工厂排放的废气把天空搞得乌烟瘴气,一如往常。   她在泰晤士报上刊登的广告大概在一到两天左右才会向外传出,但在那之前,贝克街小分队会更快的把这个消息传播到白教堂的小巷和公寓里。   收十个学徒,每周四个先令,包住,这样的报酬是一笔丰厚的财富,尤其是对于那些贫穷的、需要让孩子靠打扫烟囱或到处翻找垃圾堆来赚取半个先令的家庭来说。   但作为一次有目标人选的招工,她在最开始的公告上加了特殊的要求:手指灵活,需要面试,并把时间定在了周末。   留出五天的时间,主要是因为阿尔娜打算在孩子们来之前先把工厂重新粉刷装修一遍,再用特制的除味剂把有可能存在的有毒气体都去除一下。   哎,这个时代太落后,好多材料都找不到。   还好系统难得大方了一把,虽说还是不肯提前解锁工厂生产的基础配方,但向她提供了简易的祛味配方。   “石灰水、刷子和煤焦油,苏打粉?”供应商怀疑地说,握着阿尔娜提供的清单,“大量?”   他挠了挠稀疏的头发,感觉这个年轻人对数量完全没概念,“你是在对污渍发动一场战争吗?要知道,这个数量,自制的脱漆剂足够粉刷一座工厂了。还有你要的其他的东西,我看不出来组合在一起有什么用处。”   阿尔娜:“……就是要粉刷工厂。买这么多,打个折吧。”   “知道了。那看来这个工厂从维多利亚还是个小女孩起,就没有好好打扫过,”供应商幽默地说。   他耸了耸肩,开始整理订单,“如果你需要我出人把这些东西送到工厂,要额外收费。我这边可以帮你介绍负责的装修工人,顺便,如果是工厂,那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恐怕老鼠的窝会比你家里的篱笆还密。”   他压低了声音,“我的建议是一只猫,码头边有个小伙子就喜欢养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一品脱酒和两便士,你就能借来一只。会抓全伦敦最狡猾老鼠的那种。”   出现了,建家必然会出现的宠物环节!   阿尔娜郑重点头,并把这件事列入了今天的待做名单中。   “不用,把东西给我就行,”对于前一个建议,她颇为精明地摇头,避开了不必要的付费陷阱,“不需要你这边送。”   供应商哼了一声,但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他指了指地上整理出来的大袋子,“就是这些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小子能怎么把这些东西徒步带到工厂去!   他可是注意到了的,这家伙甚至没有提前雇好马车。   供应商的眼睛紧盯着阿尔娜伸出双手,提起袋子,三、二、一,是时候摔——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娜把麻袋往肩膀上轻松一甩,就这样扛着那个巨大的麻袋就出去了。   因为那个麻袋过于大,还狠狠地撞了下门框,才挤出去。   但那个健步如飞的身影,还是给供应商造成了很大的震撼。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力大无穷乡巴佬?   回到工厂,阿尔娜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卷起袖子,开始搅拌石灰水。   渣渣们,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火力全开的爆肝了!   她停下了四处闲逛和开新地图,把时间全部花在了钓鱼赚钱和粉刷工厂上,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一点半从工厂步行回家,路上不忘翻翻垃圾桶寻找值钱的东西。   偶尔还会有意外收获,比如说遇到拦路抢劫的家伙什么的,多挣一笔外快。   成果是显著的,不到三天,阿尔娜就把足足有三层大的工厂粉刷一新,并喷洒上了自制的空气清新剂,消融空气中的有毒气体。   不过,干活太投入了也不好,容易得意忘形。   比如说,在把工厂的最后一块地方喷洒完成之后,虽然地图上显示有毒气体的红点全部消失了,但时间也默默地走到了一点五十。   阿尔娜一个激灵,扔掉手上的喷洒用具就往外跑,边跑边寄希望于厂商没那么不做人。   “不是说全新的玩法吗,”她大叫,“两点晕倒也太……老套……”   话还没说完,她就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工厂冰凉的水泥地上。   *   阿尔娜再次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贝克街那光滑干净的天花板。   她呆呆凝视了一会天花板,然后一只带着茧子的手就遮住了她的视线,温柔地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   “没发烫,不是发烧,应该只是因为饥饿,”华生说,收回了手,把一块冷敷的毛巾放在了她的额头上,严厉地说,“你怎么想的,艾萨斯,凌晨两点多饿倒在大门敞开的工厂里?”   如果不是他当晚正好在附近出诊,又想起艾萨斯晚上没有回贝克街、特意让车夫往工厂那里绕了一圈的话,恐怕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艾萨斯的时候,尸体都要冰凉了!   发现自己的钱居然还没减少,阿尔娜在床上蠕动了一下,抓住了医生的袖子。   “……我错了,”她眼巴巴地说,“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诊费能不能打个折?”   千万不要给她全扣光啊!   听见病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讨价还价,华生的胡子颤抖着,几乎无法抑制愤怒。   但在他之前,另一个人开口了。   “折扣?”穿着晨袍的福尔摩斯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叉,“医生,起诉他支付两倍诊费,就为这个白痴说了这句话。”   他快步上前,用力抓住了阿尔娜的手腕,翻转,露出她伤痕累累的手掌,皮开肉绽、起了不少水泡,颇为戏剧性地说,“看看他的手,连续十六个小时的劳动!如果他合理分配好时间,学习一下熟练工握工具的姿势,这些水泡根本不会出现。”   华生的怒火立刻调转,朝向福尔摩斯,咆哮着,“基督啊,福尔摩斯,他是严重营养不良的病人,现在不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快放开他!”   他又看向阿尔娜,质问,“你最后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正确的那种,不要说那些饼干。”   阿尔娜挠了挠脸颊,又看了一眼手掌上细密的伤口。   这游戏细节做的还挺好,如果不是福尔摩斯说到这个,她完全没发现还有特殊的手套皮肤。   “这些伤口很快就会好的。吃饭时间是……昨天晚上,”阿尔娜老实巴交地说,“我真的吃了。不是饼干。”   “很显然,”被吼了一顿、不得不撒手的福尔摩斯凉凉地说,“饼干夹着三明治。几天前的那种,应该是在火车上售卖给你的那些三明治的同胞兄弟。”   阿尔娜清楚的看见,华生医生的眼睛中噗的冒出两撮火,并且越烧越烈。   “老天,艾萨斯,一周前的三明治?”他像是在拼命压制脾气,“在你因为营养不良饿死之前,细菌感染就会要了你的命!”   阿尔娜:……可恶的福尔摩斯!   她悻悻说道,“没坏,华生医生,真的,我有注意保鲜……”   她可是提前把这些三明治放进能够短暂回鲜的包里了,防止腐烂。   看着越来越生气的华生,阿尔娜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只是盯着见底的体力条,可怜巴巴地环顾四周。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气人的话,华生就端起了边上的碗,把那碗冒着热气的牛肉汤搁到了她的鼻子底下。   “快喝吧,”他没好气地说,站起身,“你需要足够的休息——至少今天下午之前,你不能再出去了,听见没有?”   “但是我订购的木头今天要到了,我还打算给……”阿尔娜还打算给孩子们把床做了。   她用三个便士从系统那里换到了双人床的图纸,又用五个便士换到了需要的原材料,打算手搓出五张双人床,放在已经粉刷好的二楼房间里,作为居住的地方。   但她的下半句话很快消失无踪了。   哈德森太太正站在最外面,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颤抖的线。   “你这个愚蠢,鲁莽的孩子,”她低声说,声音不是尖锐高昂的,而是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情感。   这个声音让华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福尔摩斯则是机敏地用力抓住了朋友的手臂,悄无声息地将他带离了房间,把卧室的空间留给这一对姑侄。   “你,”哈德森太太声音沙哑,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你会喝完汤,吃完这些馅饼。然后你会睡觉。这之后,我亲爱的,我们再谈谈你和你的事业是否应该影响你的健康。”   阿尔娜飞快地屈服了。   在接下来的半天中,她承诺了按时回来吃饭、雇辆车来回往返,并且第二天就登报,额外雇佣一位老师给孩子们上课,而不是自己来包办所有的工作。   虽然支出比预期要多一些,但在星期五的下午,阿尔娜还是按时完成了所有工作。   她把二楼的房间门锁上,直起腰,脚步轻快地下楼梯,铁制的框架在她的脚步声中发出轻轻的嗡鸣。   夕阳西下,工厂内苍白的墙面映衬着逐渐暗淡的光线,马车夫应该已经到附近了。   阿尔娜伸展了一下身体,盘算着明天上午大概要接待多少孩子。   在这个时候,有人礼貌地叩响了铁门,然后把门推开了。   阿尔娜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那是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姑娘,浓密的头发被束在发带中,仍有几撮不甘示弱地往上翘起。   “我在报纸上看见了你的通知,”她举起手,展示那张报纸,“并且没有错过上一期的泰晤士报。你打算找个人来管住那些小麻烦?”   “是啊,”阿尔娜回答,“并且恐怕没太多的薪水。和报纸上说的一样,每周六先令,包饭。”   听到这话,姑娘笑了一下,举止洒脱大方。   “我猜也是,”她环顾这座被粉刷一新的工厂,“你一个人干的?真厉害。”   阿尔娜嗯了一声,“是啊。”   看了一圈之后,这个姑娘才说,“我读过一点书,会一点写作,懂基础的算数,以及知道怎么让一窝从下水道里冒出来的小崽子不至于在工作期间相互撕扯。”   她自然地朝阿尔娜伸出手,“我是南希。没有姓。”   没想到低于市场价真的能招到合适的老师,捡到大便宜的阿尔娜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那,”她一本正经地说,“合作愉快?”   南希噗嗤一声笑了,“是啊,合作愉快,艾萨斯先生。”   ————————   我们南希,堂堂登场!   *   1.石灰水和煤焦油,浓氨水,苏打粉混合能制作一种脱漆剂,浓氨水也是十九世纪发明的   2.凌晨两点晕倒是星O谷梗   3.南希是雾都孤儿里面那个帮助奥利弗的好姑娘,特别好小姐姐…… 第10章 招工:小孩姐?   清晨,奥利弗在草编的垫子上醒了过来,脑海中仍然是前两天遇到的那些事情。   那个晚上,费金弯腰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油腻的手指在偷来的怀表中挪来挪去,锐利的眼睛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他的另一侧放着一堆被处理好的手帕,叠的整整齐齐,挑掉了属于原主人的刺绣,正等着被卖出去,换来一笔一笔的钱。   在他的对面,奥利弗局促地坐着,手里握着半块面包。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所谓的“不劳动不得食”是什么意思,今天的失手和狼狈逃窜让他更觉得手中食物的宝贵。   在附近,机灵鬼道奇靠在墙上,轻松自如地在手指间掷着一枚偷来的硬币。其他的孩子坐在他们周围,边烤火边玩着你摸我找的游戏。   “现在仔细听着,亲爱的孩子们,”费金低低地说,手指挥动,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老鼠在指挥一场对偷窃来的食物的搬运,“一种新的游戏正在进行中——一种运输,并且是不容易上绞架跳舞的游戏!”   他用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上面放着一张皱巴巴的剪报——正是阿尔娜刊登的广告。   “每周四先令!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而且没有地方法官到处打探!”   道奇哼了一声。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诚实的活儿了,费金?”他拇指一顶,把硬币往上弹起,又轻松抓住,揣在口袋里,“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是啊,”查理.贝茨附和,懒洋洋地把腿伸到火盆边,对那个价格嗤之以鼻,“四先令,哈。”   “当然不止。瞧瞧,孩子们,我难道会想让我们大家饿肚子吗?”费金笑了起来,“我听说这个家伙在工厂的办公室里放了个保险箱。”   他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价值两千磅的财富。”   奥利弗皱起了眉头。   “可是,可是我们不能……”   费金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微有些用力,拍的奥利弗不自觉地晃了晃,“哦,我的孩子!你不明白,是吗?”   “工作和偷窃,为什么我们要为这两者之间设置一个界限?要知道,工厂里到处都是可爱的小东西,它们会消失,很正常,白教堂周围都是可恶的帮派和流氓——谁会怀疑诚实、无害的小学徒呢?”他打了个响指,“道奇,你怎么说?”   “只是一种生活方式,”道奇无所谓地说,“对吧,查理?”   查理点头,“你该看开点,朋友。”   奥利弗还没得及进一步反驳,挂在门口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了起来。   比尔·赛克斯大步走了进来,他健壮的身躯在房间里投下阴影。   他的身边紧紧跟着裹着披肩的南希,她锐利的视线扫视着周围,最后定格在桌面的报纸上。   赛克斯用力把新的报纸摔到了桌上,猛锤了一下桌子,原本摆在桌上的那些怀表几乎被他砸的从桌上弹起来。   “哎呀,哎呀,”费金心疼坏了,连忙趁机把那些怀表收到自己的口袋里,“比尔,怀表又没有招惹你!”   “你知道什么招惹了我,”赛克斯说,“看看报纸,最新的一期,费金!你不是唯一一个对那个工厂有企图的人。”   南希从赛克斯的拳头下扯出了那张剪报,用手指抚平了纸张的褶皱。   “上面写着招募一位老师,”她说,“为了那些小家伙,费金。”   “是的,”费金狡猾地说,明显不想要人分一杯羹,“我的老朋友,比尔,但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他用眼神扫了一下边上的南希,带点隐蔽的嘲笑,“如果南希离开了,谁来照顾你呢?”   赛克斯没有上当,而是竖起了拇指,对南希指了指,“她会去。”   南希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比尔,”她轻声说,“我不是——”   “你会去,”赛克斯咆哮着,显然认为这件事毫无商量的余地,“你会摸清那些东西的布局,那些值钱的,不值钱的,以及进出的人。”   他双手环胸,短促而粗哑的笑起来,“那家伙对男人的手段很硬,但杰克告诉我了,他面对小鬼会变软。看来是个绅士,是吧?”   费金的眼睛一亮。   “哦,太棒了,亲爱的,”他的话立刻变得甜蜜起来,“南希摸清布局,孩子们进进出出,进行一些搬运——”   南希没有笑。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奥利弗苍白的脸庞上停住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假设我也教一点真的东西,”她喃喃自语,“让他们不被怀疑。”   赛克斯冷笑道,“当然了,教他们扒口袋吧,南希,想做什么随便你,只要你把地图给我,再想办法灌醉那个蠢货,剩下的我会解决。包括帮他永远闭上那张该死的嘴,谁让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直起身子,对着南希说,“你明天就去。如果你向他们告密的话——“   他没有说完威胁,只是用眼睛警告这个偶尔会不恰当地心软的姑娘。   “走了,南希。”   奥利弗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边上的道奇猛地拉了他一把,差点让他从椅子上栽倒。   南希皱了皱眉,但没对爱人的话抱怨什么,只是低声叹息,“我知道了。”   她调整了表情、重新变回那种疲惫而顺从的样子,又回头看了一眼奥利弗,眼中闪过一丝羞耻,才追上了赛克斯的脚步。   那之后奥利弗就没再见到南希了,但这两天他吃睡的还不错,只是和费金在屋子里玩游戏。   那种训练手指灵活的游戏,作用大概是从某个包里翻出皮夹或手帕,还有更值钱的小物件。   或者再说几次那个善良的工厂主毒打了杰克和汤姆,却轻轻放过了他的故事。   奥利弗几乎希望这样的等待时间更长一些,又忍不住去想是否那个工厂主会一眼识破费金的计划,再把这些可怕的家伙……   他不知道,也许,罚到禁闭室里关上一阵子。   或者和杰克、汤姆一样,被打断肋骨,现在还躺在床上?   ——但他说不定真的会得到一份好工作?够养活自己的那种。   只要没有鞭打,没有辱骂,他可以吃少一点,多做一点活。   奥利弗这样想着,恍恍惚惚的换上他带来的那套干净衣服,洗好脸,跟着其他的小孩一起往工厂的方向走去。   早晨的阳光艰难地刺穿了厚厚的伦敦雾气,当他走到那里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工厂主正站在刚擦洗过的台阶上,自上而下,打量着正在向院子里聚集的孩子们。   贼偷小队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融入到了那些普通的东区孩子们之间,相互叽叽喳喳地聊起天来。   “我听过艾萨斯纺织厂,”住在附近的小女孩悄声说,她扎着麻花辫,衣服像是用旧面粉袋改出来的,“我妈妈以前在这里做过活!”   “贝拉,那你就说一说吧,”另一个男孩赶忙央求,“再说说那个故事!”   于是最近忽然受欢迎起来的小贝拉就这样把讲了很多遍的那个故事又说了一遍,她的妈妈是怎么样在织布机前发起烧,年迈的工厂主是怎样慷慨的掏钱,为她的妈妈治病,让她的妈妈直到多年后还惦记着自己的老主人。   “所以妈妈让我来了,”她天真地说,“我想,就算最开始少拿点钱也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其他的东区孩子们就一下警惕起来,幸运的贝拉也没那么受欢迎了。   “这可不行,”他们嚷嚷,“一个便士都不能少!哎呀,贝拉,你可不能说这样的话!”   阿尔娜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着。   下面大概站着二十多个孩子,有些还不到她的腰高,另一些已经因多年的艰苦生活而变得坚强,在阿尔娜时不时扫过去的视线下紧张地移动着。   其中,那个她见过一面的男孩正站在孩子堆中,双手紧握,有点紧张。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从骨头里漏出油滑劲的男孩,眼睛四处看着,手指在口袋边轻轻蜷气,像是下意识要抓住点什么。   阿尔娜清清嗓子,然后击掌。   “排队,”她说,“挨个上来,登记名字,然后做测试。”   不等大家有反应的时间,道奇就飞快窜到了前面。   “不用大惊小怪,先生。”他大声说,“我们每个人都学得很快!   南希警告的看了一眼道奇,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蓝裙子,鞋袜整洁,显得格外温柔。   “在我这里排队,”她说,手里抱着一个本子,“告诉我名字,我来登记。”   她又指向了里面的长桌,“进去之后桌上有零件,以及一份示意图。看图一步步拼装,最后完成了举手,明白了吗?”   提到未知的测试,所有孩子都安静下来。   一些更小的孩子有些困惑,相互看着,手足无措。   其他人,如奥利弗这种做过一些事的大孩子,则是犹豫不决地上前,带着决心报出了名字,又走到了工厂中。   在南希接管了这里的流程之后,阿尔娜就自觉地开始成为监工,四处的溜达起来。   图纸是她昨天画出来的,基础的零件拼接,不困难,但需要细心。   她走着走着,在一个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女孩面前停了下来。   那个女孩看起来大概有十五岁了,两只眼睛上带着新鲜的乌青,是这一批中年纪最大的孩子,她的手指灵巧而稳当,对着图纸拼接的时候不带停顿。   当她做完并举起手的时候,阿尔娜拿起了那个已经拼装好的零件。   “很好,”她说,惊讶地意识到这个部件的品质居然提升了。   阿尔娜转向女孩,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眶位置。   “这是怎么回事?”她询问。   奥利弗就坐在她的边上,手上完成了大部分,听见声音竖起了耳朵。   女孩抬起了下巴。   “阻止了一个人打他的狗,”她相当自豪地说。   其他的孩子抬头看看,眼中莫名透出些许钦佩。   阿尔娜愣了一下,好奇地问,“为什么?”   她顺手打开了人物面板,打算看看这个女孩的各项属性。   “因为那个人是个蠢货。狗比他有用多了,”女孩的话掷地有声。   看着机械制造和动物亲和力高达8的初始值,阿尔娜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快不争气地从嘴里流下来了。   “你被录用了,”她当机立断。   ————————   阿尔娜:抽到SSR了(幸福.jpg)   和格林律师一样,露西是原创人物哦,本文如果涉及原作人物都会标出来的   *   1.怕有小天使没看过雾都孤儿,简单介绍一下雾都孤儿里面的角色人物,道奇——机灵鬼神偷,费金——贼窝的犹太老大,查理——道奇的搭档,奥利弗——主角,赛克斯——壮汉贼,南希——赛克斯的情人,成长在贼窝的小姐姐 第11章 驾车:绝命飙车侠!   在第一个被录取的人出现后,孩子们都顾不上看热闹了,抓紧制作起来。   奥利弗的手指颤抖着,但他很快专心致志地把零件拼装好了,举起了手。   很快,完成零件拼装的孩子就凑到了十个。   除了奥利弗之外,他的小伙伴们也被录用了,五个费金手下的孩子一个不落。   剩下的名额则是分散在听过故事的其他普通东区孩子中,包括讲故事的贝拉。   阿尔娜宣布了这个消息,就带着这些被录用的小孩上了二楼,把宿舍的门推开了。   奥利弗惊讶的张开了嘴。   里面是五张双层上下床,看起来很新,每张上面都铺着干净的稻草。   “你们住这里,”阿尔娜说,把钥匙交给了这一批里年纪最大的孩子露西,“你作为组长,负责监督大家维持卫生。”   露西点了点头,握住了那把钥匙。   很快,孩子们就熟悉了这个工厂的上下环境,并且一致认为他们的工厂主小艾萨斯先生是个谜。   他不像是其他工厂主一样,会派监工下来惩罚或者抓他们的把柄,而是在工厂里四处跑来跑去,或者在工厂外跑来跑去。   难得的晴朗天气,早晨的阳光透过新修的窗户,在二楼宿舍的地板上投射出一片金色。   这里的空气虽然仍带着淡淡的粉刷气味,但比这些孩子曾称之为家的小巷里更清新。   微风吹过敞开的窗扉,挂在墙上的薰衣草也轻轻摇晃起来,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自从来到这里,似乎所有人都在维护这个来之不易的环境,甚至包括最开始连连抱怨的查理.贝茨。   饭菜按时供应,好心人送来了温暖干净的旧毛毯,没有人因为他们说话而辱骂他们,也没有人在他们睡觉时偷他们的那份食物。   就在昨天,他们甚至在饭菜中看见了肉——不是那种假模假样、冲淡到寡然无味的肉汤,而是真正的肉,即使每人只能吃到一块,但那也很宝贵了。   奥利弗醒的早,但有人比他更早。   这群孩子的小领队露西已经在门外了,大概是已经洗漱过了,打了一盆水,正勤奋的冲洗着台阶。   他翻身起床,开始忙活着帮忙清理房间,打扫工厂,然后才是跪在地板上,把昨天那些拼好的零件一件件放进箱子里,轻拿轻放,摆放整齐。   这并不是奥利弗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和最开始艾萨斯先生让他在测试时做的小物件也不相同。   很多人听说这个工厂现在已经不做纺织,而是放弃了原本的名声,开始加工一些乱七八糟的零件时,都觉得艾萨斯先生一定是疯了。   但……但奥利弗觉得露西知道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至少知道的比他们多一点。   他曾经见过这个大女孩若有所思的握着零件,着迷似的举起,对着光左右观察。   做事的时候,奥利弗就喜欢东想西想。   但比起被打一顿后痛苦而愤怒的想着那些报复,现在可以想的东西就完全不同了。   他回忆起睡梦中的阳光,那是被晒过的稻草的味道,让他想起曾经见过的夏日田野,那种微风轻动、沙沙作响的晴朗天气,远离潮湿、跳蚤和虱子。   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背。   “在想什么,奥利弗?”他的朋友,机灵鬼道格问道,“该吃饭了,朋友,你不会想错过早餐时间。”   附近的劳拉太太光荣的从艾萨斯先生那里接过了这个活,每天为孩子们做饭,把这些饥饿的嘴巴填的满满当当。   虽然她话有些多,唠叨,爱抱怨,还把自己领到多少报酬藏的严严实实,但她做饭还不错。   “我在想,”奥利弗的手顿住了,“嗯,想事情。”   他比起对道格说话,更像是喃喃自语,“……你说他会不会知道?”   曾经的神偷低头看着他,“知道什么?”   “关于……我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奥利弗犹豫地说,“其他的事?”   他本能地往门口看了一眼,防止有人偷听。   道格咧到一半的嘴僵住了,过了一会,他才勉强笑起来。   “他当然不知道!”他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你认为有钱人会关注这种东西吗?他很柔软,像是新鲜的面包一样,而这种人只相信最好的一面。”   早餐铃响了起来,叮叮当当。   道格跳了起来,大叫着往厨房跑,宣布会在今天的早饭速度竞赛中打败其他人。   而奥利弗则是把箱子好好的封起来,才站起身去吃饭。   一想到这样的日子可能会被不留情面的毁掉,他的心里冒出来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像是微弱的小火苗一样摇曳着,让他不由自主地期待起工厂主艾萨斯先生再次露面。   被念叨的阿尔娜正在整理着缰绳,调整位置,让这辆马车显得更加规整。   她租了一辆马车,每月给付固定的费用,得到每天的使用权,而马车公司则是负责马匹的喂养、日常清理,在她用不到的时候承担保管义务。   这比真的买一匹马和马车车架又便宜不少,也比天天叫马车更划算。   尤其是自己驾驶还可以调控马车的速度,就更好了!   ……只需要注意一点马的损耗。   但这不是问题!没有什么是给马喂食物解决不了的!   华生正巧下楼,胳膊夹着他的小箱子,不忘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手套。   他正想着叫一辆马车,就看见坐在车架上的阿尔娜。   他好奇地看着阿尔娜,“艾萨斯,你又要去工厂了?你自己驾车去吗?”   阿尔娜拍了拍身边的横杆。   “是啊,医生,”她笑眯眯地说,“我现在就打算去。你要搭个顺风车吗?”   华生上次给她免了诊费,她也不介意大方一些,损耗一点马车的耐久,带他一程。   华生只犹豫了一秒,就笑了。   “啊,你真慷慨,”他高高兴兴地提着自己的小箱子,走了上去,找个位置坐好,“我正好要去白教堂附近,那边有一个病人要复诊。省得我叫马车了。”   他还顺口问道,“你是以前学过驾车吗?在约克郡?”   “那倒不是,”阿尔娜寻思以前只在游戏本体的农场学过骑马驯牛,没城里这么高级,“我是最近新学的。”   她非常自信,“很简单的,看看就会了。”   “看来你是这方面的天才,”华生开玩笑,“要知道,很多人宁可把自己驾车的时间花在找事情消遣上。”   他调整了一下,让自己坐的更舒服,“要是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去你的工厂看看……”   阿尔娜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缰绳一握,她就快活地说,“华生医生,抓紧了!”   话音刚落,阿尔娜就一挥鞭,马车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当马车全速前进的时候,华生对车架的抓握越来越紧。   他开始觉得自己登上这辆马车是个错误。   阿尔娜握着缰绳,开心的在急转弯的时候嚎叫着,与此同时,华生戴在头顶的帽子差点离他而去。   “天哪——!”他大喊,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抓住腾空而起的帽子,一只手抓着横杆。   “医生,注意,抓稳一点!”阿尔娜在风中喊道,没有放慢速度,“我们要加速了!”   “什——什么?!”华生惊恐地说。   那只长得像马的野兽速度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了,它的蹄子疯狂敲打着路面,就像被魔鬼本人在后面拼命追赶一样。   这真的是正常的马车能到达的速度吗?   当阿尔娜在马车和行人之间穿梭时,正在车上怀疑人生的华生抽了口冷气,指关节因为紧握横杆而发白。   距离缩短到只剩下几英寸空余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几乎觉得自己要死不瞑目了。   “也许——呃,慢一点?”他勉强说,声音紧张,本能的后仰。   “马上,快到了!”阿尔娜高兴地回答。   她的速度已经达到了全新的境界,快解锁新成就了。   片刻后,马车停了下来。   那只活泼的马兴奋地摇着头,缓了一会,又亲热的把头放到阿尔娜掌心中,一边享受舒服的摸头,一边趁机吃她手里的豆子。   与此同时,华生用摇摇晃晃的双腿从车上爬了下来。   他的脸又绿又紫,表情也五味陈杂,看起来像是恨不得倒退回十五分钟前,掐死那个同意搭车的自己。   太轻信了。太大意了。   现在华生觉得不但胃里翻江倒海,连心脏都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剧烈的搏动着。   “你,”他气喘吁吁地靠在最近的树上,长叹一口气,“你开车简直像是疯子,知道吗?”   刚接收完【绝命飙车王】称号的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但我们比往常节约了二十分钟,”她一本正经地说,“要珍惜时间,时间就是金钱,高效就是一切,医生。”   华生呻吟着,把额头贴在粗糙的树皮上,仿佛在祈祷谁来救救他。   “下次,”他喘着粗气,“我绝对会选走路,即使是步行去苏格兰。”   正巧,今天负责打扫厨房的道格提着一桶水从外面走进工厂,听见了这些对话。   “哎呀,艾萨斯先生,你一会儿还驾车吗?”他顽皮地说,晃了晃水桶,“我会为了再看一遍付费的!我愿意再去提一桶水,把早餐用的锅再刷一刷。”   华生干呕了一声,虚弱地说,“拜托,千万不要。”   ————————   华生:没收你诊金,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朋友锐评:华生医生跛脚啊,这跟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有什么区别!   呜哇,小天使们,给点收藏和评论吧,给点吧,给点吧(讨饭.jpg)   *   1、薰衣草,欧洲从中世纪开始就爱用这个除味,印象里还可以防虫…… 第12章 馅饼:这不是她偷来的。   医生走了之后,阿尔娜就自己回到了二楼的办公室里,坐下了。   前两天她给自己做了一套桌椅,窗户向内打开,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聚集在桌子边的孩子们。   反正没人在附近,阿尔娜哼起了歌,舒舒服服地把腿翘到了桌子上。   先是基础的工厂资产盘点。   ……虽然她还是很穷,工厂里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一桌一椅都很宝贵!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有钱的厂】   【工厂状态:小工坊】   【雇工情况:11】   【评语:就这也能算是工厂吗?这不就是个破作坊吗?但考虑到人还挺多……勉强算个小工坊吧。】   【目前解锁生产清单:马车减震装置(初级),空气清新剂(初级),双层上下木床】   马车减震装置是阿尔娜在把十个孩子招进来之后,系统自动发放的奖励配方。   她又想办法拼拼凑凑,买了一些合适的零件,总算先给孩子们找了个活干。   还好这个减震装置成品向系统卖出的价格还挺高的,她这几天全靠这些进账才能抹平账面,又存下一笔。   如果自行售卖应该能卖到更高的价格,但阿尔娜还不着急。   人手就这么多,如果把这十个熟练的小孩哥小孩姐累坏了,哪里去变新的人给她用?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把雇工状态栏打开了,挨个查看小孩们的状态。   很好,早餐都吃饱了,正在努力的干活,数值正在工作中缓慢提升,其中两三个闪着金光、表示在超常发挥,产出精度更高的配件。   阿尔娜满意的关掉面板。   恰巧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她赶忙正襟危坐,抓住边上不知道谁扔桌子上的一本书摊开,“请进。”   南希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工厂主艾萨斯先生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大概是账册,边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即使光线有些昏暗,但她还是能看见对方眼眶上挂着的黑眼圈,显然最近也累得不轻。   “请坐吧,”对方颇为和善地说。   “早上好,艾萨斯先生,”南希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椅子上,“只是想来问一下今天的课程,孩子们在学习字母和算数了……”   她犹豫了一下。   阿尔娜看着面板上闪烁着“焦虑”情绪的小绿点,颇为好奇地问,“怎么了,南希?”   南希放在膝盖上的手抓紧了自己的裙子。   “听说昨天有几位女士来访,关于……教师的职位,”她轻声说,“如果你在找更合适的人选,我也可以理解,只是……”   只是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就像附近的居民们窃窃私语的那样,她出身确实不体面,当然不适合成为一位老师。   “哦,昨天是有几个人来过,”阿尔娜开始回忆昨天来了几个NPC,不忘打开抽屉翻出包裹,“怀特太太送了一些石板过来,给孩子们学写字用的,比用树枝在地上比划好一些。”   把东西递过去,她才想起来南希关注的另一个点,“教师职位?不不不,我没有找更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生气。   也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制,有个NPC昨天莫名其妙拦下她,自荐要成为孩子们的新老师,并且大肆贬低了一番南希。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连串,讲的什么阿尔娜已经忘记了,但那句“每周只要十五先令”还是深深的刻在了阿尔娜的脑海中。   十五先令!十五!   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报这么高的价格?   还是南希好,要价不高、能干体贴,性格也不错。   南希盯着包裹,胸口发紧,“那么你不打算——”   “不,”阿尔娜坚定地摇头,“除非你打算辞职。”   说到这里,她也紧张了起来。   等等,该不会南希真的要走吧?   难道这就是竞争对手的阴谋,先派人过来扰乱军心,最后挖走她的骨干力量,让她的工厂彻底垮台?   太坏了商战!这些资本家果然心都脏!   还好,她早有准备。   阿尔娜微微一笑,从抽屉里又掏出了一把钥匙。   “这个给你,”她状似不经意地说,“最近在二楼腾出来了一间屋子,在孩子们的宿舍边上。反正空着,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用来午休。”   她的视线扫过南希脖颈上的淤青,“……或者住下来也可以。正好多帮我照顾孩子,我记得你家距离工厂有点距离,是吧?”   南希本能地抬头看向阿尔娜,视线相对的那一个瞬间,她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低下了头。   “好的,”她说。   南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办公室了,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梯,又监督着孩子们做了一会零件,时间就哗啦一下过去了。   趁着孩子们午饭,南希去看了那间屋子。   距离艾萨斯先生的办公室很远,在工厂的另一角,和孩子们的房间挨在一起,屋子很窄小,一间单人床,一摞铺好的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张干净的旧毯子。   她握着钥匙在屋里呆呆地站了半响,才颤抖着手,把那枚钥匙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打起精神,南希,”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对自己说,“你下午还有活要干呢。”   但今天的意外似乎有些多。   在她把石板分发下去、给孩子们布置作业的时候,一辆马车嘎吱作响地停在了工厂门外。   领头的健壮母马摇晃着鬃毛,不满地哼了一声,惹得车夫苦笑连连。   马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灰色掺白的头发整齐地塞在帽子下面,手臂上挂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亚麻布。   她和车夫低声说了几句话,才慢慢走进了工厂。   嗅觉灵光的孩子已经闻到了黄油和牛肉的香气,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而一向最机灵的道奇则是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看来你就是艾萨斯先生总是提到的姑姑,仁慈又慷慨的哈德森太太了!”他嘴甜地说,“女士,拿着这些东西很重吧,我来帮你!”   哈德森太太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她掀开布,露出了篮子中金黄色的馅饼,仍然散发着热气,还有几个装汤的罐子,“我觉得你们应当吃点丰盛的东西。没有什么比上好的牛肉和肉汤更能补充力量了!”   不需要多说第二次,孩子们就都站了起来。   他们像麻雀一样蜂拥到哈德森太太身边,急切而小心翼翼的。   “别着急!”露西说,“先去洗手!”   哈德森太太对着这个小大人点了点头,“是啊,快听她的吧,孩子们。”   孩子们四散开来,互相肘击着挤到洗手的水池边,打闹着。   只有南希仍然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握紧了围裙。   那是艾萨斯先生送给她的围裙,没有污渍和破洞,声称是从某个垃圾桶里捡来的。   但这个工厂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和其他的“我从垃圾桶里捡来了这些食物,你们快点吃掉,不然就要腐烂了”一样,这只是他善意的谎言之一。   看见南希,哈德森太太原本板起的脸变得柔和了。   “啊,来这里,亲爱的,”她说,招手让她靠近。   从篮子的最里面,哈德森太太拿出了另一个小包裹,用麻绳仔细地捆好了。   牛皮纸打开,里面放着两个馅饼,“这个是牛肉,那个是苹果和黑莓,只给你,我最好的帮手。”   她笑眯眯地说,眨着眼睛,“你对那些小家伙有别致的办法。我侄子说,像最会打水手结的水手一样,帮了他不少忙——帮了他就就是帮了我,好孩子。”   南希的脖子上泛起一阵红晕。   她接过了那两个馅饼,犹豫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费心思关照我?我不像是正派的人。”   这句话从她的喉咙蹦出来的时候,南希觉得自己的脸都在发烫。   这不就是往常人们怎么看她的吗?   小偷,自甘堕落,或者更糟糕。   出乎意料的,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亲爱的?”她平静地问。   南希本能地咽了咽唾沫。   “我、我没有姓氏,没有前途。你的侄子——他不应该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这不正确,也不体面——”她结结巴巴地说。   她说的全是实话。   她来这里的目的本就不纯洁,甚至不是真的为了当一个清白的老师,她的背后还有费金的计划,还有赛克斯的威逼利诱,还有许许多多东西。   没有一样是好的。   “得了吧,姑娘!”哈德森太太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她镶着蕾丝的袖口因此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姓氏?三代以前,一半的贵族的伟大姓氏是从地名和酒吧招牌上偷过来的,”她不屑地说,“至于前途?那也是个花哨的词,指的是努力和幸运的人。”   她伸出手,手指出奇灵巧地将南希的一缕松散的头发塞到耳后。   这个动作十分温柔,让这个年轻姑娘的喉咙发紧、嗓子发干。   ”你在这里,并且正在努力,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正确,”哈德森太太说,压低了声音,“如果我的侄子愚蠢到听信一些胡话,让像你这样的好老师因为姓氏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而溜走——好吧,他会用头试试我的锅的。”   说着,她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一阵陌生的感情涌了上来,南希本能地咬住了嘴唇,刺痛弥漫开来。   在她反应过来应当道谢的时候,哈德森太太已经走到了孩子们的中间。   她开始往孩子们手中塞馅饼,把肉汤罐子放在桌上,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显得格外嘹亮,“哎呀!在每个人都喝过之前,不准偷偷喝第二杯,否则我会用这个勺子塞住你的耳朵!”   楼上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小艾萨斯先生飞快地跑下楼梯,显然是听见了哈德森太太的声音。   “姑姑,还有我——”他像是孩子一样急切,和站在原地的南希擦肩而过,“给我留一份!我也要吃!”   他的步伐很快,带起了一阵风。   在这阵风中,南希忽然意识到,她手里的馅饼还是热的。   就像一个刚从烤箱里把它拿出来的人的手一样温热,一张铺满新鲜稻草的床一样暖。   隔间的钥匙还挂在她的胸口,微微摇晃着,提醒着她什么。   该死的东区,该死的费金和他的阴谋。   她想着,紧紧的握住了那个馅饼,用力咬了一口。   馅饼的香味像一个她从未敢想象的拥抱一样包裹着她,酸甜的味道从酥皮中泄出,弥漫在嘴里,从舌尖一直暖到她的胸口。   这不是她偷来的。   这就是属于她的。 第13章 专利:这啥玩意?   在挨个摸过孩子们的头后,哈德森太太就打算返程了。   她挎着已经空了的篮子,“我先回贝克街了,马车还在等我——更何况,要知道,221B没有个女主人可真不行!”   “你请的女仆最近不是从乡下回来了吗,”阿尔娜刚吃完一个牛肉馅饼,手里还拿着另一个,“清理的事情交给她好了。如果她搞不定,那我回去做。”   她耸耸肩,“姑姑,你真该休息一下。”   “我知道,”哈德森太太疼爱地说,捏了捏她因为撑满食物而鼓起的腮帮子,不忘抱怨,“但上周工作到凌晨两点的家伙没资格说这个话。”   阿尔娜干笑,“你记性真好,姑姑。”   奥利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被阿尔娜瞪了一眼,但可惜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不太怕阿尔娜了。   他咧着嘴对她笑了笑,捧着洗好的罐子递给哈德森太太,换来一个暖和的拥抱。   哈德森太太把东西装齐,才重新以一种这个年纪的人难得的优雅姿势登上了马车,朝着几人挥了挥手。   肚子里装着食物的学徒们重新回到桌旁,继续学习和工作。   “……要我说,”查理.贝茨悄声和道格说,“女王的祖母做的馅饼也不一定比哈德森太太做的好吃!”   道格咧嘴一笑,从口袋里摸出半个馅饼。   “我们等会悄悄吃,”他神秘地说,“我弄来的。”   坐在两人身边的奥利弗睁大了眼睛,提心吊胆,“这是……”   偷来的?别人的?   “还得是我,会说话,”道格得意洋洋,“单独给我的!”   没等他再炫耀两句,头就被狠狠敲了一下,那个被半张纸包住的馅饼也被拿走了。   “不许在学习的时候吃东西,”南希把馅饼收了起来,“道格,再有下次就罚你不许吃晚饭。”   机灵鬼的脸一下就垮了,“南希,那是哈德森太太给我的……”   在南希严厉的注视下,他勉强换了尊称,“南希小姐。”   “晚饭时候会给你的,”南希说,折好包装纸放进围裙兜里,才双手抬起,轻轻击掌,“好了,孩子们,继续写吧!”   边上默默观察着几人互动的露西忽然感觉到自己袖子被拽了一下。   她转开了视线,侧头看向正抓着她衣袖一角的贝拉。   “怎么了?”她问。   “我好像听见马车的声音了,”贝拉不确定地说,“好像又有人来工厂了……”   露西又听了一会。   车轮骨碌碌滚过地面的声音,马蹄有力的踏步声,以及车夫利落挥鞭在空中发出的噼啪。   还真是!   “南希小姐,”她大声说,“又有人来拜访了!”   *   来拜访的是律师格林。   他手上的案件还在大法官庭拖延着时间,暂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可做,干脆就在晚餐前来小艾萨斯的工厂溜达一圈,看看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既然没来找他抵押地契,想必状态还可以吧?   他搭着马车到了这边,在靠近的时候就为焕然一新的工厂而震惊。   走到里面,看见干干净净的厂房和坐在长桌周围、有条不紊学习着的孩子们,律师格林又恍惚了一下。   ……没想到,小艾萨斯这孩子还挺靠谱啊?   他绕着一层转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厂房中大部分位置没有摆着机器,倒是摆着不少箱子,里面盛放着不知用途的零件。   头顶传来脚步声,律师格林一抬头,果然看见阿尔娜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素净的姑娘,大概是孩子们的教师。   果然,人还是需要多见世面,然后才能成长,现在他看起来稳重多了。   “几天不见,你就做了这么一番大事业,”律师格林笑着说,“我听说你在重新利用工厂,但这真是远超我的预期。”   阿尔娜笑了起来,美滋滋地带着律师格林走到办公室里,炫耀地靠在桌子旁。   “怎么样,”她得意地指了指透亮的玻璃下一清二楚的工厂内景,“是不是很不错?你觉得我外公会怎么看?”   一定是满分评价吧!   “很大的进步,这里体面多了,”律师格林称赞,“可以称为了不起。”   到了第二个问题,他倒是真的想了一下,“你外公……坦白的说,不管你在这里干什么,他都会感到困惑。”   因为按照老艾萨斯的文化水准,除非他去天堂之后进修了机械学,否则大概率还是对此一窍不通。   在阿尔娜茫然的神情中,他又悠悠接了下一句,“但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会为你感到自豪。”   阿尔娜咧嘴一笑。   她拾起一个桌上她亲手拼装好的部件,递给律师格林,顺手还把图纸递给了他,“这是我们做的东西。用在马车上,可以减轻震感,成本不高,我已经试过了,还算好用。”   律师格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来,脑中的那些法律名词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上。   “嗯,不错。但你必须申请专利,无论哪个行业都有一群贪婪而无能的人,”他颇为毒舌,“只要能获得利润,他们甚至会偷寡妇的丧服。”   想象了一下一群家伙把自己塞进丧服里的样子,阿尔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先别急着笑,”律师格林竖起了眉毛,不赞同地说,“你需要考虑其他东西。”   他用手杖轻敲地面,“我可以帮你起草文件,但众所周知,你需要向皇家专利局交费。”   “……交费?”阿尔娜茫然地说。   这种事情不是申请了就会给通过一样吗,大部分种田游戏也没说要给镇长交税啊!   甚至能享受到镇上前辈的遗泽,比如可以偷镇长裤衩子卖钱,或者靠敲曾经居民的坟发掘金子。   见阿尔娜脸上明显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格林叹了口气。   “这值得每一分钱,记住我的话,”他说。   没等她回答,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听说你有客人,”刚到不久的华生有些意外,看起来不太好意思,“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他提着医药箱,显然刚从病人家里出来,白色的衬衫袖子上沾了一点碘酒的痕迹。   “完美的时机,我们正聊到专利费,”格林说道,“为我们介绍一下,艾萨斯?”   “啊,”阿尔娜从沉思中回过神,“华生医生,这是我外公的律师朋友,格林先生。格林先生,这是华生医生,我的朋友——我姑姑的租客之一。”   华生医生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很荣幸,格林先生。”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为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那我先下去一会。你们聊好了我再过来。”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律师格林立刻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阿尔娜,“你的工厂还差了一样东西,你知道吗?”   阿尔娜:“……钱?”   不过确实,她确实挺差钱的。   律师格林被这话噎了一下。   “不是,是劳工合规的问题,”他说,“你知道——算了,你应该不清楚。工厂对工人的年龄和身体条件都有要求,介于各个年龄阶段的问题,你需要一位医生为你出具评估证明,证明你雇佣的孩子都是年龄足够的,或者让那些检察人员相信你是这样认为的。”   华生被这一连串话绕的晕乎乎,但他的敏锐还是让他抓住了重点。   “官僚主义,”他嘟囔。   “是啊,”律师格林耸了耸肩,“很抱歉,先生,但我们律师就是负责发现这些问题的。”   “那解决问题呢?”阿尔娜好奇地问。   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投向她,她本能感觉不妙,“……我?我吗?”   真的假的?   好吧,玩家是世界的中心,救世主,各种两三个字无法直接概括,以至于会被吐槽这一段站不下这么多人的头衔。   阿尔娜长吐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解决的。”   她把律师送下楼,时间也快到该吃晚餐的时候了。   一整天搓了三箱子零件,每天还有孩子们那边工作的稳当收入,阿尔娜也实在没什么晚上继续爆肝的心情。   当她驾着马车、拉紧缰绳的时候,看见华生已经自觉地走在小路上,默不作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阿尔娜于是也放轻了驾车的声音,蹑手蹑脚的和车子一起跟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难道是要触发新剧情了?比如说,路遇五帮劫匪,狠狠让她的皮夹鼓起来?   又或者是这条路在这个时间点,两人同行会触发特效,产生让人看一眼就狂掉精神值的丑东西?   阿尔娜满心期待的跟在后面。   但直到她快把马车赶到大路上,也什么都没发现。   阿尔娜终于忍不住了。   “华生医生,”她问,“你在躲什么?”   华生被她的声音惊得几乎跳起来。   “老天!”他捂着胸口,“我在躲……你一直跟在后面?”   阿尔娜点头。   华生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用曾经陪着她在路上飞驰而过、并不想再经历一次的警惕表情凝视她。   阿尔娜:“……搭车吗?”   华生警惕的表情慢慢切换成惊恐。   “……我发誓,”阿尔娜赶忙说,“我会慢慢的。”   “你发誓,”华生把他的医疗箱抱在胸口前面,像是举起一面盾牌,“没有急转弯,没有加速,没有——上帝保佑——跳跃障碍。”   阿尔娜举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发现好像不太对,又默默竖起一根。   “没有,”她庄严宣布,“我发誓。”   ————————   华生:你猜我在躲谁?   *   1.大英皇家专利局差不多是1852年成立的,是的,按惯例每年都要交费   2.劳工合规与找医生进行专业评估,出具报告,参考的也是前面提到过的马恩全集,就不再多提啦   3.当时很多案子在大英从法院开始走流程那叫一个慢……有看过荒凉山庄的朋友们应该知道,那叫一个又臭又长又费钱。 第14章 养猫:有猫了!   对阿尔娜的承诺,华生叹了口气,他的短须抖动着,“……说实话,实在有点让人难以相信。”   但他还是爬了进去,小心翼翼坐在车架的长凳上,准备好迎接即将到达的冲击。   当马车停到贝克街附近的时候,华生松了口气。   这一路他提心吊胆,好在早上的事情终归没发生第二次,除了最后几分钟,阿尔娜为了避让行人拐道,差点冲进草丛里,让两人蹭了一头的树叶。   “下次我还是走回去吧,”华生默默摘掉了自己头顶的那片树叶,又开始给握着缰绳、颠簸着让马车回到路上的阿尔娜去除她头上的绿色。   “骗子,你早上也是这么说的,”阿尔娜自信满满,“你会想念我才华横溢的驾驶。”   华生咕哝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他下了马车,站在原地等阿尔娜把马车送到寄养的地方,然后才和她并肩往221B的方向走。   “你明天有什么打算?”华生问,“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告诉我,我明天正好有空。给孩子们做个检查,开个证明书什么的。”   阿尔娜想了想。   “我还没想好,”她说,友好的发出钓鱼邀请,“但如果要一起去工厂——在那之前,你要一起出去钓鱼吗?”   她信心满满。   没有人能抵抗钓鱼的诱惑!没有!   华生沉默了一下。   和她一样风雨无阻,早上六点起来钓鱼?认真的吗?   “恐怕对我来说有点早了,”他勉强的说,“但我很乐意在早餐后和你一起去看看孩子们。”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答应了钓鱼的事情,阿尔娜绝对会凌晨六点把他房间的门敲得哐哐作响,不达目的不罢休。   阿尔娜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她左眼写着“你怎么能拒绝我”,右眼写着“钓鱼这么好玩的事情你居然不喜欢好没品味”,嘴上却说,“哦,好吧。”   华生莫名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快到221B门口,华生赶忙指了指门口,转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那好像是福尔摩斯,”他有些纳闷,“他怎么蹲在门口。”   阿尔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屏住了呼吸。   福尔摩斯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盯着站在楼梯扶手上的一位不速之客。   那位不速之客的耳朵抽搐着,尾巴绷紧,锐利的眼睛正毫不客气地凝视着福尔摩斯,像是在看一只特别笨的鸽子。   它明亮的灰眼睛眯成一条缝,爪子用力抓在扶手的那个圆球上,指甲尖尖。   毫无疑问,如果谁这个时候来摸一下,手臂上就会多出几条由坏脾气的家伙造成的鲜红抓痕。   华生睁大了眼睛,看看福尔摩斯,又看看那只高度相似的猫,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你的新同伴,福尔摩斯?”他故意说。   没等福尔摩斯回答,阿尔娜就羡慕地说,“真的吗?你的猫,福尔摩斯?”   她似乎根本没有怀疑医生的话的正确性,而是完完全全被猫勾走了注意力。   福尔摩斯收回了停在半空的手指,假装自己没在前一秒伸手,并被猫不满的哈气声斥退。   “不是我的,”他纠正,“这显然是一种独自生活的生物。看,它的肌肉坚实而线条流畅,说明平时行事凶猛,营养丰富。当然,还有磨尖的爪子……大概也遇到了很多多管闲事的人类。”   华生忍住笑。   “换句话说,”他憋笑憋的很努力,“在我们没回来的时间里,福尔摩斯一直试图用食物来贿赂这只流浪猫,但没有成功。”   福尔摩斯瞪了他一眼。   “这只是科学观察,华生,”他转向阿尔娜,“进度如何?要知道,在建筑的主人往工厂里储存食物的时候,闻到香味的老鼠会在工厂里跑来跑去。”   原本还在试图嘬嘬小猫咪的阿尔娜汗流浃背了。   “啊,这个……”她支支吾吾。   实际上,她今天看面板的时候,发现工厂里全部的红点不知为何,都转绿了。   计划,计划不会直接因为敌方全部叛变而直接搁浅吧!   如果这个支线任务做不成,不会影响最后的结局成就吧?   比如说,错过了某年的小镇任务,最后只能加入不讲人情的资本的行列什么的……   正当阿尔娜僵住的时候,那只猫从楼梯的柱子上一跃而起,轻盈跳了起来。   但不是跳向福尔摩斯,而是以一个优雅的弧线跃到了阿尔娜的肩膀上。   阿尔娜的肩膀一重,黑猫毛茸茸的耳朵蹭在她的脸颊上,锐利的爪子轻轻穿过了阿尔娜的外套,以便保持自己的稳定与平衡。   它尾巴摇来摇去,呼噜声很大,声音大到足够盖过福尔摩斯说话的声音。   终于忍不住的华生爆发出一阵大笑。   “看来我们的侦探不必担心被猫咬的问题了,”他调侃。   阿尔娜喜出望外。   “这是我的猫了!”她宣布,顺手在福尔摩斯略有嫉妒的视线下摸了摸小猫的头。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站了起来,挺直身体,以夸张的姿势用力掸了掸衣摆粘上的灰尘。   “无关紧要,”他嘀咕,“它一定在选择同伴的品味上有点问题。”   “也许它只是嗅到了完全一致的气息,同极相斥,福尔摩斯,”华生把帽子挂在架子上,“冷漠,不可捉摸,容易突然爆发。”   福尔摩斯再次瞪了他一眼,这让华生笑得更大声了。   阿尔娜抱着猫进了屋,没理这两个家伙幼稚的举动。   吃完晚饭后,她坐在自己平常坐的椅子上,把猫放在膝盖上,心不在焉地挠着小猫的头顶和下巴,任由小猫爪子开花,舒展着在她膝盖上翻滚。   “让我猜猜,”福尔摩斯自然地坐在了她的边上,“你的计划进行的很不顺利。”   趁着华生回房间放他的医药箱,他竖起一根手指,悄声说,“钱?”   正打开了面板,想着给猫取什么名字的阿尔娜立刻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啊,”她摊开手掌,期待地说,“给点?”   她就知道,在玩家缺钱的时候,会有好心NPC像乐于助人的天使投资人一样,跳出来给玩家发钱!   福尔摩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口袋,所有口袋明显都是平的。   “唉,我的最后一个先令去了不知道哪里,”他慢吞吞地说,“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我哪怕有一先令的余钱,我都不会在上周二去典当华生的备用听诊器。”   阿尔娜:“……”   搞什么啊。怎么比她还穷。   她鄙视地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先令,放在他的头顶,“给你。”   福尔摩斯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那个快掉下来的先令。   “你不是缺钱吗?”他哭笑不得地说,“以及放松点,医生的听诊器我已经赎回来了。”   “缺钱,但不缺一先令,”阿尔娜瘫在椅子上,“我感觉专利申请肯定需要不止这个数。”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福尔摩斯,“你知道申请一样专利要多少钱吗?我是说,最便宜的那种。”   福尔摩斯的手指弹了弹那个先令。   “专利申请?那费用可不低,要知道,专利申请就是一整个令人愉快的贿赂、请求和官僚主义的泥潭,”他把硬币竖了起来,轻轻一推,让这个硬币旋转起来,“内务大臣签署费、首席检察官调查费、女王法令草案费,执照费、印花税……”   硬币叮铛一声,倒在了扶手的平面上,福尔摩斯的话音最后也悠悠落了下来。   “总共可能每件要一百英镑吧,”他说,“每年。”   阿尔娜的脸已经木了。   “而这样的专利申请,”她恍惚地说,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椅子中,像是坠入了深不见底的穷的泥淖,“我有三件。”   靠着前段时间的积累,她手上也才只攒到了九十英镑左右,更别说最近东区的家伙像是有了心眼,都不太来打劫她了。   唉,钱,钱,钱!   华生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整个人都失去灵魂般瘫倒在沙发上的阿尔娜,以及从她的膝盖上跳下、正不耐烦地在她小腿边蹭来蹭去的黑猫。   福尔摩斯津津有味地用一根绳子——很眼熟,好像是用来绑窗帘的那根——哄着猫,但猫并没有理他,看起来颇为生气。   “看来我错过了什么,”华生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你们聊到哪里了?”   “聊到福尔摩斯上周二把你的备用听诊器抵押出去了,”阿尔娜恍惚地说,“华生医生,你有一百个备用听诊器吗?我也想抵押。”   华生差点被呛到,看向福尔摩斯,“什么?”   福尔摩斯:“……别神经紧张,医生,我已经把那个赎回来了。”   他只好从头到尾把事情讲了一遍。   从福尔摩斯那边听到全部来龙去脉之后,华生摇了摇头,“得了,福尔摩斯,别开玩笑了——你肯定早就有更好的办法了。”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看着仍然不搭理他的猫,颇为遗憾地把绳子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转身走向堆满杂物的桌子,把瓶子和文件推到一旁的角落里,翻找许久,终于在最下面发现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雷斯垂德最新的咨询请求,涉及一些勒索和丢弃珠宝——失主是一位子爵夫人,为此愿意付二百五十磅的费用,”他像是挥舞奖杯一样挥舞着它,“今晚协助我,你的专利费就会像嫌犯一样在迷雾中显现出来。”   华生:“……等等,你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贿赂他陪你去办案?”   “合作,”福尔摩斯纠正,“好了,艾萨斯,出发吗?想不想在午夜去子爵家进行一场旅行?”   阿尔娜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看华生。   “你们肯定瞒着我什么,”她狐疑地问,“你的办案搭档不是华生医生吗?”   华生的茶杯碰了一下茶碟,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他的胡子抽动了一下,显然是觉得有点好笑,“可能是我不想在午夜后爬排水管吧。”   “错误,”福尔摩斯纠正,已经穿上了外套,正伸手去拿挂在架子上的帽子,“可能是因为子爵夫人崇拜他吧。上次,她喂了他三片苹果蛋糕,并问我们的伦敦大学医学博士先生是否考虑接受个人的长期医疗咨询。”   华生的脸一下就变红了,并且有往脖子蔓延的趋势。   他恼羞成怒地说,“那是——我从来没有——福尔摩斯,你告诉我需要分散她的注意力!”   “是啊,是啊,你这样是为了效率,”福尔摩斯摆手,“好了,我们今晚需要一点额外的技能组合。”   他往后转头,寻找阿尔娜的痕迹,“比如说艾萨斯,就很擅长配合击打和搏斗……”   下一秒,他看见了阿尔娜扛着一把巨大的、闪闪发光的金剑从她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声音渐渐微弱了,“……不,等等,可能也不是很需要。”   ————————   梅开二度   福尔摩斯:。   *   1、专利申请参考狄更斯的短篇小说《穷人的专利权》,主角申请完一个专利一共花了96磅7先令18便士,背景是在十八世纪中期,十九世纪初对比这个价格只高不低,直到后面1883专利法降低申请费,降了百分之八十,才容易起来。   2、华生在原著中是爱丁堡大学的全科医学本科,四年硕博连读的伦敦大学军医方向博士……华生,你好厉害! 第15章 珠宝:赚钱!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八点。   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反复劝说下,阿尔娜出门前最后还是遗憾地把9999伤害值的金剑放在了房间里。   她以前也尝试过解谜游戏,但是实在没耐心往下玩,最后所有入库的解谜游戏全部在仓库里积灰了。   ——但是,自己一个人打这些游戏,和跟着厉害的队友一起行动,享受躺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对吧?   要知道,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就是因为连捡垃圾游戏里面,他在菜鸡队友失手砸碎最值钱的宝物之后,也能靠围猎怪兽的收获凑满需要交的钱!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充满了自信。   “你确定我们今晚能解决……嗯……子爵夫人需要帮助的事情,对吧?”她努力回忆刚刚他提到的信息,“关于勒索和珠宝失窃?”   福尔摩斯脚步轻快地走在贝克街上,煤气灯断断续续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确定?”他哼了一声,“我亲爱的艾萨斯,确定性是缺乏想象力的人才会说的话。但如果你非要问的话,是的,我们会在今晚解决一切问题。”   他领着阿尔娜走上一条小路,像是每个熟悉伦敦凹凸不平的地面的家伙一样,带着她绕道走进那些黑漆漆的小巷。   两侧应该是酒馆,嘈杂的人声隔着墙隐约能听见,演奏小提琴的乐曲声似有若无。   “请求雷斯垂德帮助的是子爵卢瑟比,”他低声说,“当然,失窃的珠宝和子爵夫人有关系,那是她的嫁妆,一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   阿尔娜屏住呼吸,被想象中闪闪发光的珠宝糊住了双眼,连忙打断,“价值连城是多少?”   要不,贪婪一下?   玩家的,玩家的,都是玩家的!   福尔摩斯伸出手指,用力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换来了阿尔娜的一声“哎呀”。   “三千英镑,”他说,“想都别想。”   捂着额头,阿尔娜不满地喷了口气。   “知道了,好吧,你继续说,”她无精打采地说。   “帮助外人勒索这对夫妻的是子爵夫人从前的女仆,现在受雇于子爵的政治对手,”福尔摩斯瞥了一眼阿尔娜,“一个笨拙的情节,真的。”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套,“根据我的分析,趁着子爵夫人举办聚会,女仆今晚会在温室附近和她的雇主有次约会——来证明她的价值,因此她会带上珠宝。”   “所以?”完全没听懂分析,阿尔娜老实巴交地问,“我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的,就是假扮新来的仆人,帮我把女仆拦住,”福尔摩斯解释,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去,“还有十分钟,卢瑟比的员工在等我们了。”   他推开了一扇门,门后是子爵府上巨大的花园,“你一进去看见她,就把她拦下。勒索者一到,我就对付那家伙。”   阿尔娜目露凶光,了然于胸,“明白了。”   她的手已经摸上了身后的背包拉链,里面的斧头金光闪闪。   福尔摩斯正在和管家交谈,从他手上拿过了一套衣服,“换上这个,然后……”   在管家惊恐的眼神中,他转过身,干巴巴地问,“你什么时候带上的包?”   阿尔娜面不改色,十分镇定,“包,一直都在。”   在福尔摩斯的持续注视下,阿尔娜不得不把自己的包交给管家保管,再把递过来的衣服草草套在身上。   “好了,”福尔摩斯总算满意了,“就这样吧。你拦下她,用什么办法随你的便。贿赂她,威胁她,和她调情……”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最好避免使用过度的力量。”   说着,福尔摩斯又眨了下眼,“当然,如果不可避免的话,我会建议对准膝盖。防止跑的过快。”   说完,他就挥了挥手,飞快地从另一扇小门溜走了,敏捷的像是条闻到野兔味道的猎犬。   阿尔娜则是在管家的带领下走到了温室附近,开始寻找那个可疑的女仆。   她在温室附近溜溜达达,很快被喷泉里的鱼和亮闪闪的硬币吸引住了视线,小步挪了过去。   好多钱!好多便士!里面还有好几个硬币闪着明晃晃的金光,一看就很贵。   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的女人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砰的一下和阿尔娜撞在了一起。   她手里的天鹅绒提包一下就飞了出去,撞在了喷泉的雕塑上,里面的许多东西也飞了出来,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喷泉池的最下面。   阿尔娜被撞的滚了一圈,晕乎乎地站起来,顺手搀扶起了和她摔在一起的女人。   “你还好吧?”她问。   那个女人身材娇小,黑眼睛,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   近距离看,她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精心打理的卷发下,她的脸色苍白。   “我——谢谢你,”她勉强地说,“我没事,没受伤。”   她的眼睛正不住地撇着水池,看起来想去把掉进去的东西捞起来,“你是新来的?”   “嗯,是的,”阿尔娜也跟着看了看喷泉池,隐约似乎能看见一点绿色,“……需要帮忙吗?”   意识到阿尔娜也在看她掉的东西,女仆的手指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她控制住了自己,强行发出了一声脆弱的笑声。   “啊,那是我的……薰衣草袋子,”她结结巴巴地说,“为了安神。不重要。”   阿尔娜愣了一下,喜出望外。   她飞快地走到喷泉附近,伸手往下探入,轻松找到了那个冰冷坚硬的绿宝石。   “那看来这一定不是你掉的了,”阿尔娜把宝石举了起来,满意地说,“我的了。”   三千英镑!三千!   女仆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她扑了过来,但阿尔娜把手背到身后,熟练躲开了狂暴的女仆。   “你不是说这不是你的吗,”她理直气壮,“怎么,想抢劫?”   “还给我,”女仆低声说,她的声音在颤抖,“拜托了。你不明白——如果我没做到,他就会杀了我——”   “杀了谁?”福尔摩斯冒了出来,“不管是谁,现在计划恐怕都无法实行了。”   他用手杖尖端抵在勒索者背后,把那家伙往前推,“滑稽的戏码。”   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朝着阿尔娜摊开。   抓着宝石不放的阿尔娜眼巴巴地看着他,“……真的不能……”   福尔摩斯盯着她,没说话。   阿尔娜放弃了。   好吧,任务物品不能自留……该死的厂商!   她忧愁地把那颗宝石交给福尔摩斯,感觉自己的一片灵魂随着三千英镑一起飞走了。   福尔摩斯把宝石放到口袋里,捏了捏鼻梁。   他转向女仆,声音放轻、略带温柔,“至于你——子爵夫人已经同意不提出指控,只要你作为证人,出庭指认这个家伙。”   他推了推勒索者,勒索者看起来更加萎靡了。   女仆睁大了眼睛。   她看起来有些震惊,看了看阿尔娜,又看了看福尔摩斯,最后捂住脸哭了起来。   面对这个场景,福尔摩斯看起来有些惊慌。   他努力地给阿尔娜使眼色,用胳膊肘推了一下她,示意她赶快安慰一下。   阿尔娜从痛失三千磅的恍惚中飘了回来。   “好了,好了,”同病相怜,她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至少我们今天一起失去了一颗价值三千磅的宝石,你不是一个人。感觉好点了吗?”   在女仆更大声的哭泣声中,阿尔娜闭嘴了,而福尔摩斯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到警察赶过来,把那个勒索犯带走,又过了一会,本该过来拿走宝石的管家也没到。   猜到了子爵夫人的心思,福尔摩斯只好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们要亲自去送这颗宝石了。”   说着,他领着阿尔娜往另一条路上走去。   阿尔娜使用了在八卦上格外灵光的脑子。   “子爵夫人?”她立刻说,“……崇拜华生的那个?”   福尔摩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呃,啊。是的,”他清了清嗓子,“包括询问他的医疗服务中是否包括治疗孤独。”   前方,主客厅的镀金门若隐若现,福尔摩斯终于停了下来,露出一点狡黠的笑。   “她甚至说自己的床头放着一张女王的签名肖像,”他低声说着,“我们可怜的医生听见之后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   在她回答之前,门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个穿着华丽、头上戴着一缕驼鸟毛的女人。   “看来一直在等,”福尔摩斯低声喃喃,然后他戏剧性的鞠躬。   “我的女士,”他大声说,“你的祖母绿和你的女仆的继续工作都已经得到了保障。我们能打扰你一点时间吗?我的同伴似乎在花园里不小心打湿了袖子。”   子爵夫人的目光滑向阿尔娜,欣赏着她蓬头垢面的状态。   然后视线莫名其妙地软化了。   “哦,你这个可怜的家伙,”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阿尔娜的脸颊,“马上进来吧。”   福尔摩斯的眉毛向上抽动了一下,而被拉住手臂的阿尔娜茫然的环视周围,低头,看见了自己快干了的袖子。   ……进去干什么?再打湿一次?   看出她的茫然,子爵夫人摇了摇头,把她带到一个豪华的更衣室,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阿尔娜打开了衣橱。   阿尔娜看见了一大堆衣服。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   过了一会,她才从更衣室里面挺胸抬头地走了出来。   等在边上的子爵夫人上下扫视换完装的阿尔娜,还算满意。   “这么精致。很适合你,”她沉思着,伸手帮忙调整阿尔娜的袖扣,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精致小巧的胸针,为她戴上,但在锁骨位置的逗留时长有些可疑,“下周四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吃饭。我有一批新的威尼斯丝绸,可以把你打扮得更漂亮。”   阿尔娜瞪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地看向福尔摩斯。   她、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这好像不是正经的奖励发放剧情啊?   福尔摩斯正靠在客厅壁炉的沙发旁烤火,就像一只连蛋糕带盘子一起吞掉、心满意足的猫。   对上阿尔娜的视线,他咳嗽了一声——这种声音非常接近咬牙憋笑。   或者去掉接近,实际上就是在憋笑。   “……我的荣幸,夫人,”对着子爵夫人火热的视线,阿尔娜硬着头皮说。   她胡乱应付了两句,就带着管家送回来的背包、拉着福尔摩斯一起逃到了茫茫深夜中。   即使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福尔摩斯的嘴也还是没闲着。   “嗯,这很有教育意义,”他一本正经地说,“还想要祖母绿吗?”   “闭嘴,”阿尔娜正在和衣服搏斗,试图把刚刚子爵夫人给她别在胸口的那个昂贵的胸针取下来。   “我刚刚可一句话也没说。”   “你得意地呼吸着。”   对于这个指控,福尔摩斯终于大笑起来。   “想点好的,”他把手中的怀表往上一抛,又轻松接住,“比如说你的专利费有了保障,你在上流社会有了一个新的崇拜者,而且……”   “而且现在的时间还没到一点,”阿尔娜的视线落在了他的怀表上,注意力完全转移了。   她从背包里掏了掏,在福尔摩斯震惊的视线中,掏出了一根钓竿。   “等我一小会,”阿尔娜信心满满,正巧路过河流附近,她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我有预感,感觉这里能钓到不错的鱼获!”   解决了案子、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做,福尔摩斯索性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好吧,我的朋友,没问题,”他开玩笑,“我想明天早上吃鱼片粥也不错。”   半小时后。   看着阿尔娜一个接一个的钓着河蚌,最后甚至钓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正在边上用小刀打开河蚌、帮忙查看里面有没有珍珠的福尔摩斯都沉默了。   他们一共从这些河蚌中开出了九颗泛着虹彩的小珍珠,而那个沉甸甸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金块,看起来年代有些久远了,大概是谁遗落在里面的。   价值已经远超他们今晚忙活半天办案子所得到的钱了。   “特大收获!”怀表上的时间正巧走到一点四十,阿尔娜愉快宣布,“收工!”   想起福尔摩斯也很穷、并且这周的礼物好像还没送,她慷慨地分了福尔摩斯一块金子,“拿去花,不用客气。”   福尔摩斯盯着金子,然后盯着阿尔娜,最后转向那根钓鱼竿,看它的视线就像它是一根违背物理学的魔杖。   “我花了几年时间完善演绎科学,”他缓缓地说,“你已经用民间智慧和棍子超越了它。”   阿尔娜瞄了一眼自己钓竿,又扔给他一颗珍珠。   “棍子也可以出售,”她狮子大开口,“看在我姑姑的份上,一口价,两百英镑一根。”   福尔摩斯大笑起来,接住了那颗珍珠。   ————————   好了终于解决了专利申请没钱的问题……   我们今天更新了四千!快夸我勤奋!   [墨镜] 第16章 告发:告发费金私通!   阿尔娜最后还是小小贪婪了一把,又钓上来一条鱼,才带着那盒金块和几颗珍珠回家。   踩在最后的时间点,她冲进了房间、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阿尔娜就出门把一半的金子和所有珍珠换成了英镑,地方是福尔摩斯推荐的,这位万能的咨询侦探向她保证老板是个可靠的人。   然后,她就揣着一兜钱,直奔格林律师的律师事务所。   一进到办公室里、确认房间里没人,阿尔娜就从包里掏出了那一叠英镑。   “三百英镑,我凑够了,”她轻松地说,想起这周似乎还没送格林律师礼物,颇为大方地丢出一个金块,“这个是你的。”   格林先生的小胡子剧烈地颤抖着,盯着阿尔娜刚刚扔在他办公桌上的那个闪闪发光的金块。   它落地时发出一声重击声,像木槌敲击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下一秒,他的目光从金子上飞到阿尔娜摆在他面前的那叠钞票——三百英镑——然后又回到阿尔娜身上。   “小艾萨斯,”他非常小心翼翼地说,仿佛阿尔娜是个拿着点燃火柴的梦游者,而且两人正站在一堆火药附近,“虽然我对你的准时筹款很欣慰,但我必须问问……你究竟如何凑满这些资金的?”   他可是知道,这个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身上应该没什么钱,之前的车费甚至都是他付的。   阿尔娜不假思索:“钓的。”   律师格林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钓鱼。”   他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还是说他真的老了,这年头骗人都是这样的简单粗暴、无须掩饰?   “是啊,幸运的一天,”阿尔娜耸了耸肩,“可惜昨天晚上其他的时间忙别的事情去了,不然说不定收获更大。”   想到这里,她颇为满足地又拍拍自己的口袋,里面装着剩余的金块和钱,一部分是纸钞,另一部分是之前赚的硬币。   硬币和金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律师格林却觉得刺耳无比,他的手指下意识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让我说清楚,”他粗声说道,看起来像是只要发脾气的海象,“如果苏格兰场到这里来询问被盗的金条,我会假装中风,让他们把你直接押走。”   前一个晚上真的在钓鱼、没有干坏事的阿尔娜:……现在做个好人这么难吗?   她昨天可还帮忙破了一个涉及三千英镑珠宝的特大勒索案!她高低也算是个热心市民!   这样想着,她咧嘴一笑,颇为恶劣地压低声音,“既然知道我干了这个事……还敢和我这么说话,不要命了?”   律师格林的脸瞬间变白。   “我开玩笑的,”看见他恨不得夺门而逃的样子,阿尔娜噗嗤笑了出来,大感满足,“确实是我钓的,我昨天还去帮忙破案了。”   她把那块掉在对方桌子上的金子往前推了推,笑容阳光灿烂,“总之,快收下吧。这只是……发现,就像发现宝藏。”   被吓唬过的格林松了口气,假意斥责,“你这孩子!”   没说完,他自己也笑了出来,摇摇头,把金块收到了抽屉里,“我今天就提交你的专利文件。”   他啧啧,“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那样微笑了。你看起来像个强盗。”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   “不可能,”她反驳,“我怎么可能像是强盗呢?”   虽然她确实很喜欢抢劫那些来打劫的家伙,但是那都是合法收入!正当防卫!   ……可能防卫的时候,对方的钱袋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向她,这也不是她的错,明明是那些钱袋子很有眼光,选择了对的主人,对吧?   当回到贝克街的时候,阿尔娜还是愤愤不平。   “我很像抢劫了金店吗,”她抱怨,坐在餐桌上,正好赶上午饭,“虽然后面钓鱼收获颇丰,但我可是昨天和福尔摩斯一起办案!”   她强调,“我,模范市民!”   华生喝茶正喝到一半,当阿尔娜的手猛地在餐桌上敲了一下时,他差点被茶呛到。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他正用黄油刀专心致志地切着一个奇怪色泽的馅饼。   “模范公民,”他敷衍地附和,从馅饼里面撬出一块讨厌的果干,“没错。”   华生用餐巾纸擦了擦不慎喷在自己背心上的茶。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真的捞到金条了?”他惊叹,“在泰晤士河?”   “还有珍珠,九颗,”阿尔娜乐于助人地补充,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抢了一片面包,“也很可爱,最大的那颗值九十英镑。”   她洋洋得意,”我的都卖给中间商了,但我昨晚送了福尔摩斯一颗——华生,你真应该也加入我们!”   华生看起来有点晕。   “那是——这相当于一个警察将近两年的工资!”   福尔摩斯终于放弃给他的那块馅饼进行尸检,靠在了椅背上。   “是啊,”他开始添油加醋,“而且,你看,华生,我们只使用了一根坚强的木棍和一个生锈的钩子。当然,我们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统称为鱼竿。”   华生:“我一直以为泰晤士河里只有鱼和各种工厂排放物!”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摇晃,“我需要一瓶威士忌。”   阿尔娜开始转移话题,“其实,河里什么都能钓出来。”   包括垃圾桶。   “对于有些人来说,确实是这样,”福尔摩斯补充,“除了鱼。”   他兴致勃勃地继续说,“这让我想起我从前办过的一个案件,最开始就是一个钓鱼者发现的那具尸体。所以,律师格林怀疑你很正常,没有人会在泰晤士河上偶然发现合法的财富,而没有涉及任何骷髅。”   阿尔娜已经把手上的食物吃完了,开始向边上的饼干伸出罪恶之手。   “我会挖出一具骷髅,只是为了让你闭嘴,”听见福尔摩斯在进餐时间提出什么尸体骷髅,她感到大倒胃口,用力地投掷了一块饼干,寄希望于它能砸到福尔摩斯的鼻子上。   对着这一场闹剧,华生阴沉着脸拿过了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忌。   “这就是我在午饭后喝酒的原因,”他说。   阿尔娜的眼睛转了转。   “可能不是,”她慢吞吞地说,“也许是因为昨天没见到子爵夫人,十分遗憾?”   华生瞪大了眼睛。   他涨红着脸,看了看满脸无辜的阿尔娜,又看向正从半空中接住饼干、得意洋洋咬了一口的福尔摩斯,“我让你们两个单独呆一个晚上,绝对是我最近做出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还记得艾萨斯最开始来的时候,是个多么勤奋、朴实又沉默寡言的小伙子。   可恶的福尔摩斯!   *   因为手里暂时有了一些钱,足够支应工厂的日常运转几个月,因此阿尔娜决定暂时不再向系统出售那些成品部件,而是买了不少箱子,打算把这些东西攒起来。   等到专利批准下来,找到一个愿意接手的马车公司,赚的绝对比系统给出的“回收价”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工厂主穷!   这样想着,她就懒洋洋地摊在椅子上,满足地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面板。   很好,一切都很好,她的十一个员工目前状态颇佳,除了宠物栏空空荡荡的之外。   昨天晚上,那只黑毛灰瞳的猫在看见她带着一条鱼回来之后,就趁着哈德森太太给他们开门的时间,叼起那条鱼飞快地溜之大吉了,敏捷度很高,她完全抓不住。   ……又变成没猫的野人了!   阿尔娜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看着手上还剩的钱,决定大方一些。   ——既然不缺钱了,给小孩们多吃点好吃的也不错。   奥利弗在三天内吃到了两次炖肉,这样的盛情款待让这个从小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孩子惶恐起来。   不止他,其他孩子也在窃窃私语,觉得工厂主的行为过于反常。   除了过于丰盛的伙食之外,其他工厂的变化也逃不过这些孩子们的眼睛。   原本最喜欢往外跑的艾萨斯先生最近都没有带着他心爱的马车一起出去遛弯,钓鱼的次数也少了,反而总是待在办公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偶尔出现的时候也总是木着一张脸,像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更别说大家都注意到了,工厂中多了许多盒子。   原本做好的那些配件也没有在孩子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消失了,而是仍旧堆在盒子里,越堆越多、越堆越高,最后变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塔。   孩子们也觉得艾萨斯工厂和这座箱子累积而成的塔一样,快要垮塌了。   ——谁不知道,艾萨斯先生从前偶尔拉着马车出去跑几圈之后,那些箱子就会莫名其妙少上几个?   肯定是出去贩卖这些不知用途的东西了。   现在一定是卖不动了,或者说骗不到冤大头购买者,只能把这些零件留在工厂里,让它们慢慢腐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艾萨斯先生距离破产也不远了。既然如此,他们之前在保险柜中瞥到过一次的那些金光灿灿的财宝……   当听说这个消息后,费金和赛克斯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他们不住骂着艾萨斯是个蠢货、糊涂蛋——他们早就把那些财产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而现在正有个人在胡乱毁掉自己的财产,怎么能不让他们着急?   “听清楚,亲爱的,”费金说着。   他正站在工厂附近的小巷中,双手搓了搓,身边是道奇和其他几个小孩,“艾萨斯先生的船正在沉没,是的,如果我们不尽力挽救我们能挽救的东西,其他老鼠就会把我们打败。”   被叫出来的奥利弗呆呆地靠在墙上,没发言。   机灵鬼道奇对费金的话嗤之以鼻,调整了一下帽子。   “里面除了破铜烂铁之外什么都没有,费金,”他张口就来,仿佛上周撞到艾萨斯先生摆弄保险箱的不是他,“我们已经找了好几个星期了!”   奥利弗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费金倒是叹了口气。   “不,你们一定没认真找,孩子,”他用一根骨瘦如柴的手指指了指工厂的方向,“要知道,如果工厂里只有没用的东西,那为什么这位绅士要把这些破烂锁上?里面一定有值钱的东西。就在这周六,我们会来看看兔子洞里藏着什么。”   他继续低声和其他几人说着自己的打算,又表示自己已经和赛克斯达成了一致,到时候南希会协助他们的。   在费金仍然沉浸在他自己的谋划中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转角之后有个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第二天,这个偷听者就找了个借口,光明正大的上楼,走到了阿尔娜的办公室门口。   “艾萨斯先生!”露西大声说,“劳拉太太今天多做了早餐,让我给你一份送上来!”   很快,从不会拒绝任何食物的艾萨斯先生打开了门。   “进来吧,”阿尔娜期待地说,“你们早上吃的是什么?”   露西把盘子放在了桌上,“是面包,先生。”   她说着,顺手把门关上了。   在阿尔娜不解的视线中,露西镇静地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艾萨斯先生。”   不等阿尔娜询问,她就压低声音,快速把真相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昨天撞见了奥利弗和道奇他们几个和一个陌生的犹太老头在一起……就在工厂后面的巷子里,说着周六要做一件大事,和工厂有关,似乎还是针对保险柜里的东西的……”   她停顿了一下,“我怀疑南希小姐也和他们认识。他们提到了南希小姐。”   ————————   露西:臣要告发,费金私通,霍乱工厂,罪不容诛!   *   1.是的伦敦警察当年就是很穷年薪很低……十九世纪早期的时候薪资打不过家庭教师……所以说人员流动特别大 第17章 反复:好多人啊!   露西把事情一股脑倒出来之后,就怀揣着胆怯的心情,低下了头。   她知道艾萨斯先生平时和南希小姐关系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   南希小姐尽心尽责,对他们学徒算是非常好,体罚的次数不多,大部分也只是敲几下手心、罚一个小时的站,针对的也是那些偶尔顽皮捣蛋的孩子。   她也受到过南希小姐的照顾,这让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感到有些羞愧。   艾萨斯先生会相信她吗?相信一个在被雇佣之前不认识字,甚至拼不好自己名字的家伙?   露西不知道。   过了一会,室内仍然保持着沉默,只有风吹动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神经紧绷的露西误读了艾萨斯先生的沉默。   “我没有说谎!”她哑着声音说,声音中透出一种不管不顾的绝望,“我听见他们说的很清楚——”   她一抬起头,就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什么纸张发出的摩擦声,而是艾萨斯先生正咀嚼着那片被晒的像是石头般干燥的面包。   ——但,但那个是风干了很久的摆设,老鼠的牙都撬不动的那种,她只是拿过来装个样子,不是真的让艾萨斯先生吃的啊!   “嗯,我知道,”阿尔娜含糊不清地说,把和锯末差不多的面包渣吞了下去,满意的看见体力值上涨了一点。   见露西如同见鬼般的神情中,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露西没说话,只是双眼发直的盯着她现在空空荡荡的手。   琢磨了一会,阿尔娜恍然大悟,“你也饿了?”   说着,她转身打开了保险箱,“还好我放了不少吃的在这里……”   露西也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传说中放了很多宝物的保险箱。   那里面几乎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不少是用牛皮纸包住的食物,金灿灿的斧头、剑和镐子等物品被挤在最里面的小角落里。   她几乎是目瞪口呆。   到底谁会把最值钱的金子打造成这样,还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挤在一起啊?   看着满面愕然的露西,阿尔娜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还是知道一些这个时候的情况的,可能孩子从小没见过好吃的,有点看愣了吧。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一伸手,把包着馅饼的食物袋子抛进了露西的怀里。   心情复杂的露西下意识护住,免得东西掉下去。   她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个装着小包裹的食物,里面隐隐散发着油香,一时不知道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感觉好笑。   恐怕艾萨斯先生心里,那些东西还不如放在最上面的食物重要吧?   “好了,下去吃吧,”阿尔娜颇为大方地说,还多安慰了一句,“其他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对这个一向兢兢业业给她产出优质产品的员工,她还是很看好的。   露西点了点头,转过身,打算离开了。   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轻声问道,“……工厂不会倒闭的,你也不会破产的,对吧,艾萨斯先生?”   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的阿尔娜呛了一下。   “……等等,”她不敢置信地说,“谁说我要破产了?”   *   阿尔娜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懈怠了几天、没怎么出去赚外快,就有人开始瞎传她的工厂快要倒闭了。   送走露西之后,她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深沉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费金那帮人还是上钩了,也算是达成了原本的目的,但她的心里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呢?   这样想着,阿尔娜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阿尔娜顺利的取走了马车,坐在车架上,握着缰绳,思考等会去哪里逛一圈。   但没等她想好,边上就窜上来了一个小个子。   名叫道奇的机灵鬼正笑嘻嘻地坐在了她身边,帽子斜斜的搭在他的头顶,“小艾萨斯先生,好心的绅士,求你带我一程吧!我刚刚向南希小姐请了假,打算去买一双袜子,我的袜子破得不像样了,补都补不好。”   他眨了眨眼睛,说话也颇为有趣,“我虽然也坐过车,但还没有坐过绅士亲自驾的车呢!”   阿尔娜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回想起之前华生的乘车体验,颇为好心地多询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机灵鬼道奇本来就不是为了单纯坐车,而是有其他意图,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拆自己的台子。   “当然了,先生,”他吹了个口哨,“我们出发吧!”   阿尔娜轻轻弹了一下缰绳,和她在这段时间里早有默契的马就开始往前动了起来,马车向前颠簸着前进,车轮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嘎嘎作响。   “我把你放到哪里?”她问,“我没去过袜子店,你得把具体位置告诉我。”   道奇抓住了座位,有一会,他沉默了,习惯表露出来的虚张声势也消失无踪。   然后,他才开口,“听着,先生,我不是个会告密的人。我猜最开始奥利弗和你说过费金的事情,是不是?费金已经疯了。”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让马车慢了下来。   ……什么情况?这是触发了两次告密事件?   “周六晚上,费金他们打算把你弄晕,南希会在别人忙着清理你的保险箱的时候,给你的杯子里放一点麻醉药,”道奇倒是没留意阿尔娜的表情,他继续说,做了个鬼脸,“但她对这个……并不热衷。只是赛克斯让她同意了。”   道奇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反常态地严肃。   “她很害怕,艾萨斯。怕我,或者其他人——起码有一半的人甚至不想这么做,也许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他叹了口气,“但费金试图让我们把你看成一只肥猫。”   他用一只手擦了擦脸,忽然间,那个总是神气十足的家伙不见了,他看起来几乎像是个疲惫、精疲力竭的少年。   “我知道,我可能太软了,不够硬汉……但你给了我们床,毯子,足够养活我们的食槽,”他心情矛盾,“在你喂养我们的时候反咬一口是不对的。”   阿尔娜看着这个男孩,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了,”她颇为轻松地说,“这个不用你担心。”   道奇瞪大了眼睛,“那你打算怎么……”应付他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阿尔娜就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听见声音的马立刻发出了响亮的回应,开始猛地加速。   道奇在马车突然向前倾斜的时候猛地大叫起来,心有余悸地抓着侧面的栏杆,他的帽子差点飞出去。   “啊!下次开始之前警告一下我!”他在马车飞驰的声音中大喊,“或者你打算在那家伙发现之前先杀了我?”   阿尔娜没理他,而是越来越快的催着马车向前,“提前示警,那有什么趣味?”   她甚至把上次获得的称号挂上了,直接给马车提速百分之五。   “这太坏了!”道奇指责,但在这样飞驰的速度中,他在继续保持惊恐和露出勉强的笑容之间左右为难。   风像是故意一样拉扯着道奇超大的外套袖子,惹的他东倒西歪,城市中的那些店铺和行人在他的眼前模糊闪过,像是一切都被他甩了出去,只留下如释重负的轻松。   虽然阿尔娜没说什么话去鼓励他,但他在这种鲁莽的行为中得到了一点宽慰。   他也说不清,但感觉很好。   拂面而来的风带来了泰晤士河的盐味,道奇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得松散了起来,更加轻快,“你心里一定有计划了,对吧,先生?”   “但不会告诉你,”阿尔娜恶趣味地说。   “没关系,我也不想听,”这个过于成熟的男孩耸耸肩,在逐渐放缓的车速中跳下了马车,“我走啦!真的去买袜子了。”   他在落地时熟练地双手一撑,打了个滚,“晚上工厂见!”   说着,他就这样拍拍裤腿,若无其事地走远了,仿佛没在刚刚暴露出了一桩可怕的秘密。   阿尔娜看见他潇洒离开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马车停在了河岸附近,悠闲地把鱼竿和桶拿了出来,开始钓鱼。   今天也运气不错,很快,她的桶里就装的满满当当。   想起估计时间要到中午了,阿尔娜提起满当当的水桶,爬上了马车。   正好,分一半出来给小孩们加餐,剩下的送回贝克街。   当阿尔娜提着鱼走进厨房的时候,厨房里正散发着一种扑面的香气。   黄油的味道芬芳极了,她忍不住多嗅了两下,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因此饱了一点。   “今天又有加餐吗?艾萨斯先生,你真慷慨,”厨师劳拉太太对午餐的丰盛大加赞赏,“要知道,没有几个东区的工厂主像你一样慷慨了!我真是荣幸,在这里为你工作。”   她接过了鱼,开始熟练地剖开鱼腹、取出内脏,再继续进行腌制。   阿尔娜听的飘飘然,“小事,小事。”   她在边上的木盆里洗了洗手,正洗到一半,边上传来了一个小声音。   “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抬起头,看了过去。   一向喜欢这个时候过来帮忙的奥利弗站在门口,双手在太大的围裙下摆扭动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眼睛看了看劳拉太太,又看了看阿尔娜,神色恳求。   “我没有、没有打扰你们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些事情想告诉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不会是她想的那件事吧?   出于对厂商的怀疑,她擦了擦手,就指了指边上的储藏室,“走吧。”   门在两人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奥利弗开口了。   “费金在策划什么。他让孩子们挑起麻烦,而南希——”他咽了一下口水,“可能会帮忙,我想。”   果然是这件事。   阿尔娜颇为头疼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厂商,你还能更懒一些吗?这都是第三次触发告密剧情了!   她知道好感度满值会触发特殊事件……但哪家游戏NPC的特殊事件全是告密啊?   ————————   朋友锐评:有的,有的,1984模拟器就是   我:还真是哦……   顺便1984模拟器说的是游戏《旁观者》,主角通过告密发家致富……   * 第18章 拜访:最后一位。   当奥利弗捧着苹果干走出去之后,他还是有种恍惚的感觉。   没有震惊,没有斥责,只是……平淡的一声“哦”。   除了嘱咐他不要对别人说这件事之外,艾萨斯先生似乎没有给出别的反馈。   奥利弗一时之间又有些犯愁起来。   在他看来,艾萨斯先生当然是个好人。慷慨,善良,为人大方又亲切,没有什么不好,唯一的缺点可能是没有什么心眼……心机,显得格外单纯。   奥利弗曾经在休息时间溜到其他工厂看过,那里同样也有孩子,但待遇和他并不相同。   他们看起来瘦弱又疲惫,脸脏兮兮的,过多也过早需要承担的劳累压垮了他们,以至于连一句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们告诉奥利弗,大部分工厂主都是那样的——不把他们浑身上下最后一点油水榨出来卖出,就不会罢休。   那种好心的工厂主只是个传说。   毕竟,比起工人们微不足道的感谢,给自己的口袋里多装一些钱可重要太多了!   虽然一向为艾萨斯先生的好心肠和单纯而自豪,但这个时候,奥利弗恨不得把那些坏家伙的心眼多掏一点过来,给艾萨斯先生安上。   他愁的不得了,只能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笨蛋,快想啊!”   要是他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告诉艾萨斯先生,不就免掉了这场麻烦吗?   被奥利弗担心着的阿尔娜倒也确实在发愁。   但发愁的倒不是费金和他带来的问题,而是别的。   阿尔娜是知道厂商会偷懒的,游戏厂商嘛,搞错什么都不奇怪,毕竟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出错是常有的事情,没犯错才是稀少的。   什么发错文案、抽卡卡池搞错、把安全区设反、简单模式比地狱模式还难……   但她实在没想到,厂商居然这么会偷懒!   阿尔娜一个下午已经偶遇了六次其他的小朋友了,目前面前的是第七个。   叫做贝拉、满脸虔诚的小女孩是厂里为数不多会经常回家的小女孩,据她自称,她的妈妈曾经在艾萨斯纺织厂做过一段时间的纺织女工。   她称呼阿尔娜的方法也更加老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应该是来源于她的妈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小女孩目前正压低了声音,一边喊着她“艾萨斯主人”一边神神秘秘的说,她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我听说的,我妈妈告诉我的,让我赶快告诉艾萨斯主人,”她叽叽喳喳地说,声音又轻又脆,“有人说周六要给你好看——嗯,好像和那些小偷有关!妈妈让我赶紧告诉你!”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努力回忆父母还交代了她什么,但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只能沮丧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头,仿佛这些话卡在了她的喉咙里,拍一拍就能掉出来。   阿尔娜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她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我知道了。”   贝拉眼中的恐慌被困惑所取代了。   “你知道了吗?”她眨了眨眼睛。   “是啊,”阿尔娜木然地说,“全都知道了。”   她的小学徒们已经在一整天向她重复了九次同一个话题了,加上眼前的贝拉,刚好十次。   贝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把手伸进了口袋,掏出了一块脏兮兮、压扁了的太妃糖,郑重其事地放在了阿尔娜手掌心。   阿尔娜眼尖的认出那颗糖正是她上周发放给孩子们的。   “为了运气,”贝拉严肃地说,“吃糖会有好运的。”   “谢谢,贝拉,”阿尔娜接过糖,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吧。”   好在她就招了十个学徒,不然的话今天一整天说不定都不够这些孩子们告密的。   等到回到贝克街、吃完晚饭,又休息了一会,阿尔娜才向两位室友吐槽了这件事。   “足足十个,”她无精打采地说,“我一个下午,连喝水与吃个东西都会被孩子们追上来。孩子们简直从四面八方钻出来。”   摆弄着小提琴的福尔摩斯甚至懒得睁开眼睛。   “十个线人,真的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经营一个间谍网?真是让我印象深刻,要知道,通常来说,苏格兰场的那些鸽子都不会如此热情。”   一向富有同情心的华生瞪了他一眼,放下了手上的笔。   “十个孩子?”他给阿尔娜倒了一杯白兰地,附和,“看来你已经成为白教堂最受欢迎的工厂主了,是吧?”   “我倒希望不是,”阿尔娜抢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先是露西——那个有机械天赋的孩子,然后是道格,再是奥利弗……最后是贝拉。她甚至把太妃糖给我当幸运符。”   她郁闷地说,“我的梦想可不是这个。”   “那你的梦想是什么?”福尔摩斯仍然在给小提琴调音,“成为小罪犯们的告解室?”   “我要成为大工厂主!”阿尔娜不满地说,脸颊因为喝酒而泛起红晕。   她没找到饼干,只好放弃了用饼干扔他的想法,“如果不行的话,至少也不是孩子们钻到桌子底下,说费金要做这个,费金要做那个。”   “那么我们的准大亨,”福尔摩斯终于抬起头来,“我们从这件事中,能看出一件更明显的事情,费金的声誉和掌控力显然正在下滑。在我那个时代,孩子们在告密前就已经死了。”   阿尔娜撇撇嘴,对他的故作老成嗤之以鼻,“你的时代?上周二?还是今天?”   华生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找准时机插了一句话,“真正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你不能只是……”   “随机发挥?”阿尔娜懒洋洋地挥手,“我觉得没有问题,介于费金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把他的计划就这样泄露出来了。”   “不,”福尔摩斯笑了起来,“他只是没有考虑到一件事。”   “什么?”阿尔娜看向他,“考虑到计划应该保密?”   说实话,费金计划的保密性确实让人不敢恭维。   “考虑到孩子们是会说话的,”福尔摩斯吐出下半句话,手臂微动,让小提琴蹦出一个音符,“尤其是他们吃饱的时候。”   他还宽慰了忧心忡忡的华生,“放心吧,艾萨斯解决这件事情的创意性值得相信。更何况,从统计学上看,费金最终进入泰晤士河的可能性比进入保险箱的可能性更大。”   阿尔娜向后靠,双臂交叉,“是啊,放松,华生,其实我有一个计划。”   福尔摩斯振作了起来,“涉及你的斧头吗?”   阿尔娜:“……不。”   “金剑?”   “那是一种浪费,”阿尔娜木着脸说。   “鱼钩?”福尔摩斯继续猜。   “不,以及鱼竿没有那种功能吧!”   福尔摩斯的眼睛眯了起来,上下扫视她,“……那你打算怎么样?”   “打算装醉,等他们动手,然后把他们统统打翻,抓起来,捆好,”阿尔娜握拳,期待地看向其他两人,“然后再叫苏格兰场过来,怎么样?”   这个计划是不是很完美?   福尔摩斯的弓骤然停下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他的眉毛扬起,抬得很高,几乎要消失在发际线中,“啊,很经典的‘让罪犯犯下重罪,然后再殴打他们‘的策略。”   他不紧不慢地说,“它在简单程度上非常出色,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在执行过程中出错是致命的。”   华生叹气,“你不可能是认真的,艾萨斯…你看,福尔摩斯说过,这些人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尤其是赛克斯,我见过他一次,”福尔摩斯愉快地补充,“体格健壮,一见面就可以把你折成两半。”   阿尔娜不屑地说,“实际上,他们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她比划,“而我有计划。一个惊喜。”   “这不是计划,这是遗书,”华生评价,“福尔摩斯,说点什么。”   福尔摩斯捏了捏他的鼻梁。   “啊,是啊,我来总结一下,”他的声音危险地平静,“你打算在一个满是罪犯的房间里假装晕于麻醉剂和酒,或者更糟——起码三倍人数多于你,然后你打算单枪匹马制服他们,捆绑他们,最后传唤当局?我漏掉了哪个部分吗,比如说你打算点燃某个炸药,或者带枪?”   阿尔娜认真考虑了一会,遗憾地说,“说的很全面,除了我没买炸药和枪。”   以及那些家伙战力很可能不如两只史莱姆。   单枪匹马,轻而易举!   华生发出了窒息的声音,“基督啊,艾萨斯。福尔摩斯不是那个意思——”   福尔摩斯突然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华生的话。   “嘘,”他说道,把小提琴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阿尔娜好奇地蹭了过去,也站在他身边往下看。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华生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阿尔娜,最后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跟了过去。   一看见马路上正急匆匆向贝克街221B走过来的女人,他也瞪大了眼睛。   “这是……这是南希小姐,”华生喃喃。   “是啊,”福尔摩斯把帘子放下了,“看来现在的告密者是十一位了。”   他举起手,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三。二。一。   楼下的门被敲响了。   随即响起的是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以及门被拉开的一声吱呀。   “哎呀,南希小姐!”她的声音温暖,但带着些不解,“这真是个惊喜!进来吧,亲爱的。不过我恐怕先生们可能已经休息了……”   “其实,我是来拜访你的,哈德森太太。想和你说一些事情,”南希的手指抓着她的披肩,礼貌地说,“或许在一些……更安静的地方。”   ————————   [眼镜] 第19章 筹谋:集体活动!   听见南希的那句话,福尔摩斯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他看向阿尔娜,用嘴型重复了一遍“私下”,仿佛阿尔娜应该明白为什么南希会来找哈德森太太聊天一样。   阿尔娜从边上拿了张纸,然后匆匆写了几个字,举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   华生左右看了看,然后迟疑着往门口走去,“也许,我们应该先接待一下?至少不能让她在下面一直等着。”   在这里偷听可不是一种绅士行为。   “不,”福尔摩斯眼疾手快地把华生抓住了,“先听。”   在楼上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楼下的两人沉默了一小会。   然后,哈德森太太才轻柔地说,“当然了,我亲爱的,我的客厅就在这里。要喝点茶吗?”   南希的回答太小了,听不清,但隐约能听见两人走路时发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   舒适的小客厅里烧着火,暖洋洋的烘烤着墙,让墙壁上挂着的薰衣草的香味到处都是。   哈德森太太把南希领了进去,又请她坐在沙发上,就像是经历了一切并且做好了最坏打算的女人一样。   南希平时很镇定,但她现在手指抓着披肩上的流苏,心不在焉地捻动着,指关节发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哈德森太太解释。   作为一个体面的房东太太,哈德森太太住在贝克街,远离东区,远离那一切。   而南希最不想做的就是在她的面前把自己最不光彩的那一面暴露出来。   她给自己鼓了鼓劲,张开了嘴——   “现在,亲爱的,别太担心了,”哈德森太太轻快地打断了她,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塞到她的手上,“不管是什么事情,我们都会解决的,烦恼是没有用的。”   她询问,“是关于什么的?”   南希再次张开了嘴,又闭上了。   从哪里开始?从费金把她收养说起,从他们肮脏的计划结束吗?   她无法脱口而出。   是的,哈德森太太,没错,我参与了那个抢劫你侄子的计划,作为阴谋的一部分,会帮忙给艾萨斯灌酒?   她不能这么说,尤其不是哈德森太太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母亲般的担忧。   见她犹豫踌躇,哈德森太太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平心而论,南希是个好孩子,毫无疑问,做事利落大方,性格爽朗,她对这个孩子一直印象不错。   虽然说邻居们偶尔会对她说些有的没的,比如说讲讲这姑娘的坏话,但哈德森太太从没放在心上过。   “你可当心点,哈德森太太,”邻居今早吐出来的那些闲言碎语像是在她耳朵边阴魂不散,“这种女人,我见的多了,肯定是觉得艾萨斯先生前途光明,想勾引这个孩子,等到怀孕了,借机嫁给他呢!”   哈德森太太当时就拿着擀面杖把这个可恶的碎嘴男人赶走了。   但是看着南希深夜找她,并且明确说要“私下聊聊”,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南希是个挺好的姑娘,如果自己的侄子和南希情投意合、想方设法追求她,最后真的成了一对有情人,作为小艾萨斯唯一的长辈,哈德森太太倒也没觉得怎么不好。   这只能说明自己的侄子眼光不错。   南希能干又聪明,看见她可怜的身世不同情反倒阴阳怪气,那算是什么正常人吗?   但是、但是艾萨斯这个破孩子,不会这么不负责任吧?   在哈德森太太紧张的神色中,南希终于成功的开了个头。   “是……是关于艾萨斯先生的,”她的声音基本上比耳语高不了多少。   那块石头终于砸了下来。   哈德森太太松了口气,表情瞬间变得理解了起来,“啊,不必担心,亲爱的,我从小艾萨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他了——这个年轻的家伙——虽然他有时有些古怪,但他的心肠还是很好的。”   南希困惑地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哈德森太太,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跑偏的。   是的,没错,艾萨斯先生是个好人,虽然有点奇怪,但不影响本质……但这跟她今天要说的事情毫无关系?   这样想着,她只好开口,“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臂,拿起茶壶,打算给这个姑娘再倒杯茶,“没事的,我可怜的孩子,如果那是……脆弱的,我们就不必非得把它出口。”   她严肃地说,“你不必感到羞耻。我会要求艾萨斯负责任的,否则这太混账了,你放心,他会对你好的——”   南希终于明白哈德森太太误会了什么,她的脸颊涨得通红。   “不,不是,夫人,”她差点把茶杯摔了,“我不是——他不是——该死的——”   在极度的慌乱中,那句话绝望地从她嘴里冲了出来,“哈德森太太,我在这里是因为费金打算在周六晚上抢劫艾萨斯!就在工厂!”   哈德森太太的茶壶砰的一声从她手上跌了下去,掉在了地毯上。   客厅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以及,我不是你眼里那种可爱的教区小姑娘,”南希咬牙说道,“我是个小偷,夫人,或者曾经是,我被费金养大,为他做事。还有……还有别的什么,别人骂我的大多是真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哈德森太太的眼睛,而是盯着被茶水弄脏的地毯,“我不值得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让他们伤害艾萨斯,不是在那些事之后——”   她吞咽了一下,“我不能那样做。”   听见了这桩和她想象的风流丑闻完全不同的可怕事情,哈德森太太本能地双手捂住了嘴。   回过神来,她飞快地低下头,握住了南希颤抖的手。   “哦,亲爱的,”她喃喃,“你来这里是为了警告我们,那不是小偷的行为,而是一个朋友会做的事情。”   南希颤抖着吐了口气。   “费金……费金让孩子们相信这是场游戏,”她说,“但赛克斯会伤人,或者更糟。”   哈德森太太揽住了南希的肩膀,抱住了她,拍了拍。   “那我们就阻止他们,”她说,“就是现在。”   她松开了手,站了起来,几乎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盘子。   “……你不生气?”南希有些目瞪口呆。   “生气?”哈德森太太气势汹汹地从厨房中拿出了那根擀面杖,“亲爱的,不是生气,我很愤怒。但不是对你,而是对那些自以为可以支配好人的坏人。”   她像是一个挥旗的将军一样挥舞擀面杖,“现在让我们来叫醒楼上那些没用的天才!”   三个把耳朵贴在地板上的人背后一凉。   “了不起的女人,”福尔摩斯喃喃,“这让我想起我应该给她涨房租。”   阿尔娜踹了他一脚,然后麻溜站了起来。   “快点,”她催促着,“她们要上来了!”   三个人立刻忙乱的动了起来,整理自己,掩盖痕迹。   但门在福尔摩斯试图把自己的袖子抚平之前就打开了。   哈德森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擀面杖,后面跟着有些紧张、犹疑着要不要进来的南希。   她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样子,猜出了什么,于是眯起了眼睛,“那么,哪位天才会解决这个问题?”   福尔摩斯张开了嘴。   “不,”哈德森太太立刻说,擀面杖一挥,就打断了他即将开始的推演,“不要再提任何宝藏或者阴谋,或者这个可怜姑娘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至少现在不要。”   她转向了自己的侄子,表情柔和了一点,“艾萨斯,解释一下。”   阿尔娜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我……嗯……这个……”   华生勇敢地站了起来,试图给阿尔娜说句话,“哈德森太太,也许我们可以——”   “坐,”哈德森太太的擀面杖像是米尺一样指向华生的位置。   华生坐下了。   南希的视线越过哈德森太太的肩膀,看向里面,有些紧张地说,“我想,我只是,我试图告诉艾萨斯先生——只是没找到机会——”   “得了,孩子,艾萨斯不是个傻子,”哈德森太太轻描淡写地说,“难道有正常人会把宝贝放在无人守护的工厂保险箱,而不是家里吗?”   说着,她瞥了一眼阿尔娜,“除非他们对这件事情本来就知道一些。”   阿尔娜紧张地搓搓手,“或者我的癖好比较奇特。”   她开始胡说八道,“比如说把金子放在工厂能够让工厂更加幸运……之类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在背后的手不断偷偷给福尔摩斯打着手势,示意他帮忙。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其实,尊敬的哈德森太太,我们已经有了……”   哈德森太太的擀面杖敲到了桌子上,砰的一声。   “计划一下,”她说,“就现在。”   阿尔娜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屈服了。   她实在不敢在哈德森太太面前说自己想单枪匹马把那些人都揍翻,只能默默看向南希,“一共会来多少人?”   “他们的做法是什么,会走哪条路?”福尔摩斯问道。   “身上有枪械吗?”华生补充,“或者其他凶器?”   南希眨了眨眼睛,被突然转移的话题惊呆了。   然后她的脸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 第20章 毒药:这是什么,尝一口!   周五早上。   狭窄肮脏的藏身处位于一间酒吧的后方,连空气都弥漫着属于腐烂食物的酸臭味和蜡烛的油腻烟味。   费金坐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粗糙的手指像是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手里的那个小瓶子。   在他的对面,奥利弗僵硬地站着,他瘦弱的身体在颤抖。   也许是因为寒冷,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两者都有。   “现在,亲爱的,”费金低声说,声音带着一种热情,“我有一个特别交给你的任务。”   奥利弗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那种语气,道奇和查理没有带回费金满意的战利品时,他就是这么说话的,在这种语气下总是预示着不幸的事情。   “你在那家工厂干得不错,不是吗?”费金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颊,“那位先生信任你——让你在厨房帮忙,是不是?”   “是的,先生,”奥利弗低头说道。   “好小子,”费劲地笑容舒展开,露出发黄的牙齿,“那么明天你就帮我们大家一个忙。”   他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   奥利弗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假装若无其事地问,“费金先生,这是什么?”   “当然,你会问问题,”费金摇头,“我不把这件事交给南希,也是因为女人会有没完没了的问题和不恰当的……软弱。”   他突然挺直了身体,“但是你,不一样,我的孩子!”   说着,费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瓶子,即使他已经上了年纪,但手指仍旧灵活的可怕,“这只是安慰剂,看到了吗?为了我们绅士的神经,确保他睡得更好。”   他笑着,“是的,在酒后。这样我们可以方便重新整理一下事情。”   奥利弗的喉咙堵住了,这显然是个谎言,但费金仍然盯着他,这阻止了他吐出那句想说的话。   “但是……但是南希说,她那边会带麻醉剂,”他的嗓子干干的,握住了那瓶毒药,“会不会重复?”   “不,当然不,这是……更保险的,”费金笑了一下,“小心别弄洒了——花了一大笔钱,真的。”   他意味深长地说,“你这样做,我们会确保你永远不会想要什么了。”   奥利弗的手指收紧了。   “我——我明白,”他低声说。   费金拍起手,“真是个聪明的男孩!”   他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去吧,在绅士发现你不见了之前就回去。可不能让他等急了,是吧?”   奥利弗点了点头,然后就把毒药瓶子藏在袖子里,快步走了出去。   而费金看着他的背影,往角落里吐了口唾沫。   “有点钱不代表他们不恶毒,”他想起昨天晚上与赛克斯见面的那个衣冠楚楚的纨绔,长着和奥利弗相似的蓝眼睛,“真是个蠢货,居然付钱让我们来腐蚀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但生意就是生意。   *   几乎是一到工厂,奥利弗就熟门熟路的进了办公室,坐在了办公桌边上负责接待客人的那把椅子上。   他有钥匙的原因不是因为艾萨斯先生多么器重他,而是因为他主动包揽了办公室整理的活。   奥利弗在心里数着时间,果然,一到九点,艾萨斯先生的马车就准时出现在了楼下。   他又等了一会,那个身影就快步走上了楼梯。   “早上好,先生,”奥利弗说,“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阿尔娜嘴里还咬着面包,有点茫然,“什么事情?”   她掏了掏背包,又拿出一个馅饼,“你也吃点,边吃边说。”   刚把馅饼放在桌上,下一秒,她就看见奥利弗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   “早上费金把我喊过去了,”他小声说,“这个是……有毒的。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南希不对劲,让我来下毒。周六晚上。”   “什么?毒药?”阿尔娜立刻来了兴致,“给我看看。”   她还没在这个版本里见过毒药呢!   奥利弗把瓶子放到了她的手上。   “要小心,”他回忆着早上费金的话,“很贵,也许只需要一滴就会受伤……”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娜拔出木塞,咕噜咕噜就这样灌了半瓶下去。   “艾萨斯先生?”奥利弗几乎是惊恐地说。   没尝过毒药实在是玩游戏的一大遗憾,现在这个遗憾被弥补了。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尝试才是明智的。   阿尔娜呸呸两口,觉得实在是难喝,“不好喝。”   “——这不是不好喝的问题吧!”看着脸色逐渐发绿的阿尔娜,奥利弗急了,“这是毒药!我现在就去喊医生!”   毒药可以被扔掉,倒掉,或者反作用在费金身上……但现在这个,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阿尔娜淡定地挥挥手,“不用,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说着,她开始从背包里掏食物,努力的吃了起来。   随着血条逐渐回升,她的脸色也重新变回了正常。   奥利弗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指了指她的脸,看起来又恐慌又茫然。   阿尔娜伸手摸了摸,发现自己的血正从鼻子里流出来,啪嗒啪嗒的滴在地板上。   “……小事,”她平静地说,抓起边上的手帕给自己擦了擦,“不用放在心上。你回楼下吧。”   奥利弗警惕地看着阿尔娜,又看看她手上的瓶子,“你保证,你不会再喝了。”   不会他一走开,工厂主就把这一瓶毒药全喝光吧?   “这东西又不好喝,我为什么还喝?”阿尔娜觉得这话有点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傻子。”   她只是想尝尝味道,不小心灌多了。   奥利弗沉默了一会。   他心想,虽然艾萨斯先生不觉得自己是傻子,但正常人也不会拿着毒药就一口气喝一半吧?   *   等到回家,阿尔娜还特意把毒药贡献出来,给自己的室友看看。   瓶子当然被她换过了,还给奥利弗的瓶子里装的是蜂蜜。   “真的不好喝,”阿尔娜把毒药举高,里面粘稠的液体晃荡着,“不建议你们尝试。”   “你说什么?”本来在低头钻研他的放大镜的福尔摩斯猛地抬头。   就连华生也站直了身体,他长久形成的医学习惯让他本能地开始询问,又急又快,“天哪,你吃了那个?有什么症状吗?口干?恶心?脉搏加快?”   “……症状……难吃的有点想吐掉算吗?”阿尔娜摆摆手,“尝起来像是对味蕾的污染。好奇心有时候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福尔摩斯像是被这句话气到了,三两步就走到了阿尔娜的身边,修长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腕,检测着她的脉搏,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下巴,往后一歪观察她的瞳孔。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阿尔娜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些。   “怎么了?”她茫然,“我很好。”   “在所有鲁莽,愚蠢的白痴中——”福尔摩斯咬牙切齿,“该死,你没倒在地板上抽搐真是个奇迹。居然还在抱怨味道!”   他松开了手,喊停了正在翻箱倒柜寻找催吐剂的华生,“好了,艾萨斯没事。”   “健壮的可以吃下一头牛,”他难得用挖苦的口气说。   “毒药不是重点,牛也不是,”阿尔娜赶忙在医生谴责的视线中转移话题,“重点是奥利弗。”   她沉思,“为什么总有他?上次他也是被费金单独分配任务,这次又是……”   怪不得建模的脸这么精致,难道他也是什么重要任务中的彩蛋NPC?   “奥利弗,显然,”这个名字从福尔摩斯的嘴唇中飞了出来,像是一块遗落的拼图,“他们一直在派他来找你。但他显然不是普通的小偷,太软了,不熟练。”   放松了一些的他一掀衣摆,坐了下来,思考着,“你对这个男孩了解多少?”   “……来自乡下的孤儿?”阿尔娜不太确定,“没什么印象,应该是被骗到贼窝的。”   和福尔摩斯时常一起办案、偶尔能捕捉到他的想法的华生皱起了眉头,“你认为他被人陷害了,所以才要做这个事情?”   他沉吟,“一个孤儿能得罪什么人呢?”   “不只是被陷害,而是精心设计,”福尔摩斯转过身来,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想想吧,华生,第一次他出现的时候,就是跟着两个流氓打劫艾萨斯。”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失败了。现在是第二次,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向自己的恩主、慷慨的工厂主下毒。显然,有人想抓住这个男孩,让他蒙受羞耻,利用了艾萨斯作为其中的一环。”   阿尔娜坐直了,“但为什么?”   福尔摩斯的嘴唇翘了起来。   “很可能是继承,”他的手指敲着自己的膝盖,“私生子——或者有争议的遗嘱。不过目前还没有足够证明其中联系的证据,也还不知道躲在后面的木偶师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这都是猜测。”   华生犹豫了一下,“我们要警告那个男孩吗?”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暂时不需要?”   回忆了一下计划,明天晚上她借机装醉,赛克斯出现之后华生和福尔摩斯会从附近的箱子中出来,带着枪,直接挟持住带头的赛克斯。   而费金那边会由几位工人家长看管住,哈德森太太一等时间到就去让车夫通知苏格兰场,南希会照看可能受到惊吓或被迫参与的孩子们。   阿尔娜是见识过游戏中警察赶来的速度的,距离苏格兰场过来会有足够长的时间,够他们问清楚所有事情。   在同伴们的视线中,她挠了挠头,“明天把人抓住了,想怎么拷打就可以怎么……”   在华生的注视下,她不带停顿地改口,“想怎么询问细节,就怎么询问。”   ————————   [墨镜] 第21章 插手:敌人增殖了!   周六。   费金挑这个时间点当然是有原因的。   今天按照规矩是休息日,家在附近的学徒工们都回家去了。   而阿尔娜在周六下午绝不会去工厂,而是会一直蹲在泰晤士河边,直到晚上才会因为钓上了不少的鱼,驾着马车把鱼送到工厂,给留宿的孩子加餐。   当然,至少今天车上并不只有她。   介于南希说大概会有两到三人跟着赛克斯过来,出于对阿尔娜的不放心,华生和福尔摩斯也带着枪在车上坐着,均匀分布在车架的两侧。   “我早就说过,福尔摩斯,”对这样急速的飙车,华生抓着车架,白着一张脸低声说,“就应该叫一辆马车过去!我愿意出这个钱!”   福尔摩斯倒是双眼发亮,感受着急速带来的不凡感受,牢牢把自己固定在车上,“我亲爱的华生,要知道叫外来的马车过去太明显了,容易被人发现。”   “但坐我的车就不一样了,”阿尔娜接话,又开始加速,“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前途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华生绝望地说,“希望我们不会——啊——提前在马车上结束生命。”   就在这样连冲带飞的速度下,阿尔娜驾着车到了工厂后方。   她停下马车,把华生和福尔摩斯隐蔽安置在了食堂的几个板条箱后面,才提着桶绕到了厨房。   围着围裙的南希正和劳拉太太聊着天,手上利落的给土豆去皮、依次放入盆中。   见阿尔娜来了,她擦了擦手,接过了那桶鱼,“今天的?”   “是啊,”阿尔娜说,“今天的饭南希说她会帮忙的,辛苦了,劳拉太太,你先回家去吧。”   她今天专门给劳拉太太批了假,就是为了免去无辜人员在这种情况下受伤的麻烦。   劳拉太太点了点头,把手上的菜归好类,理整齐,才提着自己的包走出了工厂。   等饭菜做好、摆上桌,南希才在其他几个孩子的注视下拿出了那瓶加了料的酒。   “哎呀,艾萨斯先生,”她又取出了一个裂了个豁口的玻璃杯,眨了眨眼睛,“这是对这段时间的鱼的感谢,我们很少得到这样的款待,至少在你来之前很少。”   虽然知道南希说的话都是剧情需要,但阿尔娜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真的吗?为了我?”她笑了起来,接过了酒杯,闻了闻。   正如南希提前警告的那样,这杯酒闻起来就一股酸苦味,即使奥利弗把蜂蜜装成毒药倒进去了,也很难让人想尝上一口。   阿尔娜的嘴唇凑近了一些杯子,余光中,她看见南希满脸紧张、看起来想把杯子夺回来,而奥利弗抓着桌子的指关节发白,一旁的道奇也绷紧了身体。   她飞快地把酒往背包里一倒,又把空的酒杯拿了出来,咚的一声倒在了桌子上。   整个过程都很假,但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因此也没人跳出来说些什么。   “走了,”道奇说,拉着奥利弗往外,“费金就在门口。”   他又看了看南希,示意她尽快离开,南希点了点头。   两拨人分头行动,而等在门外的费金却遇到了其他的状况。   看见赛克斯身后跟着的九个人,费金的老脸一下就变得不那么和蔼可亲了。   “比尔,”他勉强地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那边再找两三个,就足够了,以防意外……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   区区一个年轻人,就算有几分能耐、还算会打架,但也不需要一口气找上九个壮年男人对付他吧?   这人数都够发起一场帮派火并了!   比尔.赛克斯的脸色也很不好。   “那帮人听说了这事,一定要加进来,”他低声说,显然带着怨毒,“不是我找来的。”   蛋糕就那么大,别人多分一块,他们不就少分一块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比尔.赛克斯当然明白。   “哎呀,那你——你应当劝一下他们!”费金着急忙慌地说,偷瞄着站在边上的那些人,“不然我们的钱平均下来,还没有一块怀表值钱啊!”   “他们看见这个蠢蛋大摇大摆的进了金店,”赛克斯说,“卖了一大笔金子、珍珠。身上穿的衣服还价值一百英镑。胸针五十英镑。”   他哼了一声,“并且这些家伙也看他不顺眼。”   费金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   “这家伙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有钱,并且远比我们想象的蠢,”赛克斯说,“血腥味被我们之外的老鼠闻到也是正常的。”   他冷笑,“如果你想劝他们回去的话,那就劝吧,费金,别怪我没提醒你。”   费金不说话了。   他的眼珠精明地转来转去,“你带他们去找艾萨斯。我和孩子们先去搬运。”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来负责那个保险箱,其他的东西他和他的小老鼠们就不参与分配了。   后加入的那五个人的带头者咧嘴笑了一下。   “当然,老先生,”他粗着声音说,“还要感谢你找到了这个绝佳的好机会。”   亏得费金和他的小崽子们脑子灵光,先混进了工厂,把那个打架厉害的工厂主灌醉了,又下了药,让他一觉睡到醒不过来。   不然,他上哪里去找一个既可以洗刷耻辱,又可以大赚一笔的机会?   *   被留在屋子里的阿尔娜一动不动地贴着桌板,懒洋洋地闭着眼睛,打算休息一会,回一点体力值。   她刚刚实在应该先吃点食物的!   演戏有点好玩,尤其是看其他人一惊一乍相当好玩,她就把吃饭这个事情给忘了。   不过也不着急,她在钓鱼的时候也没忘记吃东西,现在体力值还剩下一大半。   而福尔摩斯和华生则是躲在板条箱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福尔摩斯皱了皱眉,做了个手势,然后俯下身,耳朵贴着地面,专注地听着。   外面显然有人正在靠近,靴子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低声的交谈声。   但是数量对不上。太多了,和南希说的对不上。   ……赛克斯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在心里默数着。   八,九,十。十个人,是原本的两倍多。   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同样感觉到不对的华生挤在了福尔摩斯身边。   他能感觉到好友的神经绷紧了,像是一根过度拉伸的弹簧,只好低声询问,“……福尔摩斯?”   “十个,”福尔摩斯低声说,冷冷地、毫无幽默感地笑了笑,暗自庆幸今天他们都带了枪。   华生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十个?”他的嘴唇无声的做出口型,手已经伸向了腰侧的左轮手枪。   福尔摩斯轻轻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枪声。   快想,快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在头脑的高速运转下,福尔摩斯的眼睛瞥向了墙边摇摇晃晃的架子。   作为临时的仓库和食堂,这里放着一堆灯油和旧报纸。   旧报纸应该是阿尔娜捡回来,孩子们帮忙晾干的。   灯油据说是她讨价还价便宜买来的,计划给孩子们晚上用——福尔摩斯毫不怀疑这会用到天荒地老,但现在这个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凑到华生耳边,一口气说完了那句话,“当我移动的时候,点燃那些东西。”   华生更用力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疯了吗?”他低声说。   那整个工厂都会烧起来的。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两人行动起来之前,阿尔娜就从桌子上撑起头,直接坐了起来。   她支着下巴看向门口,仿佛也意识到来的人很多,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钢管。   福尔摩斯和华生对视了一眼,暂时按捺住了动作,只是等待着阿尔娜的下一步动作。   阿尔娜倒是提前在地图上看见了有十个显示敌方的红点逼近。   她倒是不慌,毕竟今天带了足够的食物,虽然没带伤害9999的武器,但那根钢管耐久度高,多打两下也够了。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十个人像是潮水般涌了进来,领头的是个不认识的NPC,脸上带着一道疤痕,另一个男人和他肩并肩站着,后面跟着持着刀和棍棒的壮汉。   他们看见阿尔娜还醒着,愣了一下,带头的NPC先停住了,和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跟在赛克斯身边的帮派小头目脸色煞白。   “该死的,赛克斯,”他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刀,猛地转向赛克斯,“你不是说他晕过去了吗?”   赛克斯没有回答他,而是在心中暗骂起这家伙真是个蠢货。   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当然是因为计划出岔子了啊,那不然呢,抢劫变成舞会,大家一起跳上桌赞美女王吗?   “自我介绍一下?”阿尔娜打断了他们的话。   “既然你问了,让你做个明白鬼。比尔.赛克斯,”赛克斯大拇指竖起,指了一下自己,咆哮着,“你就是那个艾萨斯,是吧?那个以为自己可以随便打断肋骨而不付钱的蠢货。”   对他的话,阿尔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摸了摸下巴,端详着赛克斯身边的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很眼熟啊。好像哪里见过,但印象不深。   赛克斯不想再给面前的工厂主反应的时间。   他上前了一步,阴恻恻地说,“南希呢?她向你告密了?还是奥利弗?我就知道那两个家伙一点也不靠谱,我会直接扒掉他们的皮,居然敢背叛我……”   对这个不认识的NPC的叽里呱啦,阿尔娜直接过滤了,而是盯着那个眼熟NPC一个劲地看,盯得那家伙冷汗直冒、发起抖来。   大概是他这个样子实在眼熟,她灵光一现,终于想到了,“你不是上周好心送了我一大笔钱的那家伙吗?”   是带着五六个人试图对她下手,但被她洗劫一空,哭着告饶,在她的感激之情下仓皇跑路的人的其中之一。   阿尔娜大喜过望,“原来是你啊!”   上次还没好好感谢过他,现在他又带着一大群人来工厂里送钱,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她的手腕灵巧的一转,拿着那根钢管就冲了上去。   ————————   阿尔娜:家人们,谁懂啊,钱要从天上掉下来了!钱真的在从四面八方来!!!   *   下一章就入v啦,万字大肥章,晚上0:05发,v后会多多爆更,感谢大家支持呀!!!   拜托大家啦![墨镜]   这里是我的同类综名著预收,喜欢的可以到我的专栏点点收藏:   《[综名著]药剂师她只想赚钱》   一句话:亲哥是基督山伯爵   一朝穿到十九世纪,维尔娜成了水手家快病死的小女儿。   家里穷的只剩下地砖,老父亲饿的瘦骨嶙峋,贪婪的邻居逼债上门,顶梁柱哥哥还成了牢里蹲。   帝国顶级药剂师维尔娜:…等下,这什么地狱开局??   无奈之下,她只好撸起袖子开卷,重操旧业试图发家致富。   先定个小目标,赚够一个亿就去把亲哥捞出来!   没等她赚到一个亿,一位衣着体面的绅士就敲响了她家的门,自称是她的亲哥爱德蒙.唐代斯。   对方表示十四年之期已到,自己越狱成功并继承了大笔遗产,只等家人回归就开启复仇计划,跟着亲哥吃香喝辣还能痛揍傻瓜。   维尔娜:??我怕了,现在的骗子都这么不上心的吗?   更可怕的是,她最后发现这人真是她亲哥。   #关于我创业未半中道暴富这件事#   **   问:跨国办案最痛苦的是什么?   不具名答主:谢邀,是你发现自己对温柔聪明的女房东有超出友谊之外的欣赏,然后意识到不但这一条街都是她家的财产,手上查的案子主犯还是她亲哥。   #查,还是继续查,这是一个问题# 第22章 招供: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当阿尔娜冲锋的时候,屋子内爆发出一阵混乱。   “我们有十个人!”那个眼熟的NPC大叫,给自己的同伙们鼓劲,“是时候回报他的行为了!”   所有人都像是患了狂犬病的狗一样动了起来,赛克斯率先拿着刀冲了上去,朝着阿尔娜的左肩劈砍下去。   但在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头破碎声响了起来。   阿尔娜手中的钢管被她挥舞着,又低又狠地重重砸在了他的膝盖骨上,让这个壮汉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   “该死的,”他手中的刀挥偏了,但他毕竟经历过不少事情,很快握住刀继续劈砍,“我的腿——”   阿尔娜向后闪避,两下之后轻松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蹲在打在墙上的木架上,像是猫头鹰般从高处俯视着这些人。   “准确的说,”阿尔娜陈述,不忘往自己嘴里丢食物,“只有十个人。有被侮辱到。”   几乎没有两秒,她嘴里的三明治就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下一秒,她从上面一跃而下,手腕旋转,钢管灵巧地打了个转,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把一个人抽倒在地,又往后一倒,后面尖锐的部分骤然捅在了另一个叫杰姆的人的肋骨上。   那个叫做杰姆的家伙砰的一声撞在了墙壁上,像是漏了气的面粉袋一样倒了下去。   在混乱的战斗中,他浑浑噩噩的倒在角落,看着工厂主随意地把一块馅饼叼在嘴里,在钢管被前后别住的情况下用肘部撞进另一个攻击者的太阳穴。   前一秒,艾萨斯借着姿势往上跃起,头向上一甩,用牙齿咬了一口酥脆松软的馅饼,下一刻,他的脚就狠狠地踹到了另一个人的肋骨上,害的那人痛苦的弯下腰,将胆汁吐到了地上。   而馅饼已经不见了。   他发誓他刚刚看到艾萨斯才咬了第一口,还剩下大半块——但艾萨斯的双手现在已经腾出,当他转身时,他的左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第二个糕点,右手挥动着那根钢管。   紧接着,在另一个人的偷袭中,艾萨斯的膝盖抬起来,砸的那人鼻子直接撞进脸里面,变成横平竖直的一张大饼。   鲜血喷洒。   与此同时,艾萨斯嘴里的食物在咀嚼之前再次消失了。   杰姆的大脑短路了。   食物去了哪里?   人的嘴不可能咀嚼的这么快!   难道是整个被吞下去了?或者,或者,艾萨斯还有一嘴的牙齿,藏在第二个地方。   除了这点之外,只剩下这个年轻人吃的一定不是食物,而是蜥蜴肉或者别的有魔力的东西做的、被女巫施法伪装的魔药这一个解释!   “该死,他甚至一边吃东西一边打架!”杰姆踉踉跄跄爬起来,向门口后退,“我,我要退出……”   “这家伙是——是鬼!恶魔!”他哭着说。   “胡扯!”赛克斯跛着脚大骂,现在距离开始打斗才过了不到三分钟,他绝不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投降,“他就是个人!他也会累,继续上!”   与此同时,两个听令行事的混混从侧面朝着阿尔娜扑了过来。   砰。   枪声响了起来,两颗子弹陷入了墙体中。   剩下的袭击者呆住了,他们的头猛地看向了黑暗中的那个角落,犹疑着停下了动作。   在板条箱的后面,福尔摩斯和华生像是幽灵一样站在那里,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枪管仍然冒着烟。   这两个家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华生看起来相当镇定,“站住,不许动。”   他抬起自己的左轮手枪,瞄准了那个看起来最壮的家伙。   阿尔娜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服,趁机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面包。   “建议你们重新考虑你们的人生选择,”福尔摩斯冷冷地说,“但考虑到你们集体缺乏坚忍不拔的精神,我怀疑这是否行得通。”   赛克斯吐了口唾沫在地板上。   “都是废话!”他大喊,“不过是两个花里胡哨拿着玩具枪的老头,瞄准率低的可怜。”   他露出了狞笑,“给我冲!”   在三个袭击者扑向福尔摩斯两人的同时,阿尔娜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头,”她复述,嚼着包里剩下的饼干,侧身避过其他人的袭击,又灵巧地踹了一脚守在边上的家伙,让他踉踉跄跄地撞上了同伴的刀尖,“看来他们和你是同一个时代的,是吧,福尔摩斯?看出了你外表下苍老的心?”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又开了一枪,这次不是警示。   当子弹穿过其中一个人的大腿时,那个男人尖叫了起来。   华生面色严峻,他稳当地瞄准了另一个人的肩膀,子弹深深扎了进去,飙出一注血,弄脏了工厂的墙面。   当他们利落地撂倒四个男人、打算再接再厉的时候,却发现剩下的六个家伙已经全被阿尔娜打翻在地了,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求饶。   ——怎么这么快?   福尔摩斯左右环顾了一圈,找到阿尔娜正踩在领头者的头上,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阿尔娜的问题。   “我,老了?”他沉思着,跨过脚边呻吟的几个人,走向她,“可能是吧,毕竟,与刚刚在这里发挥作用的新潮犯罪策略相比,我一定看起来很古老。”   华生喘着气,无可奈何地收起左轮手枪,“老天,福尔摩斯,你一定要站在一堆昏迷不醒的重罪罪犯中间显摆你的幽默细胞吗?”   他转向正在嚼着一块肉干的阿尔娜,“还有你,艾萨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刚刚是在乱斗中认真地吃东西吗?”   “优秀的消化系统,”福尔摩斯点评,沾了一点灰尘的黑靴子有意无意地踩在了一只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上。   正在偷偷往外挪的赛克斯惨叫一声,“不——”   “这么快就要走了,赛克斯先生?”福尔摩斯声音和缓地说,“别急,我还有几十个问题。”   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脚后跟用力地下压,惹得这个凶残的贼又惨叫了一声,“比如说,关于是谁付钱给你,让你骚扰我的朋友和他的职员。与他不同,我在审讯期间不吃零食。”   阿尔娜去厨房洗了洗手,才撕开一包裹新的饼干,鼓着腮帮子咀嚼。   “不吃吗?”她问,抛了一片给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看也没看,精准地抬手接住了饼干,熟练的仿佛他一生都在准备捕捉突如其来的不明飞行物。   他检查了一会,然后故意咬了一口。   “令人失望,”他宣布,虽然他嚼了两下把这块饼干咽了下去,“在我看来,这绝对不是今天新鲜烤好的。”   阿尔娜没搭理他,而是把剩下的几块饼干抛给了华生。   补充完最后一点体力,她从角落翻出了预备好的绳子,挨个把这些人捆了起来,防止再次发生逃跑事件。   “你们两个都不可理喻,”华生咕哝,但抱怨没耽误他笨手笨脚地接住剩下的饼干,“先放在我这里,防止你们等会还需要。”   他叹了口气,显然已经放弃控制这个混乱的局面了。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现在,赛克斯,关于你的雇主……”   他停了下来,转向正在靠近的阿尔娜,像是猎犬一样动动鼻子,“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阿尔娜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福尔摩斯继续盯着阿尔娜。   三秒钟之后,阿尔娜无可奈何地掏出了三张油腻腻、皱巴巴的钞票。   “好吧,”她认命般地开始一人发一张,“从四号身上摸来的。”   “四号?”华生抓着那张钞票,看起来像是被没进嘴里的饼干噎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你在打架的时候——也在顺便干这个?”   “不,当然不,”阿尔娜坚决地说,“是这些钞票跑向我,跑了三次,非常快,我没躲开!”   在华生纠结地抖着那张钞票的时候,福尔摩斯已经熟练地选择了同流合污,把那张钞票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他蹲下身,“谈谈你的雇主和那瓶毒药?”   赛克斯吐出一滩血和大量的诅咒,“没有该死的雇主。”   福尔摩斯轻轻哼了一声,弯下腰,和赛克斯那张恐惧的脸离得更近了。   “不必对我撒谎,比尔,我已经知道这不是你的想法,”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像是猎鹰般搜寻着赛克斯的表情和动作,“来吧,就一个名字。”   赛克斯的脸扭曲着咆哮,“你们两个死定了!我要把你们开膛破肚——”   福尔摩斯歪着头,不为所动。   然后,他故意转移了自己的体重。   赛克斯再次嚎叫起来。   “让我们再试一次,”福尔摩斯愉快地说,“谁派你来的?把一瓶毒药交给奥利弗,命令他下毒这件事,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我们最好抓紧点时间。”   赛克斯咬紧牙关,仍旧反抗着。   阿尔娜掸了掸袖子上的饼干屑,颇为惊奇,“嘴这么硬?”   她看了一圈,从被砍的破破烂烂的桌子到被开了两个洞的墙,最后落到那堆被踩的乱七八糟的报纸上,“……比我的东西硬多了。”   想到这里,她就悲从中来,“我的墙!我的箱子!我翻了好久垃圾桶才找到的那么多报纸,我还打算送人的!我亲手做的桌子——”   阿尔娜越想越气。   不行,她决不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这样把这些人交给苏格兰场!   又看了一眼死咬着不松口的赛克斯,阿尔娜开始在物品栏翻找起来。   寻找半天,她灵光一现,掏出了之前随意搭配做出的失败品,“还好我攒着没扔掉。我就知道,没有东西是无用的!”   说着,阿尔娜狞笑着冲到厨房,抓起一个洗菜用的盆,把刚刚剩下的酒液、提前替换的那瓶毒药和这堆粘糊浓稠的东西搅拌在一起,又举着盆冲了回来。   【成功创建新菜谱!】   【菜谱名:■■■■】   【这是给人吃的吗?好像是的。能吃,但没什么好作用,也没什么坏作用,除了很难吃——难吃是作用的一部分吗?这种东西还是不要给人吃了吧。当然,也不要给猪吃,猪是无辜的!】   果然,我就是个做饭的天才!   阿尔娜昂首挺胸地掰开这些被捆住的罪犯的嘴,挨个塞了一团进去。   第一个被塞入的人的脸瞬间扭曲起来,眼睛瞪大。   口感像是沙砾混合着不知名的粘糊物,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扑鼻的臭味外,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在疯狂燃烧,又带着吃了某些水果之后独有的针扎似的麻。   这种食物甚至死死粘在他的舌头上,他挣扎起来,呜咽着干呕,疯狂的摇着头,试图把东西吐出来,“这是什么——呕——”   “该死的,”第二个人在阿尔娜蹲下身的时候就拼命往后蠕动,试图躲开,但阿尔娜轻松的按住了他,把新鲜出炉的食物塞了进去。   效果是显著的——他的脸变绿了,喉咙抽搐着,“不……求你……不要……”   依次喂完之后,连赛克斯扭动的幅度都变得大了起来,他像是一条上钩后开始剧烈翻身的鱼,脸像是被揉皱的纸袋。   “不用感谢我,”对这些人感激涕零的样子,阿尔娜非常满意,“你们应得的。”   “不用谢,”华生干巴巴地附和,指着那堆半昏迷的罪犯,“我相信,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强迫这些人吃完那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之后使用这句话。”   他检查了一下那个盆,怀疑地说,“你肯定从撒旦的洗衣篮偷了这些东西,他们现在像是在吐毛球的猫一样疯狂。”   闻着味道感觉像是隔夜食物和下水沟里的泥土混合,再加一些鱼鳞搅拌,这种可怕的味道老鼠来了都会逃跑。   “不是我偷的,是我做的,”阿尔娜说,环顾四周,“你看,他们一定吃了还想吃。”   “是啊,”福尔摩斯煞有介事地点头,站了起来,“一定是这样。”   其中一个人本能地又呕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在布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条路。   “不不不,求你,不要,”他气喘吁吁地说,“我会说的,我来——我来说!只是,天啊,不要再让我吃那种东西了!”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直接问你想要的!”   看着还剩下一半多的食物,本着决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阿尔娜假装没听见,“别着急,很快就好,每个人都有,打完架是非常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问什么问,等她把这些东西都喂完,再问不迟!   罪犯们打了个哆嗦,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人。   没等他们说出些告饶的话,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紧跟而来的是一片惊恐的喘息声。   哈德森太太僵立在门口,在她身后,是那群住在附近的学徒的父母。   这些人一听哈德森太太说工厂主艾萨斯先生需要帮助,无家可归的孤儿学徒们需要保护,就勇敢地抄着木棍和菜刀赶了过来。   但现在,他们通通张着嘴,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十个壮汉,整整十个,像是中毒的老鼠一样瘫在地板上,四周乱七八糟,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这些东区的家长们还眼尖地认出了几个熟人——往日里最臭名昭著的那种邻居,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哈德森太太进来的那一个瞬间,阿尔娜就把剩余的东西塞进了物品栏。   下一秒,她缩到了福尔摩斯身后,像是刚刚变成了猫,并为了捕捉蝴蝶打翻了哈德森太太摆在架子上的昂贵花瓶。   “……哦,天啊,”哈德森太太干巴巴地说,打破了寂静。   她的语气简直和大清早发现客厅里发生了谋杀案没什么两样。   值得称赞的是,面对着这一大群人,福尔摩斯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畏惧的神色。   相反,他拉直了袖口,平静地走了两步,面不改色地给出解释,“和你们所看见的一样,情况是……明朗的。很显然。解决的差不多了。”   被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的阿尔娜:……可恶的福尔摩斯!   她只好硬着头皮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其中一个学徒的父亲颤抖着手指,默默地指了指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他是……在哭吗?”   阿尔娜清了清嗓子,开始胡扯,“那个,那个是过敏。”   她用威胁的眼神扫了过去,吓得那个罪犯连连点头。   看穿了本质的哈德森太太紧紧抿着唇,连名带姓地喊她,“阿尔纳.艾萨斯。”   众所周知,连名带姓的被喊一般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阿尔娜缩小了一点。   福尔摩斯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不动声色地插话,“啊,哈德森太太!你来的正好,我们正打算和这些家伙谈谈他们的雇主。”   他看了看这些人身后,“南希小姐在照顾孩子们吗?”   哈德森太太板着脸点了点头,“有人去通知苏格兰场了。”   东区的父母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还需要我们帮忙做什么吗?”其中一位母亲小声说,手中还握着擀面杖,“哈德森太太,几位绅士,有需要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她在家里就经常听儿子说艾萨斯先生是个好脾气的怪人,现在一想,好脾气恐怕是假的,怪人倒是真的。   ——但感谢上帝,对孩子们脾气好真是她家里那个小混蛋的幸运!   瞧瞧这些人,腿都打折了!   她能在每周孩子回家的时候看到他活蹦乱跳的两条腿是多么幸运啊,要知道,这个孩子在家里可没少捣蛋,在工厂一定也不老实。   哈德森太太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鼻梁。   “今天麻烦你们了,”她说,和阿尔娜一起把几家人送出了门,维持着和善的微笑,不忘在呆头鹅侄子的一言不发下,和他们寒暄着,“小心台阶——是啊,这里乱七八糟的,真是抱歉,不,不,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在大铁门吱呀着再次掩上的时候,她那愉快的表情瞬间就掉了下来,“看在上帝的份上,打开窗户!”   她指着还在地上呻吟的歹徒们,像是这些人全是行为不端的佣人,“还有你们!不要在地上漏水!”   阿尔娜赶忙去把窗户都打开了,又殷勤地倒了杯茶,端给哈德森太太。   “姑姑,喝点润润嗓子,”她眨巴着眼睛。   她慢慢地拿走了茶杯,眼睛一直盯着阿尔娜。   阿尔娜老实巴交地说,“我错了。”   不知道错在哪里,但先认错应该没问题。   哈德森太太叹了口气,喝了口茶。   像是听天由命一样,她嘀咕着,“……至少你没有放火烧了这里。”   福尔摩斯的视线诡异地漂移了一下。   而边上,华生正检查着这些罪犯的状态,确保他们在苏格兰场到达之后还能保持存活,不至于酿成惨剧。   感谢上帝,还好那些杂七杂八的混合物似乎让毒药失去了大部分毒性,这些人一个也没有表现出中毒的反应,今天他的便携皮包或医药箱一个都没带出来。   听见关于纵火的话,他一下就想起了福尔摩斯最开始的计划,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朋友。   福尔摩斯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块污渍特别吸引他,连地上那些倒着的罪犯都忘记了。   阿尔娜眯起了眼睛。   “你们打算烧了我的工厂?”她不敢置信地说。   “战略性的视线转移,”福尔摩斯回答,然后立刻开始转移话题,“好了,我们还差一个名字。”   不等福尔摩斯再说些什么,地上的赛克斯就再次虚弱地干呕了一声。   “蒙克斯,够了吗?那家伙的名字,是那家伙指示我让那个小鬼——叫什么来着,奥利弗?让他去下毒的,”他喃喃,“你们要什么我都说,只是,苏格兰场……什么时候到……该死的!”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其他的罪犯也开始连连抱怨起来。   “受不了了,把我抓去监狱吧!”   “哪怕是那些警察到了也好!我早就说,我们不应该抢劫那些有本事的家伙!坚持诚实的偷窃!”   “……从没这么怨恨过他们的出警速度。”   在接下来的拷问中,阿尔娜让罪犯尽量小声说话,并心满意足地独自收获了大量有趣的线索,对福尔摩斯不赞同的目光视而不见。   开什么玩笑,洗劫一下BOSS的巢穴的事情,能算是洗劫吗?   那叫正义的出击,把暂存在那里的东西拿回家罢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马车的轮子滚动着,最终停在了工厂的门口。   听了太多嚎叫的华生揉揉太阳穴,对姗姗来迟的警察们大感欣慰,“嗯,至少我们不用把他们拖到监狱,是吧?”   阿尔娜竖着耳朵听着外面快速靠近的脚步声,“那我先去接一下警察?”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在你替他们完成所有工作之后?”他懒洋洋地说,“真残忍。”   在这样的环境中,哈德森太太又喝了口茶,喃喃,“上帝给我力量。”   她把茶杯放下了,“你们折腾吧。等探长们一到,我就去楼上看看南希和孩子们。”   *   对于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而言,今天本该是一个和平的晚上。   虽然说晚上要在伦敦警务处值守,但最近的伦敦还算和平,事故偏少,因此也没什么人来报案,他也有心情从包里翻出一个牛肉馅饼,放在壁炉边热一热。   在他对着热好的馅饼咬了一口、品味着油脂的焦香和恰到好处的咸味的时候,门外出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满头大汗、目光慌乱的出租马车夫冲进了房间里,帽子向一边歪,急促地呼吸着,显然是停下马车后跑了好一截路。   他的双手扶着桌子、稳住身体,不等喘匀气息就大喊,“探长——有人需要帮助!你需要快点!是,是老艾萨斯纺织厂那里出事了!”   很好,一场混乱。   差点被呛到的雷斯垂德把馅饼放到了一边。   “发生了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案件,“谋杀?抢劫?”   马车夫疯狂地挥舞着双手,“不知道细节,但就在白教堂那里——好多人都在,工厂主先生的姑姑托我来喊你过去,探长!似乎他们还带了枪!”   他显然是个靠不住的转述者,乱七八糟地描述着自己听来的场景,“似乎还牵涉到了孩子和毒药,老实说,我记不清了!”   雷斯垂德咒骂了一声,不再继续听剩下的话。   他快速地抓住了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圆顶帽子,对着附近的警察大吼,“全部出发,恐怕今晚伦敦发生了重大事件!”   三个年轻警察利落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几人一起挤上了车,加速往白教堂的方向赶去。   当雷斯垂德带着人谨慎地走进这座旧纺织厂时,他嗅到了一股难以言述的怪味。   空气中弥漫着血、汗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这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糟。   一定发生了什么。只希望在这样的惨案下,还有人幸存着。   他举高手中的煤油灯,在其他同伴徘徊的时候率先鼓起勇气,走进了那间唯一亮着灯的小房子。   昏暗的灯光下,第一眼雷斯垂德就看见了自己的老熟人、老朋友,也是他经常访问的对象:住在贝克街221B的咨询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   他的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居然比雷斯垂德收到消息更早。   下一刻,他看见的是满地的人。或者说,满地受害者的尸体。   尸体倒的到处都是,四肢扭曲,脸因为痛苦而皱的像是放了几年的报纸,有些人的身体或许还没凉,像是死了没几分钟的鱼一样仍然在抽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屠杀。   雷斯垂德的心一下就沉入了谷底,他几乎不敢去翻找哪具尸体属于那个年轻的、刚继承工厂没多久的工厂主。   那本来是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现在却只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与泥土和蚂蚁为伴了。   “天啊——”他愤怒地说,“这一定是一场可怕的阴谋!福尔摩斯,你有任何思路吗,关于地上躺着的这些可怜人是怎么被害的?任何关于此事的线索,或者那个应该对这件事负责的怪物?”   是的,他曾经见过不少案件,其中作案手法和残忍程度远超现在这起案子的有很多。   但没有一例是像现在这样,在他和福尔摩斯的眼皮底下作案之后逃之夭夭,甚至就在前几分钟的!这无疑是一种挑衅,一种对生命可怕的漠视,以及令人发指的恶毒!   只希望自己的老朋友对此有一些线索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雷斯垂德看见福尔摩斯的嘴角抽搐着,露出一种古怪的神色。   福尔摩斯的嘴角一会上撇,一会下垂,最后拉直了,语调平淡地说,“实际上,我的朋友,造成这件事情的人就在我们所在的这间屋子里。”   在夜幕的笼罩下,他的表情微妙极了,有些诡异莫测。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雷斯垂德的心上,让他的心剧烈颤抖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和他身后的同事对视了一眼,感到毛骨悚然。   在这间屋子里?谁?这个凶手居然还有犯案后留在现场观察的习惯?   更可怕的是,福尔摩斯为什么没有立即抓住他?不,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的后背发凉,警惕着神色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房间里除了福尔摩斯和华生之外,居然还有其他人。   一位是雷斯垂德认识的人,福尔摩斯的房东,哈德森太太——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房东太太会在这么晚了出现在这里,但房东太太年纪大了、平日又为人和善,显然不可能是福尔摩斯口中的凶手。   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太太朝着他点了点头,就绕过他们,向着楼上走去了。   另一位在屋里的年轻绅士,背光站立,真正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对福尔摩斯的话无动于衷,显出一种傲慢与冷漠。   雷斯垂德定了定神。   “那么,这位是——”   下一秒,雷斯垂德就察觉到哪里不对。   有什么东西正忽然扑到了他的腿上,用力地抱着他的腿、抓着他的脚踝,仿佛抱着浮木作为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正拼命地往他腿上贴,而不远处其他的尸体也蠕动着朝他靠近,在地板上摩擦着,像是断头的蛆虫忽然诈尸了一样。   他是在做梦吗?为什么尸体在动,难道这就是食尸鬼?   撒旦亲临也就是这样的场景了吧?还是说这里是三流小说里描绘的那种古怪的邪.教的遗迹,刚完成献祭,只等着召唤出可怕的生物取走他的灵魂?   这位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警探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在这个夜晚发出了一声惨叫,以一种惊人的敏捷弹跳起来,仿佛被地狱犬袭击了,“啊——有鬼啊!把它弄下去,快把它弄走!福尔摩斯!”   他语无伦次,“基督啊,它还活着!”   “什么,有鬼,不要啊,”他腿上的那个脑袋也尖叫了起来,在雷斯垂德蹬着腿试图把他踢开的时候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救命啊!!探长救命!救救我!”   那个声音痛哭流涕,“我是诚实的小偷!救我啊!”   场面顿时变成了一团混乱。   其他警察为了“营救”他们的探长而手忙脚乱的试图把那个家伙拔下来,剩下的暴徒们仍然被捆绑着,但现在已经受到了彻底的启发,开始摇晃和嚎叫。   福尔摩斯默默地笑着,肩膀颤抖,像坐在台子下面看木偶戏上的孩子一样高兴地观察这一幕。   华生在专业精神和完全难以置信之间左右为难,最后选择了用一只手捂住脸。   最后,还是良心未泯的阿尔娜随手拾起了扫帚,用扫帚拍了拍哭泣的壮汉的肩膀。   “放开吧,”她不忘趁机推销自己的剩余食物,“否则我就不得不再拿一点东西喂你……”   那家伙打了个哆嗦,松开了已经被扒下来的雷斯垂德的靴子。   雷斯垂德现在喘的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深呼吸了几下,理了理已经变得凌乱的外套,已经看出了这是一场倒霉的闹剧,“……我恨你们所有人。”   *   在福尔摩斯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雷斯垂德还是觉得相当的不敢置信。   “……所以说,你是告诉我,这十个人都是为了抢劫——小艾萨斯先生,为了他的两千磅财产?”他看了一眼也没有多壮实的阿尔娜,“他们还计划了下毒、麻醉剂、派卧底这么多的手段,但通通失效?”   福尔摩斯应了一声,“是啊。那些地点,艾萨斯。”   趁着雷斯垂德派其他的警察出门喊更多的马车,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阿尔娜。   阿尔娜双臂交叉,像是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一样不肯让步,“不。”   玩家的,都是玩家的!   福尔摩斯又喊了她一声,“艾萨斯。”   “他们现在是我的了,”阿尔娜像是守护财宝的恶龙,“谁得到就归谁!”   她谴责地看了看福尔摩斯放那张钞票的口袋,意思很明显。   都收受贿赂了,还不和她同流合污吗?   雷斯垂德对两人的哑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眨了眨眼睛,“……什么地点?”   华生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觉得这阵子叹气的次数太多了,比他前半生总和都多。   “大概是这些家伙的窝赃地,”他尽量委婉地说,“艾萨斯靠一些……谈判技巧得到了这些地点。”   但很显然,现在阿尔娜不愿意说出来。   雷斯垂德的胡子翘了起来,“那是证据!赃物!”   阿尔娜瞥了一眼自己破破烂烂的墙,十分坚持,“是对我的补偿!我的!”   “或许,一些对热心市民的奖励津贴,”福尔摩斯眨了一下眼,提议,“我知道你可以向上申请。”   他慢悠悠地说,“也许,还有一点荣誉头衔。不必太正式的口头表扬。”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雷斯垂德看起来宁愿吞下自己的警用口哨。   福尔摩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想想你正在躲开的文书工作,我的朋友。”   他俯身靠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十人被捕,而你,一枪未发!如果你真的想把部分功劳归到你自己的身上,至少我不会提到你是如何像孩子一样尖叫的。”   雷斯垂德的眼睛抽搐了一下,看向了华生。   华生:“……我不会向报社投稿这起案子的。”   “好吧,”雷斯垂德最后妥协了,“那些该死的地点在哪里?”   *   在交代完所有的赃物地点之后,阿尔娜一边痛心疾首于失去的寻宝地点,一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看了看皱着眉头的福尔摩斯,觉得对方应该有同感才对。   当那些警察返回工厂、带着几辆足够装下这许多罪犯的马车回来时,时间已经到深夜了。   阿尔娜兴高采烈地往外走,顺便不忘追着指挥现场的雷斯垂德询问,“口头表扬会是什么?”   她猜测,“热心市民?斗殴高手?伦敦好人?”   雷斯垂德默默站远了一点,“还不知道,这要看我的上级的批复。”   他忍不住看向福尔摩斯,“不知为何,如果小艾萨斯先生一直都是这样的话,我不会感到惊讶。”   福尔摩斯忍着笑,“也算是一种可喜的进步,是吧?”   房间快被清空了,阿尔娜也和其他人从里面走了出去,并且仍旧在嘀咕着“多发几个称号怎么了”、“又不要一分钱”这种可怕的事情。   雷斯垂德敷衍地应着,觉得自己今晚受到了足够多的惊吓。   就在这时,工厂的中央,那架大得惊人的楼梯上,咕噜咕噜滚下来了一个什么东西,最后稳当的停在了距离雷斯垂德半米的地面上,露出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老脸。   “哦,费金!”阿尔娜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差点忘记了!”   她就说那些工人为什么要下楼找她,当时应该是想着让她去看看罪魁祸首的。   被所有人遗忘,自力更生从办公室一路挪到楼梯的犹太老贼费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尴尬地环顾四周,“……晚上好,各位,今天晚上天气真是不错,是吧?”   ————————   就这样一口气发一万字(昂首挺胸的走来走去   这两天改一下更新时间,明天零点零五也有双更哦! 第23章 分点:缺钱啊!   费金最后还是没逃过被扛着带走的命运。   挥别了雷斯垂德探长和他的下属,以及那些被捆的严严实实的歹徒之后,阿尔娜就把马车从工厂后面腾了出来。   时间不早了,她得早点回家,防止驾车的时候直接原地昏迷,第二天醒来又是在贝克街的住处,不得不和华生医生讨价还价。   更何况,这次的乘客还有哈德森太太。   阿尔娜在大门口停好马车,正想着上楼去喊一下哈德森太太,却发现一个裹着披肩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看起来很疲惫,却又像是如释重负。   “南希?”阿尔娜喊她,“你看见我姑姑了吗?”   南希点了点头。   “已经睡着了,”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把小家伙们安置好之后,马上就开始在扶手椅上打盹,我把她劝到了床上。当警察们在楼下敲敲打打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翻身。”   阿尔娜眨了眨眼。   要知道,楼下的动静还是挺响的。   猜到她在想什么,南希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她说她已经花了几年的时间在凌晨三点听福尔摩斯先生演奏小提琴,”她耸了耸肩,“几个警察不算什么。”   站在车前面的福尔摩斯单手抚胸,颇为戏剧性的微微鞠躬,“我喜欢这句话。”   同样饱受噪音荼毒的华生哼了一声。   “那么最好让她休息一下,毕竟有些年纪的人需要更安静的环境,”他建议。   阿尔娜想了一下,很快同意了。   “那我们先回去了,”她说着,“你注意安全。”   南希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她很担心你,你知道,虽然她可能永远不会说。”   阿尔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嗯,”她轻轻地、可靠地说,“已经全部解决了。放心吧。”   *   在学徒们的宿舍中,一个毯子正悄悄地颤动着。   直到南希的脚步声消失在房间里,机灵鬼道奇才低声说,“啊呀,他实际上做到了。大获全胜。”   喘息声和低沉的笑声在宿舍里回荡着。   奥利弗目瞪口呆地眨着眼睛,蜷缩在他的下铺。   “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说了,”他相当惊讶。   道奇哼了一声。   “伙计,看看现在的情况吧,恐怕人人都告密了,”他敲了敲床头,“我打赌连老费金的猫都会出卖他——如果他真的养猫的话。”   查理.贝茨从另一个角落冒了出来,“是啊,我也告诉了他。”   奥利弗眨了眨眼,“所以说,当我认为我有些卑鄙的时候……”   “错了,我们全部鬼鬼祟祟的,”另一个孩子接话,咯咯笑着,“但没想到他能打这么多人,是吧?”   她做了个鬼脸,“还以为要被费金吊死了。”   随后是一阵寂静。   道奇又拽了拽自己的毯子,“没事,我们还可以继续呆在这里,艾萨斯说我们仍然可以在这里工作。”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如果他比费金更坏,我就偷走我看见的第一匹马,搬到法国去。”   有谁在隔壁敲了敲墙,孩子们赶忙闭上了嘴,不再讨论这些东西,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兴奋地回忆着这几天的所有事。   而被孩子们惦记着的阿尔娜还在马车上。   因为时间有点赶,阿尔娜发挥出了自己的全部驾驶技术,并且佩戴上了那个荣誉称号,只为在凌晨两点前准时到家。   她以一种精神错乱的热情挥着鞭子,不需要更多的抽打,那匹已经和她相当熟悉的马也以同样的热情回应了她。   风从马车的两侧呼啸而过,灯光微弱,街景昏暗模糊,车轮嘎吱作响,华生的手指像是前几次搭车那样焊死在了车架上。   而福尔摩斯则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有趣似的张开了双手,拥抱着迎面的风,过了一会甚至还掏出怀表开始计时。   过了一会,当阿尔娜顶着被吵醒的员工的抱怨把马车和马还回去,又和同伴们跌跌撞撞地走进客厅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凌晨一点半。   华生嘀嘀咕咕地抱怨着“鲁莽的年轻人”,但身体已经自动走到了他的医药箱附近,开始翻找绷带和纱布,打算给可能受伤的阿尔娜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只要有擦伤,就应该处理,你想不到那些细菌会从哪里污染伤口,”他坚持,“艾萨斯,快过来,我需要检查一下……”   但时钟走到了凌晨两点零五分。   嘴里塞着饼干的阿尔娜仍然站在壁炉边,听见声音呆呆地转过身体,然后两眼一闭,膝盖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弯曲着,就这样栽倒了下去。   “哦——天啊!”华生猛冲过去,在阿尔娜的头砸在壁炉上之前勉强抓住了她。   他熟练地用两根手指按住她的脉搏,眉头皱了起来,“快速,但稳定……瞳孔正常……福尔摩斯,帮我拿一下医疗包,我需要更多的检查——”   福尔摩斯已经蹲在了阿尔娜身边,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现在的阿尔娜。   “观察他的呼吸模式,华生,”他说,握住了阿尔娜的左手臂,“呼吸顺畅,脸色没有苍白,没有打颤。”   他停顿了一下,松开了那条手臂,“不是失去知觉。他睡着了。”   它软绵绵地垂落了下去,没有抽搐。   华生愣住了。   “……什么?”他怀疑人生地说。   福尔摩斯好笑地呼了口气,然后以一种流畅的动作弯下腰。   他修长的手臂毫不费力地伸到了阿尔娜的膝盖下面,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背后,把她抱了起来,仿佛只是抱起一堆费心整理的书籍。   华生眨了眨眼睛,有些愕然,“福尔摩斯,我可以——”   “考虑到你的疲惫状态,你会把他扔出去的,医生,”福尔摩斯平静地说,已经大步走上楼梯,用手肘顶开了门,“此外,介于今晚发生了这些事件,我希望我的传记记者在明天仍然能正常工作。”   阿尔娜的头垂在了他的肩膀上,仍旧昏昏沉沉地睡着。   华生张了张嘴,然后又把嘴闭上了。   他轻轻的呼了口气,“对,好。我……那我来泡点舒缓神经的茶吧。”   在楼上,福尔摩斯出奇小心翼翼地把阿尔娜放在了被子上,然后把垫在下面的毯子抽了出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些完全未涉及过的事情之后,他就转身打算下楼了。   在门口的位置,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年轻的工厂主仍然沉沉睡着的样子。   “好好休息吧,准大亨,”福尔摩斯轻轻说着,“明天,我们再来讨论你为什么忽然晕倒。”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   第二天早上,阿尔娜在六点准时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不是吧,她昨天死了吗?如果死了的话,这游戏复活点在哪里?   而且她好不容易才把工厂发展到现在的规模,还申请了专利!   可恶的厂商,这是开工厂游戏,又不是求生游戏,失败重开不应该是要等她破产吗?   阿尔娜愤怒地伸手伸脚,对着幻想中的可恶厂商踢打了一阵子之后,那层黑色的不明物体被蹬掉了,微弱的光线忽然漏了进来。   她这才意识到是有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像是某种神秘的裹尸布把光亮一丝不漏地遮住了。   阿尔娜仔细回忆了一下,只记得两点钟自己准时倒地了。   ……行吧,还活着就行。并且没有医生找她要钱,自己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去追问细节!   万一她询问之后,BUG自动修复了,华生立刻想起来了这个事情,找她要诊费、不给不让走该怎么办?   阿尔娜下了床,把背包里的东西清了一点到地上的箱子里,才带上自己的钓竿和小桶,准备出发去钓鱼。   在楼下,难得早起的福尔摩斯已经坐在了他的扶手椅上,手指敲打着膝盖,一杯没碰过的茶在边上放凉了。   “啊,我们的准大亨醒了,”他干巴巴地说,“睡得好吗?”   阿尔娜皱了眉头,把凌乱的卷发往后一拢,“……还行。”   她停顿了一下,友善发出邀请,“想去钓鱼吗?”   考虑到福尔摩斯上次和她一起钓鱼,她的运气就超乎寻常的好,说不定能获得幸运加持呢!   福尔摩斯撇撇嘴,“很诱人的建议。然而——”   他站了起来,从衣帽架上抓起外套,“我今天还要做别的事情,一个更紧迫的猎物。”   阿尔娜瞥他一眼,陈述,“没有什么比钓鱼更重要。”   她不死心,“去一起钓鱼吧,福尔摩斯?”   “恐怕还是有的,”福尔摩斯眨了一下眼,“比如说蒙克斯。”   他耸耸肩,套上外套,“雷斯垂德的人或许会满足于赛克斯的供词,但真正的家伙会逍遥法外,这可不是我想看见的。”   阿尔娜举起手,好学生般的提问,“……昨天不是跟他说了蒙克斯的事情吗?”   她大感吃惊,“雷斯垂德探长这么健忘?”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她。   “不,准确地说,他觉得那只是个猜测,准确地说,他们看见了一个已经解决的案子,”他潇洒地摆摆手,“而我看见了一个继承欺诈、毒害孤儿和阴谋的影子。下面一定有更有趣的故事,并且等待蒙克斯再次出手也太无趣了。”   他戏剧性的一跃,跳过地上的那堆障碍物,发出了邀请,“一起吗?”   阿尔娜坚定地说,“不。”   她举起了钓竿,“我要去钓鱼了。再见。”   福尔摩斯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在他默数了五秒之后,阿尔娜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她以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语气问道,“那个蒙克斯,是不是挺有钱的?”   既然是很有钱的样子,那能不能分她一点?   养孩子可是很花钱的!开工厂也是!   如果这是一桩赚钱的买卖,考虑到自家的工厂虽然看起来流动资金不是很多,实际上流动资金也不是很多,阿尔娜还是愿意加入的。   “但是这桩遗产的分配大概率属于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这位叫赛克斯的操纵者,另一位,应当就是你的小员工奥利弗,”福尔摩斯悠悠说,“所以说可能能拿到一些钱,但不是很多。”   他转过身,促狭地说,“他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应当差不多都花光了。”   阿尔娜的脸一下就垮了。   “好吧,好吧,”她嘟囔着,“我去钓鱼了。”   说着,她就这样叮叮当当地提着桶,下楼去寻找自己的那辆马车了。   ————————   还有一更,往后翻[墨镜] 第24章 记者:有利可图?   有收获的钓鱼总是令人愉快的。   在泰晤士河钓够了三个小时,阿尔娜才把装得满满当当的水桶拎到车上,赶着马车往布鲁顿街的位置去。   由于她供货的量又大又新鲜,她的大主顾经常热情地为她介绍新客户,今天要去的那一家提前订了不少鲈鱼,预付了定金。   考虑到往常哈德森太太在贝克街房子中的出没时间,阿尔娜打算等到卖完鱼再去把哈德森太太接回家。   在伦敦昏暗的雾气中,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着一些让人犯困的事情。   扩大生产,扩大生产,得想个办法多赚点钱……   她的工厂生产的马车防震装置倒是很不错,但想要以高过系统回收价的价格卖给游戏里的NPC,还是需要另想办法。   这样琢磨着,对着大主顾给的号码牌,阿尔娜敲响了那扇门。   很快,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打开了门。   “哦,看来你就是来送鱼的小伙子了,是吗?”她温和地说,“进来吧,可怜的孩子,天气这么糟,你一定累坏了,需要进来喝杯茶。”   这位自称为贝德温太太的好心女管家领着阿尔娜进了屋子里,带着她先把水桶放在了厨房里,又张罗着让她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端起了一盘子点心、一杯茶,递给她。   “身体空腹可不能工作,”她说,“你看起来又不像是习惯吃早餐的样子。”   当阿尔娜坐在她壁炉边的椅子上的时候,她的眼睛自然而然地注意到了那张挂在椅子对面的肖像画。   那上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有几分眼熟,总让她觉得像是从哪里看见过这张脸一样。   见她一直盯着那副肖像看个不停,贝德温太太倒是笑了起来。   “怎么了?”她开玩笑,“漂亮的一幅画,对吧?看你的样子,几乎眼睛都要挪不开了。”   “她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阿尔娜说。   她又思考了一会,才恍然大悟,“像是我工厂的一个孩子!”   贝德温太太倒是被这句话说的一愣,“哎呀,你还有一个工厂吗?真是勤奋,你的努力会让半个伦敦的人都觉得自己不够用功的。”   对提到的那个孩子,她倒是笑吟吟地说,“我倒是不认识这幅画上的人呢,这是我主人的一幅画。”   正巧,那位穿着晨袍的老绅士从楼上的屋子里走了下来。   “嗨呀,糟透了,这个早晨,”他说道,眉头因轻微的沮丧而皱起,“我在找我的怀表,贝德温,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看见不认识的陌生人,他的话一转,“你的客人?”   “我想怀表在书架的第三层,我昨天收拾地毯的时候发现它掉在了那里,就把这东西给你放在书架上了,”贝德温太太好脾气地说,“至于这位客人,是另一位夫人写信提到过的年轻小伙子,总是去泰晤士河垂钓。”   她指了指阿尔娜,“为我们送来了新鲜的鱼,还说画上这个人他曾经见过。”   布朗洛先生愣了一下。   “啊——也许是一时的相似之处,”他喃喃,声音微微颤抖,“这个世界充满了巧合。”   根据不做人的厂商的剧情设置习惯,阿尔娜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一定有隐情。   想起福尔摩斯提过的那个错综复杂的遗产纠纷,她好奇地问,“所以你认识画像上的人,对吧?”   布朗洛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   “艾格尼丝·弗莱明,”他轻声说,“一个温柔的灵魂,过早的迷失了。”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这一定是其中的一条支线!   “我认识的人,是个九岁的孩子,”她慢吞吞地说,“长相一模一样,是个漂亮的可怜孤儿,无父无母,从前过得不好,最近才流浪到伦敦。”   她看着老绅士逐渐发白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并且受到了某个人的针对,大概是和遗产继承相关。不是我说的,我有位朋友是侦探,这是他的推理。”   贝德温太太猛地吸了一口气,“先生,也许这不是——”   布朗洛挥了挥手,沉默了一下,走近了一点。   “这个孩子,他还好吗?”他问道。   “挺好的,”阿尔娜说,“他现在是我的学徒。”   她发出了邀请,“你想去看看吗?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但愿意花大钱买她的鱼,一定人品差不到哪里去!   顺便一提,她就知道,支线任务只有玩家才能触发。   与其相信自己约等于零的推理能力,不如随便一点,多做日常任务,总有触发的机会。   让福尔摩斯不跟她出来一起钓鱼,亏大了吧?   *   伦敦,苏格兰场。   一群穿着马甲、戴着皱巴巴帽子的记者们已经围在了伦敦警察总部的周围,七嘴八舌的交流着。   显然,他们已经听说了昨天午夜发生的大事,不管是从东区居民那里,还是从警察的闲聊中,又或者是其他混混的描述——白教堂附近出事了!   警方一口气抓了十几个人,连夜查抄了不少房子,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大事情。   “十多个人,像是圣诞火鸡一样被捆起来,放在台阶上,据说证据确凿,”记者们窃窃私语,“这一定是非常可怕的暴行,这么多的人!”   喧闹的记者们挤在台阶前,像是饥饿的鸽子们一样盯着正在打开的大门。   “探长!雷斯垂德探长!”其中有一个大声喊叫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不能一句话不说啊,探长!”   “逮捕是一个人做到的吗?听说是在艾萨斯纺织厂?”   苦恼的职员大声喊着安静之类的话,但几乎没人真的执行。   雷斯垂德忙碌了一个晚上查抄几个贼赃窝点、防止被他们的同伙转移,到现在才休息了不到两小时。   他仍然睡眼惺忪,衣领皱皱巴巴的,显然晚上临时睡在了警察厅的扶手椅上。   “咳咳,”雷斯垂德清了清嗓子,“伦敦警察厅,通过一丝不苟的调查,成功的摧毁了针对白教堂某家工厂的一个重大犯罪行动。嫌疑人目前正在处理中——”   其中一个记者哼了一声。   “臭名昭著的盗窃和剥削儿童的罪犯,我们都知道,”他大声说,“雷斯垂德探长,有枪战吗?有警官受伤吗?还是你亲自让这些罪犯屈服?”   雷斯垂德微微出汗,“啊,是的,战略性的一些工作,你们明白,没人受伤,孩子们目前正由一位声誉良好的赞助人看护,直到有进一步的安排。”   “工厂主呢?”另一个记者发问,“有人说是义务警员对付的他们,这是真的吗?”   “目击者说,工厂主单枪匹马地打败了他们整个帮派!”   “还使用了毒药!”   雷斯垂德抓紧了自己的袖子。   “没有毒药!”他厉声说道,然后他看见了记者们在本子上疯狂地乱涂乱画,立刻后悔了。   该死的。   他清了清嗓子,强颜欢笑,“我想说的是,虽然公民的援助是……令人欣赏的,但是……苏格兰场的协调也是极其重要……”   “所以你承认他帮了忙?”   雷斯垂德的笑容变得脆弱起来。   “啊,是的,”他勉强地说,“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当然,他非常规的贡献是极其有价值的,被我们注意到了……事实上,苏格兰场正在考虑通过对勇敢的公民进行表彰,来表扬他的贡献。”   记者们爆发出新的喊叫声。   “所以他是一名义务警员!”   “他会定期和苏格兰场合作吗?”   “我们能安排一次专访吗?”   快被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淹没,雷斯垂德不得不举起双手,叫停这个活动,“好了,先生们,现在就这些了!官方声明会在适当的时间发布!”   在拥挤的新闻人士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悄声无息地挤了出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收起笔记本往边上的马车走去。   他的助理詹姆斯跟着他,不忘低声询问,“主编先生,你不打算再问一些吗?我们还没听完剩下的声明……”   “不,詹姆斯,当他们其他人忙着吃雷斯垂德精心分装的残羹剩饭时,我宁愿从源头听听这个故事,”主编头也不回地说,跳上了马车,对车夫发号施令,“艾萨斯纺织厂。”   助理眨了眨眼睛,“……源头?”   主编笑了笑,“是啊,阿尔纳.艾萨斯先生,没人记得问他一个真正的问题,不是吗?真正的故事可不在这里,与其在这里听雷斯垂德说那些半真半假的话,不如去问问那位工厂主下一步计划做什么。”   他身体前倾,眼睛闪闪发光,“换句话说,他做了什么,才让这些可怕的匪帮蜂拥而至?”   助理睁大了眼睛,“如果他不愿意说……”   这位眼光独到的主编晃了晃手指,“如果他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谈谈他的机器和未来。每个工厂主都喜欢说几句他们的商业冒险。”   他以一种见多识广的语气说,“想想,孩子!一个青年继承了一座废弃的工厂,招来了一堆歹徒,并且徒手制服了他们,没给苏格兰场留任何机会。这不是鲁莽,而是算计。这意味着什么?”   出租马车的车轮嘎吱嘎吱地响着,朝着白教堂的方向驶去,溅起一滩泥浆。   助理望着自己的上司,配合地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东西要卖,需要更多关注。”   他的上司笑了一下,显然是从中看见了有利可图的合作,打算做第一个和工厂主握手、得到那个宝贵机会的人。   ————————   阿尔娜:啊?我吗?我想了这么多?   *   今天就先更到这里!   贝德温太太和布朗洛先生也是雾都孤儿里的人物,人都特别好!   下一更是明天零点零五,记得来哦~也是双更~ 第25章 操作:卖出高价?   马车停在了工厂的门口。   上了年纪的老绅士布朗洛先生用平静而专注的视线打量着工厂的正面,视线落在饱经风霜的墙面上。   女管家贝德温太太没来过东区,紧紧跟在他身后下了马车,好奇又恐惧的四处看着,显然对白教堂这个地方有所耳闻。   “就是这个地方?”布朗洛先生叹了口气。   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么多年过去了……”   等到老先生和老太太站稳,阿尔娜才跳下马车。   因为昨天把钥匙留给了南希,她大喊,“姑姑——南希——我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工厂的门一下就打开了。   哈德森太太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我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艾萨斯,关于时间……”   她看见了边上的两个陌生人,挑高了眉毛,“所以说我们现在需要招待客人?请进来吧,两位。”   “呃,”阿尔娜挠挠头,牵着马往里走,“这是一个复杂的故事,不过他们来拜访其他人的。”   她问,“孩子们还好吗?”   “当然,一早就醒了,”哈德森太太回答,“缠着我讲故事,吃完早餐之后又嚷着有事要做,现在就在屋子里忙活呢。”   她抱怨,“都太像你了!”   阿尔娜抻着脖子往里看,果然五个半大孩子已经勤恳地在组装零件了。   坐在最中间的奥利弗听见声响,灵巧地从凳子上滑了下来,奔向厨房,提着袋子就往外走。   今天轮到他喂马了!   他一路小跑,步伐轻快地把一兜豆子放到马的嘴边,摸着它的鬃毛,几乎没有抬起头看一眼。   直到一直注视着他的布朗洛先生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轻轻抽了口气。   他的手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奥利弗下意识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白了,“我……”   他回忆起了他那次失手的盗窃。   那是在奥利弗来到工厂之前一天的事情,他被费金派出门“工作”,结果在道格和查理.贝茨的带领下,直奔某个老绅士的手帕。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或者换句话说,在他的同伴已经偷走了手帕、飞也似地跑开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贼窝的本质,害怕地想跑开。   然后被当成了落荒而逃的小偷,那么多人追着他在伦敦的道路上跑着,哪怕奥利弗不断解释“不是我偷的”也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不是面前的老绅士好心释放了他,觉得他不像是小偷,他早就被抓走服苦役了。   ——但,但这位绅士现在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呢?   他的视线紧张的左右看着,直到看见阿尔娜还站在不远处,才定了定神,澄清道,“先生,那次盗窃……那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但奥利弗还是有点羞愧的。   虽说他确实没偷手帕——但他也没成功阻止。当然了,道格和贝茨偷来的东西卖的钱,一定有一部分也被费金拿去买了食物,喂进大家的嘴巴。   布朗洛先生愣了一下,看起来完全没想起这到底又是什么事情,“抱歉,孩子,我……”   就在这时,一直留了只耳朵注意奥利弗的道格猛地站了起来。   他给自己的搭档打了个手势,飞快窜到了门口,查理紧跟在他后面。   “喂!是啊,他说得对!”道格大声喊道,侧身停在了奥利弗和布朗洛中间,双臂张开,像是在保护这个小男孩,哪怕他自己也是个孩子,“那倒真不是他做的,他没这个本事!那块手帕——我们偷的,我和贝茨,只是为了好玩,好吗?”   他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又看看查理,查理.贝茨使劲点了点头。   “没错,一点没错,”查理附和,“我们可以还给你!我们每周有四个先令,实实在在的工资!”   他的声音颤抖,虚张声势地说,“只是……别管他,好吗?”   奥利弗睁大了眼睛,看向两人,仿佛他们长出了第二个脑袋,现在是两个人顶着四个头在说话。   被这几个孩子一直盯着看,说着什么“手帕”什么“偷窃”,布朗洛先生现在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中。   过了一会,在可怕的寂静中,他才恍然回忆起那次丢失手帕惹来的事情。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开口,“不,我不是为了丢失的手帕来的——”   说着,布朗洛先生又看了一眼阿尔娜。   在哈德森太太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手臂之后,阿尔娜才从挂机中回过神。   “哦,哦哦,”她赶忙说,“你们说到哪了?布朗洛先生确实不是为了盗窃来的,而是为了……”   想到要从昨晚的事情讲到钓鱼和肖像画,再讲到奥利弗和画长得像,阿尔娜就偷了个懒,含糊地说,“嗯,这是一个长篇故事。”   布朗洛先生向她投来了赞同的目光。   他欣赏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工厂主安抚孩子们、督促他们继续工作,才跟在阿尔娜身后,走到了办公室里。   等到阿尔娜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屋子里布朗洛先生就开口了。   “确实很像,”他叹了口气,“那幅肖像画是我的朋友请人绘制的,那个可怜姑娘名字叫做艾格尼丝·弗莱明,这点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他做了个手势,“但他的出身并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问题。如果和我猜测的一致,那或许还涉及到一些……家族的矛盾。”   因此,在他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把这个真相告诉其他人是不负责任的,尤其是对于一个孤儿来说,没什么比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更残酷了。   好在他看刚刚这位工厂主的行事作风,应当也同样善意的明白这点,不然怎么会含糊把话题带过,而不是刨根问底呢?   他刚刚仔细看了,这座工厂整修的很干净,把孩子们也喂养的很好,显得孩子们规矩又聪明,性格团结,脸色也不差、显然吃的很好,并且几个孩子都下意识看向工厂主,无疑相当仰慕这位年轻的绅士。   哪怕最后查出来只是单纯容貌相似,这个可怜的孤儿奥利弗在这里生活,布朗洛先生也完全放心。   “我后面会寻找更多的证据,”布朗洛先生猛地呼出一口气,“希望一切都顺利。”   提到这个,阿尔娜忽然想起了和自己一样贫穷的室友。   “实际上,我有位朋友正在调查此事,他的名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抱着赚钱大家一起赚的心情,她热情地推荐,“现在应该已经找到不少线索了!”   如果这位看起来就很富有的老绅士去委托福尔摩斯办理此事,岂不是福尔摩斯又能大赚一笔?   然后或许她能抽一笔中介费……   这位老绅士考虑了很长时间,点了点头。   “我会考虑的,”他说,然后把手伸进了外套里,拿出了一本支票簿。   边上的女管家睁大了眼睛,但布朗洛先生仍然坚持向她伸手,拿过了那支管家带着的笔,在上面画下了一个足够让大部分人睁大眼睛的数字。   “五百英镑,”他撕开支票,递给阿尔娜,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份不打算回收的赞助,“把它作为一种投资吧,不管真相怎么样。或者作为你为孩子们营造这样一个避难所的奖励,怎么说都行。”   被天降横财砸中的阿尔娜握住了那张纸片。   “嗯……谢谢?”她不确定地说。   *   当主编派克带着他的助理詹姆斯到达工厂附近的时候,另一辆马车和他们所乘坐的马车擦肩而过。   那上面坐着一位体面的老绅士,以及一位衣着整洁的老太太,她应该是这位绅士的女管家。   “看来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了,”派克喃喃,“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   助理詹姆斯担忧地问,“那,先生,我们是否要先回去?”   “不,看他的衣着,詹姆斯,那一定是个过来投资的企业家,或者有钱的贵族,”主编说道,“而他们想推出一些东西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东西,都需要我们的读者的支持,曝光率,或者别的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衣着,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下了马车,对迎上来的孩子们说话,“我是一家报社的主编,查尔斯.派克,是来拜访这里的主人阿尔纳.艾萨斯先生的。”   他顺利的被领进了那间办公室,见到了这里的工厂主。   和传闻中能一个人对抗十个壮汉而不落败的雄伟体型不同,这位工厂主瘦削而高挑,卷发用发带束在脑后,一双蓝色的眼睛熠熠有神。   “我不记得我见过你,”被这个陌生人盯着看个不停的阿尔娜说。   她才刚坐下,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又有新NPC找上门了。   虽然她其实记不住游戏里的大部分NPC,但她还是想问,这人谁啊?   “查尔斯.派克,伦敦纪事报的编辑,”主编派克说道,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助理,才开口说正事,“确实,我需要为这次的贸然闯入而道歉,但我实在忍不住想要见到那位让整个伦敦热闹起来的工厂主。”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他,“……让整个伦敦热闹起来?”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如果有的话,那她现在还开什么工厂,岂不是已经在游戏支线直接登基,坐在女王的宝座上、穿着女王的衣服了?   “是啊,你昨晚的英勇事迹已经出名了,虽然我必须说,大多数工厂主并不兼顾保护自己工厂的安全,”主编派克笑了起来,“当然,最好的故事很少会主动开口,我的朋友,它们只是发生了,而我的工作就是在竞争者之前找到它们。”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那一叠文件,最后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重新落在阿尔娜的身上,“我是来提供平台的,或者合作,艾萨斯先生,帮你把手里的东西卖个高价。当然,这需要你先告诉我一些事情,从你到底打算在这里做什么开始。”   ————————   还有一更[墨镜]往后翻   我的存稿箱就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的! 第26章 尝试:你谁啊你?   一听见“赚钱的计划”,阿尔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随手拿起了一个摆在桌上的半成品,递给这位有眼光的主编,“这是我做的马车减震装置,已经在申请专利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两项专利在申请中,分别是上下双层木床和空气清新剂。”   阿尔娜期待地看向这位主编,等待着他的评价。   主编派克带着一种处理外来文物的人的犹豫和好奇接过了递过来的小机械。   这件精密的半成品是由错综复杂的凹槽和弹簧组成的,互相锁住扣紧,部分似乎被打磨过,但仍然显得极其破旧。   主编的脑子里闪过了刚刚进来的时候发现的画面,孩子们的小手在几个零件之间挪来挪去,就像是他们在摆放积木。   他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仿佛如果他盯得足够久,它可能会变得有意义,“啊……令人着迷。它的作用是在哪里?减轻震感,提升舒适度,还是保护车轴?”   根据之前自己在马车上的体验,阿尔娜毫不迟疑,“都有。”   要知道,她把速度提升到了飙马的程度,华生和福尔摩斯的牙齿都好好的呆在嘴里,没有咔哒咔哒的碰来碰去!车轴也完好无损。   主编派克的表情短暂的闪烁过失望。   显然,他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发明如果真的有这么厉害,那怎么会默默无名到现在?而且那些零件的来源可疑,显然不是崭新从齿轮厂运出来的。   更别说他对机械和物理之类的方向并没有什么研究,更是难以判断真假。   但是,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表演者,主编派克还是清了清嗓子,亲切地点点头,把零件还给阿尔娜。   “艾萨斯先生,让我坦白地说,你的设备当然有技术优点,当然,这是令人钦佩的,”他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是什么是伦敦准确渴望的背后故事,你恐怕不了解……”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一个年轻的工厂主,勇敢捍卫他的家族遗产,对抗残酷和暴力,这就是能让报纸大卖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让产品畅销。”   阿尔娜:……这说的是谁?   看着工厂主茫然的神情,主编派克挺直身体,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空中书写着标题,“想象一下——从一对十不落下风的工厂主,到救济孤儿的慈善家,多么新潮!足够用慈善事业吸引够多的眼球,人们会购买你的设备,只是为了表示他们支持你,哪怕那只是一堆……废弃的零件。”   伦敦到处都是这样的冤大头,富裕的绅士和淑女们会为这个故事掏出皮夹,出于怜悯购买这些无用的小饰品。   跳过前面,阿尔娜准确的抓住了重点,“废弃的零件?”   她双手抱臂,“这是马车减震装置。”   虽然说她确实在获取原料的时候耍了一点小手段,比如说部分来源于垃圾桶和附近的废料堆……但大部分还是从系统里批量采购的!   虽然她的资金情况只能买得起旧的。   “当然,当然,”主编派克赶紧说,摆摆手,“革命性的发明,毫无疑问。但坦率地说,我的朋友,真正抓住公众想象力的并不是想象力,而是勇气。这个故事讲述了一个勇敢的年轻人从伦敦东区的邪恶势力手里夺回他与生俱来的权利——哎呀,这简直是经典的作品!”   阿尔娜盯着他看。   她被这个家伙吵得头疼,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但就是不告诉她预估价格是多少,说好的卖个高价,不会连系统价都不到吧?   思路在脑子里打了个转。   要不,把这家伙带出去坐一次马车,他应该就知道要开多少价格了。   主编派克把这样的沉默误认成是过分的害羞与谦逊,绕过了桌子,像一个骄傲的叔叔一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会有慈善家排队投资你的形象,不只是你的装置!多的是人会买一打你的装置,只为了在他们的下一次慈善晚宴上……”   他的话停住了,惊悚的意识到自己忽然双脚离地,被扛了起来。   本来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睁大了眼睛,“主编先生——”   本来还在自以为是谈论着适销对路的主编派克现在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身体牢牢卡在阿尔娜的肩膀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的帽子掉在地上,昂贵的外套像是一条刚被捉到岸上的鳟鱼一样,胡乱扑腾着。   “你的主编先生在我手上,”阿尔娜轻快地对抓着笔记本的助理说,往门口走去,“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知道等会会发生什么。”   她走出门之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哈德森太太,才大步往下跑去,一溜烟地到了自己的马车附近,把主编扔到了马车后座上。   主编的脸色苍白,倒在后座的位置上,领带歪了,看起来像是想惊叫“天啊”和“女王在上”和“放开我”,但阿尔娜没给他继续絮叨的机会。   等那位助理小哥也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车,她就挥动鞭子,“出发!”   那匹马向前狂奔,仿佛后面有一群狗在追着它跑一样。   主编惊恐地和助理一起抓着后座,确信自己要被丢进泰晤士河了。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多舌了,天杀的,他本可以只是和那些家伙一起听雷斯垂德的官方声明,而不是来面对这个独自面对十个壮汉恶棍不落下风的可怕工厂主——这种人能有什么好脾气?   一定是撒旦迷惑了他!   两侧的世界变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街道,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但是,在马车的行驶中,主编派克逐渐察觉到了不对。   尽管速度极快,但马车却不像是廉价的公共马车那样嘎吱作响,即使它们用的是同一幅车架、同样的构造。   它没有在驶上鹅卵石路后剧烈颠簸,也没有即将翻倒的威胁,即使是在一个急转弯中,也不会让他们因为冲力整个撞在路过的水果车上。   相反,它以一种诡异的平稳行驶着,车轮划过崎岖的路面,就像道路本身就是为了这辆马车设计的一样丝滑。   主编派克松开了手,眉毛向上挑起,开始感受这辆马车的独特之处。   就连一直默默为自己的生命祈祷的助理也惊讶地眨眨眼,“先生……我们,我们还活着……”   而这时,那位工厂主转了过来,朝着主编派克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像是一个沉静的幽灵。   “感受到了,是不是?”艾萨斯的声音镇静,仿佛对这个年轻绅士来说,这样的速度和走路没什么区别。   主编的大脑飞快旋转着,捕捉着关键词。   稳定性,控制性,这个看起来破旧的悬挂装置显然一点也不无用。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带着极端的热情说道,“艾萨斯,我的朋友,我们必须立刻讨论,这改变了一切!女王的马车也可以用这些,我发誓,我从没见过效果这样好的东西,还有那些铁路巨头,有钱的绅士,绝不会想错过这个……”   *   难怪人家能当上主编,果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夸得太好听了,有文化!   在这位主编大声的赞美下,阿尔娜还是飘飘然地以一种他们要求的缓慢速度,把这两人重新带回了工厂。   一到办公室,主编派克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   他几乎满脑子都是新的想法,踱步走来走去,脑子里构思着新的标题,像是一只绕着水池转悠的青蛙。   “车轮上的革命:伦敦最平稳行驶背后的巧妙构思!这个标题怎么样?”他一说出口,立刻就否定了这个平平无奇的标题,“不行,我们要把这次有看点的事件和这样发明联系起来……”   但在他开始另一场演讲之前,门忽然打开了。   律师格林先生匆忙走了进来,他的假发有些歪斜,显然是今天去过法庭,一只手上抓着一叠用深红色蜡封好的信封。   “我亲爱的孩子——天哪!”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刚刚一出法庭,就有好心人过来报信,说位于白教堂的艾萨斯纺织厂昨晚发生了重大事件!混混,毒药,甚至还有枪响?!你为什么不——”   阿尔娜赶紧打断了他的话。   “全部都处理好了,我没受伤,有朋友陪同,”她说,“而且苏格兰场还说要奖励我。”   律师格林眨了眨眼,看起来想说些不要这么鲁莽之类的话,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啊!是啊,你有朋友!”他气呼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假发,才把那些信封推给她,“专利,全部批准了——一个多月,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快,归功于一个人情和慷慨的费用。”   阿尔娜打开这些信件,上面是官方的印章和大量她看不懂的法律术语,她上下看了一圈,只能看懂自己的名字和边上那个带着王冠的徽标。   通篇上下只讲了一件事,大概就是她的发明从此受到法律保护的意思。   主编派克几乎瞬间移动到了阿尔娜的身边,从她的肩膀上的空隙往下窥探。   “这么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自豪与骄傲,“很好,这显然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律师格林眯起了眼睛,看向这个莫名出现的陌生人。   他的眉毛皱在一起,像是两条准备战斗的毛毛虫,“请问你是……?”   ————————   今天就先更到这里~   明天(8.29)上夹子,更新推迟到晚上九点,仍然是双更哦~宝们记得来~   我要学习日六朋友的勤奋[墨镜]努力努力 第27章 合作:达成一致!   律师格林当然有理由不高兴。   他看待小艾萨斯就像是看自己家的子侄辈,这样一个聪明、上进、善良的孩子,即使自己偶尔会和妻子抱怨孩子有点古怪,但在外人面前是绝不会说孩子一句不好的话的。   但是——这家伙是谁啊?看起来不像什么正派人。   于是,律师格林端出了面对辩方指控时的表情,微微撇嘴、语气轻蔑,通常这种表情除了在庭上使用,剩下的会留给挨家挨户叫卖的小贩和特别执着的鸽子。   主编派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面前老绅士的冷淡,颇为热情地伸出了手,“查尔斯.派克,伦敦纪事报。我刚刚获得了一个机会,特别见证年轻的艾萨斯先生的开创性工作!”   律师格林没有和他握手。   相反,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缓慢地说,“啊,报社。”   他说话的口气像是见证了一场流言蜚语的产生,“到这里来装饰事实,把它变成一个耸人听闻的童话,是吗?”   主编派克的笑容收缩了,但他没有退后,“到这里来庆祝创新,先生。公众有权知道——”   “公众有权知道准确性,”律师格林陈述,“而不是你们通常的……创意排版。”   他故意背对着主编,严肃地对阿尔娜说话,“年轻人,你必须明白,这些新闻记者就像流浪猫——喂过它们一次,它们就会永远在你家门口嚎叫,把你的话曲解为适合它们发行量的任何东西。”   在主编和助理抗议之前,他举起了手,带着点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当然了,精心的叙事能阻止未来那些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到这里来。投资者看报纸,治安官也是如此,当然,罪犯也是一样。选择权完全属于你。”   主编派克看了看正在思考的阿尔娜,又看了看刚演完反派的律师格林,显然明白了这位老成的律师先生想要表达什么。   他像是每一个老练的机会主义者一样抓住了机会,“艾萨斯先生,我给你我的个人保证——我决不是那种爱挖掘私生活和绯闻的卑劣家伙。想象一下头条新闻:天才发明家智胜黑.帮!天哪,你的支持者会从这里排队到梅菲尔!”   律师格林没说话,只是哼了一声,也把目光投向阿尔娜。   这位年轻的工厂主显然在深思着可行性,下巴微微倾斜,眼神凝在房间的一个位置,完全是一个天才权衡重大决定的画面。   屋子里一片安静。   阿尔娜回过神,忽然发现屋子里的所有人全在盯着她看。   “啊,是的,”她充满智慧地点了点头,“那是……很好的方法,我们应该这样做。你们两个说的很好。”   律师格林的眉毛微微上扬,把自己原本的不赞同表情调整为批准,“当然,这是慎重的回应。你很明智,小艾萨斯。”   与此同时,主编派克看起来像是刚刚赢得了比赛,“好极了!我会让詹姆斯在今晚起草这篇文章——抢在其他人的耸人听闻报道之前,我们就会见报!”   他背后的助理詹姆斯露出了一种被迫加班的倒霉表情。   他配合着笑起来,同时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哈哈,是啊。没错,我会努力的。”   *   由于下午还要会见一位当事人,律师格林在确认过阿尔娜没什么大碍、工厂也比较安全之后,就乘坐来时的那辆马车回去了。   临走之前还嘱咐她,千万不要不小心把那几个信封扔掉了,会惹出大麻烦。   而主编派克则是和助理在工厂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连孩子们的宿舍也不放过,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走的时候甚至没和阿尔娜打招呼。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尔娜为了摆放那三个装着专利文件的信封,把乱七八糟的桌子收拾了一下,最后翻出了一张纸片。   上面有一个漂亮的签名,并且在一个小方框内潦草写着五百英镑的金额。   虽然说一般大家会对这种在纸上写字宣称它是钞票的行为简单概括为“过家家”,但这毕竟是游戏,阿尔娜还是愿意相信一下那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布朗洛先生的。   她抓着那张宝贵的纸片下楼,找到了坐在桌子旁边指点南希针织的哈德森太太。   “姑姑,你看,”她像是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一样挥舞着那张纸片,“布朗洛先生说这是五百英镑,但长得跟英镑纸钞不太一样……”   哈德森太太在缝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她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它会咬人似的。   “艾萨斯,我亲爱的,”她慢吞吞地说,好像在对一只特别困惑的小猫说话,“这是一张银行支票。你得去兑换它。”   在孩子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中,阿尔娜眯起眼睛,看着这张长得比较复杂的纸片。   “啊,哦,”她茫然地说,打开了面板,开始查看地图上所有代表银行的密密麻麻的地点,“这个要去兑换吗?哪个银行?”   “上面写着,丽如银行,”哈德森太太又叹了口气,“当然,在那之前,你要先干一件事——先把我送回去。我得回贝克街了,家里还没人照看呢。”   干着活的孩子们睁大了眼睛。   在一众推推搡搡中,长得最漂亮的奥利弗被推选出来,大着胆子开口了,“哈德森太太,我们的午饭快做好了,劳拉太太多做了一份……”   “哦,好孩子,”哈德森太太好笑地说,“那就多吃一点,吃的饱饱的,好好休息,我后面会来看你的。”   她站起身,把剩下的织物还给南希,显然已经决定好了,“明天见。”   阿尔娜赶忙把马车赶到了门口,等哈德森太太上了马车、坐稳,才挥了挥鞭子。   马匹平稳地把哈德森太太先捎回了贝克街221B,才转了个道,往里那银行的位置驶去。   银行宏伟的石头外墙很快从街道的一侧冒了出来,门显然被精心抛光过,上面的黄铜配件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阿尔娜把马车停好,随便拦下了一个人,“哪里可以兑换支票?”   这位带着高礼帽、手持镀金手杖的绅士愣了一下。   “兑换支票?”他扶了扶单边眼镜,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冒昧家伙,语气里带着一丝“乡下人真可爱”的优越感,“在里面,先生,你可以询问工作人员。”   阿尔娜恍然大悟,感谢他之后快速走了进去,下一秒就被干净明亮的大厅和繁复华丽的装饰迷住了眼。   ……要是晚上来这里就好了。可恶,这里怎么到处都是人。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   正巧,附近有位年长的好心职员发现了这个陷入迷茫的乡下人,靠近了一些。   他轻声细语地问道,“先生,您来这里是想办理什么业务?”   阿尔娜把那张支票拿了出来,“我来兑换支票。”   “哦,那你要去出纳窗口,”这位职员说道,指引着她到了刻有“出纳”字样的窗口排队,“这里。”   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银行排队的都有这么多人,真是闲着没事干。   把这些人都抓去给她的工厂打工该多好!   阿尔娜胡思乱想了一会,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才到达队列的最前面。   窗口里面坐着一位瘦削、略带傲慢的出纳员,抬头看了一眼阿尔娜,嘴角微微下垂。   “什么业务?”他公事公办地问,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   “兑换这个,”阿尔娜把支票推了过去,这张纸片轻飘飘地在大理石台面上打了个转。   这个声音没有丝毫乡下人的局促和不安,反倒让出纳员愣了一下。   他拿起支票,眯眼细看,确认了签章和细节,眼睛倏地睁大,又飞快扫了一眼阿尔娜,带着些许审视。   “……这笔款项需要稍作核对,先生,”他把支票翻过来,再次核对签名,“你是?”   “阿尔娜.艾萨斯,”阿尔娜眼睛也不眨。   旁边的几位绅士原本在低声交谈投资和分红,此刻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里是……呃,一笔不小的数目,”出纳不得不再次强调,“全部取出吗?”   说着,他还不时张望,似乎期待着什么律师、监护人之类的家伙出来,给他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队列里只有一众茫然等待着的顾客。   阿尔娜应了一声,“是的。”   在出纳的震惊目光中,她迟疑着补充,“……需要等很久?你们钱不够?”   没想到这里富丽堂皇的,实际上连五百英镑都取不出来?   出纳的脸一下就变红了。   他显然觉得这是耻辱,非常恼怒地说,“不,当然不是,这只是因为数额比较大,需要核对与清点。”   而在阿尔娜身后,一位银行经理悄悄地靠近了。   “是啊,”他穿着笔挺的制服,笑容可掬,“但是,先生,或许您会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银行的私人储蓄业务?这更方便,如果你没有开过账户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每月甚至能……”   阿尔娜被这个冷不丁从背后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但听完了经理的话,她还是沉思了片刻,“……随取随用?”   经理轻快地说,“是的,还可以为您升级成我们银行的尊贵客户,赠送您一些礼物。”   三分钟后,阿尔娜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旧报纸,兴高采烈地离开了银行。   站在门口的经理的表情则是定格在了震惊和强忍笑意之间,显然没想到有人的癖好是收集旧报纸。   “如果您需要的话,”他殷勤地说,“我可以之后让人送上门……”   “暂时这些就行了,”她婉拒了想帮她雇车的银行经理,把东西搬上了马车。   虽然她的那些报纸全在昨晚被赛克斯那些人弄坏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感谢银行,感谢储蓄业务!再也不用愁后面几个月上哪里找便宜好送的礼物了!   ————————   请往后翻[墨镜]还有一更 第28章 扩招:三十人?   等阿尔娜带着一叠报纸回到家的时候,贝克街221B只有福尔摩斯坐在椅子上,翻着一叠笔记。   显然,华生医生出诊去了,而哈德森太太大概是出门采购东西。   阿尔娜把这叠旧报纸放到福尔摩斯的边上,然后像是一袋失望的土豆一样扑进了柔软的沙发中。   福尔摩斯没有抬头。   “哦,布朗洛已经和我联系上了,他一过来,我就知道是你给他的建议。真是不菲的佣金,”他心不在焉地说,在一个冒泡的烧瓶下调节火焰,“我们的好医生肯定会愿意陪我去调查奥利弗微妙血统的细节。可能两周,先是从莱姆豪斯查起,有目击者声称在那里见到过蒙克斯。”   说到这里,他瞥了阿尔娜一眼,“尽量不要在我们不在的时候烧毁伦敦。”   一提到华生要被福尔摩斯带出门,阿尔娜就叹了口气,几乎想把自己的身体进一步塞进垫子里。   没有了好心的华生医生,还有谁会凌晨两点把她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搬回贝克街?   重点是,不收费的那种。   现在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那就让华生医生去吧,”她忧郁地说,“很好,就这样,让我独自思考工厂扩张的事情。”   看着她四肢摊开、无精打采的样子,福尔摩斯咳嗽了一声。   “工厂扩张?看来布朗洛一定给了你一笔赞助,我猜猜,”他故意说,“三百英镑?”   “五百英镑,”阿尔娜精神百倍地坐了起来,立刻开始炫耀,“我开了个账户,把它们存在了银行。”   “明智的选择,”福尔摩斯相当捧场,顺手把火焰用盖子灭掉了,把烧瓶放回到架子上,“那你之后是怎么打算的?”   “购买机器,扩大生产,招工,”阿尔娜说,“我在考虑是招男工还是女工,或者继续……学徒。”   不同的选择带来的效益并不相同,系统面板上有大致概括具体情况,男工需要十五先令每周,但廉价的女工最低只需要七个先令。   当然,由于体力差距和其他因素,即使女工足够廉价,大部分需要做重体力活的工厂优先选的还是男工。   至于学徒……嗯,她现在还是按照每周四个先令的薪资给孩子们发钱,加上伙食住宿成本,最多也就五个先令。   ——说实在的,她还是想选择女工。   便宜好多个先令!她的工厂也没什么重体力活要做。   实际上,如果系统提供雇佣外星人的选项,并且给出的价格比人类更便宜,她会愿意雇佣外星人的。   “该死的钱,”阿尔娜嘟囔,“为什么我不能一夜暴富呢。”   她掰着手指,“除此之外,我还在思考去哪里订购齿轮。”   从系统中购买固然很稳定,但要价还是稍微贵了一些,并且没法讨价还价。   “想点好事,比如说你今天已经拿到了五百英镑,”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捡起了一张被她放在附近的旧报纸,“以及,从统计数据来看,招聘中的性别因素和生产效率无关。如果你优先考虑成本的话,是的,女性的雇佣成本过低。至于齿轮——”   他把没用的报纸扔到一边,“你可以去威尔金森下订单,他们的钢材还不错,但不一定接小批量的定做。”   差不多到时间了,福尔摩斯瞧了一眼墙上的钟,站了起来,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如果你没什么别的想问的话,我现在要出门吃晚餐了。”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瞧着他,没说话。   感受到了背后无言的凝视,福尔摩斯在扣大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就看见阿尔娜用一双期待的大眼睛看着他,就像一只刚刚听见“出去遛弯”这个口令的小狗。   “……晚餐,”福尔摩斯的口气格外平淡,“和华生。”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慢慢地。   那句没说出口的“我能来吗”飘在空气中,和他刚做完的化学实验的古怪气味混合在一起。   “绝对不行,”福尔摩斯坚持,仿佛他是个负责清理的仆人,正拿着抹布,对着一个特别顽固的污点痛下杀手,“这是一个私人的共进晚餐,我需要和华生讨论案子。你拒绝了和我们一起探索这些更为美妙的事物,而是专注于你的小工坊和那些生意——”   阿尔娜又眨了一下眼睛。   福尔摩斯用鼻子呼气,“……来吧。安格斯餐厅,七点钟,角落里的桌子。”   他不情愿地说,“出租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阿尔娜欢呼一声,从沙发里弹了出来。   *   当他们三个坐在安格斯餐厅的角落的桌子旁边的时候,一向相当宽和的华生只是对他的雪莉酒轻轻笑了笑。   他从容不迫地展开了餐巾,显然觉得这十分有趣,“福尔摩斯,你肯定注意到了这里的布置。”   三把叉子,三个酒杯,显然华生早就预料到了事情会怎样转变。   福尔摩斯对着他自己的汤怒目而视,仿佛这东西冒犯了他。   “荒谬。你在纵容这家伙,”他嘟囔。   “哦,得了,福尔摩斯,你不能真的指望我离开我们年轻的朋友,让这孩子独自在家里用餐,”华生无奈地说,笑着摇了摇头,“更何况你和他一起来。”   这让阿尔娜不由得更加舍不得华生医生了,“医生,你真好,你别跟他去探案了。我这里也需要你!”   她叉了一块牛排,尝了一口,立刻被汁水充足、饱满丰厚的口感折服,愉快地把这东西归为“来伦敦之后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的名单。   华生拍了拍阿尔娜的手臂。   “亲爱的,显然,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他半真半假地说,“不然的话,要不某个人会饿死,要不被猎场的看守人射杀。总是这样。”   福尔摩斯喃喃地说着一些不友好的话,低头狠狠喝了一口汤。   但阿尔娜才没心情管维多利亚时期最伟大兼最独特的咨询侦探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暴风吸入自己的餐食,吃饱之后满足地看着自己的满值体力条,舒了口气。   告别两位室友、回到贝克街,阿尔娜就开始计划起了升级工厂和招工事宜。   她点开面板,上面写明了升级工厂需要【五十位雇工】,拥有【两家以上的零件供应商】,建成一条【流水加工线】,并固定与【一家以上的收购商】达成合作。   五十位雇工,她现在只有十一个。   招工,刻不容缓!   ……当然,也不能一口气全招进来,得一步步来。   第二天,阿尔娜就先去报社投了广告,表示要招募三十位女工,不包住宿,一周十先令,包一顿饭。   十先令是系统的“合理建议价”,考虑到心情状态能够催发更高的效益,阿尔娜还是决定大方一些。   很快,晨报就把阿尔娜的广告夹在捕鼠人的告示和承诺恢复头发生长、各项美德的万灵药之间登出了。   到了中午,关于这则招工启示的耳语像是一阵风一样传遍了白教堂附近的公寓和盥洗室。   一周十先令,外加一顿饭。   “没有一家工厂会给诚实工作的妇女付那么多钱,”罗斯.卡特喃喃。   她正在狭窄的洗衣房内用力擦洗银行家衬衫袖子上的污渍,空气中四处都是肥皂沫搓出来的泡泡,显得这则招工启示也同样像是白日梦般的泡沫。   码头边,玛丽.弗林用颤抖的手把报纸叠进围裙里。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显然长期忍受着饥饿,很久没有工作了——要照顾肺部被煤尘压垮的丈夫,不得已离开了织布机。   “十个先令,”她颤抖着自言自语,“或许……能挪出一笔钱来,让孩子们来照顾父亲,顺便吃饱肚子。”   而在另一个纺织厂的角落,六个女孩悄悄交换着眼神,身边是噼啪作响、噪声吵得人头晕的织布机。   “工头只给我们七先令,”其中一个女孩小声说,“……而且他还因为我们把线弄断扣工资。一个线头五便士。”   想到这里,她就颇为心痛地咂咂嘴。   日落时分,工厂大门的拐角处排起了长队。   除了那些面露绝望、看起来精疲力竭的人之外,也有不少手指上遍布老茧、目光锐利的女人,打量着这座建筑,仿佛它会在一股烟雾中骤然消失。   提着水桶的南希走出侧门,看见这么多的人,差点把她的桶摔到地上。   各种年龄的女人在昏暗的暮色中挤成一团,披肩拉得紧紧的,显然指望用这个抵御寒冷,脸上交织着决心和谨慎的希望。   “哎呀,”南希惊讶地说,赶忙抓住水桶,但还是有些水溅到了她的靴子上,“你们来早了,通知上说的是明天早上九点!”   一个有着铁灰色头发的健壮女人走上前,“是啊。”   “但我们之中的一些人不会因为排在前面失去什么,对吧?”她的声音粗哑,“上次这样的工资被张贴出来,二十个位置出现了两百个人。你觉得我们会错过吗?”   人群中传来了赞同的低语。   另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女孩从人群中踮起了脚,好奇地问,“他们……那个工厂主,真的好好喂了你和那些孩子吗?正好的那种,不多不少?”   因为吃得太少、做的活多,她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去了。   南希在围裙上擦了下手,表情变得温和了。   “是啊,没有掺水的粥,面包,奶酪,一些馅饼,有时还有鱼和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只要你们不犯错误,老板不会扣你的工资。”   排队的女人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像是不相信,又像是期待。   那个铁灰色头发的女人笑了一下。   “那你最好现在去告诉你的老板,你们需要准备更多的椅子,”她声音笃定,“我们谁都不会离开,直到我们得到尝试的机会。”   南希叹了口气,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   “是啊,”她说,看着寒冷的天气,“我先去端一些热茶过来。”   ————————   [墨镜]今天没有啦!   更新时间恢复到早九点,我们明天早上九点见,么么!六千字大章在等待[亲亲]   顺便哭一下[爆哭]因为修错别字,jj好像把好多好多大家发的段评抽掉了[爆哭]我的段评,我的段评,啊啊啊[爆哭] 第29章 排队: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当南希派孩子们上去通知阿尔娜的时候,她还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发愁。   合规格的供应商倒是见了不少,齿轮的精细度各不相同,但报价低廉的齿轮不够精细,质量还行的和系统里给出的价格相差不大。   ——要是这样,她还不如从系统里买,至少不用自己运输!   这些在他们店里很讲道理的家伙,面对大宗订单的时候,几乎报出了给齿轮镀金的价格。   另一些商人倒是暗示她可以从欧洲大陆订购,但那需要专门的船只进行运输。   还得再探。   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门嘎吱一声开了,奥利弗那张小而认真的脸向里看了看,眼睛睁得大大的。   “嗯,先生,”他清清嗓子,大声说,“外面有许多来应聘的女人,说今天——她们会一直待在这里。”   阿尔娜愣了一下,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记忆错乱了。   “刊登的不是明天面试吗?”她茫然地问,“很多是多少?”   奥利弗严肃地点点头,“足够多,多到边上的面包店的店主把他的推车卖空了两次。”   “南希说她们之中的一半人表示愿意睡在街上,以此维持现在的排名,即使她们知道明天才是真正的面试时间,”他抓着衣摆,“她烧了一壶茶,但是……我想你应该来一趟。”   阿尔娜眨了眨眼,暂时脱离了与齿轮相关的纠结之中。   她顺手揉了揉奥利弗的头顶,弄乱了他的头发,“走吧,看来我应该亲自去看看我们的新员工。”   奥利弗吃惊又高兴的笑起来,“好的,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推开门,沿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紧接着就被眼前的一片人海震惊到了。   有老有少的妇女们正挤在工厂前那块狭小的平地上,从门口一直向大路延伸。   她睁大了眼睛。   “早就告诉过你,”南希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工资足够公平的时候,消息传的很快,比你招孩子们的时候更快。”   她手上端着盘子,边上是自告奋勇、贡献出自己的木杯的孩子们,同样也小心翼翼端着盘子,里面装着温热的茶水。   南希递了一个杯子给边上的女人,那人感激地道谢,冻僵的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把杯子传到下一个人的手里。   “没想到会这么多,”阿尔娜干巴巴地说。   那岂不是要面试到第二天?为什么这游戏没有跳过键?   “是啊,真遗憾,”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铁灰色的女人双手抱臂,“我们不会离开,直到你拒绝我们。我们其中的一些人走了五英里来到这里。”   ……五英里?   她之前从贝克街徒步走到工厂的距离才只有四英里多一点。   说实在的,游戏里走路的乐趣在于路上可以四处捡垃圾,单纯走路的模拟器有什么好玩的?   这总不能也是竞争对手的阴谋之一吧,在她的招聘启示后宣传谣言,惹得未来员工对她特别失望,最后伤心离去。   “你们或许误会了,”阿尔娜赶忙澄清,“我这里不包住宿,五英里赶过来,会不会有些……太远?”   这句话被立刻认为是关心,传遍了整个人群。   那个铁灰色头发的女人放声大笑起来,半是苦涩,半是觉得有趣。   “亲爱的,我们之中的一半人走那么远只是为了你发的工资的一半,”她说着,朝后边的其他人比划,“你以为多走几步路会把我们吓跑吗?”   其他人也乱七八糟的插话,表示同意。   “这总比乞讨好!”   “我姐姐在曼彻斯特工作——一天十二个小时,一周只发六先令,她还要因为这点钱和工头掐架!”   “是啊,至少我们在这里还能得到一顿饭!”   面对这些渴望的目光,阿尔娜深深叹了口气。   “你们先……进来吧,排好队,”她比划了一下,“今晚暂时就先在工厂里过夜吧。”   孩子们和南希一起忙碌起来,先把序号排发给这些人作为排队的凭据,再把本来堆放在角落的装着齿轮和成品的箱子挪到后面的仓库,腾出几个板条箱,和桌子拼在一起,作为临时的床铺。   实在没有多余的毯子,又从仓库里挪出了一些稻草,堆在了板条箱上。   前来应聘的七八十个女人也赶忙上前帮忙,最后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她们就这样肩挨着肩,头顶着头,亲密而又拥挤地睡在了一起。   门窗紧闭,彼此的体温互相温暖着,连没穿厚衣服的人都不觉得很冷了。   工厂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就这样关上了。   室内没有灯光,一片漆黑中,有人悄悄地开口了。   “这比我们想的要好,”那个女孩轻轻地说,“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屋顶,一口热水。”   “重点是这个吗?”她的小姐妹立刻反驳,“那个、那个工厂主,一个人能抬起两个板条箱——好像上面全是羽毛一样!”   “管他呢,”另一个人低声说,“如果他愿意支付十先令和一顿饭,我愿意给魔鬼工作!”   在这群小女孩的另一侧,睡在板条箱最边缘的那个铁灰色头发的女人闷闷地笑了。   “真是奇怪的一个人,”她喃喃,“强壮如牛,但温顺的如同羔羊。”   她开口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另一个声音从阴影中冒了出来。   “……但很漂亮,是吧?”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紧张的笑声。   *   第二天,当阿尔娜的马车车轮滚动到那条拐入工厂的小路上时,她发现道路上挤满了人。   妇女们的声音嗡嗡作响,充满期待,新来的、昨晚就来的,熙熙攘攘挤满了整个小道,甚至差点蔓延到大街上。   她只好提前停下车,去寄存的那户人家存好了车和马,再步行进入工厂。   南希已经在这些女人的最中间了,以一种舰队中士般的沉稳指挥交通。   “是的,听着,各位!”她大声喊着,声音有点沙哑,站在凳子上,便于所有人能看见她,“一次进入二十个,不许推挤、不许作弊,否则你就出局了!在里面,你将会拿到一组零件,有十分钟的时间进行拼装。干净利落代表着通过,一团混乱代表淘汰。懂了吗?”   人群中传出一阵赞同的声音和此起彼伏、毫无默契的点头。   “这人也太多了,”阿尔娜嘀咕,上前去,试图帮点忙,“白教堂一半的人跑到这里了吗?”   “不是,”南希从台子上跳了下来,苦笑,“远远不到,恐怕只是那些最绝望的人的其中一部分。”   阿尔娜卷起了袖子,“那我来帮忙吧。”   南希张了张嘴,看起来想说些“暂时用不上”的话,最后她只是喊了一声,“玛塔!帮忙!”   那位自发排到最后一次做测试、加入了帮忙队伍的铁灰色头发女人走了过来。   阿尔娜几乎没有时间眨眼,玛塔就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组装好了一些她需要的设备。   当阿尔娜回过神来,她被放在了一个视野颇好的观察平台上,手里塞着一杯茶、边上是一个由板条箱搭建成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一盘子饼干。   向下望去,第一批的人已经开始缓慢入场了,这个位置恰好能看清所有人的动作。   “好了,”玛塔宣布,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尘,“你可以在这里管理。”   比起“管理”,她恐怕更想说的是“别挡路”。   阿尔娜张了张嘴,本来想抗议,但她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有人替她把爆肝的事情都包办了!只需要挂机!   她颇为快乐的打开了面板,开始核对信息,顺便看看被安置在另一个房间内的其他孩子们的状态。   目前孩子们的状态还不错,但已经显示着【完成初级学习】的标签。   阿尔娜戳了戳说明,系统弹出了一连串解释,表示目前的学习提升已经到极限了,如果要进一步对孩子们进行升级,需要将他们送到专门的学校中,或者再聘请一位等级更高的老师。   ——总之,想让你的小人的属性提升吗?为他们花钱吧!   阿尔娜:……她就知道厂商没安好心!她才赚了几个钱啊!   她愤愤吃了一口饼干。   而在下方,第一批二十人排成一列,袖子已经卷了起来。   她们聚集在长桌附近,神情专注,手指在零件上飞舞——有些像是裁缝穿针引线一般灵巧轻快,另一些则生涩许多,在动作中不断摸索着,但坚定不移。   其中一个女人露出的袖子下是轮廓分明的肌肉,她的动作相当稔熟,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   她挑衅地一笑,举起了她的作品,“简单,下一步是什么?”   “女士,下一步是走出考场,并且不要在这里说话,”被临时拉来作为考场秩序员的道格马上说。   他给这位女士指了一下位置,“去那里等候。”   那个女人失望地哦了一声,放下零件,走过去了。   但作为最爱说话的那个孩子,机灵鬼道格还是没忍住。   他压低声音,在她经过的时候耳语般说道,“真是干得不赖啊,尊敬的女士!可比我们快太多了!”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咧嘴笑了。   最后一次测试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屋顶掉下去了,夕阳从窗户中透出来,在墙壁上荡着淡淡的橙红色。   五十个最终胜利的人此刻站在阿尔娜的面前,脊背挺直,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疲惫。   虽然阿尔娜最开始只打算在第一批招募三十个人,但是……这次招工来的人太多了,其中标签合适的也有不少。   总之,她最后破格多招募了二十个人,直接完成了第一项目标。   ……但面对这么多人,阿尔娜还是有点头疼。   如果一个人同时命令五十个人,想想就觉得很痛苦。   于是她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选组长,人管人。   阿尔娜拍了拍手,“好了,仔细听。”   她指着那个铁灰色头发的女人,“玛塔,你是总领队。之后她们听你指挥,明白?”   玛塔的眉毛讶异地抬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点了点头,显然是接下了这个活。   另外,阿尔娜点了两个初级的小队长。一个是叫做多特、有着心灵手巧标签的前裁缝,另一个是罗斯.卡特,那位健壮的洗衣女工。   被她点出来的两人挺直了身体,显然相当高兴。   最后,阿尔娜转向了忙碌了一整天、正站在角落用袖子擦汗的南希,笑了一下。   “孩子们我另有安排,”她轻快地说,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宣布今天的晚餐,而不是投下一颗炸弹,“南希,你作为我的监督者,工资翻倍。”   忽然被点到,南希张大了嘴,“我——可我只是孩子们的老师——”   “没有可是,”阿尔娜快乐地把那本写满了字的名册扔给了她,和甩掉烫手山芋没什么两样,“现在你是所有人的老师了!”   工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原本的紧张氛围像是糖一样融化了。   当妇女们成群结队的散开之后,玛塔从最末尾走了过来。   “需要更多的零部件,老板,”她看起来简直比监工还监工,“还有弹簧,以及齿轮,和你用来做这些的其他材料,否则不出一个月,大家就会无事可做……”   “啊,是的,我知道了,”阿尔娜支支吾吾,“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地窜上了自己的马车,一溜烟没影了。   玛塔发出一声沙哑的轻笑,看着自己的新老板像是受惊的野兔一样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嗯,这可是第一次,”她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工厂,“老板逃离了自己的地盘。”   *   由于一些意外事故提前结束工作,阿尔娜驾车回到马车寄存点的时候,天色还亮着。   她步行到221B附近的时候,发现人行道上有一条特别长的队伍。   各式各样打扮不同、但都相当体面的绅士正排在队列中,头顶着礼帽、皮鞋擦的锃光瓦亮,时不时往外张望,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有些人互相认识、偶尔低语着交谈一些大话题,比如说“交通事业的变革”和“完美的创新”。   虽说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做些什么,但场面过于有序,阿尔娜没有怎么思考,就拖着脚步走到了最后。   很快,她就被夹在了一个小胡子绅士和另一个满脸苦恼的男人之间。   队伍缓慢的前进着,有些人在谈论着“发明”,另一些在嚷嚷着“工厂”和“投资”,阿尔娜大脑放空,任由人群把她往前推。   随着队列靠近前方,哈德森太太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不,先生,你拜访的人不在家。什么,帮你转达?抱歉,人太多了,请改天再来吧,”她坚决地说,“下一位!”   下一个人也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最后被哈德森太太毫不客气地赶走了。   等到阿尔娜排到最前面的时候,哈德森太太的表情柔和了一点,让出一点位置,方便她走上楼梯。   “进去吧,”她的语气仍然不是特别好。   边上的人群立刻出现了不少窃窃私语、心怀不满的声音。   “我们比他来的早那么多!”其中一人不高兴地说,“凭什么他可以进去,我们就得在这里等着?”   “因为他住在这里,这里是他的家,”哈德森太太不客气地说。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了更加激动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那个人?”   “放我进去,我下午两点就来了——我要和他面谈!现在!”   就在这时,苏格兰场的警务马车在221B附近的路上停了下来。   雷斯垂德手上拿着一卷羊皮纸和一个信封,看见眼前的景象,他差点吞下自己的舌头。   一个比周日布道还长的队伍,沿着街道蜿蜒而行,充满了不耐烦的低语和偶尔爆发的“我说,这简直不公平”,大部分参与其中的似乎还是商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怎么回事,”雷斯垂德目瞪口呆,“伦敦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么多的犯罪了?”   他怎么不知道,现在居然是犯罪频发的季节?   而且,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这些人还可以咨询苏格兰场,而不是打扰咨询侦探福尔摩斯!   队列中一个人转过身来,以一种同样震惊的目光回看向雷斯垂德。   “不,当然不是,除非你把排队定义为犯罪!”他嚷嚷着,“亲爱的探长,我们只是在这里排队,想知道艾萨斯先生什么时候决定出售他的马车减震装置的专利!”   他挥舞着一张报纸,差点怼到雷斯垂德鼻子底下,“看看,天才发明家,但工厂的工人少得可怜——他不会经营,但我们会啊!我们有许多工人,只缺一样有远见的发明!”   “不错,正是这样,”另一个穿着背心的胖绅士表示赞同,“我愿意出两千英镑买独家授权!还能负责生产,只需要借用他的名字!”   “我出五千,五千英镑!科博.菲尔茨父子运输公司!”   “我出七个数!七个!”   一群吵吵嚷嚷的企业家居然在楼下就开始竞价,仿佛已经在楼上的那个人能听见什么一样。   雷斯垂德挤到了哈德森太太附近,敬畏地看着这一群已经在疯狂报价的人,“……今天一天都是这样吗?”   “是啊,”哈德森太太揉了揉太阳穴,“简直疯狂。”   在那些企业家开始给最可能进去的雷斯垂德塞名片之前,她就先把可怜的探长拉进了房间里,然后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哎,看来你需要一个警卫,是吧?”雷斯垂德走上楼,调整了一下自己有点皱了的衣领,“保护你不受这些家伙的骚扰?”   阿尔娜站在窗边,好奇地探头往外看,但在那些人把名片丢到窗户上之前赶紧撤了回来,把窗户猛地关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地说。   “该死的,如果我知道就好了,”雷斯垂德耸了耸肩,“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处理大案子,以及无休无止的官僚主义的文件。”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你的奖励,你的,呃,荣誉致谢。对了,福尔摩斯在哪里?”   他颇为忧愁,“费金承认了不少小贼都是受他驱使的,他招出来的名单中,许多孩子已经不幸被吊上了绞刑架。此外,福尔摩斯怀疑的赛克斯受人指使、迫害孤儿的事情,经过一位尽职尽责的警探的查证,也确有其事……”   阿尔娜先打开了那卷羊皮纸,上面是“模范公民”的字样,写了一些花里胡哨的赞美,以及一个漂亮规整的签章。   在一旁的信封里装着十张五英镑的钞票,相当崭新,仍然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这两样合在一起,显然就是任务完成的奖励了。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成功给她解锁了【模范公民】的新称号。   效益是对伦敦邪恶势力的威慑附加百分之五。   “……好没创意的称号,”阿尔娜嘀咕,听见雷斯垂德问起福尔摩斯,她才从面板中抬起头。   “哦,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起出门了,”她说,“去找到更多的线索,关于……”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回忆,“遗产继承和赛克斯的最新位置,以及济贫院当时收容奥利弗的相关纪录。哦,奥利弗就是你说的那个孤儿。”   雷斯垂德:“……等等,有这么多线索,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而且这几个人居然偷偷摸摸跑去调查,要不是今天上门送东西,艾萨斯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还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在雷斯垂德怀疑自我的心情中,哈德森太太端了两个茶杯和一壶茶上来,重重放在两人面前到桌子上。   “我觉得你们应该看一看,”她指着盘子里的那份报纸,“这就是今天这场混乱的源头。”   “什么?”阿尔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外面的那些人。”   阿尔娜抢先拿起报纸,雷斯垂德只好努力伸着脖子往那里看了一眼。   头版的大字标题相当醒目:白教堂的发明天才改变运输行业!   ————————   感觉断成两章不太好,一起发啦[墨镜]   明天九点见!明天也是双更哦[狗头叼玫瑰]后续更新都恢复成九点了   哎说起来我是不是没说过加更机制,这本的话目前是一万营养液额外加更一次哦,进度条已经过半了[狗头叼玫瑰]大家也不用太辛苦,慢慢来 第30章 售价(1w营养液加更):我的钱,都是我的钱!   “……白教堂有个运输行业的发明天才?”阿尔娜愣愣地说,“谁啊?”   她倒是常在白教堂附近转悠,但从没听说过有个天才在白教堂发展事业。   雷斯垂德倒是趁机把报纸拿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和提到的人名。   “就是你,”他肯定地说,往下翻,念起了报纸。   这份报纸中通篇都是一个美化过的“战胜逆境”的故事,写了一位叫阿尔纳.艾萨斯的年轻绅士从约克郡来到伦敦,继承了一家完全废弃的工厂,然后把它重新粉刷、装饰一新。   在善良内心的驱使下,工厂主招聘了许多可怜的填不饱肚子的孩子作为学徒,并相当爱护他们,为他们准备了良好的生活环境、足够有营养的食物,以及聘请了一位教师让他们学习知识。   为了使这个几乎不盈利的工厂运行下去,他努力研发,最后研制出了一种独特的马车减震装置,并申请了专利。   但这时,伦敦东区的邪恶势力盯上了这个年轻却天性善良的青年,计划抢劫他,却被他利用聪明才智击破了。   这样一个戏剧性的渲染过后,就是主编派克对专利的滔滔不绝的赞美。   他从这份专利的独特出发,谈到实用性和用途的广泛性,又最后落脚到潜在的利润率。   雷斯垂德大吃一惊,“原来你还是个发明家?”   实际上,他在今天之前都只以为艾萨斯是个普通的商人,只是不幸遭遇了抢劫——或者不幸的是那些劫匪,反正都一样。   阿尔娜听完了整个故事,并且点评,“过度夸大了,我打倒了六个人,不是十个,并且我没有用聪明才智。”   “那些新闻记者喜欢整数,有利于读者记忆,”雷斯垂德对此有所预料,习以为常地说,“并且他们喜欢为伦敦义警的出现摇旗喝彩,并且把‘苏格兰场大失利’作为下几期连载的中心内容。”   对于这位年轻工厂主的后半句话,他倒是笑了一下,“不,你太谦虚了。我知道,是你和福尔摩斯、华生的共同智慧,解决了这个案子。”   阿尔娜摇摇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手,“是用这个。”   雷斯垂德看着她五指张开、满是茧子的手,迟疑,“……勤劳?”   阿尔娜五指合拢,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在雷斯垂德颇为诡异的注视和“你还记得我是警探吗”的质问中,她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他们为什么都是来找我买专利的?报纸里说的很清楚,我需要投资商。”   “当然是因为把你的专利买走获得的利润比投资你更高,显然,也比从你这里购买授权要更高,”雷斯垂德叹了口气,顺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福尔摩斯的白兰地,“欢迎来到资本主义,孩子。下次或许把你的发明藏在报社看不见的地方。”   “不管,反正不卖,”阿尔娜重新陷入柔软的椅子中,“绝无可能。”   她还有一个工厂要升级,没了基础配方,什么时候才能升级?通过升级解锁的配方一旦没了,那想要达成目标说不定就要回档重开了。   倒是双层木床和空气清新剂作为额外的添头,可以先卖掉。   雷斯垂德又抿了一口白兰地,目光越过杯沿,盯着表现得像是个拒绝吃豌豆的孩子一样的阿尔娜。   “随你的便,但是记住我的话,”他显然深有领会,“他们不会因为你决定忽略他们而消失。你已经抓住了老虎的尾巴。”   他把杯子放下了,摇了摇头,“如果你不把这个专利卖掉,他们会缠着你要求授权,或者批量订购你那些该死的小玩意,或者你工厂的股份。”   当酒慢慢在他的喉咙燃烧起来的时候,雷斯垂德做了个鬼脸,“天哪,福尔摩斯怎么喝这种泔水?他平时就喝那个吗?”   “啊,不是,”阿尔娜懒洋洋地说,“大概是他洗烧杯的水吧。”   雷斯垂的的脸一下就变成了紫红色。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些“什么烧杯”,咽了口唾沫,赶紧把杯子放下了,里面的液体差点溅到了他的手套上,“——真的吗?”   “开玩笑的,”阿尔娜眨眨眼。   哈德森太太哼了一声,“那是上好的白兰地,探长。但考虑到你刚刚的表情,也许我会告诉福尔摩斯你对这杯酒的评语。”   雷斯垂德用手背擦了擦嘴,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一样瞪着阿尔娜。   “我讨厌这栋房子,”他嘟囔,站起身,“还有事情要忙,我先走了。”   没走两步,他又回过神来,赶紧停下了,拍拍自己的脑门。   “呃,艾萨斯先生,让我坦白地说,”雷斯垂德严肃了起来,“考虑到你的餐食让那些……恶棍哭的像个唱诗班的男孩,伦敦警察厅愿意出高价购买一份食谱。你明白的,不留痕迹的劝说。”   阿尔娜的眼睛一亮,“……高价?”   她的犹豫被误认成了拒绝,雷斯垂德赶忙说,“是啊,那个糟糕的……有特殊效果的食物,让成年男人喊着妈妈哭泣。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战术烹饪。”   他比划,“如果一个嫌疑犯,碰巧吃了一勺你的,啊,特殊配方,那会便于我们的工作。五英镑。”   十分钟后,雷斯垂德垫付了这五英镑,拿着那张刚写好的菜谱喜气洋洋的走了。   留下阿尔娜一个人握着那张钞票发呆。   面板再次亮了起来,提示她解锁了新的称号【黑暗料理王】。   她戳了一下称号说明。   【恭喜你,已经完全融入了日不落帝国的美食文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伦敦厨子!当然,厨子就是厨子,做的菜再难吃,不也能吃吗?获得这份食物的时候,只需要全身心地赞美厨子的慷慨大方就好,至于到底吃起来究竟什么味道、怎么做出来的,建议别问。】   阿尔娜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可恶啊,她有那么多份好吃的菜谱,雷斯垂德就看上了那一道最难吃的,这能怪她吗!   *   第二天,贝克街221B终于开门迎接起了客人。   阿尔娜暂停了工厂的事情和最重要的钓鱼,早上起来就开始不断地接待那些试图进来和她谈生意的家伙。   擦得锃亮的鞋子依次踏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不耐烦的叹息声在贝克街221B缭绕着,仿佛那么多人都没有离开一样。   这些实业家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到房间里,但当阿尔娜把条件说出的时候,他们却像是扎破的气球一样泄气。   “双层床?”一位满头银发的企业家重复,仿佛阿尔娜说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亲爱的孩子,我看起来像是寄宿学校的舍监吗?”   下一个是一个留着小撇胡子的制造商,他的态度更为轻蔑,“投资一家由妇女和儿童组成的小工坊?哈,你怎么不把冰卖给爱斯基摩人,是不想吗?没有规模,怎么可能满足需求?”   只有少数人留下了,询问了马车减震装置的产量。   “我们目前有存货,二十箱,每个箱子有五十件,”阿尔娜报出数据,这是她和孩子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成果。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她还瞧了一眼系统面板,“未来预计的产量……嗯,一个月四千件。”   穿着细条纹西装的男人身体前倾,“单价多少?”   “每个十五先令,”阿尔娜默默地把系统价格抬高了一些,果断报价。   一阵低语传遍了房间。   “这很荒谬。”   “谢菲尔德的工厂有卖类似的!只要十个先令——”   “那就去谢菲尔德买,”阿尔娜无所谓地说,双手抱臂。   另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压住了翘起来的嘴角。   “艾萨斯先生,我认为你的条件非常公平。如果可以的话,我的公司很乐意接受全部的现存余量,并和你详细讨论一下扩大生产的投资,”他温和地说。   阿尔娜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天工厂见?”她报出了地址,“你可以直接来找我,顺便看看成品,我们再进一步合作。”   那位绅士点了点头。   见他们达成了一致,那个最开始说了些不着调的话的商人顿时有点后悔,但又拉不下脸道歉,只好愤愤地和其他仍在观望的企业家一起离场了。   而最后一个姗姗来迟的来访者则是接近傍晚才过来,穿着一身磨损的西装。   “托马斯.琼斯,”他自我介绍,“来拜访艾萨斯先生。”   “抱歉,先生,”哈德森太太摆了摆手,“如果你是为了那份专利来的——我只能说,合作已经有人先来一步了。”   “不,我是听说还有另一个发明,”琼斯先生相当客气地说,“我是为了那个来的。”   他拿着那份对双层上下床的介绍图,手指描摹着图纸上的接缝和铰链。   “这个的授权要多少钱?”他说,“我来自琼斯父子家具公司,我们供应济贫院和寄宿学校。这可能对加固框架与降低住宿费用有所帮助,今年已经发生了不少于三起相关的事故了。让人遗憾。”   阿尔娜坐直了。   托马斯.琼斯爽快地报价,“先付五十英镑,每卖一件,两先令额外的分成。”   两小时后,紧急被喊过来的律师格林先生满怀怨念地把那张拟好的合同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下次记得提前预约,”他抱怨。   阿尔娜假装没听见。   律师格林:“……只此一次。看在你每周都给我送鲈鱼的份上。”   而托马斯.琼斯倒是挺高兴的拿着两人签署过的合同,朝着律师点了点头,又看向阿尔娜。   “当然了,如果我们的合作一切顺利,你的减震装置又有报纸上说的一半好,”他笑了一下,“我有侄子在铁路货运行业,我会转告他的。”   ————————   [墨镜]大家也太猛了,怎么不知不觉就一万营养液了   加更一章,谢谢大家支持   我们明天早九点见~ 第31章 新人:新的老师?   第二天,当阿尔娜完成自己的钓鱼计划,准时在九点钟到达工厂的时候,她发现工厂已经有序运行起来了。   不同的女人站在不同的工作台上,专注的完成着自己的特定任务,动作高效而统一,仿佛时钟里维持运转的齿轮。   由于没有真的布置上一条机械轴带进行传输,这一部分由孩子们人工替代了,他们像是小蜜蜂一样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忙着搬运和有序摆放。   空气里只有安静的齿轮咔哒声,连时不时的交谈声都被压到了最低,金属部件从一双手传递到另一双手,带着富有节奏的韵律感。   阿尔娜点开面板一看,【建成一条流水线】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也太幸福了!这跟鸡学会了自己做蛋黄酱有什么区别!   南希最先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阿尔娜,大步走了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早上好,”她高兴地说,“哈德森太太昨天派人告诉我们你被堵在贝克街走不开,玛特和我认为我们应该在你忙着应付秃鹫的时候先开工。”   她指了指房间的另一端,玛特正在低声与一位负责货物搬运的孩子说些什么,“我们将装配分成了几个阶段。少一些困惑,少一些错误。”   玛特听见了两人的讨论,得意地笑了。   她微微太高了声音,“是啊,在某个人出去扮演大亨的时候,总得有人把这个地方整顿一下。”   南希清了清嗓子,转开了话题,“当然,细节还是得由你决定。”   她比划,“毕竟你才是发明人。”   阿尔娜:……不,系统才是。   但这不重要,她又看了一圈现场,觉得能运转起来就是好流水线,“完美。你们帮我完成了起码一半的工作。”   外面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叹了口气,“好吧,剩下那一半来了。”   “早上好,”阿尔娜折返到门口,干巴巴地说。   那位名叫埃德温.罗宾逊的绅士简单调整了一下眼镜。   他显然把阿尔娜的缺乏礼仪解释成了“古怪的天才”,“是啊,早上好,艾萨斯先生。我们先去你的研发区域吧?”   “……那是什么?”阿尔娜茫然地眨眼。   “你的工作台,办公室,”埃德温.罗宾逊像是迁就一匹受惊的赛马一样,态度相当好,“走吧。”   他跟在阿尔娜的身后行走的时候,不忘左右环视,看一看到底这个工厂是什么样子。   这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了——干净明亮的厂房,而不是他预期中破旧、狭小又布满灰尘的,女工们和学徒们看起来也很整洁。   “了不起,”埃德温.罗宾逊赞叹,“这里的分工很高效。”   罗宾逊定了定神,随着年轻的工厂主进了办公室,坐在了椅子上。   他相当认真地开始了这个话题,“两千英镑的初始投资。”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真慷慨。”   像是布朗洛先生那样的好心绅士这么多吗?   “不是无条件的,”埃德温.罗宾逊略有些好笑地说。   他的手指交叉,继续陈述,“用这个换取你目前生产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除此之外,我们帮助你达成其他优质材料的采购——质量足够好的钢材,不再会扭曲的齿轮,足够有弹力的弹簧,并且通过我们现有的渠道进行批量配送。”   阿尔娜:“……百分之三十?”   虽然听起来不错,这也太贵了,“并不涉及材料的成本,这价格我承担不了。”   罗宾逊笑了起来,宽和地说,“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他显然很想达成这个合作,因此愿意稍微退一步。   “百分之十五,”阿尔娜迅速说,顺便思考了一下,加了一点附加条件,“顺便在六个月内帮我扩展成品销售到……”   她卡壳了,随口编了一个,“载货马车运输,我需要签订合同。”   虽然系统的要求是一家收购商就可以,防止意外,她还需要除了面前的家伙之外的稳定的收购商。   罗宾逊停顿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他沉思了一下,才说,“我可以为你介绍皇家邮政马车系统的承运业务。”   考虑了一下,阿尔娜才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   罗宾逊笑了一下,和她握手,“和我合作,你不会后悔的,艾萨斯先生。我们不干涉你的生产线和任何工作,以及你的发明。当然,如果你需要帮助和灵感,也欢迎来罗宾逊公司看看。”   他耸了耸肩,“顺便,我们与威尔金森有独家合作,能够将你的材料成本再降低百分之三十。”   阿尔娜感觉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她努力的回忆起来,然后恍然大悟。   福尔摩斯和她提过这个材料供应商,只是她事情太忙了,很快就把这件事情跑在了脑后。   “那我们先拟个合同?”她提议。   很快,在南希的提前准备下,律师格林嘟嘟囔囔地赶了过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被打扰了午后小睡,“好吧,让我来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笔,开始在初稿的合同上圈画起来。   两个小时之后,两份合同被签署好、密封在纸袋里,每人各一份。   埃德温.罗宾逊签了一张每月支取五百英镑,持续四个月的支票,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离开了,而律师格林则是留了下来,显然打算叮嘱一些别的事情。   “下次在这些秃鹫盘旋在工厂里之前就把我喊过来,”他颇为头疼地说,把初稿摊开,“你该感谢他,毕竟他沉浸在了分红的诱惑中,没注意到你没看过比报纸头条更长的合同。”   他可是有注意到,年轻的工厂主在他审阅合同的时候头一点一点,差点睡着!   阿尔娜心虚地挪开视线。   这很正常!谁会在游戏里详细看每一个没意思的细节?   “你要确保每一批货和每一笔账目都检查三次,”律师格林相当语重心长地说,“防止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从今以后,我的咨询费会是十英镑一次,下次记得付钱。”   他觉得还是给这孩子一点教训才行,不能总是在事后收拾他的烂摊子。收费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十英镑?”站在一边的南希惊恐地喘气,“一个字比一便士还贵!”   意识到自己居然说出了声,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脸胀红了,“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格林先生。”   “准确地说,是的,毕竟我受过专业训练,”律师格林不在意地说,啪的一下把他自己的笔记本合上了,“好了,我该走了。”   他礼貌地向两人点头致意,“帮我叫辆马车。”   阿尔娜“哦”了一声,为自己的钱袋子而肉痛。   果然,就像东西偷多了,能偷的地点会空空荡荡、什么也刷不出来一样,对她钱袋来说相当美好的事物终将不会长久。   她忧郁地叹了口气,“好。”   *   下午时分,工厂里的大部分人都吃饱喝足,在食物的作用下有些犯困。   女工们成群结队地休息去了,孩子们回到了他们的房间里,南希有些没胃口,午餐吃的稍微晚了一些,饭后又有些撑,干脆拐进了工作的房间,检查是否有零件没有放置整齐。   她埋头工作了一会,外面的门忽然被人轻轻敲了敲,随后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走进来的女人十分陌生,身材矮小、脸色苍白,穿着一身朴素而有些旧的黑裙,灰褐色的头发紧紧地挽在一顶简单的帽子下。   她的容貌并不显眼,既不漂亮也不丑陋,但她的眼中有一种锐利的神色。   “你好,”南希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小姐?”   她打量着这位看起来显然受过教育的女士,觉得她一定不是那种错过招工、想来这里再碰碰运气的女工。   但是这样举止的女性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她不记得有开放其他岗位?   “是的,”那个陌生女人相当镇定地说,“我看见了报纸,上面说这里有一个教学岗位空缺。”   南希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阿尔娜在前两天有提到过为孩子们再找一位老师,“教学?哦,对,孩子们的课。”   她直起身体,打量这个陌生人,“你有经验吗?”   那个女人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姿态相当从容,“我在洛伍德学校做了两年老师,在那之前,我是那里的学生。”   她微笑起来,眼神清亮,“我熟悉怎么指导孩子们进行阅读、算数和一些礼仪课程,当然,还有法语和音乐。”   “洛伍德,嗯?”南希吹了个口哨,“我敢打赌,你处理过比一群脏兮兮的小孩更糟糕的事情。”   虽然她没有听过这个学校的名字,但她觉得这位陌生拜访者人还不错。   陌生女人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露出一个微笑。   “孩子们通常比成年人更受欢迎,”她承认,语气中带着一丝喜爱,“他们的行为不端至少是诚实的。至少绝大多数是这样。”   “说的太对了,”南希大笑起来,善意地点点头,“很好,在这里等着,我去找老板,他应该在办公室里。”   她走了两步,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差点忘记了,你的名字?”   这位应聘者眨了一下眼睛,清晰而沉静地说,“我叫简.爱。”   ————————   [墨镜]简爱,堂堂登场!   后面还有一更哦~[狗头叼玫瑰]   *   1、原著里没找到具体洛伍德学校在哪个位置,考虑到简爱有部分自传性质,本文私设为约克郡啦。   2、威尔金森,嗯,当时是查资料的时候查到十八世纪的工业巨擘约翰·威尔金森,资料里提到他作为现代镗床之父,对钢材情有独钟,创立的公司一直靠销售高质量的钢材出名,后来十九世纪初因为遗产继承纠纷、经营不善,财产大部分耗尽了。本文里和现实里的威尔金森公司没什么关系,单纯用一下这个名字。 第32章 翻找:垃圾桶真能捡到食物吗?   简.爱跟着自称为南希的姑娘走上楼梯,很快走到了一间二楼房间的门口。   借着南希推开门的那一个瞬间,她快速地往屋子里瞥了一眼。   办公室内的墙壁整洁朴素,没有什么油画、名贵物件,显出主人的高贵品格,桌前坐着一位五官端正、有些秀气的青年,他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按着太阳穴,垂眸注视着桌上的图纸,边上堆着一卷又一卷的书籍和本子,以及一些散碎的零件。   显然,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难以被外界打扰。   “老板,”南希从玛塔那边学到了这个词,几天下来已经喊熟了,“简.爱小姐到了。”   年轻的工厂主像是被一阵风吹动、抖了抖翅膀的夜莺,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瞧了一眼简.爱。   简.爱轻轻点了点头,“艾萨斯先生,我知道你需要一个老师。”   “啊,是的,”阿尔娜应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我们原本有一位老师,不过现在这个岗位空出来了。”   她解释,“为了我的学徒们,他们上过基础的课,但没有形成体系。”   南希靠在门框上,补充道,“是啊,教了他们二十以内的加减法,以及怎么拼写字母,一些很基础的阅读。我猜他们现在已经厌倦我了。”   简专注地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对他们的教育有什么期待吗?”   她从未为工厂学校服务过,但目前的济贫学校或慈善学校几乎都被定义为美化的保姆服务,在她自己的经验中,大多数孩子们背诵圣经经文,学点缝纫和勤劳的美德,直到长大能够开始工作。   阿尔娜:“……好问题。变得更好一点?”   简.爱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请定义‘更好’。”   她举例,“更听话的工人?更聪明的商人?还是能够超越工资标准,自我思考的人?”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南希。   南希耸了耸肩,只好替工厂主开口,“如果他们打算继续从事这个行业,那么他们需要受到足够的教育,能够管理账目或者信件。”   她犹豫了一下,“或者只是单纯的活着。嗯……不是生存,是吧?我从前是生存,但现在是活着,这不一样。”   简.爱的眼睛仍然盯着阿尔娜,显然是等她的回答。   “是啊,”在她的注视下,阿尔娜自然地说,“南希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她还补充了一句,“变成更好的自己,学到更多的东西。”   升级小人,强化属性,保持小人活蹦乱跳,就是这样!   “这很诗意,”简微微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她点点头,“每周十先令,对吧?我需要负责的只有十个孩子吗?”   “十个先令,没错,”阿尔娜思考了一下,“以及我的学徒们目前用石板用来写字,只有半天的时间读书,剩下不用学习的时间你可以自行安排。”   她捉住了简的后一句话,“你最多能带多少个孩子?”   简迎着阿尔娜的目光,“在洛伍德,我管理着一个有三十人的班级,他们的能力各不相同。当然,群体足够小的话,更方便我给每个孩子适当的关注。”   她微微歪着头,帽檐微微偏斜,“如果你想保持质量,二十是我的极限,分成两批,十人上午、十人下午。”   阿尔娜点点头,“那就二十。”   她满意地盘算了一下,又看向南希,“我们从女工们的孩子中再招十个学徒,怎么样?”   南希笑了起来,“那非常好!大孩子们经常在附近徘徊,来问过好多次工厂还招不招人了。他们都渴望做更多的事情,而不是照顾弟弟妹妹。女工们也有谈过她们的孩子,据说有几个手指相当灵巧,做的比她们更好。”   她用手指敲着门框,显然已经开始盘算着到底怎么去挑选。   简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显然觉得这很有趣。   “那我下周三开始,”她等待了一会,确定没有别的事情要交代了,才站了起来,“希望我到时候能看见一份名单,上面附带他们现在的水平。”   *   南希一路把简送到工厂的门口,陪着她等待马车。   她用靴子碰了碰一块松动的石头,悄悄看了一眼简。   在某种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开口了。   “那么,”南希装得漫不经心,“你为什么离开那所学校?虽然我不认为它比我们这里更好,但……你在那里很久,对吧?你说过,从学生到老师?”   简的目光仍然注视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的导师谭波儿小姐走了,”她平静地说,“她的离开使得那个学校变得无趣而乏味。接替她的人认为,孩子需要管教更胜于培养。”   她停顿了一下,“我不这么认为。”   南希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啊。那你应该把尺子塞进他的——”   “我辞职了,”简在南希把话说完之前赶忙打断了她的话,即使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好吧,我对他有偏见。因此,我觉得最好摆脱那种乏味无趣的生活,寻找一个有可能获得改变的地方。”   马车嘎吱作响,在车夫的驱使下恰好停在了她们的面前。   南希先付了钱,然后眨了眨眼睛,“去吧。周一见。”   简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握住了马车的扶杆。   她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那位艾萨斯先生,他似乎……不太寻常。至少对于一个实业家来说是这样的。”   南希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   “是啊,他在方方面面都非同凡响,”她笑着说,“你会见识到的,并且会见识到足够多次。”   *   简.爱回到了住处。   她租的房间虽然小,但相当实用。   一张窄床,一个洗手池带缺口的盥洗室,窗户下摆着一张书桌,午后的阳光像是碎金子一样撒在桌面。   她的行李箱敞开放在墙角,里面是她整齐排列的几本书,备用的衣服被打理的很好,挂在门后的架子上。   墙壁光秃秃的,在唯一的那几颗钉子上,简.爱将学生送给她的一份告别礼物挂了上去。   那是一份绣品,上面只绣着一句工整的话。   我不是鸟,没有网将我困住。   她坐在桌前,用手指抚摸着计划明天早上寄给谭波儿小姐的信。   洛伍德学校长期以来一直是她的避难所,从她还是个小女孩开始,一直到她长大成人。   但那些竖起来的墙现在不再像是摇篮边的护栏,更像是带着荆棘的栅栏了。   伦敦的噪音通过窗户弥漫进来,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小贩们热闹的叫卖声,远处悠扬的钟声。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   在这种寂静中,周一早上,把信寄出后,简.爱在家里又看了一会书,实在待得有些无聊。   “受够了寂静,”她喃喃,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离正式工作还有两天,但懒散从来都不适合她。   简.爱伸手拿起了她的帽子,走出了门。   她找了一辆出租马车,又提前在路口下车,打算稍微在附近走一走。   刚转过街角,简.爱就发现了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   这条队伍由十一个人组成,掌舵的是年轻的工厂主,一群睁大眼睛的孩子像小鸭子一样跟在工厂主的身后,所有人都夸张地悄悄走向一排小巷里的垃圾箱。   “还有这里,”阿尔娜低声宣布,揭开最近的一个盖子,“这里藏着最好的奶酪!”   她的姿态仿佛一位新秀科学家正在宣布一项重大突破,而孩子们往里面看去,只看见了一个精心包装的包裹,里面有面包、一块熟肉,还有一片奶酪,都放在干净的粗麻布上。   “看到了吗?”阿尔娜试图教会这些孩子翻垃圾箱的正确方式,语气好像这是食物在白教堂出现的一种正常方式,“这就是我经常翻的几个垃圾桶。就是这样的。”   她已经决定把翻周围垃圾桶的事情外包给孩子们。   毕竟,如果他们全部学会,那么未来有二十个孩子,每天扫荡一次垃圾桶,一定能摸到不少好东西!   孩子们面面相觑。   机灵鬼道格用手肘捣了一下查理,查理又踢了踢奥利弗的小腿。   最后,被选中的老实孩子奥利弗大着胆子开口了,“但是,先生,那只是食物,是在一个箱子里的食物。没人真的把它扔掉!”   阿尔娜很坚定,“不,你们要抱着这些垃圾箱里一定有东西的态度去翻找,这样才会有收获。”   她还给出了自己的经验,“现在,仔细听着——好的垃圾桶是有规律的。找一找上面有没有盖着布,如果这块布是折叠整齐的,就会有好东西,皱巴巴的就差一点。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别管它,找下一个就行。”   几个孩子半信半疑。   露西举起了手,“但是艾萨斯先生,上周的蛋糕是用牛皮纸包着的?”   “牛皮纸是最高的收获等级,”阿尔娜表示赞同,“就像在牡蛎中找到珍珠。但千万别去碰洋葱皮,那简直致命。”   她皱了皱鼻子,显然是忘不掉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臭味。   下一秒,她把手伸进了下一个箱子,又把手拿出来。   她的手中是两包酥脆饼干,上面点缀着一些白胡椒粉。   “然后,”阿尔娜把饼干交给露西,又走向另一个垃圾箱,“还有一个不错的垃圾桶,对,是这个。在面包店后面,他们会包装两层防止老鼠,每天四点半准时往里面扔不新鲜的面包。”   机灵鬼道格咧着嘴笑着,喘着气,低声说,“哎呦,艾萨斯先生这次为了骗我们,一定是下了血本!”   他吐吐舌头,“谁都知道,他带来的永远是干净新鲜的面包!”   “比我们还幼稚,”另一个小孩嘀咕。   稍微走的有点远的阿尔娜的耳朵动了动,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露西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挡住了自己的小伙伴,“这简直像是魔术,对吧?”   其他孩子赶忙点头,捧场地开始吹捧自己家的工厂主。   在阿尔娜被夸的飘飘然的时候,简.爱用力的清了清嗓子。   巷子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阿尔娜僵住了,然后慢慢转过身,像是因为试图从餐厅的围栏中偷渡小猫,结果被当场抓住一样。   “哈哈,”她干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爱小姐。”   完了完了完了。   被大人撞见翻垃圾桶了,还是带着一群小孩翻垃圾桶。   这下好感值全都要扣光了!   新来的老师不会当场提出离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路吧?   在简的持续凝视下,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这是实地营养考察,”她努力地把事情圆上。   孩子们推推嚷嚷,本来努力保持着安静,结果被工厂主这句话逗的大笑起来。   “哎呀,小姐,总是这样的,”机灵鬼适时地开口,“老板喜欢面无表情地告诉我们一些疯狂的事情——上周,他说白教堂后面的小河里一定埋着什么宝箱。”   他耸了耸肩,“我们都知道,这只是玩笑。”   白教堂的垃圾箱如果真的那么好,会时不时出现能吃的食物,那大家肯定会蹲在箱子附近等待,也就不会出现这么多饿肚子的人了。   “是啊,我们没有人真的会去翻垃圾箱,”露西宣称,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明显的事,“艾萨斯先生只是喜欢戏剧性!”   在孩子们的辩护中,阿尔娜的肩膀垂了下来。   “哦,哦,好吧,是的,”她沮丧地嘟囔,“没教成功就没教成功,不用重复这么多遍吧。”   ————————   今天是败犬の工厂主[墨镜]   现在的时间线是简.爱刚从学校离职,没到罗切斯特家当家庭教师的时候   *   1.我不是鸟,没有网将我困住,这句话是出自简爱原作哦。小时候特别喜欢这句话,感觉很有画面感!   放一下原文:I am no bird and no net ensnares me. I am a free human being with an independent will. 第33章 相似:长得好像啊!   在失败的垃圾桶量产计划后,阿尔娜只好带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走回工厂。   她垂头丧气地走着,就像是一只牧羊犬带着一群特别任性的小羊。   孩子们的口袋里现在装满了石头和小玩意,刚刚捡到的那些食物则是被露西保管在自己还算干净的口袋里,打算等回到工厂再平均分配。   简.爱相当平静地走在队伍的末尾,提防着年幼的孩子们不慎掉队。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些孩子的组织性比她想象的要好,也更加团结,最年长的那个女孩偶尔回头看一下位于末尾的几个孩子,而那几个年纪大点的男孩本能地在没有被要求的情况下把年幼的同伴放在了队伍的前列。   而工厂主则是被挤到了中间,帽子歪歪的戴着,被这样一群脏兮兮的小鸭子围绕着,仿佛这是最自然的事情。   这里没有诡计,没有僵硬的礼仪,没有无声的训诫和绷紧到一丝不苟的衣服。   只是生活,那种大声而毫无羞耻的生活。   “所以说,”贝拉好奇地问,“毛毛虫算不算肉呢?”   “它是绿色的,所以它是蔬菜,”查理.贝茨抱着手臂,“显然。”   “但肉都是很大块的动物身上的,至少比虫子大,”另一个孩子插话。   他们又讨论了一会,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阿尔娜,显然是想让她当裁判。   “嗯,这个……”阿尔娜完全没听见这些孩子刚刚在说什么。   她看见简.爱也在边上,灵机一动,“完美的时机!爱小姐,你的学生们正对知识嗷嗷待哺。”   简.爱笑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   “嗯,这是一个值得科学家研究的昆虫学问题,”她严肃地说,“午饭前我们看一下书吧,一起看,怎么样?”   孩子们欢呼了起来,像是瞬间和她成为了一个派系,拉拽着把她推进了工厂内。   既然提到了学习和读书,简.爱打算先问一下孩子们从前在哪里学习。   在之前和南希的交谈中,她知道了这些孩子跟着南希学习过一段时间,目前至少简单的词汇和基础算数是没问题的。   “那么,你们之前在哪个房间学习?”她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   孩子们左右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伸出了手指。   简的目光随着这些小手挪向了工作台。   她愣住了。   女工们仍然在工作,工作台上堆满了零件和材料,几块破旧的石板堆放在角落里,差点被木箱遮住。   ……这是一间教室?孩子们居然是在这里学习吗?   她抿着嘴,向位于最后方、正慢悠悠走进来的工厂主投出了不太赞成的目光。   正坐在一位女工身边的南希听见了孩子们和新老师的交谈,似乎感受到了简没有说出口的批评。   她交叉着双手,开口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漂亮校舍。”   她显然是在为工厂主说话,“老板给了他们工资、伙食和住处,已经比大多数人得到的都多了。而且之前这里只是一个小工坊,只有十个学徒,没有现在这么……拥挤。最近事情有点多了,还没来得及整理那些东西。”   简.爱走了过去,拾起了一块石板。   她的手指触摸着石板的边缘,“我不怀疑艾萨斯先生的善意。但仅仅是善意不能让噪声凭空消失。”   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嗯,实际上我正打算把楼上的储藏室清理出来。它有窗户,阳光不错,空间也够大。”   她昨天翻出来了那个房间的钥匙,也没想好整理出来后拿来做什么,但显然,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   简转过来完全看着她,显然对此事很坚决。   “二十个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空间,先生,他们需要安静。石板也是不够的,”她沉沉叹了口气,“他们需要纸、笔、墨水和合适的桌子。”   她顿了一下,“还有光。”   南希环顾四周,哼了一声,“当你在月亮上的时候,还申请要一个月亮?”   简.爱把视线转向了她。   感觉不知为何,自己也多了一个老师的南希:“……好吧,我支持。老板,你怎么说?”   “桌子,十张,我会做的,”阿尔娜咕哝,“其他的……让我想一下……”   纸、笔和墨水能上哪里搞到便宜又好用的,她总不能总是去拿福尔摩斯和华生的,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   正当她有点犯愁的时候,在工作台上专注组装的玛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轻轻咳嗽了一声。   “抱歉,打断一下,”她说,“又有你的客人到了,艾萨斯先生。”   *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院子里,阿尔娜探头看去,上面走下来了几个陌生人。   领头的是一位戴着蕾丝软帽的老妇人,被一个年轻而苗条的姑娘搀扶着,另一侧,那位年轻绅士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开始帮忙把马车上的箱子卸到地上。   “下午好,”那位老妇人先开口了,声音轻柔,“我们能和这家工厂的老板谈谈吗?”   阿尔娜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南希挑了挑眉,对她的反应有些好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啊——是的,就是我,”阿尔娜走上前一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那位老妇人温和又亲切地笑了起来,视线扫过阿尔娜身后的工厂,然后是简.爱和南希,再是远处工厂内的女工们。   “亲爱的,我们是来提供帮助的,”她指了指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板条箱,“读了关于你的报纸,真让人落泪,是吧?我们也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让孩子们从善行中受益。”   年轻的绅士清了清嗓子,仿佛他的皮靴没有因为搬运弄上一些灰尘。   “我叫哈里.梅里。我妈妈坚持要我们亲自送这些,”他抬起下巴,隔空点了点那些箱子,“几摞新纸,几盒铅笔,一小桶墨水。报纸上提到了你的孩子们只有石板可用。”   “这是我的侄女,罗丝.梅里,”梅里太太介绍,笑眯眯地说,“罗丝,你还带了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对吧?”   那位年轻的姑娘戴着手套的手正抓着一个小篮子,正睁大眼睛看着从阿尔娜的身后偷看的孩子们,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到,她赶忙行了一个屈膝礼。   “啊,姑妈,是的,”她有些害羞地说,把篮子放在了箱子上,“一些……馅饼。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们在报上读到了那个故事,你在这里做的事情令人钦佩,是吧?”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她非常热情地说,“你们想要参观一下吗?”   梅里夫人被她的神情逗笑了,觉得这位工厂主果然和报纸上写的一样,还是个年轻又天真的孩子。   “当然,我们很愿意去看看你工厂里面的东西,”她笑着说。   *   阿尔娜带路,领着这些特别的客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车间。   她边走边指那些零件和齿轮组件,“那个是用来减少车轴晃动的,另一个主要起衔接作用,哦,还有那里,也很重要……”   说实在的,这样的介绍技巧简直像是什么墓地导游。   但罗丝.梅里礼貌而有兴趣地点点头,她的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个完成的弹簧装置,“精彩!这一切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吗?像报纸上说的那样?”   “你一直在盯着我的……堂妹看,”哈里.梅里忽然插嘴,“十分钟了。”   他的声音很僵硬,看起来面色不善,显然自从阿尔娜开始解说起,他就变成了一朵在罗丝附近徘徊的雷雨云。   每当罗丝瞥了一眼阿尔娜,他的下巴就会绷紧。   确实一直在心不在焉盯着罗丝看的阿尔娜:“啊?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确实。”   在这种毫不迟疑的承认造成的尴尬氛围中,罗丝.梅里的脸一下就红了。   “哦,那没关系,”她赶忙说,假装没听见边上女工们轻轻的抽气声,“我是说,这只是小事,是吧?可能只是……专注的讲解。”   她善解人意地给了一个台阶,并寄希望于艾萨斯先生能够接受她的好意。   “不,那是因为我觉得梅里小姐有点眼熟,”阿尔娜摸着下巴,“真的。”   哈里觉得这个借口疯狂极了,但在他挑刺之前,一向和气的梅里太太开口了。   “也许从教堂,亲爱的,或者,”她想了想,“或者剧院。”   “也不是,”阿尔娜沉思,“我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哦,奥利弗!”   她锤了一下掌心,“奥利弗,奥利弗,你在哪里?”   正在帮忙运输零件的男孩从房间的另一侧探出了头。   “随时吩咐,先生,”他有些顽皮地说。   “过来,”阿尔娜朝他招手。   在梅里一家子惊诧的注目中,那个小男孩一溜烟般跑了过来,像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猎犬。   奥利弗很快就站在了几人前面,警惕地看看这几个给他们送了东西来的好心人,又看向阿尔娜,“老板?”   “别动,”阿尔娜蹲了下来,伸手把奥利弗的脸抬起了一点。   她看看罗丝,又看看奥利弗,又看看罗丝,“……嗯,确实有些相似。”   奥利弗完全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   “我……我吗,先生?”他不好意思地说,“也许是巧合?”   罗丝无措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哈里的手臂本能地前伸,搂住了她的肩膀,好像要保护她免受某种看不见的威胁。   “你到底要说什么,艾萨斯先生?”他不客气地说,“别再暗示了,直接说出来。”   阿尔娜做了个手势,就像是魔术师在展示一个魔术,“看,只是再看看。”   奥利弗朝着罗丝眨了眨眼睛。   罗丝也低下头,茫然地对着奥利弗眨了眨眼睛。   相似的几乎可怕——同样的眼睛形状,同样的眉毛曲线,甚至他们困惑的时候张开嘴的弧度都相似。   罗丝的脸色变得苍白,“啊,姑妈,我……”   “我们需要一个更安静的地方,艾萨斯先生,”梅里太太打断了侄女的话,不客气地说,“现在。”   ————————   后翻,还有一更[墨镜]   *   1、梅里太太一家子也是雾都孤儿原作人物哦 第34章 真相:恐怖如斯!   就和领着布朗洛先生上楼一样,阿尔娜熟门熟路地先把奥利弗托管给附近守着的南希,才把梅里一家带进了办公室。   等几个人都进去了,她才把门关上了,坐回到自己专属的工厂主之座上。   梅里太太在阿尔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她的手杖靠在桌子上,而罗丝则是站在窗边,手指有些不安地拨弄着袖子上的花边。   在她们的身侧,哈里保护性地挺直身体,他先前的敌意现在消退了一点,而是带着一点警惕的好奇心。   “艾萨斯先生,”梅里夫人先开口了,她的声音更柔和了一些,“我相信今天是上帝指引我们到这里来的。”   像是展开一封破旧的信一样,她展开了那个故事。   罗丝是一个孤儿,她的父亲去世的太早,导致她不得不漂泊在这个把孤儿视作负担的世界里。   她起初被一家农户收养,但好景不长,那户农户在热心消退之后,对她越来越恶劣,辱骂和惩罚越来越多。   可怕的忽视,难以忍受的饥饿,让这个女孩日渐消瘦。   直到梅里太太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我当时发誓,她再也不会想要更多的爱和安全感了,我会把她应得的都给她,”梅里太太继续说,“对这个世界来说,她是我的侄女,但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的亲骨肉。”   罗丝泪光闪烁,“哦,姑妈……我……”   哈里找到了罗丝的手指,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像是一种支撑。   “但我想,”梅里太太轻轻地说,“她的过去还有一部分空白。如果那是好的一面,让它被填满也没什么不好。”   她问,“那个孩子是什么出身?”   “也是个孤儿,”阿尔娜回答,“从乡下流浪到伦敦,先到了贼窝,又到了我这里。”   她耸耸肩,“连这一点也相似,是吧?”   哈里的下巴动了动。   “这太荒谬了,”他不太相信这件事,“你不能就这样决定他们有血缘关系,只因为相似的一点地方……还有不幸的生活对他们的苛责……”   这简直像是一场诈骗,从早上开始的那种!   他本来就对这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工厂主抱着不太相信的想法,而早上莫名其妙被送错、送报人还叮嘱他一定要看的那份报纸更是说明了这点。   但母亲和罗丝,当然,有同理心的人,更愿意为这些孩子做些什么。   于是他们一起去采购了这些东西,带到工厂,希望给孩子们一些帮助。   现在,又告诉他,是的,他计划和家人一起向这所工厂捐赠物品,正巧工厂里的某个孤儿学徒可能是他爱慕的姑娘——两情相悦——的亲人?   这比什么都疯狂。   “嗯,”阿尔娜倒是想了想,“我们可以把布朗洛先生请来。他最近在调查这件事,应该知道些什么。”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正在这里,”那个声音这么说。   在屋里一众人的惊讶目光中,这位往常从容不迫的老先生加快速度走了进来,手杖轻快地敲打着地板。   福尔摩斯落后他半步,视线扫过房间内的梅里一家,然后朝着哈里.梅里点了点头。   他显然解决了一个大谜题,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解开谜底的愉快。   华生紧跟在福尔摩斯身边,向阿尔娜投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而雷斯垂德走在最后面,咕哝着把一个戴着镣铐的男人向前推。   “啊,”福尔摩斯温和地说,“相当准时。”   哈里.梅里瞪着福尔摩斯,结结巴巴,“你就是——哎,你就是那个送错报纸的家伙!”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福尔摩斯露出一点笑容,“是啊,很高兴你们最后还是来了这里。”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手势,“可能大家都不知道,容我先介绍一下这位先生——蒙克斯,别名爱德华.利福德,正是造成这一切不幸的元凶。”   蒙克斯冷笑着,狠狠地瞪了一眼破坏他好事的工厂主,看起来十分憔悴。   “如果你把我拽到这里,就是为了嘲讽我的话,那就什么也不必说了,侦探先生,”他语气极差,“我要说的已经全告诉你了,你要我当着探长和很多绅士的见证下签下的文件,我也全部做到了。”   “不,不,那还不够,”福尔摩斯盯着他,“就在一会之后,再把这个故事再重复一遍。”   他看了看四周,又快步走下楼,把奥利弗领到了办公室里,“去吧,孩子,这是你需要知道的东西。”   布朗洛先生点了点头,悲伤又愤怒地说,“不错,正是这样。”   蒙克斯一句话也不肯说,怨毒地把视线投向了奥利弗,吓得可怜的孩子打了个激灵。   下一秒,他的视线落到了那根忽然出现的钢管上,表情凝固了。   阿尔娜没说话,只是颠了颠钢管,砰的一声在地板上捣了一下。   在她的工厂里吓她的学徒?搞笑。   蒙克斯抖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开口了,“好吧,让我先说明一下,我的父亲埃德温.利福德,在年轻时候因为家族要求和我母亲结了婚,但性格不合,他们分居了。”   “不错,而这个孩子,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我的朋友埃德温.利福德的非婚生儿子,”布朗洛先生说道,把奥利弗揽到怀里,摸着他的头顶,“生在一个镇上的济贫院里,他的母亲艾格妮丝.弗莱明一生下他就不幸去世了。”   “而这要从利福德先生留下的那份遗嘱说起,”福尔摩斯慢悠悠地接上,“这位先生的妻子和他分居已久,再次见面时就是为了料理他的遗产。可悲,这位妻子只收获了八百英镑每年的固定收入,以及一张记录着丈夫怎么样欺骗了一位叫艾格妮丝.弗莱明的姑娘的信纸。”   他沉声说,“他告诉这不幸的姑娘,总有一天他会娶她为妻,并且让她保管好他送的金盒和戒指。然而,可怜的姑娘没等到那一天,他就病死了,而她那时已经怀有身孕,没多久就要生产。”   “一点没错,我母亲只是做了她作为正常人会做的事情,烧毁了那张遗嘱,只保留了那封信,没把它寄给任何人,”蒙克斯狠狠地说,“遗嘱上面记载着把他余下的遗产分成两部分,一半给那个女人,剩下一半给那个私生子!女孩能直接拿走这些东西;如果是个男孩,那他要在成年前不能做坏事,免得玷污他的姓氏——笑话,他做出的那事早就把他的姓氏玷污了个干净!”   “但你忘记了一件事,就是在那之前,你这个儿子就染上了不良习气,”布朗洛先生愤怒地说,“你母亲在你们拿走这份不该拥有的财产后找过我一次,因为你偷光了家里的所有钱去赌博,把她抛下不管。”   他叹了口气,“找到你后,她就病逝在了本打算短暂疗养的法国。”   “而我承诺过她,我会要这个孩子——这个私生子,不得好死,”蒙克斯说,又看了一眼奥利弗,“我本来做到了。”   他做了很多。他的母亲也做了很多。   他的母亲找到了艾格妮丝.弗莱明的父亲,在周边宣扬了他女儿不知廉耻的事情,让他们被迫搬走。   艾格妮丝死在了分娩的路上,临死前还在惦记着找到孩子的父亲。   艾格妮丝的父亲则是因为大女儿失踪伤心过度,很快也客死异乡,只剩下小女儿孤独的飘零在世上,被好心的农户收养。   蒙克斯的母亲给了农户一笔钱,骗他们说她会来接走这个孩子,又宣称这女孩是私生女,母亲不知廉耻,让他们好好警惕她的不良习气。直到梅里太太收养可怜的孤女之前,她都活在生不如死的日子中。   而济贫院的管事偷走了艾格妮丝的戒指和金盒子,隐匿下来,对可怜的奥利弗加以虐待。   奥利弗逃离之后落入贼窝,蒙克斯花了一大笔钱给费金和赛克斯,以为奥利弗早就会死,但他没死。   还误打误撞被纳入了这个古怪工厂主的庇护下,引来了侦探,当局,还有他父亲那个忠诚的朋友。   在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阿尔娜才先开口了。   “那……你们是……姨甥关系?”她有点摸不着头脑,“表亲?还是远房亲戚?”   紧张的气氛骤然松懈了下来。   哈里严厉的表情变得温和了,梅里太太露出了一点笑意。   而原本泪流满面的罗丝则是伸手抱住了奥利弗,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揽到自己怀里,奥利弗艰难地从口袋里拽出手帕,轻轻的给她擦着脸,擦着擦着自己也五味陈杂地哭了起来。   “是家庭,”布朗洛先生温和地说,“剩下的是不重要的咬文嚼字。”   福尔摩斯表示赞同,“那么,剩下的就等法庭裁判吧。”   “行,那我把他带回苏格兰场了,”雷斯垂德喃喃,厌恶地看了一眼蒙克斯,“我需要喝一杯,然后还要洗个澡。”   阿尔娜则是正手足无措地看着相拥哭泣的奥利弗和罗丝。   “嗯……别哭了……那个,”她笨拙地说,拍着两人的背,像是想驱赶情感上的飓风,“想点开心的事情?比如说,奥利弗,你应该还能继承一些遗产,说不定比我还有钱!”   在这对姨甥的哭泣声中,她惊慌失措,“哎呀,你,你快来说几句好听的话!男朋友不就应该做这个吗?”   哈里.梅里的脸烧的通红。   “不——我不是,我们还没有正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么说是不恰当的——”   罗丝流着眼泪,发出一声轻笑,“哦,哈里……”   哈里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用胳膊搂住心上人的肩膀。   “好了,好了,”他喃喃自语,“现在所有事情都过去了。”   奥利弗则是偷偷地用这个忽然凑近的家伙的衬衫擦了擦脸。   在这样的氛围中,福尔摩斯悄悄拉开里侧保险柜的门,熟门熟路地从里面偷了两块饼干。   他吃了一块,又丢了一块给华生。   “就用这个作为我们准大亨预付的佣金吧,”福尔摩斯小声说,“布朗洛那笔另算。”   ————————   [墨镜]嘿嘿大部分是原作设定,盘了一下到底是咋回事 第35章 运气(2w营养液加更):火车,也要上吗?   今天是个阴暗的天气,从早晨起,外面的雨就敲打着窗户,把伦敦变成像是水彩涂抹过的灰色。   阿尔娜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一张张抛着手里的纸牌。   距离奥利弗的身世揭晓已经过了三天了,她也给这孩子放了假,让他的家人带他回去休息一下,想想未来要怎么办。   前几天一口气做了十张木桌、十张新床、买了一块黑板,昨天把剩下的十个学徒招了进来,肝不动了的阿尔娜今天只想静静地躺在椅子上,什么都不做。   好吧,主要是抛牌这个事情有点好玩。   一张又一张的牌划过一道抛物线,小部分准准地掉进那个角落的盒子里,大部分落在了外面的地板上和毯子上。   “黑桃杰克,去,”阿尔娜喃喃,轻轻动了动手腕,眼睛期待地看着那张被寄予厚望的纸牌。   卡片在空中旋转,最后被木箱的边缘弹开了,飘落到地板上。   “啊,叛徒,”阿尔娜抱怨。   “你现在把纸片拟人化了,”福尔摩斯拿着烧杯,专注地观察着里面的色泽变化,头也不抬,“再创新低,嗯?”   华生喝了口茶,忍不住笑了,故意对着福尔摩斯说,“至少他没有把这东西溶解在酸里。”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而阿尔娜皱着眉头,用力又抛了一张牌。   “要是它一直不进去,我就把它溶解掉……”她威胁地说,“听见没有?争点气!”   就在这时,哈德森太太领着一个穿着整洁的仆人进来了,他手里拿着雨伞,雨伞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晕出一片深色。   “有一个给你的消息,亲爱的,”哈德森太太说,不动声色地接住飘过来的牌,把它藏在了身后。   仆人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微微鞠了一躬,姿势很标准,声音抑扬顿挫。   “艾萨斯先生,”他双手呈上名片,“威尔金森公司的威尔金森先生请你尽早去他的办公室。他希望讨论……”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材料采购。”   阿尔娜一下就振作了起来,“哦!打折钢材!”   她的打折齿轮,打折弹簧,打折的所有材料,终于来了!   福尔摩斯终于抬起头来,取笑她,“资本主义,一种能让你摆脱惰性的力量。”   阿尔娜朝他扔了一张牌。   幸运的是,这次那张牌顺利地落到了他胸口的袋子里。   在仆人离开之后,华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从她的手里拿走了剩下的牌。   “好了,如果我们一定要做这个事,那就用正确的姿势,”他往箱子的位置投了一下,那张牌擦着箱子过去了。   看见好友失利,福尔摩斯大笑起来,两秒后,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烧杯。   里面的色泽已经变成了一团黑灰色。他错过了他的第一次尝试。   “哦不。好吧,我会加入你们的幼稚游戏,”福尔摩斯干脆灭掉了酒精灯。   当哈德森太太把阿尔娜的外套拿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开始轮流往箱子里投掷纸牌了。   但考虑到概率问题,现在更像是轮流打扫地板。   “红心七——耶!命中!”阿尔娜欢呼起来,她手里的那张牌完美地落在了箱子里面。   福尔摩斯倒是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角度和力度,就好像这是什么谋杀案一样。   “新手才有的好运,”他嗤之以鼻,将自己手里的牌精确地抛了出去。   牌获得了和上次一样的结局。掉在了地上。   华生笑了一声,显然没忍住。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自己拿着一把枪,现在需要瞄准射击,“先生们,现在这是一个荣誉问题。”   哈德森太太清了清喉咙,举起了阿尔娜的外套。   “或者商业问题,”她瞄了一眼阿尔娜,“谁今天还要出门?”   阿尔娜不情不愿地咕哝了一声,但还是站起来了。   她套上外套,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争抢中,悄悄抓走了最后一张牌,“好吧,好吧,但我会把王后用掉。”   那张纸牌快乐地旋转着,最后直接进入了福尔摩斯的废弃烧杯中。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福尔摩斯。   她抄起自己的背包,在他愤怒的叫喊声中飞快地溜走了。   *   彭博尔顿.威尔金森先生的办公室相当奢华。   抛光过的象牙摆件搁在书架上,中心是一张可能比阿尔娜整个工厂还贵的黄铜红木桌子,墙上挂着装饰繁复华丽的时钟。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办公室,再想想自己的办公室,阿尔娜就觉得自己的心里酸酸的,就像是在自己家还在垦田的时候,看见村长已经实现雕塑自由了。   可恶啊!穷苦的感觉是如此的令人难过!   当阿尔娜走进来的时候,威尔金森先生从桌子站了起来,面带微笑。   他看起来年过五十,银发向后梳得齐齐整整,定做的马甲微微绷紧,显示出裁缝的巧妙思路是怎样让中年人的大肚子在视觉上消失大半的。   威尔金森先生伸出了一只手,“艾萨斯先生,你能来这里是我的荣幸。”   在和这位年轻发明家进行礼貌性握手后,他笑了,“我希望我的人没有催你。我总觉得,伦敦的交通要么需要无穷无尽的耐心,要么需要鲁莽的司机。”   阿尔娜点了点头,颇为认同,“不过我还是喜欢鲁莽的那种。”   威尔金森一下就笑了起来。   “哈,那很好,”他兴致勃勃地说,显示出一种遇到知音的快乐,“请坐吧,我想我们可以先直奔主题,关于为什么我的钢材和零件应当在你的组件里。”   他指了指办公桌边上的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又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承认,在派克的专栏对你的减震装置赞不绝口的时候,我以为这只是情感上的爱屋及乌,连罗宾逊告诉我他和你达成合作的时候也是。然后我的工程师把你卖给罗宾逊公司的样品拆开了,”威尔金森低声说,吹了个口哨,“干得漂亮。该死的聪明。我甚至有点嫉妒这两个家伙了。”   他把一份设计图滑过桌子,显然,这是拆解阿尔娜提供的组件后画出来的,上面有一系列精细的注解。   “我大概预估过你的利润。我们可以用你现在一半的成本生产你需要的弹簧和外壳,毕竟我生产线上有完全一样的类型,我们不用再调整,只需要加大生产。而现有的齿轮?”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的合金能让你减少百分之四十的磨损。”   他倾身向前,竖起手指,“所以,我们要不要先讨论一下如何让对方变得可怕的富有?”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毫不迟疑地说,“当然。”   *   在几轮的讨价还价后,阿尔娜和威尔金森都拿到了还算满意的结果。   她得到了百分之二十的折扣,而威尔金森拿到了钢铁零件的独家供应商的资格,以及未来的新发明的优先购买权。   “好了,正事先谈到这里,”威尔金森笑着说,放松了一些,打算给这位新朋友开一开眼,“我还有别的东西要给你看,艾萨斯先生,介于你说过你喜欢鲁莽的行驶,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他猛地拉了拉墙上垂落下来的绳子。   他身后的墙壁上,原本挂着装饰画的木板像是滑盖一样移开了,露出一个被玻璃半罩住的铁路模型。   轨道蜿蜒着穿过微缩仿真的城市景观,随着威尔金森拨动那根小操作杆,火车轰鸣着启动了,以相当高的速度冲过轨道,在转弯处倾斜着,最终到达了最里侧的假山洞口。   “我个人的一点兴趣爱好,”他说,“我们制造的每一台机器在出厂前必须经过考验,没有刹车的那种。”   空气中几乎能听见小齿轮的转动声,弹簧努力维持着平衡,保证螺栓不被扭弯、变形。   在小火车的最后方,一辆表示运煤的车厢从轨道滑了出去,跌入一侧的泥土中。   “这就是不够稳定的下场。那么,艾萨斯先生,”威尔金森说,对着杠杆做了一个手势,看起来有点兴奋过头了,“让我们看看你的设计能不能运转?”   “……等一下。我做的是马车减震,”阿尔娜默默地说,“不是火车减震。”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产品升级了?   威尔金森咧开的嘴僵住了,显然意识到自己太急于炫耀,忘记了什么。   “啊,”他清清嗓子,不好意思地伸手把开关拨了下去,停止了正在运行的小模型,“对,马拉的车辆,当然。”   他大步走向了另一个柜子,打开柜门,一个精心制作的马车微缩模型露了出来。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让小马车从底座上的坑洞中一跃而过,车轮颠簸着,车厢也摇摇晃晃,但几乎保持着水平线。   “当然了,这是我们公司的独特小思路,”威尔金森洋洋得意地说,“现在想象一下,结合你的设计,我们可以把它们卖给每一个脊椎脆弱的贵族。”   他的手在空中挥了挥,“这甚至无关到底是马车还是火车。艾萨斯先生,平稳的旅程就是平稳的旅程,不管是马车还是该死的火车头。这是一条可以扩展的规律,而我期待你最新的研发成功。”   他把手再次伸出,透过眼镜的边缘看着阿尔娜。   “当然,除非你宁愿继续摆弄马拉的古董,而让未来把你远远甩在身后?”   阿尔娜默默地打断了他激情澎湃的宣言,“有没有可能,这件事不取决于我?”   她还差一家零件供应商,才能把系统的升级任务条件凑满。目前下一个配方解锁的是什么都还不知道,更别说一步跨越到不知道在哪里的火车减震装置了。   威尔金森以为这位年轻人只是习惯性的谦逊,“那是什么?”   他可是很诚心的想邀请这位厉害的发明家加入他们对火车减震装置的研究的,绝对没有开空头支票的意思。   “运气,”阿尔娜严肃地说,“还有永远猜不透的某种东西。”   掉落机制到底争不争气,她也很难说的!   ————————   [墨镜]一个饥荒里面打十次巨鹿,不一定掉一个眼球的非酋作者默默路过……   大家太厉害了……存稿日益减少,我开始日万了,我真的开始了…… 第36章 会计:这是什么,会计,抓一个!   在那句话落下之后,有一会儿,威尔金森只是盯着阿尔娜,他的手指仍然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他当然知道阿尔娜指的是什么,毫无疑问,灵感。   作为一位在钢材领域有一定名声的实业家,他见过相当多的发明家,那种袖口沾满油污、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梦想家。   但眼前的家伙完全是另一种人。   拒绝一个有利可图的伙伴关系,只为了虚无缥缈的灵感?   荒谬。在他的世界里,钱就是唯一的缪斯女神。   大多数处于眼前这位工厂主地位的人都会竭尽全力去争取与他搞好关系,争取一份签订长期合同的承诺,免得他们的小破工厂因为某些意外被迫倒闭。   但阿尔纳.艾萨斯呢?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只蹲在门口、盯着鱼看的流浪猫,感兴趣,但还没饿到要不顾一切冲进来。   ——但是话说回来,他不也曾经是一样的人吗?   很久前,在董事会成立之前,他熬夜构思想法和各类框架,只是为了看见它们被实现,为了那一瞬间的兴奋感。   记忆已经模糊了,被几十年的妥协浸泡的生锈,但它仍然在记忆的海洋中闪烁不定。   “随你便,”威尔金森最后说道,耸了耸肩,“如果你改变主意,我的提议仍然有效。在那之前——如果你执意等待灵感的闪电,至少不要被劣质材料电死。”   他走到书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米色的名片,手指弹动,卡片灵巧地掉进了阿尔娜的怀里,“哈格里夫斯橡胶厂。告诉他,是我介绍你去的。虽说这个老吝啬鬼仍然会要价过高,但至少产品不会在雨中融化。”   停顿了一下,他才勉强地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买一件合适的外套。没人会买废物堆天才造出来的东西。”   阿尔娜捧着卡片,不确定地说,“……谢谢?”   她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把卡片塞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强硬地塞进威尔金森的手里,“以及我不是废物堆天才。”   威尔金森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旧报纸,又看了看已经潇洒离开的艾萨斯,心情有点无语。   这不是废物堆天才,那是什么?这家伙甚至随身携带旧报纸!   他心情复杂地把报纸展开。   三分钟后,他仍然津津有味地握着报纸,继续读着上面的八卦小报。   别说,还挺好看!   *   因为出门办事晚了半小时到家,阿尔娜吃完午饭后推开客厅的门,习以为常地走到沙发边,然后倒下。   福尔摩斯坐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小提琴夹在下巴下面,正在演奏一首悲伤的奏鸣曲。   当阿尔娜像一只不满的猫跌入沙发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我难道看起来像是废物堆天才吗?”阿尔娜喃喃自语,把垫在底下的毯子拉了起来,盖住了脸。   她的袖子从边缘漏了出来,显然,因为长期的劳作已经出现磨损的痕迹。   华生一直在炉火边平静地看着报纸,听见阿尔娜的话,他把报纸放下了一点,刚好够他越过报纸边缘看向自己的年轻朋友,“到底谁这样说你?”   “威尔金森,”阿尔娜抱怨,用不必要的力量蹬掉了靴子,蜷缩在沙发上,“太坏了。”   她比划,“我和他达成了合作,然后他侮辱我的衣柜!”   福尔摩斯终于把他的小提琴放在了一边,“平心而论,你穿的确实像是个和齿轮打架还输了的人。”   他耸了耸肩,“而且你有衣柜?空的那种吗?”   阿尔娜:……可恶,就算这是实话,但这也太伤人了!没钱买新皮肤很正常!   “不是空的,”她郁闷地说,“里面有两套衣服。”   “哦,”福尔摩斯一下就猜中了真相,“除了换洗的完全一致服装,还有子爵夫人送的那套?看来你很喜欢那套衣服,我下次会转告她的。”   阿尔娜朝他扔了一个枕头,福尔摩斯毫不费力地躲开了。   “哎呀,”华生赶忙开口,“我觉得你的穿着……嗯,很实用。”   “人们说‘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阿尔娜反驳,双手抱臂,摆明了很不高兴。   福尔摩斯竖起了手指,狡黠地说,“如果你这么困扰,我相信哈德森太太会愿意带你去购物。但我要警告你,她对这些衣服有自己的想法。”   哈德森太太选择了这个时候踩着楼梯冲进来。   “看来这里有谁陷入了虚荣心危机,”她不悦地说,把一个信封拍在桌子上,“并且质疑了我的衣柜。”   “不,”福尔摩斯悠然地说,“艾萨斯只是意识到他可能需要贿赂一个裁缝。”   他眨了眨眼睛,“或者发明更好的衣服,我听说橡胶现在很流行。”   华生被茶呛住了。   阿尔娜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设计出来,第一件就送给你,福尔摩斯。”   她再次往他身上扔了一个垫子,被福尔摩斯轻而易举地抓住了。   “谢谢,”他夸张地说,“我的荣幸。”   “……厚颜无耻,”华生嘟囔。   在玩笑时间之后,阿尔娜还是从沙发上起来了,穿上已经烘干的外套,伸了个懒腰。   她伸手把桌子上的那个没贴邮票的信封打开了,里面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排布着工整的手写字迹,考虑到工厂中大部分人的文化水平,显然这封信出自简.爱之手。   “艾萨斯,虽然你把足够的零钱留在了工厂里,但账目是一个灾难。你可能忘记了,你现在有足足七十二位员工,有一个工厂,而我是一个女家庭教师,不是数学家,南希的基础比我还差,无法处理这些东西。玛塔勉强帮忙做了一些工作,但我的建议是找一个会计。如果到周末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会计师,我发誓,我会教孩子们伪造收据,而不是拉丁文变体。雇一个。立刻。——J.E.”   在信的末尾,南希贴了一个小便条上去,字迹歪歪扭扭,还在边上画了一个尖叫的脸的粗糙涂鸦。   “附:如果你不尽快找到人,简可能会放火烧工厂。请快点。——N.”   阿尔娜:“……哦不。”   她忘记了今天是女工们第一周的发薪日,还好她把雷斯垂德给的那些钞票塞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南希和简.爱应该已经把钱发下去了。   但是七十二个人,还有每月盘点和临时的部分支出,如果靠她一个人挨个发工资,恐怕得努力发一天。   福尔摩斯起身去拿他的茶杯,路过时不经意地低头,瞥了一眼信纸。   “啊,每一个伟大实业家的悲惨垮台——数学,”他故意说。   “我本来打算下午去见橡胶制品商,”阿尔娜咕哝,“就差这一个了。”   华生摇摇头,提出了理智的思路,“轻重缓急,亲爱的。把易着火的家庭教师排在第一轮。”   福尔摩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瞧着正犯愁的阿尔娜,仿佛正打算揭开一个即将震惊宇宙的奥秘。   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缓慢而慎重的语调开口,“我突然想到,解决你财务困境的办法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近——”   阿尔娜已经往门口走到一半,喃喃自语,显然没注意到他要说什么,“或许找银行推荐……哦哦,还有报纸登广告,虽然要几个先令,但很省事……”   当然,她的地图上还有许多标注着会计师事务所的点位,也许可以去那边也瞧一瞧。   系统上显示的均价在二十到二十五先令之间,并提出了推荐人选,不少名字后面还附有家庭地址,花里胡哨的介绍界面标注了候选人的性格、样貌、能力标签,以及家庭关系,甚至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但系统要收中介费。一英镑一次。   ——可恶的厂商!这也太贵了!   福尔摩斯的笑容僵住了,“我——抱歉,什么?”   他十分不高兴地说,“上帝啊,你没在听?我在提供帮助。”   阿尔娜停了下来,茫然地回头,“哦,你在说什么吗?”   华生勇敢地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很可惜,失败了。   在笑声的噪音中,福尔摩斯哼了一声。   “鲍勃.克拉奇第,”他说,“埃比尼泽.斯克罗吉的前雇员。有能力,工资低,目前失业,因为他的雇主吝啬的恶行,他把自己的财务漏洞归责于可怜的会计师,哪怕我在不到两个小时就查清了真相是他误签了一张购买不必要昂贵零件的单子。”   他交叉双臂,“满意吗?”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仿佛鹰发现了一只特别胖的老鼠,“便宜是……多少?”   福尔摩斯皱起了眉头。好吧,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商业。   “斯克罗吉每周付给他十五先令,”他冷淡地说,“并且觉得这是一种可恶的奢侈行为。”   阿尔娜抽了口气,“……不包饭?”   “不包饭,”福尔摩斯耸了耸肩,“甚至还有一次让他在圣诞节工作。只有一个小煤炉,冻得只能自己裹围巾。”   他慢吞吞地说,“很适合你,毕竟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好几年,为了养活家人不敢辞职,也不敢把那家伙用围巾吊在门框上。”   阿尔娜凝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把他抓走?”   她做了个手势,“给我地址。”   华生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谈话,在这时终于插嘴了。   “我相信问题不是这个,”他笑着说,“你愿意给他付多少钱?”   阿尔娜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晃了晃。   “给他开二十二先令每周,”她愉快地说,说着又瞟了一眼福尔摩斯,“至少他不会因为某些毛茸茸的小问题烧了工厂。”   ————————!!————————   福尔摩斯:……和十个人打架是毛茸茸的小问题吗?   阿尔娜:?不是吗。   往后翻~还有~   *   1、本章提到的埃比尼泽.斯克罗吉和鲍勃.克拉奇第都是狄更斯《圣诞颂歌》里的角色哦,没看过也不要紧,只要知道这是个善良的老实人职员就可以(。 第37章 升级:初级工厂解锁了!   克拉奇第一家已经习惯了他们通常能获得那种傍晚——适度,温暖,边缘有些磨损,但却因为安静的爱而紧密结合。   鲍勃坐在摇摇晃晃的厨房桌子旁边,眯着眼看着他上次做的那本修补了一半的账册,一部分是出于习惯,另一部分是出于固执的希望。   他已经失业快半个月了。   这个家庭的女主人正在火上搅拌着一份芳香的炖肉,份量很小,但香的满屋子都是让人饥肠辘辘的味道。   最大的孩子彼得正试图辅导小蒂姆做算术,尽管他的弟弟正对着空白处的小涂鸦咯咯笑个不停。   一支蜡烛在他们的中间摇曳着,在斑驳的墙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哎呀!哎呀!”彼得有点没办法的敲了敲弟弟的额头,大声说,“爸爸,劳烦,帮帮忙!”   于是他的爸爸接过了他的岗位,得以放已经有点烦躁的他去厨房给妈妈削几个土豆。   “妈妈,”彼得沉默地干了一会活,才突然开口,“我今天在市场上听说,在白教堂附近有一个工厂主。发四先令一周,包吃包住,作为学徒,最近应该还会招人。”   “哦,你说的是艾萨斯先生的工厂吧,”这位母亲笑着说,“我看了那张报纸,他真是个大好人。”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勺,吹凉后递到大儿子嘴边,又喂了一勺边上的大女儿,“尝尝看,咸不咸?”   彼得下意识张嘴吃下去了,然后涨红了脸。   “妈妈,我不是小孩了,”他抱怨,“而且还招收女孩,玛莎可以——”   玛莎的手还放在面团上,她的脸颊也红了。   “我可以,”她安静地说,“如果那里有任何位置还剩着的话。”   鲍勃轻柔的叹了口气。   “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对你们两个都是,”他说,揉了揉太阳穴,“但你们不会是唯一去敲响那扇门的人。我恐怕半个白教堂的人都已经在排队了。”   这个家里的二女儿,一贯务实的贝琳达大声说,“那么我们应该现在就去,免得队伍排到街上!”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谈话,相当用力。   这几乎像是厄运找上门来了,正卖力地对着他们饱经风霜的门施以重拳。   鲍勃吓了一跳,他的眼镜滑下了鼻子。   孩子们愣住了,就连锅也停止冒泡了一个瞬间。   “究竟是谁——”克拉奇第夫人低声说,紧紧地握着那个汤勺,像是抓着一件武器。   鲍勃站了起来,紧张地用手捋了捋打着补丁的背心。   这个时候来访的人很少带来好消息——也许是债权人,或者更糟糕,他前两天面试的公司又拒绝了他,有人来给他送口信。   不够年轻,太胆小,又太固执。   他打开了门,然后愣住了。   那是一个陌生人,比他高一些,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外套,靴子上仍然沾着湿漉漉的泥土。   这人的面容有些看不清,但一双蓝眼睛却在昏暗的傍晚熠熠生辉。   不像是债权人。那么整个晚上至少不会有更差的消息了。   鲍勃勉强使自己保持平静,“先生,我能为您效劳吗?”   “鲍勃.克拉奇第?”阿尔娜开门见山地问。   鲍勃眨了眨眼,“是……是的,请问你是……”   “阿尔娜.艾萨斯,”阿尔娜伸出一只手,“我有一家工厂。福尔摩斯说你擅长数字。我每周付给你二十二先令,包括午餐,每年冬天发一件羊毛大衣。明天开始?”   鲍勃僵立着,嘴巴微微张开。   在他身后,克拉奇第夫人的木勺从手中掉了下去,发出了当啷一声。   彼得从他父亲的肩膀上望过去,表情看起来像是他刚刚拿到了英格兰银行的金库钥匙。   “二、二十二?!”鲍勃结结巴巴地说,他的声音因怀疑而沙哑。   阿尔娜皱起了眉头,“不够吗?”   她沉吟了一下,“好吧,二十三。但前提是,你保证看到我账本的状态时不会晕倒。”   玛莎赶紧走了上去,“他会接受的,先生,我们都会接受的,二十二就够了。”   她捏了一下父亲的手。   鲍勃使劲咽了咽口水,然后像是签署和平条约的人一样严肃地握住了阿尔娜的手。   “艾萨斯先生,我相信我们已经达成一致了,”他说,看起来简直要当场哭起来了,“我——上帝保佑你——”   当这位慷慨的工厂主把地址留下,大步走开之后,彼得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房子里响了起来。   “这真的发生了吗?”他用一种梦幻的语气说,“还是做梦?”   “也许是我们刚刚赢得了彩票,”玛莎说。   鲍勃仍然盯着他自己的手,仿佛它被皇室人员碰过一样。   “我明天——我明天一定会早点到,”他严肃地说,“哪怕这次办公室里还是一块煤都没有,我也可以自掏腰包买了!二十二先令!”   *   第二天早上,鲍勃.克拉奇第准时的到达工厂,他破旧的外套刷得干干净净,手里紧张地抓着帽子。   想到要为一个传言中慷慨的工厂主工作,他既感到希望,又有些恐惧。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工厂主艾萨斯先生,而是一位年轻大方的姑娘。   “我是南希,”她相当热情地说,抓住他的手,用惊人的力气摇晃着,“哦,谢天谢地你来了!分类账目现在很需要你!”   鲍勃被这样旋风般的热情吓了一跳。   “哦,我——啊,是的,好的,”他眨了眨眼,“我尽力而为。”   简插话了,语气有些冷淡。   “她的意思是,老板,你的新雇主,已经在这之前‘逃跑’了,留下我们来解释他去谈判,”她用手指做了个引号,“和一个橡胶制品商。当然了,希望他能成功。”   鲍勃的眉毛抬了起来。   “我……明白了,”他犹豫了一下,“我应该——等他回来,还是——”   “千万不要!”两个姑娘异口同声地说。   南希把一本崭新的账本塞到他的怀里,“现在就开始,在他回来并打算帮忙之前。”   简冷冷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她说,“上次‘帮忙’的时候……嗯,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有一本新帐册了。”   鲍勃使劲咽了口唾沫,“好的,那就带路吧。”   在鲍勃开始他的工作的同时,阿尔娜刚从橡胶制品商哈格里夫斯的办公室里出来。   她和橡胶制品商的合作已经谈好了,对方承诺会给她市场价的百分之二十的折扣,比系统里售卖的橡胶减震圈要便宜一半。   回程的马车上,阿尔娜志得意满地点开了自己的面板,看看升级解锁了什么新的配方。   发财,发财,她要发财!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有钱人的厂】   【工厂状态:初级工厂】   【雇工情况:73】   【评语:勉强像样,突破了工厂的最低限度。但一家工厂里没有电力泵,没有小型冲压机,没有基本的蒸汽动力传送带,就绝算不上大工厂。】   【解锁新生产清单:马车减震装置(中级)】   阿尔娜戳了一下新出现的羊皮纸图标,羊皮纸缓缓打开了。   上面冒出了四个新的生产方向,其中两个处于灰色位置,显示待解锁,而另外两个亮着荧荧绿光。   【马车减震装置(中级):含标准板簧组、液压减震筒、复合车轮、全悬挂车桥】   【标准板簧组:将多个弹簧在低碳钢中组合,保证马车行驶的平稳、高效,坚固可靠,提升承重能力。】   【液压减震筒:新技术!提供比机械减震组件更平稳的减震成效,标志着真正的高端马车的诞生(需研发解锁)】   【复合车轮:在木轮外包裹实心橡胶胎,减少地面带来的车轮损伤,提升舒适性与耐用性】   【全悬挂车桥:两侧单独布置减震铸件,车桥之间不进行硬性连接,提升稳定性与减震能力,在颠簸路段提供多次缓冲(需研发解锁)】   阿尔娜迟疑地挨个点开,看了一眼生产所需要的材料,然后在众多的需要材料之间勉强找到了几样目前已经谈好合作的部件。   她默默地关掉生产清单,打开了系统商城。   很好,就像优品的鸡蛋比普通鸡蛋贵一样,这些零部件也比初级的材料贵太多了。   ……可恶,升级了,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的贫穷?   不行,这一笔一定要想办法省下来。   在后续的一个星期里,阿尔娜走遍了伦敦的每个角落,到处寻找和系统规定的尺寸、质量一致的零配件,但始终没找到足够合适的。   大部分配件的尺寸不对,齿轮的形状和大小都有偏差。   “艾萨斯先生,不是我不愿意接这个单子,而是如果我们要做这类部件的话,车床、冲压角度等等细节都要调整,”一位齿轮厂的老板叹气,“我们的生产规模太小了,即使想帮你这个忙,也不一定能做到完全一致。更别说你调整的并非是一个,而是需要许多不同款式的齿轮。”   他比划,“这对工人的要求也很高,太精细了,成品废品率也是问题。”   在事情陷入僵局后,第二天,阿尔娜的办公室来了一位新客人。   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阿尔娜正专心致志地摸着自己誊抄出来的图纸。   她起身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弗德.维克斯精密工程公司的老板,阿尔娜曾经在驾车路过的时候见到过他拿着手杖在路上行走,后来才知道这就是隔壁的工厂的老板。   这位工厂主看起来像是一个星期没睡觉了,领带松松垮垮的,背心掉了一颗扣子。   “艾萨斯先生,”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着他的帽子,“听说你一直……在寻找适合的齿轮配件,并且新获得了大笔投资。我的厂里有机器,有熟练工人,现在都无所事事。”   弗德.维克斯咽了咽唾沫,“我愿意都卖给你。价格公道。在银行到来之前……”   作为一个运气太差、不幸碰上了糟糕投资的人来说,在债务人来敲门之前,他必须得想方设法凑足这一笔还款的经费,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折价拍卖。   阿尔娜盯着他,一时愣住了。   “我吗?”她睁大眼睛,“你想要我来买下你的工厂?”   弗德.维克斯点点头,声音像没上过油的铰链一样干涩,“是的,我觉得你有资格。我的伙计们——基督啊,我发誓,他们都是好工人,只是需要稳定的手来掌舵。”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补充,“他们要养家糊口。”   ————————!!————————   阿尔娜:我想要,我想要[爆哭]   *   1、标准板簧组、液压减震筒、复合车轮、全悬挂车桥这些都是马车减震研究中必要的一些组件,参考了一些资料,不是学这个的,写的不专业,细节轻喷啦…… 第38章 想要:怎样得到!   一听见这个提议,阿尔娜的手指就忍不住在身体两侧抽动起来,已经渴望着跟这位倒霉的工厂主握手,然后一步飞跃到检查机器、会见新的工人。   玩家的,玩家的,都是玩家的!   但是罕见的理智,或者说,不是特别充裕的钱包阻止了她。   “多少钱?”阿尔娜直截了当地问。   弗德.维克斯愣了一下。   他的喉咙发紧,仿佛这个数字本身是一颗苦药丸,即使他已经预先准备过无数次现在的场景,“八千英镑。包括建筑,设备,手头的存货,一切。”   他继续说着,显然想不顾一切证明这笔钱是合理的,“这只是车床价格的一半,还有——”   阿尔娜已经没在听了,她的心情一下就如同坠机般跌入谷底。   八千。   威尔金森的投资有两千,布朗洛先生赞助了五百英镑,这些大额投资让八千英镑没有成为一个无底洞。   她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进账和支出,一时之间,距离八千实在是很远,距离三千倒是很近。   当然,她还得预留出部分作为流动资金。   玩过模拟游戏的都知道,一旦不提前预留一些钱,后面出现支线任务就会陷入无限卡关的境地。   但不管怎么算,算来算去,还是没有八千英镑。   于是阿尔娜只好承认了,“我没有八千。”   她的语气像是一个人承认自己忘记了配偶的生日一样悲痛。   弗德.维克斯泄气了,肩膀耷拉了下来。   “我……我明白了,”他叹了口气,“谢谢你,我能理解。”   说完,他就垂头丧气地往门口走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弗德.维克斯还是不抱希望地说,“艾萨斯先生,或者你愿意先参观一下我的工厂?”   阿尔娜迟疑了一下。   当然,在日程表上,她给自己排了很多事情,比如说等会去钓鱼,再过一会去清点一下送过来的齿轮是否有缺损,质量有没有达标,最后看一看厨房的劳拉太太今天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比如说某些女工临时打算吃过晚饭再回家,那么阿尔娜就会帮忙跑腿去附近买些肉或者蔬菜。   但——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情,都与主线的升级任务无关。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么过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对吧?反正很近,一会就能走回来。   于是阿尔娜点了点头,“走吧。”   在阿尔娜的同意下,弗德.维克斯的肩膀微微抬了起来,好像这样一个回答减轻了部分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这边走,艾萨斯先生,”他说,打起精神朝门口做了个手势。   阿尔娜从挂钩上拿起外套,跟着他走到满是煤烟的街道上。   工厂就在相邻的街区内,准确的说,就在不远处,它的墙面上仍有部分红砖的痕迹显露在外,像是过去美好时光的遗迹。   踏进去的那个瞬间,油和金属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有些呛人,也裹挟着一些独特的香气。   机器被摆放在工作台上,显然因为工厂停摆闲置了,但并不像阿尔娜最开始接手的纺织厂那样,这里的所有机器都是完好的——被精心维护着,闪耀着漂亮的光泽。   阿尔娜羡慕地看着这些机器。   她都不敢想,如果她开局继承的是这样一座工厂,她会是多么幸福又快乐的一个工厂主!   几个工人在工作台附近徘徊,看着自己的老板和另一个陌生人,脸上混杂着好奇和谨慎。   弗德.维克斯做了个手势,“这就是主楼层。”   他细致地擦擦手,操作车床给阿尔娜演示,“我们专门从事定制配件。铁路部件、车厢硬件,甚至是船舶引擎的一些较小部件。”   说完,他又领着阿尔娜往附近的工作台去,那里整齐地排列着半成品齿轮,精确地切割好了每一个齿,相当标准,彰显着操作工的娴熟技巧。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在两周内定做出你想要的部件,”维克斯密切地注视着阿尔娜的脸,不敢放过任何一个表情,“有难度的那种,也许三周。这里虽然比不上威尔金森,但他们不会接这样小的订单作为‘试验’。是吧?”   当然,她也咨询过威尔金森,但威尔金森的态度是他们正在努力研制“火车减震”,暂时没有空余的生产线来调整她需要的齿轮。   原先供给她的齿轮是固有生产线的产出,无需调整,只是加大了生产量而已。   阿尔娜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回答他。   相反,她转向一个站在附近、看起来不知道是离开还是留下的老工人,“你干这行多久了?”   那个头发斑白的老工人挺直了身体,骄傲穿过覆盖全身的疲惫,使他重新焕发出了活力,“三十二年了,先生。开始是清洁工,后来成了工头。”   阿尔娜思考了一会。   “给我一个星期,”她说,“我想想办法。”   弗德.维克斯的脸绷紧了。   当他斟酌着阿尔娜的话的时候,他眉间的皱纹加深了。显然,他听过太多的空头支票了,但他同样也没有别的牌可以打出。   “一个星期,”弗德.维克斯最后说道,苦笑着,“我会努力把债权人拖住的。但在那之后……”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也不需要。显然,如果这个事件之后没有足够的资金到账,他就得去舰队监狱坐牢了。   *   阿尔娜回到家之后,就瘫在了沙发上。   “福尔摩斯,”她庄重地说,“假设一下,今晚抢一家银行有多难?”   华生差点被自己的茶呛到。   而一边的福尔摩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取决于是哪家银行。巴克莱?十一分钟,假设你知道平面图。英格兰银行?稍微久一点,考虑到他们升级了他们的锁,”他放下手术刀,表现得像个犯罪顾问,“怎么,你最终拥抱了组织犯罪?”   阿尔娜在沙发上滚了滚,“我需要八千英镑。下周之前。我想买下一家精密齿轮工厂。”   华生仍然在咳嗽,努力地喘着气,“你——啊——可以试试看不抢劫某人?”   福尔摩斯竖起手指,“赞同,你可以用威尔金森的投资付四分之一,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卖给不同的投资人。那种穿品味很差的衬衫,钱包很松的那种。”   阿尔娜:“……我觉得你这句话是在讽刺我,但我没有证据。”   福尔摩斯笑了出来。   “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我想要讽刺你,我会指出你现在的领带像是一只睡眠不足的章鱼绑的,”他指了指阿尔娜的领带,那条漂亮的领带现在像是绞索一样缠在阿尔娜的肩膀上,“新买的?”   提到这件新皮肤,阿尔娜精神了一些。   “哦,不,这是我垃圾桶里捡的,”她兴高采烈,“就在回来的路上。”   “幸运的一天,是吧?”华生开玩笑。   他把茶杯放下了,翻了翻桌边的抽屉,那里塞着一个破旧的账本,里面整齐地列满了他的军队养老金、医疗收入和偶尔福尔摩斯发放的探案津贴。   他翻到被折了角的其中一页,铅笔在一个不大但可观的金额上画了个圈。   “其实对存钱我已经有点看开了,”他平静又实事求是地说,“不是特别多,但至少足够满足你……剩下的五分之一需求。”   阿尔娜抽了口气,震惊了,“……华生医生,你也太好了!”   她抓着毯子,“圣人的那种。”   福尔摩斯怀疑地说,“哦,华生,允许他在财务上鲁莽行事不比支持抢劫银行好多少。”   华生连头都没抬,“然而,我晚上睡得比你好。各种意义上。”   福尔摩斯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咕哝着承认这一点。   他大步走向书架,推开一本被掏空大半、里面塞着小玩意的《小行星力学》,掏出一个破旧的皮袋。   “好吧,如果你们坚持这种财务上可疑的努力,”他用力把袋子扔到了桌子上,“你还是拿着这个吧,反正我一直想把它处理掉。雷斯垂德的贿赂最近太频繁了。”   阿尔娜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华生。   她把袋子倒在桌子上,一小串金币先滚了出来,然后是两颗未经切割的宝石,这些小东西在灯光下闪烁着自鸣得意的光泽。   “……你的备用零钱里面还有宝石?”阿尔娜震惊地说。   福尔摩斯摆摆手,“之前有个伯爵的案子,他坚持要在他弟弟的丑闻被压制后付这个小玩意。”   阿尔娜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先帮我留着。还没到最后几天,说不定有其他机会呢?”   正常来说,在这种急需大笔金钱的时间,厂商会故意让玩家着急一两天,再推出一个特别的支线任务。   正好有点饿了,她把东西收回到袋子里,又把袋子丢进福尔摩斯的怀里,顺势下楼了。   厨房弥漫着黄油烘烤的香气,阿尔娜从哈德森太太的背后悄悄走过,向一块刚烤好的饼干伸出罪恶之手。   她的手啪的一下就被拍掉了,仿佛哈德森太太背后还长着一双眼睛一样。   “要等凉一些,不然你会被烫伤的,”哈德森太太没好气地说。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了阿尔娜的手臂,低声问道,“……你缺钱?多少?”   阿尔娜耸了耸肩,“大概六千英镑,我还在想办法。”   哈德森太太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不是用于赌博或者别的什么?”   阿尔娜被姑姑的先进想法吓了一跳。   “呃,不是,我想收购一家工厂,”她赶忙解释,“不是别的。工厂价值八千左右。”   哈德森太太吐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那就过来吧,”她说道。   在阿尔娜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被哈德森太太拉走了,路过她小客厅摆放的瓷质牧羊女摆件和薰衣草香包,最后蹲在了一块特别不起眼的地板旁边。   哈德森太太熟练地一扭,将瓷砖撬了起来,里面严丝合缝的卡着一个铁制的小盒子。   “应急资金,”她干脆地说,打开它,露出一沓整齐的钞票,“我从出嫁前就开始攒着了。”   见阿尔娜满脸惊讶,哈德森太太忍不住摇了摇头,把盒子塞进了阿尔娜的怀里。   “拿着吧,老天,如果你需要照料新工厂的工人的话,把它们孤零零的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她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哈德森太太挥挥手,开了个玩笑,“别担心我,我会多收歇洛克未来十年的租金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我是说,更多的那种。”   ————————!!————————   福尔摩斯:?   往后翻,还有一章~   *   1、舰队监狱,伦敦最古老的监狱,1170年首次出现在文字记录中,在17世纪成了关押欠债人的地下密牢。   2、巴克莱银行成立时间晚一点,差不多十九世纪中后期成立,总之这里就是用个名字ovo 第39章 赔款:这么多?   对于哈德森太太借出的这笔钱,阿尔娜十分心动,但还是拒绝了。   “还没到最后一天呢,”她用的还是那套说辞,“说不定会有别的办法,不用这么着急。”   哈德森太太盯着阿尔娜看了好一会,她锐利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没有进一步追问,但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塞回了地板下面的坑洞里,又盖上那块地砖。   “嗯,”她说,故意漫不经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先留在这里。但是你不要因为骄傲,为难那些陷入困境的工人,你听见了吗?依靠关心你的人并不可耻。”   未说出口的温情在狭小的房间中弥漫着,当她转身回到厨房的时候,正在炉子上刚烧热的水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打破了寂静。   阿尔娜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点了点头。   在她的口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流出之前,她先一步快走到了楼上。   可恶的厂商!可恶的策划!   她这样想着,本能地用袖子抹了一下脸颊。   *   鲍勃.克拉奇第到达工厂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他呼出的热气在早晨清新的空气中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散去。   他在孩子们醒来之前就离开了家,决心在这份工作的每一天都给大家留一个好印象,无论雇主是否在工厂。   街道仍然很安静,白教堂的喧闹声还没有真正响起。   但是工厂并不是往常的一片寂静。   办公室的窗户已经在昏暗的早晨亮着明晃晃的光,里面煤油灯的黄色从窗户中透出,显然已经有人在了。   鲍勃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下意识调整了下自己的眼镜。   他记错时间了吗?   不,艾萨斯先生说过八点钟上班,而他的怀表证实现在才七点半。   然而,那位只在雇佣他的时候和他见过一面的工厂主就在那里,弓着身子趴在书桌前的一本账本上,头发乱蓬蓬的,好像已经用手指梳理了好几个小时。   一杯半空的茶放在工厂主的手肘边,早就凉了,现在无人问津。   南希第一个发现了他,从一堆板条箱后面窜了出来,仿佛她是个藏在盒子里的老鼠。   “克拉奇第先生!谢天谢地,你来的够早!他从早上到这里以后就一直在这里,”她在角落里低声说了几句,手指向办公室指了指。   简.爱抱着自己的账本平静地坐在边上,没有抬头,“对同一栏计算了十二次。我相信一定是试图通过纯粹的意志力来展示……嗯,品格?”   鲍勃走进房间的时候清了清嗓子,“艾萨斯先生?你想复查账目吗?”   阿尔娜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克拉奇第!太好了。”   实际上,她从早上就跑到这里来了,试图厘清到底在刨除掉正常运转成本和材料成本、给投资商的分红外,她每个月能得到多少盈利,以及现在的现金还剩多少。   但她算了十几次,每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最恐怖的是,她这个时候掉的体力比钓鱼和打架多太多了!只是算了半个多小时,除了脑子晕了之外,体力条也快见底了。   没预料到这一节,阿尔娜只能小小趴在桌上睡了一会,绝不是她想偷懒。   但这更加佐证了她为什么要为自己找一个会计。现在问题解决了。   阿尔娜把账本推给他,然后把系统中显示的数字报了出来,边说边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币从包里掏出来。   “预计我们的女工一个月能产出四千件成品减震部件,但要把预计的下个月原材料费用留出。每月净利润的百分之二十要分给投资商,”她往外掏自己这段时间攒下来的钱,“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双层床的分红,以及我之前攒下来的一些零钱……”   鲍勃先卷起了袖子,把一堆混乱的纸钞和潦草的笔记整理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拿着阿尔娜的账册,熟练地浏览着各栏,又把自己前几天做出来的账册拿了出来,对比着一起看。   他一边数着数字,一边小声嘟囔着,手指在账本上飞速移动,铅笔在边上的草稿纸上飞快地计算着,一列又一列的数字在他的手下排成整齐的行列。   即使是奥利弗的敲门声,也没打断他的思路。   考虑到不能打扰伟大的算术之神,阿尔娜悄悄地站了起来,推门出去了。   “什么事?”她问。   “我有点事情想请假,艾萨斯先生,”奥利弗小声说,“布朗洛先生等会会来接我的。可以吗?”   他比划了一下,“就一天。”   阿尔娜点了点头,爽快地同意,“没问题。”   说完之后,她就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办公室里。   几个小时后,在阿尔娜仰望的表情中,鲍勃清了清嗓子,把账册转向阿尔娜。   “流动资产,”他敲了敲一个用墨水圈起来的图形,“三千五百七十三英镑。”   这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但是,我们都知道,仍有一些没有完全确定的订单、新的扩充员工的工资,还有你新预定的两台蒸汽传送履带的尾款……”鲍勃的手指顺着页面滑到最后一行,“你有两千两百英镑是自由的。只要你推迟工厂翻新和购入新的机器,以及扩建仓库。”   阿尔娜睁圆了眼睛。   “我还有每个月四千件的新组件产出,”她不确定地问,“你刚刚说的,应该是我目前手里的净资产,对吧?”   鲍勃点了点头,“理论上,每月的新产出会让你获得三千英镑的总收入。但材料费和人工费、杂项费用和分红后,只剩下了五百英镑的入账。前提是材料不涨价、没有别的花销,并且这些组件全卖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从账本上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艾萨斯先生,如果我可以问的话——为什么突然着急检查每一个细节?”   他的语气温和而敏锐,显然是从多年来反复无常的雇主中磨练出来的。   阿尔娜咕哝了一声。   “因为附近的齿轮厂要出售,”她的手指敲打着桌面,“八千英镑,拥有我需要的一切——机器,熟练工人,等等。”   说着,她的拇指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账本边缘的一抹墨迹。   显然,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他的雇主不赶快行动,其他秃鹫就会趁虚而入。   鲍勃的眉毛微微扬起,“一笔很大的数目。”   他又回过头去看那些数字,“但不是不可逾越的……让我们推迟购买新设施,以及扩建工程什么的,然后减少部分支出,再试一次。”   他的铅笔停留在一个数字上,草草地在边上计算了一下。   “还是不够,”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好主意,“你考虑过贷款吗?从一个合适的银行?”   阿尔娜沉思了一会。   在她想出个所以然之前,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鲍勃先放下了账本,起身去把门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是布朗洛先生和个子矮小的奥利弗,奥利弗挺直腰板站着,虽然看见阿尔娜之后,他的眼睛就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瞥向她。   “艾萨斯先生,”布朗洛开口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沉着和一丝冷酷的满足,“我们已经结束了关于已故的利福德先生的资产整合。或者说,那部分仍旧残余的资产。”   他从外套里拿出一份折叠的文件,“赛克斯挥霍了几乎所有的东西,但是仍有六千英镑被追回来了。按理说,作为被冤枉的一方,以及原本遗嘱的法律效力,这笔钱应当完全归奥利弗。”   奥利弗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是我们同意了——一半给我,”他使劲咽了口唾沫,“剩下的部分,给赛克斯留下一千英镑。其他的给你。为他试图做的事情。这才是对的。”   布朗洛吐了口气,“是啊,换句话说,这比恶棍应得的更仁慈了。”   他摇摇头,“但考虑到他即将被判决流放……这也是应当的,希望他仍能悔改。宣判就在下周一。”   阿尔娜盯着布朗洛先生递来的文件,又看看奥利弗,“你白送了我两千英镑?”   她把这些孩子收进来当学徒的时候可没想过,支线任务完成的奖励这么惊人。   奥利弗有些紧张,但仍然用力点点头,“是啊。你应得的,艾萨斯先生。”   “嗯,合法的,这是赔款,”布朗洛干巴巴地纠正,“但是是的。把它当作一种投资吧,确保没有人试图再次毒害你。”   他清了清嗓子,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奥利弗,然后继续说,“此外,介于……你企业的非传统性质,以及奥利弗目前对自己管理这些资金缺乏兴趣,我们提议了一个临时安排。”   他在第一份文件旁边放了第二份文件,字更少、更简洁,“奥利弗准备向你的工厂投资两千英镑,当然,是作为不公开的合伙人。不干预运营,只是分享利润。”   奥利弗急切地点了点头,眼睛中闪着明亮的光。   “是啊,我想投资你的工厂,艾萨斯先生,”他说,“两千英镑,如果你愿意的话。”   阿尔娜:“……你才九岁。”   “下个月十岁,”奥利弗纠正,带着一个不够老练的商人的全部严肃,“布朗洛先生说这是一种权力,这不在于我在数字上有多大。”   布朗洛先生微微一笑,“我冒昧地起草了条款,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他成年前没有投票权,每季度一次最简单的报告。”   ————————!!————————   阿尔娜:原来奥利弗是善财童子(震惊.jpg   本章评论区掉落二十个红包[墨镜]   *   1、原著里赛克斯更过分,但奥利弗和布朗洛两位真的很善良,还是给他分了三千英镑……然后被他挥霍光了。与其给他挥霍,不如分点给真喝了毒药的女主(? 第40章 收购:拿下!   又一个黎明。   寂静的工厂上方,灰黄色的光线透过弗德.维克斯昏暗公寓的破窗户透了进来。   维克斯没有睡觉,尤其不能是在债权人的信函堆在他的桌子上的时候。   那些信相互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坟墓。   还剩三天。   三天后,法庭的人就会过来没收他的机器,长凳,他祖父建造的工厂的砖块,以保证银行的抵押拍卖顺利运作,再让他听到手铐的叮当声。   当他打领带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   去年冬天,他系着同一条去参加他妻子的葬礼,磨损的布料边缘似乎在嘲弄他。   工厂车间十分安静。   没有蒸气发出的嘶嘶声,没有机器有节奏的铿锵声,只有他走过时的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出回响。   有些工人已经来了,现在坐在车间的长凳上,听见他的脚步声就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和他如出一辙的恐惧。   这是一种折磨,就像是有只手狠狠拧着他的肠子。   他不敢再去看,只是往办公室里走去。   “早上好,维克斯先生,”最年长的机械师里格喃喃,他布满老茧的手上握着一杯冷掉的淡茶。   “有什么消息吗,先生?”刚刚满十八岁的小汤姆声音嘶哑地问。   维克斯勉强笑了笑。   “稳住,伙计们,”他说着显而易见的谎言。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然后,工厂的大门被人叩响了。   小汤姆迅速地站了起来,跑着到了门口附近,把门推开了。   门外是一个铁灰色头发的女人。   “找弗德.维克斯先生,”她说,“艾萨斯先生请你去他的工厂一趟。”   弗德.维克斯的心猛地一颤,他认识这个人,艾萨斯的其他工人喊她“玛塔”。   是那个吗?最终的拒绝?   但是玛塔笑了起来。   “说要带上你的账本,”她轻松地说,“或许还有你的会计,如果你有的话。”   *   当维克斯到达阿尔娜的办公室的时候,阿尔娜已经和格林律师聊了有一会了,边上坐着蓄势待发的鲍勃.克拉奇第。   她今天难得换了一身看起来就很体面的衣服,胸口别着精致的胸针,显得郑重其事。   维克斯在路上已经把所有预想的结局都在脑海内构想了一遍。   作为一个运气一直不好的人,他带着一个死刑犯走向绞架的申请,微微驼背,双手插在破旧的口袋里,外套像是破损的旗帜一样垂在身上,然后他拘谨地在桌边坐下了。   他花了几个星期害怕这一时刻,准备签字放弃他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然后,那位未来正如同太阳般冉冉升起的工业新星笑了起来。   在会计审查过他的账本之后,艾萨斯把一份文件划过桌子,推向了他。   “预付六千二,”阿尔娜说,用手指敲了敲那个数字,“其余的一千八百英镑每月从利润中支付,分四个月。高于银行利率百分之二的利息,格林起草了条款。”   布朗洛先生在那天提醒她,是否接受投资最好征得另一家投资公司的同意。   阿尔娜前天特意跑了一趟罗宾逊公司,负责人罗宾逊先生表示支持她关于收购新的齿轮工厂、继续进行减震装置研发的决策,但是账目上最多可以把初次投资的一千五百英镑先支付给她,后续五百英镑要下个月回款后再到账。   他们公司暂时也没有追加投资的想法,罗宾逊看过布朗洛先生的协议后,也表示基本条款没问题、不反对奥利弗的投资。   会计先生想方设法拼拼凑凑,最终在帐目中凑出了六千二的预付款,剩下的资金为维持工厂运行留有余地。   维克斯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颤抖着拿起了文件。   数字几乎在他的眼前旋转,他的喉咙发紧,“艾萨斯先生,你真大方。太大方了。”   他的目光飘向边上的内窗,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已经在工厂中响起来了,女工们用布满茧子的手指组装零件,而孩子们跑腿的时候,他们口袋里的工资叮当作响。   没有一处不昭示着繁荣和成长。   与此同时,维克斯自己的工厂是一艘即将下沉的船,债务就像是船体上附着的藤壶,工人的工资仍然拖欠着,而设备也有小部分需要维修,更别说那些债权人了。   维克斯用一只手捂住了脸。只差一点就能甩开这个背在身上的包袱,但他还是开口了。   “你知道,这个东西很危险,”他沙哑着嗓音说道,“我的债务,市场……为什么要承担我的乱七八糟?接手我的烂摊子,这是一个你不需要的枷锁。”   他的机器很好,当然,但是艾萨斯的小工厂已经开始持续盈利了。   它可以慢慢地、安全地成长,购买新的机器,没有债务,也没有他的债权人紧盯着艾萨斯。   律师格林的眉毛皱了起来,用羽毛笔轻轻地敲打着合同。   “感情用事对你的债权人没有好处,维克斯,”他简洁地说。   维克斯没有理睬他,而是微微前倾身体,看向阿尔娜。   “你在你的工厂做得很好,不要在我的账户上压上一切,”他苦涩地说,“至于我?我只是个没正经工作的中年流浪汉罢了,即将入狱,一事无成。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寂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片刻后,那位新锐工厂主微微偏了偏头,阳光照进那双透亮的蓝眼睛中,落下一些浅金色的斑点。   “两个原因,”艾萨斯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我想要你的机器。”   维克斯摒住了呼吸。   阿尔娜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她颇为高兴地说,“我也想要你的人。”   她刚刚抽空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显示眼前的人挂着“内勤管理”的标签,并且能力值接近满格。   现在也归她了!   对这个临时增加的想法,格林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阿尔娜,又敲了敲合同,“既然已经决定好,那么还是来看看合同吧。”   他把合同摊开,给两人强调其中的内容,“还款时间是有约束力的,但取决于当月的利润率。有最低限度,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剩余债务将转换为少量本工厂的股权……没有债务人监狱,维克斯先生,只是生意。哦,当然,如果你同意受雇,我等会为你再起草一份协议。”   维克斯盯着那张纸。   “你在赌博,你们都是,”他吐了口气,坚定地抓住了笔,在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他犹豫了一会,没有离开,而是再次开口了。   “艾萨斯先生,虽然你可能有所了解,”维克斯说,“但我的工厂……”   他的手指在合同的边缘磨蹭着,就像一个人在数项链上的珍珠,“有八十七个工人。”   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补充,“十二个学徒,以及四个工头。”   再次遇见算术题,阿尔娜的大脑开始活动。   “一百零三人?”她眨了眨眼。   或者那八十七个工人里面包含了十二个学徒,以及四个工头?   还是这些人就是额外算的,工头不算工人?   看着艾萨斯犹豫的表情,维克斯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了他的伙计们提着包裹离开的场景。   他的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了一块石头,“工资也是……很有竞争力的。工人们每周挣十八先令,男孩们六先令。机械师拿三十个先令。但是他们都是好的工人,艾萨斯先生,是最熟练的那种,能干重体力活、耐高温,十分忠诚……”   “这些工资真是相当地高于标准,维克斯先生,”格林摇了摇头,显然不是特别赞同。   在维克斯警惕的注视中,他又话锋一转,“你的工头比林斯,三十岁了?”   维克斯愣愣地眨眼,“……你知道比林斯?”   律师格林哼了一声。   “是啊,泰晤士河东岸最好的精密磨床设计师,我有个朋友去年想雇他,”他耸耸肩,“他让他滚开。说他不会离开你,即使是给两倍报酬。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阿尔娜刚把维克斯报的工资和系统给出的推荐价格核对完成。完全一致。   她看了看律师格林,又看了看显出一种被夸奖的喜悦的维克斯,也很满意,“嗯……我们现在说到哪里了?工资暂时不调整,之后再说吧。”   既然聊到这里,她干脆把那几张齿轮的图纸拿了出来。   “鲍勃会在下午陪你去核销你的大部分债务,”阿尔娜说,指了指边上没怎么说话的鲍勃.克拉奇第,“我们先来看一看这些齿轮吧。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维克斯的嗓子有点疼,鼻子也有些发酸。   多年来,他的竞争对手试图用廉价的劳动力来削弱他,而银行总是嘲笑他“多愁善感”的账目。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张齿轮示意图。上面的齿轮是非传统的,不对称的齿,嵌套的轴承,显然具有极强的挑战性。   “全部可能需要两周,”维克斯喃喃,“如果我们把旧的那些成品拆出来做,那会用时更少。”   在商议完所有的事情之后,维克斯迟疑了一下。   他先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眼睛在阿尔娜的服装上扫来扫去,双手交叉放在背后。   “艾萨斯先生,我对你的努力表示感谢,”他的声音因为礼貌和犹豫而变得紧张,显然只是出于善意的提醒,而不是对一个不懂商人社交礼仪的乡下人的不尊重,“你没必要因为我的缘故,穿得这么的……正式。我向你保证,我对这些条款非常满意。尽管大家常说,嗯,服装社交,但毕竟我们是商人。”   他语气用词都很谨慎,显然怕这位新秀工厂主被某些不知所以的家伙忽悠,导致外出时受到不必要的嘲笑。   阿尔娜眨了眨眼,茫然地说,“什么?”   在阿尔娜的身后,完全听懂的律师格林掏出手帕,迅速遮住自己,避免笑得太大声。   而鲍勃.克拉奇第对着他的账本猛烈地咳嗽着,肩膀颤抖。   维克斯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脸颊涨红了,“我只是说——服饰——你的服装——”   “哦!”阿尔娜低头看看自己,然后相当快乐地开始了新一轮的炫耀,“我今天是换了新衣服没错!是不是还不错?我晚上要参加宴会!”   她难得说了一串话,包括子爵夫人昨天晚上派人送来了请柬,邀请她参加宴会,还特意嘱咐她穿的体面一些,于是她换了新衣服,如何如何开心。   阿尔娜的话说完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下一秒,已经经历过这番炫耀的格林完全失去了镇静,前仰后合,发出一阵笑声,差点把他的眼镜片笑掉。同样有所经历的鲍勃把额头贴在账本上,现在颤抖的不只是他的肩膀了,还包括他的整个身体。   维克斯的耳朵变成了壮观的深红色。   “我——是的,好吧,我犯了一个错误,”他结结巴巴地说。   ————————!!————————   阿尔娜: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换了新衣服?其实真的没必要找人炫耀,就好像我今天换了新衣服,换新衣服这件事没必要天天提,因为我知道换新衣服的人多的是,天天提我换新衣服就好像只有我换新衣服一样,别人也知道我换了新衣服,我换了新衣服就换了新衣服呗,就这样吧,反正我只是换了新衣服而已。   *   玩下抽象[墨镜]   担心股权会不会分出去太多的,老大们,合作方式不同,股份计算也不同,不是规定死的!这篇文里面,打个比方,本来是私人工厂,开始合作后,阿尔娜估值工厂和专利等在8000英镑,罗宾逊公司初期投入2000英镑和原材料商、供货商的关系,股份占比20%,阿尔娜持股下降到80%。   奥利弗追加2000英镑,不参与工厂经营,占比15%,总价值变为12000,罗宾逊公司的投入在总占比中下降,股份占比也会下降到大概16.67%左右。   然后新工厂并入大部分是来自阿尔娜,其他人没有继续投入资金,现在工厂总计价值20000英镑,罗宾逊公司的两千英镑股份下降为10%,奥利弗下降到9%,剩下的都是归阿尔娜的持股。   公司继续发展,生产线盈利越多,分红到手就越多,投资的股东不亏,最大股东一定是赚的,因为公司的股份在增殖,分红也在增殖   不过我也不是专业学金融的,细节轻喷~如果有错误可以指出,我再看看怎么修改吧   后翻,还有一更 第41章 宴会:闪亮新星!   宴会厅在无数树杈般的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被抛光过的水晶将光线折射到下方丝绸、缎面和珠宝的海洋上。   蜂蜡蜡烛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玫瑰味,白兰地在杯子中摇晃着,混合出一种令人陶醉的香味。   奢华的夜晚,一如既往。   管弦乐队在宴会厅的一角奏响了乐曲,弦乐声穿过交织着政治、丑闻和无处不在的暗喻的低语声,一些人安静下来,另一些人则是挂着笑容继续社交。   菲茨威廉.达西站在一根高耸的大理石柱旁边,姿势僵硬,双手在背后紧握。   他并不特别喜欢伦敦的社交活动,但是职责和好友宾利坚持不懈的乐观精神又一次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带着克制的礼貌扫视了一下房间,看着房间内的人们自然而然地分成两拨,旧贵族从容不迫地维持着秩序,而勤劳的暴发户们寻求着认可,另一些母亲——永远是母亲——正领着女儿和其他人寒暄着,显然想引导孩子们走向她们理想中合格的前景。   在他旁边,查尔斯.宾利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凑了过来。   “达西,你看,”他用下巴轻点远处,“子爵夫人带了一个新人过来。”   达西勉强忍住了叹气。好友当然是个好人,但他对新奇事物的热情总让达西感到疲惫不堪。   “没必要这么着迷,”他嘀咕,“伦敦到处都是陌生人。”   但随后人群稍稍分开,达西的目光停留在了女主人领来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陌生人有一种引人注目的风度,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引起人们的注意。   这位绅士穿着一件相当考究的外套,即使是达西也对这样的剪裁无可挑剔,尽管这种风格对达西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时尚了。   浅金发色、蓝眼睛,面容年轻,脊背挺直,带着一种平静的自信。   不知为何,达西总觉得这个陌生人在礼貌的外表下隐藏着某种更锋锐的东西。   “哦,我的朋友们,”子爵夫人宣布,她的声音盖过了喧嚣,“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我们圈子里最受欢迎的新人——艾萨斯先生,平稳马车运行背后勤劳的头脑。当然,如果谣言是可信的,当情况需要时,他是一个相当勇敢的人。”   宾利立刻兴趣盎然地转向新来的人,和达西窃窃私语,“天哪,达西,你看报纸了,对吧?”   他压低声音,“就是那个白教堂的工厂主,单枪匹马打垮那些拦路强盗的家伙,是吗?想想看,他似乎比我们还要年轻一些!”   卡罗琳.宾利嗤之以鼻,她举起了扇子,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一个工厂主,查尔斯,”她不是特别高兴,“而且那个白教堂……几乎不是一个人应该去的那种地方。”   达西的下巴不知不觉地绷紧了,显得他看起来有些严肃。   一个白手起家的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工业暴发户正涌入伦敦,他们的财富建立在烟囱和机器上,而不是土地和血统,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没有太大兴趣。   而阿尔娜则是僵着一张脸,看着眼前正在欢迎式的鼓掌的其他人,又稍微偏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那里,子爵夫人戴着红宝石的戒指的手正紧紧抓着她的手肘,防止她逃脱。   一个苗条的女人率先开口了,“哦,是那个会发明东西的年轻人!离奇又有趣的那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阿尔娜如芒在背,努力抑制住了调整衣领或者直接逃向窗户的冲动。   厂商,谢谢你这么体贴玩家,给玩家一个精彩亮相的机会,但这是不是有点太隆重了?   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在没有舞伴的前提下,不都是大家跳舞,玩家看着吗?   这种欢迎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啊,是的,你好,”她干巴巴地说。   子爵夫人叹了口气,领着她往下一个房间走去,越过一群正在窃窃私语的年轻女士。   “亲爱的,微笑,”她有些无奈,“他们是投资者,不是拦路抢劫。”   阿尔娜僵硬地露出牙齿。   “这比那更糟,”她嘟囔,“拦路强盗不会想着要一直聊天。”   子爵夫人戴着手套的手温柔地拍着阿尔娜的手臂。   “哦,亲爱的小麻烦,”她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盎然乐趣,“你看起来好像宁愿面对一帮残酷的人,也不愿意忍受另一个介绍。”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脸上带着那种留给英俊或美貌的年轻人的笑容。   她喜欢哄这些人脸红。   但艾萨斯无动于衷,仿佛看见的是一片空气,这让她觉得更加有趣了。   对子爵夫人来说,阿尔纳.艾萨斯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新奇事物,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相当稚嫩的在社交上努力挣扎着,简直像是一种特别笨拙但可爱的小狗。   “现在来吧,”她轻声说,虽然被可敬的侦探拜托照看这位年轻人,但还是决定自己来当这孩子的向导,“那边的勋爵拥有伯明翰一半的铁厂。如果你能做到在三句话之内表现的不那么紧张,他说不定会给你投钱。”   半个小时之后,子爵夫人递给阿尔娜一杯雪莉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开心。   “哦,我亲爱的孩子,”她好笑地说,“你不能这样说话,公爵夫人只是询问你的家庭关系。”   阿尔娜蔫巴巴地喝了口酒,“我只是没在听。”   就在刚刚,她尴尬地笑,点头,保持这个姿势一直不停,直到伯爵夫人睁大眼睛、愣愣的盯着她,而边上的人震惊地问她“是否真的拥有那么多亲生孩子”。   ——到底是哪来的谣言?   子爵夫人摇摇头,“而你,我的爱,你简直是完全未开化的那种。大家不是真的为了问那些问题而提问。”   她亲昵地拍拍阿尔娜的手,“别太紧张,这些女人中说不准有很多都在密谋如何收养你,另一些在计划如何让你和她们的女儿结婚。”   阿尔娜被酒呛到了。   在她震惊的神色中,子爵夫人大笑了起来。   “只是开玩笑,”她带着得意的表情整理了一下阿尔娜的领带,“好了,去交际你感兴趣的人吧。我欠福尔摩斯先生的那个人情现在还清了。”   *   子爵夫人放手让阿尔娜去“交际”的那一刻,阿尔娜光速执行了一次战略撤退,撤到了舞厅里人最少的角落。   那是一个靠近盆栽和蕨类植物的阴暗位置,靠近甜品台,视野绝佳。   在这个安全距离下,阿尔娜以一个人类学家研究外来物种的超然兴趣观察着闪闪发光的人群,每个人都戴着漂亮的珠宝。   她快速地从甜品台的中间拿了几个甜品,开始咀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清净。   而查尔斯.宾利则是咧嘴一笑,注意到了阿尔娜正在悄悄溜走。   “达西,”他低声说,用胳膊碰了碰他同样觉得礼貌交谈令人疲惫的朋友,“看那儿——我们的神秘实业家已经放弃了这场争论。”   达西只是瞥了一眼,“也许他比其他的商人更有头脑。”   “胡说八道。我敢打赌,他们只是不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钦佩,”宾利笑着摇摇头,在达西响应之前,他就迈着坚定而轻快的步伐走近了那位陌生的青年。   当他到达的时候,那位艾萨斯先生身边的盘子已经全空了,正试图从更远的一边搬运剩下的糕点,动作出奇地精准。   这让宾利无法抗拒搭话的冲动。   “天哪,”他轻松地说,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先生,已经在策划你的逃跑了?夜晚才开始,你就躲在树叶的后面,像是在躲避债主。”   阿尔娜正在偷渡糕点到自己背包的手僵住了。   “……债主一般没那么可怕,”她嘀咕,迅速直起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做,“请问你是?”   查尔斯.宾利听到这个回答,笑得更开心了。   干巴巴的语气,直截了当的回答,不是伦敦聚会上常见的那种谄媚的礼貌措辞。他喜欢这个。   “查尔斯.宾利,为您服务,”他开玩笑地半鞠躬,语气温暖,“你一定是最近闻名遐迩的艾萨斯。我敢说报纸低估了你戏剧性退场的本领。”   提到这个,阿尔娜就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我知道会得到……这个,”她含糊地指了指周围,“我会在行动前多思考一会的。”   听到这话,宾利大笑起来,友好地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   “哦,那很有趣,”他笑着,摇了摇头,“你听起来和我的一个朋友一模一样——总是事后复盘。一个可怕的习惯,真的,但至少它有利于你得到我的陪伴,是吧?”   阿尔娜:“……不,完全没有这个习惯。”   但宾利完全没在听。   “说到这个,”他转向阿尔娜,眨了眨眼,“你简直必须见见他。达西!过来!别像乌云一样四处飘!”   他兴高采烈地坚持向达西招手,丝毫没有被他的朋友向他投来的不悦视线所吓倒。   无可奈何,达西带着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的神情,不情愿地缩短了自己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步伐从容,但姿势相当僵硬,当他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他的目光投向阿尔娜,朝她微微点头。   “这个,”宾利相当满意地宣布,“是彭伯里的菲茨威廉.达西先生。达西,请允许我向你介绍阿尔纳.艾萨斯——这个人自己也承认,如果他知道我会跟他谈话,他会‘多思考几次’。”   达西的眉头微挑,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有点愉快,但这就像是一晃而过的假象,消失在了他往常的矜持中。   “这也是我经常分享的观点,”他干巴巴地说。   阿尔娜看了看达西,又看了看宾利。   “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她双手抱臂,“我说的是报纸,不是这个。”   显然,宾利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又笑了起来,因为这个误会而十分高兴。   “哦,这更好了!”他欢呼,“原来你后悔的是那个报纸,不是我的陪伴?我就当这是指我们关系的更进一步了。”   达西微微摇了摇头,对宾利无拘无束的热情颇为无奈。   “所以说,你觉得这种关注不受欢迎?”他的语气十分有分寸,不带轻蔑,只是好奇,“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商人,会喜欢这个。报纸使东西热销,是吧?”   ————————!!————————   [狗头叼玫瑰]   *   1.傲慢与偏见里面的宾利一家子,达西,不用介绍了吧哈哈哈,不拆cp哈,班纳特一家子会出场的,就是比较后面 第42章 投资(3w营养液加更):新的冤大头已经出现!   对达西的这个问题,阿尔娜倒是没怎么多想。   “我希望人们关注我的商品,而不是我,”她叹气,“我今天进来的时候真是被吓了一跳。”   是的,她很愿意偶尔被人夸一夸,但现在这种也太夸张了。   说实话,这么多人端着同一个表情朝她微笑,一边微笑点头一边鼓掌,让她不知为何有种自己在某个恐怖游戏中瞎逛的感觉。怪可怕的。   达西发现自己现在更仔细地在研究这位年轻的工厂主了。   “新奇的结论,”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冷淡的同情,“社会喜欢天才,而你的成就足够引人注目。在引起人们的注意之后,就很难控制他们选择把注意力集中在哪里了。”   宾利摆了摆手,对此抱有不同观点,“胡说八道!一点钦佩不会伤害任何人。虽然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   他靠近了阿尔娜一点,阴谋般低语,当着朋友的面开他的玩笑,“达西也讨厌被人谈论,就像他讨厌跳舞一样。然而,不知为何,我们都喜欢坚持这一点,让他服从我们的安排。”   达西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不是真的生气。   但这个瞪视没有转移任何人的注意力,而是让阿尔娜更感兴趣起来。   “真的吗?”她好奇地问,“他看起来就很会跳舞!”   听到这个问题,宾利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抓到意见相同者的胜利神色。   “哦,他是的!”他高兴地说,“非常精准,姿势无可挑剔,当然了,这得等他屈尊下场的时候展示了。不过让他下场,要不需要上帝的干预,要不需要一位他特别喜欢的搭档才行。”   达西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他生硬地说,“我觉得无聊的展示没什么价值。”   宾利哼了一声,“这话真是坚决的可怕,尤其是说这话的人午夜还在彭伯里的舞厅里练习步法,更显得坚决无比了。”   有那么一会,达西看上去好像在盘算着在子爵夫人的宴会上掐死他最亲爱的朋友会有什么法律后果。   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试图强行把话题引开,“你的工厂采用什么样的运作方式?考虑到当前的气候,如果是纺织品的话,那恐怕会在相当大的程度上被各类原料所影响。”   “我不做纺织,”阿尔娜有点震惊于这家伙的信息闭塞程度,但考虑到自己才是那个乡下来的新人,她又默默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我是做减震装置的。马车上的那种。”   她顿了一下,补充,“以及今天还收购了一家精密齿轮厂。”   达西微不可见地扬起眉毛。   而边上,宾利震惊地说,“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做齿轮生意了?”   “就今天,”阿尔娜不经意地说,轻描淡写,“今天上午敲定的一切。”   宾利特别捧场,“看看,只有你,艾萨斯,像是订购一顶新帽子一样随意地把‘收购一家齿轮厂’抛到谈话中去。”   “通常情况下不是这样吗?”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有点困惑。   “通常情况下,”达西插话,“一个人对分类账册进行彻底的评估,对工厂进行检查,与律师谈判条款,然后——在花费大量的时间和深思熟虑后完成交易。”   他故意加重语气补充,“在几周的过程中,更长的话可能几个月。”   阿尔娜:……几周?几个月?这效率在种田游戏里,两亩土豆都成熟了。   她耸了耸肩,“我有会计,也请了律师。我只是急着买,正好有人急着卖。”   正巧这时候有人路过,一股浓浓的雪茄烟的味道飘了过来。   这位路过的绅士一个劲的抽着烟,不顾周围的环境。   阿尔娜的眉头皱了起来,同时看见自己的体力条在缓慢下掉。   显然,这东西被系统判定成慢性毒素。恐怖啊!   看见了阿尔娜不满的神色,宾利笑着摇了摇头,“哎,我想有些人确实认为这是世故的标志。”   达西直挺挺地站在了边上,“你自己有一家工厂,现在却在回避烟雾?”   阿尔娜没理他,而是在掏着自己的上衣口袋。   今天出席宴会,她不得不挥别了自己的超大背包,只是随身带了一点东西塞在物品栏。   “愚蠢的抽烟,”她嘀咕着,把之前做出来没用完的空气清新剂拿了出来,摇晃几下,快速在周围喷了起来。   两下之后,阿尔娜周围的雾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了,空气骤然新鲜了起来,甚至飘着淡淡的香味。   宾利眨了眨眼,盯着阿尔娜手里的铜质雾化器看个不停,“天哪!这是——”   “我的发明之一,”阿尔娜解释,“顺带一提,我申请了专利。”   看在这两位新认识的NPC都显得很有钱的样子,她还额外问了一下,“有兴趣投资吗?”   达西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而宾利则是兴致勃勃地向前靠近,仔细瞧着这个小玩意。   “投资?”宾利热切地问,“这看起来能解决雪茄引起的痛苦。”   他又在阿尔娜刚刚喷过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确实清爽多了,比那些熏得人头晕的香水强!我敢打赌,伦敦一半的绅士俱乐部会为这个小玩意支付可观的费用。”   达西仍然无动于衷,“专利批下来,不代表市场会买账。而且你在早上收购了一家工厂,现在又在契约上的墨水没干透的情况下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项目招揽投资者?”   他语气冷淡,像是在评估一匹不太安分的马一样打量阿尔娜。   阿尔娜理直气壮,“我喜欢钱。谁会嫌钱太多?”   宾利笑了,“达西,真的,艾萨斯很有那种向上的精神,是吧?清晰的科学盈利感!”   他看向阿尔娜,心里已经在盘算起来了,“你需要多少来扩大生产规模?”   阿尔娜抓住了宾利明显露出的兴趣,就像一只猎犬抓住了一只肥硕的老鼠。   为了达到效果,她配上了一点动作,声情并茂地比划,“我第一次使用它是在工厂装修期间。新油漆、清漆,在喷洒之后像水蒸气一样在空气中溶解了。”   她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空气清新剂,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寻找形象的比喻,“那个车间简直像……春天的柠檬林。”   无论如何,在闲置了这么多天之后,既然有机会,她一定要把最后一样专利推销出去。   她还得给更新迭代的新图纸申请专利,这个钱至少得赚回来。   宾利毫不怀疑,兴致勃勃地开始接话,“达西!想象一下应用这个!”   他也开始想象起来,手臂张开,仿佛在演歌舞剧,“拥挤的演出后剧院?那些像是小巷子里酒馆一样臭的吸烟室?哦对,还有凯瑟琳夫人的客厅,尤其是在她的猎犬——”   提到了达西的姨妈凯瑟琳夫人时,达西警告地瞪了宾利一眼,“说话谨慎点。”   宾利没有被吓到,继续努力,“你们每月能生产多少?代价是什么?”   在已经被小发明完全迷住的宾利伸手去拿他的支票本之前,达西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宾利的肩膀。   “查尔斯,”他不容置疑地说,“我们先检查这项技术,再承诺资金。”   他锐利的视线滑向阿尔娜,“我想你会赞同我的,艾萨斯先生,一个谨慎的购买者会在购买屋子之前先检查地基。”   阿尔娜:……就差一点!   但秉持着对生产配方的自信,她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宾利叹了口气,但仍然乐观地说,“哦,很好,但是我坚持我们明天就去!进步在等着我们,这样的前提下,浪费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达西匆匆点了点头,虽然他的表情摆明了他会把律师带上一起,“那就明天吧,明天下午我觉得就很合适。”   阿尔娜琢磨了一下,感觉明天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就同意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   正当阿尔娜被垃圾桶捡到的大鸡腿咸到,端着茶杯一个劲的喝水的时候,今天负责跑腿的学徒把晨报和一封信送了上来。   阿尔娜拆开了信封,靠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艾萨斯先生:随函附上双层床专利的本季度分红(已计入你在丽如的账户)。除开寄宿学校和济贫院外,我正在试图发展海军业务,希望一切顺利。如有能帮忙的地方,还请不要吝啬。”   “另,我侄子发来消息,他在他们所属的那段铁路的转运马车上测试了你的减震装置,报告附后,效果极其令人震惊。如果有多余的产量可以售出,请回寄价格。”   阿尔娜又看了一遍,感觉自己像是忽然被路人塞了一大堆金子。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继续扩张马车减震装置的流水线了?   不知为何,最近女工们生产效率奇高,面板显示产量比系统预计还要高百分之二十,再加上目前齿轮厂部分闲置的工人也在帮忙生产现有产品,存货大增。   皇家邮政和罗宾逊公司每月订购共五千件,剩余部分正巧可以出售给铁路转运马车。   多赚的钱一部分用来继续招工、扩大生产,另一部分额外投入在工人们的日常餐食和生产条件改善中,继续维持目前的良好状态,计划通!   更何况她手上的最后一个旧配方现在也要开始盈利了,也缺人手。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往后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思考这次要招多少人。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请进,”阿尔娜抬起声音说。   三秒之后,门被推开了。   “艾萨斯先生,”简.爱站在门外,“你现在有时间吗?”   阿尔娜赶忙点了点头,“有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猜测起到底发生什么了。是孩子们闯祸了?出了事?   简.爱走了进来,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姿势笔直,仿佛这一段路已经在她脑海里排练过不止一次了。   她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道,“露西,你知道吧?我发现她相当有机械天赋。我……能够联系上人,在一所理工学院,他们会愿意为那些具有与众不同资质的女孩提供奖学金。我已经去信询问过了。”   话音落下后,简.爱就敏锐地发现,对面坐着的工厂主陷入了沉思。   她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听说了最近工厂主收购了一家新工厂、资金不充裕的事情,也知道露西作为孩子们的带头者,既听话又能干,已经成为这家工厂离不开的一个部分了。   露西能让年幼的孩子们守规矩。   她在机器卡住的时候无师自通地修理。为箱子装上滑轮,方便搬运,然后说“因为这样更快”。   但作为一名老师,简.爱仍然认为,露西需要更多的学习来激发她的潜力。更专业的那种。   办公室的钟在寂静中滴答作响。   在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中,简.爱试探着开口了,“我知道她对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但是……”   在她还没说完后半句的时候,工厂主就抬起了头。   “是啊,你提醒了我,”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我正想送她去学校学习!之前事情太多,忘记了。”   她刚浏览完排在露西的升级界面前列的几所学校,挑了一所名字看起来顺眼的,“我们送她去剑桥读书,怎么样?”   简镇静的表情一下就崩塌了,“我们……什么?”   ————————!!————————   [狗头叼玫瑰]就这样悄悄出现   早上九点见~还有双更哦~   话说段评开了,欢迎大家来玩哇![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上学:去哪里呢?   阿尔娜以为简没听清,于是再重复了一遍,“剑桥,怎么样?我看这倒是一个好学校。”   她开始按照简介念了起来,“历史悠久,专于数学和科学,校友也相当厉害……”   简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   她盯着阿尔娜,好像这位工厂主刚刚宣布了要让露西坐着蒸汽机殖民月球的计划。   被这种视线注视着,阿尔娜眨了眨眼,“怎么了?”   “艾萨斯先生,”简慢慢地说,像是在对一个不知怎么爬到屋顶的梦游者说话,并且这个梦游者还在屋顶摇摇晃晃、仿佛快要摔下来,“你对剑桥有任何概念吗?”   阿尔娜肯定地点头,“好学校!”   简有生以来第一次看上去需要嗅盐,“费用,学术要求,其他的事情,你知道吗?”   她叹了口气,开始给自己的老板解释,“剑桥的要求很高,至少需要精通拉丁文和各项基础学科,古典语言知识对露西来说是个难关。入读一年的费用大概在两三百英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其他的人说起过……还需要推荐信作为门槛。除此之外,我从没听说过剑桥招收女学生。”   阿尔娜愣了一下,“……要求这么多?”   她不甘心地说,“可是剑桥很适合露西!一定有办法!”   “仅限男性。或者顶多躲在后面听课,”简重复,她的声音比一张压制过的钢板还要平,“除非你打算贿赂整个大学议会……”   她的话停住了,看着眼睛亮亮的工厂主,“你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   “那需要多少钱?”工厂主勇往直前,毫不畏惧,“不过我觉得,一定有别的方法!先说说别的要求?”   初次升级自己的小人如果需要绕这么多弯子,那游戏可玩性就会变得很差。正常来说,一定有一条更快速的解决办法。   简.爱深深叹了口气。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但不知为何,她也真的开始思考起了怎么做才能把露西送入剑桥。   “得先给她找个合适的老师,学习拉丁文和那些教授要求的其他科目,”她逐条说道,“除此之外,要一封合适的推荐信,推荐人最好在业内小有地位。”   在阿尔娜的注视下,她默默地说,“……你不行。”   在那些报纸的猛烈报道下,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工厂主来自乡下,应该没念过大学吗?   不过,南希说过工厂主也是来自约克郡。   以工厂主的能力和性格,一定不会岌岌无名才对,她怎么从没听过本地有这样一个人?   就在这时,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喉咙。   简转过头,发现是维德.里格,新收购的那家工厂中的机械师。   他僵硬地站在门口,手上沾着油污,正抓着一份生产报告,脸色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车间的高温还是因为贸然开口。   “请原谅,两位,不是故意的,你们忘记了关门,”他咕哝着,然后犹豫了一下,“……你们想送一个孩子去剑桥?女孩?”   简皱起了眉头。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里格咽了口唾沫,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急促地把一串话倒了出来,“我以前的导师——托马斯.哈尔沃博士,现在是那里的一名数学研究员。很顽固,像是那种生锈的螺丝钉,但是,如果你是认真的……我可以给他写信。我不能保证,但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耸了耸肩,好像对自己刚才的提议感到十分尴尬。   简的眼睛睁大了。   “真的吗?”阿尔娜惊喜地说,“这也太好了!”   里格的脸变成了煮熟的龙虾的颜色,这位年长的机械师叹了口气,“哎,好吧。我想这是我最起码能做的,因为你让我们都还有工作可以干,是吧?”   *   学徒宿舍。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小阳台的木板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这个阳台是阿尔娜发现孩子们没地方晒衣服之后,临时给他们加装的,相当坚固,因此成为了孩子们的秘密小基地。   露西和奥利弗肩并肩坐在一起,肩膀挨着后面的窗户,腿悬在边缘上,像是电线上落着的两只麻雀。   奥利弗前后晃着腿,磨损有些厉害的鞋子敲着脚下的砖块。   “罗丝阿姨说,我明年春天会去教会学校上学,”他宣布,像是在宣布即将给自己加冕,“布朗洛先生也给我买了新书。其中一本是拉丁语。”   露西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推了推他。   “哦,真想不到!”她夸张地配合他,装模作样地说,“接下来你会在早餐的时候引用西塞罗的话。”   西塞罗是他们昨天从简.爱小姐的课上听到的一个大人物的名字,听说是古罗马的学者。   奥利弗被逗得咯咯笑,然后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他盯着露西,“那你呢?你要永远呆在这里吗,露西?你是十六——这很古老了,你得做点大事。”   “不是古老,好吧,我确实年龄有点大,”露西一本正经地说,“毕竟你九岁,而我是你的两倍。”   她停顿了一下,才平静地补充,“我想问问艾萨斯先生,是否能去那个齿轮厂的机械师手下当学徒。或者那边的工头,我听说这些人比谁都了解他们的齿轮。估计如果我纠缠的次数足够多,他们会收下我的。”   奥利弗睁大了眼睛,“但是——但是你已经是最聪明的了!你不需要什么老怪物来教你!”   露西被夸的有点脸红,但还是笑了起来。   “不是需要,奥利,”她揉了揉年幼同伴的头顶,“这是关于了解更多。就像爱小姐总是说的那样,当你能做到更好的时候,为什么要停留在‘足够好’上呢?”   奥利弗考虑了一下,然后严肃地点了点头。   “你认为,当我们都长大了,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吗?”他小声说,“也许只为了坐着?”   露西的笑容变得柔和了。   “我们当然会的,”她把一只胳膊搭在他小小的肩膀上,“我会去看你的,我们都会。如果你鞋底掉了,还有谁来给你修靴子?”   奥利弗原本晃着的腿停住了。   “我会想你们的,”他低声说,“露西,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擅长齿轮。你一定可以的。”   露西的喉咙发紧,“是啊,嗯,我会的。”   她咧咧嘴,“别感情用事。我们都会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们就会过来帮你解决灾难。”   就在气氛变得逐渐凝重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哈哈,让我看看谁在悄悄偷懒!”   道奇漫步进来,大拇指勾着他的背带,笑嘻嘻地看着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偷偷成立了一个帮派?”   在他身后,查理.贝茨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奥利弗立刻高兴起来,“道奇!”   道奇眨了眨眼睛,“正是我,不是别人,奥利弗少爷。”   他夸张地鞠了一躬,动作浮夸而华丽,“今天过得怎么样,奥利弗少爷?仍然在为干净的床单哭泣吗?”   奥利弗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道奇,我不是——”   “喂,贝茨!”机灵鬼才不听他的辩解,用手肘推了推正忙着从露西围裙里偷饼干的查理,“这真是个悲剧,对吧?我们的老朋友不再像是个道奇,而是获得真正的礼貌,声音都将会是奇特的教会学校版本的。”   他假装绝望地抓着胸口,“他对我们心软了!在那之前,他会直接给我们来上一脚!”   说着,道奇还配上比划,手舞足蹈,“我打赌,贝茨会在他的床单里哭泣,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这里唯一的绅士了。”   满嘴赃物的查理.贝茨少爷郑重点头,完全没在听他说什么,“没错,比隔夜的粥还难吃。”   露西翻了个白眼,拉着奥利弗站了起来,从小平台跳回到房间里,“你们这些人就是幼稚。”   奥利弗咬着嘴唇,在笑出声和内疚之间挣扎,“我……嗯,事实上,我不是……”   “你当然是!”道格把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咧着嘴笑,“只是意味着你来的时候要偷偷给我们多带点布丁。这是绅士的荣誉!”   咚咚,咚咚,咚咚。   木门板上的指关节敲击声像是枪响一样打破了道奇的喜剧效果。   所有人的头都转向了声音。   南希正站在那里,双臂交叉,头偏向一边。   “嗯,好吧,”她慢吞吞地说,“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开茶话会?”   道奇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本能挺直了脊背,像是一个小狗被抓到在咬鞋子,“南希!只是一个给退思特少爷的欢迎会!”   查理抻着脖子,赶紧把偷来的饼干咽下去。   一向诚实的奥利弗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们在谈学习的事情。”   南希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点,“学习,嗯?”   她走了进来,捡起被孩子们放在地上的扳手,“还以为你们在策划另一场火车劫案。”   “亲爱的南希,”道格抓住自己胸口的布料,“我们已经变好了——好吧,至少大部分是!”   南希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天花板上寻找她的耐心。   “行了,玩笑到此为止,你们该去工作了,”她说道,又朝着露西招招手,“来吧,姑娘,艾萨斯先生有事找你。”   ————————!!————————   [狗头叼玫瑰]往后翻   *   1.西塞罗,我们学法的朋友应该都在法制史里看见过这个名字……古罗马学者一位   2.我们奥利弗全名叫奥利弗.退斯特哈 第44章 努力:勉强,但可能。   露西的手僵住了。   为什么艾萨斯先生想让她过去?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跳跃,尖锐而突然。   她数错了螺栓个数?把零件放错了位置?或者更坏的情况?   当然,她的工厂主是个好人,对学徒从不打骂,但还从没有郑重其事地喊她一个人去办公室过。   当露西匆忙地在围裙上擦手时,她看起来有些慌里慌张,其他孩子关心地看着她,但都没说话。   “最好快点,露西,”南希说,似乎完全没感受到露西的沉重心情,已经转向走廊,走出去了。   露西赶忙跟在她身后,靴子踏在地板上,噔噔作响。   每走一步,她脑子里的问题就会变多。   我打碎了什么东西吗?我有麻烦了吗?   或者——难道艾萨斯先生希望我做机械师的学徒?   她的脉搏骤然变快了。   当她们一起到达办公室的时候,露西的手心已经有些出汗了。   然后她看见了里面的人群。   艾萨斯先生站在凌乱的桌子后面,机械师里格先生僵硬地站在一旁,还有简.爱小姐,学徒们的新老师。   会计先生拘谨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账本。   露西的喉咙变干了。她知道这个,她也听说了最近艾萨斯先生财务紧张。   这不是责骂,这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糟糕得多。   工厂主正望着她,看起来仍然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坏消息告诉她。   露西的手指抓紧了围裙,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说话之前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细,像是一条被过度磨损、即将断掉的绳子,“请不要解雇我!我需要这份工作!”   说到最后一个词时,她的声音变得沙哑了,带着一种恐惧。   每周的工资意味着餐桌上的食物,意味着冬天有足够的煤,也意味着不用再让家庭回到济贫院。   她的喉咙发紧,视野模糊了。   不能哭,决不能哭,这简直像是在乞求或者要挟艾萨斯先生似的……不能这样……   “我,我会继续学习的,我也可以上夜班,”她勉强地说,“我需要这个。爸爸的工资只够付房租,爱丽丝的工资不够……”   露西说不下去了。   房间内像是被冻住了。没有人说话。   阿尔娜目瞪口呆地看着露西。   在桌子边上,里格先生浓密的眉毛正往上猛抬,几乎陷入他的发际线。   克拉奇第的的笔在本子上盘旋,一滴墨水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砸在账册上。   看见书页被弄脏,他惊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解雇你?”阿尔娜震惊地说,“我们只是——等等,我们只是打算送你去学校?”   怎么总有员工觉得自己要被解雇了?她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爱解雇人的老板吗,还是说这就是厂商的恶趣味设定?   一贯务实的简叹了口气。   “具体来说,”她双臂交叉,干巴巴地说,“我提议让你去理工学院读书。在学校的选择上,我和艾萨斯先生有点小分歧。”   露西的大脑停止了转动。   学校?   这个词她刚刚听过,就从和奥利弗聊天中。但这一向是……其他人的事情。   干净的人。有钱的人。   她的嘴张开了。又关上了。又张开了。开开合合,像是一条努力换气的鱼。   “……什么?”   这句话像是耳语一样低到听不见,生涩而不敢置信。   里格先生叹了口气,“在这里做一些鸡毛蒜皮是浪费你的才华。”   他温和地说,“你上周五在齿轮厂,是不是?我看见你在帮忙。”   露西的脸一下就变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啊,我以为您没注意到……”   “你在这里一直工作的很认真,”简转开了话题,免得这姑娘太过尴尬,“我们都觉得,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浪费在转动螺栓上。这也是艾萨斯先生的意见。”   露西渐渐镇定了下来,看向阿尔娜。   她平静地问,“……不是要解雇我?”   阿尔娜举起双手,“不是!”   有那么一个瞬间,所有人都以为露西会泪流满面。   然后,露西使劲咽了咽口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嗯。”   她含糊不清地说,“好的。然后,嗯……谢谢你。所以说,我要去哪里读书?”   她的声音很小,好像如果她说的太大声,答案就会消失。   简.爱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花了一个小时与一面砖墙争论,最终大获失败。   “艾萨斯先生已经表达了想让你入读剑桥的坚决想法,”她捏着鼻梁说道,对顽固的工厂主无可奈何,“虽然你目前缺乏拉丁语等等需要的课程。”   露西的大脑再次短路了。   剑桥。   这个词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着。这是一个太厚重而不可能的词,就像有人刚刚告诉她,她明天要和女王一起喝茶。   剑桥是给那些穿着笔挺衣领的纨绔子弟的学校,那些人会说希腊语,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她这种需要每天做活、操心生计的女孩有什么能耐去就读呢?   “你肯定又是在开玩笑,艾萨斯先生,”她低声说。   阿尔娜愣了一下,怀疑地看向边上的机械师,“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她的信誉应该不低吧……应该吧?   里格先生咳嗽了一声,“先生,恕我直言,但确实是。”   虽然他愿意写信给导师,但这件事总体来说仍然是有些离奇的。希望导师回寄信件的时候不至于辱骂的太脏。   简无视了边上的两个家伙,目光坚定地看向露西。   “它是荒谬的,露西。当然了,教孤儿识字也是荒谬的,但我们都在这里,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她说,“如果你愿意为此努力,那就是可能的。勉强,但可能。至少艾萨斯先生愿意为此付钱。”   露西的手指颤抖起来,她脸色苍白、像是被施了一个咒语一样僵直站立着,一动不动。   一直恬不知耻地在门口偷听的道奇吹了个口哨。   “哎呀,”他大声说,“我们的露西要变成大学生了?”   “道格斯先生,”简.爱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一个私人的讨论。”   道奇完全不为所动,靠在门框上,咧着嘴,“更正一下,爱小姐,这是一个团队的努力。”   他猛地伸出大拇指,往后一指。   阿尔娜看了过去,奥利弗表情内疚,在道格身后探出一点点头,查理.贝茨在走廊的拐角处窥视,甚至南希都站在另一侧,看起来有些过分开心。   奥利弗小声说,“我们只是想确认露西没事。”   查理用力点头,“是啊!团结精神!”   南希翻了个白眼,“或者,我们中的一些人会意识到艾萨斯先生不会解雇人。除非某个人赢得它。”   她慢吞吞地说,“通常是通过放火烧一些昂贵的东西。”   曾经用放火威胁过工厂主,让老板加速雇一个会计的简瞪了露西一眼。   南希厚颜无耻地咧嘴一笑,在简缓慢敲了敲手上的本子之后,笑容落下去了。   “我错了,”她光速说道,“我也不想淹没在老板账册的小数点里。”   “啊,”简从容不迫地说,“我想也是。”   “……小数真的有这么差吗?”奥利弗茫然地说,看起来有些担忧。   一直泡在账册里面、毫无机会抽身的克拉奇第咳嗽了一声。   “还好,”他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就这样,施加在露西身上的咒语无声无息地解除了。   她露出了笑容,挺直脊背,“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里格先生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你很渴望,这很好,意味着你会坚持下去。”   他耸耸肩,忽然变得有些扭捏,“我不是剑桥毕业的,但我在格拉斯哥学院上过学。当然了,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老狗也可以教几个新把戏,是吧?我想我可以抽出几个晚上帮忙。”   他瞥了一眼简.爱,“如果爱小姐不介意分享她的学生,我能处理更多一些的孩子。欢迎任何想听的孩子,但需要大一些的,识字的学徒。”   简愣住了,像是在努力回忆自己听过的故事,“……瓦特曾经在那里学习和工作过,对吧?格拉斯哥学院也很有名气。”   里格先生耳朵红了,挠了挠头,看起来像是在集体聚会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自己懂拉丁语和希腊语一样。   “啊,是的,”他说,“我肯定不是教的最好的那个,但至少不会太差。”   在悄悄检查阿尔娜桌子上一件奇怪装备的道奇抬起了头,“哇,我们能自由申请是否跟着你学习?不是陷阱就是奇迹!”   阿尔娜伸手把他手上的小模型拿走了,然后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   “哦,这真血腥!”道奇捂住了额头,不满地嘟囔,“仁慈一点,老板!你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你工厂的大学生在不断变多!”   阿尔娜轻松忽略了他的表演,而是把长相奇怪的小木偶人拿在手上。   这是一个接缝粗糙的小东西,油漆剥落。   “我今天早上在去钓鱼的那条路上捡到的,”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扭转它背后的发条,直到整个小人都开始抖动,“看这个!”   小木偶猛地活了过来,发出一声老鼠被踩到般的尖叫声,含糊地念着古怪的歌曲,四肢疯狂挥舞,就这样冲向了道奇扶着桌子的手指。   猛地一口。   “啊!这绝对是从撒旦的玩具箱掉出来的!”道奇向后跳了一步,疯狂摇晃着他被小木偶牢牢咬住的手指,“这是魔法吗?还是魔鬼的咒语?”   “……这是法语,”简爱默默地说。   南希咧着嘴,撬开了木偶的下颌,解放了道奇,“我喜欢这个。”   ————————!!————————   每日乳法1/1   *   1、剑桥我就不介绍了。格拉斯哥学院现在叫格拉斯哥大学,经典老牌理工大学[狗头叼玫瑰]瓦特年轻的时候在格拉斯哥做修理工和助教,晚年被授予荣誉学位 第45章 制备:我拒绝!   下午。   达西正在审阅自己的信件,这时,宾利兴致勃勃地闯进了他在伦敦的书房。   他手里的文件还没来得及放回桌上,宾利就俯下身,咧开嘴露出笑容,笑得像是太阳一样灿烂。   “起来!起来吧,我们要出门了,就现在!”宾利宣布,仿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达西连头也没抬一下,“我不要出门。”   “我们绝对是要出门的,”宾利毫不畏惧地反驳,像是在反驳一个讨厌出门的小孩。   很少有人敢冒险抢达西的信件,但宾利显然不在此列,他一把夺过了达西正在读的那封信,像是挥舞一面胜利的旗帜,“艾萨斯的工厂,你昨晚听到了!艾萨斯亲口邀请我们去看看!空气净化装置,天哪,伙计,真是令人着迷!”   他看着达西,“我想看看实际情况,你和我一起去。”   达西捏了捏他的鼻梁。   实际上,他发现前一天晚上的谈话比大多数往常的乏味闲聊更有趣,但这不意味着他真的希望整个下午都在工厂车间闲逛。   他本以为一晚上过去,好友的兴趣已经消散大半、记不起下午的原本计划了,但这家伙看来兴致不减。   “宾利,你在那之前从未对制造业表示过丝毫兴趣,”达西淡淡地说,显然是一种提醒。   “然而今天,我要在艾萨斯工厂把这种兴趣消耗一下,”宾利宣布,把信件扔回桌上,又端起边上的一杯饮料,看也没看就喝个精光,“走吧,我们答应过的,不能失约,对吧?”   他绕过长桌,把达西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根本不理会他冒着不满的目光,“如果天气很糟,我们就在一小时内离开。但你不能告诉我一点都不好奇。”   达西用鼻子猛地呼出一口气。   好奇?也许吧。但是否愿意承认是另一回事。   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砖砌的工厂外面,机器有节奏的叮当声从墙壁内传来,惹得宾利也跟着摇头晃脑起来。   “看那个——烟囱和效率,”他说,好像这是什么上帝给出的重大启示。   达西对此不屑回答,而是上前叩响了工厂的大门。   门开了,露出一个不到十二岁的男孩,衣服打理的还算干净,帽子歪歪地戴在他的头上。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斜睨着达西,又越过他看向宾利,宾利欢快地朝他挥手,他愕然地眨了眨眼睛。   “好吧,”他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找谁?”   达西皱着眉头,“我们是来见你的雇主的。”   他冷静地说,“告诉艾萨斯,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应邀过来了。”   男孩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两个绅士。”   他做了个手势,“进来吧,但小心你的靴子。有块地板不小心被砸坏了,还没修,容易陷进去拔不出来。”   不等他回答,男孩就转身走向略微有些昏暗的室内,留下达西和宾利两人。   两位从未踏足白教堂的绅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宾利咧嘴一笑,“我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地方了。”   当他们跟着这个学徒进入到工厂内部的时候,达西的眼睛扫过了许多细节。   工厂的车间内没有令人窒息的烟雾,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劳动力本身。   女人和男人并肩工作着。女工们动作敏捷,她们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细节和传输带,或者检查工厂生产的任何成品的批次,看上面正在传输的物品,应当就是被报纸吹得神乎其神的马车减震装置。   她们的表情专注,平静而认真地完成着手中的活计,和很多人印象中那种脆弱而易受惊吓的样子完全不同。   与此同时,男人们正以明显的努力在完成他们的工作,搬运着板条箱,或者对付几个格外顽固的部件。   宾利轻轻碰了碰达西的手臂,朝路过的一位女士点了点头,那位女士只用一把扳手校准组件,像是全凭本能行事。   “了不起,不是吗?”他喃喃,“这简直是一种艺术。”   达西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心里却是认同这个观点的。   这些女工很有效率,而他一向喜欢有效率的人。   他们的向导,那个学徒男孩正领着他们走上铁质楼梯,来到一个有栏杆的位置。   年轻的工厂主艾萨斯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起来正检查着一本账册。   听见男孩的大声咳嗽声,艾萨斯才直起身体,有些惊讶地冲他们眨眼。   “……哦!”阿尔娜慢了一拍说,赶紧把账册关上了,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你们来了。”   宾利笑了起来,“是啊,我们无法抵抗!”   艾萨斯点了点头,领着他们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   显然,这家伙对工厂了如指掌,轻松穿行在车间与车间的空隙中。   达西跟在后面,每走一步,他的期望就增加一分。   也许是一个实验室,或者至少是一个堆满了原材料和精密工具的车间。   相反,艾萨斯推开门、带着他们进入了一间窗户紧闭的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角落里摆着几个毫不起眼、像是废弃的大炮一样的铁桶,它们唯一的同伴是之前见过的那瓶空气清新剂和一个散落着潦草图纸的工作台。   宾利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仍然很愉快,但有些困惑,“啊……这是实验的地方?”   达西靠近了最近的一只桶,“这就……这是你的研究设备?”   他看着桶里不祥的冒着气泡,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炼金术士的狂热幻境。   阿尔娜点头,“是啊!”   她愉快地说,“我觉得亲自体验更有效果。”   说着,阿尔娜毫不费力地搬起了这几个桶,放在中间位置,挨个介绍,“清漆、油漆、以及这个。”   她稍微揭开了一点盖子,一股刺鼻的气体从里面冒了出来。   达西立刻拽着宾利退后了三步,往常镇定的脸现在因为惊恐而微微变形,“上帝啊,这是有毒的!你把氨水和什么东西混合了?这是氨气!”   他看起来脸色煞白,对自己选择来这里而完全后悔了。   “哦,这是用做实验的,”阿尔娜浑不在意地说,完全不为所动,“空气清新剂的原料配方里没有这个。”   她把桌上的小瓶子拿了起来,对着水桶上方喷了一下,“就是这样。”   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取代可怕刺鼻味道的是一阵淡淡的、令人愉快的香气。   宾利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个表演,作为一位热切的听众,他立刻开始鼓掌,“了不起!这就像——”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断掉了,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一阵猛烈的咕噜声从他的腹部传来,肚子绞痛。   “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想起那杯在达西书房偷喝的饮料,宾利像是一只受惊的火烈鸟一样光速冲向门口。   达西仍然靠在远处的墙上,盯着阿尔娜一直看。   “你吸入了这种混合物,不是吗?”他眯起眼睛,难以置信,“这对你的健康有害。”   这位工厂主已经掏出饼干,吃了两块,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危险。   “这是小事,”阿尔娜说,把自己的体力条回满,“不值一提。”   她眨了眨眼睛,“现在,关于投资……”   达西仍然站在安全距离以外的地方,心里盘算着他能用多久把宾利拖出这个可怕的化学陷阱。   听见声音,他的视线又回到了阿尔娜身上,用一种看无人看管的小孩的眼神看着这位年轻工厂主,“艾萨斯先生,虽然产品是……新颖的,但凭良心说,我不能投资一个这么大风险的产品,你的化学试剂不一定稳定,并且保质期也是问题。”   阿尔娜愣住了。   “稳定?”她不太明白,“我的空气清新剂一直很稳定的发挥作用!”   在阿尔娜再次把装有氨气的桶打开之前,达西连忙制止了她。   “这是关于正确的比例,以及产品存放时间过长,”他解释,“要知道,不同熟练度的工人和细微的剂量差别会影响成品的效果。此外,我非常怀疑这种混合物能保持多久的功效。”   阿尔娜听着就感觉头大。   “这一瓶是我很久之前做的了,”她说,不容置疑地抓住了达西的手腕,“如果你想知道更多,那就跟我来。”   没有任何警告,达西就意识到那个工厂主一下就抓住了他,然后把他往前拖走。   他的皮手套在紧握下发出吱吱声,他的本能也跟着尖叫起来。   这是不恰当的,有失他的尊严和体面。   此外,这简直像是绑架犯才会做的事!   然而,尽管达西身高体壮,但他发现自己完全挣扎不开,只能像是受惊的小马驹一样跌跌撞撞地跟在艾萨斯的身后。   他靴子的后跟在地板上打滑,带的他一个踉跄,但这丝毫没有影响艾萨斯,这家伙把他拖进边上的车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放开我!!”   但太迟了。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有张桌子,上面摆着许多个贴着标签的小瓶,一个有些破旧的铜质天平,以及一个小巧的玻璃烧杯,最前方贴着一张图,上面写明了各个瓶子加入的顺序。   “按图纸操作就行,”阿尔娜把达西拖到桌边,“就在这里,你混合一下。很简单的。”   她充满期待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投资人,觉得他的钱即将落到自己的钱袋里了。   宴会后,她找福尔摩斯打听过这位达西先生。   年入一万英镑,相当有钱!必须拿下!   被这里的主人如此恐吓,达西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   他盯着桌上的配料表和顺序图示,大脑飞速转动起来。   这太荒谬了。他是个绅士,不是什么穷街陋巷的药剂师。   达西戴着手套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我拒绝强制开始……”   “别害怕,”阿尔娜赶忙安慰,生怕这位投资人心灰意冷,“你可以的!”   这句讽刺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达西卷起了袖子,以一种超过必要程度的力量开始制备药剂。   ————————!!————————   [狗头叼玫瑰]后翻   *   1.浓氨水和生石灰反应会有氨气哈 第46章 潜力:你这家伙!   当达西的大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领带有些歪斜,袖子卷了起来,手套扔在一边,完全不再体面。   天哪。   他的手掌现在因为出汗而湿漉漉的,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正往面前的玻璃烧杯里不断加入液体。   好吧,该死的竞争意识。   达西像是一个头戴天价王冠、站在一根钢索上表演杂技的马戏团演员一样精确地动作着,测量、倾倒和搅拌,鼻子皱着,眼睛眯起。   但当他最终把那东西倒进喷雾瓶,摇晃着喷洒的时候,边上的恶臭消失了。   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雾化器,“……奏效了。哪怕我是个新手。”   阿尔娜哼了一声,“是啊。”   她把手上的盖子按回到桶上,免得泔水桶的味道继续散发出来,“怎么样?”   “很不错,”达西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   他像是一个偶然发现金矿的人一样,全神贯注地走向另一个桶。   “下一个是这个,”达西陈述,没等阿尔娜的允许,他就把这个桶的盖子撬开了。   如同腐烂的鱼一样的味道涌了出来,这次他没有后退,而是勇往直前,再次用空气清新剂喷了一下。   噗。臭味消失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了不起。”   下一桶。再下一桶。这个房间的所有味道都试验完成后,达西又自发地走到了原来的那个房间,继续进行测试。   他甚至不再说那些多余的玩笑,只是喷洒,看着接下来的化学反应,再使劲点头,“一致。完全一致。”   到所有的味道试验结束,达西几乎露出了一个微笑。   “艾萨斯,如果这些喷剂能每次都通过这样的内部受控测试,再进行适当的分类、标准化的批次生产,”他把东西放下了,“你就不需要投资者了,而是需要保镖把那些出价的家伙拒之门外。”   阿尔娜被他夸得不住地点头,“没错,没错!”   很有眼光!上次马车减震装置就是这样,到处都是人挤人!   达西没理这位自鸣得意的工厂主,而是开始在心里起草合同。   “我们需要一名专业律师,”他说,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过来的路上是怎么劝说好友的,“以及,嗯,这几个屋子也需要适当的通风。”   *   宾利从盥洗室出来,脸色仍有些发青,但显然比他刚刚从屋子里逃跑的时候好太多了。   他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折叠好,放在了边上的垃圾箱里。   刚刚领着他过来的那位年轻学徒一直在外面的走廊附近,像是哨兵一样严肃警惕地徘徊着。   看见宾利整理好仪容从里面出来了,他立刻活跃了起来。   “这里!”男孩粗声粗气地说,领着他走到厨房边上,“姜汁苹果酒。每次都管用,劳拉太太的秘方。”   他给宾利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那个杯子上还有个小缺口。   宾利带着深深的感激接过了杯子,在小心翼翼地啜饮之前,他先嗅了嗅杯中散发出的香气。   几乎是立刻,他腹中那种难忍的感觉缓缓平息了。   “祝福你,小伙子,”宾利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开玩笑地眨着眼睛,“虽然我怀疑你们以前不得不使用这种特殊的补救措施。”   男孩笑了起来,“赞成。上周,就在这里,有个人吃得太撑,必须要用这招促进消化。”   就在这时,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身材瘦长、目光敏锐的男人赶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实用的马甲,袖子卷到肘部,手指上还沾着墨水,显然是被学徒临时召唤来的。   弗德.维克斯迈着大步往宾利的方向走来,双手紧握在背后,表情和善可亲。   “看来你一定就是今天来拜访的客人了,”这位绅士热情地和宾利打着招呼,尽管他的目光短暂地扫视了一下宾利苍白的脸,若有所思,“年轻的杰克告诉我,你可能误喝了一些不恰当的饮料。我很抱歉,伦敦的街头小贩可能对‘提神’有一个独特的定义。”   宾利虚弱地笑了笑,“应该是在家里不恰当的喝了一点饮料。”   他还是勇敢地举起了手里的杯子,以示敬意,“没有造成伤害!不过我敢说,从今以后我会坚持喝茶,而不是其他的东西。”   弗德.维克斯笑了起来,朝他伸出手,“我得说,你一定是聪明人。”   “弗德.维克斯,附近齿轮厂的前老板,目前受雇于艾萨斯先生,”他自我介绍,“在你的休息时间,我能不能请你参观一下我们现有的生产线?不像化学那么冒险,但对脆弱的体质更友好。”   在学徒第一时间通知他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个提出要去盥洗室、提前离开的人,一定就是那个可恶的菲茨威廉.达西。   听闻他对工厂不屑一顾,只是看在好心的宾利先生的面子上勉强前来,弗德.维克斯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把两人分开,再通过他的劝说来尝试能否把这个固执的家伙说服。   实在不行,至少也不能让他影响艾萨斯先生的新订单。   谁都知道,他的新雇主不善言辞、没有什么社交手腕,怎么去应对这些圆滑而老练的上流绅士?   一定会被骗得团团转!   于是,其实也不太擅长这事的弗德.维克斯决定自己接过一部分重任,把容易的那部分留给自己天真又善良的雇主。   在他的邀请下,那位“达西”先生立刻喜形于色,和他握了握手。   “我早就想要来这里看一看了,”宾利高兴地说,“没想到有这个机会!”   他全神贯注地跟在这位自称维克斯的绅士身后,当他们一起穿过车间的时候,他立刻忘记了先前的不适。   机器有节奏的咔哒声在房间里弥漫,齿轮转动,皮带嗡嗡作响,穿着结实围裙的女工们熟练而轻松地将部件插在一起。   “这些新的传送带,”弗德.维克斯解释,指着移动的平台,上面放着组装了一半的马车减震装置,“将我们的处理时间缩短到三分之一,直接衔接检查环节,不再有时间浪费。”   他弯下腰,拾起一个成品,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嵌套在上面的橡胶密封圈,“具有抗震性,不像有些劣质产品会在压力下开裂。”   宾利蹲在他的身边,看得入迷,“这简直是运筹帷幄!这些齿轮呢?看起来质量比我见过的那些齿轮好太多了,非常精细。”   提到这个,弗德.维克斯微微抬头挺胸。   他指着一排精确切割的金属齿轮,“那个是来自威尔金森的齿轮。不过,由于我的齿轮厂最近并入了这里,我们调整了生产线、增大了出货量,外面订购的齿轮不够用了,另一些是我们自己产的。”   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自豪,“当然,我们仍然在测试混种合金,独有的配比,更轻、更安静、更稳定。在它足够完善之前,我们会尽力填补现在的不足。”   宾利的眼里闪烁着钦佩的光芒。   他想起了过来的时候,好友达西在马车上的直言不讳。   “仅仅投资新奇事物是鲁莽的。如果你决定向工业领域砸钱,至少先核实一下他们的基础,”达西是这样说的,配上了一个劝诫的严肃表情。   当时宾利只是笑着挥手,让他别说了。   艾萨斯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值得支持呢?   但是现在……现在他看见了新的东西。   空气清新剂?   很聪明,没错。   但是这个呢?   整个生产系统的每个工人像润滑良好的齿轮一样旋转,供应缺口得到及时弥补、合作亲密无间,整个工厂生机勃勃,这表明了远比单个发明更厉害的东西。   宾利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敲击着他的手臂,当他们经过一个正在熟练组装的女工时,宾利甚至没有想起来去看一看女工那双布满茧子的手。   “你们的团队合作非常出色,”他对维克斯说,但他的想法已经跳跃式前进了。   他想投资眼前的这条生产线。已经被证明可行的马车减震装置生产线。   这个决定突然清晰地在宾利的脑海中具体化了,就像阳光冲破了永久浮在伦敦上空的阴霾。   他看着一名工人将新做好的装置安装到测试台上,它的弹簧和减震部复杂的相互作用着,保证了马车即使在最崎岖的道路上也能更平稳地行驶。   “这个,”宾利大声说,“我想投资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孩子气的热情,但他的眼中有种不同寻常的精明。   仍然在费尽心思找话题的弗德.维克斯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那个——减震系统?”   “正是!”宾利微笑着,“你知道有多少绅士抱怨着在乡村公路上坐了一天马车,导致后尾椎骨擦伤吗?我的妹妹卡罗琳一个人就可以用她对出租马车的抱怨来资助这个项目!”   他拍了拍维克斯的肩膀,“我们先从私人委托开始。当然了,我的好友固执得要命,但一旦彭伯里的马车丝滑的在道路上飞过,英格兰的每个地主都会上门要求私人服务的。”   抓住了关键词,维克斯张了张嘴。   “……你的好友?”他喃喃。   “是啊,菲茨威廉.达西,”宾利开玩笑,“虽然性格和石头相似,但他是个好人,毋庸置疑。怎么了?”   “没……没什么,”弗德.维克斯喃喃,“不过,如果你想要投资的话,我来带你去办公室,宾利先生。”   宾利爽朗地笑了,“我现在就需要!走吧,我的朋友!”   他跟在维克斯的身后,沿着走廊大步走向艾萨斯的办公室,带着一种既坚定又挥之不去的困惑心情。   这家工厂绝对物有所值,他肯定这一点,虽然他不能确切指出到底是哪里让他得到的这种感觉。   也许是看着那些女工毫不费力地安装齿轮,或者是昨天看着艾萨斯对达西的怀疑不屑一顾,仿佛那只是午后的微风。   闪闪发光的交际舞技巧在这里毫无用处,这里的珍宝是由长满老茧的手指所锻造出的,朴素而真实。   在投资问题上,宾利总是随心所欲的,即使这一点通常会让达西感到恼怒。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冲动在支配他,而是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确切感觉。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把这点微不足道的困惑抛在脑后,宾利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然后他愣住了。   在那里,就在艾萨斯的桌子后面,坐着他的好友达西。   这家伙的背挺得笔直,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在纸上潦草地书写着合同条款,仿佛他在起草法案的新发条一样庄重。   艾萨斯靠在边上的桌子上,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   宾利张大了嘴巴。   “达西,”他顿了一下,才说出口,“你是——你是打算投资?给艾萨斯?”   达西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正在确保任何潜在的合作关系都得到适当的保障措施,”他喃喃,仿佛这不等于承认。   “昨天你说什么来着?我引用一下,‘新奇不等于可持续’,”宾利没有上当,语无伦次地重复好友的话,走上前去抢走了达西未完成的草稿。   拉扯中,达西的笔在写到一半的时候猛然一个停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干巴巴地说,“啊,我刚写到‘市场潜力’。”   宾利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全都关于空气清新剂。”   对着这个花了半个马车车程教训他的“鲁莽投机”的好友,他又好气又好笑,“出门之前你还念叨着‘适度的调查’,现在呢?你像是一个被律师鬼魂附身的家伙一样,霸占着艾萨斯的桌子!”   ————————!!————————   想写这个桥段很久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宾利:明明是我先来的.jpg   *今天插播一下,推推亲友的综漫!很肥了,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   《身陷忍界修罗场该如何抉择》   作者:商白羽   文案:【穿越忍界,开局双亲祭天,母族千手与父族宇智波互为势不两立的仇敌,该如何生存下去?】   源纯:1召唤我上辈子祖传的靠谱从者,2找个漂亮的宇智波碰瓷并认他当哥,3帮他隐瞒跟小伙伴私会的事,再把他弟弟和他小伙伴的弟弟一起忽悠进来!   【在战场上碰到同样是亲戚的千手该怎么办?】   源纯:杀人只能制造仇恨,我选择把对手套麻袋装走,再给他家里人写信,用钱来赎。   小儿子的赎金差点儿掏空家底,千手族长一度产生了“要不然就当他已经嫁入宇智波家”的摆烂念头。   柱间:嫁给谁?小纯?我不同意!   佛间:关你什么事?   扉间:我也不同意。   佛间:……关你什么事???   【后来不打仗了,他们开始互相绑架宿敌并勒索赎金。】   源纯:这不是挺好的,你们要的和平……等等千手扉间你绑我干什么?!   【再后来众人得知暗处有个黑漆漆的坏蛋图谋不轨,月亮上还封印着能毁灭世界的女神。】   源纯:管你是谁,敢妨碍我们,统统干掉!   【再再后来……忍族建国,源纯成了国主。】   源纯:就是我在忍界的经历,以及忍者的建国史,你们学会了吗?   平行世界的火影众人:……对不起,学废了。   *这里是注释*   1、原作达西也很好笑,他最开始劝宾利,意思是“兄弟你听我说你女朋友家里水太深掌握不好你快分手吧”,然后自己喜欢上丽兹,又表示“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所以我们结婚吧”。刚被劝分的宾利:?   丽兹气的都无语了哈哈哈哈哈   2、姜汁苹果酒是我编的,不过欧洲人确实很喜欢苹果酒,18世纪英国为了禁止过度饮酒,禁止威士忌、伏特加和其他酒类进出口和销售,苹果酒不在此列,就更火了 第47章 调整:我也要吃!   阿尔娜挥手送走了达西和宾利,他们的马车叮叮当当地走了,包里塞着一份临时拟出来的初步协议,后续的正式投资合同要等两边的律师都在的时候再一字一句地商议。   黄昏的金色阳光笼罩在院子里,将宽敞的工厂后院变成了梦境般闪闪发光的样子。   当阿尔娜转身,计划着去附近把自己的马车取过来时,一个年长的学徒从工厂的侧门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   “老板!你留下来吃晚餐吗?”他说,笑着挥了挥手。   阿尔娜愣住了,“……工厂有晚餐?”   她印象里女工是有一顿午餐的,不过玛塔为她们排了班次、每天轮流提前结束上午的工作,自行做午餐,费用从账上支取。偶尔女工们在工厂加餐,则是要额外掏买菜钱。   本工厂的学徒则是可以住在工厂里、早午晚餐都由劳拉太太料理,但那个年长的学徒属于齿轮厂,不属于包饭的行列。   虽说她确实有计划要调整工人们的待遇,但最近事情太多了,好像还没安排下去?   里面爆发出一阵大笑,另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的,先生!你的时间都花在投资人身上了,没注意到老维克斯一直在经营这个地方!”他说。   被紧急找过来的维克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临时厨房区走了出来。   他有点不好意思,“啊……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工厂的生产,我以为你知道。”   他挥手赶开附近跃跃欲试要来凑热闹的工人和学徒们,领着阿尔娜往里走,“最好确保这些游手好闲的家伙工作的时候不会挨饿。”   厨房附近那扇门通向的后院角落现在被征用了,摆着长长的桌子,另一侧是一个铸铁炉子,上面冒着咕噜噜的泡,散发出炖肉的味道,里面大概还加了一些土豆、胡萝卜和其他的东西。   “因为还在调整生产线,大部分齿轮不外销了,我把成品部分处理售出,另一部分供给我们厂的马车减震装置,”维克斯说,“威尔金森的齿轮不太够用,临时订购有些来不及,而且我们的质量也不差。”   他笑着指了指后面的工厂,“我的提议,既然大家暂时还没什么别的活要做,我就安排了一部分人来帮忙生产减震装置。”   实际上,除了技术最好的那些留在齿轮厂里讨论车床的调整外,大部分工人在每天保养好机器之后,留足制作常规齿轮的工人,剩下的都被维克斯调来这边了。   拿着比这边女工更高的薪水,怎么能不干活呢?   对于东区的工人来说,空闲就意味着被裁员。   只有忙碌起来,他们的心才会安定下来,才能感受到脚踏实地,更别说他们刚经历过失业的恐慌了。   齿轮厂的工人们很快加入到这个新家庭中,维克斯把他们零散的安排在体力活的位置上,又和玛塔商量,重新调整了轮岗班次和时间。   现在,女工们不用在中午轮班去后厨做午饭了,齿轮厂的几个工人自告奋勇进了后厨,在劳拉太太的指挥下忙活。   门房有人值守、晚上有人守夜,另一些住得近的齿轮厂学徒和工人则是被安排到晚班,在生产线上和女工进行交替工作,因此,为了便于大家吃饭,维克斯也想办法腾挪出一些经费,作为午餐和晚餐的伙食费。   除此之外,他还带着工人们自制了一些传送履带,保养了工具和设备,又把纺织厂这边需要整理的房子和仓库维修都完成了。   “听说你的藏品里有农具,”维克斯不太好意思地继续说,“我们的工厂又恰好连在一起,我就想着,把两个工厂打通一下……”   他指了指角落,那扇墙现在多了一扇敞开的大铁门,另一侧的齿轮厂的墙也被开了个口子,中间的空闲地块周围被栅栏围起,直直地留出了一条路,两侧是泥土,“也许可以种植一些东西。当然了,我没有种过地,不清楚那些植物是否能在伦敦存活。”   一个年轻的女孩端着她的碗,笑着说,“他甚至让多诺万太太送来放了一天的面包卷!免费!”   她模仿多诺万太太的声音,“说这是‘社区善意’。”   桌上的这些碗简直像是从当铺和教堂捐赠中偷出来的,全是廉价的陶碗和木碗,没法配成一套,但工人们聚在一起,像是每一个穷苦的家庭一样传递着它们,分享一份来之不易的食物。   透过厨房的帘子,能隐约看见有好几个壮汉正挥动着木勺,在里面奋力地搅拌着,显然这是等会也要摆出来的食物。   在桌子旁边,许多人疲惫而满足地把食物大口往嘴里塞着,就好像这是他们几个星期以来的第一顿热饭一样。   对于某些人来说,可能确实是。   周围的工人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工厂主只是注视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对着这样异样的沉默,维克斯的喉咙像是堵住了一样。   狗屎。他越界了吗?   毕竟,艾萨斯先生才是老板,老板才能表现出行动力、规划未来工厂的愿景,即使艾萨斯一半的想法看起来像是梦中的诗歌。   他也没有做很大的改动,只是……稍微的调整了一下。把混乱梳理清楚了。   如果没有人在中午前因为饥饿而倒下,那么白班工人就能赚到足够的钱,晚班的工人也可以更安心地拿着那份薪水。   那个说话尖刻、一本正经的玛塔也同意了。   但或许这不是艾萨斯先生想要的感觉。也许应当出现的不是这些。   维克斯屏住呼吸,看着工厂主转头看向他,伸出手、看起来像是要给他一巴掌,心跳的速度加快了。   他本能地后缩了一点,然后那只手越过了他的肩膀,偷走了桌上的一个干净空碗。   刚看完面板、发现生产线调整之后效率大增的阿尔娜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握着碗走到了炉子边上。   她拿走了学徒手上的大木勺,自己伸进锅里,舀了一大勺,“错过这么长的时间,我要吃两倍的分量!”   果然,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她刚刚查看了一下这周详细的各项开支总结,又看了一下目前的生产线状态,在维克斯调整过生产线后,整个生产线现在都在缩略图里发着闪耀的金光!   阿尔娜之前只在面板上看见确实有这么回事,没想到现在大家不但效率上涨、产出变多,甚至能不用再增加经费,所有人就都有饭吃了。   她的钱包,即将变得鼓鼓的!   对此,阿尔娜只有一个表示。   她也要吃!   当她话音落下后,玛塔向着天空翻了个白眼,而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抗议。   “哦!小偷!”一个学徒欢呼着,但房间里的安静已经被大量的笑声填满了。   “告诉你们的,老板不会咬人!”在笑声中,原来的学徒和新的学徒咬着耳朵,“别那么担心!你们的维克斯先生会好好的!”   维克斯松了口气,“老天啊,我还活着。还以为你要解雇我了。”   “绝无可能,”阿尔娜找了个木勺子,尝了一勺,“除非我尝出来你做的很难吃,那你就被解雇了。”   维克斯哼了一声,“绝无可能。我做的是几个厨子里面最好的。”   当南希把一满勺额外的食物放在阿尔娜的餐盘里的时候,没有人真的在抱怨。   当阿尔娜又吃了一口,鼓着脸颊咀嚼着美味的食物的时候,另一个碗被推到了她的面前,这个碗里堆着浸泡着肉汤的大块面包。   这些食物很简单,带着辛辣的口味,盐放多了,土豆和蔬菜没有变质,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比之前在宴会上拿的蛋糕好吃很多倍。   “吃吧,先生,”汤姆咧嘴笑着,“你看起来很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了!”   玛塔带着笑把一罐热茶推到她手边,“是啊,如果我们早知道这件事,我们会在你和投资者的晚宴前就邀请你。”   “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阿尔娜反驳,又朝着南希的盘子伸出罪恶之手,“但我会多吃点。”   南希的叉子叮的一声撞在阿尔娜的木勺上,但于事无补,那个勺子像是固执的喜鹊一样捞走了她的一大块炖肉。   她大叫起来,拍着阿尔娜的手腕,“喂!那是我的牛肉块!”   在晃动中,阿尔娜坚持着把自己赢来的奖品塞进嘴里,故意咀嚼,“证明一下它是你的。”   她庄重宣布,“而且偷来的味道更好。”   桌子上的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玛塔往阿尔娜的头上扔了一块面包皮,被阿尔娜精准接住了,并且胜利地把它塞进了背包。   维克斯没忍住笑了,把桌上的一整条面包朝着阿尔娜推过来,就像一个人在喂养流浪猫。   “那就吃个够吧,”他说。   *   阿尔娜吃完晚饭后,就驾着马车离开了工厂。   街道被浓雾笼罩,唯一的声音就是马蹄踏在路上发出的有节奏的声响。   煤气灯微弱地闪烁着,散发出的光亮勉强穿透浓雾,即使雾气像是幽灵一样在路上盘旋。   然后马紧张地哼了一声,抬起一点头。   不远处,一个人影伸开四肢、正躺在路中间。   衣服破破烂烂,一只胳膊伸了出来,油腻的头发像是几天没洗一样蜷缩在他的脸颊周围,剩下的大半张脸被围巾遮住了,头靠在潮湿的石头上,下面垫着一件撕破的大衣。   阿尔娜打开了系统面板,看见显示的绿名后,决定直接绕道。   而就在她的马车呼啸而过的时候,那个流浪汉以一种惊人的敏捷直接窜上了马车。   “晚上好,朋友,”这个流浪汉发出刺耳的声音,“想聊聊天吗?”   他的另一只手在外套附近徘徊,显然,锋利的刀子或者手枪正藏在衣服下面。   阿尔娜:“……不是特别想,尤其不是你在试图诈骗我的时候。”   流浪汉愣了一秒,显然有些惊讶。   “哎呀,”他笑着说,“谁说是欺诈?也许我只是想搭个便车。”   “或者是利用技术保管我的钱包,”阿尔娜无语地说,“福尔摩斯,你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她动动鼻子,“有点臭。”   ————————!!————————   [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最笨:赢了!   这个流浪汉愣住了。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叹息,剥掉了满是灰尘的围巾,拉下破烂的假发,用袖子擦了擦脸,把脏东西擦掉了。   歇洛克.福尔摩斯的面容从尘垢下显露出来。   “该死的,我花了几个小时就为了听见那种恐惧的喘气声,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他抱怨,一屁股坐进马车,掸了下外套上的灰尘,“是靴子吗?我得说,光靠油彩和泥土掩盖不了体面的皮革质感——”   “那倒不是,”阿尔娜耸了耸肩,看着他头上的名字标识,“这是一个视力问题。”   “你毁灭了我所有的乐趣,”福尔摩斯的眼睛中闪烁着既觉得有趣,又有些恼怒的光芒。   他嗅了嗅自己的袖子,做了个鬼脸,“……好吧,我可能在这次做得过火了。我得说,我真的掉进了臭水沟。”   阿尔娜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一点他。   “闻起来很糟糕,像是我喂给那些人的东西,”她找了个形象的比喻。   “然而你一下就看穿了,”福尔摩斯耸了耸肩,“一点也不好玩。”   他的鼻子抽动着,像是一只寻找兔子踪迹的猎犬,故意靠得更近,“啊!我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你一直在吃饭——公共的地方,晚饭——肯定是在某个不够文雅的地方,我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福尔摩斯说,“一些放的时间过长的面包,便宜的炖肉,还有一些微弱的其他味道。”   他竖起手指,“你在工厂吃过了。”   “不仅仅是餐桌上的任何一个座位,不,”他的目光扫过阿尔娜袖子上的一个小污渍,“你和工人们肩并肩地坐在一起。从他们的盘子里偷东西吃,我敢打赌,可能是南希小姐的。因为你脸上还挂着沾沾自喜。”   他继续说的时候,阿尔娜已经开始放空大脑了。   福尔摩斯双手抱臂,显然是觉得自己已经得到胜利,“嗯?我有任何错误吗?”   阿尔娜完全没在听,现在才反应过来般的顿了一下,不确定地说,“没有?”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胜利的姿态略微停住了。   他张开嘴,大概是打算再次叙述一下他精彩的推理,然后在看见阿尔娜的表情时忽然停止了动作。   这家伙简直像是一只被喂饱了的猫,带着一种茫然和宁静,正在朝他一个劲的眨眼。   “……你根本没在听,是吧?”他说。   考虑到防止好感掉落,阿尔娜从马车上跳下来,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你说的肯定是非常聪明的东西。”   在很长一段时间,福尔摩斯只是站在路灯下,穿着皱巴巴的破洞衣服,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为砖墙表演了一段内心独白的人。   然后他叹了口气,朝着驾着马车去停放的阿尔娜的方向挥了挥手。   “随便你,”他嘀咕着,“我会通知哈德森太太的,你需要洗个澡,毕竟你已经被炖肉腌入味了。”   然后福尔摩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沉默了。   他身上的伪装仍然满是污垢,小巷里微弱的臭气仍旧笼罩着他。   等阿尔娜停好马车回来的时候,福尔摩斯还在门口,不自然地随意闲逛着,徘徊在门口的台阶上,好像他在过去的十分钟里只是在欣赏哈德森太太的门把手。   “你怎么不进去?”阿尔娜不解地说,伸手把门推开了。   福尔摩斯紧跟在她身后,“剥夺华生同时见到我们两个不修边幅的样子的快乐表情?绝无可能。”   阿尔娜对此表示怀疑,“快乐?”   在两人进屋后,华生放下了报纸,看了看像是刚从泰晤士河里捞出来的福尔摩斯,又看看有点皱巴、但是干净的阿尔娜,给出了最终答案。   “你闻起来像是码头边酒馆的后巷,”他温和地说。   哈德森太太则是端着两个盖着罩的盘子出现了。   “牛肉汤和土豆,”她陈述,“保温的。”   阿尔娜欢呼,“我今天吃过了。明天早上吃这个,姑姑!”   福尔摩斯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啊,是的,因为没有什么比十二个小时之前的肉汤更好了。”   哈德森太太叹了口气,把其中一个盘子塞到福尔摩斯手里。   “你也是,把它吃掉,”她宣布,“还有你们——洗澡。就现在。”   “哦,”阿尔娜灰溜溜地去了,像是一只被驱赶的绵羊。   福尔摩斯也悄悄走向他的房间,明显没有平时那么神气活现了。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显然代表着他对房东太太彻头彻尾的投降。   *   一个小时之后。   阿尔娜从房间里出来,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她大步走回客厅,就像是一个从战场归来的征服者,潮湿的浅金色发尾卷曲着,散发着肥皂和薰衣草的余香。   她之前从没注意过房间里的浴室是可以使用的!并且真的能洗澡!   今天试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福尔摩斯现在则是舒适地坐在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裹着他有些旧了的晨袍,从他实际上并没有看的报纸中抬起头来。   他的头发微微翘着,明显是匆忙被毛巾擦干造成的,但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华生选了一个更安全的话题,“所以说,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想到今天解决的案件,福尔摩斯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一只不满的猫一样往扶手椅上靠了靠。   “抓住了三个伪造者,想象力全都不超过一茶匙,”他嘟哝,“我为无趣犯罪的未来而哭泣。”   与此同时,阿尔娜坐在桌子边上的沙发上,高兴无比。   “嗯,我把空气清新剂的专利卖出去了,过两天就签合同,”她竖起一根手指,在放出真正的重磅炸弹之前,停顿了一下,“我想送露西去剑桥。”   华生愣了一下,“剑桥?”   他正握着杯子暖手,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但是——她的背景——招生委员会——”   阿尔娜茫然地说,“那又是什么?”   她掰着手指,“我们计划了推荐信,需要的学费,以及入学考试…”   华生捏了捏他的鼻梁,“艾萨斯……”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要怎么说,最后还是慎重地开口了,“剑桥不收来自白教堂的女孩,不管多有天赋。他们会审查背景。”   福尔摩斯的方向传来了嘲笑的哼声。   “是的,”他懒洋洋地说,“神圣剑桥的‘精英统治’,在那里,穿着马甲的平庸之辈受到欢迎,而真正的天才则被拒之门外。”   华生没理他。   “我的观点是,你需要策略,而不是挥舞着现金,带着一个聪明的女孩走来走去,”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勉强补充,“并且屋子里有比我更好的咨询对象。”   “谁啊?”阿尔娜茫然地问,四处看着,仿佛屋子里会蹦出第四个人一样。   华生张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福尔摩斯。   这位咨询侦探正鼓捣着报纸,假装全神贯注地把他的报纸翻过来。   “嗯,是啊,”华生指了指福尔摩斯,“他。”   他转向自己的好友,“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是剑桥毕业生。”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谢谢你,医生,从来没人问过这事。”   他没精打采地往椅子里靠,“只是碰巧拥有剑桥大学化学学位。但如果你想模仿园丁栽培孩子,那么建议找植物学家咨询。”   阿尔娜眨了眨眼,“……你读了剑桥?”   福尔摩斯看起来像是被冒犯了,“你认为我是从化学实验室的试管里直接成形,长出来的吗?”   阿尔娜倒在了沙发上,“所以你们都上了名牌大学。”   这屋子里,真正的文盲草根竟然只有设定为失地农民的玩家!   厂商没意识到最该提升学历的,正是玩家本人吗?   “你们肯定边喝白兰地边讨论哲学,”她假模假样地说,“而不是到处和不明生物斗殴……”   酸。好酸。非常酸!   华生对着杯子轻轻笑了笑,显然把阿尔娜描述的不明生物理解成了野兔和野猪。   “我确实在阿富汗得到了一点刺伤,”他温和地说,“如果这能让你感觉好点的话。”   福尔摩斯非常开心地向前探身,“哦,更糟的是,迈考夫得到了三次博士学位。我们的堂兄曾经写过一篇论文,关于教育是病毒式传播的——”   “迈考夫,这又是谁?”阿尔娜不解地问,“你的亲戚?”   她又看看华生,“还是你的亲戚?”   华生摇了摇头,假装自己看起来十分困惑,“不是我的亲戚。”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他的笑容落下去了。   有一个瞬间,他看起来也很困惑,就像是一个魔术师意识到他不小心从帽子里掏出了一只错误的兔子。   “你不知道迈考夫?”他眨眨眼,然后转向华生,“还有你。你在这里住了两年,我一次也没提到过他?我明明记得——”   华生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在枪林弹雨和奇怪案件之间,你没提到过任何关于你家人的信息。”   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还是放弃了逗弄好友,“哦,当然了,我还是记得他的。但考虑到我们年轻的朋友不认识他,还是你自己介绍比较好,对吧?”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像是要开始解释为什么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无奈。   “我的哥哥,比我年长七岁,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实际上大概在白厅阴暗的某个角落里工作,”他停顿了一下,“比我聪明。但忙于为伟大的整体服务,以及有点太懒惰,总是呆在他的俱乐部里。”   阿尔娜思考了一会,灵机一动,“所以说你是你家庭分支中最笨的那个?”   她恍然大悟,坚信自己在家庭里没有智商垫底,“我赢了。”   福尔摩斯用力朝她丢了一块饼干。   ————————!!————————   [狗头叼玫瑰]   今天来推一推特别好的亲友的预收!看综英美的宝贝可以去收藏一下呀!   《[综英美]暗光》   作者:束则   一句话:成为batman的青梅之后我穿越了。   *下面是惯例的注释*   1、英国白厅,实际上是一条街,大英众多政府机关的所在地   2、关于福就读于剑桥还是牛津一直有争论,这里私设为福就读剑桥了,原作设定为化学系,然后关于迈哥和其他亲人读了什么书读的什么专业,也是私设~顺带一提,P&P(傲慢与偏见)中的很坏管家儿子上的也是剑桥,学的是法律,也有观点认为,达西上的也是剑桥。 第49章 好猫(4k评论加更):一群猫?   饼干正好打在阿尔娜的头上。   如果不考虑它的幼稚,这确实是一次巧妙的射击。   “你对天才的衡量标准,”福尔摩斯拍拍沾着饼干屑的手,带着倔强的尊严,“很可能是一个人在不烧着自己的裤子的情况下拼写‘阿基米德’。或者一个盲人在射击比赛中宣布胜利。”   阿尔娜对此表示抗议,把掉下来的饼干吃掉了。   “你才是那个扔零食的,”她不满地说。   华生叹了口气,在饼干被进一步武器化之前,把它从福尔摩斯的边上端走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两个都让人无法忍受。”   福尔摩斯庄重地哼了一声。   他站起身,晨袍垂落的边缘在摆动下灵巧地打了个旋,“但无论如何,坚持你的错觉吧。明天,我将会为此去你的工厂一趟。如果她能忍受你的监护,那剑桥说不定是一个绝妙的假期。”   “那迈克罗夫特呢?”阿尔娜相当坚持。   每个有名字的NPC一定都有出现的用意!否则他们不会有名字,而是会被命名为市民1、市民2、市民3,诸如此类。   当阿尔娜再次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福尔摩斯的手正穿过华生的肩膀上方,正打算从托盘里再拿一块饼干。   他的手指僵住了,回头看向阿尔娜,像是教授在面对一个过于固执的学生。   “迈克罗夫特,”他重复,好像这个词在他的舌尖上有不一样的分量,“他和这次讨论不相干。”   阿尔娜托腮,对此完全不相信,“不相干?”   她摆摆手,“绝无可能!不然你为什么提到他?你肯定有什么没说完——”   福尔摩斯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我提到了他,”他干巴巴地说,“因为你对学术界可悲的无知。你似乎确信上剑桥就像攀登一个小山坡。不过当然了,小山坡虽然不是奥林匹斯山,但我久坐的兄弟姐妹也确实成功了。”   华生清了清嗓子,插话道,“其实我一直好奇他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学位。”   “……一定是什么在绅士俱乐部闲逛学位,”阿尔娜肯定地说,并且给自己也封了个相当不错的头衔,“就像我,耕种养殖渔业农场主大学受雇的博士导师。”   她自信地说,“或者博士后导师。”   “而你现在是工厂主,”福尔摩斯双手抱臂,进行反击,“你的农场呢?”   想起自己现在是失地农民,阿尔娜受到了一记强而有力的攻击,啪一下栽倒在了沙发里。   在打败了这位工厂主之后,福尔摩斯呼了口气。   “数学,”他最后还是说道,“经济学。政治理论。三样同时。”   作为学历最低的人,被打倒的工厂主在沙发中挣扎着翻滚,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过了一会,她又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等等,”阿尔娜眼睛亮亮的,就像一个看见糖果店橱窗的孩子,“他是政府人员?那他能不能……帮我推销一下产品?我是说,我的那么多产品!不过皇家邮政那里就不用了。”   她严肃地说,“我真的很缺钱。无时无刻不缺钱。”   “在你今天把投资人带进工厂之后?”福尔摩斯不太相信,“以及迈考夫会觉得在中午之前离开他的扶手椅堪称道德沦丧,除非帝国主动崩溃,造成了大乱子。”   他淡淡地说,“或者你的东西能够防止实际上的‘革命’,不然他不会挪动身体的任何部分,哪怕是举起他的小手指。”   阿尔娜没说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福尔摩斯。   没眨眼。没动。只是用那种无情的目光注视着他,这种眼神通常保留给在厨房中抢劫香肠被抓的流浪猫。   福尔摩斯坚持和她对视了整整七秒钟,然后他的眉毛愤怒地抽动了一下。   “……不,”他把视线挪开了,坚决地说。   阿尔娜微微歪着头,眼睛睁得足够大,大到边缘正好能迈入小狗的领地。   “绝对不行,”他咬紧牙关,像是一个被围困住的人,在椅子上努力移动,“我不会成为你和伦敦最懒的官僚的联络人。”   阿尔娜眨了眨眼,没说话。   沉默蔓延开来,像是伦敦雾气一样压抑。   华生聪明地把鼻子埋进了他手边的医学杂志里,假装自己在别的地方。   福尔摩斯呻吟着,举起了双手。   “好吧,我将在他下次屈尊召唤我、让我帮他一个该死的‘小忙’的时候提到这事,”他屈服了,“但如果他当着我的面笑出来,我会保留向你索要精神损失费的权利。”   *   虽说昨晚答应了去工厂一趟,但马车轮子开始转动的那一刻,福尔摩斯就像是一个被判了苦役的人一样瘫在位置上。   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膝盖,表情在厌倦和轻微的绝望之间摇摆。   “这简直荒谬,”福尔摩斯自言自语,“我积压了七起案件。七起。然而我现在却在这里,扮演着某个乡下人的学徒的学术保姆。”   他盯着马车外,仿佛希望一个更有趣的犯罪会在街上忽然出现。   乡下人没理他,哼着歌,心满意足。   福尔摩斯戏剧性地叹了口气,“你应该为此感激我。”   他在几分钟之内多次调整了他的袖口,出口的抱怨越来越有创意,“如果这个叫露西的女孩被证明是一个被你夸大的、微不足道的学徒,我将当场伪造自己已经死亡。”   阿尔娜的手指微动,方向轻轻调整,马车在下一秒撞上了一块特别粗糙的大鹅卵石,把他颠得直不起腰来。   在福尔摩斯愤怒的注视下,她若无其事,“啊,意外。”   福尔摩斯狠狠瞪她一眼,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如果我继续忍受这场闹剧,”他嘀咕,“你必须亲自确保哈德森太太今晚供应柠檬馅饼。”   阿尔娜:“……那个东西好吃吗?”   福尔摩斯的眼睛眯了起来,化成了谴责的两把刀。   “你没听见我说的积压案件吗?”他不高兴地说,“七个,从失窃的钻石项链,到迷人的中毒案。你的大脑只锁定了糕点?”   在耸耸肩之前,阿尔娜非常有礼貌地和他对视了大半秒,“啊,那个,其实我被‘假装自己死’的那段迷住了!听起来很好玩!”   她继续追问,“所以说糕点好吃吗?”   福尔摩斯捏了捏鼻梁,“柠檬馅饼是哈德森太太无可挑剔的烹饪成就。”   在马车逐渐靠近工厂入口的时候,他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猎狗闻到气味一眼。   福尔摩斯戴着手套的手一下子抓住了阿尔娜的前臂,声音低而尖锐,“看。那里……有些事不对。”   阿尔娜被他忽然的动作吓得一愣。   “怎么了?”她赶紧打开自己的面板,确认员工数量,“有人出事了吗?没有吧?”   “不,而是更严重的事,”福尔摩斯凝重地说。   阿尔娜茫然地抬起了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工厂的大门。   就在那里,她曾经见过一次、骗走了她一条鱼的大黑猫正趴在阳光温暖的台阶上,就像是一个毛茸茸的小君主正审视着自己的领地。   它的周围是三只摇摆不定、睁大眼睛的小猫,其中一只伸着爪子抓着它兄弟姐妹耳朵上的一根长毛,其他两只互相打闹着,在追逐中跌成一团。   福尔摩斯用鼻子呼气,仿佛看见了一具尸体,“……杀人狂。”   他面无表情,对着大猫不为所动的目光点点头,“显然,这些家伙是在等待着伏击我们……的长围巾。”   阿尔娜忽略了他散发着柠檬味道的表述,把马车停好,然后翻身跳下马车,朝着黑猫小心翼翼地伸手。   “还记得我吗?”她惊喜地说,“你特地来找我的?”   黑猫灰色的眼睛锁定了阿尔娜,就像一个老练的骗子发现了最喜欢的目标。   它没有屈尊嗅那只伸出的手,相反,它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尾巴蜷曲的像是个标点符号,仿佛在说“哦,又是你”一样。   其中一只小猫胆子很大,蹒跚走上前,用头撞了撞阿尔娜的靴子。   阿尔娜蹲下身,摸摸小猫头,又用手指轻轻给大黑猫梳理着毛发。   猫嗅了一次、两次,然后把头靠在了她的指关节上,发出呼噜声,就像一个上过油的齿轮在振动。   福尔摩斯仍然直挺挺地站在马车旁边,看上去被这温馨的一幕冒犯了。   “叛徒,”他嘟囔,“拒绝了我的鱼干,倒是支持别人的光顾?这真的很坏。”   另一只黑白纹路的小猫选择在那个时候从阿尔娜身边走开,慢吞吞地朝着福尔摩斯走来,然后直接摔倒在了他的靴子上。   它一个劲的喵喵叫,腿不协调地绊在一起,摇摇晃晃,像是一只翻肚皮的乌龟。   “……现在你又申请援军了?”福尔摩斯喃喃自语,不情愿地弯下腰,抱起了这个带着口水和奶味的小家伙,“你真是个恶魔。知道吗?”   猫只是张开嘴,咬住了点向自己鼻尖的那只手指,用乳牙缓慢地磨着。   就在这时,工厂的门当啷一声被撞开了。   露西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艾萨斯先生!我想我听见了马车的声音——”   当她看见工厂门口的猫群时,她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为什么会有一群猫在我们的门口?”   ————————!!————————   [狗头叼玫瑰]   迈哥的学历是我造假的(?原著中印象里没提到过   *   发现评论已经不知不觉到四千了……悄摸摸给大家加更一章[亲亲]加更机制就先固定在一万营养液一次/四千评论一次了,大家有更好的建议也可以评论区提哦[狗头叼玫瑰]明天早上九点见! 第50章 拜访(4w营养液加更):什么什么俱乐部?   大猫完全不受人类困惑的影响,像一个熟于讨好别人的老练政客似的再次伸了个懒腰,悠闲从阿尔娜手底下溜走,蹭到了露西的靴子边上。   其他的小猫立刻摇摇晃晃地跟在母亲的后面,在热情的你追我赶中被兄弟姐妹绊倒,连坐在福尔摩斯怀里的小猫都发出了抗议的哼唧声。   福尔摩斯把小猫重新放回地上,把他的外套拉直了。   “啊,你一定是艾萨斯说的那个天才,”他勉强地说,带着感兴趣的眼神看向露西围裙兜里的工具和长满老茧的手指,“我确实答应来看看这里的……机械天赋,而不是这个。”   他含糊地指了指小猫,它们正试图像是小登山员一样攀上露西的裙子。   露西低下头,轻轻地把一只坚定的小猫从她的裙子下摆拉开。   “我只是个学徒,先生,”她咕哝着,脸颊泛着红润的色泽,“这太夸张了。”   福尔摩斯抬起眉毛,不为所动。   “谦虚是平庸者的避难所,”他轻快地宣布,“让我看看你的工作,而不是你的自我贬低。你的老板可是打算每年为你花出去两三百英镑的投资作为学费。”   阿尔娜努力地踢了踢他的脚踝。   福尔摩斯不为所动。   露西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下定决心,挺起了胸膛。   “那好吧,”她坚定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进来看吧。实时的那种。”   她转过身,大步走了进去,小猫像是一个毛茸茸的仪仗队一样跟在她的后面。   *   两个小时后,福尔摩斯从那间狭小的工作室中出来了。   他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颧骨上有一抹油脂,就像是一个错位的决斗伤疤。   他的表情接近于高兴,换句话说,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坐在马车上的样子,那种有人强迫他吃柠檬一样皱巴巴的神色已经完全无影无踪了。   “怎么样?”阿尔娜蹲在新开垦出来的田地边,好奇地问。   福尔摩斯在后院的水池旁洗了洗手,“她能得到那个录取通知书。”   他边说,边弹了一下手指上的水珠,“不是那种世所罕见的天才,但话说回来,现在剑桥也没几个那样的人。”   “所以呢?”阿尔娜也把锄头放在边上,洗了洗手,“你打算也给她写一份推荐信?”   这样的话露西就有两份推荐信了!这很保险。   福尔摩斯得意地笑着,这种表情通常出现在他展示智慧或恶作剧之前,或出现在两者同时发生时。   “那么,”他宣布,转向阿尔娜,“我们即将去参观第欧根尼俱乐部。”   阿尔娜眨着眼睛,“……什么俱乐部?”   “迈克罗夫特的老巢,”福尔摩斯轻松地解释,“厌世者的避难所,他们宁愿看报纸也不愿和别人说话。”   他耸耸肩,“我亲爱的哥哥的完美栖息地。”   福尔摩斯大步走向门口,然后停了下来,仿佛被一个突然的、可怕的想法击中了。   慢慢地,他眯着眼睛回头看向阿尔娜。   “……你穿着的那件衣服。”   阿尔娜低头看了看自己。完美的初始服装,有点弄脏了,但这是值得的。   毕竟在福尔摩斯和露西交谈的时候,她效率惊人地开垦了一块地、播种、浇水,并且在边上搭建了一个木制猫窝。   福尔摩斯深深叹了口气,“换件恰当的衣服,你不能穿那个去绅士俱乐部。”   阿尔娜:“……我就想穿这个。”   脏点怎么了,反正回到家睡醒一觉又会变得干净!   福尔摩斯盯着她。不说话。   阿尔娜回视着他,纹丝不动。   她去哪里都穿的是这件!   福尔摩斯继续盯着她。   “这可是关于你的神童的学业,”他若有所思,“除非你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替我免去跑这一趟的麻烦。”   很快,在福尔摩斯的指示下,屈服的阿尔娜像是被驱赶的绵羊般返回到了贝克街的住处,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上次出席宴会特意买的衣服。   福尔摩斯扫视了她一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个肩负神圣使命的人的神态,率先大步走向等候的马车。   “我们去找你哥哥干什么?”阿尔娜不解地说,“而且我有一辆马车。”   她爬进马车厢,对狭小的位置表示不满,“并且我的马车位置很大。没有这些讨厌的木板。”   “我们现在就走,”福尔摩斯假装没听见她关于马车的讨论,“利用迈克罗夫特仅存的一丝家族情感。”   马车向前倾斜,他用一只手撑住车顶,稳定身体,“也就是说,我们会无情地奉承他,直到他同意为你的小神童牵线搭桥。”   阿尔娜皱起眉头,“你不是说,除非帝国危在旦夕,不然他不会动一根手指头吗?”   很嚣张的话,因此让她记忆犹新。   玩家这个命定的救世主都不敢这么说!   福尔摩斯大笑起来,“一点不错。因此,需要奉承。”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拍打着膝盖,显然是在开玩笑,“如果我们暗示一些别的,比如说露西的设计能够彻底改变军事运输,或者,更好的是,让他免于再一次离开扶手椅的不便,他可能会屈尊给某个戴着眼镜的老头子写张便条。”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福尔摩斯带着些不情愿地低声说道,“……好吧。我觉得她足够好,不去试试将是一种浪费。”   这种不寻常的真诚在车厢里徘徊了半刻钟。   然后,福尔摩斯才补充道,“此外,看着迈克罗夫特假装不被小猫感动会很搞笑。我们得找机会让他见见那群猫。”   “猫?”阿尔娜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吗?”   她把身后的背包解开了,放在座位上,打开。   福尔摩斯的眼睛下意识凝视着包的深处,深渊以四双闪闪发光的猫眼睛的形式回望着他。   整整三秒钟,一片寂静。   然后,福尔摩斯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你走私它们,”他震惊地说,“从你的工厂,到这个背包?”   其中一只小猫放出一声柔软的哼哼,仿佛要证明这个大胆的真理。   它们的母亲只是向福尔摩斯眨了眨那双灰色的眼睛,表示已经再次发现了人类是一种喜欢震惊的生物。   阿尔娜耸了耸肩,把背包抱在怀里,“这不是我的错。”   她装模作样地表示无奈,“它们跟着我上了马车,拒绝似乎很不礼貌。”   福尔摩斯一只手按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撑在车厢壁上,好像在竭尽全力遏制自己打开车门、跳进车流中的欲望。   “这要不是疯狂的,”他喃喃,“要不就是聪明的。”   “……疯狂,”阿尔娜提供了帮助,给他选了一个答案,“就像你说的,我们对你哥哥释放这个,怎么样?”   福尔摩斯的嘴唇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坐直了身体,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完美。就这么定了。”   阿尔娜低头看了看包里开始打哈欠的猫科动物们,又看了看边上坐着的那只,“所以我们现在先去哪里?”   “直接去他的私人阅览室,”福尔摩斯大笑着说,“那里铺着波斯地毯,他上个月刚斥巨资换的那种。”   *   当阿尔娜踏进厚重的橡木门的那一刻,一种静谧而安然的氛围像天鹅绒般笼罩住了她。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装订的书籍、浅浅的香薰和白兰地的味道,这种香味除了彰显着富裕和奢侈,也同样代表了宁可自杀也不想参与闲聊的绅士。   吊顶上的灯照射出的光线被深色的桃花心木地板吞没了,于是它的光芒只能勉强让路过的人看清墙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肖像画。   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位绅士,而这些羊羔绒扶手椅被一团又一团的植物和装饰物隔离开来。   这些仿佛被木头雕刻出来的绅士或是躲在报纸后面专注地阅读着文字,或是把脸埋在胸口、轻轻地打着盹,不近不远的位置布置着刚刚好的小台灯,便于照亮这些安静的角落。   阿尔娜走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回头去注意新来的陌生人。   福尔摩斯熟练地穿过这里的大厅,像是一个穿过黑暗的影子。   他朝着一个弯腰的侍者点了点头,这位侍应生刚好出现,拿走了两个人的帽子,然后又消失了。   “果然在他的阅览室里,”福尔摩斯喃喃,没有转身,只是打了个手势,“他总是在那里。跟我来。”   阿尔娜抱紧了包,跟在他的身后,不忘探头探脑地看着四周。   墙上挂着滴答作响的老爷钟,书架高高立起、顶入天花板,她的鞋子陷入到地毯中,走路的时候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的可怕。   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没有标记的雕花木门。   福尔摩斯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露出里面的房间布置。   靠近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把舒适的扶手椅,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正坐在上面,像一头巨大的海象卧在他的自然栖息地一样悠闲自在,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边上的小桌子上摆着一杯酒。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膨胀版的歇洛克.福尔摩斯,但那双灰眼睛亮的惊人。   “啊,”迈克罗夫特慢吞吞地说,“不可避免的麻烦。”   他的眼神扫向了阿尔娜抱着的包,“以及你带着一个怎样的害虫进了我的圣地。”   从背包里钻出来了一个愤怒的猫头,那双和兄弟俩完全一致的灰色眼睛正眯成一条,像是要发动袭击。   迈克罗夫特抓着报纸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   “……歇洛克,”他非常平静地说,“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不应该把你们两个都赶到马路上去。”   ————————!!————————   阿尔娜:!!!   大家也太强了……怎么忽然就四万营养液了……已惊呆,不说了我去码字了[墨镜]   *今天也有注释和推文*   1、桃花心木,看hp的朋友们应该知道,魔杖的一种材料,没看过hp的朋友们也别着急,O露谷的硬木就是桃花心木,同一个东西哈哈哈哈   说到O露谷↓   没文看?吃不够?来看看我的日六搭子的文吧!   玩O露谷的走过路过别错过!说起来她已经被我抓入饥荒坑了……哎饥荒真好玩!   书名:《[综武侠]肝露谷,但快意江湖》   作者:三蔓子   《肝露谷物语·武侠DLC》是一款面向华夏玩家的特殊DLC。   【更真实的江湖!八百里大地图随意探索!】   【更多样的玩法!种田、攻略、采集、挖矿!】   【更经典的角色!楚香帅、四条眉毛、飞刀与快剑!】   你通关了游戏本体,并入手了它。   玩!爽玩!   ————   后有江湖传闻,某日某地,某个诨名“农场主”、手扛铁镐的女人,乃是千古未闻的江湖第一大祸害是也——   殊不见——   楚香帅何等人也?还不是屈服于“农场主”之淫威,家中被酿酒桶完全淹没!   蝙蝠岛怪石嶙峋、机关精妙,岂料却被“农场主”一铁镐挖穿,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大漠观音乃天下第一女魔头,饶是如此,“农场主”入她老巢如入无人之境,一周两次,必送她黏糊糊海藻以笑她畏水如虎!   而且——   “农场主”究竟何许人也?为什么半夜两点准时晕倒?   “农场主”究竟何许人也?为什么吃饭的时候会时停?   “农场主”究竟何许人也?为什么回满血量不费时,怎么杀都杀不死?   对此,玩家表示——   可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场主而已吖!   [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涨薪:升升升!   在那之前,阿尔娜选择了一个聪明的动作。   她迅速把猫塞回了包里,大步走上前,已经完全熟练地伸出手,“你好。”   在长久的训练下,迈克罗夫特的手下意识伸了出来,与阿尔娜的手握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了阿尔娜身边可疑地扭动着的包上,带着一个男人注视一枚接近的炮弹的警惕。   就在他张嘴再次要求解释的时候,阿尔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干燥的旧报纸,这份报纸像是一张老练的纸牌一样准确地落入他的手里。   好险,还好出门的时候回了一趟家,把旧报纸带上了。   这下点上了好感度,绝对万无一失了!   当迈克罗夫特条件反射地抓住这张报纸、开始展开的时候,他的眉毛猛抬,“我请问,这是?这一期报纸已经……”   他的困惑持续了整整两秒,然后一只小爪子从阿尔娜的包里伸了出来,拍打他熨得整整齐齐的背心。   歇洛克.福尔摩斯选择在那个时候从两人身边掠过,戏剧性地打开了离他们最近的窗户,“新鲜空气,大哥!对健康至关重要!”   这是猫所需要的所有邀请。   大猫像是一条光滑的黑色弧线一样跳到了迈克罗夫特的桌子上,使得桌上的新报纸像是礼炮中的五彩纸屑一样四处乱飞。   两只小猫在它的身后乱成一团,第三个径自走向了迈克罗夫特的左脚鞋子,专心致志地开始扒他的裤腿。   迈克罗夫特愣住了,他的手笨拙地悬在半空中,好像不确定是投降还是宣战。   面前的这一群毛茸茸完全是那种不管使用多少政治手段,都无法让他做好准备的敌人。   歇洛克.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靠在书架上,低声说,“注意,他还没有开始尖叫。令人印象深刻的克制。”   迈克罗夫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旧报纸放在他书桌上仅存的干净角落里。   大猫现在以帝王般的冷漠栖息在他的墨水瓶边上,舔着爪子,像是对他的无动于衷感到厌烦。   小猫抓着他的裤腿,选择在那个时候松开爪子,从他的靴子最上方滑下来,像是坐滑滑梯一样。   “歇洛克,”迈克罗夫特开口了,“这甚至是你幼稚标准的新低。除非这些生物是某些罪行的重要证人,否则我建议你——啊!”   当大猫差点把他的墨水瓶推下去的时候,他判决般的庄重言辞被打破了,赶忙伸出手去拦截那个墨水瓶,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歇洛克的笑。   松了口气后,迈克罗夫特看向了歇洛克。   “如果这是你想要用这个说服我,”他平静地说,仿佛没感受到小猫正在抓挠他的裤腿,“这绝对是适得其反的,歇洛克。”   “劝说?“歇洛克假装无辜,“我们只是带了一些……顾问。”   迈克罗夫特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从他的裤子上取下了正在攀爬的小猫,以惊人的耐心和细致将它放在了地上。   另一只小猫抓住了机会,趁机开始扒拉迈考夫的金怀表链,他用一只手指把小猫推开了,像是正在摆脱一块特别粘糊的麦芽糖。   在暂时远离了这样的缠绕后,他二话没说,转身走向一张精致的写字台,拿出了一张压花信纸。   “哦,他用了好信纸,”歇洛克低声给阿尔娜解释,顺便把蘸上墨水的钢笔递给自己的兄长,“特别担保。”   果不其然,当迈克罗夫特把整封信写完的时候,阿尔娜瞄了一眼,上面写着“传统渠道之外的特殊人才环境”。   虽然她看不懂,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我就不给你们写推荐信了,”迈克罗夫特说,“想来有歇洛克在,你也不缺这个。”   不知为何,大猫选择在那个时候跳到了迈克罗夫特的肩膀上,开始直接对着他的耳朵咕噜咕噜地叫。   迈克罗夫特的眼睛睁大了,下一秒,他坚定地把它拉了下来。   “够了,”他生硬的说,把信推给了歇洛克而不是那位陌生的工厂主,显然完全在责怪自己的弟弟,“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有一些更实际的管理问题需要注意。”   当阿尔娜盯着那些摆出胜利姿态、亲昵的绕着她蹭来蹭去的猫科动物的时候,福尔摩斯兴高采烈地将这封信递给了阿尔娜。   *   半个月后。   阿尔娜坐在办公室的桌子边,两侧是达西和宾利刚刚签署的合同,它们的蜡封还在闪闪发光。   宾利和达西还是选择了共同投资空气清新剂,在律师们的唇枪舌战和漫长的拉扯后,所有人最终达成了一致。   但这不是重点。   阿尔娜心情相当愉快地打开了面板。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印钱厂】   【工厂状态:初级工厂】   【雇工情况:177】   【评语:一家还算完善的初级工厂,初步具备规模化生产能力,实现了部分零件的自主供应。但一家好的工厂,怎么能没有足够的研发人员?还想不想发展,想不想进步了?】   【目前解锁生产清单:马车减震装置(初级),马车减震装置(中级),空气清新剂(初级),双层上下木床(已售出)】   昨天下午,那个购买双层木床专利的琼斯先生的侄子、铁路公司的小琼斯先生,和他的一位经营着马车公司朋友一起赶到了工厂里。   在简单查看了生产线和目前产出的成品后,他们相当大方地下了一笔订单,预定了每月六百件的出货量,持续三个月,并预付了一笔款项。   “这可不只是我一个人的订单,艾萨斯先生,”那个自称贝利的家伙说,“我一个人的马车公司只有八十辆马车,但我们那块地方有个马车货运商会,大家嘱咐我,如果质量不差、出品稳定,就代表他们定下这笔交易!”   他搓搓手,“当然了,我也有几个朋友,虽说在其他地方,但也是经营货运公司的。我已经去信给他们了,你看,十七先令的价格能不能再低一些?我们每年维护马匹和车辆的成本就要上百英镑,我的马车也不是拖着金锭在路上行走。”   本来最开始就想直接报价十五先令的阿尔娜默默地看了一眼维克斯,对方正板着脸,严肃认真地考虑着。   过了一会,他才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好吧,十五先令。运输得由你自己负责,每月现场清点后从仓库直接搬走就可以。”   这位前工厂主先生在这方面相当厉害,除开这些外地的货运马车商,伦敦的中小型的马车公司也没少过来谈合作。   就这样,随着订单的逐渐增长,他们的账面上的金钱又充裕了起来。   在充分和克拉奇第核对过帐目后,阿尔娜的自信心又膨胀了起来。   通过简.爱的介绍,她花大价钱为已经完成初级学习的孩子们又请了一位教拉丁语和数学的老师,每周两次,为这些孩子继续进行提升。   大部分孩子的进度条正缓慢推进着,有两个孩子进度稍微快一些,露西的进度则是最快的那个。   机械师里格先生的老师暂时还没有回信,他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老师最近离开剑桥、外出办事了,估计还没收到信件。   齿轮厂那边倒是还没有太大进展,新齿轮组合好的减震铸件倒是能用,但总是觉得衔接处缺少点什么,没有那么大的效果,倒是重新装置好的标准板簧组在实验中的表现不错。   反正距离露西把这些必要的课程学完还有一段时间,阿尔娜也不着急。   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继续扩大生产线、给新的生产线招人开工。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摇动了她桌上的铃。   这是维克斯给她的办公室额外增加的,一般这种声音的作用是呼唤跑腿的学徒送信,或者召集管理层开会。   很快,一个学徒跑了上来,熟练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今天现烤的饼干和一壶茶。   “你的茶和早点,艾萨斯先生,”他说,把盘子放到桌上。   阿尔娜满足地抓起一块饼干,吃了一口,又喝了口茶。   “帮我喊一下人,”她说,“维克斯,南希,玛塔,爱小姐,哦,还有隔壁办公室的会计先生。”   学徒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办了。   很快,工厂的管理层就聚集了过来,看着仿佛陷入沉思的工厂主,带着不同程度的好奇等待着。   维克斯靠在墙边,南希咧着嘴笑,好像她已经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玛塔双手抱臂、看上去有点担心,而鲍勃.克拉奇第抓着他的账本,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除开这几位之外,简.爱也到场了,尽管她经常抗议,但不知何故还是参加了这次的会议。   “没错,”阿尔娜宣布,把桌上的合同推给其他几人,“我们正在为建设一条新的空气清新剂生产线而努力。我打算扩大招工,再招一些学徒。”   她比划了一下,“原有的马车减震装置生产线,继续扩大规模。新到的空气清新剂生产线先招三十个人。”   “除此之外,我和鲍勃昨天有核对了一下账目,考虑到铁路公司运走了额外产出,款项已经到账,决定给大家涨薪,”阿尔娜愉快地说,“从下周起。两边学徒们既然做的差不多,薪资涨到一致。上晚班的工人和只有白班的工人分为两个档次,只上白班的工人薪资稍微低一些,两边工厂调整到一致。你们的薪资也会上涨,暂时调整的幅度我后续跟鲍勃再核对。”   她!现在有钱!多发点!   南希和玛塔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   毕竟上一次大家被摇铃叫来,看见的东西可没那么正经,比如说一只不知从哪里溜到办公室的小白狗。   但没人不喜欢涨薪!   维克斯赞许地点点头,而鲍勃立刻带着沉痛的乐观开始在他的账本上再次核对数目。   “我得再加一个人手,老板,”他说,“不然忙不过来。”   简.爱大声叹了口气,声音足够穿透激动的情绪。   “再一次,”她干巴巴地说,“即使薪水增长,我也必须提醒你,艾萨斯,我是家庭教师。我的专长在于教孩子们不要相互撕咬,而不是工厂物流。”   南希开玩笑地推了推她,“然而你无论如何都在这里!面对现实吧,小姐——你现在是我们中的一员了。”   ————————!!————————   [狗头叼玫瑰]往后翻 第52章 做饭:标标准准的啊!   当其他人从办公室中出去之后,他们的欢呼声已经渐渐消失了。   楼下的工人们显然在玛塔的宣传下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开始谈论起怎么花掉额外的先令。   只有南希还在徘徊,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   她一条眉毛扬起,“那好吧,既然他们的口袋变肥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加薪的待遇。”   阿尔娜眨了眨眼,“你的工资?你和其他人一样加薪了。”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思考,恍然大悟,“迫不及待要知道自己加了多少钱了?那我就先告诉你,现在是二十先令!不过你不要和别人说,我们偷偷的。”   南希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翻着白眼,她的眼睛没有和上眼皮黏在一起简直成了一个奇迹。   “不是那个,”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阿尔娜外套袖子上磨损的位置,“这已经补不好了,你也不能总是假装空气作为补丁把它补全了,你还穿着一件完好的外套。”   她声音降低了,突然严肃起来,“你上个星期支付了米克姐姐的医药费。给露西买了珀迪公司的工程手册。甚至连那个齿轮厂的小伙子汤姆都得到了新靴子,哪怕他总是愚蠢的哭泣。”   阿尔娜露出了理直气壮的表情。   那NPC的限时任务都发到她的面前了,她也不能装看不见对不对!没有一个玩家会错过的!   “我收到了很多更宝贵的东西,”阿尔娜开始掰手指,“每个人事后都给我回了礼物!”   这可比闷头猛修镇子里的木桥,最后大家齐声夸赞镇长真是有所作为好多了。   一束花,一个手工鞣制的本子,一份菜谱,或者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被她妥善地安置在了办公室的第二个保险箱里,免得有一天某个礼物是支线任务的重要物品,她却放在了不知道哪里。   除此之外,她还拿到了一个新成就!   【善性大发】的头衔正在她的成就栏里闪闪发光。   “而且你不能因为汤姆总给你送东西,你就说他愚蠢,”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南希,这可一点也不温柔。”   这句话是十八岁的汤姆结结巴巴对南希说的,说话的时候她就在边上,正巧听见了。   一提到齿轮厂的学徒汤姆的痴情,南希一下就涨红了脸,速度非常快,快到可以在她的脸上煎一个鸡蛋了。   “我——那不是——”她气急败坏,大脑暂时与舌头脱轨了,含糊不清地支支吾吾着什么,“这跟他愚蠢的花束无关,哪怕他是个可爱的白痴!”   然后她咆哮着重整旗鼓,拍打着阿尔娜的肩膀,“你不要混淆这个!汤姆顶多是只软头小狗,而你是个自我牺牲的傻瓜!你不能穿的像是拾荒者一样扮演圣人。”   “我不是圣人,”阿尔娜澄清,“我是工厂主。大工厂主!”   她透过窗户往下看,满足地说,“大工厂。我的。”   南希用力地哼了一声。   她又不是傻瓜,看不见艾萨斯对于工厂的付出。   当工人们咳嗽的时候,艾萨斯总是往他们的口袋里塞硬币,而女工的孩子生病的时候,这家伙甚至还上去替那些母亲轮班。   见鬼,看起来那只笨的不像话的黑猫都吃得比这家伙好。油光水滑的。   南希用手指戳了戳阿尔娜的手臂,“你最后一次给自己买全新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她眯着眼睛,“不是二手的‘全新’。打了补丁的那种也不算。”   提到这个,阿尔娜就得意了起来。   “上次宴会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最近运气不错,在垃圾箱里捡到了一整套完整的服装,”她把箱子掏了掏,从最下面扒拉出来了一套西装,衬衫、马甲和裤子,另附两件外套。   看起来完全崭新,一点也不像是从垃圾箱里掏出来的。   南希对工厂主的说话习惯颇为无奈。   去购买就说去购买,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垃圾箱”里捡到的?   如果她不是询问过简,约克郡没有那么奇怪的服饰店,她都要以为“垃圾箱”是一家杂货店的名字了,里面不但售卖食物、工具,还有现成的成衣出售了。   但知道老板有新衣服穿,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应当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一部分,南希还是感到了些许慰藉。   “你听着,”她往门口走去,离开之前不忘丢下一句话,“如果再让我看见你的衣服上有破洞,我就亲自帮你缝上。用铁丝网。”   *   中午时分。   成群结队的学徒堵在厨房的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着,但扩建过的厨房的门紧紧关上了,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只好听着里面不断响起的叮叮当当,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地心虚。   原本今天排班、负责下厨的工人重重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们这群小混蛋,告诉我,”他问,“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让艾萨斯先生跑进了厨房?”   他本来打算中午给大家做点三明治将就一下,而现在所有人都被赶出来了。   一个女孩用胳膊肘捅了捅道奇,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他的脖子。   “只是一个玩笑!”他抗议,尽管他的耳朵红彤彤的,“我只是告诉老板,没人能让那把菜刀挥舞得恰到好处,更不用说用它做出一顿像样的食物了。那把钝菜刀太难用了。”   “接下来,”另一个孩子接话,“据我所知道的是,老板冲了进去,把所有人都赶出来,发誓要给我们做一顿大餐!”   想起那阵风一样的速度,学徒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讶异的感叹,“是的。非常快!”   他们中的有些人还觉得那个在传言中会一拳打飞十个壮汉的工厂主只是家长为了吓唬孩子编出来的谣言,毕竟家长之后还要补充一句“会下毒”,仿佛工厂主是恶龙和巫师的结合体。   但现在,不知为何,所有人都已经对这个真相心悦诚服了。   “这不是重点,”另一个女孩问,“你们见过工厂主做饭吗?”   在工厂里,学徒们只见过劳拉太太做饭,至于工厂主进厨房的时候……不是去送今天的鱼,就是去放捎过来的蔬菜和肉类。没有下过厨。   几个人面面相觑,仔细回忆后都摇了摇头,最后看向了匆匆赶来的南希。   南希指了指自己,“你们觉得我见过?好吧,没有,真抱歉。”   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嗯……但是哈德森太太其实还是说过一次这事的,说老板做的午餐味道不错。”   道奇嘀咕,“即使很难吃,哈德森太太那种慈祥的老太太也会把它夸成一朵花。”   他努力地思考了一下,“等等,不对,南希,我们见过的。”   道奇和南希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面面相觑。   “……应该不会做那个出来吧?”他默默地说,“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他在第二天早上去慕名看过那个放了一团糊糊的木盆,也从其他人那边听见了工厂主一人喂饱赛克斯十几人的丰功伟绩。   实在是……很可怕。如果那就是老板的真实水平,那他们今天的午餐和啃食地狱有什么区别?   道奇真的后悔了。   “应该不会,”南希摇摇头,“或者老板现在已经在烧掉证据了。”   门突然打开,露出了阿尔娜的半个身体。   她的袖子卷过胳膊肘,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起来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门半掩着,遮住了后面的食物。   “我做完了,”她向全神贯注的观众们宣布,“有人还想打赌吗?输的人今天帮我种地。”   三分钟,她看着押“绝世美味”的那一边零星的几枚硬币,再看看压“绝对腐臭”那一边硬币,愣住了。   “绝世美味”的硬币面值很小,恐怕是有些人出于同情和礼貌而扔进去的。   “绝对腐臭”那一边堆成了一座塔,里面是两便士面值的硬币和一些先令,甚至还有几个先令正在被塞进去。   “……我做饭真的没那么差劲,”阿尔娜抗议地说,“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做饭难吃的家伙吗?”   所有人都没说话,而是忙着尴尬地咳嗽,或者转开视线。   阿尔娜愤怒地把门推开了。   一排排三明治放在整齐的篮子里,面包皮修剪得像是精心打理的园艺植物一样,每个三角形都和相邻的一模一样。   桌上没有流氓般洒落的面包屑,没有零散的蔬菜和熟肉,馅料完美地填充在面包片之间,鼓鼓囊囊、饱满新鲜。   道格的嘴讶异地大张,“……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这么短的速度,把全部三明治全部处理完了,并且每个三明治就像是在流水线上滚了一圈的部件一样,完全一致,毫无偏差。   难道艾萨斯先生偷偷研发出了三明治机?人工原来能做的这么完美吗?   阿尔娜双手抱臂,品味着房间里荡漾着的无声震撼。   “告诉过你们,我会做饭,”她哼了一声,“现在,谁输了?”   厨房内外陷入了一阵沉默。   紧接着,工厂爆发出呻吟声、笑声和硬币被不情愿的倒霉蛋们推向胜利者的当啷声。   ————————!!————————   [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座椅:给我吗?   中午,饭后休息时间。   仅有的一点点阳光穿透了伦敦的雾气,在工厂与工厂中间的一片尘土上投下了微弱的光芒,而这些土地刚被阿尔娜的手下败将们翻过。   带着失败者挖掘自己坟墓的全部热情,他们挥着铲子一点点地挖着尘土。   “这是无用的,”汤姆哼了一声,用一只沾满灰尘的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这里什么也长不出来,除了老鼠和后悔!”   另一个学徒咕哝着,把土地耕整齐,“是啊,整个该死的街区唯一的绿色东西就是炖肉上的霉菌。”   阿尔娜靠在栅栏上,毫无同情心。   “那你们应该在下注的时候表现得更聪明一点,”她朝着汤姆的胸口扔了一包种子,又朝着其他几人扔剩下的,“现在种植这个,也许它们会吸收你们的一些牢骚。”   学徒们闷闷不乐地盯着面前的土地,他们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慢慢散去。   一个人用他的靴子戳了戳泥土,“老板,谁都不会蠢到跑到这里来种地。”   他抬高声音,“种子落在哪里,都会直接腐烂。”   阿尔娜朝着隔着小径的另一块田地抬了抬下巴。   学徒们看了过去,意识到那是被维克斯下令平整的另一块土地。   前不久,他们看见过工厂主拖着农具在上面走来走去,而现在那片土地已经被整齐地犁出了沟,点缀着充满希望的绿色新芽。   一些耐寒的草本植物在寒风中颤抖着,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仍然活着。   这些学徒们惊呆了。   “但是,怎么会这样?”汤姆气急败坏地说,任由铲子独自在土里晃来晃去。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因为我特别会种地!”   她买了对应季节的种子,还施肥了,猫屋和狗窝都在附近,每天浇水、植物也有动物陪着聊天,菜怎么会不长呢?   她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好了,现在在我认为你们还清了债务之前,不要再偷懒了。加速!”   露西正沿着齿轮厂的路走回工厂,怀里抱着一个箱子。   走到一半,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一群满腹牢骚的学徒深陷泥淖,他们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愤怒,工厂主像个自鸣得意的种植园主一样站在一边,鞭策着这些倒霉蛋。   她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救我们,露西!”其中一个受她管辖的学徒大叫,“把我们从园艺暴政中解救出去,我会把清理一周盥洗室的活全包了!”   露西耸耸肩,“想都别想,我猜到你们赌输了。”   她没搭理这些可悲的笨蛋,而是把箱子放在了工厂里,才折返回来朝着阿尔娜点点头,“老板,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情找你。”   阿尔娜拍了拍手,直起身体,“走吧。”   她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你又缺钱了吗,还是需要什么书籍,需要我帮忙买一本?”   露西的脸颊一下就变红了,她继续往前带着路,微微摇了摇头。   工厂主问这句话的方式随便极了,就像资助她不是一件奇思妙想,而是和自然顺畅的呼吸没什么两样。   “不,不,”她结结巴巴地说,像是突然被路旁栅栏上的缺口迷住了一样,“这次不是要硬币。”   露西还记得工厂主上周塞到她手里的那本书,《机械工程原理》,小心翼翼地被裹在油布中,它的书脊因为主人的频繁使用而开裂,空白处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详实而全面。   拿到那本书之后,每天晚上,她都坐在她的工作台上慢慢地读着,直到蜡烛慢慢燃烧殆尽。   即使工厂主声称那本书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和往常一样,从不会刻意强调某件事,就好像真的认为她可以做出一番大事。   她摩挲每一张画了图的书页,害怕让自己慷慨的赞助者失望,害怕浪费那个为她创造的机会。   读书的机会对于她来说就像被扔进黑暗中的一根救生索。   艾萨斯先生称这种慷慨为投资。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更像是家人。   露西的喉咙发紧,她下意识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掩盖住了这种情绪。   “只是做了些东西,”她说,“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的。”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管是什么,”她倒是充满自信,“先给我看看!”   露西使劲咽了咽口水,带着阿尔娜上楼,绕开其他忙碌着的车间,最后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是这个,”她说,用长着茧子的手抓着粗糙的椅子。   那是一把有些奇怪的椅子,最下面的底盘、座位和靠背是用木头做的,中间衔接的地方是一截钢管。   底座不像正常椅子有四条腿,而是像八爪鱼一样从钢管下方伸出,最底下的触手位置似乎嵌着几个木制的滑轮。   木头座位有些地方用砂纸打磨得很光滑,但仍旧掩盖不了上面不知因为什么留下的裂隙,用来拼装椅子的齿轮应当是从废弃的机器上拆下来的,却以一种惊人的巧妙组装在一起。   露西伸手把椅子推向阿尔娜,阿尔娜下意识伸出手,椅子在地板上微弱地颠簸着滑了过去。   “里格先生提供了一些帮助,”她不太好意思地说,“其他是我的一些……想法。”   阿尔娜握着椅背沉思几秒,看着面板上显示的【可调转椅】恍然大悟。   “哇,这很好,”她赶忙赞叹,“这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坐在椅子上,让别人推着走了!完美!”   她还努力地想了一下用途,推着椅子走来走去,“不觉得特别适合那种瘸了腿的人吗?或者我们把这个卖给玩具商也不错,看起来像是章鱼,实际上是个会转的椅子,小孩肯定很喜欢,并且很坚固……”   “你——什么?不是!”露西原本的羞怯一下就荡然无存了,一点在车间中对同伴发号施令的内在漏了出来。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椅子,口不择言,“不是手推车!只是坐下好吗?坐下,笨蛋!”   阿尔娜顺从地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它在体重的压力下轻轻吱呀了一声,伴随着平稳的、润滑良好的齿轮转动声,阿尔娜意识到座位和底盘是分开的,底盘只是负责了向四面八方移动。   然后,露西弯下腰,用力推了一下座位。   椅子的整个上半部分平稳地开始旋转,整整旋转了三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被突如其来的自转带的双脚离地,阿尔娜晕乎乎地靠在椅背上,慢慢等椅子停稳。   她这才意识到实际上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外形相差太大,她第一反应还以为露西只是创作了一款全新的轮椅。   在阿尔娜惊奇地眼神中,露西笑着伸手,轻弹了一下椅子边上的小金属杆。   随着齿轮咔哒作响的声音,整个座椅向上抬起了,把工厂主往上托起一点,没有任何摇晃感。   露西又向下拨动金属杆,让座椅重新下降。   “可调转椅,”她说,“当你告诉我那个政府要员不太喜欢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不需要起立坐下,只需要微微一点力度,就可以实现移动。”   阿尔娜用力点头,“你真厉害!”   她心中充满了骄傲,没错,这就是她的员工!她也厉害!   露西收到这样的赞美,倒是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我知道这不算多,”她的靴子在地板上蹭来蹭去,突然无法直视工厂主的眼睛,“但是……你为我的工具付了钱。我的书。甚至我的午餐和晚餐。我想在你资助我的时候,你至少应该有个像样的地方坐坐。”   甚至艾萨斯先生已经答应,如果她能够通过录取,那么她大学期间的花销、她的日常生活开支都由艾萨斯先生个人承担,并为她保留往常的工资,条件只是毕业后留在工厂工作五年。   这个用废弃的零件制成的粗糙家具是她这段时间努力出来的成果,是她目前能给出的一切。   于是她把它像是皇冠上的宝石一样拿了出来,即使它身上可能有价值的地方只有她在上面花费的几十个小时。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给我吗?全部?”   露西点点头,又折返回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示意图。   她把那张示意图递给了阿尔娜,“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也给你。一点小思路。”   阿尔娜低头看了过去。   这张纸显然承受了很多,上面仍然残留着不少铅笔印和橡皮擦过的痕迹,像是伤疤一样层层叠叠。   在拼接的过程中,因为材料和预想的不全,很难衔接,露西对每一个关节和支点都进行了手写标记,非常细致。   她使劲咽了口唾沫,“不漂亮,但很坚固。我发誓。”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解锁新生产清单:可调转椅】   阿尔娜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这个,你就值得我投资这么多了!”   她挥舞着图纸,眼睛发亮,“我们去申请专利吧!赚大钱!”   露西:“……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而欣喜若狂的工厂主已经拽着她开始往外跑了。   “这可是好东西,”阿尔娜使劲地拉着她一路跑一路喊,“我们现在就去找律师!”   她把露西轻松托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侧身翻了上去,在空气中挥了一下鞭子,马就相当配合地向外飞奔起来。   “等一下,艾萨斯先生——”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露西扶着车身,“那个,那个椅子不一定适合批量生产……”   “我觉得很适合,我说适合那就适合,”那位天性乐观的工厂主这样回答她,“钢管支撑简直是灵魂。你怎么想到的?”   “啊,那个,我是偶然看见了工厂的猫窝,”在马车狂奔带来的飓风中,露西断断续续地说,“那边上有个钢管,正巧当时缺材料,我就拿走先用了……”   阿尔娜狂乱挥鞭的动作一僵。   “啊,那个钢管啊,”她恍惚地说,想起自己前几天因为背包空间不够,临时把超高耐久的武器放在了田边,“哦,那好像是我的钢管。”   ————————!!————————   人生啊,就是有得必有失[狗头叼玫瑰]是吧阿尔娜   *   1、没注意过封面的朋友们可以点开看一下了,坐着的那个是办公椅,实际上就是在十九世纪中期发明的哈 第54章 视察:即将到来!   下午五点左右,一辆简陋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一排爬满常春藤的联排别墅外。   阿尔娜跳下车,开始对着门猛敲,像是拿着搜查令的警察在缉拿嫌犯一样。   过了一段时间,伴随着几声气急败坏的诅咒,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了戴着睡帽、穿着晨袍的律师格林。   他的眼镜随意地架在鼻子上,看起来不高兴极了,“天哪,是着火了吗?不然你非要在我刚开始休息的时候打扰我?”   “现在才五点,”阿尔娜举起了手里的图纸,“而且我拿到了一个新发明,露西做的。很赚钱!”   哦,有利可图。   律师格林咕哝着“忘恩负义的小混蛋”和“我在一夜的案卷阅读和早上开庭后需要睡眠”,但还是让到一边,让她和露西一起进去了。   他领着两人走到他的书房,灯光打在他堆积如山的法律书籍和案卷上,看起来极其杂乱。   “没有人给你整理?”阿尔娜好奇地说,“还是这是你的爱好?”   “……我妻子说一周后再来处理我的书和案卷,”律师格林嘟囔着,“反正它们会在这周多次被翻出来,她就先不费心整理了。我明天还需要参加一场庭审,你确定需要今天谈你的专利吗?”   在阿尔娜确定的点头下,他在灯光下抚平那张图纸,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   “这可不行,”律师格林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草图,“一点也不行。”   他用粗糙的手指戳着那些贴在上面的便条,看向露西,“专利局不会给‘可能’授予专利,姑娘,即使批准了,那法院也不认。每个螺母、螺栓,以及可变的各种装置,必须编纂在册。如果高度杆卡住了,你是否有自动防故障系统?每个组件也需要精细测量,这是你缺少的。这点你做的不如艾萨斯好。”   阿尔娜挠了挠头,“我吗?”   “是啊,至少你把材料都定下来了,”格林叹了口气,他的表情仍然严肃,“就先这样吧。我的建议是,你在确定最后的这些材料后再把你的设计图给我。我们不能冒险,上帝保佑,如果另一个发明家发现了你材料清单上的漏洞,他很可能声称自己拥有专利优先权!”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此外,记得请个机械工程师帮你测试一下。”   露西被他说的差点把脸埋进衣领里,而阿尔娜则是不服气地开口了。   “但那真的很好,”她嘀咕,“我试过了。那个椅子可以上下调节位置,可以旋转,多有趣!”   在阿尔娜认真的辩护下,格林严厉的表情稍微软化了一些。   他捏着自己的鼻梁,从牙缝里呼出一口气。   “我相信你,”格林的声音生硬,“见鬼,如果它和你说的一样好用,我可能会掏钱直接买下那把该死的椅子。”   他卷起那张草稿纸,轻轻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手心,“但是除非你提供比脑袋还厚的文件,否则专利局不会相信这个。记得准备一式三份,上次你的图纸还是我儿子帮你誊抄的。”   露西一直僵硬地站在阿尔娜身边,现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她小声问,“那我们还需要什么?”   格林把眼镜推回鼻梁上,开始一个个给他们数。   “首先,每个部件的精确尺寸,材料规格,”他说,“以及誊抄……”   “还有我的热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满头银发的格林夫人端着一个托盘出现了。   “得了,耶利米,”她轻轻责备,放下托盘,“不让他们吃晚饭,就把他们赶出去?在他们跑到这里,带着所有的渴望之后?我还得感谢他们把你叫醒,毕竟过一会就该吃晚饭了。”   当格林夫人转向露西、递出一杯茶时,她的微笑使眼角泛起皱纹,“那是你的椅子设计,对吧,亲爱的?多聪明啊!我小时候也有成为大发明家的梦想,虽然生活总是反复无常,但能够看着你完成它也很不错。”   律师格林抱怨着,但还是伸手去拿了一块盘子里的饼干。   当他的妻子以不可动摇的态度把杯子塞进阿尔娜的手里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行吧,你留下来,”格林含糊不清地说,假装没看见妻子对他偷吃小零食的不赞同表情,“今晚有烤牛肉和布丁。也是时候吃点好的了,对吧?”   “没错!”阿尔娜欢呼,“我喜欢烤牛肉。”   “就知道你会喜欢,”格林哼了一声,“好了,趁着这个,我们再把你的文件收拾一下。”   露西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手里的茶,然后抬头看了看阿尔娜。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她问,像是获得了足够的勇气,“我现在就能做!很快就好!”   *   烤牛肉很嫩,金黄色的布丁在灯光下泛着弹弹滑滑的光泽。   除了格林夫人一直问阿尔娜要不要再来点之外,一切都很好。   “真的不需要了吗,亲爱的?”格林夫人担心极了,“你看起来就像是很久没吃饱了。”   艾萨斯的盘子现在已经空空荡荡,连汤汁都被这孩子蘸着面包吃完了。   阿尔娜摇了摇头,看着满值的体力条,“不用了。”   她又瞄了一眼布丁,“但我可以多要一份吗?好吃!”   被这句话哄得眉开眼笑,格林夫人当即起身帮阿尔娜打包了一份,“没问题。”   律师格林用力哼了一声,在格林夫人的一个瞪视中,他又默默低头,开始锯自己盘子里的肉。   “嗯,”他把话题岔开了,“如果那把椅子有你说的一半好,那么我的好友或许会帮我们一点小忙。也许还有他俱乐部里的其他人。”   他用叉子指着露西,像是指着一个屡教不改的当事人,“在周四前把蓝图敲定,我会请他过来吃晚饭。”   一直在默默吃饭的露西僵住了,“我、我,哦,好的!”   格林夫人微笑着,掐了一下她丈夫的胳膊。   “没事,晚一点也没关系,”她温柔地说,“亲爱的,吃你的青菜吧,你需要一点蔬菜。”   “俱乐部?”阿尔娜听到了关键词,“第欧根尼俱乐部?”   “你知道这个?”格林笑了一下,“是的。这可是个小众的地方,看来你现在已经摸透了伦敦,是吧?”   “所以说,”阿尔娜回忆起室友在早上的抱怨,难得完整地把那一长串话背了出来,“你的朋友该不会……碰巧是个七英尺高的人类冰川吧?那种只为国家倒转动一动小拇指的人?”   她的室友就是这样嘀咕了一长串,最后板着脸出门办事的。   律师格林差点被肉汁呛到,“天哪,孩子,你把迈考夫描述得像是个哑剧里的恶棍。”   他又切了一块肉,“但是,啊,是的,是同一个人,之前申请你的专利的时候,我就是找他帮了个小忙,才在最快时限内办好了一切。如果他朝着你学徒的椅子点点头,半个专利局的人都会跑着去帮你盖章,哪怕这些人会因为你追我赶互相绊倒。”   果然,重要的NPC都互相认识。   “我知道他,”阿尔娜高兴地说,“我朋友的哥哥!我们打算送露西去剑桥,他就帮了大忙。他答应为我们担保。”   格林睁大了眼睛,“你打算送这个女孩去剑桥?”   他很不高兴,“你没告诉过我。”   阿尔娜眨眨眼,“嗯……我忘记了。”   她颇为期待地说,“帮帮忙?”   面对着那双和老友相似的蓝色眼睛,律师格林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说‘最好不要送她去’也来不及了,是不是?”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好吧,距离下个学年还有一段时间,她有一份出众的署名专利之后,进去会容易一些。就像……”   考虑到艾萨斯的知识水平,他选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比喻,“瓦特,他从前就是大学的修理工,名声大涨后,不少学校甚至给他留出教职、特意邀请他,虽然只是一些小学校。”   *   精致的茶杯碰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卡罗琳.宾利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满脸都是不高兴。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声音沙哑地说,被气坏了,“你让自己卷入这样的事情,查尔斯。和一家在白教堂的工厂达成合作?而且还是——那个——”   她慢慢地说,像是在舌尖上品尝这个词,“暴发户。”   宾利叹了口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向着靠窗站着的达西投去歉意的一瞥。   今晚他本来只是邀请了好友在家里共进晚餐,但喝多了酒、一时失言,就把这个消息漏了出去。   “卡罗琳,”查尔斯.宾利耐心地说,“这不是坏事。那样专利我和达西都看过了,是样好东西。艾萨斯也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我们都看了账本。”   卡罗琳嗤之以鼻,“账簿是可以伪造的。说真的,你一定要这么亲密地谈论那家伙吗?好像我们和他属于同一个层次?”   在小报的大肆报道下,难道还有谁不知道艾萨斯的底细吗?   在继承工厂之前,这家伙是个从约克郡爬出来的农民,和达西经营的广袤的土地不同,艾萨斯得到的土地只是一小块,现在也全没了。   达西这时候从窗口转过身来,冷淡地说,“能力不仅仅取决于血统。”   卡罗琳僵住了。   她知道,当达西用那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直接反驳。更别说这屋子里还有谁比达西更有资格谈论血统?   但是在她精心打理的妆容下,她的恼火像海浪般翻滚,“显然如此。但是,我打算看看这个……亲自去那里看看。考虑到查尔斯的投资涉及到家族资产。”   宾利脸色煞白,“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白教堂不是一个——”   “不是一个适合体面淑女去的地方?”卡罗琳嘲弄地拱了拱眉毛,然后转向达西,“达西先生肯定会同意的。当涉及财产的时候,多监督总没有坏处,是吧?”   ————————!!————————   当大家生气的时候,请默念:汉尼拔来了都得给我们工厂主做个两菜一汤[狗头叼玫瑰]   *   1、蓝图现在的意思主要是指规划愿景,19世纪这个词被发明出来的时候,指的其实就是工程图设计图。那个时候在硫酸纸画画,经过特制溶液浸泡后,会变成蓝底白线,方便审阅。学工科设计的朋友们应该都用过硫酸纸画画[狗头叼玫瑰]比如说建筑,比如说城规风园   2、律师格林全名叫耶利米.格林[墨镜]原创人物,这里写一下是因为我很喜欢耶利米这个名字!耶利米是圣经里面提到过的一位先知,当然律师格林和这个先知毫无关系,就是用下名字,嘿嘿,主要是这个名字让我想到脆香米(?   3、具体迈考夫多高原文没写,歇洛克是身高超过六英尺(至少一米八三),而原文中华生觉得迈考夫比歇洛克高且壮,就私设他差不多七英尺了 第55章 送花:给我的?   对即将面对的敌人一无所知,阿尔娜已经吃完了晚饭,跟格林夫妇告别结束,带着露西回工厂了。   她把露西送到门口,然后就鞭子一挥,打算折返贝克街。   五分钟之后,阿尔娜又折返了回来,沿着小路绕到了齿轮厂的位置。   她把马车靠墙停下,翻墙跳到院子里,沿着地图往角落走,鬼鬼祟祟地扛起了那把可调转椅。   当她扛着那把椅子旁若无人地离开时,恰好被一个学徒撞见了。   十八岁的汤姆吞了吞口水,被这个忽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跳,看见是自己的老板后才松了口气。   “需要帮忙吗,先生?”他殷勤地问,已经卷起了袖子,“别看我年轻,我可是有一把子力气!”   “不用,用不着,”阿尔娜赶紧摆摆手,扛着椅子跳到了墙头上,然后又跳到了墙外。   她顺顺利利地把椅子放到了马车上,吹了声口哨,她的马就撒开蹄子愉快地往前跑去。   被留在原地的学徒汤姆:……   他吞了口唾沫,恍然意识到,刚刚那句“用不上”真是一点错也没有。   新老板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一刻也没有为学徒的震惊而停留,阿尔娜已经驾着马车走上了回贝克街的路。   到了地方之后,她先是推开门,谨慎地进入走廊,像个小偷似的朝着哈德森太太的小会客厅看了看。   哈德森太太安坐在她最喜欢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件衣服,看起来已经完工了大半,显然听见了她回来的动静,“出去闲逛,还在外面吃了,是吧?”   阿尔娜点了点头,“正好有点事!”   哈德森太太哼了一声,又收了一针,满意地对着光看了看。   “差不多了,”她朝阿尔娜招招手,“来试试看。站直。”   这件外套是新的!   即将收到新衣服,阿尔娜把原本的基础外套丢在沙发上,换上了这件衣服。   很合身,但腰的位置有些宽松。   哈德森太太像是检阅军队一样围着阿尔娜转了一圈,勉强点点头。   她用手指拉了拉肩膀的位置,“嗯,再收一点会更好……”   她把这件衣服又收了回来,低头继续忙活,不理阿尔娜了。   阿尔娜于是趁机从小会客厅溜走了。   她返回到马车边,蹑手蹑脚地扛着椅子上了楼。   她先是把福尔摩斯的旧椅子搬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藏好,再把自己的新椅子放了上去。   为了伪装的足够到位,阿尔娜还把那把椅子的旧椅套拆了下来,里面塞了些枕头,让它看起来更像。   阿尔娜退了一步,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   在那之后,她才回去把马车停好,完成洗漱,装模作样地找了一本书捧在手上,开始发呆。   午夜过后,楼下的门才呻吟着打开了。   衣衫不整、疲惫不堪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上了楼梯,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劳累过度,像是两只半死不活的野猫。   福尔摩斯的外套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的搭在肩膀上,就像是挂在绞刑架上晃荡的绞索。   经过一夜的历险,华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勉强脱下大衣,呻吟一声倒在了他的扶手椅上。   “没想到你还醒着,艾萨斯,我们这一天可真是够糟的,”壁炉暖洋洋的烘烤着他,他叹了口气,嘀咕着,“福尔摩斯,我们为什么要花四个小时爬过脏兮兮的码头仓库?”   “因为迈考夫认定跟踪那帮人能够维护国家安全,”福尔摩斯像是一棵被砍倒的橡树一样优雅地向自己的椅子栽倒,“当然了,一些外交官会变得歇斯底里,只因为……”   他话音一转,往下坐的动作在半途终止了,对上阿尔娜的视线,狡黠一笑,“你换了我的椅子。我进门就知道了。”   用书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阿尔娜眨了眨眼。   利用腰部的力量,福尔摩斯轻松地回正了身体,就像一个被线拉着的木偶,“伪装并不到位,艾萨斯,我得说,你最大的破绽就是把书拿倒了。当然,你平时也不看书——”   他的话音终止了。   因为阿尔娜已经用闪电般的速度扔掉书、冲到了他的边上,然后跳了起来、在他的肩膀上重重一按。   在这种犹如压力蒸汽机一样无情的力量作用下,他一下就跌坐到了椅子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握紧了椅子,用力一转,“等一下,艾萨斯,这是什……”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椅子就以一种要超越地球自转的速度启动了。   福尔摩斯的风衣外套在他的周围疯狂拍打着,在三圈光荣的旋转中,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变得尊严受损,四肢无力。   华生差点喷了他的茶,在友情关切和肆无忌惮的幸灾乐祸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一阵狂笑,“上帝啊——伙计,你看起来像是个陀螺!”   椅子渐渐慢了下来,福尔摩斯侧着身子,头发凌乱不堪。   他对阿尔娜怒目而视,看起来像是个海难幸存者,“……我讨厌你。”   “我打算找机会把这个送给你哥哥,”阿尔娜慢吞吞地说。   福尔摩斯沉思了三秒。   “和解?”   福尔摩斯犹豫了一下。   然后出于他的仪式感,他瘫在椅子上,缓慢而幼稚地兜了一个圈子。   *   天刚刚蒙蒙亮,白教堂附近的道路上就出现了一辆马车。   卡罗琳.宾利穿着一条华丽的裙子,戴着一顶更适合在海德公园散步的帽子,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走过凹凸不平的路面,皱着鼻子,像是一只被迫踩过水坑的猫。   “查尔斯,你不是之前来过吗?”她不高兴地说,“怎么不知道路?”   “如果你不是早上五点让仆人把我喊醒,我本来是记得的,”查尔斯.宾利嘀咕,看起来蔫巴巴的,也跟着下了车,“而且我们上次是坐出租马车过来的。我们自己家的车夫没来过这里,不熟悉也正常。应该就是这附近了。”   卡罗琳哼了一声,加速往前走去,把自己爱抱怨的哥哥甩在身后。   在她乱走一通之后,她果然迷路了。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转向了左边。   在两个工厂的中间,有一片整齐的菜地,周围用栅栏仔细地围了起来,而那上面正有一个农民正在小心侍弄这片田地。   古怪极了。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种地?   但这么早,也没人可以问路,于是她谨慎地提着裙子走了过去,打算问问这个农民。   那片田地被小路划分成两个部分,半边已经冒出了新芽,另一侧则还是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农民一样的家伙正哼着不成调的歌,拆开一袋又一袋的不知名物体,往土地中洒落,又拎起金光灿灿的锄头,一寸又一寸的犁地,时不时还把地里的不明物体往口袋里塞。   “嘿!站在那里的家伙!”卡罗琳喊道,声音因为不耐烦而尖锐,“这是去那个——”   她卡了一下,才想起来那个名字,“艾萨斯工厂的路吗?”   农民愣了一下,把手上的袋子放在了路旁,顺手把草帽也摘了,露出一张卡罗琳相当有印象的脸。   ……这不就是艾萨斯本人吗?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卡罗琳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是你!”   而阿尔娜倒是对眼前的人没印象。   她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在白天确认一下学徒们的工作成果。   结果是毫无用处。这些孩子都犁了个什么?   她只好又重新把地翻了一遍,捡了不少地里挖出来的杂物。   不过面前的人既然像是认识她,阿尔娜顺手就掏出了刚刚地里挖出来的野花,递了过去。   “是啊,是我,”她面不改色,把东西往那人怀里一塞,“送你。”   一看到阿尔娜穿着简单的工作服从泥土中直起身体,脸上沾着泥土,卡罗琳受到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她的嘴唇在无声的震惊中微微张开,一直保持着的沉着第一次崩溃了,“你——”   没等她说完,那个工厂主就将一朵刚摘下来的鲜花直接塞到了她戴着手套的手中。   花朵生机勃勃,沾着露珠,在尘垢中鲜活的不可思议。那家伙握过的茎的位置还是热的。   卡罗琳全身僵硬,好像这朵花是一朵小火苗,她被烧到了一样。   她从嗓子中挤出几个词,但剩下的抗议在她的喉咙里卡住了,“我不想——”   但是那朵花是美丽的。一朵愚蠢的,毫无意义的美丽的花。   卡罗琳的手指本能地收紧了,握住了它。   而阿尔娜正盯着自己的面板看个不停。   代表面前陌生NPC的圆点最开始是红色的,搞得她有点恼火、想直接把礼物抢回来,然后,下一秒,它开始在红色和绿色之间疯狂闪烁。   一分钟之后,这个颜色停在了中立的黄色上。   阿尔娜完全搞不懂到底怎么了,把这归类到了游戏又出了什么BUG上。   而这时,气喘吁吁的宾利才刚刚赶到附近。   他看看自己手中拿着一束花的妹妹,又看了看呆站在卡罗琳面前、手足无措的工厂主,表情一下就变得明亮起来。   “嗯!”宾利先生大喊,看起来开心坏了,“我想你们两个已经互相认识了,是不是?”   卡罗琳抓着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声音像是夹着冰霜,“我们没有——”   但一向乐观的宾利先生根本没在听。   “哦,得了,卡罗琳,你拿着艾萨斯的礼物,”他调侃,完全忽视了妹妹要杀人的目光,“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吗?你现在知道了,达西和我才不会见个人就投资!”   ————————!!————————   *   1、海德公园,随着十九世纪伦敦城区扩展,位于西区的海德公园成为了向公众开放的景观公园,应该是伦敦最知名的公园了,印象里不少画作里都有海德公园(电影也是   2、地里挖出花是别一起饿死梗(?饱荒我种出花还开心的不得了,结果后来一查居然是杂草,可恶啊可恶! 第56章 价值:作用在哪里?   卡罗琳站在那里,被自己的哥哥气得哑口无言。   她的手里仍然攥着那朵花,仿佛它既是一种侮辱,也是一种奖励。   与此同时,宾利先生鼓起掌来,“既然我们都在这里,为什么不正式参观一下?”   他看向边上的阿尔娜,“艾萨斯,你必须向我们展示一下你的工厂,这段时间过去了,你肯定又取得了不少进步!”   卡罗琳的鼻孔张开了,恼火地说,“查尔斯,毫无疑问,我对这个没有兴趣——”   “这是个好主意没错!”宾利兴高采烈地说,完全无视了妹妹的抱怨,“为我们带路吧,艾萨斯!”   阿尔娜看了看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喷火的卡罗琳,又看了看宾利先生,最后耸了耸肩,带着两人转向工厂。   “你们来的很早,”她说,“为什么这么早过来?”   如果不是她今天临时取消了钓鱼计划,这两个NPC岂不是要卡在工厂门口进不去了?   宾利先生笑了,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   “啊,这个,”他说,“卡罗琳坚持我们应当天一亮就出发。什么‘在工人隐瞒任何事情之前评估这次合作’,当然了,我敢肯定她是在开玩笑!”   卡罗琳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臂。   “哦,”阿尔娜仍然很困惑,“不过白班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   她坦率地说,“现在这里唯一的人只有值夜班的工人和为孩子们准备早餐的劳拉太太。”   宾利眨了眨眼,“哦,孩子们。”   卡罗琳像嗅到气味的猎犬一样抓住了这个词。   “孩子?你甚至雇佣孩子在这里工作到凌晨?”她的声音充满了即将胜利的喜悦,仿佛她正计划揭露一桩肮脏的罪行。   “啊,那个,学徒们住在这里,”阿尔娜茫然地看向忽然激动起来的卡罗琳,“吃饭,睡觉,上学,工作。”   “是的,多么令人钦佩!”宾利先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灾难,急忙插嘴,“一个适当的福利制度,实际上,卡罗琳,如果你看报纸的话,你就会知道这里的学徒生活的很好。”   卡罗琳紧紧抓着那束花,差点把它掰成两半。   “哦,那我想看看里面涉及到工作的那部分,”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会制作那个吗?空气清新剂。”   阿尔娜眼睛一亮。   “我会,”她赶忙说,“你也打算投资吗?”   卡罗琳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像是一只猫发现了一只触手可及的老鼠。   “哦,我不投资那些小玩意,”她轻描淡写地说,显然是想看这个草根工厂主出糗,“但是我想看看。可以吗?”   阿尔娜点了点头,“可以。这边。”   上次只参观到一半的宾利先生怀着热切的好奇心跟在阿尔娜的边上,和她交谈着关于空气清新剂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现在建立起来的流水线,以及目前的产量。   而卡罗琳则是把花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小手提包里,不情愿地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之前来过这里的宾利先生察觉到了不对。   这条路不像是通向某个杂乱的车间的,相反,通向了某个坐落在厂房间的小温室。   温室的窗框是用废木料拼凑而成的,里面非常干净,成排的药草和化学试剂被依次排列在木制的架子上,宾利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薰衣草、迷迭香、薄荷三种香料。   “还不错,是吧,”阿尔娜不经意地说,“我的副手维克斯最近帮我收拾出来的。说是为了便于我的研发。”   她虽然一字没提到底是怎么收拾出来的,但显然浑身上下都是炫耀的味道。   “太棒了,”宾利先生由衷地说,“现在它看起来真的是个实验室了!比你上次那个狭窄的小房间好多了,达西肯定也会喜欢这里的。”   卡罗琳丝毫没有被她哥哥的热情所影响,而是不耐烦地抱着手臂,看着那些草药。   “哦,迷人,”她慢吞吞地说,“但我没看见什么创新的东西。”   阿尔娜注意到了卡罗琳不感兴趣的表态,但她毫不在意。   开玩笑,如果NPC真的不感兴趣,那他们是绝不会被策划安排到这里来的!嘴上说着不要只是厂商的恶趣味罢了,既然出现在了这里,那就是策划的指引!   她很明白现在应当做什么。   那就是激发NPC的兴趣,然后这个长裙NPC就会开始给她投钱了!   而这个阿尔娜上次已经做过一遍了。   于是,她满怀热情地问,“想亲自试试看吗?”   “……动手工作?”卡罗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手套,声音里充满不屑,“多么粗俗。”   “上次的人也是这么说的,”阿尔娜笑眯眯地说,“然后他给我投资了两千英镑。”   卡罗琳立刻看向了宾利先生。   宾利先生:“……不是我。我只投资了一千,你知道的。”   卡罗琳的姿势僵硬了一下。   达西?达西还亲手触摸过这些粗糙的工具,像是一些普通的商人一样被新奇的事物弄得眼花缭乱,而不只是戴着手套签署投资协议?   这种想法令她有点难以忍受。   但在那种莫名的不爽心情背后,她又有点好奇。   如果像是菲茨威廉.达西这样对事物接近苛求的人都认为这次冒险很值得,那么这里一定有她没看出的价值。   “我想,如果一个人已经降低了自己的要求,亲自处理这些事情,那么再试验一下没有什么坏处,”卡罗琳冷冰冰地说,“可惜我今天不想动手。你可以操作一下给我看吗?”   阿尔娜像是听见号令的小狗,立刻高兴起来,“当然!”   她就知道这也是她的新投资人!   阿尔娜以极快的速度配了一瓶崭新的空气清新剂出来,在宾利先生和卡罗琳的注视下,轻轻摇晃,“就是这个。”   为了让NPC有些参与感,她还抄起了边上的一个喷雾,“我们得对比一下,喷洒前和喷洒后……”   她朝着空气一顿乱喷,差点喷到卡罗琳的身上。   面对着扑面而来的恶臭,卡罗琳脸色惨白,猛地往后退了几步,戴着手套的手捂本能厌恶地捂住了鼻子,“这是什么味道?这真是失礼——”   在阿尔娜把空气清新剂喷出来之后,她的话骤然消失了。   没过几秒,空气就变得干净又清爽。   “太棒了!”宾利先生闭着眼睛,梦呓般地叹了口气,“绝对精彩!”   他之前就见过好几次空气清新剂的运作了,但每一次看见,对他来说都像是看见魔术师从帽子里掏出白鸽。   卡罗琳看了看已经开始陶醉的哥哥,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工厂主。   实用。她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个词。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专横地伸出手,“让我看看。”   阿尔娜毫不犹豫地把瓶子递给了她。   把这家伙毫不保留的信任压在心底,卡罗琳先专注于自己刚想到的事,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这个瓶子,把它拿在手里翻来覆去。   紧接着,她试探性地朝着自己的手心喷了一点。   当凉凉的薄雾渗入手套的布料,缓慢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卡罗琳忍不住吸了口气。   她刻意等待了一会,才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心。   果然,早上因为步行而在手套上留下的微弱汗味消失了,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是那种被浓郁香水掩盖的感觉,而是完全的清除。   除此之外,手套本身闻起来也更清新了,就像刚洗过一样。   她的思维比长期训练的教养更快,已经在脑海中恶狠狠地先骂出了那个词。   白痴。   达西和查尔斯显然是在销路上瞄准了室内卫生或其他沉闷的地方,考虑到实用性之类的东西。   但空气清新剂真正的价值作用在人的身上。   几十种用途,几十个场景。   充满了热量的人挤人的舞厅。炎热夏季长途旅行后的车厢。宴会后花园。绅士俱乐部。女士俱乐部。   售卖给场地的经营者是多余的,就像便携漱口水一样,手里有钱的绅士们和女士们愿意花一大笔价钱,只为了随身携带这个,从而再也不用担心窒息的宴会厅或身体的本能会暴露他们的不完美之处。   她果断地把瓶子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阿尔娜,“你选错了售卖对象。”   宾利先生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吃惊,“卡罗琳?你也迷上这个了?”   妹妹刚刚还嗤之以鼻,现在,只是简单的看了看效果,就被空气清新剂折服了?   卡罗琳没有理他,而是像一个将军在思考自己的作战计划一样,一只手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掌心,“你们都是傻瓜。从梅菲尔到巴斯,每一位女士或者绅士的手提袋里都应该有这个!”   她肯定地说,“想办法往里面增加独特的香味,保持原本的清除其他气味的作用,你能卖的比香水更贵!”   宾利先生茫然地眨了眨眼,“……应该吗?”   而且,他和达西怎么就是傻瓜了?   阿尔娜仿佛找到了知音,赶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非常肯定,“没错,很应该!”   虽然完全不懂这人在兴奋什么,但没错,她的产品,就是应该这么的畅销!   ————————!!————————   [墨镜]   *   1、梅菲尔之前介绍过一次了,伦敦富人区,巴斯是另一个城市,保存了古罗马时期的很多建筑和浴场,名字其实就是bath(英语洗浴)的意思来着 第57章 样品:精彩无比!   卡罗琳几乎抑制不住颤抖,因为阿尔娜那双手肆无忌惮地热情握着她戴手套的手,而她前不久还看见过这家伙在地里犁地。   她勉强抑制住了冲动,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从这家伙的手里拔了出来。   考虑到工厂主相当用力,这实际上是挺困难的。   然而,艾萨斯话语中纯粹的、不经意的热情稍稍安抚了她。   这个乡巴佬完全没领会自己发明的全部潜力,但可以理解,这家伙是个暴发户。   而达西和查尔斯居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这才是不可饶恕的。   她看向阿尔娜,“在达西和我愚蠢的哥哥的撺掇下,你的第一批产品不会已经卖出去了吧?”   阿尔娜茫然地眨眨眼。   “还没有,不过已经存了一批,”她把温室的门推开了,带着两人往车间走,“我们本来打算囤积一批,再向周围铺开售卖……”   她把角落的一个板条箱掀开了,里面是极其简易的陶瓷桶装,排列的相当整齐,最上方配着巨大的雾化装置。   “我们有两箱这个,”阿尔娜还有点不好意思,“工人最近才到齐,安排生产花了一点时间……”   卡罗琳沮丧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不——你们绝对不能这样——”她重重叹了口气,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打断了工厂主的话,“仔细听着,这不仅仅是关于出售。这是关于品牌。一位女士不会在她的手提袋里放这种东西。也根本放不进去。她只会带着,嗯,维奥莱特.德布兰科,或者我们随便给它起个什么可笑的法语名字的漂亮香水瓶。这能证明它的价格翻了三倍是合理的。”   宾利先生倒吸了一口气,仿佛受到了启发,“天哪!卡罗琳,你说得对!”   “难以置信,”卡罗琳喃喃,没理他,她的思维已经精准剖析了需要做的三类产品,“卖给私人的小瓶装必须足够小,可以放入手提袋或上衣口袋。把金银和水晶结合做成瓶身,这样的清新剂卖给精英阶层。然后把更便宜材质的普通瓶装卖给商人和他们的妻子。”   她在车间内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对于更大的空间,没必要用这么强的效果。本体溶液稀释十倍,加几滴清洗亚麻布的水,按照每加仑多少钱出售。放在剧院角落的蒸发器中,悄悄运行,免得效果太强把人们身上的香水味全部除掉,也可以让他们不断回购……”   宾利先生盯着他的妹妹,好像她又长出了一个脑袋。   “卡罗琳,”他震惊地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卡罗琳用手一挥,打断了不争气的哥哥的话。   “查尔斯,事实上我从来都是这样。你以为我每个社交季节都在到处欣赏壁纸吗?”她不客气地说,“当然,社会不让淑女工作,你们这些绅士们可能控制着钱袋子,轻视女人的作用,但是要知道,女人们永远能明白她们的家庭需要什么。”   宾利张开嘴,刚想称赞她的聪明才智,就被卡罗琳瞪了一眼。   “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敢提到我的参与,好吧,你不会想知道下场是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补充,“总之,把我当成一个沉默的合伙人就行。”   “……可是你一点都不沉默,”阿尔娜困惑地说,“为什么?你提了很好的建议!”   她看卡罗琳的表现,前看后看都没看出她在厂商设定中是那种谦逊、沉默寡言的家伙啊。   艾萨斯认真的困惑几乎让人痛苦。   这家伙站在那里,天真无邪,朝卡罗琳眨着眼睛,好像卡罗琳刚刚宣布她打算在海德公园跳快步舞。   与此同时,宾利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也是我的观点,”他插话说,为妹妹难得的慌乱感到有趣,“我亲爱的妹妹可能代表着很多东西,好吧,但沉默从不在其中。”   卡罗琳的脸颊发烫,她自己都判断不出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太过尴尬。   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用力之大足够让桌子上的灰尘弹到空中。   “因为,”她咬牙切齿地说,“这对我这样身份的女性来说是不适宜的。但这不意味着我打算让你们像是一对愚蠢的马夫一样错过这个机会。”   愚蠢的马夫一号:“……卡罗琳,你真过分。”   “说到马夫,”愚蠢的马夫二号一拍手掌,“想去兜风吗?我正好有一辆马车,并且我会驾车!”   宾利猛地大笑起来,欢快而无防备地说,“哦,真棒!卡罗琳,你必须让艾萨斯开车带你四处逛逛!”   他比划起来,揶揄自己的妹妹,“想象一下,如果有人看见你坐在白教堂的工厂老板的马车在梅菲尔大街上横冲直撞,那他们的表情该多有趣!”   “我猜你想说的是丢人,”卡罗琳咬牙切齿地说,她戴着手套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看起来好像在认真思考如何残杀她的同胞哥哥。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宁愿赤脚走过猪圈。”   阿尔娜眨了眨眼。   她故意地说,“那你打算在坐马车之前还是之后做这个?”   宾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而卡罗琳的眼皮抽动着,看起来她极其想不符合身份的当场翻白眼。   “你真让人受不了,”她嘀咕。   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卡罗琳扭头就往门口走去,尽管她的裙子在匆忙中差点绊倒了她,反而破坏了这种效果。   宾利先生擦去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嗯,”他缓了一口气,“我想这是第一次有人让卡罗琳这么无语。”   *   一周后的某个清晨。   当男仆举起面前的板条箱时,他没料到里面的重量如此不均匀。   一个踉跄,他差点把箱子甩到地上。   男仆是在子爵宅邸的门口发现这个箱子的,箱子上面简单地附着一张没有纹饰的卡片,指明了这是给子爵夫人的礼物,但没有落款。   男仆稳住了重心,抬着箱子穿过走廊。   他能够感受到里面的东西正轻轻摇晃,大概是液体一类的礼物。   但是什么液体会一送一大箱呢?   当他到达子爵夫人的私人会客厅时,他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男仆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用一只手敲了敲门。   “我的夫人,”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你的一个包裹到了。没有标记的那种。”   推门而入后,他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放到了沙发旁边的空地上,害怕里面的液体渗出,弄脏了昂贵的地毯,“有一张卡片,但没写寄出人的名字。只是指明是送给你的。”   子爵夫人的眉毛微微皱起,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当她走近的时候,她的丝绸晨袍垂落在地毯上,在摩擦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将随身携带的扇子合拢了,蹲下身,用灵巧的手指打开了那个板条箱。   里面是一个设计简单的大罐子和一排精致的水晶瓶,大罐子被放在中心位置,水晶瓶子分布在罐子的四周,都被里面不知名的液体填充的满满当当。   水晶瓶子用精致的金银装饰着,配有看起来质量相当不错的雾化器。   子爵夫人把其中的一个瓶子拿了起来,举高,让水晶瓶里的液体在晨光中微微摇晃。   她饱满的嘴唇微微上翘,用指尖描绘着镀金瓶子的曲线,“啊。我们雄心勃勃的小实业家给我寄来了样品。”   就在几天前,她收到了来自阿尔纳.艾萨斯的信件。   那位年轻人来信表示自己发明出了一种空气清新剂、申请了专利,因此询问她是否愿意尝试一下样品。样品共有两种,不同的用途,但作用一致。   说真的,那封信应当是艾萨斯亲手写的——认真,但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有涂改痕迹。   但措辞几乎无可挑剔。   “……如果夫人认为它能为您的宴会增光添彩,那就再好不过……”   “……谦卑地请您拨出一些空暇,告知其中的不足……”   里面蕴含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赞美,对一个工厂主来说太过考究与出格,更别说这位工厂主从前没参加过什么像样的社交聚会了。   恐怕是某个受过足够教育、理解社交规则的女士或者绅士站在了艾萨斯的背后,像是一个拨弄细线的木偶师一样引导了这孩子。   她试探性地操作了一下雾化器,一阵无色的薄雾从喷头中逸散出来,带来了一阵如同橙花般清新的香气。   男仆惊讶地眨着眼睛,“但是……夫人,那么大一桶也是小瓶子的备用溶液吗?”   那得用到什么时候?这不符合常理。   子爵夫人笑了,看起来颇为开心,“哦,亲爱的,不是。”   她轻轻敲了敲桶壁,回忆起那封信件上艾萨斯对此的介绍,“这个尺寸是用在蒸发器上的。想象一下我们的下一个舞会,吊灯闪闪发光,而那些糟糕的雪茄烟再也不会笼罩着华尔兹场地了。一股细雾从出口的位置悄悄融入到空气中,将空气变成香气。”   男仆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仿佛真的闻到了那种清新的香气。   他的女主人笑了笑,直起身来。   “现在去拿我的笔和纸吧,”她下令,“我确信我们下一次的宴会将精彩无比。”   ————————!!————————   [狗头叼玫瑰]   *   1、加仑是一种计量单位,不是黑加仑哈哈哈,一英制加仑差不多等于四点几升 第58章 香水:这也要报道?   早上九点。   阿尔娜像是一件被丢弃的皱巴巴的大衣一样搭在扶手椅上。   本来这是个很舒服的早上,福尔摩斯和华生这两天不在,她早上出去钓了一会鱼,又卖了个好价钱,再把试用的样品送到了子爵夫人的宅邸,一切都很顺利。   但当哈德森太太领着宾利兄妹上楼,表示她又有客人到了的时候,那就一点也不舒服了。   当卡罗琳.宾利前几天拖着她和宾利先生在伦敦城里跑来跑去、寻找合适的瓶子制作商的时候,她还觉得这挺有趣。   但是,显然强硬的宾利小姐并不满足于此。   “……我不想去报社,”阿尔娜蔫巴巴地说。   难道卖东西不能就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只要开始经营,满足顾客的需求,名气就会光速上涨!   卡罗琳坐在阿尔娜对面的长椅上,戴着手套的手指抵着下巴,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你会去的。如果我不是不能去,我也会去的,”她说,每个字都像是出鞘的利刃,“为什么?因为我不像某些人,能奢侈地大摇大摆走进一家报社,而不引起长达三周的流言蜚语。”   她带着责备的目光短暂瞥了一眼正在兴高采烈地吃烤饼的宾利。   查尔斯.宾利赶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带着歉意的微笑端起了一杯茶,递到阿尔娜的手边。   “哦,行了,卡罗琳,反正你也不是打算要求艾萨斯走私违禁品,”他轻松地说,“只是有策略地发布广告,没什么可耻的。”   阿尔娜默默地看着他,“……那把故事的主角换成你也可以吗?”   宾利先生大笑,“我倒是想!但你才是创始人,不是吗,艾萨斯?”   他眨了眨眼,“你的故事能让商品大卖。”   在阿尔娜的瞪视下,宾利先生立刻改口,“也许这次没有个人秩事?换成更克制的描述?”   卡罗琳的笑容一下就淡了下来。   “哦,但是谦虚的品格卖不出香水,查尔斯,”她嘲弄地说,“你得用故事把它卖个好价钱。即使你的东西再实用,你也需要找一个途径进入大家的视线,还必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她看向阿尔娜,“还有你!别让我帮你写的那封信白费。我们的计划就差这一环了。”   阿尔娜把垫子拖到了脸上,带着不情愿的妥协,“我讨厌你。”   卡罗琳哼了一声,端起边上的茶杯,平静地抿了口茶,“你只是讨厌我是对的这件事。而我总是对的。感到幸运吧,至少你的痛苦还能让我开心。”   她瞥了一眼阿尔娜,“起来。现在。在下午的版面定稿之前。”   *   报社的办公室像是被人狠踢过一脚的蜂窝一样,到处都是嗡嗡作响、在屋子里飞来飞去的家伙。   职员们在办公桌之间忙碌地走动,袖口不慎沾上的墨水还没干,校对人员在喧闹声中大声吼叫着,而空气中弥漫着新下印的报纸的淡淡金属味。   主编查尔斯.派克坐在办公室里,袖子卷过肘部,拿着一支笔埋头修改一篇文章。   “议会惨败确实是个值得报道的地方,”他嘟囔着,用红色的墨水圈画涂改,连领带松了都没注意到,“我们得把重点放大、夸张,这样才会……”   他的助手,那个名叫詹姆斯的青年,气喘吁吁地跑向他。   “先生!那个人来了!”他喘了口气,“那个工厂主——艾萨斯先生!除开艾萨斯先生本人之外,还有另一个人。”   派克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镜随着他的动作被甩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边上的桌子上。   上次艾萨斯用一项发明让他的报纸大卖,发行量几乎飙升了百分之四十。   他从桌子上抓起眼镜,冲向楼梯。   结果,就在下一秒,他差点跟艾萨斯和另一个陌生人撞在一起。   艾萨斯倒是动作极其敏捷,瞬间就躲到了一边,而这家伙边上的那个人还没搞清状况,差点和他撞个肩对肩。   出乎派克意料的是,艾萨斯身边的不是某个头发花白的工程师,而是一个穿着考究的绅士,带着亲切茫然的表情。   通常来说,派克把这种表情和特别英俊的猎犬联系在一起。   有意思。   派克笑了起来,朝着艾萨斯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艾萨斯!如果你又带了另一个辉煌的创意来找我,我向上帝发誓我会在排字工人面前吻你。”   宾利先生的眼睛睁大了。   派克没把他放在心上,忙着像一个骄傲的叔叔一样拍拍阿尔娜的肩膀。   “上次我带着你的减震装置草图回到这里,我们在两周之内都卖的比泰晤士报更好!整整两周!”他压低声音,“告诉我,你那魔鬼般的脑子里一定藏着同样迷人的东西,现在是时候告诉我了,对不对?”   停顿了下,他才瞥向宾利,像是刚刚才想起来基本礼仪的存在,“……哦对,也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在我进一步夸赞你的天赋之前。”   阿尔娜愣了一下,“哦,这是查尔斯.宾利。这位是……”   她打开了面板,才回忆起这位主编NPC的名字,“主编派克先生。”   派克的笑容没有因为阿尔娜的犹豫而收敛,更确切的说,实际上笑容更加扩大了。   “是啊,”他朝着宾利伸出一只手,“查尔斯.派克,为您服务,虽然如果我们要分享一个名字,我想我得回答我是‘不太有趣的那个查尔斯’。如果你和艾萨斯是朋友,那么我想你要么是个天才,要么非常富有。当然,可能两者都有。”   一向乐观的宾利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过我恐怕我严重偏向于后一类——比较富有,”他热情地笑起来,“尽管我认为我对新发明很有眼光!”   派克的眉毛一扬,显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宾利。这不是个完全默默无闻的名字。   “那么,在艾萨斯忘记为什么把你拖到我绝望的小窝之前,”他慢吞吞地说,“请允许我先邀请你们去我的办公室。”   阿尔娜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同时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派克的办公室一片混乱,到处是半成品的报纸、堆叠的各式纸张与笔记本,墙上钉了一张地图,上面用小旗标注了流通的路线和分发数量。   派克给阿尔娜推了一把椅子过去,自己跌回桌后的椅子上,同时示意宾利坐在稍微不那么杂乱的另一把椅子上。   “那么,朋友们,”他抓起了一支铅笔,“我们今天即将策划一场什么样的革命?”   他的思维跳跃的很快,铅笔在他的手指间飞快地旋转,像是一位练习决斗的贵族在挥舞长剑。   阿尔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空气清新剂,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这个,”她说。   派克的铅笔停止了旋转。   他的表情有些怀疑,像是一只猎犬期待一只肥硕的兔子,却得到了一块有香味的手帕。   “……香水?”他的语调很平,带着点失望。   但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瓶身上。水晶瓶身,刻着精致的图案,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不是那种俗气的街头小贩的商品。   而且他面前的人是艾萨斯。   艾萨斯是不同的,这家伙不是那种普通的“逐梦发明家”,而是一位已经相当老道的商人。   派克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一堆未分类的信件上,“好吧,来告诉我,为什么这比最近的议会争吵,或者哪位男爵在惠斯特输了钱更火热,更让我的读者关注?”   然后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因为空气中冒出了一股刺鼻的气味。   派克像是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猛地后缩,“该死的——”   已经对这套流程熟稔于心的阿尔娜把携带的臭气瓶塞回背包,抄起桌上的瓶子,对着四周喷了几下,再把瓶子放回桌上,顺便在内心抱怨了几句厂商的偷懒行为。   就不能有个NPC不走寻常路,一眼就看出来她专利的价值,直接进行下一步合作,而不是每次都要让她分别展示,再夸一遍这东西如何如何好吗?   她看向愣在原地的派克,果然,这家伙的鼻孔正不敢相信地张开。   宾利像是儿童独奏会上的家长一样,咧开嘴笑了起来,相当自豪,“了不起,对吧?”   他比划,“我们把两种用途不同的样品送到了一位子爵夫人那边,她今天会在晚宴上用到这个。”   派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聚会,一半的伦敦精英挤在温度过高的房间里,汗流浃背,假装没注意到彼此的恶臭,”他放声大笑,抓起了那个香水瓶,“这真恶毒,我喜欢这个。”   他把香水瓶抛向空中,又灵巧地接住,最后潇洒地把它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会派两个记者去,”派克笑着说,“子爵夫人的精彩亮相会让整个伦敦为你神魂颠倒,而英格兰所有的商人一旦得知此事,会在日出之前排队敲你的门!”   *   晚上。   221B的门像往常一样轻快地打开了,露出了歇洛克.福尔摩斯和华生。   两个人看起来开心又疲惫,显然是又结束了一场冒险。   “哦,你们回来了,”阿尔娜无精打采地说,“晚上好。”   福尔摩斯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这位工厂主的身上。   “太棒了,”他宣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准确将帽子扔到挂钩上,“我们勤劳的室友似乎受到了文书工作的打击。”   华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挂好自己的外套,“福尔摩斯,或者艾萨斯只是有点累了。”   阿尔娜还没来得及反驳,哈德森太太就急匆匆上楼来了,带着两个托盘,一个托盘里装着两杯茶,另一个托盘放着一封信。   她把信放在阿尔娜面前,“这是给你的,亲爱的。”   虽然厚厚的羊皮纸上有一个明白无误的徽章,但阿尔娜把信举起来,完全没看懂到底是谁。   “谁啊?”她拆开信封,满怀期待地想里面会不会掉出一些金子,结果发现最下方的署名是达西。   写在纸上的那些词密密麻麻的,带着达西独有的严厉措辞,仿佛达西打算用笔墨来给自己的合作伙伴开一场讲座。   阿尔娜一声不吭,把信丢到一边。   “我晕字,”她宣布,“这妨害我的神经。”   靠谱的医生把它捡了起来,浏览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天哪,”他不由自主地感慨,“这个人写的像是要起草立法!‘虽然我不能支持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努力’……”   福尔摩斯从华生手里把它抢了过来,然后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浏览了一遍。   “哦,但是你们要注意的点不应该是这个,”他笑着说,“我们严厉的达西先生并不反对艾萨斯的野心。看看最下面的那句,显然是已经打算提供资金或关系援助了。”   说到这里,刚把自己安顿在椅子上的华生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一次。 两次。三次。   直到阿尔娜都要忍不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华生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要送去剑桥的那个女孩,”他问道,“她现在还在学习,是吗?我印象里剑桥是明年开学……还在学拉丁语和数学?推荐信的事有任何进展吗?”   提到露西,阿尔娜就又叹了口气。   “是啊,不过她现在有了一项署名的专利在申请过程中,把握更大了,”她托腮看向医生,“里格的老师还没有任何回复,我已经让他再发一封信过去了。不过我在想,达西或许愿意提供更便捷的帮助?”   说着,她的眼神又瞟了一眼边上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尔娜,“我倒觉得你不用这么悲观。”   他晃晃手指,“尤其是在我们的医生有话要说的时候,千万不要表现得这么悲观。”   阿尔娜的视线转向了华生,看起来有点茫然,“什么事?”   不会是终于想起她还得付诊金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在阿尔娜提心吊胆的心情下,华生的表情闪烁着某种难言的决心,最后坚强地开口了。   “那你另外的几个学徒呢?你对他们有什么安排吗?”华生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是说,那两个叫道奇和贝茨的孩子。我是说,如果你对他们没有固定的计划……”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好像已经在想象那些小而灵巧的手指拿着手术刀,或者操作医用缝线。   ————————!!————————   [狗头叼玫瑰]   *   1.妨害我的神经是一个梗,哈哈哈哈,傲慢与偏见里面班纳特太太就经常对班纳特先生说“你的话妨害我的神经”,当时的各种小说作品里经常提这个词[墨镜] 第59章 奇迹:震惊!居然发生……   提到这两个名字,阿尔娜愣了一下。   她不确定地说,“……计划?”   华生以为自己年轻的朋友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更加不好意思了。   “啊,是啊,关于道格和查理,”他握着手上的茶杯,慢慢地说,像是正在穿越某个雷区,“之前我去工厂,为你的工人们检查身体的时候,这两个孩子帮了我大忙。他们的手很稳当,对于同龄的孩子来说几乎是过分精确。”   他停顿了一下,苦笑着说,“而且我想他们不会因为流血而晕倒。坦率地说,这使他们胜过我一半的前同学。我知道你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装配流水线上训练他们,天知道,伦敦需要更多熟练的工人,但是,如果说,他们具备外科医生的素质……”   偷别人的学生不是轻而易举的行为,即使是在朋友之间也如此。   尤其是在华生看见过艾萨斯深夜仍然在为工厂的预算倾注心血,为如何保持工资公平而烦恼,同时仍然为露西申请剑桥提供足够的资金。   作为工厂内孤儿的监护人,家境困难孩子们的保护者,艾萨斯一直在这些孩子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   想到这里,华生叹了口气,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艾萨斯。   “如果我不是觉得他们能够用他们的手拯救更多生命的话,我不会说出这件事,”他恳切地说,“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艾萨斯。他们首先是你的孩子,然后才是……别的什么。”   眼角的余光中,华生能看见他年轻的朋友正陷在自己的椅子里,一言不发,这让房间里的沉默变得更加凝实。   在沉默的重压下,华生硬着头皮,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会……考虑一下吗?”   他鼓起勇气,抬头迎向了阿尔娜的视线,然后他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好的话卡在他的喉咙里,差点把他噎死。   他年轻的朋友就坐在椅子里,凝视着墙纸上一个长着八条腿的小闯入者,就像它掌握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福尔摩斯——往常来说没那么沉默的福尔摩斯——正半跪在椅子旁,鼻子离墙纸只有几英寸远,也完全被这只小蜘蛛迷住了。   “观察它的丝线,”福尔摩斯轻声说,几乎是气音,“部署在半空中,作为安全绳。”   阿尔娜郑重地点头,也同样压低声音,“是啊,还有它的眼睛,就像小黑珍珠。”   华生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用力地叹了口气,胡子颤抖了起来,“我假设,这意味着‘是的,约翰,偷走你想要的任何孩子吧’,是吗?”   这一声重重的叹息吓了蜘蛛一跳,它的八条腿跑得飞快,很快窜进了墙壁间狭小的裂缝里。   阿尔娜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华生,摸了摸后脑勺,开始回忆在他们发现蜘蛛之前华生说到了哪里,“你要让那两个孩子给你当学徒?”   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这两个孩子,“……机灵鬼和他的搭档?”   华生面无表情地点头。   阿尔娜打开了面板,瞧了一眼之后,才轻快地说,“可以。”   她未来的版图中,工厂医院必不可少,虽然最初可能只有一个小诊所,但也需要两名医生坐班!华生来的正是时候!   华生愣住了。   “——就这样?”他不敢置信地说,“没有谈判?没有……嗯,哀叹生产力的损失?”   “我正打算把他们都送去上学,”阿尔娜瞧着他,显然是对于有人接手其中的两个孩子感到喜悦,“如果你愿意免费……等等,要给你交学费吗?”   她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试探着提议,“可以不给吗?”   华生愣了一下。   “啊,”他勉强压抑住了快出口的笑声,调侃道,“不用交学费。显然,我还得给他们发工资。但如果你真的想要感谢我的话……用我的名字来命名你工厂未来出现的病房吧。”   福尔摩斯戏剧性地捂住了胸口,“华生,真是一次机会主义者的投资,是吧?”   他阴谋般的朝着阿尔娜靠近,低声说,“命名为‘歇洛克疗养中心’吧,只为了让他生气。”   在福尔摩斯还在开华生玩笑的时候,这个城市的另一边,一场宴会已经开始了。   起初,这场宴会依旧是上流社会所习惯的那种乏善可陈的样子。   戴着手套的手握在一起,香槟酒倾斜着注满玻璃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让房间中的大部分人陷入自鸣得意的舞蹈的海洋。   直到第二首华尔兹演奏到一半,一位男爵夫人在转身时停了下来。   她抓着舞伴的手臂,不太确定地喃喃,“那是……橙花的香味?”   男爵夫人眨着眼睛,似乎是在品味房间里的空气。   不是通常的浓重玫瑰味,或者其他令人厌烦的香水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干净的香味,巧妙地穿过温暖的房间,仿佛每一扇打开的窗户都迎来了阿尔卑斯山的微风,而不是伦敦的灰尘。   到了晚餐开始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这样新鲜的事物了。   子爵夫人靠在香槟桌旁边,她的同龄人围绕在她的附近,像是一群嗡嗡的蜜蜂。   而她则是握着扇子,笑着朝角落里的蒸发器挥了挥,“只是一点小事。哦,一位谦逊的科学家的创新。高级的奢华是不引人注目的,对吧?”   另一位绅士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意识到了他总是发作的偏头痛消失了。   无影无踪。这在从前的午夜时分是不可避免的,除非他选择提前返回家里、呼吸新鲜空气。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真是……奇迹。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夫人?”   子爵夫人举起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让她周围的那些贵族们安静了下来。   “耐心点,亲爱的,”她斥责道,满意地看着他们沮丧的表情,“不能操之过急。但我向你保证,等待是值得的。”   她故意环视四周,向着边缘处站着的记者微笑,继续对自己的朋友们说话,“很快,报纸就会公布所有细节。”   不满的呻吟声在人群中弥漫开来,而那位男爵夫人则是嘟囔着一些关于“香味折磨”与“难以再继续忍受”的话。   但即使是她,也抑制不住微笑,又深吸了一口舞厅内的新鲜空气。   第三天的早上,报童们在黎明的合唱声相较于这周的其他几天来说,嘹亮了太多。   不知道主编派克承诺了他们什么好处,但这些孩子行动的极其迅速且卖力。   “新消息!新消息!”报童向路过的马车挥舞着文件,“奇迹清除了舞厅的恶臭!先生们,女士们,这份报纸能够让你超越别人,获得未来!一页报纸只需要两便士!”   而有个脑子更灵通的孩子,则是找主编要来了样品,又在自己的帽子上绑了一块湿湿的手帕。   这简直是最鲜活的广告,在她跑动的过程中,马粪和煤烟味被驱散了,留下了一小片清新干净的区域。   与此同时,在艾萨斯工厂的门口,现在是一片混乱。   十几个绝望的商人争先恐后地争夺位置,同时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像是想知道工厂内还有多少存货。   “我代表哈罗德百货公司的奢侈品专柜——独家合同!说出你的价格!”   “德本汉姆百货公司!我的码头仓库可以每天腾出十个板条箱的空隙!我能预付现金!”   然后,从后面传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你们这些家伙——你们知道我的岳父是谁吗?”   阿尔娜对这样的混乱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保持微笑看着对面的那位慈祥老人,表面上注意力还在目前即将达成的这次合作上,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思考什么时候能带着小狗小猫出去遛弯了。   她的小白狗!她特别好的小猫们!   它们甚至会坐着她的马车,陪着她一起去钓鱼,在钓上来任何东西的时候都非常捧场!   而在她的对面,那位经营着跨国公司的老人将这个表情解读为一个有远见的人的庄重平和。   他粗壮的手落在了阿尔娜的肩膀上,带着铁锤般的重量和爱国的热情,“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这不仅仅是商业!你将把创新推向世界的舞台!”   他指了指窗户,隔着玻璃还能听见外面的买家争吵的刺耳声音,“巴黎会哭泣的!柏林会咬牙切齿,只为了战胜你的神奇香水!英格兰自己的发明!皇室真应该封你为骑士!”   维克斯咳嗽了一声,完全认出了老板现在的状态。   显然,这代表着艾萨斯先生又在想些别的什么了。   天才的怪癖,他宽容地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的奇怪之处,才能让这位工厂主带来新的发明吧。他得多帮帮忙才行。   “雷纳德爵士,”维克斯看向这位自顾自演讲的商人,接上了对话,眼也不眨地说,“你太过誉了。你的称赞是我们的荣幸。”   他带着那个人走向一旁的架子,“当然了,骑士头衔需要长年累月的文书工作,我敢保证,远远没有我们的制作配额这么令人兴奋。”   他巧妙地将这位富有的商人的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现在,关于那些通往孟买的航道……”   当维克斯回头的时候,他朝着阿尔娜使了个眼色。   阿尔娜不需要被告知第二次。   当他们正在忙于聊着那些生意时,她就这样顺着后窗爬了出去,翻身灵巧地沿着墙壁攀援而下,最终抵达了自己安静的小菜地。   阿尔娜的靴子陷入泥土中,熟悉的潮湿泥土气味像是老朋友一样迎接她。   外面的商人仍然很喧嚣,而她没有浪费时间。   谁知道这些吵闹的家伙会不会把她的菜偷走?她种了整整好几周!   阿尔娜像是海盗抢劫财宝一样无情,将生菜、芥菜和白萝卜从泥土中拯救了出来,收拢到自己的背包里。   在她的疯狂收割中,在土地上打盹的大黑猫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声。   它瞪了阿尔娜一眼,堪比一个被抛弃的房东一样不满,然后大步离开了,回它的屋子中继续生闷气。   大门附近,有个戴着丝绸帽子的商人眼尖的发现了不对,隔着栅栏看向阿尔娜。   他的手指颤抖着,仿佛他正发现这位工厂主正在向别西卜献祭山羊,“看那里!”   在他身后,另一个穿着定制外套的家伙僵住了,仿佛阿尔娜忽然长出了鹿角。   “这家伙正在抢劫这个地方!”他大叫,“哪来的农民?”   阿尔娜在收获中途停了下来。   “……它们是我的萝卜,”她不高兴地说,仿佛在向鸭子解释重力。   ————————!!————————   [墨镜]后翻   *   1、哈罗德百货,德本汉姆都是创立在维多利亚时期的百货公司,这里用个名字   2、生菜、芥菜和白萝卜都是耐冻作物……成熟时间没这么快,但都打游戏了.jpg   3、别西卜是旧约记载的其中一个大恶魔的名字,向恶魔献祭山羊,总之就是很邪恶(?   4.带小狗小猫去钓鱼……说到这个其实有兴趣的可以去玩一下cast n chill,画风蛮好看的,小狗小猫坐船头,摸一下小狗小猫,小狗小猫还会跳爱心 第60章 坚守:我会留下来。   下午。   当工厂的院子里充满了挥舞着合同、从远一些的地方赶来的商人和忙碌在车间的工人们的喧闹声时,阿尔娜一动不动地站在教室中。   年长的学徒在她的注视下坐立不安。   外面,有人仍在大叫着“独家经营权”,而里面,只有工作服细微的摩擦声抗衡和偶尔凳子发出的嘎吱声。   简.爱站在一边,手指紧紧抓着她的笔记本。   她已经忍受了工厂主神秘的沉默足足七分钟,而下面的工厂简直是一片混乱。   “如果没有急事,”简利落地说,“楼下需要这些孩子。”   她的目光扫向窗外,那里的喊叫声此起彼伏,“除非你突然喜欢上了在合同还没签定好的时候,在这里浪费时间。”   学徒们屏住了呼吸,而简没有退缩。   在这里浪费的每一秒都是不必要的。   她虽然对工厂的经营一窍不通,但在工厂内耳濡目染了这么久,现在也算是搞明白了一点工厂是如何运行的。   新研发出的标准板簧组安装在整个马车上的效果不错,维克斯已经用老板的马车进行了测试。   在上次律师格林将露西的可调转椅专利递交到专利局的同时,标准板簧组的专利也一起递交上去了,机械师里格帮忙调整了两者的蓝图,又按照规范帮忙誊抄了相应书面文件。   但遗憾的是,因为改动的位置过大,不像是最初的减震装置那样便于安装,大部分马车商恐怕不愿为此调整其他部件的尺寸。   但维克斯没有气馁。他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不少对马车改装感兴趣的有钱人。   目前这些人的管家和仆人正排着队等在前面,不耐烦地看着时间,想知道自己家中的马车什么时候能够调整好,而大部分年纪稍大的学徒正是被派去做这个事情了。   “哦,我有急事,”阿尔娜说,点到了机灵鬼道格和查理.贝茨,“你们俩。”   房间里的紧张气氛像一个过度拧紧的弹簧一样骤然松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道格和查理,这对搭档在座位上挺直了身子,表情一模一样,都既警惕又好奇。   简抿着嘴,但她什么也没说。   阿尔娜让他们走上前,然后笑眯眯地说,“想逃离板簧几个小时吗?”   查理的眼睛像是悬挂在马车上的灯笼一样亮了起来。   道格眯起了眼睛,“……发生了什么吗,老板?”   阿尔娜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张便签条。   “华生医生召唤你们,他最近有点忙不过来,”她说,“中午他找人催我,问你们愿不愿意去帮帮忙。”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查理惊讶极了,张大嘴巴、下巴几乎掉到地上,而道格静止不动,怀疑地看着纸条,仿佛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   简的不满消失在了震惊中。她锐利的视线在阿尔娜和男孩们之间穿梭,最后勉强点了点头。   “嗯,”她生硬地说,“这确实符合紧急情况的条件。”   道格用颤抖的手指抢过纸条,快速的阅读了一下。   “……拿着骨头的那种?”他不确定地说,盯着上面的“干净的手和强壮的胃”。   “不比拿着扳手难,”露西大喊。   其他学徒又笑了起来,而查理已经悄悄往门口的方向走到一半了。   道格赶忙走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笨蛋,等一下。”   他看起来有点恐慌,“如果我们弄掉了一块骨头怎么办?”   阿尔娜耸了耸肩,提议,“将它们再重新粘回去?”   他们冲了出去,剩下的学徒们像是被搅动的黄蜂一样嗡嗡作响。   简用鼻子呼了一口气,干巴巴地说,“我想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阿尔娜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学徒们先离开。   紧接着,她把面板开着,对着简说了一连串孩子们的名字,“这些年长的学徒,我想让他们继续进行学习。送去学校的那种。”   自从简.爱来到工厂之后,这是她第二次彻底哑口无言,上一次还是工厂主宣布要把露西送进剑桥。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因为震惊而皱了起来,“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她的话很平静,像是在说水是湿的,或者孩子们不应该玩弹弓。   在阿尔娜精神错乱的从嘴里吐出更多白日梦之前,简.爱赶紧叫停了阿尔娜的大撒币行为。   她走进了一些,她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在身体上克制着自己,免得失去理智。   “你明白这样的代价吗?”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听起来有些沮丧,“这些人不是有保姆的无所事事的孩子,他们是工人。这家工厂需要他们的手来劳作。”   “没问题吧?我和克拉奇第说过了,账面上的钱应该可以支撑,我先送一批孩子去,”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头,“也够招一批新的学徒。”   系统显示她的清单上有不少可以升级的学徒,当然,也有一些显示已经提升到了顶点,无法继续升级了。   简的脊背僵硬了,就好像她被用鞭子狠抽了一下。   “你太鲁莽了,”她哑着声音说,“把钱扔在梦想上并不能让它们变得现实。这些孩子现在有了向导和工作,不是吗?足够安全。”   阿尔娜眨了眨眼。   她灵机一动,看了看面板,果然发现简也属于“可升级”的行列,“你想继续深造吗?”   简愣住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褐灰色的眼中闪烁着别的东西,原始而纯粹,只有那些尝过知识滋味,并且被迫放弃的人才知道这种感受。   她的手指在身体的两侧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简缓慢地呼了口气,那朵在她心中燃烧的火苗逐渐化为灰烬。   “我是他们的老师,”她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坚定极了,“拉丁语对一个吃不饱饭的孩子有什么用?”   然而,在她再次和阿尔娜的目光对视时,她却没有任何的怨恨,只是一种疲惫的感激之情。   “……送他们去上学吧,”她叹了口气,“但我会留下来。”   *   傍晚时分,这份记载着名字的清单被钉在了车间中间的软木板上。   很快,这张纸张的边缘就变得皱巴巴的,因为太多的手指在希望或者失望中描摹自己的名字。   山姆和伊莱逗留的时间最长。   两个人都是十五岁,都是自工厂成立第一天以来就到达这里的,当时只有一小群人在这里忙活。   这简直不可思议。没有他们的名字。   “我——我发誓,我没有偷懒过,”山姆说,看起来有些失落,他盯着那张写着他自己的同胞兄弟亨利名字的纸,像是能够凭借意志力就能改写它。   “我也是,”伊莱喃喃,双手紧握成拳头,又放松下来,让手指无力地垂在腿边,“可能只是……老板觉得人有些太多了。”   他们的话没有说完,显然明白这是一个浅显的谎言。   他们都看见了比他们还要小一些的孩子在名单上了,或者后期才加入的其他孩子。但没有他们的名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发脾气。没有抗议。只是沉默,然后转身向着车间走去。   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骨瘦如柴,差点要在第一次面试的路上翻垃圾桶,偷一些残羹剩饭。   然后他们获得了工资。床位。想要更多简直是一种贪婪。   然后,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拍在了山姆肩膀上,山姆惊讶地回头,发现是新齿轮厂那个灰头土脸的工头。   老比林斯“哎呀”了一声,一根雪茄咬在他的牙齿中间。   “听说你们这些孩子没被老板悬赏?”他吸了一口,“这很好。虽然不够迷人,对吧?”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用拇指指了一下身后,“我的车床比那些议员的谎言还要丝滑,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摇了摇头。   比林斯笑了一下,“因为我留下来了。学校造就那些理论家,而这里的角落造就工匠。”   他吐了口唾沫,“老板当然可以在空中建造城堡,这是好的,但必须有人打下这该死的地基。而老板不会忘记在其他人追逐梦想的时候,谁留在这里坚守。”   伊莱盯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熏得黑黑的指甲。   他挺直了脊背,“你说得对。”   比林斯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背。   “得了,孩子们,这里永远需要一些用扳手的时候不会砸碎手指的傻瓜,”他耸了耸肩,“而且老板向训练过的成熟工人支付足额工资,对吧?我们的工资就是你这种学徒的两倍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笑容忽然变得非常邪恶。   “当然,一旦他们这些学生从书本中回来学习,”他带着嘲讽的语气,“他们仍然需要眯着眼睛看蓝图。而你们却在这期间跑完了一整条流水线的岗位。”   在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后,比林斯俯下身,仿佛在说一个阴谋,“老板不会大声把这事说出来,但我得说,我一下就看穿了那个年轻的好人!老板一定会先从内部优先提拔。”   山姆眨了眨眼睛,然后哼了一声,忽然高兴地推了推身边的伊莱,“哎呀,想象一下,亨利在我们当了多年的锻造师之后,试图命令我们!”   伊莱的肩膀松懈了下来,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是的,好吧,”他肘击了一下山姆,“我不会乖乖听话,除非亨利记得把那几本花哨的书拖回家,让我们用它撑一下缺了腿的桌子。”   ————————!!————————   [墨镜]最近开学有点忙,营养液加更先欠着了宝贝们,我们先维持双更,剩下的有空我多码字来还债[狗头叼玫瑰] 第61章 同意:没那么难。   玛莎.克拉奇第在黎明前就起床了。   她把她最好的那条石板灰色裙子熨烫了三次,直到那条裙子没有丝毫褶皱残留。   父亲鲍勃.克拉奇第在不久前问她是否愿意尝试一下去工厂中为他帮忙,这对玛莎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她就答应了下来。   虽然说没有得到正式的工资,但维克斯先生还是为她安排了中午的一顿饭作为报酬。   前段时间工厂主太忙碌了,而现在空下来之后,父亲就去询问了一下玛莎能不能去试试那个空缺的会计岗位。   那位善良的老板没多思考就同意了。面试时间就是今天。   玛莎的整个早餐都在脑海中练习复杂的多位数求和、小数以及各类账目整理,紧张地连一片吐司都吃不完。   在出门前,她又洗了一次脸,以便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她的脸倒映在洗脸盆中,脸色苍白、神色坚定。   “你看起来像个簿记员,”她的妹妹贝琳达打趣,向她扔了一条白色的假衣领,“用这个,显得你气色更好。”   玛莎颤抖着笑了笑。   在马车上,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爸爸,如果艾萨斯先生也认为我……不够格怎么办?”   她的父亲鲍勃.克拉奇第温柔地笑了起来。   “艾萨斯先生不是一个只喜欢架子和优雅的人,”他拍了拍她膝盖作为安慰,“老板更看重勇气而不是血统。你已经掌握了这项技能。”   马车在工厂的铁门外停了下来。   玛莎最后一次拉直了衣领,然后当她的视线落到工厂的门口时,她愣住了。   那位浅金发色、蓝眼睛的工厂主就在那里,穿着实用而剪裁考究的裤子和背心,袖子卷到肘部,悠闲地躺在田地间的一把椅子上,手指放在一只打瞌睡的小猫上,漫不经心地抚摸着。   微弱的光线照着这位青年绅士脸上,将工厂主锐利的棱角柔化成软而怅惘的样子。   鲍勃.克拉奇第清了清嗓子,倒是没受到眼前场景的欺骗。   “艾萨斯先生,”他平和地说,“关于我女儿申请的职位,我能说一句话吗?”   阿尔娜直起身体,像是抖落一些落叶一样把身上的小猫抖掉了。   她早上出门钓鱼结束就过来了,这些猫们几乎在她到达的那一刻就扑上了马车,又是蹭腿、又是翻肚皮,只为了把她桶里的鱼骗光。   还好她钓的足够多,现在维克斯又为工厂谈下了新的食品供应商,不然这些鱼还不一定能进到猫的肚子里。   猫们吃完之后就舔舔毛,开始打瞌睡了,而阿尔娜也顺势躺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边摸猫,边发了会呆。   不过阿尔娜没想到今天还有新的NPC拜访,还是会计的女儿。   “说吧,”她顺手把面板打开了,打算看看面前这个女孩的属性标签。   鲍勃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先生,我想推荐我的女儿玛莎担任助理会计师职位。”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她在我的指导下学习了很多年,她的计算很精确,账本记录也无可挑剔。”   玛莎笔直地站在他的身边,双手交握在身前。   阿尔娜微微歪了歪头,看向玛莎,看起来有点好奇。   “她上周是不是来帮过忙?”她问,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这个NPC,“维克斯提到过她。”   鲍勃点了点头,大胆地继续说道,“是的。我知道这不合常规,但考虑到你对露西和其他学徒们教育的支持……我想也许……”   “可以,”确认过属性达标后,阿尔娜轻快地点头,把面板合上了,“今天就上岗吧。”   她站起身,在会计师长篇大论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之前溜进了工厂,只丢下一句话,“跟维克斯说一声。”   这些话就像是几枚掉落的硬币一样依次落在地上。   没有关于进步和未来规划的宏大演讲,或者居高临下的算术测试,只有简单的信任。   鲍勃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了笑容,绷紧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而直到工厂主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深处,玛莎才意识到她忘记了行屈膝礼。   鲍勃捏了捏女儿的肩膀,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告诉你了,”他说的好像自己刚刚没有一点紧张,“没那么难。”   那之后,玛莎整整一天都埋首在账目中。   她的笔精确地移动着,在便士、先令、工具损坏扣款和加班奖金间计算着,每一项最后都变成整齐而简洁的数字。   她毫无疑问的和父亲在一起,忙碌着今天的工作。   发薪日。   当人们的房租和面包悬而未决的时候,这项工作容不得一点错误。   工头们傍晚在门口排好了队,沾满油污的帽子在手里捏成一团,谨慎而好奇地看着她,又彼此交谈着,不时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和抱怨。   “哎呀,鲍勃,”另一个声音从后排传了过来,因为带学徒而晚到的比林斯大声说,开着玩笑,“你给自己找了个搭档?希望她比你算得更快,并且没有那些讨厌的鼻音!”   鲍勃.克拉奇第没有上当,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如果你怀疑她,就再数一下你自己的工资,”他干巴巴地说。   但在他把第一个工资包往前推的时候,他朝着玛莎眨了眨眼睛,“来吧,证明他们是错的。”   这阵忙乱过了一会才结束。   当玛莎和她的父亲终于锁上会计室的门、走进食堂的时候,她饥肠辘辘,一下就闻到了香气。   煮牛肉和新鲜面包的香气与终于下班的工人们沙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角落里的另一张桌子上,南希独自坐着。   她瞧见了这对会计师搭档,朝他们挥了挥手,“我都听说了,小克拉奇第发工资的时候那些家伙没有一句脏话。看来奇迹确实会发生!”   鲍勃轻声笑着,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们常驻的捣蛋鬼今天做了什么,把爱小姐吓跑了?”他朝着南希身边的位置点了点头,那个位置通常留给简和她锋利的舌头。   南希眨了眨眼,“我们圣洁的女校长被露西拖走了。”   她假装被人拽衣领,“第三封信也没有回音,她有点着急,简陪她去找机械师先生了。”   下一秒,一声吼叫像炮弹一样划过长空。   “老板!你在屋顶做什么?”   每个人的头都转向了敞开的天窗,然后他们震惊地发现,这家工厂的老板盘腿坐在屋顶的小平台上,看起来正在眺望远方。   下面,其他刚换班的工人指指点点,哄笑着。   “哦,那个,”阿尔娜不确定地说,“视野很好?”   她又往远处看了看,视野开阔,几乎能俯瞰大半个白教堂区域。   她之前粉刷工厂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还可以跳上来?   这简直错过了一个亿!   维克斯痛苦地捏着鼻梁。   就在这时,汤姆拿着一个被食物堆的高高的盘子挤过人群。   “喂!老板!”他高声说,像献祭一样举高盘子,“你的牛肉要凉了!”   阿尔娜愣了一下,然后从屋顶直接跳跃了下来。   在周围的一片抽气声中,她若无其事地落地,伸手拿走了那个盘子。   在她再次逃跑之前,她的衣领被维克斯揪住了。   “吃吧,”他指了指那张还有位置的长桌,“但在那边吃。”   *   第二天。   即使对于冬日来说,今天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大学光秃秃的草坪上,树枝也光秃秃的,在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   托马斯.哈尔沃教授,剑桥数学研究员,一个长着白色络腮胡子的男人,正弓着背坐在石凳子上,嘴里咬着烟斗。   “可恶的讨厌鬼里格,”他喃喃自语,“他简直是个顽固的傻瓜,先是为了一个学徒给我寄信,现在又是他的老板想让我在三一学院的门前卑躬屈膝?好像剑桥有多少空缺专门留给工厂小崽子!”   他的同伴是个三十多岁、衣着整洁的男人,又高又瘦、脸色苍白,正礼貌而感兴趣地听着哈尔沃在清新空气中的无休止抱怨。   “他说她比我一半的本科生都有天赋,还给我寄来了那女孩的专利证明文件,”哈尔沃摇了摇头,尽管语气中带着一点勉强的开心,“但是,嗯,那是个女孩。”   他嫌弃地咂嘴,“女孩。”   他的学生里格,现在任职于一个名字奇怪的工厂中,有一个成天不切实际地幻想新鲜事情的老板。   他看过那些报道,报纸把那家伙吹的像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但他只从里面闻到了投机者的味道。   一会去研究香水,一会又研究减震装置,下一步会是什么,研究遮阳伞和天花板吗?   不会有人这么幸运地总在不同的领域里迎接成功。   更过分的是,这什么艾萨斯工厂,简直把他那个可怜学生的脑子给弄得一塌糊涂。   哪怕那个女孩的专利证明和推演过程都很不错,那也……绝无可能。   三一学院不是为那种女孩准备的。   同伴笑了笑,戴着手套的双手整齐地握在背后,深色大衣垂落在了地上。   “多有趣啊,”他喃喃,“一个能引起你学生里格注意的学徒?她一定很特别。”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些无精打采的敷衍。   哈尔沃哼了一声,站起了身,“或者他在差点被那个破工厂辞退后变得软弱了。要我说,他就不该在那里浪费时间。”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周围踱步,“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莫里亚蒂。这是先例!学校不会允许的。”   他嘀咕,“学院从来不承认一个女人——更不用说一个没有足够多关系的人。她入学通知书上的墨水还没干透,董事会就要闹事了。即使我写了那封该死的信,也有人会否决她的。”   他的好友,同样在数学领域声名斐然的莫里亚蒂微笑起来,“那为什么要为拒绝而烦恼?”   他在一座结霜的雕像旁停了下来,指尖心不在焉地摸了摸基座,“当她不可避免地在门口徘徊的时候,让委员会扮演反面角色。让他们做坏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谨慎地交谈,“没必要让你固执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当你只要选择同意的时候,没有任何责任,你也保持了对你学生的善意,毕竟快到圣诞节了,大家都需要一个好礼物。如果她奇迹般地从中逃脱……嗯,那就更加有趣了,不过这只是一种假象。当然了,除非你真的相信那个女孩能改变一切?”   “该死的,你说的好像我会大笔一挥,引发革命似的,”哈尔沃皱着眉头。   他看着远处的教堂尖顶,陷入了沉思。   而莫里亚蒂的目光则是扫向了一名路过的学生,最后又带着训练有素的亲切回到哈尔沃的脸上。   “怎么说,我的朋友?”他问。   “……我想了一下,”哈尔沃终于让步了,肩膀微微下垂,“你说得对。一封信不会有坏处。”   他嘀咕着,“反正最后总会有人拦住她的。”   当他们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莫里亚蒂微微低下了头,露出了一点笑容。   “没错。如果她失败了呢?”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再度抬起的时候带着善意的鼓励,“那责任在别处。”   ————————!!————————   [墨镜]   *   1、三一学院,剑桥最好的学院哈,没有之一   2、原作里的莫里亚蒂就是靠数学出道的,出身良好,受过很好的教育,前文提到的《小行星力学》就是他写的,并且他最初还是个年轻有为、前途广阔的成功商人,巴拉巴拉…… 第62章 礼物:还有三天?   又是寻常的一天。   阿尔娜满足地回到自己的扶手椅上,四肢像是海星一样优雅展开。   壁炉里的火在她的身边噼啪作响,投下闪烁的阴影。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里格的导师已经回信,表示愿意推荐露西入学。   在布朗洛先生和梅里一家的帮忙下,其他孩子们的学校也定了下来,明年开春就通通送去上课。   工厂里有维克斯,家里有哈德森太太,手上没有什么紧要的事,资产每天固定上涨,阿尔娜最近难得悠闲起来。   并且她阔绰的把租赁的马和马车买了下来,毕竟现在,有钱!   ……主要是维克斯新给她搭了一间马厩,马厩里面怎么能没有马呢,对吧?   泰晤士河周围的钓鱼点有点腻了,她这两天大部分时间花在了探索新地图上,在港口附近找了不少好位置,时不时还能捞上沉底的宝箱。   出海!出海!   总有一天她要出海继续她的钓鱼大业。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向华生吐槽,“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靠岸的船只太多了,把我的鱼吓走了好几次。”   而且最近气温越来越低了,她不得不把背包里塞入了更多的食物,才能坚持一整天的垂钓。   坐在阿尔娜对面的华生看着他的报纸,觉得现在的场景十分有趣。   “我想,”他慢吞吞地说,“在你建立工业帝国和培养学徒的过程中,你完全忘记了距离圣诞节只有三天了?不少水手返航了。”   阿尔娜慢慢地眨了眨眼,像是一只被火光照亮的猫头鹰。   “……什么?”她茫然地说。   福尔摩斯嘲讽地哼了一声。   “资本主义已经让艾萨斯的大脑变得混乱了,华生。一个因为利润引起的失忆症症状,”他含糊地指了指窗户,那里的雪花正缓慢地覆盖住窗沿,“整个城市都装饰着冬青树,孩子们在每个角落唱着跑调的颂歌,而我们的大亨却没注意到任何一点。”   华生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我们是不是该请个医生来?或许只是需要日历?”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他愣住了,仿佛才想起来自己就是个医生。   福尔摩斯把那种明亮而锋锐的视线转向他,仿佛抓住了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跌落的罪犯。   “一个很好的建议,医生,”他的手指搭在一起,笑了,“一定要给艾萨斯开一点节日相关的东西作为处方。也许是蛋奶酒和火鸡?”   “我完全没注意到!”阿尔娜大惊。   整个城市都换了皮肤,但她一无所知!可怕的失误!过节可是支线任务大爆发的时候!   她在第二天就两手空空的出门了,决心今天绝不钓鱼,而是看一看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的室友们说的是真的。   在阿尔娜没注意到的时候,这座城市多了许多的变化。   冬青树和常春藤的花环在路灯上摇摆,深红色的浆果点缀其中,像是偷来的红宝石。   商铺橱窗由人造雪和镀金的胡桃装饰的闪闪发光,空气中到处都飘着烤栗子和热葡萄酒的味道。   一个看起来很苦恼的牧师站在梯子上,往教堂的栏杆上悬挂松枝,而另一个顽皮的男孩趁机把手伸进了他放在一边的皮包,从里面摸出了一把杏仁软糖。   阿尔娜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橱窗中的机械玩具。   那是一个小巧的锡兵玩偶,正在微缩雪景中不停踢着正步,边上的八音盒上旋转着一位漂亮的芭蕾舞女,她的手指尖上正好碰到一片飘落的花瓣。   “喂,让让!”一个背着鹅的女人不耐烦地说,绕过这个站在路中间挡道的家伙。   “别理这些无聊的家伙,”细小的童声响了起来。   阿尔娜低下头,才看见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的小女孩。   “她们才不懂什么是有趣,对吧?”小女孩也一本正经地说,“节日的有趣就在看一看这些玩具!”   她提议,“去那边看看吗?”   阿尔娜使劲点头。   于是这个戴反了羊毛手套、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就带着一种自信,抓住了阿尔娜的手,快步走向橱窗。   一大一小一起把鼻子贴在磨砂的玻璃上,打量着里面那个精致而美丽的世界。   发条小人守护着村庄,而一列火车不知疲倦地穿过姜饼做的隧道。   中心的装饰品是一个机械天使,她在跳舞的熊和一个旋转木马的上方,在慢慢转圈的时候,她的翅膀轻轻颤动着。   背后愤怒的喇叭声变成了杂音,酒吧前颂歌者的“上帝保佑你们快乐,朋友们”也变成了杂音。   “等我有钱了,那一个就是我的,”女孩实事求是地说,指着另一个音乐盒,“或许是那个熊。”   她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然后突然怀疑地看了一眼阿尔娜,“……你还没富到可以把它们都买下来,对吧?”   阿尔娜看着小朋友,眨了眨眼。   小朋友睁大了眼睛,看起来有点后悔,又有点气恼,以同样的坚定瞪着阿尔娜。   过了一会,她才不高兴地撇撇嘴,态度缓和下来,“……好吧,如果你买下那只熊,我就可以去你那里看它了。”   十分钟后。   圆脸颊、泪眼朦胧的店主用袖子擦擦眼角,过度兴奋地把阿尔娜和小女孩轰出门外,脸上带着邪恶的喜悦。   他的围裙口袋因为阿尔娜的慷慨而叮当作响,“圣诞快乐!上帝保佑你们!”   阿尔娜站在积雪的街道上,像一个衣衫不整的圣尼古拉斯,胳膊上堆满了盒子。   她旁边的女孩抓住了她的战利品,表情在喜悦和怀疑之间徘徊。   “……你确定你没有发烧?”她最后怀疑地问,捅了捅阿尔娜的胳膊,好像在试探一块热煤,“妈妈说那些无缘无故做好事的人不是傻就是快死了。”   “没有,”阿尔娜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但是在圣诞节送礼会让大家都开心!”   节日加成,她来了!   女孩严肃地考虑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手上的盒子。   “……那好吧,”她说道,咧嘴笑了一下,带着一点狡猾,“估计我知道十个很乐意接受礼物的人。如果你有多余的盒子之类的。”   最后她拖着重新打包过的大包裹蹦蹦跳跳地走开了,而阿尔娜站在原地,看了看剩下的那堆盒子,怀疑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诈骗。   好吧,她是自愿的。   她把剩下的盒子塞进背包,溜溜达达地往工厂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周六,放假日,工厂应该没人。   于是阿尔娜打算先把这些盒子扔到仓库里。   她蹑手蹑脚把东西塞进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翻墙出去了。   没等阿尔娜走几步,她就发现了新情况。   零零碎碎的工人们汇聚在一起,似乎正打算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里面不少是她的工人。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也悄悄跟在了后面,若无其事地搭话,“你们去哪?”   “哦,老板!”那个工人愣了一下,笑了起来,“我们正打算去附近的教堂院子里进行一场真正的比赛!牧师欠维克斯人情!”   他发出邀请,“一起吗?”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说。   很快,她就被簇拥在了这条队伍的中间位置,脖子上系上了一条不知哪来的红围巾。   工人们唱着跑调的颂歌,在雪地中行进着,直到抵达教堂。   就在空地上,另一支队伍已经到了,双臂交叉靠在墙上。   他们的队长站在最前方,看起来就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家伙,鼻子有些歪斜、明显和很多拳头发生过激烈冲突。   他往雪地上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   “嘿!小伙子们,快看!”他指了指阿尔娜和她的工人,“艾萨斯工厂的家伙带来了他们的秘密武器!我打赌这家伙身上还有香水味!”   艾萨斯工厂的工人们像是被激怒的鹅一样抻直了脖子,“等你尝尝我们靴子皮的味道后再说吧!打赌你根本碰不到球,哪怕一秒!”   当阿尔娜还站在原地发呆时,两个队在创造性的侮辱中碰撞在一起,哪怕比赛还没真的开始。   不知是谁动起真火气,一脚把角落里的皮球踢飞了,另一个也趁机来了一脚,让足球打着旋往边上冲锋,最后在一片混乱中,足球奔向了阿尔娜的脑袋。   看见有不明飞行物正高速旋转朝她飞来,阿尔娜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背包,一个用力,抡圆了把这东西砸了出去。   足球自由的朝着天空飞去,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显然已经距离地平面越来越遥远了。   在全场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阿尔娜放下了自己的包,爱惜地拍了拍。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现在就已经倒在地上了,这里真危险,”她寻思该给自己找把新武器了,没有钢管之后总觉得哪里都不方便,“那是什么?”   “足球,”其中一个人颤巍巍地说。   然后她就被请到了台下,捧着一杯热可可,边上放着一叠饼干,看着两个队伍僵着脸握手言和。   现在他们的言辞可和善太多了。   “为什么我不能上场了?”阿尔娜完全没想通,“不是有人去买新的足球了吗?”   虽然根本不会踢,但既然有人邀请她,她还是很想试试看的!   “大概是因为足球很贵吧,”坐在她边上、被吩咐了“一切为老板服务”的道奇干巴巴地说,“或者我们的命也还算值钱的。”   ————————!!————————   [狗头叼玫瑰]哎写日常好开心   *   1.圣诞节也是在维多利亚时期大肆发展的节日,因为工业化使很多产品批量生产了,普通的家庭也能买得起礼品。圣尼古拉斯就是圣诞老人   2.维多利亚时期买不起火鸡和牛肉的家庭会买鹅作为替代品,或者买牡蛎,是的穷人当时是吃牡蛎的   3.大英的足球运动也是从维多利亚时期发展起来的,因为当时工厂法强制周六下午放假,为了防止工人们在休息时间喝酒,赌博或者打架,教堂和工厂就组织了很多足球队,搞比赛 第63章 圣诞:过节啦!   圣诞节前一天。   维克斯给工厂的工人们都放了假,因此当所有人都忙碌着为过节做准备的时候,没人想到过神秘莫测的工厂主会出现在自家门口。   阿尔娜像是一个节日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从积了点雪的马车上跳下来,抱着包裹。   当她开始派发礼物的时候,工人的家人的情绪在震惊和喜悦之间波动。   每个家庭收到的东西都不同,有给孩子们的洋娃娃和玩具,有给学徒的工具包,也有给每个曾经抱怨过工厂通风太优秀的家伙的加厚羊毛袜。   第一次敲门是在克拉奇第家。   克拉奇第夫人掸了掸围裙上的面粉,才去开门,说实话,在她第一眼看见阿尔娜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活的圣诞老人!”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基督啊!”   “是我,”阿尔娜的声音从头套里传来,“约翰在吗?”   克拉奇第夫人这才反应过来。   之前在家里不太忙的,她也去过工厂给家人送过东西,认识阿尔娜。   但当克拉奇第夫人看见那一堆被扔进房子里的盒子的时候,还是不禁吸了口气。   每个孩子一个,还有一瓶加了香料的杜松子酒小心翼翼地藏在最下面。   “祝福你!”克拉奇第夫人拉住了阿尔娜的胳膊,然后她的二女儿恰到好处的跑了过来,往这位工厂主的马车里塞了一袋子刚出炉的肉馅饼。   接着是住的离他们家很近的简.爱,她当时正好坐在窗下读书。   当她看见圣诞老人轻松扛着一个箱子往她的楼栋走的时候,她的眉毛皱了起来。   然后她发现这家伙居然是自己的雇主。   “这太过度了,”阿尔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先开口了,“我的工资已经绰绰有余。”   她的眼睛盯着包裹,好像里面装着活蝎子。   被迫摘下头套的阿尔娜把她推到一边,然后把箱子放进了她的房间里,开始兴高采烈地帮她拆箱子。   里面是皮革装订的空白笔记本,一些墨水,还有一整套的《弥尔顿全集》。   “最近好多书店不营业了,”阿尔娜骄傲地说,“我好不容易买到的!”   她昨天从足球赛溜走之后,又去逛了其他的百货大楼。   当兜里有点钱、又恰逢游戏内的特殊节日的时候,有时候是很难克制住的。   毕竟要给NPC送礼物!怎么能错过在节日搞促销的折扣产品!还有特殊皮肤!   她还给马买了麋鹿角的小头饰!   而且阿尔娜最近忽然发现,送礼物居然也能加速自己的雇员升级。虽然比学习和工作慢一些,但确实有在上涨。   就这样,阿尔娜理直气壮地下单了不少东西,最后是百货公司的经理笑容满面地把她送出去的。   在简说出些拒绝的话之前,她就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个哭笑不得的屋主和一个圣诞老人的头套。   丢失套装中的头套之后,阿尔娜觉得自己虽然无法再触发NPC离地尖叫特效,但似乎变得更受欢迎了!   ……奇怪,不穿一整套居然还有其他特殊效果的吗?   几乎每户人家都选择了在她到来的时候给她塞点吃的,有时候是布丁,有时候是一点小菜,偶尔还能吃到别的特色菜品。   有些味道有点奇怪,但味道比阿尔娜之前尝过的街头小贩的食物好太多了!   吃了一圈、完全饱了的阿尔娜选择折返回家。   当她推开221B的门的时候,穿着整齐的福尔摩斯躺在沙发上,嘴里哼着“上帝保佑你快乐”,他手里的小提琴发出危险的尖叫声,像是一个五音不全的女妖在歌唱。   华生缩在他的医学报纸后面,极其勇敢地忍住了没有找点棉花塞住耳朵。   阿尔娜准确无误地将礼物扔在了福尔摩斯肚子上。   当他坐起来的时候,他的弓打滑着跑了调。   “礼物,”他怀疑地说,先摇了摇华生的盒子,仿佛里面会装着炸药。   华生把自己的礼物抢了回来,剥开包裹。   “一只发条獾?”他意外地说。   他把这个铜制的小玩具拿在手上,拧动机关,它的小靴子开始在他的手掌上踩来踩去。   华生看起来很困惑。   福尔摩斯毫不在意地撕开了自己的礼物。   里面是一个玩具断头台,以及一个可以移动的锡囚犯。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阿尔娜,又伸手掰了掰囚犯的头和身体连接的位置。   里面应该是塞了磁铁,啪嗒一声,两者就分开了。   福尔摩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测试刀片的下降。   “这很有启发,”他宣布。   而在阿尔娜下楼给哈德森太太送礼物的时候,她看见对方正在打包着一大堆东西。   “……姑姑,你要出门?”她迟疑,“去哪?”   没听哈德森太太说她最近有其他安排啊!   哈德森太太的手停了下来,看起来有点无奈,而她的箱子里塞满了肉馅饼、针织围巾和叮当作响的瓶子。   “我还能去哪里?”她又好气又好笑,看着阿尔娜自动把箱子扛起来,干脆顺手把厨房门关上,“你那个工厂里还有三十多个灵魂飘着,而他们甚至没有一个适口的布丁!”   已经理好衣服,准备出发的华生笑了起来,而福尔摩斯则是站在门口,像一个不情愿的唱诗班男孩般,为哈德森太太把披肩围上。   “其实还有梅里一家,”华生说道,围上围巾,舒了口气,“前几天他们就过来问了哈德森太太要不要一起去,考虑到孩子们和南希可能会忙不过来。”   “不过我得说,你是我们这次小小冒险的最后一部分,”福尔摩斯插话,愉快地看了一眼哈德森太太,“她坚持说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尽管我怀疑这是为了有人能搬运更重的箱子。”   哈德森太太愤怒地哼了声,但没有否认,忙着收拾她的手套和帽子。   福尔摩斯站在门口,出租马车已经在等待了,车内的温暖使车窗蒙上了一层雾气。   华生帮助哈德森太太上车时,马儿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他把人扶稳,然后才转身,朝着把过鼓的箱子用力塞入底下、纠结要不要扛着另一个箱子坐在车顶的阿尔娜伸出了手。   “来吧,”他热情地说,朝着前方的道路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   阿尔娜把手上那个箱子递了进去,然后才握住了华生的手,借力坐进了马车里面。   福尔摩斯则是完全避开了舒适的车厢内部,坐在了困惑的马车夫边上。   他的长腿悬在边缘,一只手抓着栏杆,雪花像是糖粉一样撒在他的衣服上。   “好得多的有利位置,”福尔摩斯兴高采烈地宣布,“注意烟草店紧闭的窗户,上周肯定被盗了,能从新加上的铰链看出来!”   司机悄悄挪了挪身体,华生和哈德森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而阿尔娜探出身体,用一支槲寄生树枝对准福尔摩斯。   “我还有一支,”她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根树枝,“要一起玩吗?”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精彩!这些茎的抗拉强度……”   在他和阿尔娜开始用树枝抽来抽去之前,哈德森太太一把拿过了那两根可怜的槲寄生树枝。   她挨个用树枝敲了一下两人的脑袋,“绝对不行。”   马车很快就到达了工厂,而现在工厂院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被腾出的长桌上摆满了烤肉盘子、热气腾腾的馅饼和蛤蜊汤,这些都是附近的工人们的馈赠。   南希站在一个板条箱上,一只手端着摆着三个布丁碗的盘子,另一只手试图把孩子们从被白兰地浸泡过的所有食物上赶走。   “哎呀!放开那个,要等到开饭再吃!”她大叫着,发现阿尔娜一行人正在入口处徘徊,赶忙招手,“还好你们到了!我们一直努力地在抵御这些小野蛮人!”   就在附近,大男孩和大女孩们在后厨忙碌着,奥利弗和其他小一点的孩子玩起了盲人的扮演游戏,用新发的围巾作为眼罩。   一旦有人撞上悬挂的花环或者扔在角落里的空箱子,这些孩子们就会尖叫和大笑起来。   梅里太太和罗丝一起分发着针织手套,时不时疼爱地捏捏孩子们的脸。   “每人一双,”她说,“不要拿去换糖,也别穿着去玩糖果!”   而梅里先生正向睁大眼睛的几个孩子说着“愿上帝保佑你”,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糖果发给他们。   哈德森太太看着阿尔娜困惑的表情,哼了一声,“别傻站着了,赶紧找个位置坐下吧。”   她把篮子塞进了南希的怀里,然后自己也带着拥抱和毫不客气的责骂加入战斗,仿佛她已经管理这个混乱的家庭好几年了。   阿尔娜左右看了看,最终选定了一个有空板条箱的角落。   她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款圣诞限定的纸牌,上面的国王和王后都挂着不少红绿色的装饰,“要再比一场吗?”   微弱的光亮照着阿尔娜手中特制卡牌的金边,福尔摩斯立刻对这个挑战振作起来。   “啊!这绝对在今晚救赎了我,”他宣布,走到板条箱附近,“我想念这个游戏。”   “我们要不要打赌?”华生自信地握着一张纸牌,“失败的人今晚负责后厨的卫生工作。”   最后,华生带着失败的气恼,脱掉外套进入燃着火炉的温暖后厨,开始和学徒们一起洗刷那些油渍顽固的碗碟。   而阿尔娜盯着福尔摩斯,“你肯定作弊了。”   她谴责地说,“你也应该进去刷碗!”   福尔摩斯轻快地吹了个口哨,“纯属巧合。”   ————————!!————————   [墨镜]嘿嘿,就这样快乐的写日常,明天继续主线   *   1、英国的习惯是当着送礼人的面把礼物拆开……不同国家对送礼到底是不是当面拆差别还是挺大的   2.弥尔顿,最出名的作品应该是《失乐园》 第64章 调香:逃家者?   圣诞节。   当马蹄声宣告着维克斯的到来时,街道仍然在新雪的覆盖中寂静无声。   221B的门被一声尖锐的敲击声吓了一跳。   哈德森太太正在烤饼,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门打开了。   “你有一些礼物,老板,”门外的维克斯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戴在头上的帽子歪斜,手臂上堆着礼物盒,“都是大家送的。”   他将一个又一个带着雪花的盒子放在客厅上,每一个盒子上都整齐地标注了阿尔娜认得的名字。   早上已经收了三份礼物的阿尔娜又开开心心地拆起了礼盒。   南希送了一条漂亮的、在连接处有暗扣的领巾,她立刻套上去试了一下,非常保暖,把脖子遮的严严实实又不会太紧,也不需要再自己打结。   适合冬天!   简.爱送的是一瓶墨水和一个崭新的笔记本,附有一本基础拉丁语教材。   阿尔娜把其他两样撇开,举高墨水瓶,小心翼翼地晃了晃,发现里面没有闪闪发光的碎屑,又遗憾地放下了。   孩子们和露西一起做了一个会跑动的铜质小青蛙,女工们合在一起送了一个箱子,给她织了一条红色的围巾,一顶红色的帽子,给她的小马也织了围巾、帽子,大大小小放在一起,显得格外可爱。克拉奇第一家送的是一套餐具,上面印有猫爪。   齿轮厂的工人们则是一起合资给她买了一个漂亮的马鞍,配有脚蹬和缰绳。   最后是维克斯的礼物。   阿尔娜把包装纸撕开了,里面是一顶时尚的黑色礼帽,罗缎带上压印着小而精致的互锁齿轮。   她用手指摸了一下,感觉除非离得很近,否则几乎看不见。   “好看!”她快乐地把这些礼物搬上楼,   这位平时镇定自若的副厂长的鞋子在台阶上磨蹭着,手套在手里扭动,又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了。   “邦德街的那些人在节前就吵着要更多的香味,老板,”他尴尬地说,显然对打断别人的快乐时刻很抱歉,“他们说一个香味有些单调。”   阿尔娜愣愣地看着他。   上次想办法往空气清新剂里加橙花香味,就足足耗费了她的好几天时间,并且还是宾利小姐帮了一把忙,才制出来的那个味道。   维克斯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挪开了。   “不是我要求的,”他咕哝,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子爵夫人说的。”   “事实证明,梅菲尔一半的人认为橙花有些普通,”他干干地复述,“现在他们要求佛手柑,玫瑰或者薰衣草……或者别的什么异国情调的东西,比如来自东方的茉莉。”   “……这么多香味都要?”阿尔娜震惊地说,“没有这些香味,影响了我们的销量吗?”   她顺手打开了面板,看了看,“好像没有?”   “暂时还没有,”维克斯说,“但如果想要扩大销售面,还是得考虑到这一点。”   他叹了口气,“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橙花香,彭布罗克夫人坚持柑橘味会让她的哈巴狗得荨麻疹。什伯里勋爵认为橙花有害于他的呼吸道。还有人说我们的香味让他们的客厅变成了橘子酱工厂。”   听到这些评价,阿尔娜一下就愤愤不平了。   这跟自己的优质农产品卖给地头蛇商人,结果商人声称最烂的就是她的菜有什么区别!忍无可忍啊!   “那是他们自己没品位,”她大声说,“和我的空气清新剂有什么关系?”   “……他们掏钱。”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很多?”   维克斯比划了一个数字,“其中某一位出了这个数。只为了一款以他的名字命名、指定香气的空气清新剂。当然了,现在我们得称它为香水。”   阿尔娜:“……后面几个零?”   “三个,”维克斯说,“怎么说,老板?我们需要一个鼻子,足够灵敏的那种。”   “我们明天就登报,招一个调香师,”阿尔娜立刻拍板。   *   在阿尔娜的招聘启事登报后没多久,许多人就开始窃窃私语了,像是在伦敦下水道中四处流窜的老鼠。   在杰明街的佛罗瑞斯店中,满头银发的香水大师们握着他们的白兰地,自鸣得意地对学徒说,“最后,约克郡的‘香水新贵’暴露了致命缺陷。肯定是背后的鼻子受不了这个古怪的工厂主了。”   在阿特金森的红木柜台上,店员们正把瓶子摆弄着往前放,不忘讲些竞争对手的坏话,“记住我的话——艾萨斯的工厂从格拉斯挖走了一个人,然后把这家伙弄丢了。对一个农民来说,这种庸俗的柑橘味可能太精致了。”   显然,许多人都觉得艾萨斯的工厂背后另有高人,而这位香水天才终于被古怪疯狂的老板气跑了。   当然,没人敢在当着阿尔娜的面说这些话。   唯一的影响或许是不知为何又有很多人觉得她的香水厂快要倒闭了。   这些老顾客惊恐于这种具有除味功效的香水会在市面上消失,干脆一口气囤了许多,导致百货公司的柜台多次售空,不得不频繁补货。   阿尔娜这边倒是有了不少人前来应聘,大部分都是初级调香师,并且都拿着来自竞争对手公司的可疑辞职信,个个都有一个曲折离奇的故事。   ……其实竞争对手到底是谁她也不太清楚,直到她打开面板一看,被一片密集的红点震惊了。   怎么所有应聘者都是红名?   阿尔娜不懂,阿尔娜十分震撼,然后在他们面前不小心掰断了一根实木棍子。   原本用来加固板条箱的橡木棒在她的手中变成了两节,断口参差不齐,还有一些碎屑掉到地面上。   “纯属偶然,”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看着他们疯狂咽着口水,喉结像是一排暴风雨中漂在海上的软木塞一样上下摆动,“别太在意。”   这些人后退了一步,扭头就跑。   在这种完全不顺利的招聘事故中,阿尔娜倒是确实找到了两个还算懂行、也真想应聘的调香师,但要价都高于系统建议价。   她愁的吃饭都没滋味了,每天端起盘子往嘴里一倒补满体力条就走,恨不得每天蹲到大街上,逮着挂着合适标签的就问。   当简到了阿尔娜的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的就是一个对着满桌食物无动于衷的工厂主,看起来愁容满面。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似乎在想是否要直接撤退,然后才开口了,“艾萨斯先生,我可能认识合适的人。”   在发呆的阿尔娜恍惚地抬头,“什么合适的人?”   “……调香师,”简猛地呼出一口气,走了进来,“我的熟人,苏菲.罗朗,法国人,目前受雇于梅菲尔的一位准男爵家里工作,教他们的女儿做刺绣和法语。”   阿尔娜的眼睛一亮,看向简.爱。   简.爱被这种明亮过度的目光晃了一下。   她停顿了一次,才简洁地说,“她的家庭从十六世纪开始就从事香水行业了。但他们只训练儿子这门技术,苏菲从六岁起就躲在桌子下学习。直到他们去年打算把她嫁给某个家族的继承人,她逃走了。除了鼻子和一包偷到的配方,她什么都没带。”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地址。”   她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她!”   她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简的手就伸出来了。   虽然没有碰到阿尔娜,但足够让她停下往外冲锋的动作。   简表情严肃,眉头紧皱,“绝对不可以。”   她认真地说,“你不能就这样闯进梅菲尔区,向一个有教养的女人询问她是否缺一份工作,不管她的过去有多叛逆。”   她不赞同地说,“尤其不是当着那个家庭的其他人的面。准男爵夫人一看到泥污就晕倒了。”   在阿尔娜张嘴发出什么抗议的声音之前,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信纸,折叠整齐,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先给她写信,”她坚持,“照着我写好的抄一遍就行。”   阿尔娜欢呼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了信纸和笔,沾沾墨水,开始抄写。   “你从哪里认识的这个人?”她顺口问。   “我们通信,”简干脆地说,“通过文学协会。她用笔名写文章,我钦佩她对卢梭的观点都客观批判。”   她看了看阿尔娜,才补充,“她对气味的比喻……异常生动。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来自格拉斯一个大名鼎鼎的家族。”   *   在那封信寄出之后,来自苏菲.罗朗的回信在两天之内就到了。   以伦敦邮政的标准来看,这是惊人的高效率。   信封本身并不起眼,但阿尔娜打开信封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有趣的香味。   浅淡的薰衣草味,还夹杂着别的她认不出来的味道,很清新。   她的笔记优雅而匆忙,仿佛是在刺绣课前写的。   “先生,你的提议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然而,我们需要谨慎地避开我雇主的客厅,我现在的雇主认为我是来自里昂的一个普通家庭,除了针线活和钢琴外一无所知。这周六的下午三点半,我们在邦德街的药店见面。穿一些不起眼的衣服,胸口别一枝薰衣草。”   在这之后,她又用较小的字体写了一小段。   “又及:如果你敢在准男爵家附近透露任何一点香水业或者香水家族的事情,我会否认一切,并发誓你疯了。”   ————————!!————————   [狗头叼玫瑰]   这位小姐姐苏菲.罗朗也是原创人物哦,她和她的家庭都是我杜撰的   *   1.邦德街当时是上流社会最受欢迎的社交场所,杰明街位于威斯特敏斯街区,初期是绅士用品一条街,佛罗瑞斯和阿特金森都是挺著名的香水牌子   2.香水行业在那个时候还是新兴行业,工业革命中化学发展,带动了香料萃取技术,不过在十六世纪的时候,法那边就有香水产业了,只不过是小作坊家庭式传承的,直到后面才有女性加入这个行业。香水小镇格拉斯,法国香水第一产地,在香水上有悠久的历史   3.文里不太好排版外文那种格式,有点占地方,我和前面一样,就极简搞了一下,大家意会就行[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会见:这是生活?   周六,下午三点。   阿尔娜准时地到达了药店外面。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外套,嗅着商店门口飘来的樟脑和干草药的气息。   塞在胸前口袋位置的薰衣草花枝在伦敦一月单调的色调下显得异常明亮,就像是对灰色的一次挑衅。   行人匆匆走过,他们的肩膀匆忙冷漠地擦过阿尔娜的肩膀。   两个明显出身上流社会的女人走过时向阿尔娜点头致意,显然把她误认成了某个年轻的商人,正在为他生病的母亲等待补药。   “你的薰衣草看起来像是刚摘下来的,”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怎么做到的?”   阿尔娜转过身来,低下头,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棕色裙子,正用她那双锐利的绿眼睛打量着自己未来的雇主。   一顶帽子遮住了她大部分栗色的头发,但有几根卷发挑衅的从里面逃脱了。   在微弱阳光的照耀下,那一小撮金红色头发闪闪发光。   苏菲.罗朗朝着这位异常沉默的工厂主挑起眉毛,朝着药店的门点了点头,“进去吗?除非你更喜欢外面的寒冷天气?”   阿尔娜点了点头,好奇地问,“你的头发是染的吗?金红色?”   苏菲愣在了半路上。   然后她突然大笑起来,把路过的牧师吓了一跳、差点摔掉他手上的甘草根。   “我的上帝,”她喘着气,用一条嵌着蕾丝边的手帕轻轻拍着眼睛,“在英国五年,你是第一个问的这么直接的。”   她靠得更近,仿佛在分享叛国的秘密。   “胡桃木壳和指甲花,”苏菲承认,“准男爵更喜欢‘朴素的欧陆色调’,当然了,他的妻子认为所有天生红发的姑娘都带有爱尔兰的品格。”   在她和阿尔娜一起躲到药店的温暖环境中时,苏菲的鼻子皱了起来。   “反正我不觉得叛逆需要颜料妆点,”她吐槽,“虽然我还是把该死的头发染了色。”   店主狐疑地抬头看了苏菲一眼。   她立刻缩小了一点,把模式调整成家庭教师版本,同时用气音说,“稍后。”   阿尔娜歪着头看了看苏菲,然后到柜台买了两杯药用茶,递给了这位有趣的姑娘一杯。   两人在附近空余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低头尝了一口茶,有点嫌弃地皱起眉头,“嗯……”   在药剂师妻子的注视下,阿尔娜改口了,“还行。”   她又看了看那搓头发,“有推荐的染料吗?我也想染头发!”   苏菲正在喝这杯白兰地占比起码百分之八十的茶,听见这句话差点呛到。   她叮当一声把杯子放下了,眯着眼睛看着阿尔娜淡金色的头发。   在药店闪烁的灯光下,几乎像是半透明的。   “你想——”苏菲在声音过高之前就回过神来,警惕地瞥了一眼店主,然后继续热切地低声说,“你的头发是天使般的金色!格拉斯的调香师花大价钱在瓶子里模仿这个颜色。简直像是阳光被关在了线上!”   店主从他那堆干蝾螈的柜台后面尖锐地咳嗽了一声。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想换个颜色。”   “好吧,”苏菲也跟着眨了一下眼睛,顽皮地说,“如果你想伪装自己,那就用咖啡渣,几周后就会洗掉。”   她又喝了一口,视线飘向堆满琥珀瓶的架子,手指遥远地虚点在标签上方。   丁香油。香草酊剂。   仿佛只是看着它们,她就能回忆起那些馥郁的香气。   当苏菲再次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就问一个问题,说一句实话吧,你们工厂真的没有调香大师吗?”她声音中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那个香水我闻到过几次,橙花的配方很精准。除此之外,那个配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够在有香气的基础上除去其他的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更温柔地说,“真的是你发明了那个吗?”   阿尔娜看着她,笑眯眯地说,“这不止一个问题了。”   但她还是老实地说,“我是个工厂主,橙花的配方有其他人的想法。配方的专利已经申请下来了,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翻一下资料。”   苏菲原本已经挪开了视线,看着另一侧的那瓶佛手柑提取物。   但这句话让她的视线又转了回来,看着阿尔娜的眼睛,寻找着这位工厂主的话语背后一定潜伏着的谎言。   “一个工厂主,”她平平地重复着,法国口音在她的难以置信中变得浓重,就像在冬天过快变硬的焦糖,“你指望我相信那个公式——天才的发明,是个交易齿轮和弹簧圈的人偶然发现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店里唯一的声音是药剂师的笔尖在账本上刮擦的声音。   “……我的家里人花了几代人的时间,将气味层层叠叠,”苏菲喃喃自语,盯着药剂师布满灰尘的窗户,仿佛窗外是格拉斯阳光明媚的田野,“可是你的人和你的香水把这些气味剥离了。让自己的香味像是自然的呼吸。这太让人气愤了。”   顿了一拍之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以及太棒了。”   阿尔娜和她相视而笑,然后下一秒,店主妻子的扫帚开始越来越猛烈地接触她靴子附近的地板。   她下一秒就跳开了,茫然地看着那把残暴的扫帚在地板上抽打,驱赶着那些不购买药店中价格过高的滋补品的游荡顾客,就像是祛除药草抽屉里的霉菌一样。   “提前关门,”店主干巴巴地宣布,“清点库存。”   而苏菲显然理解了这个明示,光速喝完了她的那杯茶。   “我们走吧,”她好笑地说,“看来我们得出去迎接寒风了。”   “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阿尔娜这个时候倒是提议,“找辆马车去……海德公园?或者送你回去?”   她沉思了一下,有点遗憾等会不能扒车底免费乘车,但新员工即将到帐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或者我的工厂。你想去看看吗?”   苏菲猛地呼了一口气,打量着这位青年工厂主的脸。   她心中家庭教师的那个部分正在计算着单独与绅士在一起可能引发丑闻的概率,而属于调香师女儿的那部分,已经开始心不在焉地摩擦着指尖,想象着没测试过的香精的质地。   “你的工厂,”苏菲最后坚定地说,“但前提是,你发誓没人会认出我。”   她把帽子拉得更紧,几乎只能露出一双眼睛,“以及告诉我,你有适当的通风。我的过去可能是格拉斯,但无论未来怎样,我拒绝死于业余错误。”   “爱小姐在工厂里,”阿尔娜思考了一下,“嗯……你之前来过白教堂吗?在这里有熟人?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认识你。”   她招了招手,一辆空闲已久的出租马车就顺势调转方向,朝她驶了过来。   苏菲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笑声。   “天哪,我忘记了你这家伙是多么的直率,”她好笑地说,等阿尔娜把地址告诉车夫后,才坐进马车,抚平自己的裙子,“我没去过白教堂。好吧,那我的熟人看来只有简,而她肯定会为我保守秘密。”   看了看前面的司机,苏菲的声音压低了,“当然了,既然简为你的品格做了担保,我得相信你一把。只要确保你的司机确切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比划了一下,“我逃离格拉斯不是为了被割断喉咙,扔在伦敦的某个小巷子里的。”   阿尔娜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打开了面板,看了一眼前方的马车夫。   “说到这个,”她高兴地说,“我们这次的车费应该不用给了。”   苏菲:“……什么?”   她的手指下意识紧紧抓着车把手,目光从阿尔娜诡异平静的表情中飞向前方的马车夫。   “不应该付钱吗?”她缓慢地说,原本轻快的法语腔调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解释一下,就现在。”   阿尔娜没说话,只是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   十分钟后。   马车夫脸朝下,倒在阴沟里呻吟着,脸上被糊了一层淤泥,而阿尔娜手里拿着的那根长棍正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   他只好跪在地上,忍耐那双手在他的身上不断摸索,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瞎了眼。   他看见这两人单独站在一起,就猜测他们是不是一对打算私奔的情人,可能还是那种打算跑到混乱的地方隐姓埋名的那种。   看着那青年衣着不菲的样子,还计划劫上一笔,发点小财。   ……结果现在确实有人发财了,只是不是他。   苏菲.罗朗在附近站着,提着裙摆避开了有污水的位置,刚才的恐惧和现在纯粹的、让她头晕目眩的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就在几分钟之前,阿尔娜从马车上掰下一根长杆作为武器、击打在这家伙的身上,而现在,这位富有的工厂主兴高采烈地在劫匪的口袋里翻来翻去,极其熟练且优雅,像是一只獾洗劫无人看管的野餐篮。   “这是他付给我们的车费,”阿尔娜宣布,一分两半,给苏菲一半,剩下的塞入自己的外套,装模作样地说,“真是慷慨的小费,你太客气了。”   马车夫含糊地嘟哝了一声,显然这句话绝不是什么“不用客气”。   苏菲咳嗽了一声,像是想要压制住自己喉咙里的笑声,“你……你知道他是强盗?这种情况在你的工作中经常发生吗?”   阿尔娜眨了眨眼。   “哦,这个,”她老练地说,仿佛她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伦敦人,“这就是生活。”   ————————!!————————   *   1、胡桃木壳和指甲花都是天然的染色剂,指甲花我应该不用多说了,胡桃木壳就是山核桃壳啦   2、爱尔兰人的红发还是挺出名的,眼睛颜色浅、皮肤也白,历史中因为这个还受歧视   3、这就是生活,C'est la vie,法语梗,虽然女主说的不是法语但用一下[狗头]法国人的万能句 第66章 打扰:正是时候!   阿尔娜把这个昏迷的司机塞进破烂的马车框架里之后,沉思了一下。   发现苏菲一直在盯着她看,她颠了颠手上的棍子,递了过去,就像是递出一束奇怪的花,“试试看?”   “绝对不要,”苏菲后退了一步,“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有点愤怒又有点好笑,最终摘下了自己的手套,拿起了木棍。   “实际上,在格拉斯,”她沉思着,握住了棍子,“我们一般用语言解决这个。”   说着,她一个用力,棍子偏离了轨道,敲在了垃圾箱上,直接折断了。   “……哦,”苏菲愣了一下,看起来有点遗憾,把那两节丢进了垃圾箱里。   马车夫已经明智地闭眼装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阿尔娜则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在我失去我那根钢管之后,”她喃喃,“我就没找到过更耐用的。”   苏菲哼了一声,把她破旧的篮子挂在另一只手臂上。   “带路吧,老板,”她看了看周围,“我们距离工厂应该不是很远,对吧?”   她总是幻想,如果她能够从令人窒息的生活中偷溜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街头斗殴绝对不在名单上。   然而她却在这里,跟着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工厂主穿梭在白教堂的迷宫中,一半是惊吓,一半是鲜活,带着可能发生任何事情的鲁莽快感。   阿尔娜点了点头,领着她开始往不远处的道路走去。   “很近,”她估算了一下,“大概五分钟。”   苏菲小心翼翼地跟上。   这条蜿蜒的路连接了不少狭窄的小巷,晾衣绳像是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纵横交错,潮湿的床单在寒风中飘扬。   苏菲小心翼翼地跨过被卷心菜叶和煤灰堵塞的排水沟,她原本整洁的衣服下摆现在已经有些弄脏了。   当然,更艺术的说法是,沾染了一些城市的碎片。   她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工厂主会停下脚步,以实用主义的仔细检查附近的废弃板条箱或者管道。   真是个奇怪的人,她想。   就在艾萨斯的周围,这座城市演奏着生存的交响乐,扫烟囱的人对着袖子咳嗽着,街头贩鱼的女人们对着刀板上的鲱鱼吆喝,一个单腿的老兵倚靠着自己的拐杖,向过往的行人售卖火柴。   他们在其中穿行,就像是融入这一团混乱中的两颗细小的沙砾,并不起眼,但恰到好处。   直到苏菲看见了不远处的工厂,她才打破了那种舒适的沉默。   “你走在这些街道上,”她调侃,指了指周围正朝着艾萨斯点头问候的工人们,“就好像它们是你家的客厅。”   谈到这个,阿尔娜回头看了苏菲一眼,重点查看了她的好感值,发现没变才松了口气。   她也是最近才发现的,原来捡垃圾时遇见的人不同,好感度升降也不同。   像福尔摩斯会升好感度,大部分人是不变,而宾利小姐是会降很多。   “我倒是想,”她沉思,“你觉得我未来能拿下这片街道吗?全面接管!”   苏菲一个踉跄,差点因为结冰的地面或者面前工厂主的话而滑倒。   “你的意思是……地契,对吧?”她声音很低,环顾四周,像是在期待警察从附近的砖块中跳出来,“就像大家理解的那样,租约。”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   “嗯……应该不是吧?”她诚实地说,已经在脑海中构思未来属于她的街道,“整个街区。”   她比划了一下,这个手势可怕的包括了酒馆、破烂的商店,以及有着可疑污渍的公共水泵。   苏菲愣了一下,既担忧未来老板的理智,又带着不情愿的钦佩。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往远处看了看,正好看见了附近的工厂大门。   终于到了!   她松了口气,很快又被那个巨大的铜制标牌抓住了注意力。   “你的标牌——”苏菲脱口而出,“印钱厂?”   她睁圆了眼睛,“这简直是预约断头台的标准示范。”   正在往里搬着一箱齿轮的山姆回过头来,咧嘴一笑,“之前是‘有钱人的厂’,直到爱小姐威胁要把它烧掉!”   另一个学徒恰到好处的插嘴,“在那之前,是‘有钱的厂’!”   苏菲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我明白了,”她艰难地吞了一下唾沫,“那么,伦敦警察厅……”   “每周嘲笑我们三次,”山姆高兴地承认,“雷斯垂德探长说这比看马戏表演便宜。”   “什么?”阿尔娜震惊地说,“难道那些人不是路过吗?”   她愤愤不平,“太坏了!居然嘲笑我们!”   山姆默默看了一眼自家的老板。   “实际上,老板,”他小心翼翼地说,“上周二,一个警官问你去厕所的路。然后你卖了三箱稀释过的空气清新剂给他,因为你以为他在采购。”   阿尔娜挠了挠头。   “既然他不是来买香水,为什么不说?”她茫然地说。   “可能是因为你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吓人吧,”另一个学徒说,“……或者因为你拿着一根木棍?”   苏菲闷笑了一声。   “好了,别再说更多的笑话了,”她宣布,“带我去你的实验室看看。”   *   当苏菲到达那间小温室的门口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这个拥挤的伊甸园夹在车间之间,架子上的玻璃瓶排列整齐,每个瓶子里装的液体从晶莹剔透到蜂蜜般粘稠的琥珀色不等。   “那个就是最初的空气清新剂,”阿尔娜给她指了一下,“另一边的是我们的实验产品。最后的那瓶是现在的橙花配方。”   苏菲像是一个被笛音召唤的梦游者一样向前飘去,指尖在最开始的那瓶晶莹剔透的无色溶液上方盘旋,“像冰川融化一样清澈。”   她把手套随便一抛,扔在边上,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举到灯下,然后用拇指蹭了一下塞子,让塞子微微活动起来。   一次。两次。   然后她熟练地扭动了一下,轻松把塞子打开了。   当苏菲低头吸气的时候,她的身体像是小提琴弦一样绷紧。   “……这不是掩盖气味,果然,你消灭了它,”她的眼睛闪烁着,“怎么做到的?某种活性炭悬浮液?酵素?”   她思考,又嗅了一下,“我没试过的草药搭配?”   一边说,苏菲一边从她的破旧篮子里面掏出了一个笔记本,快速地翻阅起来。   她在空白处潦草写着笔记,就像一个饥饿的女人得到了一场盛宴。   阿尔娜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被上面层层叠叠的复杂方程式和胡乱涂抹吓退了。   “看不懂,”她小声说,“你在写什么?”   “改良方案,”苏菲头也不抬,“还需要试验,但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   突然,她的笔停住了,“等等。”   她眯起眼睛看着阿尔娜,“谁精确地帮你策划了这个?橙花香味。你说过的有人帮忙。”   “嗯,她不让我说,”阿尔娜老实地说。   说完,她愣了一下,赶忙抢救,“……你什么都没有听见。”   苏菲的笔尖猛地在纸上划了一笔,留下一个形状非常像感叹号的墨迹。   “哦——哈,”她放下了笔记本,慢吞吞地说,像是猞猁打量一只肥硕的野兔一样,优雅地围着阿尔娜打转,“所以说这是一个神秘的合作者。有才华,并很清楚自己拥有这份才华。”   她空着的那只手撑在工作台上,以高卢人的热情侵入阿尔娜的私人空间,靠的足够近,“看来是女的,那活着还是死了?”   “不告诉你,”阿尔娜非常警惕,“我说好了保密的!”   苏菲呼了口气,显然有些沮丧。   她帽子上装饰的那条丝带飘了起来,一瞬间,她看起来又像是童年时的影子了,那个被禁止进入她自己家的工坊的女孩,把耳朵贴在锁着的门上,只是为了捕捉能被她找到的任何知识。   然后她笑了,笑得甜蜜而可怕。   “很好,”苏菲神气活现地说,把小瓶重新放回架子上,仔细排好,“我们将遵守你的规则来玩这个游戏。”   然后她重新凑了过来,直到近到距离足够靠近阿尔娜的脸颊,“但是,保密人先生,你要明白,不管那家伙是谁——我会找到她的。”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简头也没抬,抓着手里的东西就往里走,“我听学徒们说你在这里,老板,克拉奇第托我……”   她的话卡住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场景。   苏菲亲密地弯下腰靠近工厂主的耳朵,微笑着,嘴角微勾,而艾萨斯像是一只在鸡舍中被突袭的狐狸一样一动不动。   简的腰板挺直,看起来很有气势。   “我打扰你们了吗?”她冷淡地说,目光扫过苏菲凌乱的卷发,她脸上因为过于兴奋而产生的红晕,以及她丢弃在工作台上的手套。   幸运的是,苏菲没有被吓到。   她转过身,朝着只见过一次的笔友伸出手,“简!你来的时机正好,我只是在询问你雇主的商业机密。”   她眨了眨眼睛,“不成功,唉。”   简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前,抓住了苏菲的手腕,把她拽到了身后,“你这个荒谬的家伙。你该庆幸,现在在这里的是我。”   然后,她转向了阿尔娜,把愤怒瞄准了自己的老板,“还有你!你是被狼当食物养大的吗,这么纵容她?保持距离,难道我必须指派露西来监护你这个成年人吗?”   苏菲非但没有变乖,反而咬着嘴唇,忍住了笑。   她能感受到,虽然简怒火中烧,握着她手肘的那只手却异常温柔,像是一位愤怒的姐姐。   简深深吸了口气,“你真是……苏菲,别让我后悔把你推荐过来。”   “还有这个,把这个签了,”她把手中的一叠单据扔给老板,“然后我就自由了,可以把这个不可救药的家伙送回体面的社会!”   ————————!!————————   [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辞职:走出牢笼。   等简把那叠签过字的单据带给克拉奇第之后,她才有空转向自己的好友。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有趣,”苏菲立刻说,“各种意义上的。包括这里的主人。”   她比划了一个数,“说是我先和女工们一个工资,后续入职顺利就给我涨薪,和机械师同一个薪资标准。真的吗?女工们都拿这么多?”   简瞧着她,像是瞧着一只正在坏笑的狐狸,“是的。”   “那么,”她沉静地说,“你参观过了吗?我是说,除了温室和配料的部分。”   苏菲眨了一下眼睛。   简深深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着,紧紧抓着苏菲的胳膊,像是锚又像是镣铐,“跟我来。”   像是一个严厉的疯人院导游一样,她牵着自己的好友走进车间,穿行在轰鸣的工厂地板上。   偶尔,她会提高嗓门压过喧嚣,发表简短的评论。   “这里是机械车间,”她干巴巴地说,下巴朝着一群正在将铜制齿轮送上传送履带的工人抬了一下,“我们的工厂……生产的东西比较复杂。这个与香水完全无关,很明显。”   紧接着,简带着苏菲从生产减震装置的车间走到香水生产线。   在配比、装瓶、装箱和装盒的环节,苏菲急切地伸长了脖子,眼睛盯着那些工人的动作,像是在看一场由发条小人主演的芭蕾舞,一切都是精准而恰到好处的。   就在她们的附近,两个学徒在地板上打滑,勉强靠着自己站稳了身体,但箱子里的螺栓一下子全撒了出来。   简本能地站在了苏菲和那团混乱之间,下意识举起双手,像是盾牌一样。   苏菲只是笑了笑,躲开了她,捡起一颗掉落的螺栓。   “哦,简,”她咧开嘴笑了,看起来很开心,完全不顾礼节,“别担心,我什么时候怕过麻烦?”   简抑制着啃噬着她肋骨的负罪感,注视着自己的好友。   当然了,这些有趣的香水流水线泛着火花,而工厂的那些传送带则是低语着奔向自由的承诺。   但是现实是无情的。   香水业,简有些痛苦地提醒自己,这是一门绝算不上体面的工作。无论多么巧妙,现在仍然被看作是一样手艺,属于工匠范畴。   淑女们弹奏钢琴,创作诗歌,而不是整天泡在麝香油和蒸馏物中。   每当苏菲停下来,屏息凝神地欣赏一些创新,或者虔诚地用手指虚虚地点着那些步骤时,简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穿过院子走向附属的一栋建筑时,简忽然停住了。   “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她生硬地说,“首先,你对外仍然保持家庭教师的头衔。第二,收益会进入你自己开的账户,而不是由任何男性受托人保管。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被要求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你立刻离开。”   简望着苏菲,声音更轻了,“答应我。”   苏菲的呼吸猛地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眼泪快要流下来了,但她还是和逃家那一夜一样努力地抑制住了它。   然后,她用力抓住了简的手腕。   “白痴,”苏菲哑着声音说,“每个侮辱我的人,都会得到十倍的报复。”   她笑了一下,“而且,爱小姐,如果在梅菲尔教富裕的孩子是这样体面的事情,为什么你逃离了洛伍德,来到这个罪恶的巢穴?”   她做了个手势,指向油腻腻的齿轮和热气腾腾的管道,“不要假装这是一文不值的。”   简一动不动。   “这是另一码事,”她短促地说。   苏菲望向她,笑容更大了。   “因为我们都知道,体面只是一个有着漂亮栅栏的笼子,”她拉了拉自己单调的裙子,作为家庭教师而言,这足够朴素,“但至少在这里,你得到了选择的权利。可以去选择你塑造谁的思想,怎么去塑造。”   简.爱望着她。   “……不像某些人,”她轻声说,“我的反抗至少只是小幅度的。”   苏菲对此大笑不止。   “亲爱的,”她差点笑出眼泪,“你受雇于一家工厂,而这家工厂的工厂主殴打罪犯,别以为我不知道。小幅度的叛逆恐怕在很久之前。”   简下意识嘴角翘起,像是想笑。然后她想起来自己应当大发雷霆。   她呼了口气,并允许自己做了一个冲动的动作。   她把苏菲拉近一个拥抱中,如此猛烈,以至于不可挽回地弄皱了她们俩的帽子。   “顽固的傻瓜,”简喃喃,把脸靠在好友的肩膀上。   苏菲故意在这时耸耸肩,“我是向最优秀的人学习。最先来这里的可不是我。”   “是啊,是我,”阿尔娜忽然冒了出来,“没错!最优秀!”   两个女人像是触电一样弹开了,简立刻试图抚平她的帽子,而苏菲则是转向了阿尔娜,假装自己的脸颊没有发红。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   “小狗带我来的,”阿尔娜指了指正咬着她裤脚的小白狗,“可能是找我有事,正巧路过。你们在聊什么?”   简瞪着自己的老板,“我们在讨论别的事情。多么幸运,你的慷慨程度是超越你自我感动那部分的,不然我就会立刻向你提出离职。”   苏菲则是哼了一声,“实际上我们在争论要不要把你锁在香料柜里,直到你坦白你那位神秘的香水合作者的身份。这仍然是选项之一,除非你现在就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如果你这么想知道的话,”阿尔娜灵机一动,“你只要加入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笑眯眯地说,像是在看自己跳到盆里的火鸡,“怎么样?入职是不是很有诱惑力?”   苏菲睁大了眼睛。   “你真是个机会主义者,”她喃喃,“用求知欲作为勒索我的手段……”   这简直像是吊在驴嘴巴前的胡萝卜!   简跺着脚,“不要鼓励她!”   太迟了。   苏菲已经抓住了她的羽毛笔,“我在哪里签字?我的合同!我需要这个!”   *   傍晚。   苏菲下了马车、谨慎地走上准男爵家联排别墅的楼梯时,她的心砰砰直跳,交织着对自己鲁莽行为的斥责和即将到来的解脱。   她签了合同。下周入职。   开门的女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视线扫过这位家庭教师有些乱的卷发。   “你出去散步了吗,小姐?”她大胆地问。   “哦,是的,”苏菲轻松地回答,若无其事地脱下手套,“伦敦的公园是如此的……令人精神振奋,我有点入迷了。”   楼上,准男爵的女儿们正在为一件撕破的连衣裙尖叫着,楼下,女管家正怒视着苏菲沾了泥土的裙子下摆。   常态的压抑生活。   苏菲随意地敷衍了两句,就回到了她的狭窄卧室里。   她锁上门,倒在床上,双手捂着脸颊,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一天的经历无疑是极其让人振奋的。   她刚刚在和一位疯狂的工厂主合谋,这位工厂主差点在罪犯的背上折断马车的木制杆子,用账本而不是高贵礼仪讨价还价,还有一个在车间和流水线中调制香水的温室。   相比之下,教准男爵的女儿们对着刺绣傻笑似乎让人无法忍受。   苏菲又躺了一会,然后翻身坐起,坐在她的小写字台前,摆好自己的文具,从犄角旮旯翻出了一张空白的纸。   五年来,她一直生活在阴影中,先是逃离格拉斯,现在又是作为一名无名的家庭教师在梅菲尔苟延残喘。   现在,机会在她的面前闪闪发光,就像灯光下从瓶里溢出的香精油。   苏菲定了定神,沾了沾墨水,开始用稳健的笔触写信。   “亲爱的女士,请接受我最深的歉意,但我需要立刻离开。国外的家庭责任迫使我最近回国。随信对不便之处附上最诚挚的道歉。”   她潇洒地签了名。   晚餐很痛苦,一如既往,准男爵发表政治见解,他的妻子则是谈论着礼仪的衰落,而女孩们笑着谈论某个迟钝子爵的儿子是否多看了她们一眼。   苏菲机械地咀嚼着,吃完就返回了卧室,躺在床上,在夜里数着时间,直到第二天恰当的时分,她递出了信。   接下来发生了一系列戏剧性的事件,来自女主人的尖叫,对临时辞职是忘恩负义的指责,以及扣发工资的威胁,这些都是她预见到的。   苏菲以超然的平静忍受着这一切,交出了房门的钥匙,就好像交出的是一间牢房的居住权。   她提着手提箱下了楼梯,走过了一个拐角,正想找一辆出租马车,却看见了就坐在最近的那辆马车上的工厂主。   “你怎么在这里?”苏菲茫然地说,看着未来老板,觉得这家伙的姿态简直像是个声名狼藉的侠客,边上还放了一个可疑的大包裹。   阿尔娜凝重地说,“你昨天在桌子上敲了七下。不是让我七点来门口接你吗?”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就怕错过了这个隐藏任务。   两个人面面相觑。   然后苏菲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好吧,”她说,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指了指那个大袋子,“这里是什么?”   “三明治,”阿尔娜打开给她看了一眼,“早上刚做的。”   苏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把自己的箱子塞入了座位下面的置物架,才爬上马车,瘫坐在了艾萨斯边上的座位上。   “下次,”她随口开玩笑,“等待猫头鹰带着签名过的卷轴到来,你再行动,好吗?”   阿尔娜严肃点头,递给了她一个三明治。   “所以说你有一只猫头鹰?”她高兴地说,晃了晃手腕,“太好了,我一直也想要一只!我现在养了四只猫、一只狗,小狗也特别好,虽然不会送信,但昨天送给我了一条手链!”   听见人类在喊自己,小白狗从另一侧探出脑袋,积极地汪汪叫了两声。   与此同时,马不太高兴地打了个响鼻。   ————————!!————————   [狗头叼玫瑰]   *   1.猫头鹰带着卷轴到来,哈利波特录取通知书梗啦,巫师的信使猫头鹰(?)   2.那个时候虽然说家庭教师没有特别高的薪资,但那是为数不多受教育女性被允许从事的职业了,像工匠的话一般被划入更低的一档 第68章 租房:你喜欢的。   “现在打算去哪里?”阿尔娜漫不经心地问,当马车在路上缓慢前进时,她回头看向苏菲。   苏菲咧嘴一笑,像是一个兴奋的孩子一样摆动着双腿。   “实际上,哪也不去,因为我已经破釜沉舟了,”她宣布,对于一个刚辞掉工作、又对后续住处没有计划的人,她显得太高兴了,“你们工厂提供住宿吗?最好是窗户开着的那种,我讨厌化学烟雾。”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然后灵光一闪,打了个响指。   一句话没说,她调转方向,直奔简.爱的住处。   十分钟后,阿尔娜拉着缰绳,在一家服装店和一家餐饮店之间停下了马车。   她跳下车,轻快地敲响了那扇饱经风霜的橡木门。   被速度吓得差点跳车、还在平复呼吸的苏菲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娜,“你疯了吗?这是哪里?”   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分。   阿尔娜没有迟疑,而是敲得更响,更有节奏,直到里面响起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低声咒骂。   “爱小姐住在这里,”她笑眯眯地说。   苏菲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门嘎吱一声打开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戴着睡帽、杀气腾腾的女房东。   女房东朦胧的眼睛从阿尔娜欢快的笑容上转到苏菲用久了的行李箱上,然后回到阿尔娜沾满泥巴的靴子上。   “年轻人,”她咆哮着,收紧了她晨袍的带子,“除非你有棺材需要搬运,否则九点钟回来。”   她用力关上门——没掰动。   女房东愕然抬头,发现那位陌生的青年绅士对她灿烂一笑,这家伙的手还牢牢地按在门上。   她又用了一下力。毫无用处。   在她的惊恐和困惑交织在一起时,苏菲冲了上来。   “夫人!”她颤抖着声音,“请原谅我,但我无处可去!”   她把手提箱抱在胸前,像是孤儿紧紧抓住最后一块面包皮,“这位好心的绅士是我的雇主,我暂时没有地方落脚。爱小姐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十分善良……”   女房东斜睨着两人,视线上下打量苏菲,又回到阿尔娜身上。   “租两间房,”阿尔娜立刻说,“还有一个人没过来。”   女房东皱起眉,不客气地问,“你自己呢?”   阿尔娜指了指自己,茫然地说,“我?我有地方住。我住在贝克街。”   女房东看起来松了口气,考虑到额外的租金收入,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好,”她说,“预付定金。”   阿尔娜掏出了钱包,而苏菲则是轻快地和女房东点了下头,就提着行李往上走了。   “我先去简那里放下行李,”她说,“老板,预付的定金从我未来几个月的工资里扣就行!”   *   今天天气不好,外面还是一片昏黑。   简住处的房门被敲响了,先是楼下的大门,然后是她自己的门,节奏激烈地表明了要不是火灾,要不是出了大事。   虽然感觉楼下的声音有些耳熟,但简总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了,毕竟有时候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很正常。   星期天,孩子们不需要上课,她难得多睡了一会。   但今天看来天生就不适合睡个好觉。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睡眼朦胧的简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仍然穿着她的睡裙。   她顺手点了一支蜡烛,烛光照在她因为睡眠而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苏菲就站在门口,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身素净的裙子,提着一个行李箱。   “我辞职了,”她宣布,兴高采烈,“立刻生效。”   烛光抖了一下,蜡差点滴落到简的脚趾上,但她顾不上这个,惊愕地说,“你辞职了?今天?”   虽说苏菲昨天确实签了合同,但入职时间足足留了一周。没必要这么着急吧?   苏菲轻快地从她的身边走过,走进这个小公寓,把行李箱扔在床脚下。   “是啊,辞职,”她懒洋洋地说,“你们英国人称为戏剧性地放弃压迫性就业,或者别的什么。”   她向后扑倒在被子上,双臂张开,“我不想继续监督那些讨厌的孩子,他们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会用针刺伤彼此。恐怖。”   简凝视着那个行李箱,然后转向她。   “你真让人受不了,”她抱怨,伸手把她拉了起来,推给她一个备用的空茶杯,又把茶壶中的水烧上了,“先去吃点东西,你不能饿着肚子……”   她的话语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工厂主艾萨斯正拿着两把钥匙,踢踢踏踏地从楼梯下走过来。   “我来了!”阿尔娜说,把其中一把钥匙扔给了苏菲,“按你说的预支了你下几个月的工资。”   苏菲举高手臂,轻松抓住了钥匙,查看了上面贴着的房门号。   她笑了起来,指了指紧挨着的那扇门,“看来你得忍受我更长时间了,邻居。说不定我们要一起乘马车去工厂。”   简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阿尔娜手里的另一把钥匙。   在她身后,苏菲像是一只得意的猫,对着茶杯打着哈欠。   “……所以说,剩下那个房间是给谁的?”简慢慢地说,“你要从贝克街搬迁到我的寄宿公寓?”   “不是,我给南希租的,”阿尔娜轻松地说,“她一直在抱怨她在工厂的住处晚上有些太吵闹。给她换个住处。”   “看来我们还会有一位新朋友,”苏菲欢呼着,“南希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拽了一下简的袖子,“你肯定认识,对不对,简?”   简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用一种冷冰冰地语调开口了。   “请告诉我,”她平静地问,“南希有没有请求在这附近租房?还是说这是你为她决定的,这是你的习惯之一?”   阿尔娜眨了眨眼。   “……没有吧?”她不确定地说。   简闭上眼睛整整三秒。   然后她沉沉叹了口气,“出去。我要换衣服,然后我们去通知南希这个不幸的消息。”   苏菲高兴地举起一只手,“我也去!”   *   当阿尔娜把苏菲带进车间的时候,南希在检查一个新焊接的减震器,头都没抬一下。   灯光照亮了悬浮的灰尘,其他的女人们围绕在传送带周围,高效地锉、锤和校准着手里的零部件。   “嘿,老板,看看你自己的工作台,”南希笑着说,“我们在给你的马车改装新外壳。怎么样?结合了一些新技术。”   她指了指下面的轮子,“市面上找到的新材料,你想要的木轮胎外包裹橡胶。测试的时候确实能够降低震感。”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阿尔娜身后还跟着一个新面孔。   南希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眯着眼睛看着苏菲,“又一个离家出走的人,嗯?你被老板打动的理由是什么,齿轮还是车轴?”   “也可以这么说,”苏菲咧嘴一笑,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   她朝南希眨了眨眼睛,“看来你就是南希了,我是苏菲.罗朗。听说你是我在这个慷慨之家的狱友。这里的食物怎么样?”   “饭食是热的,能吃饱,但可能没有你往常那么精致,”南希笑着说,和她握手,“欢迎你。”   然后她手里被塞了一个柠檬。   南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看自己的老板。   果然,苏菲正在把另一个柠檬塞入艾萨斯的手里。   “看来你和老板拥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南希好笑地说。   要知道,工厂主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每周的某几天随机给大家塞东西,有时候是贵的,有时候是便宜的。   “哦,不,这只是一个意外,我从准男爵家的厨房里拿了这个。反正他们扣了我上一个月的薪资没发,那拿几个柠檬也完全没问题,”苏菲一本正经地说,“趁着简不在这里,我们抓紧。”   一进工厂的大门,简.爱就被露西叫走了,说是有事找她。   “说到简,”阿尔娜掏了掏口袋,把钥匙递给南希,“南希,我给你租了一间房子!就在简的边上,她的隔壁的隔壁。”   南希怔住了,她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被人用鱼扇了一巴掌,而不是得到一个位于体面街道的庇护所。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低,被某种比烟雾更浓的东西弄得含糊不清,曾经的记忆笼罩了她,让她回忆起白教堂那个废弃的阁楼和费金摇摇欲坠的小窝。   “我们将是邻居了,”苏菲高兴地说,“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房间应该和我相邻。”   她笑眯眯地说,“我已经看过了。假设你以前也当过家庭教师,你就会发现,那里有更大的床,私人火炉,更少的老鼠,以及房东太太养了一只很吵的鹦鹉。非常大声。”   南希深深地吸了口气,朝着好心的新邻居点点头,又转向了阿尔娜。   “老板,我不是被老鼠叫声吓晕的脆弱小姐,”她双手抱臂,“我的女孩和男孩们在这里。我的工具也在这里。这里足够好了。我要漂亮的窗帘和抱怨我在楼上跺脚的邻居干什么?”   苏菲抬起头检查天花板,假装没看见南希用沾着油污的袖子匆忙擦拭她的鼻子。   “你不喜欢?”阿尔娜奇怪地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嗯,好感上升了,于是她肯定地说,“你喜欢的。”   “……闭嘴,混蛋,”南希瞪了自己的老板一眼,“如果我在之后的周末有空访问那里,我会去的。”   在多愁善感扼杀了她之前,她光速抢过了艾萨斯手上的钥匙,“想教我如何打晕一只爱管闲事的鸟吗,法国佬?”   ————————!!————————   [狗头叼玫瑰]   *   1.维多利亚时期,靠租房获得收入还是挺普遍的,像哈德森太太,算是那种小房东(她租客印象里一直是福,而且服务其实比大房东更多更精细,价格也更高,雇有女仆处理部分杂事)   2.南希从小陷入贼窝,实际上是费金把她养大的,奥利弗当时住的贼窝就是一个小阁楼,大家都睡地上,南希长大后印象里是和赛克斯同居(她和赛克斯是情人关系),从小到大住的应该都不是特别像样…… 第69章 肥皂:跳下去!   一周后。   卡罗琳提着裙子走下马车,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熟门熟路地往阿尔娜的工厂靠近。   一如既往,她直接推开了那扇门,闯了进去,没有任何警告,并期待立刻得到关注。   只是这一次,她还没跨过门槛,浓郁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不是这座工厂通常会使用的清爽橙花味,而是更浓郁的花香,让人想起地中海的花园。   一个红色卷发、小骨架的女人正坐在板条箱上,双腿自由摆动,摇晃着一个玻璃小瓶,就像一名赌徒在掷骰子。   “不,亲爱的,不是的,”她兴奋地朝着一群睁大眼睛看她调香的学徒们做了个手势,“如果你想让英国玫瑰闻起来不像葬礼上的花环,你就要加入一点黑醋栗叶,调整它的清新感!”   卡罗琳的脊背挺直了。   “那是谁?”她大声问,声音大的足够打断这个温馨的小课堂。   一个见过她的学徒女孩转了过来,小声说,“嗯……宾利小姐,这是苏菲.罗朗小姐。老板新雇的调香师。来自于——”   “法国,”卡罗琳冷冷地说。   紧接着,那个女人转过身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面对她。   当然了,只有法国人会像猴子似的在进行实际劳动时荡来荡去。   苏菲以令人羡慕的优雅跳了下来,径直落在卡罗琳面前,没有一丝尊重。   “你好,你一定是我们的投资人宾利小姐了,我听其他人提到过你,”她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也不眨地说谎,“艾萨斯也总是提到你。”   某种强调让卡罗琳的脉搏狂跳不止。那个笨蛋工厂主不会把她参与其中的事情漏出去了吧?   或者实际上是因为这个女人比梅菲尔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闻。   不管怎么样,卡罗琳的声音都显得冷冰冰的,“哦,这样吗?”   她顿了一下,“以及我不是投资人。这只是……一种对盈余资金的微不足道的分配方式。”   苏菲笑了一下,耸耸肩,朝着边上仍在等待的孩子们做了个手势,孩子们失望的离开了。   “当然了,”在那之后她才转过身来,轻松地靠在板条箱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分配方式。”   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拧开另一个小瓶,起初没有释放任何东西,直到风向改变。   然后它弥散在了空气中。   香气温暖柔软,几乎让人能立刻想起金黄色的蛋糕胚,夹杂着被奶油软化的香草味,下面沉淀着一些朴实而舒适的东西,就像被困在罐子里的秋日阳光。   卡罗琳本能地吸了口气。   苏菲歪着头,看着卡罗琳在继续摆架子和不由自主的欣赏之间挣扎。   “所以,”她开玩笑,像晃动鱼钩上的诱饵一样,让小瓶在指尖晃来晃去,“一定要抑制住你的激动,投资者女士。”   卡罗琳还没来得及做出适当的尖刻反驳,苏菲就变戏法似的掏出了第二个瓶子。   “因为我们还有这个,”她把塞子拔了出来,释放出另一种香气,带着紫罗兰和雪松的香味,“适用于希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夜晚,而不仅仅只是闻起来很贵。”   卡罗琳的下巴绷紧了。   她想冷笑,想立刻宣布这种混合物是一团混乱,但事实在她的脑海中转个不停。   这是完美的,适销对路,完全契合即将到来的社交季,并和前一种截然不同。   比刚刚那个甜蜜蛋糕店香味要优雅得多。最糟糕的是,她喜欢这个味道。   苏菲带着猫咪般的满足看着她的反应,“很不错,对吧?当伦敦的精英们厌倦了柠檬马鞭草的味道?”   她朝着卡罗琳伸出一只手,“苏菲.罗朗,之前在做家庭教师,现在是艾萨斯工厂的调香师。”   卡罗琳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在两人头顶传来了一声大叫。   “不,老板,不要!维克斯先生禁止你这么做!”   苏菲和卡罗琳茫然地抬头,然后看见这家工厂的老板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这家伙在搞什么?!   卡罗琳本能地吸了口气,脑子一片混乱,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嗅盐。   而苏菲也被这种阵仗吓住了,觉得自己下一秒看见的绝对是血肉模糊的一具尸体。   但下一秒,艾萨斯平稳地落地,拍了拍裤子,仿佛不是引发了一场混乱,而是刚从草地上起身。   “不是说很急吗,”阿尔娜不解地说,看向两人,小声嘀咕,“……也没有要打起来的样子啊。”   学徒上来报信,跟她说苏菲和卡罗琳见面了,两个人针锋相对,形容的很可怕,但现在看着完全没有这个情况?   “……我听得见,老板,”苏菲无语地说,“而且,所有的英国工厂主都像你一样无视地心引力吗?”   卡罗琳则是哼了一声,僵硬地站在原地,好像自己的心跳没有因这场惊吓跳个不停,“显然,这家伙完全把脑子弄丢了。再次。”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向两人。   “看来你们两个相处融洽,”她宣布,“我发现了!”   “哦,是的,非常愉快,”苏菲笑了起来,调侃道,“你为什么把她藏起来不让我知道?”   阿尔娜立刻看向了卡罗琳,“她自己要求的。”   虽然她也没搞懂为什么要保密。   卡罗琳的脸一下涨红了,“这是……这夸张了太多!我没有被藏起来!”   她恼火地说,完全误读了两人的反应,以为自己参与橙花香味调制的事情暴露了,“我只是投资,好吧,我可能帮了一点忙。在最初的那个香味上。”   苏菲交叉着双臂,然后会意地笑了起来。   “不可思议,所以说你就是那个参与了橙花香味的神秘鼻子?”她笑得非常灿烂,像是一个终于猜到谜底的孩子,“我还以为你只负责开支票。”   卡罗琳意识到了自己说的太多了。   可恶的法国女人。可恶的香水。可恶的不顾重力从窗户跳出去的疯子。   她转向了阿尔娜,恼羞成怒,“搞定这个。就现在。”   阿尔娜看了看马上要不顾体面、拎起手提包打人的卡罗琳,又看看苏菲。   “……不如我们先去看看生产线,”她提议。   *   生产车间。   卡罗琳审视着工作车间的组织状态,手指在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工人们在三条流水线上忙碌着,有条不紊地测量剂量、调配原料、密封瓶子。   然而,尽管车间中呈现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另一侧的成品箱却堆得并不高。   奇怪。工厂因产量过剩而繁荣,克制的生产和利润上涨是对立的。   卡罗琳避开一个端着一盘香水瓶、努力保持平衡的学徒,皱着眉头看向工厂主,“为什么新品数量这么少?材料短缺?”   她在脑海中翻动着前两天刚看过的账本和数字。   在工人们加班加点,商人们像海鸥一样对着残羹剩饭叫嚷之后,出货量已经结清了,订单在需求高峰期以三倍的产能全部完成,最新的分红也打到了她和查尔斯的账户上。   但现在,在这个调整过的车间里,装配线几乎是悠闲地运转着。   没有疯狂的叫喊。没有睡眼惺忪的工人轮班到天亮。   ……难道是因为追逐快速利润而把空气清新剂的基本储备耗干了?这就是为什么苏菲的新配方现在只能缓慢生产吗?   “解释一下,”卡罗琳不满地说。   “哦,所以你认可了我作品的市场化前景,”苏菲笑着说,夸张地坐在一桶天然香精上,仿佛那是巴黎沙龙的一张躺椅,“承认吧,你渴望在我‘轻佻的法国奇思妙想’上加价百分之五十,然后看着那些人为了一点香味而互相抓破对方的眼睛。”   卡罗琳瞪了她一眼。   “我正在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在社交季时出现,有些人确实无法合理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一字一顿,看向阿尔娜,“所以说,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哦,那个,那是子爵夫人的建议,”阿尔娜努力回忆上次子爵夫人把她叫走,到底讲了什么,“市场上到处都是的东西会显得很便宜。就像是用大酒杯盛放香槟。”   她耸了耸肩,“而且让工人们长期熬夜不是个好习惯。影响正常生产。”   为了清理快排到明年的过剩订单,维克斯给工人们安排了多道轮班。虽说他已经尽力安排了所有人的休息时间,但阿尔娜从系统面板上看的时候,仍然发现了工人们正在超负荷运作。   虽说健康值降低的并不多,浮动在安全线附近,但还是很危险的。   这些都是她好不容易提高了熟练度的工人!   卡罗琳沉默了一会,然后像火山般爆发了。   “那个女人,”她终于忍不住了,“几年前囤积大量威尼斯的花边,从而一手抬高了它的价格。她精通人为制造稀缺。”   她的指甲刮擦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行吧,但我们要控制好时间。原料不是每个季节都有的,某些香料也不一定适合所有天气。”   就在这时,一个瘦长的学徒溜进了车间,喘着气,好像他刚从魔鬼手中逃出来。   “老板!维克斯先生找你!”他疯狂指向办公室,“那个,那个费尔维瑟公司的老板,就是那个有名的肥皂牌子——他在办公室里,声称如果你不把专利授权给他,他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那,让他跳?”她不确定地说,“反正我已经跳过一次了。很安全!”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不出所料,苏菲非常喜欢这个主意。   “棒极了,我们可以卖票!”她邪恶地说,“如果它落在废铁堆里面,就要额外收费。”   卡罗琳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而简选择了在那个时间大步走了进来,看一眼自己的老板和好友,就知道了这两个家伙在想什么坏主意。   “不,”她直截了当地说,“不管你们在策划什么——不要做那个。”   ————————!!————————   [狗头]   *   1.英国玫瑰,黑醋栗叶、柠檬马鞭草等等文里提到的配方和香料,大部分参考现实中的一些香水和资料,不过不会详细描写工厂里具体用了啥,前中后调是什么(那也太水了),作者不学这个不是特别专业,细节主要是我爱买香水的朋友指点我的,有错误轻喷哦 第70章 新品:我要见领导!   卡罗琳呼出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终于,终于有个文明人来了。   “爱小姐,”她带着少有的真诚喊着这位女老师的名字,点了一下头,“也许你可以应付一下这两个人,真是……”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苏菲和阿尔娜,“当讨论到恶作剧的时候,他们就像两个不守规矩的学生。”   简的嘴角翘了一下,不完全是微笑,但有点像是被逗乐了。   “我发现天才常常处于一种永无休止的青春期中,”她平静地说,“特征是冲动且卫生差。”   她敏锐的目光扫过那片混乱。   阿尔娜的头上还插着不知哪里来的一根羽毛笔,苏菲的指尖莫名其妙地染上了一点紫色,大概是调制的时候碰到了什么染色剂。   “当然了,”简停顿了一下,“尽管我怀疑,即使是我最淘气的学生,也会犹豫是否要在算数课上从窗户跳出去。”   苏菲咧嘴笑着,完全不在乎,“那他们发明香水吗?”   简挑眉,“他们发明借口。”   她转向卡罗琳,实事求是地说,“你不必担心。这两个人可能会像小猫一样追着绳子跑,但他们的心是好的。”   卡罗琳嗤之以鼻,“值得商榷。毕竟刚刚他们还怂恿那位可怜的肥皂商跳楼。”   她顿了一下,看向阿尔娜,几乎是惊恐于自己在闲聊,以至于忘记了最重要的事,“……肥皂商。艾萨斯,你现在该去了!”   蹲在一边,正趁机和小白狗玩着握手游戏的阿尔娜:“……哦,好。”   她不无遗憾地摸了摸小狗的头,站起身来,头上那根新从垃圾桶摸出来的羽毛装饰也跟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我现在就去。”   *   当阿尔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维克斯抬起头,带着水手终于发现陆地时那种惊喜的表情。   他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汗水将他的头发紧紧黏在头皮上,显然他被这位热情过度的商人折磨的不轻。   在他对面,那位颇有名气的肥皂大王费尔维瑟优雅地坐在访客椅上,他的锦缎背心紧绷在他的大肚子上。   一看到阿尔娜,费尔维瑟就以惊人的力气扑了过来,让处在中间的维克斯狼狈地向后歪去,以至于他的椅子都快倒了。   “啊!天才本人!”他低沉地说,在工厂主抗议之前抓住那双手,用力地摇晃,“我亲爱的艾萨斯,你的空气清新剂简直是革命性的!”   他空着的那只手正朝着俯瞰工厂车间的内开窗挥舞着,那里的工人们仍然在蒸汽和管道中组装香水,“这样的创新居然出现在一个机械工厂!我要告诉你,将你的橙花清新剂配方和费尔维瑟备受推崇的甘油肥皂搭配,我们能够保证这东西在大陆区域的统治地位!”   维克斯扶住椅子,叹了口气,“他已经这样四十分钟了。”   费尔维瑟没有理他,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艾萨斯。   自从获得艾萨斯工厂专供剧院和各类俱乐部的神奇溶液后,他的实验室日夜蒸馏试验,只为研究出它的秘密。   最初的怀疑融化的比凝固的动物脂还快,当时测试的批次抹去了一双狩猎手套上的皮革恶臭。   不只是遮盖,而是大幅度减轻了这种气味,即使材质问题无法完全解决,但洗去处理皮革使用的化学药剂后,相比原先好闻太多了。   习惯了刺鼻的强碱性液体的工人们呼吸着清新的橙花香气,眼睛再也不发红流泪了,而对于进口的那些药剂来说,艾萨斯售卖的空气清新剂价格非常便宜。   总体生产成本也有所下降。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在这里,吞下费尔维瑟家族几十年的尊严,与一个只有他一半年龄的机械师谈判。   每一分钱的羞辱都值得他忍受。   “当然了,”费尔维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精致的钢笔,“我提议,用版权费来反映你的天才创想。百分之五?”   他期待地看向工厂主。   阿尔娜沉思了片刻,“哦,那个,我们其实最近聘请了一位新的调香师。我们目前有三种香味了。你想去试试看吗?”   费尔维瑟浓密的眉毛抬得很高,几乎与他因年龄后退的发际线融为一体。   果然,这证明了他之前一直怀疑的地方。   一个乡下来的农民不可能独自发明这样的奇迹,一定是某个被流放的法国学者在这家伙耳边低声说着配比和原料。   之前报纸传言艾萨斯和这位秘密员工闹了矛盾、即将破产,费尔维瑟信了一半,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现在看,这不过是一些障眼法和商业套路——要知道,在传言流出后,艾萨斯的橙花香水销量是那些旧香水品牌的三倍!   果真是心机深沉、聪慧绝伦。   年轻绅士在如今的商业环境中也不容小觑,还好他今天是来和这家伙谈合作,而不是和这家伙作对的。   费尔维瑟整了整袖口,“已经有三种香味了?多高效啊!”   他谄媚的笑声暗示了他已经知道这个秘密,绝不会透露出去,并且对艾萨斯成功隐藏核心员工、杜绝竞争对手挖角的策略表示真诚的钦佩。   与此同时,当维克斯认出阿尔娜茫然的眼神时,他感觉有点汗流浃背。   ……没事,老板会解决的。   “是啊,”果然,下一秒,阿尔娜就握住了这位有眼光的肥皂商的手,“跟我来!”   她兴致高昂,“我带你来试试新的两款香味!”   “这绝对是一场精彩的演示,”费尔维瑟捧场地说,也紧紧握住了这位工厂主的手,脑子里已经开始修改自己的报价了。   三小时后,费尔维瑟几乎是脚下踩着云朵般飘进了他的豪华马车中,脸上带着恍惚的满足,像是抓着某样圣物一样抓着签好的合同。   一成利润!   远远低于他硬着头皮承认的百分之二十。   的确,艾萨斯关于购买浓缩溶液的规定令人恼火,但是,哦,利润率几乎在他的眼前不断跳跃着,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砰砰直跳。   当费尔维瑟的马轻快地奔向梅菲尔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了未来的景象。   费尔维瑟商店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在比利时和波士顿,豪华酒店要求他签名专供他的肥皂,无数订单络绎不绝飞入他在金融城的办公室,俱乐部联谊中他站在中心位置,采购商们推杯换盏,只为得到他的一个眼神。   而他的消费者,那些绅士和女士们陶醉在三种香味的沐浴皂上,竞争对手们跪在地上,抱头哭泣,只因为他们用的是以羊脂为基础、没有任何新科技成分的劣质产品。   当然,虽说这笔交易对艾萨斯非常有利,但是他偷偷在谈判中加入了洗浴用品的专有权。   这意味着没有其他肥皂制造商能够染指艾萨斯的专利。小小的胜利。   与此同时,阿尔娜正坐在办公桌边,和律师格林面面相觑。   格林扶了扶眼镜,带着一个刚刚看完一只小猫智胜一只狼的人的疲惫神情。   “请告诉我,”他慢吞吞地说,轻敲现在摆在阿尔娜桌上的那份合同,“基督啊,你到底从哪里发掘出具有如此天真性格的合作商的?”   阿尔娜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打转,对着天花板上的横梁发呆。   “他自己出现在这里,”她若有所思,“不是我找到的。以及,他看起来很开心。”   “可能是闻到了利润的味道,然后大脑停止了思考,”维克斯说,顺手把一个盒子往老板的方向推了推。   阿尔娜于是从里面掏了一块饼干,啃了起来。   *   几天后。   作为一位海运巨头的遗孀,艾米莉.沃顿夫人带着一种无精打采的情绪开始了她每周二的散步。   伦敦的每个季节都是令人感到乏味的,她来这家百货公司的目的一般也比较单调,包括嘲笑现在的时尚潮流,同时补充她进口的匈牙利扑面粉的库存。   作为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妇人,她对那些装扮的奇形怪状的年轻人总有一种偏见,觉得这些人要不是大脑发育不全,要不是为了博眼球不知羞耻。   沃顿夫人昂首挺胸地走在百货公司的光洁地板上,以审视的目光无情观察任何胆敢出现在她身边的奇怪人类生物。   直到她看见了一样新的东西。   就在那里,在佛罗瑞斯和阿特金森两个牌子的中间,陈列着三个不大不小的瓶子。   三个瓶子采用了同样的包装,其中的一支香水她曾经买过很多次,另外两款香水的名字是新出现的。   沃顿夫人的心猛地一颤。   圣诞夜后那场灾难性的宴会的记忆涌现出来,室内过于炎热,当时某些人正嘲笑她潮湿的手套,直到她不慎打翻了为了凑满百货公司的消费额购买的香水。   一阵神奇的橙花香气过后,什么汗味都不见了。   只因为这一个无意的举动,沃顿夫人成了宴会上最出彩的贵妇人。   就在几周前,当她心爱的橙花香水工厂处于财务困境的谣言传播开后,恐慌攥住了她的心脏。   沃顿夫人足足买了十八瓶,像圣餐一样分发给自己住在伦敦的堂兄妹,以及住的更远的亲戚们。   而现在,现在这里陈列的东西完全和谣言沾不上边。   新品!   沃顿夫人握着第一个摆在前面的测试瓶,试探性地在试纸上喷了一下,然后轻轻举起扇了扇。   它闻起来像是童年的冬天。   她在一片寒冷中溜进祖母的厨房时,会闻到新烤出炉的面包香,祖母的铜壶里加热着苹果酒,关切地摸着她的额头、查看是否发热,火炉的热气烘暖她冻到的脚趾,而窗户上会因为内外温差结起羽毛状的霜痕。   她把试纸放在了一侧,拿了一张新的,尝试了第二个香味。   两分钟后。   “两样新品,我现在就要,”沃顿夫人像一只鹰扑向一只田鼠一样扑向柜台。   她的长柄雨伞用力戳着地面,朝着一个年轻的员工发号施令,“你,对,就是你!男孩!马上去找你的经理——为什么没人通知我,普林特-玛尼香水居然有新货了?”   职员吓了一跳,慌忙跳了起来,去找自己的上司了。   ————————!!————————   [狗头叼玫瑰]   *费尔韦瑟也是我原创的人物哦*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我朋友的文!她最近开新啦!给我提供了非常多十九世纪相关资料的朋友!有兴趣的友友可以去收藏一下哦!   《十九世纪百货公主》by冻京橙   文案:   黛莉穿越了,她穿成了一本西方古典小说里的路人。   十九世纪的伦敦,维多利亚时期的黄金岁月,工业革命的钢铁洪流成就了万世瞩目的伦敦大都会。   西区酒醉金迷如同天堂,东区充斥血汗工厂如同炼狱。   黛莉全家人就挤在东伦敦贫民窟一栋狭窄的小房子里。   仅仅指着半间破败的杂货店维持生计。   然而,主事的祖母卧病在床,家人没头苍蝇似的乱打理一通,小店生意越来越差。   黛莉看着家里乱糟糟的货柜,一眼就扫出了问题。   番茄罐头和可可粉,旧库存还没卖完,新货就摆在了前面,快放坏了都没人发现。   柜台也脏兮兮的,满布灰尘,导致蜜饯、奶糖、饼干等食品无人问津。   还有卖光的肥皂、火漆、小苏打等快消品迟迟没有补货上新……   上辈子从基层一点点摸爬滚打成为零售品牌CEO的黛莉表示:   “我行让我上!”   …   商人/警察   …   店铺经营   家族发展   名利场   十九世纪末   *下面是小贴士*   1、扑面粉,就是散粉啦,face powder,扑面粉是比较老式的称呼,就像大亨这一词也是来自于维多利亚时期,具体来源我们就不考据了,也有说是来自豪奢马车的   2、普林特-玛尼,print-money,印钱厂[狗头]是不是搞成音译看起来还怪正经的,版权费的话并不止是文学作品版权税哦,包括专利产品在内的都可以这么喊,当然了专利也可以喊授权费   3、那个年代的话,大富商都在金融城有个办公室,公司上市的话,俱乐部推杯换盏就把股份卖了[墨镜]   4.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洗头发的洗发水和洗澡的沐浴露应该都是二十世纪初发明的了,维多利亚时期还是用肥皂居多,像狄更斯、女王就有自己的浴室,那个时候富人还是有清洁习惯的,洗衣房之类的也比较发达(前文提过的洗衣女工,就是当时底层女性会从事的工作之一),甘油肥皂也是十九世纪发明的(甘油提炼也是工业革命发展带来的),相对于羊脂肥皂来说很先进了,羊脂肥皂厂差不多十六世纪就在英国有了,然后叫法的话,植物油常温液态喊油,动物油常温固态喊脂,甘油是分解后的产物   5.香水试纸的发明也是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哦,这边就调整时间,提前了一点啦,正常的试纸使用方法也是轻轻喷一点,然后在鼻子前后扇一扇   6.青春期这个概念是二十世纪提出来的了,但是我感觉改成别的有点不对味,我们就假装爱小姐有自己独特的小秘诀吧[狗头叼玫瑰] 第71章 冬桃:怎么是假的?   雷纳德.普劳德爵士的周二开始的相当愉快。   盘子里有一个煮好的鸡蛋,一份报纸,上面是详细介绍他创记录的季度利润的商业大版面,以及他的产业中新研发的香水备受好评的稍小版面。   一切都很完美,财富增长,生活悠闲。   然后他的学徒工着急忙慌地闯了进来,看起来像是被火烧了屁股。   可怜的孩子汗湿了鬓角,不住地喘着气,显然是从邦德街的店铺中一路跑过来的。   “慢点,孩子,”雷纳德爵士用一种懒洋洋的腔调说话,“你知道,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持礼貌。”   他富有耐心地把叉子放下了,用绣有字母的亚麻布擦了擦嘴,“大楼着火了吗?总不能是拿破仑在向埃及进军吧?”   显然,拿破仑不可能从棺材里跳出来,因此这只是一个玩笑。   说实话,如今的年轻人缺乏应有的所有礼仪。无非是打翻了桶或找不到发票之类的杂七杂八事物,没必要打扰他的早餐。   真的,现代社会没有教会任何人尊重别人吗?什么样的危机可以证明这样粗俗的匆忙是必要的?   只有工人们才表现的好像每时每刻世界都在燃烧。荒谬。   学徒咽了咽唾沫,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广告,就像攥着一面敌人的旗帜。   “先生,是艾萨斯的香水——”   “是的,哦,是的,那个把废气装瓶卖出的庸俗之辈,”雷纳德爵士嗤之以鼻,继续吃自己的鸡蛋,“怎么,终于破产了?”   一个月前,他就看见艾萨斯在广告栏四处招人了,艾萨斯的香水因工厂倒闭停产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已经推出了新的香味!”学徒大声回答,“然后还宣布与费尔韦瑟公司合作!”   雷纳德爵士的银茶匙在刮鸡蛋壳壁、寻觅下一口蛋白的时候一个急转弯,把鸡蛋壳捅破了。   “然后呢?”他装出不太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在内心深处,他的神经在狂躁地跳动。   费尔韦瑟?那个没骨气的马屁精背叛了几个世纪以来的工匠传统,与一些农民出身的机械师为伍?他疯了?   学徒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这很危险,先生!”他说,急迫地比划着,“我们需要……做些什么,不是吗?”   雷纳德爵士在内心赞同了这个想法。   但为了保持风度,他对着自己的学徒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真的,孩子,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质量会经久不衰,而追逐时尚的风潮会退却,最后消失。现在,去帮我拿一杯雪莉酒。”   *   当阿尔娜拐过街角,走向摄政街时,她被寒冷的风吹得一个哆嗦。   她手里还攥着一份购物清单,是哈德森太太交给她的,让她买一盎司的秋水仙色纺织线,两码普鲁士蓝丝带,并且强调了绝对不要买成淡紫色。   奇怪的是,今天的摄政街似乎异常安静。   往常嘈杂的叫卖声和出租马车的车轮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蜿蜒的人群。   伦敦的市民们耐心地沿着人行道排队,从富丽堂皇的珠宝店门口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街区,完全无视了严寒。   穿着华贵的主妇们紧握着写明编号的牌子,而留着络腮胡的先生们假装自己在办一样大事,若无其事地看着怀表。   断断续续的聊天声像飘散的雪花一样在人群中打着旋。   “听说它能持续到歌剧幕间休息……”   “我的女仆发誓伯爵夫人带着它去女王的后花园赴宴,消息是从她同父异母的兄长的舅父的姨妈那来的……”   “三十毫升十六先令,简直是拦路抢劫,但我的儿子坚持就要这个……”   声音太低了,阿尔娜没听清楚。   她困惑地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往队列的最前方看一看,却什么都看不见,好奇心最终驱使她排入了这列长长长长的队伍,随着人群的移动而缓慢向前。   肯定是又有什么彩蛋或者剧情能解锁了!   上次,阿尔娜随机加入了一列超长的队伍,付费后发现那里直通马戏团表演。   一群杂技演员从悬挑的钢丝绳索上翻滚下来,他们的亮片紧身衣像是散落的蓝宝石,在旋转跳跃间熠熠生辉,压轴戏是一只狂野的狮子跳过火圈,然后朝着观众席不断咆哮,这吓晕了最前排不少男男女女。   遗憾的是,在阿尔娜上去和狮子进行力量大比拼之前,工作人员就客气地把她请走了。   上上次是魔术表演,那个长得温文尔雅、戴着金丝眼镜的魔术师半个晚上都在锯他助手的腿,直到福尔摩斯揭穿那家伙是个杀人犯,而助手被锯的腿是假的,真正的腿藏在桌子下面,这个糟糕的把戏只是借助了镜子的反射原理。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搓搓手,期待起来。   难道是什么催眠师的现场表演?或者是大西洋传来的新鲜玩意展出了,只能排队看展,一英镑一次的那种?   前面裹着昂贵貂皮大衣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上下打量阿尔娜,显然看出这家伙带着新手的不安与忐忑。   她神神秘秘地说,“你第一次来,对吧?”   阿尔娜期待地点点头,“是的。有什么精彩的吗?”   “非常精彩,”贵妇紧握双手,喃喃,“想象一下,如果月光凝结成露珠,亲吻少女脸颊般光滑的桃子。”   她深吸了口气,“纯粹的香气,仿佛莫扎特为蜜蜂谱写了一首交响曲。”   阿尔娜也跟着深吸了一口气,这位陌生好心人的形容惹得她口水直流。   原来如此,原来是冬桃上市了!看来非常好吃,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排队?   “我明白了,”阿尔娜庄重地说,已经开始想象这种水果吃到嘴里的质感了,“贵吗?”   贵妇睁大了眼睛,既被面前年轻人粗俗的直率冒犯,又让她有种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激动。   “每两盎司只要二十三先令,”她悄声说,斜着身体挡住了在附近偷听的一位牧师遗孀,“亲爱的,考虑一下,这是值得的!”   完全没搞懂这些换算单位,但阿尔娜沉重点头,理解了好心人想表达的意思。   果然,反季节水果绝不可能那么便宜。   ……但反正最近赚了一笔,要不,小小奢侈一下?尝一口也行!   她以一种坚韧不拔的精神站在队列里面,一边发呆一边排队,足足排了两个小时。   直到店员用力清了清嗓子,才把阿尔娜从那种大脑放空的状态中唤醒。   “哦,那个,我要两个桃子,对,只要两个……”她看清了面前摆的两个小瓶子和两个小纸片,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而且这瓶子,细看怎么这么眼熟?   总不能桃汁饮料也跟她的香水一样,得用华丽的小瓶装吧?还是厂商偷懒用了重复建模?   店员以一种同样的茫然回望着她,“抱歉,我们这里不售卖油桃。”   他委婉地指了指后面长长的队伍,“现在,你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们还有更多的客人……”   阿尔娜前面的那位贵妇人还没走,正站在一边,拼命朝她使眼色,生怕她错过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在这样的热情下,阿尔娜最后还是掏出了钱包,一样买了一瓶。   消费过之后,她挥别了那位好心人,去采购哈德森太太需要的东西了。   回家的路上,抵不住馋和好奇心的反复拷问,阿尔娜腾出一只手,打开了其中一个小瓶子,低头闻了一下。   ——等等,怎么真是她的香水啊?   *   愤怒的阿尔娜一路火花带闪电,冲进了贝克街221B,买的瓶子在她的口袋里叮当作响。   她先把哈德森太太的杂货放进了她的小会客厅,然后才踩着楼梯上楼,猛地推开楼上起居室的门。   福尔摩斯正作在他的扶手椅上,双手在胸口搭成一座尖塔,神情安详地望着天花板。   华生从他的医学杂志中抬起头来,对阿尔娜非常不开心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发生什么了?”他把杂志放下了,关切地问,“遇到了什么坏事吗?还是说在工厂里度过了糟糕的一天?”   阿尔娜没有回答这个令人沮丧的问题,而是掏了一下口袋,把两个包装豪华的瓶子扔到了桌子上。   “送你们了,”她说,“不用客气。也别还给我。”   福尔摩斯率先直起身,拿起一支香水,眯着眼睛看了看标签,忽然发出一阵大笑。   “了不起,”他说,“我们的艾萨斯被自己的商业队伍打败了?你排了多久才买到的?”   华生则是把剩下的那支捡了起来,困惑地看着他新获得的礼物,“我……我其实不喷香水,但是谢谢……”   福尔摩斯晃了晃手指,把香水上的标签转向华生,上面的文字在煤气灯下得意地闪闪发光。   “看这个,华生,那位为了定制香味给了艾萨斯四位数英镑的有钱人的名字正写在这里,”他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又转向阿尔娜,“你购买之前没有仔细查看吗?还是队列里别人的奉承让你头昏脑胀?”   “……我以为那里卖的是水果。或者果汁。”   华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开始假装自己在咳嗽。   “现在是一月下旬,艾萨斯,”他喃喃,指了指外面的窗户。显然,这个气温是冒不出来什么鲜美水果的。   福尔摩斯歪了下头,“了不起,你对农业有种妄想式的乐观。”   他眨了眨眼睛,有点幸灾乐祸,“和你的那根木棍一样,可惜这次没有魔法,哎。”   面对福尔摩斯对她钓竿的侮辱,阿尔娜勃然大怒,朝他扔了一个垫子。   “我才是农业专家,你们不是,”她不满地说,“而且我在冬天也种了菜,你们都吃了!”   沉默。   在福尔摩斯再次开口之前,已经预料到他绝不会说什么好话的阿尔娜率先抄起了福尔摩斯的一只拖鞋。   “闭嘴,”她威胁,“否则我就让它亲切地亲吻你的脸颊。”   ————————!!————————   [狗头叼玫瑰]后翻   *   1.雷纳德爵士也是我原创的人物,记不住不要紧,就记得这是个竞争对手就行   2.是的那个时候精致的有钱人吃鸡蛋有专用小勺子   3.盎司和码都是量词,毫升也是,英国的计量单位非常复杂……反正我每次写的时候都得打开百度查一下…… 第72章 有名:你听过吗?   很快,消息在伦敦的香水行业商会中迅速传播开了。   艾萨斯的新工厂出了两款新的香水,抛开它独特的效用外,那两款新的香水的配方也足够顶尖!   对于大部分的香水工坊和调香师来说,这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原本只有一款香味时,他们还可以嗤笑“无知的乡下农民把橙花味变成了廉价的代名词”,但现在,更多的香味代表了一个新的讯号。   那家伙真的要大规模进攻香水业了!甚至还有贵族为了冠名权给艾萨斯工厂投了几千英镑!   在佛罗瑞斯的调香师听见学徒的报信后,他啪的一声折断了他的羽毛笔。   “艾萨斯推出了什么产品?”他问,推开桌上写到一半的新配方,接过递来的小瓶,用手扇了扇。   一股醉人的香气嘲弄地从瓶子里飘了出来,部分原料是他所熟悉的,另一些则是新颖的。在这种新颖香味的加持下,这香气闻起来既时髦又平易近人。   是大众会喜欢的味道,这种香水即使无法得到最上层的那一撮贵族的偏爱,也绝不惹他们讨厌。   而阿特金森的香水大师正坐在自己的工作间里,调配着一款全新的香水,他的小坩埚沸腾着,熬煮着一些传统的药草。   他以沉默严谨在行业中出名,认为大喊大叫是没有受过教育的街头小贩和法国人的专利。   然而,当助手将普林特-玛尼的香水小样送到他的工作台时,他随后的吼声震得橱柜里的水晶小瓶都摇晃起来。   “不可思议!”他气得把他的银质搅拌棒扔了出去,最后搅拌棒直直地插入了助手头顶不远处的门板附近,吓得助手惊恐地扶着门板、两腿发软。   显然这引发了一场混乱,而最可怕的是,没人能阻止那家伙。   在中午时分,一封封信悄悄地到达了所有伦敦大大小小的香水行业老板的桌上。   寄信人是普劳德爵士。   “先生们,我注意到,我们高尚的行业面临着一个潜在的威胁。不是来自外国竞争或经济衰退,而是来自更可怕的闯入者。那庸俗的家伙,大喊着效率和标准化,威胁着我们神圣的香水艺术……因此,我提议,就在下周四,我们在嘉里客俱乐部紧急集合,再次召开伦敦香水商会的会议。”   “带上你的记事簿,你的不满,尤其是你的支票簿。”   就这样,在艾萨斯香水的风光大卖和其他香水品牌的冷淡反应下,第二周的周四到了。   这一天下着绵绵的细雨,出租马车沿着街道行驶,车轮在潮湿的路面上沙沙作响。   绅士们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车,走入男仆提前撑起的黑色雨伞下,依次抵达了嘉里客俱乐部的门口。   作为发起人,普劳德爵士吩咐仆人负责了这次会议,忙着登记访客姓名、安排位置、处理临时发生的事件。   在入场时间即将截止的时候,一位鲁莽的年轻人从街道的另一端匆匆赶到了。   那位年轻的绅士穿着剪裁得体的马甲,身上带着些许幽幽香气,显然也是来参会的,但显然,这位年轻人恐怕不太了解伦敦的天气,没带雨伞,衣服被雨打湿了一些。   “我听说,香水行业正在这里召开会议,讨论大事,”那位年轻人兴高采烈地说,“我没走错吧?”   负责登记的仆人感动于这位年轻绅士的尽职尽责,“是的。”   他往怀里摸了摸,没找到登记的本子。   估计这本子是被谁拿走了,人太多了,他们这些仆人也忙得不可开交。   但面对目光灼灼、紧盯着他动作的那位青年,仆人还是很紧张。   要知道,按理来说,作为主办者的仆人,他应当把那本册子看得比性命更重,免得玷污了他主人的尊严。   仆人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抱歉,暂时无法登记了,我先带你进去吧,先生。”   他本来预想中这位年轻绅士会因为无法签名入场的不体面对待大发雷霆,但相反的是,对方十分亲和,对着他点了点头,显然原谅了这样的失礼。   “那请跟我来,”仆人松了口气,殷切地说,“不过可能只有比较靠后的位置了,真是抱歉,先生……”   “没事,没事,”阿尔娜赶忙说,不忘将那本掉在地上的册子塞进背包里。   既然没人要,那就归她了!   *   本来这个时间段,阿尔娜是在工厂中帮忙的。   经营游戏中,大部分时刻玩家都得在场,随时准备应付突发情况,比如说自己的员工生病了、东西打翻了、有新的来自员工的任务委托产生了……   虽说维克斯帮她分担了不少工作,但阿尔娜有时候还是得多巡视两圈。   像往常一样,她在工厂中溜达着,随手打开系统面板,看看目前的工厂状态和进账。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印钱厂】   【工厂状态:初级工厂】   【雇工情况:253】   【评语:一家还算完善的初级工厂,初步具备规模化生产能力,实现了部分零件的自主供应。但一家好的工厂,怎么能只有一个研发人员?还想不想发展,想不想进步了?】   【目前解锁生产清单:马车减震装置(初级),马车减震装置(中级),空气清新剂(初级),空气清新剂(中级),可调转椅,双层上下木床(已售出)】   在阿尔娜查看面板的时候,苏菲还窝在那间小温室里面,像个疯狂科学家似的实验着新搜罗来的材料,浑身闪着金光,显然在努力推动研发进度。   她就喜欢这么有干劲的员工!   除了新的香水被认定为中级空气清新剂外,阿尔娜还发现了另一个有趣的地方。   在初级工厂向中级工厂升级的必备要求中,需要她加入两家以上的行业商会。   阿尔娜在伦敦城溜达了很久,都没看见挂着“行业商会”标牌的地点,只能遗憾地认为是还没解锁到这个商会剧情。   但就在她查看面板的时候,系统忽然跳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解锁新集会地点:香水行业商会】   阿尔娜于是根据系统给出的地点,一路走一路打听,终于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她找不到地方,原来是他们平时不开会!   这也太懒了。   如果他们不开会,那玩家的工厂升级任务怎么办?那玩家的钱怎么继续越赚越多?   这些NPC知不知道,玩家如果赚不到钱,后果会非常可怕。比如世界会因此毁灭!   就这样怀揣着愤愤的心情,阿尔娜沿着街道往嘉里客俱乐部走去,直到她在某个附近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根钢管。   全新的钢管,没有任何破损的钢管,仍然是超高耐久的钢管。   阿尔娜就这样兴高采烈地原谅了一切,并把钢管塞入了背包,发誓要爱惜这件宝贵的武器。   更别说这次的集会还有位置坐,而不是只能站着四处走动。   这就更好了!   阿尔娜于是跟在仆人身后往里走,进入最靠里侧的房间。   不像她曾经去过的第欧根尼俱乐部,这家俱乐部里面的陈设明显亮堂很多。   房间中放着一张超大的圆桌,而阿尔娜就坐在靠门口的偏僻位置,与她正对的是一位衣饰考究、佩戴着不少珠宝的中年绅士。   见所有人都落座,那位中年绅士清了清嗓子,满意地开口了。   “先生们,我们齐聚在此,就是为了讨论那个厚颜无耻叫卖的粗俗贩子,我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他敢于绕过世代传统,我们将诗意从植物中提炼,而他……”   听了个开头,阿尔娜就开始犯困了。   ……虽然说这种开会环节在游戏里普遍是用来引出一位罪不可赦、罪该万死的反派,并最后推举玩家来解决他,但有必要说这么长的剧情导入吗?   阿尔娜开始发呆。   而在阿尔娜隔壁座的一位中年绅士则是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举起拳头,高声应和。   在伦敦的香水商人中,贝利算是比较有名的,但没有行业顶尖的那几家这么出名。他的产品主要供给中产阶级的那些有些钱、但没那么多的家庭,因此,艾萨斯的香水对他的冲击是最大的。   雷纳德爵士提出的那些好建议,正中贝利的内心。   除了统一价格、拒绝向任何隶属于艾萨斯工厂的实体产业提供原料精油外,还包括委托制造宣传册,引用医学研究将这些香水与歇斯底里或更可怕的疾病联系起来。   看着邻座的年轻人也在跟着点头,满脸认真,贝利忍不住地感到欣慰。   在他的猜测中,这孩子应当是一位香水商的继承人,在本该浪荡于交际场、穿梭于名利与美色中的年纪就早早决定接手事业,替父亲出席这么重要的会议。   于是,他悄声搭话,“你也觉得雷纳德爵士的建议很好,是吧,孩子?”   那年轻人转向他,带着认同的笑容点点头。   “是的,”阿尔娜说,“很好。”   其实她一句也没听,不过这不重要,对NPC的话只要点头就好了。   坐在她附近的那位绅士果然挂起了一个笑容。   “我也这么想,”贝利兴高采烈地说,又压低了声音,“早就有人该想办法遏制一下那家伙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就该有一位大人物从我们之中站起来,作为领头人,对那家伙宣战!”   阿尔娜这次听得两眼冒光。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她使劲地点着头。   是时候到她出场了!什么大人物、领头人,不就是在说她吗?   于是贝利觉得和眼前的年轻人聊得颇为投机。   “很高兴我们的意见相同,”他高兴地问,“我是阿德拉.贝利,经营一家香水专营店。你呢?”   “我?”阿尔娜想了想,“我经营着一家工厂。”   在对方的茫然注视下,她骄傲地说,“我的工厂最近很有名!印钱厂,你听过吗?”   ————————!!————————   [狗头叼玫瑰]   *   1.坩埚、搅拌棒,都是熬药必备(?)欧洲古法香水的话基本上都是用那种蒸馏法,不知道有没有人玩过药剂工艺:炼金模拟器,搅拌、仪器蒸馏提取   等到工业革命后,就是挥发性气味影响批量化生产了 第73章 会长:会长飞出!   印钱厂这个名字在前不久还被当做一个笑话来讲,关于工厂主人的粗鄙、无能以及痴心妄想。   而现在,这个名字引发了一阵沉默。   一种震耳欲聋的沉默。   圆桌上的每个人都朝着阿尔娜转过头来,脖子伸得很长,像是一群穿着过分讲究的鹅在看一只穿着晚礼服的狐狸。   贝利的茶杯从他瘦长的手指间滑落,砸在了地毯上。   “你——你的——工厂?”他结结巴巴地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印钱厂?你就是那个艾萨斯?”   所以说,他们刚刚就在艾萨斯的本人面前讨论这些针对普林特-玛尼工厂的计谋,而工厂主本人听得一清二楚,并连连点头,完全没发任何脾气?   这简直……心机深沉、阴险狡诈。   这家伙是故意潜入进来的吗?艾萨斯那兴高采烈的表现,难道是为了诱导他们暴露他们的计谋?   更糟的是,刚刚有仆人过来通知,说那本登记来宾姓名的花名册神秘失踪了。   “没错,”阿尔娜快乐地响应,“我就是艾萨斯!”   香水行业,你们伟大的未来商会会长,来了!   贝利打了个抖。   艾萨斯朴实的笑容没有动摇,仿佛这家伙只是自豪地宣布华夫饼新鲜出炉了,需要及时品尝。   意识到自己在当面讨论别人的坏话,主办者雷纳德爵士看起来好像要自燃了。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手指,指着阿尔娜,“你,你这是侵犯私人领地!没人邀请你!”   “我没有,”虽说觉得这些家伙的反应不对,但阿尔娜还是老实地说,“这不是香水行业的商会在开会吗?”   玩家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到这种程度?   而且她觉得自己的工厂现在就算不够顶尖,但也不可能连开会都被排挤吧?   像刚刚跟阿尔娜说话的那个什么贝利香水,她就从来没听过,总不可能连那家伙都比不过吧?   想到这里,阿尔娜下意识打开了面板。   在面板中,一堆泛着红光的NPC名字正出现在地图上,显得格外可怕。   ……怎么全是红名?也没剧情提示她需要开始战斗轮啊?   按照常理来说,建模精细、外形光鲜亮丽的敌人,血条会很厚,并且很难打倒。   因此,阿尔娜在看清屋里所有人的装束之后,陷入了沉默。   她一个人打这么多?   防止被怪偷袭,阿尔娜先光速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钢管,握在了手上。   因为空间太狭小,钢管的另一端咣当一声砸在了圆桌上。   古怪的是,就在她调转目光、打算选个人先练练手后,有几个红名在她的注视下忽然变成了代表中立的黄色。   阿尔娜:……?   她没忍住,又扫了一眼那几个NPC。   在她的注视下,这几个家伙又从黄色迅速变成了代表友好的绿色。   ——难道是游戏BUG?   一场战斗迫在眉睫,不容许阿尔娜想这么多,于是在惯性思维下,她先持着钢管,把目标对准了穿得最华丽的那个家伙。   而在她的周围,其他人也在保持一种克制而谨慎的沉默。   当艾萨斯的视线扫到雷纳德爵士时,其他人都悄悄松了口气,而雷纳德爵士本人在召唤门卫和投降之间颤抖。   这些体面的绅士们现在全都回忆起了艾萨斯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出名的。   一个人打败十个白教堂的那些地痞流氓。在伦敦警察厅到达之前一次性解决。没有任何帮手。   在下定决心后,雷纳德爵士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勉强开口了,“怎么了?”   他还是投降吧。   而阿尔娜看着面板中缓缓变成代表中立的黄色的一大片NPC,十分茫然。   “……你不是要赶我出去吗?”她试探着说,摆了摆手,“那我现在就走?”   游戏真出BUG了?还是说这游戏还能通过对话避开战斗论?   随着阿尔娜的动作,钢管撞击硬木地面的声音像枪声一样在房间里回荡。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所有人的呼吸也放轻了。   每个穿得无可挑剔的行会成员都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生怕被艾萨斯当靶子瞄准,而离这位工厂主最近的贝利看起来快要厥过去了。   关键时刻,还是雷纳德爵士稳住心神,开始回答阿尔娜。   “不,这只是一个玩笑,”他干巴巴地说,假装没看见同伴们正朝着角落后缩,“我们怎么会不欢迎你呢?伦敦欢迎每一个愿意为香水事业奉献青春的年轻人。我们只是觉得你有些……操之过急。”   在阿尔娜的注视下,他很快又改口了,“哦,当然,你的热情是……很好的。有利于这个大家庭。”   其余的人在他的带头作用下,很快振作起来,像提线木偶一样频频点头。   “完全正确!说得很对!”   “青春!热情澎湃!具有新颖的资本观念!”   “毕竟我们是伦敦的香水商会,核心的地理位置使我们需要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不吸收一些新鲜血液简直是大错特错的——”   阿尔娜被这样的热情态度吓得差点没拿稳钢管。   “这样吗?”她手足无措,“那我算是加入商会了?”   这么顺利?   阿尔娜狐疑地打开了面板,又看了一眼。   现在确实只剩下几个中立的黄色和大片晃眼的绿色,显得屋子里格外和平。她就说,玩家怎么可能被这么多人嫌弃呢?所以说果然是游戏出BUG了,真是讨厌。   又是一阵沉默。   在其他人频频给他使眼色之后,雷纳德爵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没错,”他咬牙切齿地说,觉得自己再不答应,那根钢管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了,“欢迎加入。”   为了不使等待的时间太过难熬,雷纳德爵士疯狂地开始向外打手势。   很快,他的仆人拿着一本旧的会员名册和一支笔匆匆赶了过来,并低声说着另一本会员登记册暂时没找到。   “不要紧,”雷纳德爵士低声说,句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递给那边的——尊敬的工厂主。我们新加入的会员。”   还需要问那本新册子去了哪里吗?   显然,答案只有一个。   绝对被这个计划着事后算账的家伙拿走了!   如果现在不答应艾萨斯的一切要求,他都怕自己会和那些罪犯一样被毫无尊严地捆起来,扔到俱乐部门口。   阿尔娜终于放下了心,把钢管摆在一边,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的会长是谁?”她好奇地问。   按理来说,加入一个新的组织,应该会有新的皮肤可以领取吧?   这种情况下,发放基础皮肤的都是镇长会长之类的NPC。她可不会错过这个!   雷纳德爵士像被烫伤了似的往后缩了一下。   “我——哦,天哪,不行,我太老了,”他咆哮着,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痛风!过度的劳累导致的,我的医生坚持我需要更多的休息……”   有谁踹了踹他的椅子,显然对他的仓促决定表示不赞同。   该死的,这些人难道没感受到那家伙的钢管还在屋子里吗?被威胁的又不是他们,他们当然可以表现得毫不畏惧!   雷纳德爵士汗流浃背,赶忙指了指阿尔娜。   “我想,我们需要新鲜血液!新鲜视角!”他充满希望地说,“……也许,也许我们的最新成员能够接过这个重任?”   只是想要一套新服装的阿尔娜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幸福来的太过突然,她都有点不敢置信了。虽然说玩家注定是要成为带头人的,但这速度好像有点太快了?   “没错,就是你!”雷纳德爵士点头,其他人附和着表示赞同,“还有什么……其他的建议吗,亲爱的会长?”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家伙送走。   “我们有统一制服吗?”阿尔娜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看向前会长,“我想领一套。”   “当然,”雷纳德爵士松了口气,眼也不眨地撒谎,“制服,这是我们的传统。和行业标准一样。”   他身后的仆人已经机灵地出去了,显然是计划着临时去杂货店采购。   “我没穿是因为我今天疏忽了,”另一个人赶忙补充,“今天匆忙决定集会,把我的那套落在了裁缝店!还在修补!”   “是啊,我的昨天不小心弄脏了!哎,小孩总是这样跳上跳下,打翻了一杯牛奶,倒在上面了!”   “我也是,掉在地上被狗啃破了!”   很快,那位被派出去的仆人回来了,带着一套临时采购的成品服装,交给了阿尔娜。   阿尔娜接过服装,高高兴兴地宣布散会,就带着钢管和衣服离开了。   被留下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还商量吗?”在沉默持续了良久后,贝利小声地问。   “我现在已经是前会长了,”雷纳德爵士面无表情地说,“我无权决定。”   另一个人抬高声音,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是有人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吗?雷纳德爵士,你真应该查一查你手下的那些仆人,肯定是被这家伙收买了!”   “不,”脱离了神经紧张的环境后,雷纳德爵士找回了自己的脑子,坚决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可能。我的仆人们都忠诚又能干,绝不可能被收买。”   他沉沉叹了口气,“也许你们听过那个传言?”   贝利愣了一下,“什么传言?”   “……那个吗?”恰好有人在此时说话了,“艾萨斯的身世可疑,有可能和地下的某些势力勾连在一起的那个?”   有传言,欧洲存在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而艾萨斯在白教堂疯狂发展自己的工厂,却从没听说那个工厂被某个帮派或势力盯上。   更恐怖的是,在撞破他们的密谋后,艾萨斯连一秒都没有考虑过协商解决此事,而是直接向他们这群体面人举起钢管。   手段残酷,行为暴戾,本性狠辣。   这家伙很有可能和这个犯罪帝国的幕后黑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血缘,或是师徒,或者更加密不可分。   “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雷纳德爵士摇了摇头,从各种细节中继续推测,“艾萨斯身后站着某个位高权重、慷慨大方的大人物,他对艾萨斯颇有好感,愿意庇护这个出身不高的工厂主。”   他神秘莫测地指了指远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就这样吧,”最后,雷纳德爵士劝说其他人,“我们少赚了一些,但艾萨斯也没法一手遮天,对吧?还是有一口汤喝的。”   其他人凝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与其对上一位背后有着惊人势力的工厂主、无法保全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少赚几个先令而已,虽然肉痛,但不是什么大事!   ————————!!————————   [狗头叼玫瑰]   有时候看大家在评论区讨论剧情,手握存稿的我就很着急很想剧透,但我会忍住[墨镜]   *   1、狐狸与鹅这个是格林童话里面的一个故事啦,大意就是一只狐狸找到了一群鹅,狐狸想吃鹅,鹅们叽叽喳喳说要不让我们留个遗言祷告一下,狐狸没多想同意了,结果鹅们叽叽喳喳祷告个没完……最后就没吃上[狗头] 第74章 转椅:找我有事?   在受欢迎的新剧目在伦敦城大大小小的剧院上演后的第二天,一夜之间,伦敦城被彩色广告覆盖了。   每一辆公共马车,每一个绅士俱乐部的公告栏,都贴着一张漂亮的插图。   插画中,号称能与林顿太太媲美的歌剧女高音羞答答地站在一个由肥皂堆满的桌子边,广告商颇有技术地把三种不同香味的肥皂堆成了蛋糕的形状,显得这像是一场庆贺剧目演出成功的蛋糕。   百货商店里竖立着礼品盒装的高档肥皂组合,外壳用金箔和丝绸妆点,天鹅绒内衬,每一盒的价格都超过一个女佣一周的薪资。   但更廉价的杂货店里,也有稍低档次的肥皂售卖,市场周围的摊位卖的也是同一款,连被允许周末到学校去向姑娘们用品的贩子都进了一些货。   “对圣人和罪人一视同仁,”小贩们叫卖着,“清新你的腋窝,甜蜜你的床单!两便士在这里,二十先令在别处,随你选择!”   沿着泥泞的小巷,也有机灵的家伙叫卖着装着液体肥皂水的小桶,里面混合了鱼油和融化的肥皂,更脏,但更廉价。   “一分钱一分货!”他扯着嗓子喊,“让你闻起来和贵族一样,但连乞丐都能掏起这个价格!”   在费尔韦瑟的肥皂大笔售卖的时候,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有大笔利润进账的阿尔娜正站在一家商店的巨幅画报前面。   很显然,这和她的合作商的海报并不一致,属于另一家肥皂商。   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   她握着从垃圾箱里新捡来的绘画套装,托腮沉思,然后快乐地开始涂鸦。   几分钟后,画报上拿着肥皂、一本正经的女士变成了驾着马车、极速飙马的鲨鱼,鲨鱼嘴上还叼了一支雪茄。   在商店的老板冲出来骂骂咧咧之前,阿尔娜飞快地提桶跑路了。   正巧在此刻,有辆马车从边上驶过。   “看那里,基蒂!”兴奋的莉迪亚叫嚷着,像是一只看见面包屑的麻雀,“最近的伦敦有这么热闹的新鲜事可以看,我们却错过了!”   她的鼻子几乎贴在了玻璃窗上,睁大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海报和小贩们的一举一动,“肥皂?有香气的!”   伦敦的二月到三月,是班纳特家的女儿们访问她们住在伦敦的加德纳舅舅的绝佳时间。   每年一次,大概会在伦敦呆个一到两天。   因此,每次来到伦敦城,对莉迪亚来说都是一种新鲜体验。   玛丽皱起鼻子,不以为然地抱着自己的书本,“我看见了那位古怪绅士的背心上还沾着油漆。这很不体面。”   她念着另一幅广告上的宣传词,“‘保证能吸引最顽固的求婚者,同时祛除你衣服上的顽固油渍’,实际上过分夸大了肥皂的效用,莉迪亚,你一定要支持这种无聊的东西吗?”   而伊丽莎白则是皱着眉,看着那个奇怪的家伙走向另一张海报,开始涂鸦。   “要么那是我不知道一种艺术,”她干巴巴地说,“要不伦敦的商人已经开始从疯人院招人了。”   她的视线扫到了那只鲨鱼,被逗得一笑,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显然,只有傻子才会在自家的海报上涂鸦,“哦,看来这是竞争对手的海报。”   一向和蔼可亲的简.班纳特清清嗓子,让自己的妹妹们安静下来。   但她也有些迷惑地瞥了一眼那个跳来跳去的背影。   很快,班纳特家的马车叮叮当当地停在了加德纳位于格雷斯丘奇街的住所外。   “舅舅!舅妈!”莉迪亚先提着裙子冲了出去,“我真想念你们!”   随后是基蒂、伊丽莎白,而简和玛丽则是落在了最后面。   “我也想你们,亲爱的,”加德纳先生和善地说,“先放一下东西吧。”   一个大喊大叫的报童兜售着今天的新报纸,正在家门口等候的他招招手,接过了一份报纸,给了这孩子两便士。   “肥皂大战升级:费尔维瑟和艾萨斯的强强联合,”伊丽莎白瞥了一眼,眼睛瞟了一下最下面的漫画,被逗乐了,“这是什么?”   漫画描绘了两个穿着华丽的绅士在用肥皂泡决斗。   费尔维瑟是赫特福德郡的杂货店常驻的肥皂牌子,当然,伊丽莎白知道这个名字也是从日用品中,因为她的舅舅加德纳先生曾经向这个肥皂品牌进行过投资,并赚了一笔。   她仍然记得那年的圣诞节,舅舅舅妈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家里,声称这是“上帝的旨意”,她收到了一整套的漂亮衣服和珠宝。   但艾萨斯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哦,我想你们来的时候,已经见过伦敦的疯狂了,”加德纳先生愉快地说,帮侄女们放好东西,“费尔维瑟最近推出了新品,整块的肥皂、罐头装的肥皂、皂片都有。”   他指了指大厅桌子上高高垒起的礼品篮,上面别着一张卡片,“承蒙我们的朋友的好意,虽然我怀疑这些肥皂够用到五年后。”   一向热衷于接受新鲜事物的莉迪亚第一个扑了过去,“我们能带一些走吗?求你了,加德纳舅舅!”   她把一张卡片推到简的鼻子底下,“看,简,还有你最喜欢的甜蜜款!‘衣服像是被阳光舔舐过’!”   伊丽莎白怀疑地皱起眉头,在简笑着退后时把那张卡片拿走了。   “这个比喻有点……太夸张了,”她做了了鬼脸,“所以说,舅舅,这个艾萨斯到底是谁?”   “哦,艾萨斯?”加德纳先生眨了眨眼,“一位新锐工厂主。产品涵盖……”   他顿了一下,在侄女急切的视线中,才慢悠悠地说,“马车减震,香水,双层上下床,以及最近好像还要推出一种转椅。”   “马车减震?”正在摆弄其中一块香皂的基蒂好奇地说,“是挂在马车下面的那个东西吗?”   班纳特家的马车也购买了一份,在男仆把组件加上去之后,她们总在凹凸不平的路上受罪的屁股好了太多!   “是的,”加德纳先生说,“哎呀,要我说,我得找个时间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揶揄地说,“虽然我也没见过艾萨斯先生本人,但据传言,这可是一位相当英俊又有才华的年轻绅士,身家丰厚。最重要的是,未婚。”   当然了,这些事情让班纳特先生知道了,必然会认为这是一些愚蠢、无聊的废话。   但班纳特的女儿们倒是不觉得这是件无聊的事情,恰恰相反,她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被侄女们这几双探照灯似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哪怕加德纳先生生性铁石心肠,都要融化成一滩水了,更别说他往常就是个风度极佳、颇为温和的好舅舅。   “好了,姑娘们,会有机会的,”他赶忙说道,“不过不一定是这两天,要知道,那工厂在白教堂,绝不适合你们这些姑娘。我得说,就在明天,你们的舅妈还给你们安排了不少活动。”   对于年轻姑娘们来说,所谓的活动无非是出门逛街、购物,以及去剧院看戏。如果参加宴会的话,加德纳舅舅是会嘱咐她们带上得体的衣服的,这次没说,应当没有。   因此莉迪亚很快就抛开了无法结识青年才俊的坏消息,开始兴致勃勃地思考起自己计划买些什么起来。   而在送走了自己的侄女们的一周后,加德纳先生才动身去拜访那位只在费尔维瑟嘴里出现过的年轻绅士。   整理好自己的材料,他先给艾萨斯工厂递出了一封信,礼貌地请求上门拜访。   在得到了回信之后,第二天的中午时分,加德纳先生准时在工厂门口出现了。   他那双精明的灰色眼睛稍微扫视两下,就大致搞清了工厂的运行状态,什么也没有错过。   “据说你的老板在改良转椅,”加德纳先生问蹲在门口的那个青年,“我能见见他吗?”   那个看起来刚好超过十八岁的年轻人呆呆傻傻地望着他,“……我的老板?”   她什么时候有老板了?莫非这说的是露西?但露西是她的员工,不是她的老板吧?   加德纳点了点头,语气更温和、语速放慢了,“是啊,阿尔纳.艾萨斯先生,你知道在哪里吗?”   阿尔娜歪了下头,直起身体,站了起来。   被她松松垮垮顶在头上的新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她规整束在脑后的浅金色卷发。   “我就是艾萨斯,”阿尔娜好奇地问,“找我有事?”   加德纳先生愣了一下,大笑起来。   “我的错,真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年轻,”他说,“费尔维瑟介绍我过来的。就是前几天给你寄过一封信的那个加德纳。”   阿尔娜这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哦……你对可调转椅有兴趣,对吧?”   加德纳先生点了点头。   和他朋友费尔维瑟的浮夸奉承不同,跟着工厂主看过可调转椅的操作和承重能力后,回到了艾萨斯的办公室,他直接从挎包里拿出一本精心标注过的册子,自信地把它打开,放在了那张大办公桌上。   上面是一张誊描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点,部分点位被圈红了。   “我的一个小建议,”加德纳先生愉快地说,“我的伙计们可以承接你的可调转椅的售卖,省去你和乡下的店主讨价还价的时间。说实在的,那太无聊了。”   他敲了敲册子,“仅限于伯明翰东部地区,我要百分之三十的佣金,需要保证每季度付款。当然,前提是你还没有向一些伪装成经销商的盗版商承诺独家代理。”   ————————!!————————   [狗头]   *   1、林顿太太是当时的英国一位女高音歌唱家,非常著名,《名利场》的开头就提到过塞德利小姐声音能和这位女歌唱家媲美   2、班纳特太太有两个兄弟,这里的加德纳先生指的是常驻伦敦的那位,原著只提到他是一个事业有成、风趣幽默的绅士商人,对他的描述不多,也没写外貌,我就自己造谣了(x 第75章 金鹅:被骗了!   阿尔娜推了一把椅子给加德纳先生,自己也找了把椅子坐下,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没有,”她说,“我们还没做宣传。但我的朋友的……朋友,在我这里定了一批软皮革质地的座椅。绅士俱乐部,女士俱乐部,之类的。”   上次露西把简.爱叫过去,也是在商议是否要在女士俱乐部分销一些可调转椅。   南希对女士俱乐部并不了解,没人敢特地邀请宾利小姐因为一把椅子到工厂来,而维克斯和机械师里格先生也在这上面插不上话,最后只能找备受尊敬的爱小姐看一下改良方向是否有问题。   实际上,可调转椅最初的一笔订单来自第欧根尼俱乐部。   专利申请下来之后,露西又对转椅上下调节的机关进行了改造,现在只需要轻轻扳动旋钮,椅子就能够上升和下降了。   增加填充物、改良了座椅的舒适度后,她请阿尔娜把这把椅子“送给那位令人尊敬的担保人先生”,并附上了一封简短的致谢信。   虽然这一举动使得阿尔娜的侦探室友的计划破灭了,但为工厂引来了大福尔摩斯先生的慷慨订单。   他代表俱乐部订购了足足九十把椅子,并在信里含蓄地表示,如果使用一段时间后椅子表现良好,会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求购这种品质的椅子。   在那之后的几个星期内,有不少高级定制订单从各大俱乐部飞来,并预付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定金,要求加快工期、在社交季结束之前交货。   当阿尔娜对工厂内的转椅订单进行简要介绍时,加德纳先生聚精会神地听着,赞赏地点着头。   他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打着自己的袖口,“一个针对挑剔客户的绝佳策略,虽说目前范围只是在伦敦的俱乐部,但仍然有相当大的潜力未开发。”   他从他的随身手提包内翻了翻,又找出了一本备忘录,迅速翻到了折了角的一页。   “请允许我举例说明,”加德纳先生做了个手势,“曼彻斯特改革俱乐部最近翻新了他们的吸烟室,爱丁堡新城的绅士们需要有腰部支撑的款式,来支撑他们进行冗长的神学辩论。哦,还有约克的赛马委员会……”   吸烟室一直是绅士们的避难所,在那里,他们逃离世俗和太太们的社交活动,只需要躲在里面、坐在位置上点一根雪茄,再谈论一些家国大事、高尚情操,因此,一款舒适的座椅十分重要。   至于神学辩论,那更是要引用各类拉丁语著作、从圣母玛利亚聊到犹大,不辩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是不会罢休的。   阿尔娜听着他报出了一连串的地名,赞许地不断点着头。   具体名字是不用记的,只要记得这些地方最后都会用上她的椅子就行了。   自己的思路得到了赞同,加德纳先生也很高兴。   “想象一下,标准化的框架保留了你的独创性,”他提议,“但我认为,可置换的坐垫和靠背能够丰富你的种类。西班牙皮革、乡村庄园的印花棉布,或者异域风情的丝绸。所有这些都通过我的现有渠道分开销售,同时你仍然能够承接定制单子。”   就在这时,律师格林不慌不忙地走进来。作为一个按小时或按次计费的人来说,他的到达时间卡得恰到好处,还预留给了两位商人一部分时间交谈。   “抱歉,来晚了一些,”他干巴巴地说,“希望没有错过你们的合同签订。”   阿尔娜伸手又捞了一把椅子,推了过去。   “这是我的……顾问律师,”她介绍,“这是加德纳先生。”   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交流起后续的合同条款,像是击剑大师一样试探着对方的防线。   签订完协议后,律师格林就起身离开了,他接下来还得顺路回家,拿一份需要递交给法庭的材料。   加德纳先生倒是没走。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带着愉快地耐心隔着杯子观察阿尔娜。   生意谈完了,当然要聊点别的,比如说这位工厂主的个人问题。   这个时候,他不再是一位锱铢必较的商人,而是一位体贴的舅舅。   “这种勤奋的生活一定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加德纳先生随意地问,“我想,在专利和工厂管理上,很难在工厂里寻找到更体贴的陪伴。”   阿尔娜摸了摸下巴。   “其实没有,”她老实地说,“我得到了很多陪伴……没错。挺多的。”   她的小狗现在估计跑到了学徒们的宿舍里,睡在某个正在午睡的小孩的床脚,舒服地打着呼噜。   但到了下午,小白狗就会快乐地飞到她的办公室,找她玩丢齿轮、找齿轮的游戏。   至于她的黑猫、黑白猫们……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但总会在某个工厂的角落或者板条箱里发现的。   还有她的马。她特别好的马。自从南希把她的马车变成了包厢式后,她总感觉失去了那种让乘客和她一起面对疾风的感觉,现在都直接骑着马出去散步了。   加德纳先生差点被茶呛到,“哦……我明白了。”   说实在的,加德纳先生被这样坦率的承认吓了一跳。   很多陪伴?他在个人关系上得出了完全错误的判断吗?   他上下打量艾萨斯,完全没从这个年轻绅士的举止中看出一丝一毫轻浮做作的痕迹。   主要是,那顶沾满油渍的帽子应当讨不到姑娘们欢心才对。还是说这世上就是存在一些喜好不同的姑娘,就喜欢这种独特的装扮,认为这是一种精心打造的时髦?   加德纳先生不太明白,并觉得很震撼。   “说实在的,”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我还想要更多!”   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中,她掰着手指,“我还想要点别的。加德纳先生,你有推荐吗?”   趁着会阻挠她继续在工厂养宠物的人出门了,她快活地问,“有什么除了猫狗和马外的宠物适合在伦敦城里饲养吗?”   说着,她的脚蹬了一下地,转椅就丝滑地把她带到了能够瞧见她那片小菜地的位置。   阿尔娜指了指菜地的方向,已经有一只大黑猫从小木屋里优雅地迈步走了出来,懒洋洋地伸展身体。   加德纳先生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肩膀放松了下来。   刚刚艾萨斯问他“是否有推荐”的时候,真是要把他的神经也吓得和他姐姐一样跳个没完。   原来只是个误会。   “……虚惊一场,”加德纳先生喃喃,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以一种愉快的情绪回答了这位年轻工厂主的询问,“嗯,如果问我的话,那养鹅也是不错的选择,它们能够巡逻仓库。不过我得警告你,这些家伙也很记仇。”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幽默地说,“恐怕比那些被抛弃的投资者更记仇。但你说不定会买到一只能下金蛋的鹅呢,对吧?”   阿尔娜快乐地点头,“没错!”   当加德纳先生结束与这位工厂主的对话,走下工厂台阶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带着笑容。   在充满利益衡量的商业交易中,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毫无疑问,他和艾萨斯相谈甚欢,这位年轻人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是的,伦敦充满了聪明的头脑,但很少有人是这样的——真诚,天真,对自己的独特之处毫不掩饰,风趣幽默。   虽然有些地方稍稍古怪,但加德纳先生把这归因于未受过良好教育下的淳朴本性。这是可以通过后天锻炼补足的。   更何况,这并不掩饰艾萨斯的热诚内心。   没有任何虚假的尊重或空洞的社交魅力,而是无限的、坦率的好奇。   在午后的微风中,加德纳先生调整了一下帽子,最后看了一眼艾萨斯的工厂。   他哼着欢快的曲子,融入了步行的人群中,已经在心里开始起草寄给姐夫班纳特先生的信件了。   而这天的傍晚,阿尔娜早早返回了贝克街。   她一进门,就严肃地说,“福尔摩斯,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咨询你。”   “万能的福尔摩斯,”她虔诚发问,“你知道哪里能买到下金蛋的鹅吗?我真的很想要这个!”   如果得不到一只会下金蛋的鹅,她的一些美好的品质就会瞬间消失!她的快乐也是!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躺在他的椅子上,像一只不听话的豹子,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艾萨斯,我得说,如果这样的鹅存在,那它们肯定不会被出售,”他干巴巴地说,“它们至少将受到十七层政府官僚机构的保护,并且不可避免地卷入一些关于伪造金币的阴谋。最乏味的那种。”   华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笑起来。   “也许你哥哥能找到一个,”他调侃,“说真的,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福尔摩斯熟门熟路地忽略了这句话,而是睁开了眼睛,好像突然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然而,”他思索,“考虑到伦敦的社会情况,也有可能有人会尝试卖给你一直涂了假漆的鹅。只需要一笔不多的钱,我就可以详实的调查这些家伙,说不定真能找到一只肚里揣着金子的鹅。当然,这纯粹是为了研究……”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捂住了自己的钱包。   “绝无可能!”她大叫。   福尔摩斯带着一种绝不作伪的真诚和她对视着。   “来吧,”他慢吞吞地说,“像你这样有远见的行业专家,肯定明白专家咨询是需要付费的。”   片刻后,被夸的头昏脑胀的阿尔娜松开了手,心痛地看着自己的钱包被兴奋的福尔摩斯翻来翻去。   很快,这家伙把硬币全都取了出去、放进自己的口袋,而她的钱包像是一条被掏空内脏的鱼一样,瘫软地躺在桌子上。   “我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阿尔娜虚弱地说。   华生好笑地抱着手臂,“去掉‘可能’。或者,要我帮你叫雷斯垂德探长吗,艾萨斯?”   ————————!!————————   [狗头叼玫瑰]   *   1、曼彻斯特改革俱乐部,我瞎编的名字。爱丁堡新城的话在苏格兰哦,新城/旧城,这个大家应该都知道。约克郡在英国北面,赛马是英国老传统了,十七世纪末组建的英国赛马俱乐部制定了最初的赛马规则,赛马也是有钱有权的人会参与的上流社交活动   2、下金蛋的鹅是伊索寓言里的一个故事[狗头]虽然鹅肚子里没有炼金阵,但鹅是真的很凶哦! 第76章 宝石:我的了!   第二天早上。   六点钟,阿尔娜准时起床,兴致高昂地准备出发前往工厂。   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她空空的钱包上。她的心情顿时萎靡了下来。   她几乎能想到那个画面。   自鸣得意的侦探懒洋洋地睡在堆满金蛋的巢穴中,就像龙守护着不义之财。   在庄严地进行了每日固定的两小时钓鱼、售卖活动后,蓄满了仇恨能量的阿尔娜骑着马冲向了她的工厂。   新赚来的硬币在她的口袋里叮当作响,显然,这些硬币需要一个好去处。   当阿尔娜冲进南希所在的车间时,南希的手上已经沾满了润滑油。   显然,她正忙着,几乎没空抬头看自己的老板。   但是,当阿尔娜冲刺过度、额头砰的一声撞在她的工作台时,南希还是被吓了一跳。   “还好吗?”她本能地伸手,“没伤到吧?”   阿尔娜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毫无损伤的额头。   “完全没问题!”她说,然后想起自己为什么来找南希,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好吧,我有别的问题。”   南希哼了一声,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昨晚很难熬?”她问,“又去干什么了?”   “我需要鹅,”阿尔娜说,把地上掉落的齿轮捡到自己的口袋里,“活的那种。对某些侦探有着恶意的好鹅。”   她强调,“有杀人倾向的那种最好。”   南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哦,看来你和福尔摩斯先生闹了别扭。”   她摇了摇头,笑了起来,“我一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要我说,也就只有你还愿意和福尔摩斯先生打赌了。”   “所以说,给我一个能买鹅的地点,”阿尔娜非常坚持。   南希耸了耸肩,对自己的老板无可奈何,“好吧,我有个认识的熟人在布里克斯顿路,麦琪.奥克肖特,她就养着一大群鹅。”   她眨了一下眼睛,“打赌其中一个会喜欢用嘴巴亲吻大侦探的脚踝。”   阿尔娜庄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带着大鹅在召唤的使命感,她完全忽略了南希在身后喊着的“等等把齿轮先留下”,转头就冲刺出去一截。   一直冲到门口,她才一拍脑门,“等等,南希是不是在说什么?”   想不起来。完全想不起来。   但她想起了自己的马车架还停在工厂后院。   于是阿尔娜就这样把马车架和马组合在一起,开着自己的全新马车,往南希提到的那个地点飞奔。   布里克斯顿路位于伦敦南部,迎接阿尔娜的是一如既往的嘈杂。   这里也不是一个体面的好去处,不然也不可能有人会养鹅了。   但话又说回来,阿尔娜往常也常来这里,只因为这里有伦敦附近最大的农产品集市,她可以选择来这里批量买些便宜的种子。   顺着地图,阿尔娜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家冒着油炸鳗鱼的香味的店铺,又绕过一群正在赌博的工人,最终抵达了巷子的尽头。   就在那里,院子被围栏简单地拢住,上面有一个棚子,门口的位置钉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写着“奥克肖特”。   下面是一行小字,标注了这家人供应鸡蛋和家禽。   阿尔娜伸手敲了敲门,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门在她的指关节叩上去之后,就往后滑了一截,慢慢打开了。   听见前门的动静,麦琪.奥克肖特从里屋走了出来,用锐利的视线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你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找这里的鸟?”麦琪开门见山地问道,掸了一下围裙上的稻草,“无论是哪个,我都有的是。鸡,鸭,鹅,尊敬的先生,随你挑选。”   在她身后,一只特别大的公鹅在笼子里恶狠狠地瞪着她。   看完面板,发现大公鹅闪着金光,阿尔娜满怀希望地指了指它。   “我想要这个,”她说,“或者其他的。你还有更多的鹅吗?”   麦琪愣了一下,怀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它叫俾斯麦。我得说,这是我养了这么多年鹅的经历中,发现的脾气最差的一只。它差点杀了两只猎犬,还吓跑了一个税务员。”   她交叉双臂,“你确定要它?”   阿尔娜欣喜点头,然后又抻着脖子往里看,“我想多买一些。还有吗?”   麦琪点了点头,让到一旁,领着她往里走。   “我这里养了四十多只鹅,”她说,“你可以挑选一下,但是那只和这只你都不能拿。一只我要自留,另一只我打算复活节送给我的弟弟詹姆斯。”   显然,那两只鹅是最肥硕的两只,应当是被饲养者刻意多投喂了不少饲料,一看就很结实。   阿尔娜眼前一亮。   在面前的家伙真的不要脸地开口之前,麦琪翻了个白眼。   “亲弟弟,不是……那种临时冒出来的,”她强调,“以及别想靠油嘴滑舌骗走我的鹅。”   计谋没实现,阿尔娜沮丧地叹了口气,又挑了其他五只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鹅。   在这个挑选过程中,麦琪一直抱着手臂等在边上,对这个体面的年轻人为什么来这里挑鹅怀着一种不解。   尽管如此,她还是非常满意地数了数阿尔娜递过来的硬币,然后递给了这家伙三根麻绳。   阿尔娜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绳子。   ……赠品?话说为什么买鹅要送这个?难道是暗示了她可以采用一些手段,在鹅扑上去对付福尔摩斯之前,先利用绳索把他捆住?   见这家伙呆呆傻傻地站在原地,麦琪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在钱的份上,她还是开始帮忙把鹅分成两两一组,留出一截很长的绳子,塞进它们新主人的手里。   阿尔娜这才恍然大悟。   她牵着六只鹅上了马车,把它们安顿在车厢里,把绳子也抛了进去,然后她就这样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马奋力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事实证明,虽然鹅从来不是听话的生物,但某些时候它们能是。   在阿尔娜的马车连环冲刺、停下、再冲刺之后,经过短时间的剧烈运动,连俾斯麦都变得蔫了,不像最开始那样活泼可爱。   她只好挨个把鹅放到地上,看着它们摇晃脑袋,然后跌跌撞撞地往那片狭小的田地跑去。   大猫从屋子里里面探出头,谨慎地观察新来的家伙们,而小白狗已经热切地迎了上去,和大鹅们你嘎嘎、我汪汪地交流了起来。   但被阿尔娜寄予厚望的俾斯麦状态并不好。   在它恢复过来一点之后,它昂着脖子在院子里嘎嘎、叭叭个不停,但好景不长,它昂着的脖子慢慢塌了下去,它点缀着黑斑的白尾巴边缘也垂了下去,最后就这样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在阿尔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简直痛心疾首。   难道她真买到了假冒伪劣的病鹅?   她还等着这只闪着金色的鹅下蛋呢!说不定金蛋就得公鹅下!   “……算了,”阿尔娜最后还是忧愁地说,“我一定要让它和福尔摩斯见一面。”   于是,她婉拒了与工人们共进晚餐的邀请,提着这只已经没了气息的可怜鹅回了贝克街。   “我今天新买的,”阿尔娜无精打采地说,把鹅交给哈德森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没气了,但总之应该还能吃。”   “还是热的,”哈德森太太戳了一下鹅的脖子,松了口气,“好吧,我会把它和苹果一起烤。”   她把鹅带回了厨房处理,并坚决拒绝了阿尔娜的帮助。   阿尔娜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楼上,坐到两个室友中间。   “我请客,”她说,不住用眼睛瞟着福尔摩斯,“今晚吃鹅。”   福尔摩斯轻松地放下他的放大镜,“真不错,我们慷慨的朋友决定让我们也享受一下鹅肉。”   他故意说,“告诉我,那只鹅留下了金色的遗言吗?或者金蛋?”   阿尔娜愤愤朝他丢了一个枕头。   “什么都没有,”她说,“我买了足足六只鹅。其他五只毫发无损,只有这只专为报复购买的死了。”   “这真讽刺,”福尔摩斯郑重地同意这个观点,“不过我得说,哈德森太太的苹果馅还是值得它的死亡的。”   华生喝了口威士忌,“你们两个真幼稚。”   他开玩笑地说,“这就像是在剖开这只鹅的肚子之前,你们就开始为了不存在的金蛋的归属权疯狂争论。”   他话音刚落不久,楼下就响起了一声尖叫。   是哈德森太太的声音。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华生立刻抛下了这些无意义的聊天,冲下楼梯,跑进了厨房。   就在那里,哈德森太太脸色苍白,站在刀板前,边上是一桶去毛用的热水。烤箱新鲜出炉的馅饼散发着香味,和宰鹅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显得古怪极了。   她的面前,俾斯麦已经变成了鹅的碎片。   “我……我……我从鹅的嗦囊中找到了这个,”哈德森太太说,慢慢伸出了手,摊开掌心。   那是一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正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   阿尔娜看向了华生。   “……我想要金蛋,”她虔诚地许愿,“还要新发明。以及新的衣服。拜托了华生医生,我真的很需要这些,没有的话,那给我一些吃的我也不介意……”   华生:“……这只是个巧合!”   而福尔摩斯则是上前一步,拿走了那颗宝石,仔细端详起来。   “这也是你捡到的东西之一吗,艾萨斯?”他眯着眼睛,专注地查看着,“还是你从泰晤士河里钓上来的?”   “不是,”阿尔娜快速地说,“但既然是出现在我的鹅的肚子里,那它就是我的了!”   她握住拳头,“虽然鹅生不了金蛋,但鹅如果会产蓝宝石,那也不错!”   ————————!!————————   [狗头叼玫瑰]   *   1.这个案子应该看过的人都有了解吧,蓝宝石案,麦琪这个角色的住址和身份都是原作自带的哦,不是我瞎编的   2.鹅叫我总觉得是嘎嘎叭叭的中间值,然后还有点发nhg的那种音,很奇妙,有兴趣的可以去搜一下听听看(记得调低音量) 第77章 别动:我去去就来!   阿尔娜的宣言悬在空中,饱含胜利的喜悦。   福尔摩斯锐利的视线扫向她,在被打断思路的恼怒情绪中夹杂着一点不情愿的好笑。   “艾萨斯,”他一字一顿地说,“鸟的肚子里不会自己长出宝石。”   华生咳嗽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但他的肩膀正危险地抖动着。   阿尔娜毫不畏惧,对着那颗闪闪发光的蓝宝石微笑。   “你看,”她快活地说,“俾斯麦肚子里就有!说不定我买回来的六只鹅的肚子里都有,只是要等其他的鹅再长大些。对鹅进行投资绝对是有利可图的!”   正在疯狂把宝石擦干净的哈德森太太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年轻人,差点用她的汤勺打阿尔娜的脑门。   “这不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她气急败坏,“这东西比221B整一栋楼还值钱!”   福尔摩斯从他的晨衣下面拿出了一个放大镜,开始仔细观察这块漂亮的宝石。   “更准确地说,有人给它喂了一些不自然的东西,”他的手腕一转,眼睛隔着镜片盯住了阿尔娜,“你是在哪里得到这只倒霉的家禽的?给我一个详细的地址。”   面对着一只超大眼睛的阿尔娜:“……不告诉你。”   她非常坚持,“这颗宝石就是从鹅的肚子里长出来的!纯天然!”   福尔摩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的搭档做了个手势。   有时候,他真的有些怀疑,为什么他必须应付一些故意表现得像傻瓜一样的聪明人。   “华生,”福尔摩斯说,“拿昨天的《泰晤士报》来。第十二页,下面那栏。”   永远富有耐心的华生应了一声,把报纸拿了下来。   “蓝宝石被盗案,”他尽职尽责地念着,“莫卡伯爵夫人报案,称自己那颗著名的蓝宝石在‘世界旅馆’酒店被盗。这颗宝石价值超过三万英镑,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夫人的套房中。伯爵夫人曾佩戴它出席大量宴会。目前,水管工霍纳已被捕,宝石还未找回。伯爵夫人悬赏一千英镑……”   阿尔娜的眼神已经从茫然转变为了震惊,最后转变成一种沉重的绝望。   “就是我的鹅肚子里的这颗吗?”她面无表情地说,“哦。所以它不是一只神奇的鹅。”   她就知道厂商没那么好心。原来那个金光不是指产出了贵重的宝石蛋,而是表示这是件任务物品。   她的发财梦,碎了。   “南希给我推荐的店,在伦敦南部的布里克斯顿路,”阿尔娜垂头丧气地说,“奥克肖特家,麦琪.奥克肖特。”   福尔摩斯怜悯地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   “从那里?那可是个混乱的地点,”他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枚蓝宝石,举得高高的,“就是这块可恶的石头,玷污了我们的晚餐计划。”   华生合上报纸,补充,“不管怎么样,亲爱的朋友,严格的来说,你在关于鹅的肚子里会不会藏宝的研究现在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看来你的研究经费应当给艾萨斯一部分,提供宝贵的线索,很合理,对吧?”   福尔摩斯瞪了他一眼,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到阿尔娜的身上。   “奥克肖特,对吧?”他说,“大概是被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偷悄悄塞进了不幸的俾斯麦的肚子里,而你无意买到了这件罪证。我们现在就出发。还有一位可怜的水管工等着真相大白,得到释放……”   哈德森太太咳嗽了一下。   福尔摩斯恍若没听见,上楼先把蓝宝石锁进了保险箱,然后匆匆套上自己的外套,“……带上你的收据,艾萨斯,或者其他的东西,我们得找个想要的借口,找到这起……”   他的话停了下来。   哈德森太太笔直地站在福尔摩斯和门之间,盯着他。   “五分钟不会让你宝贵的水管罪犯完蛋,”她宣布,把两个刚刚热好的馅饼塞到福尔摩斯的口袋里,“但饥饿会影响侦探的发挥。而且即使是罪犯也会停下来吃晚饭。”   福尔摩斯的左手把其中一个馅饼拿了出去、放在木柜上,右手已经从楼下打开的窗户伸出去,召唤出租马车了。   “正义需要空腹行军,”他说得好像哈德森太太正打算用馅饼贿赂他。   哈德森太太翻了个白眼,把三个包好的肉馅饼塞给华生,然后才将剩下的那一捆递给阿尔娜。   “记得吃掉,”她说,用粗糙的手指调整着阿尔娜的围巾,“别饿着自己。别再吃可疑的街头小贩的烤肉串了,上次看你边流鼻血边吃,我真是吓了一跳。”   “我会的,姑姑,”阿尔娜眨着眼睛,乖乖地说。   “是啊,艾萨斯从不浪费粮食,”福尔摩斯补充,“包括快要腐败的三明治。”   在阿尔娜瞪他之前,他招了招手,转开了话题,“来吧!出租马车已经到了!”   *   当到达地方后,福尔摩斯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敲了三下奥克肖特家的门。   很快,有人来开门了。   麦琪把门打开时,她的手上仍然沾着饲料。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皱起了眉头,“怎么了?”   “奥克肖特太太,”福尔摩斯摘下帽子,在胸口前放了一下,才把帽子戴回。   他显得很有礼貌,“请原谅我们的打扰。但我们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困境——奇怪的是,这件事与一个名叫俾斯麦的坏脾气的家伙有关。”   麦琪狐疑地看着这几个人。在她身后,她的丈夫正坐在火炉边,用洗碗巾擦干双手,眉头紧锁。   “俾斯麦死了?这么快?”她问,“你们在晚上敲我家的门,就为了这点小事?”   难道这是有钱人的怪癖?   死了一只鹅,但需要三个衣着不菲的绅士上门索要赔偿?   奥克肖特先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起来。   “我们经营的店铺是合规定的,鹅从我家出去的时候也是活的,后面怎么死了要问你们自己,”他粗声粗气地说,“继续骚扰我们,我就去叫督察了!”   阿尔娜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手悄悄摸上了身后的背包带子,又被时刻注意着她举动的华生按了回去。   “……暂时不需要,”华生压低声音,赶忙说,“福尔摩斯会处理的。”   阿尔娜遗憾地应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当然不是这点小事,”福尔摩斯没在意身边同伴的动作,没等主人邀请就往里走去,视线扫过这个简陋的住所,“你还记得最近谁向你买过鹅吗?”   他在门框上一条新的划痕上停留了一会,就在不远处的鹅棚边,有个凹陷在泥里的鞋印,“尤其是那些表现得很匆忙,或明显不常来买家禽的人?”   麦琪双臂交叉,“我有很多愚蠢的顾客。”   她不客气地说,“今天有个城里人,一口气就买了六只鹅。我倒要说,城里人对鹅肯定有奇怪的看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城里人,”阿尔娜默默地说,“我是乡下来的。其实,我以前有一个农场。”   虽然现在没有了,她以前也是很大一个农场的农场主啊!   麦琪怀疑地看了看阿尔娜,视线重点停留在这家伙精致的打扮和漂亮的外貌上。   她嗤之以鼻,“没有一个农场工人会忘记检查鹅屁股的位置,尤其不是一个自称来自乡下的家伙。除非你从不干农活。”   精确的来说,要检查鹅的尾骨到骨盆的那块位置,摸不到了那就是肥育良好,可以出栏,购买时大部分人也会掂量一下重多少,不过这属于麦琪的私家技巧,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购买时像是那种俱乐部的采购者一样,挑的全是漂亮且顺眼的。   阿尔娜还没来得及反驳,福尔摩斯就把话题岔了过去。   “除去这个,”他顺口道,“今天来过这里的人,有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很激动?或者明显对某只鹅情有独钟。”   麦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握紧了门框。   她生硬地说,“除了你的同伴之外,没有。”   福尔摩斯的眼睛瞥到了她泛白的指关节。   他立刻换了个口气,“啊,原谅我们这么夸张的问了一连串,奥克肖特太太,这仅仅是我和我的同伴之间的一个赌注。”   他轻蔑地朝着阿尔娜和华生点了点头,“我们的朋友坚持认为向城市供应的鹅更重,而我认为向农村供应的鹅更重。显然,事实更倾向于我下注的结果。”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福尔摩斯说了一连串,正想跟着点头,就被华生悄悄踹了一脚。   她回过头,“……华生?”   华生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哦,我没站稳。”   就在这个间隙,麦琪稍微放松了一些。   “如果你需要我的观点,那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赌博,”她直起身体,“我所有的鹅都吃同样的饲料,不管它们最后会进到谁嘴里,都是一样。”   福尔摩斯再次摘下帽子,已经转身走向出口。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回答,”他说,“祝你今晚愉快。”   华生跟上,顺便拽走了一下还在悄悄掰着馅饼边缘喂鸡的阿尔娜。   “你知道她撒谎了,”在走出巷子后,他悄声说。   “的确如此,”福尔摩斯笑着说,“这意味着她的兄弟应当很容易被找到。”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我们为什么要去找她的兄弟?”   她猛捶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宝石是她兄弟偷的,对吧?”   很明显,一定是麦琪充满智慧的盗贼兄弟处心积虑地将宝石塞进鹅嘴里,然后刚好被幸运的玩家捡走。   是时候加入缉拿环节了。   她!聪明!   福尔摩斯转向阿尔娜,难得赞许地说,“没错。”   像是一个绝望的教师终于教会了倒霉学生一道基础数学题,他趁热打铁、侃侃而谈,“一提到激动的顾客,奥克肖特太太立刻就否认了这事,这说明这个她怀疑的对象可能牵涉到她的家庭,而不是别的陌生人,并且她的亲人的怪异举止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举起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指,“此外,除非走投无路,职业珠宝窃贼一般很少会在好斗的水鸟体内藏匿赃物。”   在他的一连串分析下,阿尔娜的眼神已经从坚定变得安详起来。   福尔摩斯看了看华生。   华生耸了耸肩:“我猜艾萨斯没在听。继续吧,福尔摩斯,至少我还在听你的解释。”   阿尔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我们不是在追捕一个犯罪高手,”福尔摩斯瞪了一眼阿尔娜,才继续说,“我们找到的被盗物品来自于一个惊慌失措的业余爱好者。这个业余爱好者可能是奥克肖特太太的弟弟或者哥哥,或者她的其他亲戚。而要知道,有趣的是,报纸提到了‘世界旅馆’的那位领班的名字叫詹姆斯.赖德,而这位奥克肖特太太出嫁前正是姓赖德。”   “……她的弟弟!”阿尔娜眼前一亮,“我今天挑鹅的时候,她还嘱咐我,有只大肥鹅是她特意留给她的弟弟的,不准我选。”   她打开面板,瞧了一眼,“让我看看这家伙在哪……哎?”   阿尔娜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盏路灯。   最近的那个“詹姆斯”就在不远处,那个名字闪着红光,疯狂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着。   阿尔娜一下就明白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不要动,”她凝重地说,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钢管,“我去去就来。”   一定是刚刚从麦琪家里出来的太快,仇恨没拉到位,怪要跑了!   ————————!!————————   [狗头叼玫瑰]   *   1.肥育,不是错别字哈,和育肥一样意思,就是喂饲料催肥的意思,鹅的尾巴根到盆骨的凹槽可以看出肥了没有,这个是我查的资料哈哈哈哈 第78章 追逐:不许走!   像是一只嗅出猎犬气味的野兔一样,詹姆斯.赖德正在街道上狂奔。   天色已晚,到处都是朦胧的雾气,他惊慌失措的逃窜着,跳过一堆废弃的板条箱,穿行在巷子中。   作为“世界旅馆”的领班,赖德和伯爵夫人的女仆合谋策划了此事,盗窃宝石,并将罪责推到了平时就手脚不干净的水管工身上。   他在鹅棚把宝石弄丢后,这些鹅已经卖出去了一批,他追着过去翻了半天,却一无所获。   赖德本打算晚上过来,再在鹅棚找上一圈,却在过路时听见了那一段讨论。   说实在的,能够偷听到这些内容,完全是靠他身材矮小,行动起来也悄声无息。或者再加一些老天保佑的运气。   但是——但是,既然老天选择了眷顾他,为什么不眷顾的彻底一些?   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又精准的锁定了他逃跑的方向的?难道他们早就发现了有人正偷听谈话?   一想到他如果入狱,他的亲人都会为此蒙羞,赖德就畏惧地发起抖来。   这样的恐惧让他没注意到脚下,他的靴子在潮湿的鹅卵石上滑了一下,浪费了他宝贵的几秒钟。   而就在后面,阿尔娜勇往直前,义愤填膺,左手把哈德森太太的馅饼往嘴里塞着,右手持着钢管挥舞,一路猛追。   “站住——”她大喊,“不许走!”   福尔摩斯低声咒骂着,毫不费力地与阿尔娜并肩冲刺。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同伴正一边吃东西,一边加速,就这样一节一节地超过了他,朝着嫌犯靠近。   而在几步之外,华生仍然勇敢地喘息着,正在努力跟上他们。   赖德在迷宫般的巷子中跑动着,不顾一切地踢翻垃圾箱和桶,试图转移后面的人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这个策略是有效的。   快要追上他的那家伙总是在垃圾桶侧翻时发出一声惊讶的喘息,然后低头瞧掉落出来的那些垃圾,嘴里念着什么“掉落”,和他的距离又拉大了一小节。   但另一个人仍然穷追不舍,并大声喊着什么“艾萨斯”。   虽然这名字有些耳熟,但伦敦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赖德没有闲暇回忆,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摆动双腿,让自己的腿跑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   但可怕的是,即使那个家伙因为倒下来的垃圾分心,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正坠在他身后不远处,故意跟着他,似乎在逼迫他继续跑动一样。   游刃有余,像是猫捉老鼠似的一会快、一会慢,又像是一个故意看他笑话的幽灵,不是不能把他直接抓住,只是在消耗他的体力。   这到底是什么人?他从未听说附近的警察和警长在追捕犯人上这么卖力!   如果苏格兰场有这种实力,伦敦哪还会有这么多案子没有侦破?   转过一个拐角,心烦意乱的赖德踩在了一块湿滑的木板上,一个打滑,差点与一名守夜人相撞。   守夜人吓了一跳,狐疑地扫视着眼前的人,“你们这是在……”   “有小偷!还有疯子!”赖德尖叫起来。   他疯狂地指着身后,显然是打算让守夜人拖延时间。   守夜人下意识握紧了木棍,朝着他身后的人大喊,“嘿!等一下!”   阿尔娜停下脚步,茫然地抬头,“怎么了?”   她身上仍旧是香水协会发放的那套服装,虽说是成衣,但那位负责购买的仆人为了他主人的安危考虑,买的是最贵的那一套。   因此,守夜人看清了面前的家伙之后,就皱起了眉。   在他的观念中,这样穿着体面的年轻绅士是绝不可能偷东西的,脖颈处系着的丝带的价格都要贵于刚刚那人的全部身家了。   相反,刚刚那个仓皇逃窜的家伙倒更像是贼偷。   但是,为什么这样一位有钱人的手里会拿着一根钢管?难道是牵涉到了什么机密,打算杀人灭口?   在守夜人犹豫着要不要盘问一下阿尔娜时,赖特已经像是抓住救生索一样抓住了这种犹豫,转过头去,继续往巷子的另一端迈出了脚步。   就在那时,一根钢管从身后飞了过来,擦着他的头皮撞在了头顶上的那块墙上,像插入豆腐中的钢刀一样丝滑地插入了那面墙。   他僵住了,脉搏疯狂地跳动着。   “不会让你跑掉的,”阿尔娜自信地。   怎么可能在遛怪的时候让怪物逃脱?要想跑路,先问问她手里的超高耐久钢管再说。   而在上一个分岔路口选了另一条路的福尔摩斯平静地整了整袖口,从阴影笼罩的巷口另一端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现在,赖德先生,”他说道,挡住了赖德的退路,”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为什么鹅嗦不是理想的保险箱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守夜人目瞪口呆地说,指着赖德苍白的脸和仍然颤抖着的那根钢管,看起来几乎想立刻吹响哨子、请求增援。   “哦,没什么,我们是……朋友,”福尔摩斯眼也不眨地说,用一种和友善相反的力度紧紧抓住了赖德的肩膀,“我们亲爱的詹姆斯欠我们一大笔赌债,因此才有了这场闹剧。年轻人总是犯下这种愚蠢的事情。”   一听到福尔摩斯报出他的真名,赖德就像是被剪断线的牵线木偶一样,膝盖发软、跪倒在地。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知道福尔摩斯在暗示着什么。   “我们会私下解决这件事,”他朝着好心的守夜人点点头。   华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看见赖德已经放弃了挣扎,舒了口气。   “感谢你的警惕,先生,”他赶忙说道,“别担心,我们的这位朋友只是有点过度神经紧张。”   守夜人仍然不太相信,“我得说,这实在是……”   在守夜人长篇大论之前,华生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他无可奈何地说,“这位是艾萨斯先生。前不久因协助破获白教堂的大案受到雷斯垂德探长本人的表扬。”   守夜人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啊呀,”他咕哝着,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提灯,“我知道那个,可怕的贼头犹太人,驱使小孩为他划口子,对吧?”   他的情绪立刻软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类似崇敬的东西。   阿尔娜昂首挺胸,赶忙点点头,顺手把自己那次获得的成就挂上了。   顺便,她也猛地一拽,把钢管从墙上拽了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今晚的谨慎是重要的,”福尔摩斯补充,顺手朝远处的一辆徘徊着的出租马车招了招手。   完全卸下了防备,守夜人恭敬地碰了碰自己的帽檐,向这位大名鼎鼎的艾萨斯行了个礼。   “那就继续吧,先生们,”他说,甚至把灯举得更高,照亮了巷子。   赖德惊恐地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搀扶下,走向马车,而阿尔娜则是四处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下没捡,才快乐地朝着守夜人挥了挥手,翻身上了马车。   守夜人把提灯抓得更紧了,内心充满着兴奋和好奇。   当大名鼎鼎的艾萨斯小心翼翼地仔细检查周围昏暗的环境时,守夜人的心中既是敬畏,又有一种奇妙的自豪。   这就是他们伦敦城的艾萨斯——单枪匹马靠智慧摧毁了犯罪团伙,而现在,艾萨斯在抓住嫌犯后仍旧这样仔细地检查周围,不惜花更多时间来确保不遗漏任何一条线索。   而艾萨斯甚至朝他挥了挥手,和边上两个陌生男人不同,这样的态度证明了艾萨斯是个亲善而友好的人,这位青年绅士不但现在拥有巨额财富,且仍愿意为伦敦的安全出一份力。   如此专业!如此谦逊!   然后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可能的故事。   显然,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逮捕。说不定这是一个跨国走私帮派的阴谋。或者失窃的皇室珠宝。或者什么刺杀女王的计划。   ——是啊,最近最热门的案子不就是一桩蓝宝石失窃案吗?说不定就是这起案子!   当然了,到明天换班的时候,这个故事的离奇程度会在流言蜚语中疯狂翻倍。   然而现在,守夜人只是摸了摸他的帽子,结结巴巴地朝着已经远去的马车大声喊,“祝你好运,艾萨斯先生!”   *   马车很快就到了贝克街。   福尔摩斯和华生把抖个不停的赖德带上楼,然后安置在了一把扶手椅上。   “我可以来帮忙,”阿尔娜非常不满,“我一个人就可以把他抬到楼上。”   矮个子的赖德总不会比马车更重!她前几天还为了做支线任务,徒手搬起了一辆马车。   福尔摩斯晃了晃手指,“考虑到我们亲爱的朋友赖德先生看见你的反应,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赖德被吓得喘息起来,泪水穿过他脸上的污泥。   “是我有罪,”他低声说,“你们要知道什么?我都说,只是——只是不要再用钢管了!”   “那就从这个故事的开头讲起吧,”福尔摩斯做了个手势,“至于你关心的那颗宝石——现在已经存放好了,只等物归原主。”   赖德抓了拽自己的头发,在抽泣中开始讲述自己的荒诞故事。   “这本来是很简单的事,”他说,“我计划了这场盗窃。我和伯爵夫人的侍女丘萨克认识,面对那样一笔财富,很难有人不心动,于是我们想到了……想到了这个主意。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那颗宝石太晃眼了,没有合适的地方把它藏起来。如果有警察想到此事,搜查我的房间怎么办?”   “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我的姐姐,还有她的一大群鹅。她说要把一只鹅送给我,作为复活节的礼物,我就想到可以把宝石藏在鹅的肚子里,”赖德喃喃,“结果我在选鹅的时候,抓在手里的宝石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只鹅——那些该死的恶魔般的鹅,在我弯腰抓宝石的时候,啄了我的指关节!”   他崩溃地说,“另一只鹅趁机过来,把饲料和掉进盆里的宝石一起吃了下去。然后我姐姐走进来,问我有没有看见生病的小鸡。就像上帝讨厌我一样——”   福尔摩斯和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赖德沉沉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打算挣扎了。   “我本来想找一下那只鹅,但时间到了,我不得不返回世界旅馆,继续工作,”他对着自己的手掌呻吟,“然后我姐姐说那批鹅卖出去了。花了两天半的时间在肉店乞讨,求他们让我检查那些内脏!差点因为藏在垃圾堆里被捕!什么都没找到,我又去找我的姐姐,让她把鹅全都卖给我。说真的,谁都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自己疯了,可能那颗宝石只是我的幻想……”   福尔摩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专注,仔细地端详着赖德现在的表情。   直到赖德把事情全盘托出,打了个嗝、停下来后,他才开口。   “上帝安排惩罚的方式真是不可思议,”他沉思着站了起来,从保险箱中拿起那颗蓝宝石,“你很幸运,这块石头完好无损地被找到了,没有被消化、熔炼,也没有被装在一箱运往外地的鹅中永远丢失。现在,你可以滚了。”   赖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好像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幻觉,“你让我走?上帝保佑你,先生,我——”   福尔摩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大概吧。但如果你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我这里——”他举高了那颗蓝宝石,手指轻轻滚动,就像是一个刽子手在测试他的斧头是否足够锋利。   一秒。两秒。   赖德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在前门口甚至还不慎撞了一下伞架,才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楼下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华生重重地叹了口气,看向仍然显得有些困惑的阿尔娜。   “艾萨斯,企图盗窃一位贵妇人价值三万英镑的珠宝,是不会被处以罚款和其他刑期的,法官会认为这种罪行是死罪,”他温和地解释,“尤其是当罪犯没有头衔或关系来减轻量刑的时候。”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华生。   华生的小胡子抖了抖,“……福尔摩斯,说点什么。”   “而且那位夫人的报复心相当臭名昭著,”福尔摩斯头也不抬地补充,“还有什么问题吗?一次性说出来吧,免得让我们的好医生担心你是否误会了什么。”   完全没在听的阿尔娜看了看华生,又看了看福尔摩斯。   “他说藏在垃圾堆里会被逮捕,”她认真地把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吐了出来,“这是真的吗?”   她怎么没遇到过?   ————————!!————————   [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灵感:新品!   为了测试藏在垃圾堆里到底会不会被抓走,阿尔娜一起床就快乐地出门了。   遗憾的是,在她藏在垃圾堆里后,有无数次把路过的小人吓得尖叫跳起,但零次出现着急忙慌的警探。   于是阿尔娜只能回到了贝克街,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就出发去工厂,迎接新一天的任务。   当她推开起居室的门时,阿尔娜发现,福尔摩斯正伏在他的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写着一封信。   在他的手肘旁,那颗名声斐然的蓝宝石压在昨天的旧报纸上,无辜地闪着漂亮的光泽。   在他的另一侧,华生端着一杯掺了威士忌的咖啡,低头看着福尔摩斯落笔写了点什么。   每当福尔摩斯的措辞接近直接嘲笑贵族时,他就低声纠正。   “鉴于它的历史,”福尔摩斯干巴巴地说,“伯爵夫人应当感激我们。它的缺席使得伯爵夫人躲过了不少麻烦事……”   围绕这颗具有红宝石所有特点的蓝宝石,目前已经发生了大量的案件,下毒、盗窃、抢劫、诓骗,应有尽有。   阿尔娜悄悄溜了过去,出现在饼干罐边。   “哎,”她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酥饼,才含糊不清地说,恋恋不舍地看着任务物品,“每一个美好的东西最终都会溜走……就像沙子……或者无人看管的钱包……”   就在今天回来的路上,阿尔娜捡到了一个钱包。   按理来说,捡到了就是她的,但因为很快失主就找来了、还感动地握着她的手说了一大串话,她还是把东西还给了人家。   但钱包里的那点钱和这颗宝石无法比拟。   如果她能够偷偷把这颗价值三万英镑的蓝宝石留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个多么快乐的工厂主!三万英镑!   福尔摩斯的笔停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摇头,“多愁善感不适合你,艾萨斯。”   “尤其不是选择性的感伤,”华生笑眯眯地说,把另一碟饼干推向阿尔娜,“吃吧,缓解一下你的不开心。”   阿尔娜无视了他们,悲伤地又拿了一块饼干,“我们本来可以拿这个来买很多东西的。”   她忧愁地叹气,“你把它从我身边夺走,我们两个的心都破碎了。”   福尔摩斯已经把那封信全部写完了。他轻轻吹了一下羊皮纸,开始用蜡封信。   “哪来的两颗心?”他瞥了一眼阿尔娜。   “俾斯麦的死亡让我们走在一起,”阿尔娜很坚持,指了指蓝宝石,“我和它。我觉得这一定是有意义的。”   虽然这意义是开支线任务,但可恶的厂商就不能让玩家把任务物品留下,作为纪念吗?   福尔摩斯向后靠在椅子上,像是一只抓松了毛线球的猫一样,带着些满足的淘气。   “有一千英镑在等着你,”他重复报纸上的那句话,慢吞吞的,像是在品味每一个音节,“足够为俾斯麦制作一块纯金纪念碑,或者精致的大理石棺材,上面刻着‘这里躺着一只吞下三万英镑的鹅’。”   他把宝石下面的报纸从桌子那边推给阿尔娜,眼睛闪闪发光,“资本主义治愈你的忧郁了吗?”   阿尔娜飞快把报纸捞了起来。   “好吧,只有一小点,”她比划,“就这么多。”   正在倒早茶的华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停了下来,免得琥珀色的液体从杯子中溢出。   “我得把新的称呼记录下来,免得福尔摩斯又说我的记录过于夸张、略过太多细节,却又不肯自己动一动笔,”他的胡子撇了撇,“伦敦第一的咨询侦探,现在是水禽遗产纠纷的仲裁员,是吧?”   但即使他假装出生气的样子,他的嘴角仍然向上翘着。   毕竟,有太多比早晨辩论一只坏鹅是否值得一座纪念碑更糟糕的事情了。   比如说,通常他们安宁的清晨会被血腥的案件和神秘的密码所打破。   华生递给阿尔娜一个干净的杯子,里面是他刚倒满的茶,“来吧,哀悼你对失去宝石的悲痛,或者庆祝你新发现的财富,都行。”   *   下午,阿尔娜还在工厂的田地之间快乐劳作时,一个陌生的男孩靠了过来。   “你是艾萨斯先生吗?”他问。   不等阿尔娜回答,他就把一张烧焦的纸片塞进了阿尔娜的手里,然后飞奔而去。   阿尔娜:“……这是什么?”   她茫然地低头,发现署名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211B。立刻。”   字迹匆忙,也不是阿尔娜惯常会顺手拿几张的福尔摩斯用纸,应当是随手从哪里撕下来的一张纸片。   难道新任务出现了?   阿尔娜从马厩中把自己的马骑了出来,光速赶回贝克街。   当她跳下马、冲进221B时,她差点和哈德森太太撞在一起。   哈德森太太打量了阿尔娜一眼,显然觉得今天阿尔娜还算像样。   “弄好你的领巾,”她低声说,“有位伯爵夫人在那里哭泣!”   想起还有支线任务的奖励没发放,阿尔娜胡乱地点了点头,怀揣着希望走上了楼梯。   透过虚掩的门,起居室的景象清晰可见。   尽管眼眶红肿、隐有泪痕,莫卡伯爵夫人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手里抓着一条蕾丝手帕,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在她的对面,福尔摩斯泰然自若地坐着,一本正经,显示着他属于顶尖侦探的专业素养。   直到他发现了阿尔娜。他的目光开始尖叫“救我”。   阿尔娜本能地往后一退,而伯爵夫人恰好听见了这个声响,转过身来,感激地望着阿尔娜,看起来又要哭了,“哦,你回来了!你一定就是——”   在这个时候,阿尔娜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朵刚从土里刨出来没多久的鲜花。   她赶忙递了过去,“你好!”   伯爵夫人愣了一下,低头看那朵花。   这朵花仍然保持着和它的前任主人相同的勇敢和快乐,在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中摇曳着,显出别致的优雅。   她眨了眨眼,那种发自内心的痛苦暂时消失了。   慢慢地,几乎是犹豫地,她接过了那朵花,指尖轻抚着花瓣,意识到这比孩童的脸颊还要柔软。   伯爵夫人的喉咙哽住了,像是想笑,又有点想叹气,“……多么特别的善良。”   福尔摩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将事情推到了阿尔娜那边。   “我热爱田园生活的朋友艾萨斯十分擅长独特的解决方案,”他说,“顺带一提,那颗蓝宝石就是这位特别的工厂主在一只鹅的肚子里发现的。没人知道宝石到底是怎么进到那只鹅的嘴里的。”   伯爵夫人点了点头,“多么奇妙。”   她轻轻用手帕拍了拍眼角,“想想吧,如此温柔的灵魂从邪恶的盗窃中拯救了我的蓝宝石。”   这颗宝石承载着的不止是价值几万英镑的财富,更是她的一些情感与追忆。   阿尔娜看了看福尔摩斯,又看了看伯爵夫人,不太确定地小步挪着,最终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客气?”她试探着说,期待地看向伯爵夫人,等待着支线奖励发放。   莫卡夫人正端详着这位年轻人。   艾萨斯笨拙地坐在椅子边上,靴子有些磨损,害羞地睁大眼睛,像是根本不知道这枚宝石对于莫卡夫人来说多重要。   显然,这里没有投机取巧的狡猾商人,而是一个偶然的救星,不受大城市的奢靡腐蚀。   如此清新脱俗。   “孩子,”莫卡夫人这样说,“你的谦逊会让伦敦的那些贪婪精英感到羞愧。”   她紧握着那朵花,“我的律师将会把奖励调整成三千英镑。明智地用这笔钱进行投资吧,亲爱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露出一个微笑,“原谅我的直率,但我听说过你的橙花配方。我的表弟认为那些古老的香水要么令人生厌,要么香味不佳。你能做些适合晚宴的东西吗?”   是新的高级订单!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问题,”她一口答应下来了,“什么香味都可以!”   等到伯爵夫人的马车离开时,阿尔娜已经满足地靠在了椅子上,像是一只阳光下心满意足的猫。   伯爵夫人除了对香水感兴趣之外,还和她聊起了马车改造,而且她还对新式的可调转椅很感兴趣。   香水佣金。定制的马车框架。改良过的、加了小牛皮和软垫的可调转椅。   “了不起,”福尔摩斯坐在边上,给自己斟满一杯白兰地,“大多数人一生都在寻求贵族的庇护,而你通过买一只鹅实现了这一点。”   阿尔娜反驳,“那不是一只普通的鹅!”   那是俾斯麦,她的重要线索鹅!   刚回来不久的华生也喝了一口白兰地,“我们真的必须更新对‘艾萨斯的运气’的定义,福尔摩斯,即使这与科学背道而驰。”   艾萨斯说想要一只肚里装着宝物的鹅,很快就买到了一只。   追查这颗昂贵的宝石的来历时,一说到真相有关詹姆斯.赖德,艾萨斯就环顾四周,一扭头马上发现了正躲在附近偷听的赖德。   他开玩笑,“再这样下去,下周艾萨斯会被一个叛国阴谋绊倒,然后带着皇家特赦令出现,说不定最后又赚了一大笔。”   阿尔娜已经放空了大脑,懒洋洋地对着天花板笑了起来。   她的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要将这笔支线奖励花在更好的设备、员工奖金和地块扩建上。   如果能够建一座俾斯麦的塑像,那也不错。   她的地块里怎么能没有独具特色的装饰物呢?点缀些雕像就很不错!   阿尔娜就这样幻想着,在第二天飘进了工厂里。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维克斯,”她高兴地说。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说,老板,”维克斯看起来也非常高兴。   阿尔娜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什么?”   难道伯爵夫人的管家已经带着马车过来改造了?   “我们的学徒,就是前不久刚开学的那批——”维克斯愉快地宣布,“其中的三个孩子,在寄宿学校待了一个月后,有了新灵感。”   他领着阿尔娜往后面的仓库走,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   “看这里,”维克斯说,“他们发明了一样新东西!雏形来自于你的双层上下床,但进行了改良。把下铺撤掉之后,改成了一个柜子和一张书桌,完美解决了空间不足的难题!”   ————————!!————————   [狗头]   *   1.是的那个时候还没发明双层上下床 第80章 好吃:还要!   早上五点半。   宿舍外的钟声铿锵作响,就像是审判日一样,把迪桑、提米和丹尼一起吓醒了。   在狭窄的床上,三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同时擦了擦眼睛。   在他们的周围,律师和小商人的儿子仍然在他们的丝绸枕头里呻吟着。   当然,这些出身体面的男孩从未给齿轮上过油,也没有被烙铁烫伤过手指。   睡在下铺的迪桑先坐了起来,眯着眼看着灰白色的光线从窗户爬入这个狭窄的卧室。   他的肚子仍然记得这个时间,多年来,饥饿的疼痛一直在这个时间折磨着他,直到他们好心的工厂主伸出手,把他们从白教堂的污秽中拖出来,拖入这个干净得多的地方。   实际上,大多数学徒都并不知道老板和爱小姐是怎么把他们这些学徒分散送进这些学校的。   现在的大部分学校都对入学的孩子有审核,从家境到父亲的名望,但他们这些孩子一无所有,或者父母在向标准的反方向疯狂努力。   说不定是因为工厂主因为双层上下床和学校的负责人有了合作,然后顺理成章地把他们送进来了?比如说洗衣女工的儿子,和他们一样得到了破格学习的机会。   迪桑又看了一眼这张狭窄的小床铺,听说现在的寄宿制学校大部分用的都是这种床了,不占空间,能够收下更多的孩子。   他们所在的这所机械技工学校也是一样。   提米踢掉了毯子,小心翼翼地从床架侧边的楼梯上爬了下来。   “听说我们今天要学三角学,”他悄声说。   丹尼应了一声,重复着上一节课老师说的话,“三角建立桥梁,桥梁承载火车,火车造就帝国。”   他哈了口气,然后在玻璃上轻轻画了一个愁眉苦脸的小人。   作为学校里的异类,他们几个当然是不受欢迎的。同学们会嘲笑他们带着白教堂特色的俚语和口音,但他们一点也不在乎。   为什么要掩盖自己曾经是贫民窟的老鼠?他们来自那里,但学得比所有人都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三个人洗漱之后就慢吞吞地走进了餐厅,坐在了自己被分配的位置上。   一个金发的男孩对着迪桑伤痕累累的指关节皱起了鼻子。   “喂,贫民窟出身的,”他高声说,“打算用那双爪子修钟吗?还是去清扫路面?”   迪桑瞥了他一眼,对于长期面对混乱的孩子来说,这种程度的嘲笑毫无杀伤力。   “不,”他以一种甜蜜的腔调说,微微抬了抬手,“你要是再说话,我就用这个砸烂你的脑壳。”   又是一天的学习。   直到下午的课程结束,当其他学生拖着脚步去参加板球比赛或秘密纸牌游戏的时候,迪桑才向自己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他们溜回了宿舍,点起昏暗的煤气灯。   一直等到两侧房间的脚步声也全部消失,才从床垫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图面上画着的正是已经在工厂中铺开线路生产的可调转椅,应当是迪桑自己画的,细节处有些粗糙。   作为他们这群学徒中最有天赋的那个,露西既是他们万能而严厉的姐姐,又是他们永远的目标和榜样。   “我们不是天才,”迪桑承认,虔诚地用手指描绘着上面的线条,“不过,我想我们可以学习一下露西的想法……也做点什么,对吧?”   他也想为工厂主做点什么,让别人提到工厂主的时候,不是嘲笑“浪费了一大笔钱,夸张地送了一群泥里爬出来的孩子去上学”,或者其他在白教堂的恶毒的窃窃私语。   提米点了点头,“我们需要一个方向。做点什么?”   丹尼的手臂压在一本借来的物理课本上,左挪右挪,总是觉得趴在低矮的床铺上讨论不太舒服。他的脑子闪过了一个新的主意。   “要不从这张床开始。我觉得这张床可以改成一张书桌,或者再加点柜子、架子,适合我们这些需要学习的家伙。如果我们重新计算上面的压力分布,”他咬着铅笔头,“嗯……”   地板忽然开始嘎吱作响。   躲在迪桑的床铺上的三个人猛地回过头,把那张纸藏了起来。   但门口并非是他们那些傲慢的同学,而是洗衣女工的儿子詹金斯。   詹金斯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把苹果从一只手扔向另一只手。   抛了几下后,他把苹果扔给了迪桑,“听高贵的先生们说,你的资助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又大赚了一笔,大概走了些关系,让你们获准每月回工厂过一个周末。有人会来接你们。”   这个消息像是闪电一样袭击了他们。回家。   这三个男孩在剩下的上学夜里狂热地计算着,彼此分担着任务量,又在课间偷偷修改着他们的设计。   当到了休息日,工厂的马车进入视野时,他们的图纸被小心翼翼地裹在包里,最后传递到副厂长维克斯的手上。   “然后维克斯先生就立刻带我们去了后面的仓库,”被临时从宿舍里喊过来的迪桑挠着头,“还有其他的老工人帮忙,我们花了一个晚上,就把设计图变成了现实。”   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这只是一个小变动,而且,也是老板先发明的双层床给了我们灵感,我们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工和改造……”   阿尔娜先确认了自己的钢管还在背包里,没被拿走当成新发明的一部分,才松了口气,绕着面前的上床下桌走了一圈。   实际上,这架双层木床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孩子们把框架换成了承重能力强的铁柱,又用螺栓在衔接处进行了多次固定。   而在框架下面,卡着一张严丝合缝的桌子,边上配了一个铰接的油灯支架和一个用废旧木板拼接成的柜子。还有人拿了一张可调转椅放在旁边,和桌子恰到好处地配成了一套。   丹尼骄傲地踢了踢框架,“像是议会一样稳固!为了测试,我们在上面蹦了三次。”   “是啊,”迪桑吐槽,“在那之前,你就用极其不整洁的形象把维克斯先生吓哭了。”   维克斯的脸涨红了,“我不是……那不是……”   他恼羞成怒,指了指梯子横档的位置,“看看这些小恶魔做的!”   这下换成几个孩子变得脸红了。   提米睁大了眼睛,赶忙伸出手,想要捂住那一块的划痕。   但晚了一步,极具好奇心的阿尔娜已经把他拨到了一边,仔细端详起来。   那里刻着一串小小的首字母,显然是眼前几个孩子的名字缩写,下面是一句简短的话。   为了艾萨斯,那个给了我们尺子而不是打扫烟囱的扫把的人。   阿尔娜愣了一下,看了看几个小孩,又看了看维克斯。   在她说出几句令人尴尬的伤感话之前,她的手心就被塞了一颗滚烫的蛋。   “千万别像维克斯先生那样哭出来,”提米小声说,“别听那两个傻瓜说的话,老板,我发誓,在我们把图纸交给他的时候,维克斯先生就看起来眼眶红红的,根本不是被丹尼丑哭的……”   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谜底,“肯定是被感动坏了。真难理解这些大人,是吧?”   阿尔娜庄重点头,又捏了捏这颗煮熟的蛋。和鸡蛋鸭蛋不同,更大一圈,并且更重。   “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她问。   “哦,我们在工厂的地里看见的,应该是鹅蛋,”提米毫不在意地说,“就顺手捡了几个,偷偷在厨房烤了吃。结果还没剥开,就被维克斯先生喊来了。说真的,附近有谁家的鹅跑到我们这里来了吗?”   他甚至摩拳擦掌,颇为振奋,“如果偷吃了我们的粮食,我们就能够理直气壮地把鹅留下了!鹅肉也很好吃……”   说着,这个只在上次的圣诞节时吃了一次鹅的孩子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只鹅带头,剩下四只鹅排在后面,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寻找着目标。   阿尔娜感到不妙。   而那只带头的鹅在门口张开了翅膀,展开了完全战斗形态,小眼睛紧紧地盯着阿尔娜手里的鹅蛋。   “……真的来了?”提米呆呆地说,感到哪里不对。   按理说,可能会有一只鹅溜进工厂,但一口气来这么多,怎么跟要打架似的?   “可能因为这是我新买回来的鹅吧,”阿尔娜干巴巴地说。   维克斯赶紧把这几个倒霉孩子往身后拉了拉,而阿尔娜则是和那一群鹅对上了视线。   “其实你们都是我的鹅,”阿尔娜默默地举起了手里的鹅蛋,颇为真诚,“我吃一个没关系,对吧?”   如果无法用话术劝服,那她也只能掏出钢管了。   领头的鹅一动不动。   阿尔娜也一动不动。   一人一鹅对视着,然后鹅像是吹喇叭一样叫了一声。   获得了特别赦免的阿尔娜赶忙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很好,这群鹅显示还是友方的绿色。   阿尔娜小心翼翼地把壳剥开了,咬了一口。   她睁圆了眼睛。   孩子们吸了口气,连鹅都在盯着她看个不停。   “……不好吃吗?”其中一个人问。   阿尔娜摇了摇头,又吃了一口。   “还挺好吃的,”她沉思,一口把剩下的吞掉了,又朝着鹅伸手,“再来一个?”   鹅愤怒地大步上前,猛啄了一下她的鞋带。   ————————!!————————   [狗头叼玫瑰] 第81章 装束: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甩开要把她的鞋带叨成碎片的大鹅后,阿尔娜回到了办公室,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她懒洋洋地把面板打开了。   【解锁新生产清单:上床下桌】   阿尔娜露出了一个笑容,满足地吃了一块放在边上的饼干。   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中,她又顺便把系统内置的工厂总平面的地图打开了。   当然了,阿尔娜基本上是想不起来查看这个的。   空间一直很足够,她每次打开,都显示着运转良好,久而久之,她都快把这个地图忘记了。   一片触目惊心的橙红色。   阿尔娜下意识先把这不详的界面关掉了。   缓了两三秒之后,她才鼓起勇气又点开了那个界面。   仍然是触目惊心的橙红色,显示空间严重不足,合并在一起的两块工厂的所有占地都被挤挤挨挨的填满了。   ……怎会如此!她有这么缺空间吗?   阿尔娜不甘心地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很快,维克斯过来了。   “我正想和你说这个事,老板,”提到这个事,维克斯看起来也有点发愁,“我们的工厂扩张太快了。”   他挨个数着,“原本的齿轮配件生产,马车减震装置,以及现在的马车改装,加上香水生产线、可调转椅生产线……”   几条生产线都在盈利,不断扩张下,如果不是维克斯提前预估好了可调转椅生产线的大小,腾挪之下将这条生产线安置好了,可能还会影响后续的生产。   “即使我们把这里的所有东西竖起来,空间也不够,”维克斯开了个玩笑,“除非我们能把隔壁制革厂的西墙敲了。”   在阿尔娜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他顿了一下,“……我不推荐。制革厂的老板麦克.杜克尔特睡觉的时候枕头下藏着大口径手枪。”   阿尔娜:“……哦!”   她不甘心地说,“我们就不能找个他不在的时间吗?”   “不,”维克斯坚定地拒绝了这个主意。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小瓶酒,拔出瓶塞,递给阿尔娜,“想点别的办法吧,老板,购买土地,或者别的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雇佣侏儒在狭小的空间工作。”   阿尔娜接过来,一口气全倒进了自己的嘴里。   “或者贿赂老鼠,让它们搬走,”她凝重地说。   维克斯:“……老板,这是烈酒。在你养了猫之后,我们工厂已经没有老鼠了。”   以及他只是想让工厂主喝上一口,缓解一下压力,而不是全部喝完!   “还好吧,”阿尔娜若无其事地说,开始往自己的嘴里塞饼干,顺手把瓶子揣进口袋里,“没什么味道。”   她机灵地转移话题,“那你有什么人介绍给我吗?”   她颇为期待,“那种即将破产,需要收购,最好还是地块就在我们附近的工厂主。和你一样的。”   维克斯:“……你要我去侦查更多财务困难的实业家?”   他略带恼怒,又觉得好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自嘲地说,“‘和我一样’意味着破产级别的绝望,如果你想快速收购地块或租赁地块,恐怕碰不到这么巧的事情。”   “……一家也没有吗?”阿尔娜举例,“比如说什么注定要失败的纺织大王?”   就算只是有地皮要卖,却没有维克斯这样的后勤管理能手,她也很愿意的啊!   “老板,大多数失去工厂、需要承担债务的人要不会直接逃离这个国家,要不就借廉价的杜松子酒浇愁,”维克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们不会采用积极的手段来卖掉自己的地皮,宁可等银行上门、直接查封。”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失败的。   至于破产后工厂的工人怎么办,在可怕的破产危机下,工人们的处境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实际上,如果维克斯选择快速脱手工厂、带着大笔现金逃到新大陆去,估计也会过得不错。   但他放不下自己的伙计们。放不下那些在债务人追上门的时候,毅然决然挡在他前面的身影。   不过维克斯也知道,他这种人是少数。   不然的话,他当时也不会选择拜访新来白教堂区没多久、却有个好名声的艾萨斯了。   阿尔娜忧郁地叹了口气,“……好吧。”   看来得在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看到工厂主垂头丧气的样子,维克斯稍稍心软了。   “如果你下定决心,”他说,“可以去舰队街附近看看?那里应当有不少地产经纪人,处理与破产相关的财产。”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她快乐地说。   按照地图,阿尔娜找到的第一个地产经纪人是个谢顶的男人。   当他翻动文件的时候,汗水在他的头顶闪闪发光。   他的手指点在文件上,喃喃自语,“白教堂?哦,不,那地方没什么可以销售的大地块值得我们来介绍。将土地分成小份进行租赁的倒是有不少,但是更细分的那种小房屋出租。现在,如果你打算考虑兰贝斯区——”   “价格一样吗?”阿尔娜期待地问。   谢顶的地产中介只差翻白眼了。   “至少高六倍,那可是兰贝斯区,”他不耐烦地说。   阿尔娜灰溜溜地走了,奔向第二个地图上的地产中介点。   “……我们只为投资梅菲尔联排别墅的尊贵客户提供服务,有一处黄金地段,价值仅为三万英镑!”那家伙抬着下巴说,“为什么要把自己局限在这些贫民窟?”   预备购地资金可能只够在梅菲尔买个厕所的阿尔娜:“……哦。”   她起身走了,走之前没忘记把招待员端上来的水果也揣在口袋里拿走了。   中午时分,阿尔娜托着沉重的步伐,倒在了路灯下的一张长椅上。   她,败了。为什么买个地都这么难,这种事情不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吗?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天空,然后坐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直没吃的水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律师格林乘着马车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惨淡的场景。   按理来说应当意气风发、赚得盆满钵满的艾萨斯正枯坐在椅子上,啃着一个苹果,注视着伦敦的街道,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   他赶忙让马车夫停下了马车,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你是在考虑纵火,还是单纯欣赏伦敦的建筑风格?”律师格林开玩笑,“千万告诉我,方便我未来替你辩护。”   他的视线瞟了一眼阿尔娜手里拿的纸张,“扩张进行的不顺利?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阿尔娜抬起头,发现律师格林就站在她的身边,一只胳膊下夹着皮公文包。   出现了,卡关时必会出现的解决方案!   “我想买工厂附近的地皮,但一直没遇到合适的,”阿尔娜愤愤不平地说。   她开始总结起今天遇到的那些地产中介,从租赁陷阱吐槽到荒谬的价格,最后到一些离奇古怪的谣言。   律师格林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确实,对于大部分家族来说,在分给孩子遗产的时候总会设置一些保护条款,保证败家子无法迅速脱手宝贵的土地。除此之外,有些地产也是无法出售的。”   在卖了个关子之后,他打了个响指,“我得说,正好你遇到了我。有个家伙在铁路股票中投入了大笔资金,结果完全翻船了。银行没收了一切,包括他在河边摇摇欲坠的仓库。非公开的拍卖,周四竞拍。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土地离你的工厂不到半英里。”   阿尔娜眼睛亮了起来,“……不贵吗?”   “那块地据说闹鬼,很久没租出去了,但你还是得考虑各类地产税的问题,”律师格林狡猾地说,“消息还没传开,因此还没有秃鹫盘旋。除非算上我。”   阿尔娜诚实地说,“你不像是秃鹫。更像是海象。”   她沉思了一下,“和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一样的那种海象。”   “我们是朋友……不,重点不是这个,”律师格林说到一半,恼怒地瞪了一下阿尔娜,“你需要提前准备好材料。”   看着阿尔娜完全茫然的眼神,他带着一个准备养猫的人的无可奈何,“好吧,我帮你记一下。”   “资金证明,就是银行证明,需要银行为你出具一张存款单,”律师格林翻出一张纸,用铅笔潦草地写着,“证明你至少能够预付一半的拍卖底价。”   一写完,他就把纸折了起来,塞进阿尔娜的手心。   “邀请函呢?”阿尔娜捧着那张纸,“不用吗?”   这种时候应当需要一张特别神秘的邀请函,让她潜入黑市之类的地方,完成拍卖任务,顺便达成一些离奇古怪的成就才对!   “不用,”律师格林好笑地说,“只要你有偿付能力,他们会像欢迎皇室一样欢迎你。前提是你用的不是假的金子。”   他站了起来,“星期四早上来找我,我们一起过去。穿点像样的衣服。”   阿尔娜庄重点头,“我明白了。”   *   周四。   当律师格林看见阿尔娜的装束时候,他感觉自己两眼一黑。   “……你怎么穿成这样?”他茫然地说。   就在路边,他几乎都能听见陌生人的窃窃私语,说着“埃文河畔斯特拉福是不是少了一位王子”。   “这不是很像样吗?”阿尔娜站在原地,转了一圈,自豪地说,“看起来就很贵。”   她新捡到的皮肤!大家都夸好看!   律师格林的视线扫过阿尔娜身上有着金色刺绣的黑天鹅绒上衣、大到足够驶过一艘玩具船的褶边领,又扫过颇具莎士比亚质感的靴子和裤子,沉默了。   “进去之后别说我认识你,”他勉强地说,“不管这对你来说重不重要,反正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   [狗头]   *   1.埃文河畔斯特拉福,莎士比亚风情小镇,莎士比亚的故乡,女主拿到的套装大概是哈姆雷特套装(?)   2.褶边领,就是拉夫领,人类伊丽莎白圈(bushi 第82章 地块:我的了!   说实在的,阿尔娜觉得自己简直光彩照人。   金线!珍珠!衣服上还嵌着闪光的宝石!   面对这样一位莎士比亚爱好者,拍卖人员以值得钦佩的专业精神将这位年轻人快速引向一个僻静的角落。   靠近盆栽棕榈,远离拍卖台。   房间里大部分的椅子都是木制的,拍卖厅顶布置的煤气灯闪烁着,发出不稳定的光亮。   律师格林拒绝了和她坐在一起,阿尔娜深深认为或许也不是所有NPC都有品味。   她抬头挺胸,毫不畏惧,穿过一个嚼着雪茄的中年人和一个低头擦拭单片眼镜的憔悴男人,最终到达了那个安静的座位。   她重重地坐了下去。   这个声音惹得坐在她边上的那个沉思着的人下意识抬起头来,瞧了一眼落座在他边上的人。   说实在的,约翰.桑顿来伦敦这一个月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伦敦的人们对时尚和华丽的追求是有些夸张的。   ……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奢侈布料发出的沙沙声让他浑身僵硬,而夸张的大袖子扫过扶手连接处时,桑顿几乎想起身换个座位。   说实在的,如果尴尬能量化为一种武器,这位新来的年轻人能用这招把全拍卖厅里的人直接杀死。   难道这家伙是某个被宠坏的继承人吗?   桑顿怀疑地盯着陌生人缀着珍珠纽扣的袖子,然后视线往下滑,看见了那双手。   一双在指关节布满老茧、带着伤疤的手。   那双手否定了他的一切猜测,这是一双和他并不相同、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一致的手,代表着白手起家,或者更多的东西。   这种夸张的服饰现在似乎透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含义,代表着对周围精英的蔑视。   桑顿吸了口气,靠得更近了一些,才朝着这位新来的年轻人伸出手,“你有一双实用的手。我是约翰.桑顿。”   他停顿了一下,才问,“为什么……穿得这么俗气?”   瘫在椅子上的阿尔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这不好看吗?”她震惊地说,掏掏口袋,向他伸出的手里递出一个苹果,“我觉得还挺好看的!我是阿尔娜.艾萨斯。”   桑顿盯着递过来的苹果,好像里面塞着火药。   对他来说,他更擅长轮班训练不守规矩的纺织厂工人,而不是这种友善的……水果社交。   然而,面前这家伙的问题中真诚的失望让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按理说这是不体面的,但桑顿还是接受了苹果,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的衣服很好,”桑顿低沉着声音说,“只是没必要。”   他觉得艾萨斯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对此不以为然。   “你是来参与拍卖的吗?”她问。   听到这个问题,桑顿挺直了脊背。   “不,”他简洁地说,“今天早上我和其他人的合作刚结束。我想我应该在返回北方之前观察一下拍卖的流程。”   说实话,他的一位朋友对伦敦拍卖行的随口一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因此,他才会坐在这里,等待拍卖的开场。   “当然,据我观察,投机者多于真正的买家,”桑顿这样评价,“你打算买点什么?”   提到这个,阿尔娜就来了精神。   “一块地,”她比划,“白教堂的那块地。”   这下,桑顿才将报纸上疯传的那个白教堂起家的天才发明家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没等他再细问一些别的,拍卖就开始了。   在一样样商品的展示中,拍卖师的锤子不断落下。   来自一位已故伯爵的庄园的纯银雕花烛台,一家茶叶公司的股份,两匹弗里斯兰马……   当第十二号拍卖品,一面据说被拿破仑使用过的镀金威尼斯镜子出场时,一位伯爵和一位船东差点当场打起来。   阿尔娜对那面不是特别符合她审美的镜子毫无兴趣,瞧了一眼就窝在椅子里继续发呆。   拍卖师满头大汗地安抚好那两位有钱人后,才清了清嗓子。   “最后一件拍卖品,来自白教堂工业区的一块土地,完全保有权,”他高声说,“底价四千二。”   他的话音刚落,阿尔娜眼睛就亮了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自己的牌子,倒是看见了桑顿手里有个号牌。   灵活的玩家明白什么时候需要变通!   于是阿尔娜抓着桑顿的手腕,往上一举,学着其他人叫价的样子大喊,“四千二!”   见多识广的拍卖师完全习惯了这些奇怪的买家,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那位穿拉夫领的先生出价四千二!”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语声。   桑顿猛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这是我的标号牌……”   他虽然对艾萨斯还算看好,但绝没有替这家伙进行担保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出四千三。”   发声的是靠近前排的一个屠宰场老板,他转过头,轻蔑地瞥了一眼阿尔娜。   和她竞价也就算了,居然还瞧不起她!   阿尔娜勃然大怒、两眼冒火,用力抓着桑顿的手腕,举得更高了,“四千三百零一!”   可恶的厂商,想靠这招来大量收回她的代币?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整个拍卖厅都寂静了下来,连桑顿也有一个瞬间忘记了挣扎。   他呆呆地望着艾萨斯,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幻听了。   只加价一英镑,这是在羞辱谁?   虽说这场拍卖没有规定单次加价的范围,但正常来说,没人会真的一英镑、一先令的报价。   屠宰场老板都快被气笑了。   他握着自己的牌子,正想报价五千英镑,却被好友用力拉了一下。   好友刚和身边的仆人交流完,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叫价了。   虽然不太理解原因,屠宰场老板还是选择了停止参与竞拍。   直到那个叫价的怪人被引导人员领走之后,屠宰场老板的好友才叹了口气。   “刚到的消息,”他头痛地说,跟着往外涌出的人流走出拍卖厅,“那附近有两个帮派盯上了这块地,都想收入囊中,消息已经传开了。你知道,非法占地者很难处理。除此之外,据传那里要针对农工业用途进行额外收税。”   屠宰场老板愣了一下,想起了刚刚竞拍时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怪不得这次竞价的人这么少。”   他有些后怕,看着那个昂首挺胸地走出竞拍席的家伙,“你觉得那人知道吗?”   真会有傻瓜想要花大价钱接手一堆麻烦事吗?   “肯定不知道,”他的朋友耸了耸肩,饱含同情地说,“祝那个怪人好运吧。”   *   当阿尔娜牵着桑顿走到付款的小房间附近时,律师格林已经等在那里了。   “很不错,”他说,“你没有被加价竞拍冲昏头脑……这又是谁?”   “是我的新朋友桑……桑顿,”阿尔娜差点没想起来新NPC的名字,赶紧开面板看了一眼。   律师格林看了看紧抿着唇的桑顿,颇感欣慰,“这么快又认识了新朋友?”   能认同穿成这样的艾萨斯,一定是透过外在看见了这孩子的心灵美吧。   被挟持来的桑顿面无表情:“我不认识这家伙。”   他从小过得坎坷,从一个普通的学徒一路奋斗至今,最终成为了米尔顿最有影响力的工厂主之一,不是躺在高床软枕上的贵族,当然也有着一把子力气。   ……但是艾萨斯这家伙为什么比他力气还大?这合理吗?   明明从体型上来看,这家伙比他瘦了足足一圈。   “放开我,”桑顿表情冰冷,“现在。”   “但艾萨斯先生拿的是你的号牌,桑顿先生,”工作人员看起来有点尴尬,目光不断扫过桑顿的满脸怒容和艾萨斯阳光灿烂的笑容,“按照规定,这次的竞拍会记在你的名下,或者你为他担保……”   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同事。那家伙朝他使了个眼色,显然对此有话要说。   回过头和自己的同事低声交谈几句之后,这位为阿尔娜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立刻换上了一个和善可亲的表情。   异想天开的买家总比没有买家好。希望这个买家不会在墨水干透之前就被谋杀。   “是我们的内部职员出错了,没为你办理号牌,”工作人员态度极好地说,“我的同事已经审核了你提供的材料。没问题,立刻为你办理。”   阿尔娜愣了一下,意识到站在边上的律师格林在给她使眼色,她眼前一亮。   “没有补偿吗?”她迅速说,“如果不是我这位朋友桑顿就在边上,我很有可能错过这次的拍卖会!”   工作人员:“……我们为你减免了五分之一的拍卖费用,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这才心满意足地签了字。   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能讨价还价,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工作人员看着阿尔娜挥动钢笔,也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个麻烦扔出去了。   他在文件上盖了章,觉得这可能是银行成立后最快的一次审批,“恭喜你,永久产权归你了,先生。”   阿尔娜高兴地接过了材料,把东西塞入了自己的背包里。   而桑顿则是趁机挣脱了,瞪了阿尔娜一眼。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以走了,对吧?这件蠢事本来就与我无关……”   然后他立刻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应当直接悄悄离开,因为艾萨斯马上转了过来。   “你去哪里?”阿尔娜非常自然地说,好像完全没受到这家伙的冷脸影响,“我要去新地皮看看,你要一起吗?”   ————————!!————————   [墨镜]   *   1、桑顿是《南与北》的男主哈[狗头]纺织厂主 第83章 对比:和我不同。   对于一个以从不妥协、从不动摇的自制力而自豪的人来说,桑顿对于艾萨斯的行为颇为恼火。   从这家伙举起他的号牌,到把他拖到这间办手续的小房间,他一刻也没有停下过生气。   这个无礼的家伙对于正常交际的界限没有一点概念吗?   “我有工厂要监管,”他生硬地拒绝了,“下午四点我得回到米尔顿。”   然而,桑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能是艾萨斯的竞拍顺利的不可思议。   “要么你在拍卖会上运气惊人,”在他们走出小房间时,桑顿低声嘀咕着,“或者每个人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那个地块的事情。”   而在米尔顿,无法解释的交易要不意味着天意,要不意味着隐藏在背后的毒蛇。   在这种担忧中,桑顿扫过了艾萨斯朴实的表情,沉沉叹了口气,“我们先去看看那个地方。说实在的,你拍卖之前没有详细了解过这块地的情况吗?”   阿尔娜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边上的律师格林。   半小时后。   桑顿面无表情地听着律师格林详细地讲述着那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的表情随着每一次的事件出现而变得越来越阴沉。   当律师讲述到“三起未侦破的勒死案”时,桑顿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万能的主啊,”他喃喃。   只有疯子或者有钢铁般意志的梦想家才会心甘情愿地踏入这样的泥淖。   但从艾萨斯愉快的表情来看,桑顿完全不能确定这家伙属于哪一类。   桑顿的表情相当地难以置信,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向阿尔娜,“你听见了吗?这是……帮派地盘。额外征税。遗留的各类复杂情况。”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砸在本就破烂的墙上的重锤,任何一个理智的工厂主都会看见这种地方之后在胸口画十字,然后光速逃跑。   然而,艾萨斯就在那里点头,带着谜一般的微笑,好像他们在讨论的是屋顶站着的小麻雀,而不是潜在的被谋杀风险。   老天,这家伙笑得简直像是在乡村集市上赢得了一只获奖母猪。   律师格林笑了起来,“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相信逆境孕育机遇。”   他耸了耸肩,“当然了,我也相信艾萨斯能够应对这些。”   文书工作有他的协助,基本上不是问题,并且艾萨斯和那位伯爵夫人的友好关系完全可以让他们省去不少麻烦。   至于那些可怕的帮派……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的工厂都有两百多个对工厂主忠心耿耿的工人的,并且无论是旧齿轮厂的工人们,还是新厂的那些工人,都愿意为自己的老板卖命。   而更有利的是,齿轮厂的那些工人在对自己老板的保护欲上尤其出色,连律师格林都听说过维克斯是怎么被债务人逼上门,怎么被差点按在地上,又是怎么被那些工人救出来的。   那些工人大闹了一通,虽然驱赶走了那些趁机疯狂压价的秃鹫,但也同样使得很多工厂主对是否收购工厂、接手这些叛逆的工人存有疑虑。   但艾萨斯干的很出色,对这些工人也一直非常好。   相对而言,那二十来个闲散混混组成的帮派算什么?   桑顿觉得自己与这两个人格格不入。   “你们这是去送死,”他直白地说。   “但是只要你去艾萨斯的工厂看看,”律师格林眨了眨眼睛,“你就会发现,这绝对是一场可以预见的胜利。”   他转向阿尔娜,“我也建议你和你的工人一起去那个地块,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去,艾萨斯。”   阿尔娜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用力点了点头。   也是,新拿到地块肯定要修缮、重建,她现在可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有人帮忙为什么不用?   “那你要去我的工厂看看吗?”阿尔娜热情地朝着桑顿发出邀请。   面前这家伙的脸庞棱角分明,气质严肃而冷峻,虽说看起来也有三十来岁了,但看起来仍然十分英俊。   上次遇到这种长相的家伙还是达西和宾利,而这两个家伙投资了她的香水生产线一大笔钱。   因此,阿尔娜坚信,这一定是个重要的NPC!   得想个办法把他忽悠到工厂看看。   说不定像是宾利小姐一样,一不小心,他就投资了一大笔钱呢?   桑顿抿紧了唇,看起来有些严厉。   “……最多一个小时,”他最后还是对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屈服了,“然后我得回家照看我的工厂,还有我的母亲。”   “我就不去了,”律师格林看了看表,“我还有事。你们玩得开心。”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多嘱咐了一句,“……不要一个人去那块地方,艾萨斯。”   *   当桑顿跨过门槛的时候,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部分工人在院子的另一个位置对马车悬架进行着改良,管家模样的人正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不耐烦地等待着。   另一部分工人在工厂的大厅里,正握着工具对手上的零件加以处理,履带传递着这些一点点完成组建的马车减震装置,最后成品被迅速地装入箱子里。   他跟着这里的工厂主在车间中穿行,有时候能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探头一看,发现另一个车间正在配比着陌生的试剂。   另一侧,工人们正忙着将木头拼装成椅子,再用金属框架加以稳固。   但吸引他的不仅是这里的产品的多样性。   当艾萨斯走过去的时候,这些车间自发响起了合唱声。   “老板!”   “下午好,艾萨斯先生!”   “先生,今天过得怎么样!上帝保佑你!”   一个正在打磨齿轮的壮汉甚至自发停了下来,朝着艾萨斯的方向摘了一下帽子,行过礼之后才返回工作岗位。   桑顿本能地皱紧了眉头,看起来有些困惑。   在米尔顿的工厂中,当他走进车间的时候,他的工人都会低下头,只有在他转过身后这些人才会说话。   在桑顿自己的理解中,工厂主与工人之间的关系是充满了恐惧和怨恨的。   面前呈现出的友情对他来说像埃及的楔形文字一样陌生。   这些人脑子进水了?受到了威胁?   似乎都不太可能。   工人们带着轻快的动作继续着工作,与艾萨斯的交谈夹杂着笑声,偶尔还会开玩笑地聊到最近的生产难题。   就在附近,一个十几岁的学徒努力地调节着一个活塞杆,似乎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满头大汗地掰了半天。   他往周边看了看,似乎期待着有谁出现帮他一把。   就在这时,艾萨斯毫不犹豫地蹲了下去,伸手直接帮他把那个地方掰直了。   抢到了这个临时任务,阿尔娜松了口气。   “就是这样,”她演示,“应该是谁之前不小心把东西放在这里,那个杆被压弯了。”   之前她总能在工厂里接到不少员工发放的小任务,但最近总有其他员工在她到达之前就把所有事情解决了。   阿尔娜拍拍沾了点灰的衣服,直起身来,笑眯眯地接过小朋友递过来的饼干,一口吃完。   而桑顿看着这场交易,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这很奇怪,”他喃喃,目光扫过工作区。   没人监管这些工具的使用,没有监管者挥着鞭子。按理来说,缺乏这些东西会让工厂飞快地崩溃。   然而活力正从这家工厂的每一个角落溢出来。   “你把这里经营的像是个新教聚会地,”桑顿勉强地说,“没有纪律,也没有明确的层级。”   他停顿了一下,不情愿地承认,“然而你的产量能把同行吓得崩溃大哭。”   “毕竟是我的工厂,”阿尔娜自豪地说,“非常不错,对吧?”   她领着桑顿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请他坐下,然后期待地盯着他一直看。   看也看完了,见到这么有潜力的工厂,是不是应该投资一下?   给个几百几千英镑都可以,她不嫌弃的。   桑顿脑子里则是在想些别的。   “我承认,你的工厂模式很好,”他细细思考着,“但这只适合你的特殊情况。你有创新发明,有自己的专利,你的生产成本很低。高利润可以宽恕很多罪过。”   “但是棉花不一样,”他想到自己的情况,发出一声毫无幽默感的轻笑,“只要能在每一码省下一便士,就能决定数百人是吃饱还是饿死。”   他在米尔顿开的纺织厂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不想方设法压低成本,他的工厂很快就会被挤垮,那些工人只会沦落到失业的境地。   阿尔娜沉思了一会,从桑顿的话里归纳出一个概念。   “所以说你快要破产了?”她恍然大悟,朝着这个家伙伸出手,郑重承诺,“到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会去收购的。绝对公平的价格。”   原来是和维克斯一个情况!   并且还是来自新地图米尔顿!   桑顿最初的反应是猛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被严重冒犯了。   然后现实让他泄气了。   显然这是个玩笑,毕竟如果艾萨斯是认真的,那要不这家伙是个最糟糕的机会主义者,要不这家伙是个诚实的傻瓜。   相对于艾萨斯顺风顺水的那些发明创造来说,在纺织业挤掉同行、奋力前进确实是非常困难的。   上涨的工资成本,关税导致的贸易量下降,每个工厂主都恨不得把竞争对手原地杀死一百次,以获得更多订单。   “厚脸皮的混蛋,”桑顿无语地感叹,但令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的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祈祷我们两个都不要落到穷困潦倒的境地。但如果天意如此……”   因为他实在不常露出笑容,这个笑容使他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他伸手握了一下朝他递出来的那只手,“管好你自己的账本,艾萨斯。不然说不定我会趁机编一个悲惨的故事,敲诈你一大笔。”   ————————!!————————   [狗头叼玫瑰] 第84章 爆炸:我怎么不知道?   把桑顿送走之后,已经预订了他未来产业的阿尔娜很满意。   她在椅子上瘫了一会,又下去吃了顿晚饭,把体力条全部补满,然后想起了什么一样坐了起来,打开了自己办公室的保险箱。   果然,里面的金锤子仍然闪闪发着光。   略过其他挤在周围的食物,阿尔娜奋力把锤子拿了出来,塞进随身背包后,才下楼去找自己的马了。   马正在马厩里面嚼着豆子,看她过来了,高兴地抬起了头,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望着她。   阿尔娜摸了摸马的头,“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她这两天都忙着工厂里的事情,还没怎么带着自己的马出去遛弯。   马立刻兴奋地刨了一下蹄子,如果头顶上又弹窗,可能会跳出一颗又红又亮的爱心。   阿尔娜从角落的箱子里把马鞍装上了,跳上马背,吹了声口哨,马就飞快地跑了起来。   显然,她现在打算去她新买的土地上看看。   至于律师格林说了什么……阿尔娜完全不打算听从。   她的工人每天日程安排的很满当,早出晚归,腾出一天时间去探索新地块,岂不是有点浪费?   而且阿尔娜自觉是个公平公正的工厂主。   如果这些工人跟着她一起出门打劫……出门溜达,不慎遇到几个劫匪,最后劫匪痛哭流涕地求着他们收下一笔钱,那这么多人,这么点钱,怎么分?   还不如阿尔娜这个有着自由时间的工厂主自己把事情包揽了,地块全部探索完后再把工人们喊过来干活。   这样想着,阿尔娜想到自己包里的锤子,又为自己的仔细而大加赞赏。   不到几分钟,马就带着她风驰电掣地到了新买来的土地上。   这片土地上建着许多联排别墅,但是因为长久没人维护,早就荒废了。   准确的说,连流浪汉都不想挑选这种破烂的地方作为自己的临时居所。   天色昏暗,阿尔娜先把这马停在了一边,然后卷起了袖子,趁着夜色开始干活。   按照游戏机制,她的锤子是可以敲毁建筑和打开宝箱的,她之前就是用这把锤子把海边钓的宝箱都敲开了。   但继承的工厂粉刷重装后就直接投入使用了,而齿轮厂一直被维护的很好,阿尔娜还一直没用上这锤子的另一个用途。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不管未来在这里规划工厂的哪个部分,这里肯定不会继续建设别墅区。   那么建筑就要全部拆毁掉,再建新的。   阿尔娜先进去搜刮了一翻,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才抡起了那把金锤子,哐当一声砸在了墙上。   墙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塌陷。   有效果!很有效果!   阿尔娜于是鼓足了劲,像是参加狂欢节的大力士一样,兴致勃勃地挥舞着金锤子,开始哐哐哐哐地敲击起来。   她敲完了第一排敲第二排,忙的不亦乐乎。   而周遭的居民现在都已经回到了家,但没人敢真的踏出家门。   爆炸般的声响打破了这个地区的宁静,震得三条街外的窗户都在嘎嘎作响,老鼠在满溢的排水沟里疯狂窜来窜去,流浪狗夹着尾巴在小巷中狂奔。   在震颤中,煤气灯疯狂地闪烁着,紧闭的门内,居民们交换着会意的眼神。   显然,肯定是另一个地盘之战。这次甚至用上了炸药。   “又是帮派活动,”一个寡妇裹紧披肩,在雷鸣般的巨响中叮嘱自己的孩子们,“记住我的话!千万别靠近那里,也别跟任何帮派成员接触!”   她思索了一下,“如果实在是躲不开……那就去小艾萨斯的工厂。没人敢去那里撒野!”   “肯定是个大事,说不定死的人太多了,才得用上炸药,”酒吧的老酒保躲在桌子下面,和其他同事低语,“上一回炸药出现还是在四个月前……”   “或者可能是该死的鬼!”喝醉的水手摇摇晃晃地告诉身边的朋友,“这地方被诅咒了,白教堂整个地方都是,对吧?”   从门缝中和窗帘的缝隙中,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外窥探着,但没人真的敢上前打探。   在白教堂,生存的策略在于知道什么时候应当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在迷宫般的公寓中,一个婴儿因为这种声响被吓得号啕大哭起来,又被惊恐的父母捂住了嘴,生怕引来谁的注意。   再过两条街的位置,两个巡逻的帮派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决定对此事装聋作哑。   让那些混蛋自相残杀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在废弃的联排别墅里,地板在重压下嘎吱作响,墙壁一面面倒塌,最后什么都不剩。   阿尔娜最开始还有点生气——她在农场种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用锤子敲打建筑,至少还能拆出来一两样原材料!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消消乐游戏真是挺好玩的。   对着面板,阿尔娜一口气把地块上所有的建筑全敲掉了,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决定回家休息。   卡着一点三十的时间节点,阿尔娜骑着马回了家,飞快地上楼、跳上床,在晕倒之前闭上了眼。   *   第二天。   雷斯垂德探长的早茶刚刚碰到他的嘴唇,办公室外就爆发了骚乱。   一个身形瘦长的白教堂线人正与一名警员激烈争论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急。   “我告诉你,督察,这绝不是正常的!昨晚整个街区都跟滑铁卢似的,爆炸声震得我家玻璃都破了!”焦躁不安的线人的手疯狂地拍打着,“烟雾、爆炸,人们认为那两个帮派终于像是战争一样正式开展了!”   雷斯垂德对着他迅速变冷的杯子沉沉叹了口气。太完美了,新的案件,正是他这个早上需要的。   他已经开始为需要处理的文书工作而悲伤了。   “让他进来吧,”雷斯垂德面无表情地说。   等到线人走进来、坐下,他才问道,“你一直等到日出才来举报这个事情?”   线人看起来很体面地坐正了一些,“昨晚爆炸声一直持续到了凌晨一点多。没有人会在枪击停止之前伸出脖子,爆炸案也是一样。”   显然,大家都不是傻子,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在可能会被炸死的情况下出门打探呢?万一被这些疯狂的家伙炸成碎片怎么办?   他又把之前告诉过门口警员的事情说了一遍,“先生,位置在商业街附近的废弃街区,那里发生了爆炸。”   雷斯垂德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让他那缺乏睡眠的脑袋保持着清醒,“爆炸,没错。有尸体吗?”   线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先生。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坚持认为这听起来像是炮火。”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炮火。   好吧,白教堂的犯罪元素已经从刀和绞索这些便宜玩意升级成了火炮。   “可能只是谁的旧蒸汽机扔在那里,”雷斯垂德嘀咕着,“然后爆炸了。”   他伸手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喊了自己的下属过来,“派几个人去打听一下。告诉他们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像证据的东西——”   “事实上,先生,”他的下属看起来有点尴尬,“还有一个消息。据说那地方的房子被买下了。”   雷斯垂德转过身来,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是某个闲着没事干的权贵。   “那就去通知地产的所有人,”他马上说,“那个不幸的可怜人是谁?”   下属又看了一眼他,“……是一直与我们有合作的艾萨斯先生。”   以那位工厂主的个性来看,很难说昨天是不是艾萨斯一个人大战了两个帮派,并让帮派不得不使用火炮。   雷斯垂德沉默了片刻。   他果断地握住了自己的警棍,往门外大步走去,“我们现在就出发!派个人问问福尔摩斯,他的室友昨晚回家了没有。”   ……这个倒霉蛋不会现在已经变成粉末状了吧?   *   这位被指派去寻找地产所有者的警员先是跑了一趟贝克街。那位大名鼎鼎的侦探福尔摩斯和他的助手都不在,工厂主艾萨斯也不在屋子里。   但好心的房东太太指点了他。   “艾萨斯?昨晚回来了,但这孩子没去工厂,去钓鱼了,早上九点和查尔斯.宾利先生一起去的,”哈德森太太给警员端了杯茶,“说是有什么需要商量……”   警员灌了两口温热的茶,胡乱朝着房东太太点点头,就找了一辆出租马车,往城外去了。   这里人迹罕至,他绕过一片树林,靴子陷入到柔软的河堤淤泥中,快走了几步,终于看见了艾萨斯。   阳光在平静的河面上跳舞,鸟儿在头顶叽叽喳喳地鸣叫着。   就在那里,这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地产被炸毁的可怜工厂主正斜靠在一条格子纹毛呢毯子上,手上握着钓竿,浮标懒洋洋地悬在水面上。   而另一位年轻的绅士正挥舞着一张地图,看来应该是查尔斯.宾利。   “四千英亩!我亲爱的朋友!就在赫特福德郡附近,我已经和莫里斯先生谈好了,过两天就去看看,”他兴高采烈,“主要是可以狩猎,鳟鱼在溪流上分布广泛,你一定会对这个地方感兴趣的——哦,你好!”   宾利兴高采烈地向目瞪口呆的警官打招呼,就像警察每周都会出现在他的野餐垫子附近似的。   “你好,先生,”警员紧张地说,“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但有关于艾萨斯先生新拍下的地块的消息。”   他挠挠头,“很不幸,那里发生了一起爆炸案,就在昨晚。”   “等等,什么案?”宾利困惑地说,思路还停留在尼日斐尔德庄园的狩猎前景上。   阿尔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一只晒得醉醺醺的猫一样伸展身体。   “嗯?爆炸?”她茫然地说,“我昨天晚上就在附近,我没看见啊?”   ————————!!————————   [狗头]   *   1、四千英亩的尼日斐尔德庄园是我编的,原文里没查到相关资料,四千英亩差不多十六平方千米,赫特福德郡差不多一千六平方千米,算是比较大了(? 第85章 讨厌:我吗?   警员挪动了一下靴子,看起来有点尴尬。   “是的,爆炸,”他结结巴巴地说,“今天我们收到了很多的消息……你新购买的房产现在什么都不剩了。”   “天哪,这是袭击,”宾利愣住了,然后急切地说,“我该让我的律师过来。你不能一个人去那里,这听起来太危险了。”   警员揉了揉太阳穴。   老天,有钱人。   一遇到事情,就让律师上场。   光是律师这个词,就能让他想到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居高临下的信件,以及上级对这起案子的程序细节的严厉批评。   “没有任何消息通知有人伤亡,”警员急忙保证,“只是……先进行调查。”   与此同时,阿尔娜熟练地收线,把钓上来的鱼放进了自己的桶里。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串动作,她这才有空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两人,参与进对话中,“什么都不剩了?那不是很正常吗?本来那些就都是要拆的。”   警员的嘴张开,然后闭上,然后又张开了,“什么……?”   是他的脑子坏了,还是面前这位工厂主确实觉得这事很正常?   “这件事先放一下,”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到底爆炸是怎么回事?”   昨天听律师格林说那里有帮派混战,她还带上了钢管,但从她开始拆房子到拆房子结束,她都没看见一个人影。   准确地说,连只流浪狗都没有。   难道是她和这些人错过了?   警员看了看宾利,又看了看艾萨斯。   解释爆炸案这件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他伟大的上司雷斯垂德探长吧。   “……先生们,出租马车还在外面等待,”他机灵地说,“为什么我们不高效解决这个问题呢?先上车吧,雷斯垂德探长已经在现场调查了。”   *   雷斯垂德握着本子站在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几乎有些茫然。   昨天这里还矗立着摇摇欲坠的别墅,院子中杂草丛生,而现在,这块地方被一大片泥土所覆盖,泥土的边缘仍然有些潮湿。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警员在附近走来走去,在这个犯罪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犯罪痕迹,不像是专业人员,倒像是会走路的装饰品。   没有弹壳。没有血迹。甚至没有哪怕一块烧焦的木头出现,来证明他口袋里那些皱巴巴的、来自白教堂周围人们的证词是真的。   那些家伙说昨晚看见了烟雾,有些住得近的还看见了建筑轰鸣着倒下。但这里连点灰都没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一切都抹去了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雷斯垂德嘀咕,用他的靴子尖戳了戳泥土,仿佛期待它会融化,露出几具尸体,“六栋联排别墅,全不见了。只是隔了一晚上。”   阿尔娜和宾利一走进,雷斯垂德就走了过来。   “这没办法解释,艾萨斯,”他说,“我觉得这不像是爆炸案,没有火炮会把这块地方处理的这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残留。正常来说这里会有废墟、火药碎片和硝烟味,但现在这里就是一块平地。”   阿尔娜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是我做的,”她面无表情地说,指着周围,“我把这些房子都敲了。昨晚。”   就在过来的马车上,阿尔娜一路想一路乐,以为是即将开启什么惊天帮派大战支线,然后多多的金币会掉进她的口袋。   怎么居然是在研究这个?这有什么好研究的?   雷斯垂德的胡子竖了起来,像一只烦躁的刺猬。他和跟在阿尔娜身边的警员对视了一眼,属下沉重地朝着他点点头。   显然,损失巨大的打击已经让这个可怜的工厂主精神错乱了。   重重叹了口气,雷斯垂德不得不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耐心。   来吧,想想那些声称幻想生物偷了他们糖果的傻孩子。   “艾萨斯,”他开始说话,“即使你雇佣了伦敦所有的闲人,在十二个小时内将六栋建筑夷为平地也是——”   “实际上是七个小时,”阿尔娜算了算,颇为认真地纠正,“昨天下午六点开始的,我差不多干到了一点多。”   她指着周围,“从这里开始,干到那边结束。”   雷斯垂德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家伙不可能是认真的。   说实在的,他知道艾萨斯擅长搏斗,擅长处理复杂的帮派纠纷和各式各样奇怪的发明。但他现在发现,这家伙在吹牛上居然也天赋异禀。   说出这些话,居然一点也不脸红,并且信誓旦旦、目光如炬,仿佛下一刻就要握着圣经宣誓一样。   如果艾萨斯自称自己和两个帮派打了起来,惹得他们不得不使用火药,他还更能接受一点。   宾利颇为同情地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也许,艾萨斯……你需要多给自己安排一点休息时间。”   他开玩笑,“或者下次说个更有趣的笑话来排解郁闷,是吧?”   “是啊,这不可能,”雷斯垂德深吸了口气,“听着,这根本不现实,艾萨斯。”   对着艾萨斯真诚的眼睛,他本能伸手握住了手里的笔记本,然后他迫使自己停下来。   开玩笑,雷斯垂德,你不可能相信这家伙,然后把这个回答记录在笔记本上。   嫌犯使用超自然的能力摧毁了刚买下的街区的建筑?还是说写个仙女魔法,让这听起来更梦幻?   这绝对会被同事嘲笑到他退休的。   与此同时,宾利靠近了一点阿尔娜。   “伙计,你确定你没有……去别的地方借火炮之类的吗?”他低声说,“就是,嗯,我在军队里有表亲。甚至他们都不能……”   雷斯垂德:“……你们还记得我在场吗?”   他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两个家伙,努力表现出专业素养,“艾萨斯,除非你承认雇佣了一个隐形巨人营,否则我建议——”   “真是我自己干的,”阿尔娜坚持。   又来了。   “你用的什么?”雷斯垂德耐心地问。   “锤子,”阿尔娜自信地回答,“金锤子。”   就是可惜她敲得有点太开心了,忘记了把控耐久度,一不小心就用完了。   宾利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探长。   “……你在开玩笑,对吧,艾萨斯?”他不确定地问,像是一只看见松鼠在唱歌剧的困惑猎犬。   雷斯垂德吸了口气。   “好吧,”他宣布,“你要不去休息,要不我就派人找个医生过来,艾萨斯,选吧。”   阿尔娜无辜地和他对视。   雷斯垂德:“听着,朋友,下次你幻想那些荒诞的故事……”   他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几乎是在给这位朋友提建议,“说你训练獾来拖走了碎石,怎么样?”   “虽然这是个好主意,”阿尔娜不满地说,“但这真是我做的。”   厂商到底是什么恶趣味,一定要安排NPC觉得玩家是在吹牛?   她说到做到,从不吹牛!   一片沉默。   “雷斯垂德探长!”   就在这时,喊声像枪响一样打破了令人惊愕的寂静。   一名初级探员冲过街道,疯狂挥舞着手臂,几乎把手上的电报举过头顶,“新消息!爱尔兰共和兄弟会宣布对此负责!称这是‘对邪恶帝国’的一次打击——”   雷斯垂德松了口气。   感谢上帝,这个解释既没有涉及拥有超凡力量的建筑承包商,又和纠缠不休的帮派或贵族毫无干系。   他赶紧接过了电报,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上面的情况陈述看起来合理太多了,至少比一个人声称在一个晚上独自用锤子炸掉这里更合理。   除此之外,雷斯垂德注意到了这封电报来自他的上级,有全部的事情经过,有作案理由,还涉及到全部作案过程。   既然如此,更没有必要在这上面纠结了。哪怕是撒旦亲临现场,都与他无关了!   一向乐观的宾利立刻高兴起来,“哦,这太有道理了!”   他拍拍阿尔娜,安慰道,“被这些狂热分子抢了风头并不可耻,对吧?”   阿尔娜张开了嘴,“不是,等一下,我不认识这什么爱尔兰……”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抢了她的劳动成果?她根本不认识这些家伙啊!   雷斯垂德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得了,朋友,别再夸夸其谈,”他说,“结案。谁去给我拿杯威士忌?”   阿尔娜狠狠瞪了一眼雷斯垂德。   “我没有说谎,”她不满地大声说,“以及这就是我做的!我一个人!”   雷斯垂德完全没在听,随意应付,“好的,你自己的财产,你可以随意处置。”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记得提交一份损害报告。你是不是有个律师?问问他,说不定能向王室基金会索赔。看在上帝的份上,或者看在钱的份上,这个事情就是那些家伙做的。”   阿尔娜正想强行拦下雷斯垂德,辩论一下这事,听见能够索赔,手就转了个弯,拉住了雷斯垂德的衣袖。   “具体有多少?”她充满希望地说。   “……我不知道,”雷斯垂德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但是说不定能免税。”   他压低声音,悄声说,“你不是最近帮了一把莫卡夫人吗?想想办法,你的地产税应当能少交一大笔。”   虽说蓝宝石案不是他承办的,但雷斯垂德也听说了艾萨斯的好运。   有些时候,人的运气是羡慕不来的。或许多做好事真的会有好运气?   阿尔娜思考了一会。明白了,应该是出BUG了,提到爱尔兰就有奖励掉落。   “其实蓝宝石案也是爱尔兰做的,”她诚恳地说。   雷斯垂德睁大了眼睛,瞠目结舌,觉得这个真相出现的有些猝不及防,“真的吗?”   等等,爱尔兰人偷宝石干什么?这些人可能缺钱,但也没有四处偷东西弄个大案子的必要吧?   阿尔娜真诚地与雷斯垂德对视着。   但除此之外,一句推理解释和证据也没有。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雷斯垂德:“……我讨厌你!”   他气呼呼地转过身,爬上了警用马车,重重关上了车门。   莫名其妙被讨厌了的阿尔娜:“我吗?”   她指了指自己,非常不解,“我不可能被人讨厌!”   玩家怎么会被人讨厌呢?   宾利围观了全程,没忍住大笑起来。   “哦,没有,”他安慰道,勇敢地从牙缝里挤出谎言,“雷斯垂德探长显然不是真的讨厌你,他只是讨厌别人在他的工作上开玩笑。”   他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而且不要担心,你的独特魅力或者在于人们会想掐死你,同时会用你的名字给第一个孩子命名。”   ————————!!————————   [狗头] 第86章 志愿:完全免费!   早晨,当欧马利走出他经常出没的钉子酒馆时,他朝着路边吐了口痰。   但与以往迎接的恐惧视线不同,这次路面上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是从震惊到彻底失望的。   “喂,黑老鼠,”对面巷子里黄鼠狼脸的家伙抓了抓他的胡子,“我还以为你昨晚被吹到天上去了。你没死啊?”   欧马利皱起眉头,整理了一下他那件被虫蛀了的大衣,“你这老蠢货在说什么?”   脑子终于坏掉了吗?   老玛丽弯腰驼背地抱着一篮子枯萎的鲜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整条街都听到你和另一个帮派正在争抢的地盘爆炸了,”她摇了摇头,“我猜皮特终于在你的眉心放了一颗子弹。”   欧马利愣住了。他的地盘?爆炸?   他零碎的记忆里记载着零个爆炸相关事件,只是通常的廉价酒和廉价笑话。他整晚都在情人的床上烂醉如泥——除非他的小伙子们在没有告诉他的情况下,又挑起了战争。   “别瞎扯,”他咆哮着,往那块地方走去,决定要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他那瘦长的副手在拐角处飞快地跑了过来,就像魔鬼紧咬着他的后脚踝一样。   “老大!”副手大叫着,“基督啊,你还活着!并且在这里!”   欧马利反手打了他一下,把他的帽子打飞了。   “我还能死了吗?”他暴躁地说,“你这个笨蛋,我当然还活着,我还能在哪里——”   副手喘息着,手忙脚乱地去拿他的帽子,“但是昨晚棒极了!整个豺狼帮的家伙发誓你独自炸毁了旧格雷森的房子,只为伏击他们。”   他咂咂嘴,“他们的人从黎明开始就在酒馆吹牛了,说所有人都躲过了你的炸药,骂你是个小丑!”   欧马利的脸阴沉下来,就像泰晤士河上空聚集的雷雨云。   他的拳头紧握在身体两侧,肌肉虬结的前臂上青筋突起,“那些撒谎的下水道老鼠说了什么?”   副手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他们说你把你的工作全搞砸了,老大……就像是也与矿工,把自己的地盘吹到天上去,却没有弄伤一个人!”   他用手模拟了一次爆炸,“说‘黑老鼠’在老糊涂后变得软弱了……”   欧马利太阳穴的血管危险地搏动着。   街对面,一只敏锐的流浪猫选择在这个时候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垃圾箱里。   “行,”欧马利咆哮着,“集合小伙子们。我们要去拜访一下老皮特和他的男孩们。”   他呸了一声,“然后有人会告诉我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聚集人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是在街面上四处搜寻自己的敌人。   酒馆?没有。小巷里?没有。在收保护费?没有。   最后,欧马利在据称昨晚发生了爆炸的地方找到了豺狼帮。   说实在的,他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的死敌,臭名昭著的残忍的豺狼帮,满身尘土和汗水,像普通的临时建筑工一样拖着砖块。   坦桑.皮特本人,那个指关节上的伤疤比牙齿还多的大块头,正小心翼翼地铺设一块基石,他那魁梧的身躯正以意想不到的专注弓着背。   “你弄歪了,”一个穿着干净得惊人的衣服的工头用写字板拍了拍皮特的肩膀,“看准点!”   皮特咕噜了一声,显得格外温顺地纠正了他的错误。   而他的副手们毫无抗议,没想过要为老大出头,而是推着一车子的建筑材料。   没有武器,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牢房般有序的节奏和偶尔因疲惫发出的呻吟。   欧马利的副手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老大,这是某种陷阱吗?比如说……建筑陷阱?”   欧马利没有回答。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危险地坍塌。   他理解暴力,他使用暴力。纵火、盗窃、勒索,都是白教堂生活规律的一部分,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他的本能中。   ……但是现在他面前的这家伙在干什么?志愿体力劳动?   这简直是地狱。   “喂,”他伸手拦住了一个正在推小推车的人,那是他眼熟的豺狼帮的成员,“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个帮派成员被他截住了,但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了极其怜悯的表情。   “老大不让我说,”他低声说,“但,哎,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欧马利被这种神神秘秘的腔调搞得更加窝火了。   什么时候,他们白教堂的小伙子们开始学着贵族那种说话口吻,开始搞弯弯绕绕?   但下一秒,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绝对的冒犯。在他当上帮派老大之后,没人敢这么轻蔑地对他动手动脚了。   欧马利本能地转过身,却发现那个冒犯的家伙不是别人,而是刚刚和他的老对头皮特搭话的工头,手里仍然拿着写字板,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愤怒的天真。   “来这里找工作的?”阿尔娜歪了歪头,看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虫子的知更鸟。   在她身后,豺狼帮仍然带着诡异的服从继续堆砖、铺设地面,铲土。   欧马利的大脑短路了。   他通常富含创造性的脏话的词汇库暂时消失了,于是他只能震惊地说,“……你在说什么玩意?”   “我们在工资上很公平,”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包括午餐。”   她的视线扫过这些穿着邋遢、行为古怪的人,思考了一会,然后抬起右手的钢管,“……还是说,你们是来捣乱的?”   这个标志性的武器像是失控的运煤车一样撞向欧马利的记忆,把他立刻撞清醒了。   该死,是那个工厂主艾萨斯。   这家伙的地盘不是在另一边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在码头边的酒馆里听过那个传说,据说这家伙像是被魔鬼附身一样战斗,从伏击中全身而退。   永远都是这样。从无败绩。   现在,这位工厂主歪着头,心不在焉地用钢管的一侧轻轻敲打着掌心。   那个“是不是来捣乱”的问题仍然悬在空中,像羽毛一样轻,又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欧马利的喉咙变得干干的,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下很不安地站直了身体,低下头,忽然开始钻研起自己的鞋带来。   白教堂往他的身体里灌输的本能反复尖叫着去拿他怀里的刀,但是理智把他的手锁在了身体两侧。   那该死的钢管看起来硬的可怕。   他的头硬还是钢管硬,这简直用脚趾头都能回答出来。   “不,这只是一次不正式的拜访,”欧马利粗声粗气地说,勉强礼貌地碰了碰他的帽子,“我们是来……赞美这里的工程的。你在这里建新房子吗,先生?”   阿尔娜已经习惯了这些奇形怪状的NPC的奉承了。赞美她有问题吗?没有!   “是啊,我在建我的新工厂,”她友好地说,又扶了一下自己的钢管,防止遗失,“要加入我们吗?”   沉闷的叮当声像是丧钟一样回荡在欧马利的耳边。尽管天气仍然寒冷,汗水还是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   在他的左边,他的副手咽了口唾沫。   “加入……你们?”欧马利勉强地说,盯着这位年轻工厂主。   不远处,他的老对头拿起了一桶石灰浆,正在朝着他猛吹口哨。   欧马利一下就被激怒了。   “你这个没穿裤子的蠢货!”他对着老对头吼道,所有的恐惧瞬间被愤怒烧成了灰烬,“觉得这很好笑吗,你这个叛徒?舔工厂小子的靴子,就像一个——”   欧马利的头皮一凉,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过去了,留下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而就在离他耳朵不过几英寸远的灯柱上,那根十分眼熟的钢管正嗡嗡震动着、得意地摇摆,顶端依稀带着点血迹。   这震动穿过了他的脑壳,就像上帝亲自敲响的教堂钟声。   寂静降临。   最后,还是这位可怕的工厂主走到他身边,轻轻松松地拔下了钢管。   “我们说到哪了?”这家伙若无其事地说,“哦对,工资,我觉得……”   欧马利仅存的虚张声势就像滚烫炉子里洒出的杜松子酒一样消失了。   “工资?”他沙哑着声音,小幅度地后退,直到他的肩膀撞上同样僵在原地的手下,“可敬的……朋友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对吧?”   阿尔娜了然地眨了眨眼,顺手把钢管扛到肩膀上。   “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她沉思,犹豫着要不要掏点废报纸出来发一圈。   欧马利被这种心不在焉的动作吓到了,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语言匮乏、不学无术,“不,不是朋友,只是……单方面的崇敬。敬爱。爱戴。或者别的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是……我们是自愿的,你哪怕硬是要塞给我们,我们都不会收的。纯粹的公益志愿服务!是不是,小伙子们?”   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下疯狂地点着头。   “太慷慨了!我们不需要这个!”   “没错,我们是自愿的!”   “这是一种……奉献精神,没错,奉献!爱!给钱了我们还觉得不舒服!”   阿尔娜满意地点着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给了?”   她一人塞了一张旧报纸,“礼物,别客气。”   欧马利低头看了一眼报纸。   ……这家伙居然随身携带着关于自己大战十人不落下风的报纸。这是威胁,这绝对是新的威胁!   “没错,一点都不需要给,”欧马利吸了口气,换上平生以来最谄媚的笑容,假装没听见老对头幸灾乐祸的笑声,“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该死的,那家伙现在不也是在给艾萨斯当建筑工人吗?凭什么嘲笑他?   ————————!!————————   [狗头] 第87章 同伴:一起来吧!   白教堂的早晨总是演奏着同样的悲惨交响乐。   患肺病的女裁缝干咳不止,卖鱼的妇人叫卖着昨天的捕获物,铁匠铺传来有节奏地敲击声,伴随着某个看学徒不顺眼的店主的尖声咒骂,日复一日。   孩子们在小巷中飞奔,有些不慎走入这里的倒霉蛋的衣服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塞着皮夹的口袋变得空空如也。   这是正常的,是完全可预见。   因此,无论是这里原本争地的两个帮派用了火炮,还是附近的土地换了个新主人,对于这条街道的人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好吧,可能火炮有点太过激了。   但就算那两个帮派的人全死完了,那又怎么样?   会有新的帮派出现,填补空缺,白教堂有自己的生存方法,就像这一部分的钱总要交给谁一样。   直到一连几天过去,这个街道附近的人们才咂摸出一点不对来。   首先发现这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寡妇。   她在某天打开寄宿公寓的百叶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水槽上没有新的血迹,垃圾桶里也没了那些宿醉的男人。通常的咒骂声、玻璃破碎声和偶尔的手枪声已经被诡异的宁静所取代了。   而沿着小巷,一个年轻的小孩正往废弃的面包店外墙上踢着足球。   通常来说,这个位置下总是停驻着那些喝的烂醉的帮派成员,但现在已经有很多天没看见他们了。三天?四天?   取代这些家伙巡街的是另一个人。   在隔几条街有着一间大工厂的艾萨斯,总是闲着无聊般在街上溜溜达达,然后才转道另一条街,回自己的工厂。   艾萨斯平时并不是在这几条街道活动的,因此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很多人这才知道,这个恐怖的以一战十的工厂主在周围买了块地。   在艾萨斯的巡视下,那些通常会在日出前吵得不可开交的帮派成员都老老实实地早起晚睡,准时准点集合,穿着几乎可疑的整洁衣服,把汗水和口水全部向着那块土地倾泻。   可能也不敢骂的太脏,毕竟没人不害怕这位工厂主的钢管。   但是说实在的,这些人不在街面上找事做,而其他打着坏主意的家伙也不敢冒头,一时之间让整个街道的治安都变好了不少。   白教堂不相信和平。   但是至少这条街道上,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这里说话算数的人是谁。   到了晚上,人们开始打赌艾萨斯的善良会持续多久。   “听说黑老鼠的伙计们正在修理屋顶,”皮鞋匠含糊不清地说,斜眼看着门口,不忘往自己的酒杯里倒酒,“昨天我还看见一个人在抹平水泥的时候哭了。”   邻桌的寡妇把围巾拉紧了一些,“总比把别人打死要好。虽然我得说,我怀疑周五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另一个年轻人笑嘻嘻地开口,“知道为什么吗?”   他朝着东边的工厂猛地伸出大拇指,“据说,那个工厂主看了一眼‘黑老鼠’和豺狼帮的伙计们,带着微笑。现在他们像是圣人一样帮忙造房子。”   所有的顾客都在酒馆里不寒而栗。   “笑了?”酒吧女招待吸了口气,差点把酒洒出来。   这个年轻人冷酷地点点头,“和我奶奶淹死我的宠物鼠之前一样的微笑。”   一阵沉默。   “但没人再来收费了!这是好事,不是吗?”另一个声音小声说。   “说不定这是一个新的骗局,比如说先让大家放松警惕,然后再双倍收款,”老修鞋匠使劲摔下他的大酒杯,用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扫视着房间,像是期待着杀手从阴影中出现,“至少黑老鼠不会让外人来靠近我们的地盘。”   另一个就坐在他边上的渔妇哼了一声,“愚蠢的老家伙!你认为那个工厂魔鬼会让任何人搅乱他的投资?”   她指了指对面,“看见没有,这家伙甚至敢午夜独自走在码头上。没有人敢碰艾萨斯。甚至连老鼠都不敢。”   意识到这家伙就在附近,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艾萨斯晚上不回家的吗?这么晚了,为什么还要扛着鱼竿四处走来走去?   对于阿尔娜来说,她还是挺喜欢这块新地盘的。   虽然她的土地在这个街区内只占一小部分,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整个街区现在都对她极度友好。   这是她从前得到待遇的升级版本!   为了监督工地施工,阿尔娜完全更改了往常的习惯,早上起来先去工地看一圈,再往工厂过去,晚上再去一趟工地。   没办法,这里的小偷太多了!   按照系统给的清单,阿尔娜买了很多新的建筑材料,都雇马车拉了过来、堆在附近的仓库里。   但材料总要每天搬出来,万一有小偷偷走了怎么办?   还好,虽然阿尔娜的工厂忙不过来、只有几个人偶尔会来帮忙,但现在她有了一批免费劳动力。   第一批自愿加入的时候,她还是承诺了包饭和发一点工资的,但第二批加入的时候,居然承诺了不要午餐和工资。可敬的奉献精神。   每天阿尔娜出现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些人精神抖擞地站在泥地上,由他们的带头大哥带领着,开始一天的工作。   不喊累、不喊苦,有时候还会做着做着哭起来。   当阿尔娜询问他们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些人是被感动哭了,感谢阿尔娜给了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有趣的是,他们早上还有一个固定的晨起喊话环节。   阿尔娜那天到这附近的时候,就听见这些人聚在一起,而他们的带头人则是站在最前面,说着什么“艾萨斯”什么“干活”之类的话。   她嗖的一下就窜了过去,生怕是这些人有临时任务委托给她。   然后那两个壮汉一回头看见她的时候,可能是有点小羞涩,支支吾吾的。   阿尔娜对这种情况已经很熟悉了,有些NPC就是需要再三追问、多次反复,才会刷出一些任务。   “你们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她直接出击。   正在计划一场反击的欧马利和皮特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聊天,”欧马利干巴巴地说。   阿尔娜狐疑地扫视两人,“真没别的?我听见你们提到了工作。”   她饱含期待,循循善诱,“是不是工作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生活遇到了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欧马利和皮特感觉自己都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不是,我们只是有这个习惯,早起……聊聊天,比较大声,”皮特赶忙解释,生怕自己现在的午餐和一点工资也全没了,“可能还要赞美一下工作和生活。”   他硬着头皮说,“就像祷告。这是我们的习惯。我的小伙子们很喜欢工作,我们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在这些人再三强调没有任何困难之后,阿尔娜非常遗憾地走开了。   她是对这些免费劳动力很满意的,并且计划这批人干完之后再继续给他们安排新的活。   比如说,她觉得这条街道的卫生状况没有她工厂附近的街道干净。一定是需要一些街面清扫工!   没办法,他们表示自己就是要干活,不干活不舒服,能拿这些人怎么办呢?   不过,最开始请来的建筑师暂时打消了她的念头。   “六层楼?到处都是加固的承重柱的那种?”这位被维克斯推荐来的罗克先生用手指敲了敲写着要求的羊皮纸,“显然,四十个人足够了,如果你的预期完工时间在二十一世纪的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亲爱的艾萨斯,四十个改过自新的恶棍几乎派不上用场,这不是慈善项目,这是结构工程。如果你想让整个建筑在一年内完工,你起码需要这个数字的三倍。”   阿尔娜已经开始思考能从哪里再搞来八十个人了。   ……附近的街道?   看出新雇主在想什么,罗克的头感觉都痛了起来。   来之前,维克斯就告诉他这位大名鼎鼎的工厂主可能有一点出格。这看来不是一点。   从没有咨询过专业人士就擅自动工,到这些可疑的施工人员,到处都是问题。   明明这家伙根本没干过建筑工程,但就是很自信地告诉他,只要画好线、往上盖,把材料堆上去,房子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艾萨斯以为这是盖帐篷吗,只需要一块布、一个木头支架,就完成了?   基督啊,最恐怖的是,当罗克告诉艾萨斯“这些地方做的不好,需要重新调整”的时候,艾萨斯居然袖子一卷,说着“就知道免费的就是不靠谱”,居然打算亲自下场干活,表现得仿佛是柜子装错位置需要重新拆开,或者地要重新犁一圈。   只能说,艾萨斯在外流传的古怪名声多半不是假的。   “需要专业人员,”罗克用力地敲击蓝图,让羊皮纸颤动了一下,“然后是承重柱、管道工程……”   他还在阿尔娜的草图上圈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想在这里建一个雕塑,”阿尔娜自信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她颇为期待地看着建筑师,眼睛亮晶晶的。   罗克拿起羊皮纸,皱着眉头看上面的批注,几乎以为自己是不是记岔了,“……你是说,建一个五层高、两栋房子那么大的雕塑?”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我想要个鹅形状的,”阿尔娜点点头,“如果不行的话,按照我的样子塑一个也可以……”   然后就被罗克无情否决了。   最后,这块地方被划定为公寓楼区域,而鹅的雕塑则是改在了工厂的正前方,放在大门的里面,防止遗失。   因为方案变更,需要重新调整布局,在福尔摩斯的推荐下,阿尔娜把这片地方的总工程委托给了一个承包商,把自己的免费劳动力也安排了进去。   在建了又拆、拆了又建之后,这些帮派成员已经没了脾气。   因为工厂主总是出现在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敢做出什么破坏举动,先是跟着挖土工和石匠重新挖掘地基、铺设砖石,又跟在泥瓦匠身边砌筑承重柱砖墙、搬运砖块、搅拌灰泥。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然后是几周过去。   经验丰富的安装工教会了他们怎么安装支撑楼板的内部铁制承重柱,而木匠教会了他们怎么搭建脚手架、安装门窗、架设屋顶。   甚至有个好心的起重机操作员还让他们尝试了一下怎么操作人力起重机!真是奇妙极了!   “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对吧?”老皮特捧着一个盘子,满足地吃着肉饼,不忘和自己的死对头说话,“我们现在至少还有一顿饭,有一点钱。”   只混上了一顿饭的欧马利嫉恨地看了老对头一眼,沉思了片刻。   “虽然说工厂快完工了,但是我听老板说,还有几栋公寓楼要建,”他悄声说,“两条街外的那些人最近好像很闲……”   “老瘸子在去年夏天的掷骰子游戏里还欠我五先令,”老皮特嘿嘿一笑,“他以前听说是个瓦匠。”   欧马利哼了一声,“还有赖尼,他也很会用木槌。我敢打赌,他会喜欢这种诚实工作的机会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   [狗头] 第88章 值得(含5w营养液加更):你今天开心吗?   随着新工厂的逐渐完工,在白教堂迷宫般的小径中,艾萨斯这个名字在居民们的窃窃私语中频繁出现。   一部分是为了警示他人,另一部分带着不情愿的崇敬。   对于贫困的劳动者来说,毫无疑问,这位工厂主是个好人。   工厂的大门向面容憔悴的母亲和眼神空洞的孩子敞开,在那里工作能够填饱肚子,工资稳定,从不随意降薪。   但对于那些计划在黑色领域大展拳脚的人,艾萨斯像是噩梦的化身。   很多故事在这段时间冒了出来,比如窃贼在凌晨一点光顾了艾萨斯的仓库,然后发现了蒙着布堆在地上的、像是尸体的可疑物品。或者有个扒手计划检查一下艾萨斯的大背包,结果最后抓住的不是珠宝或钱包,而是钢管的一端,恰在此时,另一端正牢牢握在艾萨斯的手里……   但没有尸体在附近又脏又恶心的河里浮出水面,只是在艾萨斯漫步于白教堂的街道上之后,总有人诡异的失踪。   而被这些人背后编排的阿尔娜则是在查看成就栏。   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最近解锁了一个新成就,【雾都怪人】。   ……她早上六点起床去钓鱼、每天不定时在自己的新地块巡逻,其他时间都泡在自己的工厂里处理杂事,晚上钓一小会鱼就回家。   这么尽职尽业的工厂主,到底哪里奇怪了?   伦敦才是那个奇怪的城市!   就在几天前,有个人莫名其妙的跑进了阿尔娜的仓库,并且对着她蒙着布的大鹅雕塑放声尖叫,吵得她烦不胜烦,最后只能把人直接敲晕、丢到外面去。   还有人当着她的面偷她的钢管!恐怖的很!   在工厂完工后,旧工厂的机器和生产线就开始有序向新的工厂转移了。   因此,阿尔娜顺势也给那些好心的志愿者们放了个假,让他们休息两天再继续回来建其他的附属建筑,比如说食堂、公寓楼和几栋暂时没想好用途的低层小楼。   但就在某天,她在街道上十分正常的溜达着,边翻垃圾箱边注意周围是否有人的时候,她看见这两队人正和另一些人聚集在一起。   不是友好的那种。   于是,阿尔娜就带着钢管,警惕地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视线扫视着那群陌生人,生怕自己的免费劳动力在这里损失。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她的钢管。   然后,在一阵沉默中,和她还算比较熟的欧马利先开口了,“老板!他们正打算……决定加入我们。”   他双手抱臂,挑衅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旧仇人,就像瞧一只没有主人的狗,“对吧,亨利?”   被自己的下属围在中间的亨利勃然大怒,握紧双手,就想对着欧马利的脸给这家伙一拳。   但在那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这位就站在他面前的工厂主。   他沉默着又缩小了一点,祈祷傍晚的昏暗光线能让他悄悄躲在人群中,不那么突出。   实不相瞒,可能艾萨斯不记得了,但亨利是记得的。   就在去年的一个冬天,那个雾蒙蒙的夜晚,他选择了一个他认为容易得手的目标,那种独自在码头附近闲逛、一个仆人或者下属都不带的傻瓜工厂主。   他怎么知道这个混蛋会像是饥饿的狼一样战斗?   这家伙像是专门给鱼剔骨的厨师一样把他的团队折腾散架了,几分钟之后,亨利浑身上下除了衣服什么都不剩了,他珍爱的开锁工具也被没收了,他的尊严和他那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同伙一起倒进了下水沟里。   实际上,如果不是亨利哭得太可怜,他怀疑自己会被当场扒光衣服。   现在,再次面对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吸了口气,发出了一声介于呜咽和祈祷的声音,只希望这个记性一直不好的工厂主赶紧走开。   结果,他的傻瓜小伙子们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脸色煞白,每一句谣言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亨利的肩胛骨上。   “……就是……那个用钢管能打断别人膝盖骨的家伙…赤手空拳把手枪捏碎了…”   “听说杀了不止一个人……尸体都扔下水道了……”   “有一次看见那家伙抬起一辆马车,只为了解救一只小猫……”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侧过头.   “听起来很有意思!”她高兴地说,“我能认识一下这个人吗?”   如果是坏人,那就可以顺道把这个人打一顿,如果是好人,那就认识一下,万一以后会给她发布支线任务呢?   那些蠢货闭上了嘴,齐齐看向自己的老大,而亨利腿都软了,几乎要忍不住让膝盖和地面进行激烈的亲吻。   宇宙不可能如此残酷。   接着,他的另一个老对头,欧马利友好地搂住了亨利颤抖的肩膀。   “哦,我们在说以前的故事,老板,”他笑眯眯地说,“其实在你过来之前,我们正在讨论你的新公寓项目。亨利想做这个项目的志愿者,对不对,朋友?”   欧马利握的很紧,显然表示如果他听见了他不想听的那个答案,那么亨利的肩膀说不定会被直接打断。   咽下他的骄傲和晕倒的冲动,亨利勉强点了点头。   “是的,我……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需要参加这个项目,”他干巴巴地说,“我们需要提升一下我们的道德素养,思维层次,或者别的什么。”   阿尔娜一下就忘了那个奇怪的故事里的人物。   “真的吗?”她笑眯眯地说,“他们没有工资,你知道对吧?”   哦上帝。哦上帝啊,上帝啊。这家伙一定是在找一个动手的理由。   当艾萨斯假装无辜,睁着眼睛看着亨利的时候,亨利简直整个人都要尖叫起来了。   “我知道的!我们不要工资!”亨利大喊着,声音像是青春期的中学男孩,“纯粹只是钦佩你的品行!”   他语调哽咽,“拿工资是一种侮辱,对我们善良的侮辱。那简直是不义之财!”   阿尔娜非常喜欢这句话,伸手握住了这个人的手,用力摇了几下,以示友好。   “欢迎你的加入!”她兴高采烈地说。   在工厂主有意或无意的握力加持下,亨利几乎听见了自己的指骨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眼含热泪,“这都是……都是我们该做的……”   *   三周之后。   冬天顽固的寒意终于放松了它在这个地方的控制,往常泥泞的小巷中,现在点缀着一簇簇的绿色。   这些鲜嫩的颜色是从开裂的石板和地砖中冒出来的,带着一种勃发的生机。   第一栋公寓楼建了一大半,阿尔娜正走在街道上,打算去工厂逛逛。   但当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下来,下意识往后看。   就在她的附近,一位矮小的老妇人颤巍巍的站在原地,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披肩,两只眼睛被一层乳白色的东西覆盖。   “求你保护,亲爱的,”她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指把两枚脏兮兮的便士塞到阿尔娜的手心里,“老规矩说,第一个月得给你送礼物,我只有这些了……”   阿尔娜愣了一下,然后她意识到这大概又是一个有支线任务要发放的NPC,恍然大悟,半蹲下了身体。   “需要我帮忙吗?”她熟练地询问,手在老妇人的眼前挥了挥。   老妇人布满皱纹的脸变得更皱了,她失明的眼睛茫然地照旧看着街道两边。   “愿上帝保佑你,孩子……”她喃喃,声音细如蛛丝,“但是只要拿走硬币就够了。”   明白了!是走失的老人!   “你住在哪里?”阿尔娜声音放轻了,弯腰握住了老妇人的手臂。   老妇人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我……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她颤抖着声音说,“不必麻烦……”   阿尔娜根本没听。   她把老妇人打横抱起,就这样往那个地址走过去。   最后,阿尔娜按照地址,到了一家肉铺和一家已经关门的当铺中间,爬上了楼梯。   狭窄的房间内散发着煮卷心菜和湿乎乎的羊毛的味道,但地板很结实。   一个不超过十八岁的年轻女孩本来在壁炉边上削土豆,听见声音猛地抬起了头。   见惯了太多装出虚假善意的食肉生物的恶毒,她警惕的眼睛带着一种本能的不信任锁定了阿尔娜,又很快滑到她怀里的老妇人身上。   “……奶奶?!”她惊呼了一声,立刻站起身。   阿尔娜比了个嘘,然后轻手轻脚地把老妇人放在了那张简陋的床上。   “已经睡着了,”她说,又拾起一边叠好的毯子,盖在了老妇人的身上。   ……毯子还是破了好几个洞的。   阿尔娜皱了皱眉,脱下了身上的风衣,盖在了老妇人的身上。   风衣是她今天从垃圾箱翻到的重复衣服,本来打算去找个地方卖掉或者送人,但这里也太破了……可恶的厂商,为什么重复的衣服不能攒一攒,合成更高级的好看衣服?   孙女紧张地盯着这个陌生人的一举一动,她的手犹豫不决地举在半空中。   但是奶奶仍然沉睡着,在睡梦中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依偎在那件风衣里,像是一个晚饭后盖好被子的孩子。   一阵沉默,直到这个女孩终于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她低声说,手指在她打补丁的裙子里扭动,“这里没有人会免费帮忙。”   阿尔娜完全没注意她的话,而是低头在包里翻找着掉了不少新鲜度、放着有点占位置的食物。   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包香肠,一条黑麦面包,一罐子杏子蜜饯。   “这些给你!”阿尔娜完全心满意足。   她想了想,又把那两个沾了泥土的硬币放在了桌上,“哦还有这个。你奶奶掉的。”   女孩睁大了眼睛,望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阿尔娜,她的肚子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个人是谁。是那个工厂主。   当阿尔娜拍了拍手,打算离开的时候,女孩大着胆子上前一步。   她拦住了这位好心人,按照传言的描述和应对方法,她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一枚书签,递给了阿尔娜。   在那之后,她小声问,“你的工厂……最近还招人吗?需要缝纫活的那种?”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孩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一些骄傲,“我比我们街区的任何人都缝得快。”   阿尔娜把书签收到了腾出来的背包栏中,对着可能会成为自己未来员工的女孩点了点头。   “暂时不用,”她对这种热情很惊喜,见缝插针,“说不定以后会呢?我到时候会发通知的!”   停顿了一下之后,阿尔娜笑眯眯地问,“你知道还有什么人需要帮忙吗?”   *   沿着白教堂狭窄的小巷,煤气灯发散着不稳定的光。   就在那里,福尔摩斯发现阿尔娜正轻快地走在道路上。   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胡乱卷到肘部,马甲背心在没有扣好的位置微微绷紧。   对过路人来说,这不过是另一个身材高挑、行为敏捷的年轻绅士,带着倔强的冷漠,勇敢地面对春日的寒冷。   福尔摩斯想都没想,就大步走到了自己的这位朋友身边。   “虽然我很赞赏你对服装的反叛想法,”他开玩笑,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大衣,“但我得说,即使是最时尚的城市探险者也会在肺结核面前望而却步。穿上这个。”   阿尔娜还没来得及反应,厚重的羊毛外套就已经裹住了她的肩膀。   她握住了这件大衣,眼睛亮亮的看着福尔摩斯,并且视线开始上下扫荡。   有服装掉落!还想要!   “……今天的大冒险怎么样?”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与阿尔娜调整成一致的步调,“你的那些野心有什么进展吗?”   “我今天过得很好!”阿尔娜立刻快乐地回答了他,“工厂建成了,目前公寓楼刚刚开工……有很多人送了我东西!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你今天开心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了。   他们当然会给艾萨斯礼物。   他亲眼目睹了白教堂脏兮兮的顽童像小鸭子似的跟在她身后,洗衣妇把苹果塞进她的口袋,而那些最可恶的小贩也知道把碰伤最少的梨留给无偿修理他们手推车的“街头闲散人士”。   在阿尔娜的口袋里,可能仍然装着几颗纽扣,手工雕刻的哨子,或长得奇形怪状的泥人。   价值只有几便士,却被那些几乎没有其他财产的人赋予了王冠般的尊严。   然而,当阿尔娜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他,询问他是否快乐时,福尔摩斯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亮,就像是一个孩子检查一只受伤的鸟是否能飞起来一样认真。   “还过得去,”福尔摩斯承认,尽管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今天没有客户试图刺伤我,我认为这比周二的情况改善了许多。明显的进步,是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阿尔娜的脸上,过了一会,他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了一个小包装的硬糖,是杂货店里卖一便士的那种。   “从一个扒手那里偷了这个,”福尔摩斯眼也不眨地说,把那颗糖放在了阿尔娜的手心,“很明显,你比他更值得拥有这个。”   *   当阿尔娜一把推开起居室的门的时候,华生正弓着背站在壁炉的桌子边,愤怒地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药瓶。   他下午诊断了四个“绝对不是结核病”的病例,而伦敦那些人的迷信搞得他苦不堪言。   听见了声音,华生数到一半就抬起头瞧瞧是谁回来了,看到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并肩走进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要知道,他们的侦探室友很少屈尊陪着任何人回家,除非是他主动将其他人拖进拘留所。   “上帝啊,”华生直起身体,完全放弃了他的药瓶,“难道在我治疗摩尔克太太的痛风时,地狱结冰了吗?”   他做了一个手势,指着正在靠近的阿尔娜,和看起来异常放松的福尔摩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两个像是把脚捆在一起的鸭子一样在伦敦游荡?”   福尔摩斯随手将他的手套扔到了桌子上,完全回避了这个问题。   “华生,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伪造集团将他们的业务转移到了一家白教堂的腌菜工厂,”他宣布,仿佛这就说明了一切,“盐水掩盖了硫酸的痕迹。”   “我不知道,”阿尔娜老老实实地说,身上仍旧披着福尔摩斯的外套,“我是在路上遇到福尔摩斯的。”   趁着华生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她悄悄伸手,试图把华生的药瓶往口袋里塞。   华生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看着福尔摩斯基于腌菜的犯罪推理,而是看着阿尔娜可疑地弯着胳膊肘,因为他珍贵的小瓶碘酒正从桌子上无端失踪,而阿尔娜的口袋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鼓起来。   “艾萨斯,”他清了清嗓子,“这是这个月的第三瓶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非常无辜地歪头看着华生,仍然裹在福尔摩斯的大外套中,像是个被抓到偷果酱的孩子。   福尔摩斯没有为阿尔娜辩护,而是靠在书架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注意我在报纸上讲的,”他像教授演示解剖学一样向华生讲述,“肩膀外撇、故意假装漠不关心,格外突出的目光接触——这些都是罪犯的典型特征,这种家伙相信通过纯粹的乐观可以实现隐形。”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华生:“……这招对我没效果,艾萨斯,绝对不行……”   他的决心在阿尔娜睁大眼睛的全力眨眼下持续了整整四秒,足够让他的胡子剧烈地抽动,然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投降了。   “哦,该死的一切,”华生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抱怨,“留着那该死的碘酒。记得贴上标签,免得某个可怜的工厂帮厨把它误以为是酒。”   获胜后,阿尔娜笑眯眯的再次伸出了手。   下一秒,福尔摩斯的外套从她的肩膀一侧滑落,过重的物品使它失去了平衡。   随之而来的争抢使得华生的包里又多出了两瓶药水。   “转念一想,”华生严肃地修改了自己的决定,继续抓住机会,抢回他的医疗用品,“也许我需要向你收取批发价。”   福尔摩斯从两人的争抢中悄悄捞了一瓶碘酒,带着学者般的兴趣检查着那瓶碘酒,在灯光下慢慢地转动着它,好像在鉴定一件罕见的艺术品。   “太棒了,”他说,“这一批次呈现出略微暗沉的色调,这表明了要不这瓶碘酒经过了更好的蒸馏,要不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   他顺利地把它装进了口袋,“科学需要进一步研究。”   华生举起双手,无可奈何,“我是被喜鹊包围了吗?”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她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场景。   华生按摩着太阳穴,阿尔娜像是强盗一样抓着鼓鼓囊囊的超大外套,而福尔摩斯正把他放进口袋中的瓶子又拿了出来,摇晃着碘酒瓶,仿佛他手里握着的是波尔多葡萄酒。   “你们又要互相残杀了吗?”哈德森太太抬高声音问,手里仍然握着亚麻布,“或者这是友好的入室行窃?”   “仅仅是实现民主的一种途径,”福尔摩斯自然地说,“艾萨斯重新分配财产,而华生饰演暴虐的君主。”   哈德森太太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   她像是驱赶鸽子一样挥舞着手里的亚麻床单,“工厂的烟雾和犯罪现场已经腐蚀了你们仅存的理智!”   福尔摩斯把小瓶举得更高,假装是在敬酒,“夫人,我们为您的健康干杯。”   随后亚麻布打在他的头骨上的声音让华生大笑起来。   而在事态升级之前,阿尔娜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先躲到了边上的长椅后面。   “姑姑!打他!”阿尔娜起哄,义愤填膺地说,“福尔摩斯偷了我的碘酒!”   哈德森太太不需要更多的鼓励。   在几十年管理那些拖欠房租的家伙后,她练就了娴熟的技巧,被单啪的一下朝着福尔摩斯自命不凡的手掌拍去。   当阿尔娜从家具后面跳出来的时候,玻璃小瓶果然飞了出来,划出一道弧线,进入了她等待的手掌。   “正义必胜!”她欢呼着,举高了重新夺回的奖品。   下一秒,那个瓶子被华生熟练地夺走了。   “更正一下,”他叹了口气,把瓶子塞回自己的医药箱里,咔哒一声锁上了箱子,“正义是有标准的,所以这是我的。”   ————————!!————————   [墨镜]   *   中秋赛诗会活动开始啦!老大们可以在我们评论区参加一下哦!   首行写“中秋赛诗会”,下面写诗就可以参加(?西方诗歌也可以的!   是晋江的活动,有奖金哦!有奖金哦![捂脸偷看] 第89章 住宿(双更合一):可以吗?   “哦不,”阿尔娜喃喃,“哦不。我的碘酒!”   她谴责地看华生,使得这位老实人心里冒出了一点点愧疚。   但华生的愧疚在看见阿尔娜身边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外套时立刻烟消云散了。   “不,”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更多了。”   福尔摩斯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   “快看,华生,”他指着阿尔娜,“绝对出色的演技,人们说不定会觉得我们让艾萨斯的工厂破产了,而不是没收了一瓶碘酒。”   阿尔娜的反应是砰的一声滚落到了地板上,四肢摊开,像是个被废黜的君主。   哈德森太太用鼻子喷了口气,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上来是想问什么。   “选项一,你们等会吃我做的炖肉,”她一字一顿,语气足够让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都紧张起来,“选项二,你们在一家廉价酒馆里窒息而死。选项三,饿死。行了,选吧。”   阿尔娜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现在就来,姑姑,”她嚷着,不忘把大衣重新整理一下、披在身上,“等等我!”   当阿尔娜拖着脚步走进厨房的时候,哈德森太太的目光就像是老鹰追着一只特别笨的兔子一样追随着她。   福尔摩斯的大衣仍旧搭在阿尔娜的一侧肩膀上,另一边斜斜拖在地上,靠近炉火。   哈德森太太咂咂嘴,在灾难来临前抓住了那一截衣服,把阿尔娜引向一边的土豆堆。   “别以为我没注意到,”她咕哝着,把削皮器塞到阿尔娜的手里,“披着伟大侦探的外套,像是个假扮的游侠骑士。”   然而,当哈德森太太调整阿尔娜衣服的褶皱,让它远离刀板和地面时,她的手十分温柔,“怎么想起来穿这个?”   “福尔摩斯送给我的,”阿尔娜理直气壮。   她把炖鸡肉煮上,开始猛猛搅拌,“新衣服!”   当鸡肉和土豆的香味充满厨房时,哈德森太太终于有点忍不下去了。   趁着阿尔娜负责搅拌炖肉,她像一个征用补给品的将军一样抢走了福尔摩斯的那件大衣,把里面的碘酒拿了出来,然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调整起来。   哈德森太太迅速地工作着,把肩部位置收紧,缩短袖子,紧接着用能够隐藏起来的缝线法固定那些褶皱。   在她专注地调整时,她拇指上的顶针闪闪发光。   “好了,”几分钟后,哈德森太太宣布。   阿尔娜又重新把衣服穿上了,意外地发现在修整后,这件衣服看起来非常合身。   她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旋转起来,非常满意,“好看!”   对着镜子看了一会之后,阿尔娜忽然想起了其他搭配,“姑姑我上去一下,你帮我看着炖肉!我马上回来!”   她踩着楼梯噔噔噔上去了,从房间的衣柜里拿了那条领巾,又蹦蹦跳跳地下来,对着镜子比比划划,把它戴上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条漂亮的领巾格外秀丽规整,把这个有些岁月、墙皮斑驳的厨房都照亮了一些。   “姑姑你看!”阿尔娜转了一圈,高高兴兴地说,“好看吗?适配吗?”   哈德森太太转过身瞧了一眼。   “很漂亮,”她漫不经心地说,用她的木勺有节奏地搅拌着,让肉汤更浓稠,然后才盖上盖子,“像是梅菲尔的纨绔子弟一样英俊。谁送你的?”   “南希,”阿尔娜调整了一下,非常满意,“圣诞节送的!”   哈德森太太点了点头,抱着手臂等了一会,才揭开了炖锅的盖子。   “告诉那姑娘,她品味不错,”她用勺子捅了捅土豆,转开了话题,“去把餐具摆好吧,免得有些人开始啃家具。”   *   半个月后。   在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完全穿透云层之前,新工厂的院子里就嗡嗡作响。   自发过来帮忙的工人们挤在新建的砖砌宿舍楼附近,边用厂里出产的空气清新剂祛除石灰水的刺鼻气味,边聊着天。   “听说楼上有黄铜水龙头,水管也是铜制的,”一个蒸汽机操作员咕哝,他提着水桶上楼,旧靴子在崭新的门槛上磨蹭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往上走去,“非常漂亮。”   不是那种公用的大水泵,也没有老鼠聚集在一起、在墙上演奏交响乐,连栏杆都抛光过。   “是啊,你认为老板会往外出租吗?”另一个人接话,握着抹布,把沾了粉尘的窗户擦干净了一些,“还是说只留给那些特别的访客?”   在他的旁边,一名焊工把挂在脖子上的眼镜拨到了身后。   “没有绅士让财产空置,他们建造漂亮的房子是不会为了几分钱而出租的,”她说,“我打赌,老板会把它们高价出租给附近有点钱,有点财产的家庭。”   每干一会活,有关于这几栋公寓楼的猜想就越发疯狂。   秘密孤儿院、免费诊所,甚至有传言说工厂主打算收留流亡的革命者。   干完大部分日常的清扫工作之后,这些来帮忙的工人们就喝了口水,结伴往工厂走去。   当他们推开车间的门时,清晨的阳光正巧斜射进工厂高高的窗户,照亮了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灰尘,于是灰尘就像慵懒的萤火虫一样闪闪发光。   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   工厂只要有新订单,那么日子就有奔头。   在休息的间隔,两个学徒没忍住,又开始讨论起这事来。   “我亲眼看见了水龙头,洗了一下手,”一个学徒悄悄说,“没有污水的臭味……很好。很体面。”   他的同伴点了点头,想起自己现在的住处,重重叹了口气。   他现在仍然住在家里,分给他的是一间满是老鼠的阁楼。   说实在的,阳光如果哪天能照到他的小屋子,那说不定先照到的是臭虫,而不是要剥落的墙皮。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搬出来,住到这种好公寓区,”他嘀咕,“宁可每周付一英镑,也不想在阁楼咳出肺来。”   其他工人也加入了他们,低声聊了起来。   “你们打算搬去哪里?”一个声音恰好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在附近吗?”   “不是搬走,”一个工人顺嘴答道,“我们正在聊新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老板若无其事地站在他们中间,仿佛最开始就站在这里一样。   杂音立刻消失了,工人们开始假装对工具、茶水或远处天花板的裂缝有着浓厚的兴趣。   在足足持续了三秒钟的沉默后,玛塔先开口打破了寂静,“我们在试着弄清楚,你是会把新公寓楼租给人类,还是说会在里面饲养漂亮的鸽子。”   在她周围的其他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当然会租给人类,”阿尔娜觉得这话有点奇怪,“鸽子又不会给我付房租。”   她沉思片刻,“……养鸽子很赚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养鸽子。   在工人们努力活跃在生产线上时,她去公寓楼逛了一圈。   阿尔娜对志愿者们的工作非常满意。   这些人不但把公寓楼建好了,还把附近的其他矮一些的建筑也都弄完了,最后不声不响地解散,都没跟她说一声。   还是昨天维克斯告诉她吃饭的时候少了一些人,她才知道的。   默默无闻,无私奉献,好!   “不,至少没有把房子租给人赚钱,”南希无奈地说,把阿尔娜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你打算一间收多少?”   见自己的老板没太大反应,她还伸手挥了挥,“没想好?”   阿尔娜犹豫了一下。   确实,她刚刚去看过了,没有有毒气体,一切设备全接通就绪,可以向外出租了!   当时阿尔娜选择在空置地块先建公寓楼,除了建造【厂区家属院】是升级任务的一部分、能够提升雇工的工作效率和工作时长外,主要是也想体会一把当房东的感觉。   现在蓄势待发,只等收钱了。   她顺手打开了面板,端详片刻后,在系统报价上多加了一个先令。   “十一个先令一周,”阿尔娜非常黑心地说,“不打折,在工厂工作也没有优惠。水费和其他费用另付。”   现在她给工人们发工资也就每周二十个先令。   如果工人们都来租她的房子,她一口气回收一大半,钱岂不是左手掏出去,右手就揣回来了?   阿尔娜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对所有人的忽然沉默感到奇怪,“……怎么了?”   不会是嫌贵吧?   但她只是在系统推荐价上加了一个先令,雇工就嫌贵吗?这正常吗厂商?   十一个先令。   这个数字如此随意而确定地从工厂主的嘴里说出,以至于整个工厂的人似乎都在那一秒变成了木头人。   玛塔的眉毛抬得很高,几乎要与她的发际线融合在一起。   “你在开玩笑吗?这并不好笑,老板,”她脱口而出,表达了所有人的怀疑。   老比林斯眯起眼睛,像是老板刚刚宣布海水现在可以直接饮用了。   “十一先令?”他重复了一遍。   阿尔娜犹犹豫豫,唯唯诺诺:“那,那嫌贵的话……十个先令也行……”   少赚一点也可以吧!   “你可以收三倍的价钱,而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们你还能再降,”玛塔打断了自己的老板,“你最好不是在开玩笑。”   她指了指其他人,“他们现在肯定排着队想来租你的公寓楼了。”   然后,就像决堤的闸门一样,这句话蹦了出来后,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开始疯狂提问。   “它包括洗碗泵吗?”   “有禁止养青蛙的规定吗?”   “我妈妈的椅子可能过不了楼梯转弯处,我们能把它从窗户吊进去吗?”   问题排着队冒出来,快到阿尔娜几乎没来得及解答。   当热情的浪潮朝着阿尔娜袭来时,华生正踏入大门。   听着里面的嘈杂声音,又看见阿尔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他完全误解了这种可怕的情况,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华生像一名军医试图从战区抢救一名受伤的士兵一样冲了进来。   “得了,女士们,先生们,”他举起了自己的手提小箱子,像是举起一面盾牌,“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跟艾萨斯计较了——不管这家伙说了什么,都是可以纠正的!他没有坏心!”   原本正在吵吵闹闹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像有人扳动了某个开关。   几十张油光满面的脸转向华生,表情徘徊在被冒犯和被深深逗乐之间。   阿尔娜对着华生眨了眨眼睛。   “其实我们在讨论房屋租赁!”她兴高采烈地说。   “是的,”南希补充,故意看了一眼华生,“而不是给某位不幸的人进行截肢。”   接着,集体爆发的笑声震得零件都颤抖起来,学徒们弯下腰,焊工们擦着眼泪。   “……哦,”华生不好意思地说,“抱歉。”   当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放下他的医药箱时,他的耳朵烧得通红,还清了两次嗓子。   “是的,”他又整理了一下背心,喃喃自语,“当然了,你们肯定是在聊别的事情。实际上,我是为了其他事情来的。”   华生避开了一大堆咧着嘴笑的脸,“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的朋友,西蒙医生告诉我,码头附近出现了三个霍乱病例。”   随着提到他的工作内容,华生的心情沉了下去,“艾萨斯,确保你的工人将所有的饮用水煮沸。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的屋子还得多通风。”   霍乱这个词就像坟墓里熄灭的蜡烛一样,从空气中吸走了所有残存的快乐。   工人们带着发自内心的恐惧交换着眼神,在过去的日子中,他们都在与“蓝死病”的交锋中失去了自己的亲人。霍乱既不尊重硬币,也不尊重阶级,只会将所有人平等地埋入地下。   年轻的汤姆回忆起当年的霍乱爆发时,他的小伙伴们的尸体堆得像是木头一样,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患病而死的人的皮肤变成了变质牛奶那样的蓝色,从脸颊到指尖都发皱。   “基督啊,”工头比林斯喃喃自语,抱住了双臂,“它让我失去了第一任妻子。十二小时,她本来还在和我跳快步舞……然后……”   他深深吸了口气,不说话了。   在这样诡异而可怕的氛围中,阿尔娜睁大了眼睛,好奇地问,“霍乱是什么?”   她顺手点开了面板,查看是不是又有了新的剧情支线。   那句询问悬在半空中,就像葬礼进行曲中不和谐的音符。   所有的工人带着怜悯和恐惧转向茫然不解的工厂主,在一片寂静中,南希先开口了,在围裙上慢慢擦着手。   “死神最快的骑士,”南希平静地说,“丰盛的早餐,中午腹泻,日落时变成蓝色。”   她指了指河边的位置,“全家人在床上变得僵硬,费金在一周内埋葬了五个孩子。和我一起长大的几乎都死了。”   “原来是一种传染病,”阿尔娜看着系统右上角弹出的风险提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起源于污染的引用水源。”   可恶的霍乱!   系统提示,霍乱会传染到她的工人身上,然后她就会损失一大批已经培训成熟、品质较高的雇工,最后不得不停止生产!   在一边等待的华生猛地松了口气,放松了下来。   太多的医生和政府官员仍然把霍乱归咎于“糟糕的天气”或者是天罚,表现得好像伦敦的瘴气能让人们患病。   但还好,艾萨斯是认同细菌理论的,而不是迷信降雨模式或天气预报。   “确实如此,”华生肯定地说,“过滤后的水和适当的废物处理,能将风险降低很多。”   他的脑海中一下就闪现出了前两天见到的场景。   艾萨斯新建的公寓中布置着光滑的铜管,另一端直接连接到了某个供水公司的过滤后供应用水。   没有滋生蚊子的蓄水池,也没有接着随时可以被污染的水源的公共水泵。   “你们刚刚是谈到了公寓租赁?”华生恍然大悟,“准确地说,你的先见之明可能会让这些人免受巨大的悲痛。”   阿尔娜看着面板提示,又看了看已经建成、显示正在空置的公寓楼,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啊。”   果然,厂商不会无缘无故安排任何升级任务!   如果她当时没有果断拍下地块,建造这些公寓楼,岂不是这次的生产会受很大影响,还得忍痛挥别这些已经是熟练工的NPC?   这些雇工可都已经和阿尔娜混得很熟了!接过不少他们的任务!如果换新的一批的话,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在华生的解释下,人群中传来了阵阵低语,显然是明白了自己那位工厂主的良苦用心。   “所以说,那些花哨的水龙头不只是为了炫耀?”玛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是为了安全。”   显然,干净的水比安葬费更便宜,而他们的老板收的费用对于这样质量的房子来说并不贵,甚至可以说是价格低廉。   显然,每周十一先令不是施舍,而是一种保护。   只需要这个价格,就能进入霍乱的魔爪无法触及的领域,得到不需要埋葬伴侣的早晨。同样,这意味着孩子们可以活到成年。   他们的视线猛地亮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看向了自己的工厂主。   阿尔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她试探着说,仍然不忘推销自己的房子,“那你们打算现在就租房吗?”   这句话简直像是往木头堆上丢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喂,老板!我姐姐一家可以租一套房子吗?她有三个宝贝——”   “——我可以预付六个月的费用!”   “能明天搬进来吗?是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同一个楼层的所有人产煤!”   现在整个工厂都开始像是闹哄哄的菜市场了,在这种声音的冲击下,阿尔娜默默又往后退了两步。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叫喊声中,维克斯终于在一个机灵学徒的通风报信下匆匆赶到了。   “现在还是工作时间,离开岗位的扣工资,并且在租赁房子一事上排在最后面,”他有些头疼地说,“谁去找一下克拉奇第?我们需要账本!”   而华生则是趁着维克斯把其他人拦下的间隙,抓住了阿尔娜的胳膊肘,把这位可敬的工厂主带到一堆板条箱的后面。   “听着,”他压低了声音,“这是前所未有的——我算了一下,你的公寓能够涵盖你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职工的住宿。应该不过一周,这些人从受污染的水井附近转移到净化过的水源边。如果我追踪这里的发病率,与周围仍在使用河水的工厂相比较……”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可以让那些怀疑论者闭嘴,一劳永逸地证明细菌理论。”   华生的脑子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整个流程。   每天的发病率调查,密封在罐子里的水样,比较艾萨斯的工厂和码头其他工人的日常习惯、经过地点,以证明“瘴气说”完全是荒谬的。   让福尔摩斯先去追捕那些珠宝窃贼吧。这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人。   *   就在华生紧锣密鼓的在白教堂附近展开调研的时候,出品自艾萨斯工厂的可调转椅几乎遍布伦敦的各种角落了。   对于目前的大众审美来说,这个椅子实在是不华丽。   根本没有向流行风格做任何致敬,材料不是木材而是钢管和齿轮,框架简陋的可怕,哪怕安装上了舒适的靠垫,也显得不够华贵。   但伦敦以其特有的虚伪适应了这样发明。   准确地说,就像棋子在棋盘上悄声无息地前进一样,这些被命名为“露西椅”的转椅不声不响地铺满了伦敦的所有办公场所。   某个俱乐部,六十多岁的议员在辩论中无聊地左右旋转着,假装他是在计算税务的过程中享受舒适的腰部支撑。   而在他边上,另一个人正板着一张脸,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旋转皮椅上,用手扳动机关,一会让椅子上升,一会让椅子下降,用这个小妙招消磨枯燥的工作时间。   舰队街的编辑们发现他们不用站着走来走去,而是可以用腿轻轻一蹬,转椅就能够丝滑地前后左右挪动。适合上班时间与同事聊天。   “这简直有趣!”之前和阿尔娜合作过的派克主编大声宣布,并像是喝醉了酒的船长一样坐着椅子,在办公桌之间摇晃。   甚至在某位不愿透露具体名字的侦探的建议下,伦敦警察厅的审讯室也悄悄地找阿尔娜购入了一批这样的转椅。   偶尔,那些最不愿意开口的嫌疑人会享受一把即将脱离地心引力的转速,然后在头昏脑胀中哭着求饶。   “……这绝不是我的问题,”阿尔娜双手抱臂,不满地看向福尔摩斯,“别以为你不承认,我就不知道是你做的了!”   她看着成就栏闪闪发光的“首席眩晕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能不能再想点别的招?比如说,在边上放只大鹅,椅子一停下来,鹅就大叫着上去咬人?”   ————————!!————————   [狗头叼玫瑰]   *   1.十九世纪的霍乱起源地是印度,然后被传播到全世界,伦敦也爆发过好几次,但是当时的伦敦人不少认为这是“瘴气”,不是细菌感染,因为当时伦敦很臭[狗头]实际上霍乱的起因就是那什么污染水源,死亡后人体因为脱水呈现蓝色,所以说又叫蓝色恐怖/蓝死病;当时有医生提出应该是细菌感染,并且提供了很多思路,比如说使用烧开的水,对环境进行消杀等等,可惜前期没被采纳,直到十九世纪中后期,伦敦铺设下水管道、强制饮用水使用办法之类的出台后,才有强力效果   2.牛奶变质变成蓝色千万别喝了哈,可能是深蓝假单胞杆菌繁殖…… 第90章 挨打:不要啊!   福尔摩斯本来在假装无辜,听了这话差点被自己的白兰地呛到。   “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假设,比如在长时间的监视期可以运用可调节转椅,增加人文关怀,”他慢吞吞地说,旋转他的白兰地,“但是,如果雷斯垂德把这理解为改革他的审讯室……”   他耸耸肩,“你的主意很好。为什么不当面告诉他?”   阿尔娜认可地点点头,“下次就告诉他。”   她的新称号,她来了!   当华生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的时候,两人的闲聊停止了,像是一对被老鼠吓坏的猫一样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里,他们往常相当体面、保持着良好职业状态的医生室友的领结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左眼上有一道壮观的瘀伤。   华生重重地跌坐在离他最近的椅子上,呻吟了一声。   “该死的地狱,”他喃喃自语,对着桌上的镜子,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他自己肿胀的眼睑,“试着向码头工人解释细菌理论,但他们认为霍乱是通过女巫的诅咒传播的。”   确认只是轻微的瘀伤后,华生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破瓶子,在两个小时之前,里面还装着水样,现在只剩下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   “被人用扫帚柄赶出了莱姆豪斯,”他嘟哝,“显然,建议他们停止饮用泰晤士河的污水构成了‘傲慢的招摇撞骗’。”   现在,他才感受到了艾萨斯的工厂里的工人们是多么的正常。   福尔摩斯出神地注视着他朋友的伤势。   “令人着迷,”他懒洋洋地说,“注意,扫帚的不规则长方形印记只说明了一件事——显然是自制的,暗示着经济压力加剧了对迷信的敌意。”   华生捞起桌上不知道谁的本子,恶狠狠地丢向他。   阿尔娜倒是气坏了。   这可是从来不收她诊费的医生,她宝贵的医生!还在帮她照看两个学徒的医生!   这群人居然干出这种事情,真是太坏了!   她可是打听过的,只有她这位好心的室友医生是不收费的,之前找其他医生咨询,结果不到半小时,阿尔娜就被灰溜溜地赶了出来。   如果华生被这群人打坏了,上哪去找一个不收诊金、节日还送礼物给她的好医生?   阿尔娜左右寻找了一圈,拾起被放在书架旁的钢管,“谁打的?让我来!”   那根钢管像是出鞘的神剑,在阿尔娜的手中完美地泛着寒光,仿佛天生就是用于对某块颅骨的主人进行物理说服的。   华生睁着一大一小两只眼睛,眨着眼睛看着阿尔娜,既感激又害怕。   “别太紧张,”他虚弱地说,尽管他肿胀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可疑的宽慰,“不是一个人……十二个愤怒的装卸工人,还有一个卖鱼的女人,她的准头出奇的好。”   然后,他意识到了阿尔娜正怒气冲冲地往门口走去,赶紧补充,“虽然我更喜欢另一种情况,比如说不需要在你对他人的人身攻击案件审判中作证!”   福尔摩斯放下白兰地来拦截阿尔娜,尽管他握着阿尔娜胳膊肘的姿势相当可疑,不像是约束,更像是引导。   “残忍的报复可能很诱人,”他低声说,“但他们是出于无知。”   “但他们打了华生,”阿尔娜看起来很不解,指了指还躺在椅子上的医生,又指了指自己,对福尔摩斯的辩解有点不高兴,“而且我也无知!我就没有做这种事情!”   她灰溜溜从诊所被赶出来的时候,可没有对着医生的头顶挥舞钢管。一般来说,只有钢管意外脱手,或者有些NPC找打,她才会奋勇出击。   华生的笑声比他预想的要大声,他嘴唇上的伤口发出一阵刺痛,抗议着这个动作。   在他旁边,福尔摩斯轻轻地松开了阿尔娜的胳膊,呼出一口气,一半是恼怒,一半是钦佩。   “这正是不同之处,我亲爱的朋友,”华生说,用手帕轻轻擦了擦淤青的眼角,“那些码头工人认为我只是又一个宣扬苦难是时髦的家伙。但是你的工人呢?”   他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况,那些用专注视线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面孔,工人们粗糙的双手合拢,不是因为他当时讲得有多么出彩,而是忠诚将怀疑调和了。   很少有医生体验过这种奢侈的感受,很幸运,他是其中之一。   “他们愿意听我说,是因为你赢得了它,”华生轻声说,“你在讲授微生物之前,就在他们头顶盖了一片屋子。”   而那些工人没有一个为他们做担保的工厂主。   福尔摩斯轻轻笑了一声,“是啊,不同凡响,是不是?她用房租和工资先一步吓唬了他们,然后,流行病学突然变得可口了。理性能开阔思维,但忠诚说不定能移走一座成见的大山。”   他调侃华生,“或者在本案中,能移走钝器造成的创伤。”   华生叹了口气,对他的话表示投降。   “把武器放下吧,艾萨斯,”他温和地说,“谢谢你。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将这种热情引导到……别的地方来?”   比如说,他觉得如果是艾萨斯去宣传将水烧开的话,即使人们可能还是不会听从,但至少没人会敢对着这位工厂主的钢管扔石头。   阿尔娜愣了一下,这才反应了过来,心情立刻好转了。   显然,这是一个随机事件,而如果玩家表现得足够具有攻击性,就能参与到这次的事件支线中。   毫无疑问,华生的话是一种邀请。   ……就是有点惨,为了玩家的支线任务,这位几乎不与人吵架的善良NPC还得被人殴打一顿。   “有道理!”阿尔娜握拳,兴高采烈中夹杂着一点心虚,“我明天跟着你一起出去调研霍乱情况,怎么样?”   好医生需要保护!非常需要!   华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绝对不行,”他脱口而出,对着这位热情的室友那双茫然的大眼睛,他拼命开始寻找借口,“那是因为——啊——你的专业知识在我这里没有价值!但是在其他地方有价值!”   “工厂需要监督,”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说得很对,“那些新的蒸汽机可能会发生灾难性的故障,你和其他人不得不……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福尔摩斯轻笑着,毫不费力地读懂了华生的表情。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华生没有被吓倒,而是拿出了自己的王牌。   “另外,我已经招了你的学徒们,只是他们昨天忙着搬家,没有和我一起,”他试图证明自己还是有帮手的,“他们是非常能干的助手……”   他看着艾萨斯像是受挫一样沉默的表现,也跟着沉默下来,显得有点愧疚。   但他曾经宣誓过的话在脑中回响着。怎么能让无辜的、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接触霍乱病房和霍乱病人?这是拿别人的安危于不顾。   但他的另一部分虚伪地正在脑内低语着。   这不正是你欣赏艾萨斯的地方吗?这家伙总会向天使不敢涉足的地方冲锋陷阵,无论是哪里。   尽管如此,华生仍然摇了摇头。   艾萨斯有工厂要经营,清洁干净的管道和合理的工资已经拯救了很多生命。   他对霍乱的讨伐不应当成为艾萨斯的负担,尤其是当昨天的暴力事件加入后,这已经证明了这项任务的艰巨。   所以说,他又接了句半真半假的话,试图缓和气氛,“那两个学徒在这上面显示出了非凡的天赋,而且起码能拉着我逃跑。说真的,工厂的文书工作非常需要你的签名。”   阿尔娜顺手把面板显示的雇工健康情况图关掉了,凝重地点点头,“但他们都保护不了你。而我的工厂现在状态很好。”   她非常自信,“我一个能打十个!如果你们不插手的话。”   华生张大了嘴巴,然后福尔摩斯发出一声笑声,打断了华生的下一句话。   “得了,华生,”他说,明显很高兴地坐了下来,往椅子上靠了靠,“你真的会拒绝艾萨斯的支援吗?他能飞快地平息一场酒吧斗殴,甚至比你诊断参与者的骨折还快。”   他笑得更开心了,“此外,想象一下,潜在的攻击者不会再因为过于激动而中断你的水样采集,而你能收集到更全面的数据。”   华生叹了口气,按摩着自己的太阳穴,“但这不是重点。而且那里很危险,我们在讨论的是疫区,而不是——”   “反正艾萨斯无论如何都要去,”福尔摩斯轻快地说,端起了一杯茶,“不如更好地指导你的保镖,而不是让这家伙午夜后独自在码头附近游荡,只因为你婉言谢绝。”   他喝了口茶,“想象一下,你可以和一位立刻得到码头工人尊重的同事一起收集数据。想想看效率,华生。”   阿尔娜猛点着头,快乐地表态,“没错,我肯定是要去的。”   医生狠狠瞪了一眼福尔摩斯,尽管他非常清楚福尔摩斯没有错。   听天由命般,他呼了口气,对这两个顽固的家伙投降,“……好吧。但是如果我们到了感染区附近,你会一直跟着我。没有任何英雄主义。”   阿尔娜凝重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除了钢管之外还要带哪些防身用具。   ————————!!————————   [狗头叼玫瑰] 第91章 谈话:足够幸运。   第二天,在伦敦黎明污浊的光线下,华生抓紧开始收拾东西,最终,他把一个皮包塞进了阿尔娜的怀里。   里面是一块用醋浸泡过的布,绑在手腕上能够驱赶可能携带污染物的苍蝇,一瓶用来替代肥皂消毒的杜松子酒,一本夹带了他的标记地图的笔记本。   “看在上帝的份上,别跑进那些标着红色的公寓,”华生强调,调整艾萨斯的围巾,让那条围巾盖住鼻子和嘴,“如果有人给你水——即使他们发誓那是女王自己的泉水,你也要先假设那里面掺了未经处理的污水。”   福尔摩斯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   那条羊毛围巾完全遮住了阿尔娜的鼻子,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让她显得像是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尽量不要感染会使肠道恶化的疾病,”福尔摩斯叮嘱,带着一点调侃,“抛开美学考虑,华生对病人的态度恐怕会在面临急剧脱水时明显恶化。”   华生:“……谢谢你,真是很有帮助,福尔摩斯。”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阿尔娜,“呆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要碰任何栏杆。不要深呼吸。如果你觉得你的胃有任何不舒服,告诉我。”   获得了全新装束的阿尔娜严肃地点头,三两下跟在他身后跳上了马车,坐在他的边上。   “我记得莱姆豪斯就在白教堂附近?”在马车嘎吱嘎吱地行进时,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围巾底下传出,“病例很多吗?”   “那里毕竟靠近码头,简直是帝国的露天下水道,”华生声音平稳地说,“病例繁殖得比粮仓里的老鼠还要快。”   他把笔记本翻开了,露出一张点缀着红色小叉的地图,“仅本周,在彭尼菲尔德附近就有七人死亡。尸体堆积的速度太快了,几乎教区的掘墓人都忙不过来。”   外面,街道变得越来越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透过窗户,一个孩子抓着两条像是面包一样臃肿的死鱼在附近奔跑着。   说不定福尔摩斯会陶醉于人类究竟能多恐怖,反正华生现在只想对着自己的围巾呕吐。   “跟紧了,”在马车停稳后,他再次叮嘱,握紧了装样品用的小罐子,“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舔任何东西。”   阿尔娜认真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跳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情况。   这里和她最开始到白教堂的时候差不多脏乱,但白教堂现在好上太多了,而这里似乎在这段时间没太大的变化。   狭窄的小巷蜿蜒在摇摇欲坠的建筑之间,最上层的建筑危险地下垂着,仿佛马上要塌了。   一排排破旧的洗衣房将水往下倾倒,与无时不在的垃圾和污泥混杂在一起。   因为饥饿而脸颊凹陷的孩子们匆匆走过,光着的脚脏兮兮的,视线转过来时,像是更老、更沧桑的人在透过眼睛往外看。   妇女们聚集在公共水泵的周围,嘶哑地争论着该轮到谁去打水了。   华生谨慎地移动着,在行动时四处张望,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憔悴的身影,偶尔,他停下来和一个本地的洗衣妇或店主嘀咕两句,然后在本子上记着笔记。   阿尔娜靠得很近,但心思不在对话上,而是左右看着周围。   她能看见不少窗户被木板封住了,有些人在门口用粉笔画上了十字架,依稀还能听见不远的院子里传来了悲伤的哭泣声。   “这里一点都比不上白教堂,”她嘀咕,“白教堂现在好多了。”   华生低声哼了一声,不太赞同。   “这就像说痢疾比瘟疫更好,”他嘀咕,但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当然了,你的努力确实让白教堂不那么像地狱。”   前方,一只瘦骨嶙峋的狗在一个闪着彩虹色光泽的水坑边上舔着水。   阿尔娜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把那只狗吓跑了,蹲下瞧了瞧那个水坑,遗憾地又站了起来。   “……不是什么宝贝,”她喃喃,走回到华生身边,“那水有毒。”   “是的,谢谢你,我已经知道了,”华生头疼地说,抓住艾萨斯的胳膊肘,坚定地拉着这位工厂主往远离水坑的位置走,“下次,也许行动之前和我说一声……”   阿尔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好奇地张望着周围。   突然,她身边的华生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一群长相粗鲁的人在一家酒馆外徘徊,他们显然注意到了阿尔娜和华生两个人,一看见他们俩就停下了谈话。   显然,他们认为两人是外来者,还是毫无疑问的领地入侵者。   一个人往排水沟里啐了一口,他的目光尖锐地停留在华生的脸上,重点关注了他那只有些受伤的眼睛。   “现在别动,稳住,”华生低声咕哝着,“别做突然的动作——”   华生的话还没说完,阿尔娜就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钢管。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莱姆豪斯破败肮脏的背景下格外突出,像是断头台的刀刃一样闪亮。   “如果我以后能得到这个地方,”阿尔娜凝重地说,“我要把这里好好改造一下。”   这里也太脏了!   酒馆旁的男人们一下就僵硬了起来,他们戏谑的音节瞬间消失了。   “哦,是那个该死的医生,”他咆哮着,夸张地掰着他的手指,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来吧,这次我先来面对拿着钢管的小猎犬。”   在其他人嘲弄的声音中,华生猛地吸了口气,“万能的主啊——”   太迟了,阿尔娜已经快乐地扑了上去,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她一个挥击,附近一个板条箱就在力量的作用下凹陷了下去,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外飞溅。   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领头的家伙实际上后退了半步,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基督啊,是那个人!你不是在白教堂吗?”   他环顾四周,语气立刻生硬起来,“这不关你的事,艾萨斯先生。这里是莱姆豪斯,你就算招工人,也招不到这里来。我们昨天告诉了你的同伴,我们的水里没有毒药,只有酿酒厂倾倒的东西,而我们从祖母辈就开始喝这个了!”   “是啊,医生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什么显微镜和虫子,得了吧!”另一个人插话,显得不屑一顾,“只是政府为了卖出更多的酸橙汁而撒的谎。”   阿尔娜把钢管从板条箱中拔了出来,对他们骤然转变的态度有些疑惑。   刚刚不还要和她打一架吗,现在又开始过对话剧情了?   但为了华生可怜的神经着想,阿尔娜还是歪着头,认真地说,“确实有毒。”   她指了指水中飘着的那一堆被丢弃的菜叶和垃圾,“看着就很脏。”   就在另一个人想张嘴反驳些什么时,一个披着破烂披肩的瘦高个女人从一条小巷里冲了出来,四处看了看,“医生,哪里有医生?”   她绝望地呼喊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是,”华生已经往她的方向去了,“怎么了?”   那个女人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瞳孔因恐惧放大,“我的内莉——她浑身都发烫,像是烧起来了一样——一直在吐出绿色的东西——”   华生犹豫了一秒,然后生硬地点了点头。   “让我看看,”他看了一眼阿尔娜,示意这位室友先呆在原地不要动。   完全误解的阿尔娜已经向前迈了一步,握着钢管轻快地说,“带路吧。”   好像参观霍乱肆虐的小屋只是周末的娱乐。   华生吸了口气,但他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了。   “带路吧,”他说,严厉地瞥了一眼阿尔娜,“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碰任何东西。”   *   廉价公寓的房间里充满了发酸的汗水的味道,四处都是臭味。   看起来只有十四岁的内莉躺在塞满腐烂稻草的床垫上抽搐,她的嘴唇是蓝色的,脱水的手指和干瘪的爪子没什么两样。   装满米汤的水桶挤满了地板,苍蝇嗡嗡作响。   一位祖母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喝着杜松子酒。   “去年冬天魔鬼般的流感带走了她的爸爸,”她含糊不清地说,“那时也没有什么好医生。”   华生没空搭理这些事情,而是先蹲下身,用手指按住了内莉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她需要盐水注射,就现在,”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皮包,开始给这个可怜的姑娘进行静脉注射,头也不抬地说,“需要一个人稳住她的胳膊,止血带在这里。煮沸后的盐水,艾萨斯,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我随身携带的不够——”   阿尔娜听话地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特别大的瓶子。   “这个吗?”她很积极地说。   还好她秉持着绝不浪费的习惯,在华生昨天装好小瓶、临时走开之后,偷偷把剩下的用厂里的玻璃瓶装起来了。   果然,平时节俭,必有用处!   华生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先是不相信,然后当他看见那个巨大的玻璃圆筒后,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就说昨天调配好的盐水怎么不见了!害得他不得不配了第二次。   但现在,他只感觉到庆幸。   “万能的主啊,是的,就是那个,”华生接了过来,开始将里面的无菌盐水往他的便携式静脉注射箱里倾倒。   他开始在心里祈祷病人远离发热和恶化,但表面仍然很镇定,“这些盐水起码有三升,希望我们足够幸运。”   ————————!!————————   [狗头]   *   1、近代的静脉注射最早就是起源于苏格兰的一位医生,为了抢救霍乱病人,努力灌注了沸腾过的盐水,然后病人也很幸运,保住了命,没有复发。但那个时候感染几率很高,抢救后死亡率也对半开,很多人因为发热死亡。 第92章 资助:给钱啦!   很快,内莉的痉挛减少了,呼吸稳定了下来。   阿尔娜在边上举着架子,好奇地发问,“水源污染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工厂好像最初就是自带自来水管、和供水公司签订了合同的,而维克斯好像也提到过他之前花了大价钱,把齿轮厂里的水源从河水改成了自来水。现在新建成的工厂就更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了。   华生又给自己的手消毒了一下,才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这个可怜的姑娘的额头。   “主要是人类排泄物,”他嘀咕,这才有心情给艾萨斯讲点知识,“莱姆豪斯的每个厕所都直接排入泰晤士河,再加上屠宰场的废水、制革厂的化学物质……   他指了指艾萨斯的包,“说实话,我一直不明白你的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泰晤士河的水质情况并不友好。”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钓上来的?”   不过她之前其实也让孩子们试过,最后钓上来的除了臭臭的旧靴子外,什么都没有。   说明除了工厂生产之外的休闲玩法没法雇佣员工代刷经验值,而是得自己慢慢干。   华生被她噎了一下,强忍着没翻白眼。   “就像是说你是用嘴吃饭的,对吧,”他哼了一声。   内莉的母亲正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另一只手,又看了看正在闲聊的两人。   “她……她还好,对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暂时情况稳定下来了,”华生温和地回答她,“还需要后续观察,千万不能发热。”   外面,犹豫不决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着,显然,这家人的邻居在逐渐靠近。   华生疲倦地看了看外面,然后把头转向阿尔娜。   “他们会听你的,”他喃喃,“告诉他们,烧开水,消毒被褥,把废弃物挖个深坑一起填埋。”   阿尔娜充满自信地点了点头,“好。”   她伸手把边上的内莉母亲拉了起来,然后将举着的临时输液架往她手里一塞,就自信地走了出去。   照本宣科般,阿尔娜打开了面板,按照华生的话依次念了起来。   “要把水烧开再使用,”她清晰地大声说,“沸水煮一下被子才能清洗干净。废弃物挖坑填埋。注意水源附近的脏污问题……”   在她的话语声中,本来嗡嗡作响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但怀疑就像这片地区始终存在的迷雾一样挥之不去。   “烧水需要我们没有的煤!”一个工人大声说道,拍了拍脖子上的护身符,“另外,多诺万神父说邪恶的液体漂浮在夜风里!”   其他人点了点头,附和着,虽然人数比之前少了很多。   艾萨斯这位工厂主的名声赢得了他们的短暂聆听,但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没法立刻服从去做这些事情,一方面是这与他们所了解到的东西南辕北辙,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   “死去的工人没有工资,”但另一个裁缝显然是在替艾萨斯说话,“今天花两便士在燃料上,而明天起码能够活着继续把它们挣回来。”   她长满老茧的手指拍了拍自己的披肩,“米纳尔的儿子在周二死了——现在谁拿他的计件工资?鬼魂吗?”   但无论他们怎么争论,站在门口的工厂主仍然一言不发。   气氛又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对着面板翻来覆去的阿尔娜灵光一闪,视线聚焦在了其中的一个头衔上。   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知道,当阿尔娜加入香水协会并当上会长之后,她才知道还需要交会费。   就在上个月,那个苦恼的职员结结巴巴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的。   “大部分是名誉上的,”那个男人一边说一边发抖,“鉴于你的,啊,对香水业的贡献……”   阿尔娜老实地交了钱,然后立刻很不老实地从前任会长手中把账本要了过来,上面的总会费还是个相当大的数字。   现在,她有个正当的理由来支配这一笔钱了。   “我马上回来,”阿尔娜转过身,朝着华生喊道,“我去一趟雷纳德爵士家!”   华生仍然半跪在地上,以一种茫然的表情看着她。   “等一下,艾萨斯,你去哪?”他试图把人喊回来,“先跟我解释清楚——”   但那个身影就这样带着钢管三两步冲出了人群,飞向了街道的另一端。   *   雷纳德爵士本来在喝着他的下午茶,悠闲自在地翻看着一本书。   一如既往的平静生活,不用担心任何麻烦,纯粹的惬意和舒适。   但就在这时,管家颤抖着敲响了书房的门。   “先生,这个,啊——”他委婉地说,“来自白教堂的那位艾萨斯先生请求接见。”   雷纳德爵士差点把他的雪莉酒打翻了。   “上帝的牙齿啊——”他喃喃,大声吼叫,“告诉他,我正在康复!发烧!瘟疫!”   但在那之前,他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已经站在了门边,似乎还背着一个大包,打扮得很可疑。   很难说为什么会有人在只露出眼睛的时候四处拜访别人,简直看起来像是个活着的木乃伊。   “那个……雷纳德爵士!”阿尔娜快乐地说,“我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她的另一只手里仍然握着钢管,完全忘记了放回去,“我们的会费还有很多,莱姆豪斯附近发生了霍乱!我觉得可以拿这笔钱做点好事,比如说,给他们买点煤,方便他们把水烧开,你觉得呢?”   雷纳德爵士很想说他觉得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   但在钢管的威慑下,他还是颤抖着把言辞改了一下,使它听起来没那么激烈,“……是不是有点不妥当?”   阿尔娜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放松了,钢管砰的一声砸在了红木桌子边,“为什么?”   玩家的钱,难道不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吗?不然她这个会长不是白干了?   雷纳德爵士的脸绿了,他的单片眼镜掉在了他还没喝几口的酒杯里。   “有道理,好吧,考虑到……不管怎么样,总之,我们需要热心关注公共健康,”他用出汗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我们可以……比如说,匿名运送五十吨优质无烟煤?我个人赞助十吨!”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再来点?”她眨了眨眼睛。   对着一个一边把钢管砸在他的桌上威胁他,一边眨眼睛试图开玩笑的家伙,雷纳德爵士觉得自己有点反胃,但他不敢说出来。   “十五吨煤炭,”他喃喃,“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阿尔娜满意地走开了。   阿尔娜选择如法炮制,对着之前拿的那份名册,把几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元老级会员的家全都走了一遍,最终收获了不少资助。   果然,任务道具存好是一点也没错的!   阿尔娜兴高采烈地从最后一家香水商的屋子里走出来,打算找一辆出租马车回到莱姆豪斯。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马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这辆马车没有任何的徽章,但那两匹马笔直地站着,好像在等待维多利亚女王亲自审阅。   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露出迈克罗夫特巨大的轮廓。   “艾萨斯先生,”他开口了,用一根香肠似的手指示意阿尔娜进去,“我能打断你一下吗?”   难道有免费的马车蹭?   阿尔娜眼睛亮了起来,飞快地上了马车,然后端正地坐下了。   “我要去莱姆豪斯,”她好奇地说,“你也一起吗?”   迈克罗夫特从另一侧的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档案,观察着阿尔娜和她的钢管,像是蜘蛛在观察一只有用的苍蝇。   “多么偶然。我碰巧发现有几艘未经过准许的走私船停在德普福德码头,上面运输的就是煤炭,”他从容不迫地说,“也听说了一部分你今天的……奇思妙想。你的倡议很迷人,就是有些太直接了,恐怕会让其他人觉得苦恼。”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档案,“你想好要去哪个煤炭公司采购了吗?”   阿尔娜老实地摇了摇头,“还没有。”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今天收集到的支票,推给迈克罗夫特,打算尝试一下能不能直接把任务外包,“能直接给你吗?我没有足够的人手。你不是在政府工作吗?”   想到这里,她又拿出支票本,签了一个让她有点肉痛的数字,“这个是我的,也给你。”   说不定那之后就是她的地盘,还是要预先投资一下。   迈克罗夫特被她的直率噎了一下。   在最近的所有记忆中,这恐怕是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面前这个家伙完全缺乏政治手腕,只是出于直接的信任把资源推到他的手里。简直诚实到有些幼稚。对一个贩卖秘密和托词的人来说,这种坦率近乎下流。   大多数人试图利用他的地位,但艾萨斯似乎只是觉得他……有用。或者说能干活。   “多么令人耳目一新,”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把凭条拢到了自己身边,“好吧,三百吨质量中上的煤炭,我会派人送过去的。不过我建议你不要随便在将来开支票给其他‘政府职员’。他们并不像我一样对捐赠者这么和善。”   顿了一拍之后,迈克罗夫特的声音更柔和了,“只要煤炭燃烧的足够多,说不定议会能注意到死亡率的统计异常。对于某些致力于维持现状的同行来说……可能会造成一点选举不便。”   他挑出了那张支票,扔回给她,“留着你的零花钱吧,还用不上这些。”   ————————!!————————   [狗头] 第93章 指路:不是乞丐。   阿尔娜握着自己给出去的六百英镑支票,受宠若惊。   钱,回来了!活,交出去了!说不定再待一会仍然会有好运发生。   交代完了所有事情,迈克罗夫特朝着艾萨斯点了点头,示意这位年轻的工厂主可以下去了。   但身边的家伙一动不动,正睁着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呆呆的。   两秒之后,迈克罗夫特满怀期待的等待变成了尴尬的沉默。   艾萨斯一动不动,瞪着他,带着一只谷仓猫头鹰面对社交礼节时那种困惑与不解。   迈克罗夫特轻轻皱了皱眉。   通常来说,这个表情足够让基层职员冷汗直冒、心惊胆战。   但艾萨斯还微笑了一下。   最后,迈克罗夫特不得不开口了。   “你现在可以离开了,”他清晰地说。   “哦,好!”阿尔娜这才反应过来,跳下了马车。   往外面跑了一截之后,她又半路调转方向,跟上了正在疾驰离开的马车,“等等,我是不是还得要个收据?或者具体时间——”   迈克罗夫特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走就是了。”   他看着艾萨斯以一人之力跟上了自己的马车,实在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明天开始,会有人把煤炭送过去的。”   阿尔娜这才停下脚步,目送那辆马车以风一般的速度飞驰而去。   现在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既然成功把买煤的任务转包了出去,她决定回一趟莱姆豪斯。   但当阿尔娜重新回到莱姆豪斯的时候,那里的景象与她走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码头女工像是下了课计划提问的学生一样聚集在华生周围,在他的指导下疯狂用灰烬擦洗着日常使用的罐子。   工人们拖着一桶桶的沙子去掩埋下游的垃圾坑,头发斑白的渔民将临时锅炉往空地上搬运着,看起来想把那个东西搬到场地中央。   见到他力有不逮,阿尔娜立刻冲了上去,单手抬起锅炉就走,最后轻松地放在了最中间的地上。   铸铁锅炉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动,除此之外,还带起了一阵灰尘。   老渔夫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尔娜,然后看着这个起码有两百磅重的东西,它现在整齐地被摆在了中心的地上。   他的烟斗差点从嘴里掉出去。   阿尔娜早就知道下一秒任务完成后会发生什么了。   “不用谢,”她抬头挺胸,自信地说,提前截住了NPC感激的话。   但老渔夫看了看锅炉,又看了看这位力大无穷的工厂主。   “呃……年轻人,”他小心翼翼地说,挠了挠他的胡子,“感谢你的帮助,但是这些阀门配件应当面对天空。除非你打算为撒旦熬粥。”   阿尔娜默默地又变小了一点。   她灰溜溜地抬起锅炉,顺手往空中一抛,“这次应该对了。”   锅炉以一个完美的弧线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随着一声巨响,正面朝上地落地。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绝对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区域。   “血腥地狱啊,”一个十几岁的码头工人嘀咕,打破了平静。   他在胸前划着十字,显然被这种震撼吓了一跳。   “我一直知道那个工厂主就是与众不同的,”曾经帮阿尔娜说过话的女裁缝耸了耸肩,盯着工厂主的胳膊,像是里面装着什么微型机械。   渔夫用颤抖的双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烟斗。   “好吧,现在我们假设……假设这一切都很正常,”他像安抚一匹受惊的马一样,拍了拍现在已经恢复正常的锅炉,“非常感谢,年轻人。”   “不客气,”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又好奇地看着他们正往锅炉里加煤,“你们新买的?”   不是刚刚还说没钱吗?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老渔夫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   “是啊,在看到小内莉挺过来之后,我凑了点钱,”他承认了,继续把一块煤扔进炉膛,“而且有你给那个医生做担保。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试试看。至少那些谎话连篇的政府官员是绝不会踏入这里的。”   附近,妇女们把清洗干净的罐子挨个堆放在锅炉边上,每个罐子上都做着歪七扭八的标记,以示所有权。   一个拖着一桶海水的女孩在阿尔娜的身边停了下来。   “说实话,如果那些名医冒着挨打的危险来帮助我们,我们至少可以尝试别喝那些脏水,”她耸了耸肩,指着另一处,“或者起码先筛一下。”   在那里,有一批人正用沙子、木炭和压碎的牡蛎壳制作着过滤装置,而下面摆了一个大铁盆,显然是用于收集稍微干净一点的水的。   显然,这种情绪像是点燃干柴的火花一样在人群中蔓延着。   母亲们组织轮班来照看沸腾的大锅,而渔民们将他们的网贡献了出来,制作更多的临时过滤器。   甚至那个刚刚还在叫嚣着“政府想推销柳橙汁”的酒馆老板也拿出了自己的不少空桶,用来装沸腾的热水。   “是啊,我们不是乞丐,”一个一条腿的老兵咆哮着,显然听见了那个女孩和阿尔娜的对话。   他正站在最上方,用一根磨得干干净净的船桨搅动着大锅,“你给我们指了路——现在我们该死的打算好好走一走。”   在他身边,一个洗衣女工凶狠地拧着围裙。   “干净的水不能修补腐烂的下水道,也不能填饱肚子,”她应和,“但是上帝啊,既然我们可以做到这些,那我们会做。”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阿尔娜和华生的目光相遇了。   他没说话,看起来既疲惫又无奈,只是举起了沾满碘酒的手,仿佛在说“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阿尔娜露出了一个笑容,挺直了脊背。   不错,这就是玩家该做的!   *   更晚点的时候,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被南希嘎吱嘎吱地开进了广场,上面堆着厚厚的一袋袋东西。   有些袋子裂开了,露出了大块的黑色煤炭。   一到达地点,同样把头包起来、只露出眼睛的南希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已经开始大声喊起来,“排好队,你们这些异教徒!”   她拍了拍自己的袋子,“领煤!首先是生病的家庭——如果我抓到一个倒卖这些东西的混蛋,我会亲自揍他一顿!”   在她身后,同样跟着一群阿尔娜工厂的工人。显然,这些人是下班后匆匆赶过来的,用来护住鼻子和整张脸的布料各不相同,有些是围巾,有些是外套。   他们分发着工厂其他人无偿捐助的毯子,粗糙的手温柔地握着正在颤抖的老人的手。   “会挺过来的,”年轻的汤姆说,安慰着他们,“都会过去的。”   “听说老板在这里帮忙,”道奇冒了出来,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向阿尔娜解释,“我帮华生先生买东西的时候,恰巧碰到了香水协会的工作人员……我就跟维克斯先生说了一声。”   他之前帮忙制止了一个小扒手偷走那家伙的钱包,因此对方顺口告诉他,他的老板正在四处搜寻煤炭。   道格于是把那些药剂送过来之后,独自去工厂跑了一趟。   在他的身后,维克斯在夹克上擦了擦自己的脏手,带着几条皱纹的眼角弯了起来。   “安排好了班次,来帮忙的大部分是独居的人,我们今晚住在旧纺织厂的学徒宿舍里,反正那已经腾出空了,”他耸了耸肩,“相互照应,明天早上确认没问题再回工厂。顺便,我说服摩根煤炭公司给了百分之十作为慈善折扣。”   阿尔娜眨了眨眼,“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她兴高采烈地说,拉着维克斯挤进了帮忙的位置。   维克斯相当快地就与这里的工人混熟了,并且在自己老板的强烈要求下,把这家伙安排到了一个位置上。   三分钟后,阿尔娜站在正在沸腾的大锅边上,用大勺一勺勺往外倒热水。   说真的,这是个苦差事,既需要力气,又需要谨慎,不然高温沸水很快就会让一个人物理意义上的开花。   但阿尔娜干得很开心,因为她发现,烧开水居然也算是“做饭”。   她舀出来的分量标标准准的,每一勺都一样,均匀分配在所有人的罐子和桶里,哪怕有些人有些着急或者不满,但反正也没人敢质疑她。   在次数一点点上升之后,她成功解锁了一个新称号【开水大王】,附加效果是随机增加里面的开水含量。   阿尔娜选择直接佩戴上称号,然后继续开始舀水。   很快,所有人的盆盆罐罐全都装满了,但锅里的水还剩下一大半。   已经把煤炭分发完的南希走了过来,往里面瞧了一眼,“……可能是这个锅实际上装得很多吧。再烧一锅?”   阿尔娜严肃地点了点头,把勺子拿了出来,晾在一旁干净的亚麻布上。   “我去再弄点水来,”她还不放心地叮嘱,“南希,帮我看一会。千万别让人抢走了这个活。”   南希双手抱臂,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边上一直在帮忙替换罐子位置的码头女工抬起了头。   “是你,南希!”她惊喜地说,视线落在南希伤痕累累的指关节上,又转到南希用围巾包住的整张脸,“你还好好的,上帝啊,还在拯救我们!你还记得我吗?”   南希脸红了,显然有些害羞,“只是帮忙而已。”   她咕哝着,望向阿尔娜离开的方向,“老板确保我们有足够的东西可以分享。”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像是要撞墙一样从路口飞奔过来,在真撞上墙之前紧急刹住了。   马车刚刚停下,一个瘦长的身影就滚了出来,兴奋地挥舞着一个塞住的瓶子。   他的领带歪得不成样子,眼镜歪歪地戴在脸上。   “管用!”那家伙大叫着,完全无视了他边上的人正惊恐地往后退,而是滔滔不绝地继续了,“你的配方——艾萨斯先生,你的配方瓦解了溶液中的弧菌!”   他激动地挥着瓶子,里面的溶液相当清澈,“每加仑五滴,可以减少百分之九十的细菌数量!九十!我们可以大规模分发这个作为权宜之计,直到——”   他终于意识到了周围的工人们正警惕地瞪着他,握着可疑的长条金属或者长条木头逐渐靠近。   这位陌生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呃……让劣质水变得更安全。”   ————————!!————————   [狗头叼玫瑰]   *   1.血腥地狱,就是blood hell,有意思的是十九世纪的人认为这个blood是指基督的血,觉得这个词很肮脏,基本上都是底层骂人才用的   2.弧菌的发现大概是十九世纪中期,不过这不是重点,我们就提一嘴   *下面是推文时间,来看看我亲爱的朋友,甜文专业选手好伞的新文吧!已经v了可以吃了哦!*   《剑修,狗都不谈》作者:好伞   林争渡暗恋剑宗弟子谢观棋,为了追到对方,林争渡陪他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仗剑江湖无事不做——除了为他洗手作羹汤。   倒不是林争渡不想。   主要是谢观棋真的被林争渡的饭菜毒晕过。   倒追许久,林争渡觉得时机成熟了,预备向谢观棋挑明心意,却在预备和谢观棋挑明心意的前夕,不小心看见了谢观棋随身携带的剑谱。   剑谱第一页,旁批是谢观棋的字,白纸黑字写着: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林争渡仔细回想自己倒追谢观棋的这些日子——陪他降妖除魔:主要是谢观棋在前面降妖除魔,她在后面捡被谢观棋剑气误伤的无辜路人。   陪他匡扶正义:主要是谢观棋去惩奸除恶,她去拿赏金和大红花还有锦旗。   陪他仗剑江湖:主要是谢观棋仗剑,她负责看江看湖看花。   林争渡伤心的发现谢观棋何止是不喜欢自己,这狗剑修甚至可能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女的!而是当成了分摊伙食费的兄弟!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一页: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七页:林争渡做饭真难吃,但我心悦之,忍。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八页:林争渡坐灵舟晕船,吐了我和我的剑一身,但我心悦之,忍。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八十页:林争渡最近不理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剑道魁首所以嫌弃我?   ……   谢观棋剑谱批注最后一页:我已经打败所有剑修了啊!林争渡为什么还是不理我!!! 第94章 可恶:没下水道!   这些工人听了他的解释,仍然警惕地望着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更多的友善反应。   这位被看成疯子的科学家逐渐冒出了冷汗,僵在原地,“……怎么了?”   就在这时,听见声响的阿尔娜从远处飞奔过来。   她先把挂满手臂的水桶乖乖放在边上,才抄起了自己的钢管,“都等等!”   一路火花带闪电,在所有人的退让下,阿尔娜成功抵达了这个陌生人的附近。   “来干什么的?”她兴奋地问,上下扫视这个看起来不太能打的家伙,“来闹事的?”   “不太清楚,”一个离得近的女工小声说,“说着什么溶液什么配方,好像是来找你的。还提到了细菌。”   阿尔娜眯起了眼睛。   难道是和香水行业有关,来找茬踢馆的?   当阿尔娜的钢管在离他的鼻子几英寸的地方呼啸而过时,这位科学家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   他向后疯狂倒退,差点把眼镜弄丢了。   “等等!我……我是埃温.拉克医生!”科学家终于想起了应当自我介绍,结结巴巴地说,“先别打我!”   他像是一只差点被拍死的蝴蝶一样紧紧地贴在车轮上,“福尔摩斯提到你的空气清新剂配方可能有第二次应用!就在今天早上,我在国王学院的实验室里测试了它——来,看看我的笔记!”   他不顾一切地把笔记本往前一推,几页纸塞满了画着细菌集群如何随着时间推移被消灭的图表,“看到了吗?这里,静置后溶解了!福尔摩斯打赌,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想要立即进行实地测验……”   当眼前的钢管又动了一下后,他的声音嘶哑了起来,“现在提出申请有点晚了,是吧?也许我该先让福尔摩斯写封介绍信。”   阿尔娜有点茫然地望着他,“……我的空气清新剂?”   她好像确实给过福尔摩斯几瓶没有稀释的空气清新剂,但那是很早之前了,也是出于他想要研究“空气清新剂是否会被罪犯用于清理犯罪现场”。   但她还没想过,福尔摩斯和霍乱和她的空气清新剂能出现在同一句话里。   拉克猛地点头,然后想起什么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   “他还托我把东西带给你,”他说。   阿尔娜接了过来,把纸打开了。   字迹应该是福尔摩斯的,很潦草,写着简单的一句话。   “亲爱的艾萨斯:尽量不要让拉克住院,因为他的愚蠢会因他的有用性而黯然失色。   ——S.H.”   阿尔娜眨了眨眼,把短笺塞进了口袋里,然后把钢管收了起来。   “好吧,”她不无遗憾地说,顺手把拉克手中的笔记本接了过来,好奇地低头瞧了一眼,觉得这像是什么加密文件,“不是来闹事的……我看不懂。”   她举起来,朝着周围问了一圈,“你们看得懂吗?”   码头工人顺从地靠了过来,眯着眼睛看着拉克精心绘制的图表,就像破译火星文字一样。   “看起来像我的猫打翻了墨水,然后在笔记本上画画,”渔夫严肃地说,“如果我有猫和墨水的话。”   “不,这个划痕很漂亮,”另一个制绳者反驳,“可能代表着神圣。”   就在这时,刚刚去附近另一户人家那里确认情况的华生终于赶到附近,他艰难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袖子卷到肘部,估计是离开之后特意洗了下手,现在浑身有股肥皂味。   “发生了什么?”他停在艾萨斯的身边,转向自己的室友,“有人给我解释一下吗?”   阿尔娜指了指面前仍然傻站着、看起来很无措的科学家,“他叫埃温.拉克。你认识他吗,华生?”   “我看不懂,大家都看不懂,”她把那个笔记本也一起递给了华生,老实地承认,“交给你了,华生。”   华生表情明显明朗了一些。   “埃温.拉克?那个去年春天发表了一篇关于‘含盐环境的食品防腐’的家伙?”他露出一个疲惫但真诚的微笑,“我在养伤间隙度过你的论文,我是约翰.华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他看了一眼正被拉克紧紧握在手里的小瓶子,“无论这是什么。”   拉克的眼睛像是煤气灯一样亮了起来。   “约翰.华生博士?”他一下就兴奋了起来,“天哪——你关于‘战地临时消毒’的著作启发了我!除此之外,我得说,你在侦探小说领域的发展简直精彩!虽然福尔摩斯一直告诉我你对他的描述太过夸大,但我得说,哪怕有所夸张,这也是为了戏剧性……”   “简单一些,”华生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感受到人群逐渐变得混乱和不耐烦,“我们直入重点吧。”   他翻了翻本子,“这是你对某种溶液的测试记录?采样的污染水源来自哪里?”   “福尔摩斯先生给我的,”拉克高兴地说,显然遇到一个受过教育的同伴让他轻松了很多,“除了污染水源之外,还有艾萨斯先生的空气清新剂。”   华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阿尔娜,“简单来说,在可疑的水中加入几滴你的空气清新剂,可以使水更安全。临时措施,总比没有好,直到安装了合适的锅炉和净水装置。”   阿尔娜凝重地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掏了掏,翻出了一瓶空气清新剂,思索片刻后,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   溶液滴入后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她预料到的毒气咕噜噜从水中冒出、消失在空气里的过场动画,也没有别的炫彩特效。   “真能杀菌吗?”阿尔娜怀疑地说,顺手打开了面板的显示界面。   确实,现在桶中的水变成了绿色,表示这桶水是安全的。   ……居然真的有效?!   阿尔娜沉思了片刻,盯住了就站在边上、看起来有点惶恐的拉克,掏了掏口袋,翻出几块饼干,递了过去,“交个朋友?”   拉克盯着这人手心的饼干,好像它们是神圣的艺术品。   在他身后,华生咳嗽了一下,以掩饰笑声。   一拍之后,这位生物学家夸张而严肃地接受了邀请,咀嚼的时候差点把碎屑掉在衣服上。   “我的荣幸,”他又吃了一大口,“尽管在理想情况下,我们的合作涉及更少的钝器。”   饼干酥脆香甜,带着些许的椒盐味,拉克越嚼越觉得很有滋味。   “从哪家商店买的?”他问,掸了一下衣服,“还挺好吃的,我想给我的家人也带一些。”   “这个啊,”阿尔娜认真地想了想,“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具体是这里还是白教堂,我记不清了,这里的垃圾箱也很多……”   拉克的脸变白了。   “……我假设你说的是这里的垃圾箱?”他颤颤巍巍地说。   在阿尔娜吐出更多的怪话之前,华生按住了这位工厂主的肩膀。   “只是个玩笑,”他干巴巴地说,“莱姆豪斯的垃圾桶不会生产饼干。好了,不要闲聊了,我们先谈一下最少需要多少剂量……”   在他们周围,码头工人们逐渐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一边嘀咕着“疯狂的科学家”,一边用敬意注视着那桶被处理过的水。   *   第二天的早晨,一辆辆运送煤炭的马车抵达了莱姆豪斯,负责人是个矮小谨慎的中年人。   南希在前一天把附近居民的名单记录好了、交给了附近一位声望颇高的老者,他就按照这份名单开始和车夫一起分发煤炭。   “来自匿名捐助,”当有人刨根问底时,负责人是这么说的,“我们只是按命令办事。”   他话并不多,办完事就离开,但这并不能阻挡所有人开始满溢的想象。   显然,昨天某位工厂主询问他们是否缺煤炭,而他们今天就收到了煤炭,这绝不是什么机缘巧合!   更别说,艾萨斯工厂已经重新调整了一部分生产线,也开始往这里送桶装的空气清新剂,用来净化水质。   到了周末,社会专栏开始活跃起来。   “香水行会资助净水计划,平息流行病!”报童叫卖着新报纸,“前任会长透露,此事为现任会长主办,各位会员赞助!”   “试点地区霍乱发病率直线下降,‘瘴气说’的彻底失败!”   在紧闭的实木大门后,议员们坐在椅子里,不安地移动着。   “这时间真是该死的不方便,”一名保守党议员浏览死亡率报告时抱怨道,“一半正在受折磨的人是被安排挖掘运河的爱尔兰劳工。如果他们死了,谁来挖掘维多利亚河堤?”   他指着明显死亡率下降的莱姆豪斯,“我们不能学学那里吗?”   “多么幸运,霍乱只在劳工区发生,”有个人意味深长地说,“想想上次吧。”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显然,上次的霍乱没有这么聪明,而是把整个伦敦的人都折腾了个遍。   “基督啊,连女王都在问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工厂在几天内解决了我们争论了几十年的问题,”另一个议员沉沉叹了口气,“先生们,是时候动起来了。”   很快,议员们围绕着“帝国独创的征服污秽办法”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最终,咬紧牙关、着眼于连任,整个威斯特敏斯特都开始为伦敦的下水道建造计划而努力起来。   消息传到阿尔娜那里的时候,她还在愉快地钓鱼。   虽说她捐助出去了一部分空气清新剂,但现在的香水和空气清新剂销量可是大幅上涨了!   在莱姆豪斯的霍乱得到有效控制之后,政府人员姗姗来迟,终于开始找她下订单。   说实在的,这些人在订购可调转椅时可比订购空气清新剂时好说话多了,压了不少价,并且强调了许多次“这是光荣的为帝国效力”的机会。   不断有人在报纸上夸赞普林特-玛尼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香水,她的生产线再度扩大了,现在总共有足足三百多名员工。   经过一周的控制之后,莱姆豪斯的情况好了太多,在报纸刊登之后,不少对此感兴趣的医生和科学家带着人手过去做研究,她暂时也不用去帮忙了。   当那个学徒念完刊登着“伦敦启动修建下水道计划”的时候,阿尔娜愣了一下。   “……怪不得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伦敦的下水道钓鱼点,”她恍然大悟,“原来是根本没有下水道!太可恶了伦敦!”   学徒没忍住,捧着老板给的苹果笑了一下。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拍了拍脑门,“对了,老板,苏菲小姐似乎找你有事,我出来之前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工厂。”   ————————!!————————   [狗头]生物学家拉克是原创人物哦   *   1、是的伦敦的下水道是十九世纪中期建的……并且就是因为霍乱的缘故,伦敦开始大力整顿城市卫生,1859-1875期间一直在建,用到现在还状态良好,不过后来因为城市人口增加,还是有污水直排,继续往泰晤士河排污   2、威斯特敏斯特,常看英剧的应该知道吧,就是伦英国议会所在地 第95章 觐见:我吗?   当阿尔娜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她立刻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通常像是一只不安分的小鸟一样栖息在家具上的苏菲,今天不知为何,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已经等待了很久。   说实在的,这让她像是简.爱的翻版。   “怎么了?”阿尔娜好奇地问,绕过她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有什么困难吗?原料不够了?有人为难你?”   她打开面板瞧了一眼,发现原料充足、生产线也还在正常运转。   听到工厂主的问题,苏菲微微吃了一惊,然后强打起精神。   “不,不是的,”她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没有供应商或配方的麻烦!只是……我过来是出于一个自私的目的。”   她猛吸了一口气,好像准备迎接冲击,“我想推荐一个人。一个巴黎的朋友,作为我的助手。”   阿尔娜不解地歪了歪头,“那就把她招进来?你不是正好还缺一个助手吗?”   之前维克斯就告诉过她,虽说苏菲有学徒帮忙,但还是需要专门的助手来和她一起处理香水生产线的事情。   苏菲点了点头,“是的。实际上,我之前一直觉得我能忙得过来,现在生产线扩大后,确实觉得有点太累了。”   她犹豫了一下,坦率地把真相说了出来,“实际上,我想推荐的那个人没受过正式训练,也不是出身香水行业。她完全是新手,但天性仔细谨慎,聪明、善良,我在巴黎流浪的时候就受过她的照顾。她会学得很快!像鹰一样善于观察,像羊羔一样温柔。”   说着,苏菲将自己的手提包打开了,摊开笔记本,“我想,最初三个月的工资从我的工资里划扣,工资的一半作为房子的租金,剩下的现金给她,作为生活费。如果她适应不了……”   她抿了抿唇,“就再看看她能不能做女工或者其他工作。如果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就按照助理的岗位正常给她发放工资。”   说完之后,苏菲才鼓起勇气抬头,和工厂主对视。   但工厂主似乎只是思考片刻,就同意了。   “没问题啊,”阿尔娜轻快地说,“那就招进来试试看。到时候让我先见一面。”   如果是品行很差、显示敌对,就打一顿赶出去。如果属性不错、踏实能干,那就招进来,按照正常工资发放。   苏菲排练过的恳求消失在沉默中。   她有些震惊地盯着自己的老板,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寻找着隐藏的条件。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答应得太快了。几乎让人觉得这家伙没有认真思考。   “真的吗?只是……没问题?”苏菲低声说。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焦躁地说,“基督啊!你是个可怕的商人,应该砍价!比如说,需要担保!”   “可是你很可靠?”阿尔娜不太确定地说,“而且我不觉得有什么需要砍价的。”   员工还没来,就是关于工资有需要讨论的地方,那现在就想也太早了!   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她吧!   苏菲吸了口气。   逃家后的记忆在她的脑中闪过,巴黎的曲折小巷、偷来的面包皮,来到伦敦后的家庭教师生涯也充满了坎坷,几年来,她很难去对别人报以信任。   然而工厂主就坐在这里,像信任日出一样信任她的判断。   苏菲不耐烦地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笑得有些歪歪斜斜的。   “我的上帝,不要用那张脸说这种话,”她责备道,但话语中带着点温暖,“接下来你就会把所有债务都免除了,最后赔得连裤衩都不剩。”   但是说不定,她确实找到了这个不幸的世界所允许的最接近安全港湾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学徒从楼下冲了上来,歪戴着帽子,喘着气。   “对不起,老板,打扰一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女王陛下的侍从在楼下——带着一辆镶金边的马车!说你需要立刻去白金汉宫!”   苏菲感伤的眼泪瞬间蒸发了。   “女王?”她看着自己的老板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惊恐地说,“你不知道?”   阿尔娜立刻摇了摇头。   “我……?”她指了指自己,“现在?”   “现在,”学徒答道。   “该死的,你的领带看起来像是被一个酒鬼乱系的,”苏菲吸了口气,指了指老板脖子上缠着的领带,“如果你像个马夫一样去见女王陛下,整个法国都会羞愧而死!”   终于喘匀了气的学徒没忍住,一下就笑了起来。   “先请求你的原谅,苏菲小姐,”他开玩笑,“但据我所知,白金汉宫不是漂浮在赛纳河上的。我怀疑拿破仑的鬼魂也不在乎我们老板的领带是否歪了。”   苏菲翻了个大白眼,“这不是重点!”   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发现艾萨斯沉思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旋转身上那件外套的纽扣。   可能是彻底忘记了他们俩还在。或者彻底的缺乏“换衣服要一个人而不是让人围观”这种常识。   苏菲和学徒对视了一眼,赶忙溜了出去,顺便用力带上了门。   “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召唤觐见?”苏菲和学徒一起从侧面的楼梯下楼,在路口时好奇地询问,“没有提前通知吗?”   “没有,”学徒摇了摇头,悄声说,“维克斯先生现在在接待了。”   *   阿尔娜把今天捡来的新衣服换好,就下了楼。   在楼下,维克斯正在表演奥林匹克级别的口腔体操,以扣留女王的侍从。   “虽然今天难得是个晴天,但天气非常反常,你不同意吗?”他慢吞吞地说,用他瘦长的身躯挡住了楼梯,“为什么?因为就在昨天,我看见一只燕子在往西方飞——那种最不规则的迁移模式,对吧?这当然很值得学者们研究。”   在表情严肃的男仆不赞成的眼神中,维克斯擦了擦额头,默默地希望老板在他开始讨论王子的痔疮之前赶紧下楼。   然后当他听见了鞋子敲击楼梯的声音、回过头时,他的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一套太正式的服装,但套在了往常很少这么打扮的工厂主身上,就显得哪里都有点奇怪。   艾萨斯平时穿的靴子换成了漆皮牛津鞋,擦得像镜子一样亮,套在身上的是一件腰部收紧的藏青色燕尾服,金色表链在炭灰色马甲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珍珠别针固定在这位青年工厂主的胸口,而艾萨斯金色的卷发则是被整齐束在脑后,突出了下巴的优雅线条。   往常泛着茫然与天真的脸在这样的服装映衬下都变得成熟起来,显示出几分可疑的稳重与成熟。   这种效果简直令人迷惑,就像看着一只狼崽被打扮成一只金毛寻回犬。   皇家侍从迅速立正,所有的不耐烦都被忘记了。   “艾萨斯先生?”他恭敬地说,“女王陛下的马车在等着了。”   阿尔娜点了点头,像是松鼠躲避老鹰一样迅捷地跃入了马车车厢。   皇家男仆僵硬了一下。   在他的经验中,绅士应当像跳华尔兹一样优雅地走到马车上,而不是……飞进去。   “先生,台阶——”他试图抢救一下,手伸向完全被忽视的折叠楼梯。   但太晚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好吧,”皇家侍从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鼻子,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吧。”   他调整好表情,上了马车,和驾车的马车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几十年来,他们运送了许多公爵和他们的遗孀,但没有一次让他们为像是骑兵冲锋一样登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继续前进吧,”他命令。   *   很快,白金汉宫的镀金大门打开了,展现出修剪整齐,规规矩矩的草坪。   一切都训练有素,直到一颗头从车窗里伸出来,像一颗巨大的金色蒲公英种子。   当阿尔娜毫不掩饰地伸长脖子、朝外乱看时,男仆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但阿尔娜完全没注意到,而是兴奋地看着最前面的那些生物。   “那些是真的孔雀吗?”她指着在阳光下昂首阔步的鸟儿,“它们会咬人吗?”   通常情况下,这种行为应该受到严厉的谴责。   但是阳光给这位工厂主不羁的好奇心镀上了一层金色,将对礼仪的违背转化为孩子气的魅力。   站在路边的园丁带着微笑,假装没听见这段话。   领头的男仆清了下嗓子,半是谴责,半是无奈,“请不要……啊,靠近野生动物,先生。”   “但很漂亮!”阿尔娜眼睛亮亮地说,就像是只能靠腿走路的农民望着村长家的豪华拖拉机,“好看!”   当这位俊秀的年轻人露出这样的憧憬表情时,即使是最疲惫的宫廷侍从也无法抑制温柔的微笑。   一只特别大胆的孔雀直接在马车必经的路附近扇动它的尾巴。这要么是一种特意的展示,要不就是鸟类对同类精神的认可。   阳光洒在开屏的孔雀羽毛上,闪耀出钴蓝和绿宝石的光泽。   很快,阿尔娜就从马车里跳了出来,重新落到了地面上。   她跟着欲言又止的侍从进入房间内,立刻被震撼到了,忍不住开始对比她的小工厂和面前的宏伟建筑。   像大教堂一样的拱形天花板,上面雕刻着壮观绚丽的传说故事,大烛台嵌在墙壁里,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到走廊上悬挂着的历代君主肖像上。   每一幅挂毯似乎都是用纯金线绣的,每踩一步就会陷入到比新雪还柔软的地毯中。   相比起来,她只有三百多人的小破工厂看起来既寒酸,又简陋。   好羡慕。   ————————!!————————   [狗头叼玫瑰]   *   1、那个时候白金汉宫有没有孔雀我也不知道……但是伦敦动物园是有的,考虑到安排点牌面,就这么写了==是私设不是真的哦。 第96章 勋章:新的奖励!   看着这么漂亮的地方,阿尔娜不由得幻想了一下。   如果她以后有钱了,就把工厂修成这样,让小白狗和猫咪们每天从两平米的大床上醒来。   但那估计也要很久了!   不如着眼当下,观察一下能不能超不经意地走走转转,拿点什么……   阿尔娜偷偷摸摸地左右看了看,刚往左边那扇半开着的门迈了一步,领头的男仆就咳嗽了一声。   “先生,请走这条路,”他说,紧握住这位工厂主的手肘,把艾萨斯拉了回来。   在领头的男仆身后,一个年轻的男仆使劲咬住嘴唇,忍住笑。   显然,艾萨斯并不是第一个被这些门诱惑的游客。但可能是最直白把这点表现出来的。   就在阿尔娜到达觐见室的前厅时,一个臂膀结实、肌肉虬结的侍从武官出现了。   他朝着其他的男仆点了点头,然后单独把阿尔娜拉到了一边。   “仔细听着,”这位侍从武官说,“进去之后鞠躬致敬,至少要弯到腰部位置,不是你给孔雀的农民点头。”   阿尔娜睁着眼睛,茫然地说,“……啊?”   玩家在过场的时候穿得像个人样,不都已经很给厂商面子了吗?   接到了这任务的侍从深深叹了口气,已经明白了这个事情到底有多艰巨。   “听我说完,”没等工厂主插话,他就继续了,“称呼为‘陛下’,而不是‘你好女王女士’。”   他的五只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紧紧抓着阿尔娜的前臂,“不要试图和她握手,不要为了观察任何东西靠太近。”   全部行为都被预判的阿尔娜:“……哦。”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如果我做了这些……”   “那位大人让我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你会守规矩,”侍从武官面无表情地说,“除此之外,如果你试图检查窗帘或角落,某些工厂安全检查可能会变得……惊人的严苛。”   面前的工厂主以一种不寻常的目光回视,慢慢地点了点头。   一次。两次。像一个正在上发条的时钟。   阿尔娜的表现相当令人信服,因此,侍从紧握着的拳头松开了。   “好小伙子,”他嘀咕着,拍着阿尔娜的肩膀,仿佛他不是教某人宫廷礼仪,而是在拆除炸弹,“帝国感谢你。”   前方不远处的木门附近,一扇由侍从守着的门虚虚掩着,显然是等候许久了。   从里面飘出了丝绸的沙沙声,以及伯爵茶微妙的香味。   领头的男仆停了下来,鞠了一躬,“女王陛下在等了。”   带着满脸的严肃,他走到了一边,让出通往母狮巢穴的道路。   一位站在门边的侍卫帮阿尔娜推开了门,觐见室像是一个镶在天鹅绒上的珠宝盒子一样徐徐露出了真容。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色玻璃窗,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几何形状的彩虹。   怒目而视的皇室祖先的画像排列在墙上,表情严肃、认真,连肖像框都镀了金。   女王本人坐在雕刻有皇家狮子的宝座上,黑色的卷发上戴了顶王冠,每个轻微的动作都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光芒。   她看起来尚且年轻,没比阿尔娜大多少,但毫不费力地控制了整个房间。   当阿尔娜鞠躬时,她用锐利的、鸟一样明亮的视线打量着这位工厂主,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啊,我们勤劳的慈善家,”女王开口了,声音清脆而不刻薄,“我听过你的故事……最直接的那种。”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窗户,楼下宫廷的花园中,那里的孔雀仍然昂首挺胸散着步。   阿尔娜好奇地抬起头,等着女王的下一句话。   女王的笑容加深了,显然,这与她每天必须忍受的卑躬屈膝的顺从大相庭径。   她微微前倾,一只手托着下巴,王冠闪闪发光。   “告诉我,”她命令,带着点恶作剧的意思,“议会知道你胁迫半数贵族资助你的莱姆豪斯计划吗?”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们是贵族?”   完全不像啊。都很吝啬!   她停顿了一下,想到刚刚来的时候被威胁的“卫生检查”,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说辞,“只是和香水协会进行了一点讨论。关于捐助煤炭到莱姆豪斯。”   阿尔娜每否认一个音节,女王的眉毛都翘得更高。   在房间的另一边,大臣们用丝绸手帕遮住笑容,假装自己在咳嗽。   女王的手指咚咚地敲打着王座的扶手。   “了不起,”她沉思着,“大多数请愿者需要几个月的卑躬屈膝才能从我们的贵族那里榨取六便士。然而你却通过……”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友好的聊天?”   阿尔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自信地说,“或者可能是因为我讨人喜欢?”   玩家就是这样的!救世主!   女王的嘴唇紧闭着,徒劳地试图抑制住任何可能违反皇家礼仪的笑声。   这样朴素的表达,与艾萨斯精致的五官和传闻中挥舞钢管进行谈判的样子形成了荒谬的对比,让她咬了咬自己的脸颊。   侍官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把她拉回了现实。   职责在召唤,帝国不是靠奇思妙想运转的。   “不闲聊了,”女王说道,“我们开始吧。”   一片寂静降临了,这种安静的沉默比伦敦的雾还浓。   大臣们在一旁站立着,排成一排,他们沙沙作响的丝绸静止了。   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捕捉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女王站了起来,她长袍的下摆像是液态的月光一样柔润明亮。   在这位工厂主单膝跪地后,侍从武官捧上了一个盒子,递到女王的手边。   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底,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十字架勋章,显然是新锻造的。   “……出于赋予我们的权力……”女王大声说着,声音响彻拱顶天花板,“表彰你对公众健康和道德品质做出的贡献……”   丝带系在阿尔娜的脖子上,有点凉爽,沉甸甸的胸章压在锁骨上,闪着谦逊的光芒。   女王轻轻点头,“恭喜你。”   当女王退场时,整个房间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些人出于热情,另一些人只是为这位工厂主没有兴奋地拥抱女王而松了口气。   在窗帘的阴影中,侍从武官松了口气。   还好,他母亲的坟墓还保持着宁静的幸福。   *   到达更衣室后,女王叹了口气,任由侍女们为她更换衣裙。   想到刚刚授勋的那个工厂主,她笑了一下,“甚至没有我的柯基犬聪明。”   刚刚就站在附近的子爵夫人走了过来,“的确如此,我的陛下。”   她熟练地整理了一下女王的披肩,轻轻眨了眨眼睛,“就当是陛下宽宏大量的证明吧,把美德看得比血统更重要。那些报社会为此尖叫着晕倒的。”   女王撇了撇嘴,“好吧,人们认为只要看到一个为帝国做贡献的人受尊重,那些激进分子就会得到安抚。哪怕这些人认为皇冠上的宝石也只是‘漂亮的石头’。”   子爵夫人把微笑藏在了她的扇子后面,“把它想象成……驯化野生生物。没有人会因为雷雨声大而责备它。”   女王哼了一声,“传话给大臣们,加快污水改革。”   她想了想,“莱姆豪斯附近河边的那块地,你还记得吗?一年发三次洪水,充满鱼内脏的那个。授予他吧。”   她挥挥手,好像要赶走一股难闻的气味,“把它给我们勤劳的傻瓜,让他们去对付渗漏吧。”   如果艾萨斯设法使它变得适宜居住,那说明女王当时的决定富有远见、仁慈善良。   如果没有达到效果……那慈善事业也偶尔需要殉道者。   子爵夫人愣了一下。   “哦,我得说那个傻孩子会觉得自己获得了莫大的荣幸,就像他第一次把他的小玩意送到我手上一样,”她圆滑地说,手指在扇柄上敲了敲,“看艾萨斯进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早就被这座宫殿和它的主人迷住了。只是不善于表达。”   女王被逗笑了,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坐垫里,指了一下自己的女伴,“贝娅特,你呀。”   她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   而某位傻乎乎的工厂主确实已经被这座宫殿迷倒了。   阿尔娜的脖子上挂着徽章,像是一只兴奋过度的猎犬一样跟在男仆后面,一只手忙着摩挲那枚新徽章,另一只手则热情地指着走廊里每一个俗气的小饰品。   “那盏吊灯实际上真的需要这么多蜡烛吗?”她问,向上眯着眼,“如果我……借十二支,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男仆感到了一阵头痛。   “先生,拜托了,”他发出嘘声,引导这位刚被女王接见过的工厂主远离一个塞尔夫花瓶,“那些是有珍贵意义的,女王陛下每年都会数一次。”   阿尔娜没有被吓到,而是转身走向一套金光灿灿的盔甲。   “非常棒!”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很精致,像是穿上了就能用一样……”   当阿尔娜到达出口的时候,这个可怜人简直像是老了十岁。   他把阿尔娜送上了马车,又诚惶诚恐地对着马车行礼,“那么,先生,祝你一路顺……”   就在这时,一个男仆正从走廊的另一头狂奔而来,“等一下!等一下!”   他打滑着在阿尔娜的车窗面前停下,把手中的那个盒子递了过去,“来自女王陛下的问候。”   当马车晃晃悠悠地启动时候,阿尔娜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有一个镀银鼻烟盒、一个非常可爱的西班牙猎犬的手工模型,以及一枚像是孔雀羽毛、中心点缀了宝石的银胸针。   那个猎犬模型眼睛有些怪异地栩栩如生,以一种责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新主人。   阿尔娜捏了捏猎犬的尾巴,把它放了回去,合上了盒子,放在脚边。   紧接着,她在下面发现了一个天鹅绒小袋子。   里面是一盒什锦硬糖,显然是临时找的盒子、仓促被装起来的,还有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签。   “亲爱的朋友,预计会有一份莱姆豪斯的地契在下周四送达。还有,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再问警卫关于盔甲能不能行走的事情了。”   *   马车把阿尔娜直接送回了贝克街221B。   从车上跳下来,把东西全部带上,阿尔娜快活地冲上了楼,一把推开起居室的门。   “我回来了!”她宣布。   福尔摩斯从他的小提琴上抬起头来,然后手抖了一下。   他的弓发出了刺耳的声音,但他无暇顾及,只是有些惊讶地观察着目前形态的工厂主室友。   贴身的燕尾服紧绷住艾萨斯的肩膀,漂亮的领带夹在雪白的亚麻布上闪闪发光,极其正式,胸口挂着一枚勋章。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阿尔娜鼓着的脸颊上。说实在话,简直像是一只囤积冬季口粮的松鼠。   “上帝啊,”福尔摩斯懒洋洋地说,“他们没给你封爵,只是授勋,是吗?英格兰的标准一落千丈。”   他开玩笑,“我得说,或者王室逃过了一次灾难。虽然他们的厨房没有。”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顺手把其他东西和糖果盒子一起扔到了桌上。   “来一颗吗?”她嚼着杏仁硬糖,打开盒子,往他的方向推,“很好吃!”   福尔摩斯盯着递过来的糖果。   “接受,”他伸手拿了一颗,“虽然我愿意用五条案件的线索来交换某个瞬间,比如雷斯垂德得知你已经超越了他整个职业生涯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   [狗头叼玫瑰]   大家,国庆节快乐——   *   1、据我查找到的资料,维多利亚时期女王授勋中低档次的勋章就是觐见女王,行礼,女王给人挂一下徽章,勉励几句(?封爵会更正式更复杂   2、这里的女王比三次的年轻很多很多哈(毕竟我们是综名著,时间线是乱的,就当架空捏出来的就行ovo 第97章 怎样:吃得很好!   对于福尔摩斯来说,这颗糖有点太甜了,于是他把糖直接嚼碎了。   “客观地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冲淡甜味,“我们的女王今天是如何的光彩照人?授予勋章的时候有任何犹豫吗?”   阿尔娜回忆了一下。   “有点小,”她诚实地说,“没有犹豫。问我是不是威胁了香水协会的那些人。”   她兴高采烈地补充,把礼物倒了出来,“还送了我礼物!”   福尔摩斯迅速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笑了。   “看来你今天收获颇丰,”他说,拿起了那个小猎犬模型,“小心,说不定这个小狗会忽然活过来,然后给房间里最得意忘形的那个人来一口。”   阿尔娜眼睛亮亮地说,看起来颇为期待,“真的吗?”   福尔摩斯威胁式的摆动僵住了,阿尔娜闪闪发光、完全真诚的目光像阻止火车头冲过去的砖墙一样阻止了他的讽刺。   “……不,”他无奈地说,把猎犬摆件放回了桌子上,“在哥特式小说外,珐琅小狗仍然悲惨地没有生命。”   阿尔娜失望地哼了一声。   她跌到沙发里,“女王的宫殿真的很好看。”   她沉思了片刻,才说,“但我还是更喜欢我的工厂。”   虽然简陋了一些,但那是她一点一点看着雇工收拾出来的。虽然说村长家确实很豪华,但是还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着更顺眼。   “是啊,”福尔摩斯又喝了口茶,“当你可能被有趣的发明包围时,为什么要忍受谄媚者对着你的手套傻笑?”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苏菲正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烛光在墙上舞动,当下笔写到开头时,苏菲忍不住有些怔愣。   这个名字让人想起巴黎的小巷。那时她穿着丝绸衣服,逃离格拉斯,除了满腔愤怒和缝在胸衣里的蓝宝石手镯,一无所有。   那个人却不一样,尽管生活艰难,她还是一头金发、笑容温软。   “别过去,亲爱的,”她说,“把宝石留到最后卖。当铺的老板一闻到绝望的味道,就像狼闻到血腥味一样。”   她教会了苏菲典当衣服,告诉苏菲能靠着自己的钢琴技能和受过教育这一点谋生,去找一个家庭教师的岗位。   在租来的阁楼上,温柔的手指引导着苏菲颤抖的双手,将她独特的红棕色头发染成灰棕色。   直到苏菲听闻家里人找了过来,仓皇逃离巴黎,甚至来不及多和她说几声再见。   现在,苏菲写得更用力了,在羊皮纸上刻下一道道痕迹,“你还记得当时是怎么教我吞下骄傲,吃下不新鲜的面包吗?现在是时候让我还债了。来吧,伦敦的空气很臭,但善良像裂缝中的薄荷一样疯长——”   写完之后,苏菲把信纸折了起来,想起离开时的情况,又在信中放了一些钱,足够两个人坐船横渡海峡,到对岸的伦敦来。   外面,雾气吞没了所有的星星。   苏菲忍不住想,在海峡对面的某个地方,也许芳汀也正俯首在一张点着蜡烛的桌案边,一针一针地缝着亚麻布,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希望。   两天后。   当芳汀把珂赛特沉睡的身体抱在怀里时,巴黎郊外的细雨滴落在她破旧的披肩上。   这孩子的脸颊有些瘦削,她的呼吸浅浅地扑在母亲的怀里。   她们的所有东西——一只装着备用衣服的旅行袋,珂赛特的木制玩具和最后一支银发夹都在身侧的箱子里摆着。   该走了,巴黎的消费太夸张,而她们现在没有进账,钱也快花光了。   海滨特勒伊隐约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会有说闲话的邻居,偷窥私生子的眼睛,为了几法郎缝衬衫的无休止的苦工。但安全。或许,隐姓埋名。   然后,远处响亮的车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夫人!有你的信!”邮局送信的男孩刹住了车,红着脸把信封递给她。   信封上沾着斑驳的污渍,显然在运输中几经波折,但仍旧成功抵达了收信者的手里。   芳汀用有些皲裂的手指将信封撕开,读了起来。   一岁多的珂赛特轻轻打了个哈欠,动了动,细小的手指蜷缩着抓着母亲的袖子。   工作。庇护所。一个朋友。善良的老板。   公共马车司机不耐烦地叫嚷起来,催促着拖拖拉拉的乘客加紧脚步上车。   在她周围,旅行者们匆匆向前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一个伫立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的母亲。   芳汀只迟疑了一秒,就把珂赛特搂得更紧了。   信在她手中皱了起来,眼泪掉下的地方把字迹晕开了。   在云层上方的某个地方,太阳努力地要冲破阻碍。   “计划有变,我的小女孩,”芳汀对着女儿的头发轻声说道,“我们要去伦敦。”   很快,芳汀就带着孩子买了两张渡轮的票。   当芳汀抱着珂赛特靠在栏杆上时,她破旧的靴子踩在渡船的甲板上,咸咸的风吹拂着她脸上松散的几缕金发。   苏菲给的钱让她们买到了甲板下的船票,避开了窥探的目光。   她们携带的剩面包和奶酪被小心翼翼地包在口袋里,足够应付这一段路了。   珂赛特对着头顶盘旋的海鸥咯咯地笑,但是芳汀想着更现实的东西。   什么样的主人会收留带着孩子的陌生人?   苏菲发誓说这个雇主与众不同,心地善良、天真质朴。   在这种描述中,芳汀已经描绘出了一位粗鲁但真诚的工厂主形象,可能嗓门有些大、看起来有些可怕,但是那种会给孩子送糖吃的好叔叔。   但人类的善良总是带有无形的附加条件。   她看惯了市长和政客许下难以兑现的承诺,家乡的工厂中领班总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敢于要求工资的女孩。   随后,芳汀的视线又落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   珂赛特在阳光下咧着嘴笑,那双小手无畏地朝着地平线伸出。   不管这样的时间是否短暂,苏菲毫不轻蔑地提供了庇护。   仅此一点就让天平倾斜了。   芳汀呼出一口气,看着英格兰的悬崖在雾中缓慢浮现。   希望那位叫艾萨斯的工厂主是个善良的好人。   而那位正在被念叨着的工厂主正起了个大早,像炮弹一样灵敏地冲进了国王学院的实验室,砰的一声把门撞开了。   华生和拉克还在测试最后一组数据,于是她自发过来帮忙了。   拉克正费力地校准一个水银温度计,玻璃管一下就粉碎了,簌簌落在他的笔记上。   他的助理也在场,几乎是无助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而阿尔娜则是好奇地伸手,“要我帮忙吗?比如说,混合……”   “艾萨斯!”华生震惊地说,咆哮着,“别碰那个,那是我们的对照样本!”   阿尔娜毫不畏惧,抓起另一个标本嗅了嗅,“闻起来很辣!这个的话,我能不能……”   “不!”三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夹杂着恐惧。   两小时后,带着火腿三明治和严格的指示,阿尔娜被驱赶到了走廊上。   “像文明人一样呆在原地,”华生叮嘱。   于是被安排了食物的阿尔娜就坐在长凳上,边吃边愉快地摆动着她的腿。   又过了一会,走廊的另一头又有一群人冒了出来。   那些人穿着羊毛大衣,鼻孔朝天,他们的首领一看见阿尔娜懒洋洋地靠在位置上吃东西的样子,就撇撇嘴。   “现在的学生,”他对他的同伴冷笑,声音大得足够阿尔娜听见,“当真正的科学家通过大气分析如何对抗疾病时,他们却无所事事。”   他的助手则是用手指戳了戳实验室的门,“是啊,说实在的,霍乱会骑在夜晚的蒸汽上,而不是一些只能通过昂贵的玩具才能看到的幻想生物……”   阿尔娜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边礼貌地等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剧情过去,一边嚼着自己的食物。   正好火腿三明治吃完了,印象里拉克的助手给她买了不少吃的,不过都被她塞背包里了。   阿尔娜伸手掏了掏背包,在翻找中不小心把钢管掉出来了。   钢管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她赶紧捡了起来,生怕被这些怪人偷走,警惕地说,“这是我的。”   金属滚动的声音平息了这些人的谩骂。   六双眼睛追随着钢管滚过一块又一块瓷砖,最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学生”。   带头那人的喉结明显颤动了一下。   ……不会是那家伙吧?   “不好,”他的脑子转了个弯,朝着楼梯走去,“我想起我有个非常紧急的讨论会,关于,啊,长期腌菜对室内空气的影响……”   他们撤退的很快,因此阿尔娜更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了。   到底是来过什么剧情的?打酱油剧情吗?   她不解地又坐下了,开始嚼起食物。   *   当阿尔娜回到221B,扑倒在长椅上时,福尔摩斯没有从他的小提琴演奏中抬起头来。   不和谐的音阶发出刺耳的声音,又拐个弯,变成美妙的变奏曲。   “今天过得怎么样?”福尔摩斯随口问道,有些期待。   艾萨斯今天一天都泡在了国王学院给华生他们帮忙,一定在细菌学上长进了不少吧?   阿尔娜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   “在外面的走廊吃得很好!”她大声说道,“我其实已经吃饱了!”   福尔摩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别的呢?”   “温度计爆炸很漂亮,”阿尔娜仔细又回忆了一下,“此外,如果你掉东西,长着滑稽胡须的男人们会跑得很快。”   ————————!!————————   [狗头] 第98章 眼镜:给我?   福尔摩斯的弓停了下来,他锐利的灰色眼睛望着阿尔娜,觉得有些好笑。   “一如既往地雄辩,”他干巴巴地说,“请允许我来换个角度分析一下。你花了整整半小时协助其他人,结果造成了轻微的不可逆损坏。之后,你被放逐了,只能靠在走廊吃三明治来安慰自己。大概是不幸的助手承担了保姆职责。”   “最后,”福尔摩斯继续说道,用不必要的力度熟练地调着他的小提琴,“你通过无意识的恐吓策略对付了敌对的‘瘴气论’学者。虽然我得恭喜你,你以另一种方式有效地推进了科学进展,这已经战胜了皇家学院的一半人了。”   乐器又恢复了演奏,这次换成了一首颇为欢快的曲调。   “明明是因为我做得很好,才获得了吃的,”阿尔娜不高兴地反驳,在福尔摩斯的曲调中摇头晃脑,“这是什么歌?很好听!”   福尔摩斯挑起了眉毛,在阿尔娜随着节奏愉快地摇头时,故意将弓舞地更快了。   这首简单的童谣几乎变成了快步舞曲,而仍旧在摇摆着的工厂主看起来要把自己的脑袋都甩出去了。   “‘鼬鼠跑走了’,一首适合你的丰功伟绩的赞歌,”福尔摩斯低声说,“陈述了一个突然的启示加速了即将开始的混乱的故事。”   他取笑阿尔娜,“传统告诉我们,幼儿和让温度计爆炸并认为自己干得不错的人都喜欢这个。”   就在这时,哈德森太太端着盘子匆匆忙忙地走了上来。   “歇洛克,一定要现在拉这个曲子吗?”她因为噪音抿紧了唇,“楼下牧师的妻子来拜访我,还以为我们又在驱魔了。”   在福尔摩斯默默地把弓放下后,哈德森太太用力放下了茶,看向阿尔娜,“还有你——”   她瞪了一眼自己的亲人,把一盘涂了黄油的松饼直接放在她面前,“看起来饿了。吃吧,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工厂吗?”   在阿尔娜开始低头吃松饼时,福尔摩斯故意用弓在琴弦上刮擦。   “是的,快跑去扮演资本家吧,”他语气低沉地坐在椅子上,直到他的睡袍和他一起悲惨地倒在地板上,“而我则会解开有史以来最精妙的勒索案。”   哈德森太太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看在上帝的份上,福尔摩斯。”   她喃喃自语,又瞧了一眼正在一心一意咀嚼着松饼的阿尔娜,带着托盘下楼了。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仰躺在地毯上,用和坟墓对话的语气对着天花板叹气,抬手指了指周围,“被遗弃了。背叛。留下来独自揭开那个秘密,而我所谓的同伴们则是在工厂烟雾和培养皿中嬉戏。”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嚼着松饼问他,“那你想去我的工厂看看吗?一起?”   这么无聊,不如来帮她干活吧!虽然不知道福尔摩斯能在工厂里找到什么岗位,但她觉得天生人才必有用,一定有个位置安置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手腕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摔回地毯上。   他怀疑地眯起了眼睛,寻找着嘲弄的迹象。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真诚。   “很诱人,”福尔摩斯承认,思路已经从机械、化学过程和潜在的爆炸物跳回到了自己的案件中,“但与某些人不同的是,除了芬芳的香水和减震装置外,我还拥有其他优先事项,比如说我自己的案子。而你的工厂太和平了。乏味。”   阿尔娜点开面板瞧了瞧,又对着闪闪发光的“侦探”标签,光速把面板关上了。   “我能撤回一个邀请吗?”她喃喃,“忽然感觉你忙点案子也很好。”   工厂就是工厂,工厂是不能变成案发现场的啊!   对她的反复无常,福尔摩斯夸张地叹了口气。   “多么感人,”他感叹,已经开始翻动自己的案卷,“伦敦的罪犯每天都在创新,但你的工人们仍然缺乏杀人的聪明才智。”   “这种东西不要才最好吧!”阿尔娜对此表示嫌弃,然后灵机一动,“但我可以自己创新一下别的东西。比如,要不要在办公室里安装一扇活板门?感觉会很有意思。”   她兴奋地比划,“暗道,密室,然后里面什么都不放,只有一张特别大的横幅。‘恭喜你浪费了你宝贵的一个小时找到了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之类的?”   福尔摩斯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的文字上,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来。   整整三秒,这位伟大的侦探从未如此像是一只头朝下撞上玻璃的猫头鹰。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恶魔般的点子,但我喜欢。”   *   在福尔摩斯的嘱托下,阿尔娜信心十足地骑着马到了自己的工厂附近,打算对办公室进行一番改造。   当她推开工厂的门时,阳光洒落进去,照亮了弯腰坐在工作台上的孤独身影。   现在是午休时间,但一位年轻的工人正专注地工作着,熔化的焊料发出嘶嘶声,但她的手很稳当。   一缕缕褐色的头发从她的帽子里逃出来,在高温的环境中被烤得弯曲,发出糊味。   “快要到点了,”她喃喃自语,调整着地上开膛破肚的机械装置,显然,她正在试图修理损坏的装置。   当阿尔娜无声无息地靠近时,艾娃吓了一跳,本能地护住了她的东西。   然后认出这是老板之后,她瞬间放松了下来。   “别担心,老板,”她咧着嘴笑,擦了擦大腿上的油脂,“只是简单的修缮,不会浪费很多工厂的铜。”   阿尔娜好奇地盯着她的脸,“你戴眼镜?是因为视力问题吗?”   她还没见过其他工厂中的工人佩戴这个。   艾娃的笑容变得狡猾。她敲了敲两个不匹配的镜片,一个略带蓝色,另一个像杜松子酒一样清澈。   “从大学的垃圾桶里捞到的玻璃,”她承认,“有时候垃圾桶里确实能找到宝贝,对吧?我的朋友在玻璃厂的熔炉工作,可以把镜片加热到足够软、凹出合适的形状,再用砂岩把边缘磨光滑。”   在阿尔娜好奇地凑近后,她把眼镜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铰链显然是用废料做的,“不得不用香烟贿赂家附近的杂货店主,换来的一点电线废料。”   她耸了耸肩,“现在好太多了。在这之前,我被飞溅的火花弄掉了两根睫毛。”   阿尔娜用亮闪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工,又看了看玻璃片。   “这个棒极了!”她宣布,“想过申请专利吗?”   艾娃僵了一下,大笑起来。   “专利?”她摇了摇头,用袖子把镜片擦亮,“要花三十英镑起步的档案文件费,老板。律师们会活活吃掉我这样阴沟出生的姑娘。而且,当盲人要求的工资更低时,谁会买这些安全装备呢?”   “其实专利费用不止这么点,”阿尔娜沉思了一下,“至于销路……会有办法的!”   她笑眯眯地说,“要不要试试看?”   艾娃愣住了,那种理想主意像肥皂泡一样悬在两人之间。   美丽,陌生,危险且脆弱。   她的笑声比预期要粗鲁,“全能的基督啊,老板,你听起来像是‘一分钱流血小说’里的那些怪人。那种下一步会资助我参加元媛舞会的那种。就算真的申请专利,谁会买这个?商人们只会把工资放在误工伤害上,不会在预防受伤上多花一分钱。”   但她固执的老板仍旧望着她,眨了眨眼睛。   艾娃用鼻子猛地呼了口气,然后把护目镜拉了下来,塞进工厂主的手里。   “给你,”她咕哝,“随便你想做什么,老板。只是别再许诺什么漂亮的谎言给我了。”   【解锁新配方:焊接护目镜】   阿尔娜瞧了一眼面板,又瞧了一眼自己的员工,把护目镜塞进了包里。   “等我赚钱了,”她郑重承诺,“会给你分的。”   艾娃看着工厂主把她的发明藏起来,就像松鼠藏起一颗珍贵的橡子,心情既无奈又夹杂着其他东西。   那东西违背了她的意愿,温暖了她的胸膛,仿佛她刚喝下一杯廉价威士忌。   该死的荒谬,她严厉地警告自己。   工厂主不会与油腻腻的猴子分享利润。然而她的工厂主正站在这里,口袋里仿佛装着无穷无尽的善意,以孩子交易弹珠的庄严承诺未来。   艾娃哼了一声,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是啊,说不定你赚到钱了,我都和首相一起跳华尔兹了。只是别拿去典当了买杜松子酒。”   就在那时,工厂的门发出了一声吱呀,被人轻轻推开了。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伦敦,她不免有些拘谨。当芳汀走进大门时,珂赛特紧紧抓住她的裙子。   午后的阳光洒在门口,勾勒出了她纤细的身躯,尘埃盘旋在她打了补丁的裙摆周围。   阿尔娜睁着眼睛,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好漂亮!厂商真是下了血本!   芳汀在审视下缩小了一点,将珂赛特拉近了。那孩子用一双大眼睛望着周围,拇指牢牢地塞在嘴里。   “你好,”她喃喃,手指紧紧地抓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我找苏菲.索朗。这里有这个人吗?”   阿尔娜反应了过来。   “是的,有的。她应该在楼上的房间休息。你就是她新招的助理?”她热切地说,绕着芳汀打转,“她的朋友?”   说着,阿尔娜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两包饼干,强行塞进这位新来的助理NPC和矮矮的小朋友手里。   然后,她又瞧了瞧站在边上、正谨慎地观察这边的艾娃,也给她塞了一包。   ————————!!————————   [狗头]   *   1、鼬鼠跑走了,一首童谣,英文是Pop Goes the Weasel,1853的英国童谣,有兴趣可以搜了听听看   2、砷基颜料……剧毒。硝酸甘油之前提过一次,不多说啦   3、十九世纪的焊接技术有所起步,作者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就不多提啦==戴焊接护目镜的小姐姐之前出场过一次   4、油腻腻的猴子, Grease monkey,形容修理工、机械师的,不过出现在20世纪初了(当时主要用来形容汽车修理工)先用一下   5、元媛舞会,名门千金社交聚会,起源自十八世纪的英国   6、一便士流血小说,十九世纪的地摊版荒诞文学,主要是便宜(? 第99章 好人:非常好!   芳汀眨了眨眼睛,望着那包忽然出现在她手中的饼干。   显然很昂贵,散发着黄油的香气,包装纸上印着漂亮的徽章。   而饿了一路的珂赛特则是谨慎地瞧了瞧母亲,得到准许后才用牙齿把饼干的袋子撕开。   她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芳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才望向面前的青年,“哎呀,这个……”   她脸红了,“是的,我是苏菲的……朋友。”   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很奇怪。   自从她被情人抛弃、发现怀孕,又不得不孤身一人抚育女儿后,友谊已经成为了奢侈货币,充斥她身边的是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   而艾娃则是怀疑地颠了颠那个饼干包裹,把饼干塞进了口袋。   “谢谢你,老板,”她说,“以及在贿赂你未来的员工之前,你该做个自我介绍。”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自信地说,“既然她来了这里,那她肯定是认识我的!”   但既然艾娃这么说了,她还是转向芳汀,指了指自己,“阿尔娜.艾萨斯,工厂主。”   芳汀愣了一下。眼前的工厂主和她想象中的粗犷绅士有所区别,但显然是个好人。   “所以说,你就是善良的艾萨斯先生,”她轻声说着,“……谢谢你。我是芳汀,这是我的女儿珂赛特。”   感觉什么都没做的阿尔娜:“……不客气?”   她打开了面板,显然,这位预备助理和她的女儿正发着平和的绿光。   自己人!并且在“后勤”上有出色天赋!   在一片沉默中,芳汀的手指在珂赛特的小肩膀上痉挛着,等待着不可避免的皱眉,或者雇主计算着一个“堕落的女人”与没有负担的工人相比能少给多少工资。   相反,眼前的工厂主一直笑着,就像她展示出的是烟花而不是令人担忧的名声一样。   “那你就今天开始工作?”正在傻笑的阿尔娜迫不及待地说,“我找个人,先带你去公寓……”   珂赛特选择了在这一刻对着她的饼干打喷嚏,饼干屑恰巧被喷到了工厂主抛光的靴子上。   芳汀紧张了起来,“抱歉,她不是故意……”   但艾萨斯完全没注意到这点,或者说,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点。   “想要新的吗?”这位工厂主又掏出了十个饼干袋子,看起来都是不同口味的,“都很好吃!”   十个包装柔和的包裹像扑克牌一样在那双伸出的手掌上摊平了。榛子脆饼味,紫罗兰蜜饯味,巧克力味,等等。   珂赛特睁大了眼睛,眼馋地瞧着那些饼干,又悄悄看了看母亲。   于是工厂主的视线也转向了芳汀。   这家伙睁着大眼睛,那种期待的表情简直和从珂赛特的脸上复制下来一样。   “只有一种,”芳汀虚弱地让步了,指着最朴素的燕麦饼干。   但珂赛特小小地叫了一声“巧克力”,然后扑向了那个洒满可可粉的包裹。   对女儿的阻止完全失败了,芳汀叹了口气。   “你真慈悲,先生,”她喃喃,几乎觉得这种慷慨让人感到恐惧。   “不客气!”阿尔娜开心地说。   就在这时,楼上,一扇门被猛地打开,又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亲爱的芳汀!”被好心人通知了的苏菲大叫着跳过栏杆,冲向久别的朋友,像是一颗撞击地球的彗星。   芳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芬芳的亲吻和爱意所吞没了。   珂赛特不解地瞧着这一幕,又被陌生人的披肩迷住了,一只手握着饼干,另一只小手缠在了精致的流苏上。   在一片混乱的团聚中,女工们的工头玛塔悄悄地靠近老板,向着两个抱在一起哭泣的外国人猛地摇动下巴。   “那个会引起骚乱的,”她冷酷地预测,“最好在小伙子们开始写十四行诗之前安排他们上夜班,消磨过剩的精力。”   果然,正在从宿舍中走过来的不少年轻人们瞧见这位新同事,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拉直油腻的围巾了。   “应该不用,”阿尔娜又瞧了瞧自己的那些员工,“他们根本写不出来什么诗。”   毕竟她招人之前都是看过的,这些人大部分不识字。   玛塔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嘴,在脑海中回放了那些家伙在出勤表上的签名形状。   该死的,确实只有一排黑色的叉。   *   很快,芳汀开始融入进这个工厂的日常生活中。   她与珂赛特的房间很小,但足够住下她们母女两人,还可以摆上一张小桌子。   楼下有工人食堂,楼上有集中的洗浴设施,规定每周四是统一洗浴时间。   而对于芳汀来说,她意识到这里的人很少会盯着她和珂赛特说个不停。   大家都很忙碌——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花钱把陈旧的被褥换新,或者给自己的孩子做一双新袜子,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很少见到沉闷与痛苦。   她曾经设想过的珂赛特也没有被任何人欺负。   实际上,这里有一群大孩子会专门照顾比他们年纪更小的孩子,领工资的那种。   “因为身世欺负别人?”那个大孩子在芳汀的疑问中耸了耸肩,“夫人,我是个孤儿。我们这些孩子中,有几个过得连我都不如。我们恐怕对身世没什么别的看法,除非某一天艾萨斯先生告诉我们,我们其实是什么贵族继承人之类的。”   他因为这个玩笑被同伴猛捶了一下肩膀。   “别听他的,夫人,放心吧,我们会对小珂赛特好的,”那个女孩笑眯眯地说,“现在你该去上班了,夫人,否则要迟到的!”   “专门托管小天使们的地方,”苏菲把芳汀拉出了小房间,拉着她去上班,“方便你工作。女工们在上工时不能带孩子,这是之前就有的规定,因为年幼的孩子们太容易在工厂车间遭受危险了。”   芳汀心不在焉地点头,脑子里还萦绕着刚刚的那幕场景。   许多工厂主不会关注到工人们的孩子,甚至不会关注到工人本身,这些商人只关心自己的钱今天有没有变多,口袋里的硬币是否叮当作响。   但这里完全不同。   艾萨斯工厂的公寓楼附近就设置了一个托管孩子的地方。   需要交钱,是的,里面有受过教育的孩子和老太太看管,但是一想到珂赛特能够健康成长、有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未来,芳汀就狠下心,把女儿送了进去。   “那位工厂主真是个好人,”挥别扒在栏杆上看着她的珂赛特后,芳汀和苏菲悄悄感慨,“还愿意为了孩子们,专门造出这样一个地方。”   哪怕要收费,但完全免去了工人家庭中需要抽出人力照料孩子的痛苦。   并且价格虽然不低,但工厂给大家发的工资高,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苏菲笑了一下,拍了拍朋友兼下属的肩膀,“嗯……是的。是个好人。”   她转开了话题,“我们最近要推出三种新的香水,亲爱的,准备和我一起忙起来吧。”   而荣获好人卡的阿尔娜最开始实际上是为了赚钱。   说实话,她在建造这块地皮的时候,就决定按照系统的提示,想方设法地把钱从工人们的口袋,挪到自己的口袋了。   除了公寓楼外,首先就是托儿所。   她额外请了一位爱讲故事的老太太做看护,辅助部分学徒轮流值班,定价按照小朋友的人头们来算,比其他托儿所高出一截。   现在这个时代,阿尔娜有观察过,许多人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哪怕家里没钱也不例外。   赚了!盆满钵满!   然后,她在地皮的边角处,空了一些地,铺平作为运动场。   运动场也是收费的,每人每进入一次要给一便士,出去一趟就得加钱,灵感来自于之前圣诞节的那场足球赛。   同样也赚了不少!   实际上证明只要有游乐设施,NPC们还是愿意都来参观体验一下的,除非票价太贵。   除了工厂内部的员工来参观外,还有不少外面来的人专程赶过来拜访,说是要借鉴一下这样的内部布局思路。   “简直是空间利用的典范!”那个人唾沫横飞,指着边上的杂货店,又指了指幼儿园、运动场、食堂和公寓楼,“完美的设想!听说你走路还研制出了上床下桌,会在公寓里推行吗?”   “双层床已经用上了,”阿尔娜快乐地回复,“上床下桌不一定有空间。”   实际上,上床下桌的专利已经批下来了,但从数量上完全比不过双层床。   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双层床廉价得可怕,而上床下桌这一整套配件这是因为钢管和改良变得昂贵,涨了不少。   对于各个新开办的大学来说,这无疑是最理想的宿舍用具。   上床下桌既不像是双层床那样粗俗无礼、拥挤狭隘,又为学习与生活的便捷性留下了余地,正适合有一点钱,又需要体面书写信件的学生们使用。   这些人立刻从阿尔娜这边定下了一批,后来也有不少伦敦房东也来订了几张,以便于提高窄小房间的舒适程度,吸引更好更体面的客户入住。   但阿尔娜自己的公寓的情况比较复杂,搬进来的都是一起住的家庭,房间位置就没有那么够用,只能使用上床下桌。   正当阿尔娜还在思索着上床下桌是否也和上次一样,找个人合作分销,一个学徒就匆匆从楼下赶了上来。   “老板,你上报纸了!”他叫嚷着,“第三作者!就在华生医生和另一个科学家发出的‘关于霍乱的病理学研究及细菌学说论证’的论文最开头!”   学徒兴奋地把报纸递了过去,热切地看着自己的老板。在他的心里,能够写论文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学者级大人物了。   他就知道,老板平时故意问他们一些问题,实际上不是因为老板真的不知道答案,而是要考验他们!   ————————!!————————   [狗头叼玫瑰] 第100章 邀请:新地图?   珂赛特自生下来起,就没得到过现在这样好的日子。   这个不幸的世界上,天真纯洁的姑娘们总是太容易被无数的原因拉着下沉,最终沉到寂静的坟墓里去。   不幸的是,芳汀是其中之一。   芳汀刚到达巴黎的时候,有一门能够谋生的小手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勤奋、质朴,但很快就被巴黎的繁华迷住了眼睛,和一位叫做多罗米埃的青年相爱了。   珂赛特出生的时候,母亲芳汀已经和生身父亲多罗米埃分手很久了,准确地说,那个负心汉抛弃她的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时,是没有给芳汀任何选择权的。   芳汀本来就无父无母,也没有任何可以投奔的亲人,她只能给孩子的父亲寄信。   她原本只认识几个字,但接济了苏菲后,苏菲是会写字、受过教育的,又教会了她一些常用的字句,甚至还教了她几句英语。   但无论是最初托写字摊子的老先生寄去的信,还是她学过写字后布满了涂改的信件,都像石子沉没到大海里一样毫无回音。   于是芳汀只能独自抚育女儿。   那时她们的经济已经很拮据了,她没有家人的接济,现在又要抚养一个年幼的女儿,手艺也生疏了,只能不断典当自己的衣裙过活,这些衣裙也再没有机会被赎回去。   芳汀只能接一些零碎的活计谋生,但支出太多、收入太少,她很快就不得不把年幼的女儿捆在身上,去洗衣房给别人浆洗衣服。   那时年幼的小珂赛特很乖巧,一声也不吭,露出那双又大又亮的蓝眼睛看着周围的人或是真心、或是歹意的劝告她的母亲,劝告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   但她从没饿过肚子,因为这部分苦难由她的母亲代为承受了。   因此她能够有一张圆圆似苹果的脸蛋、有光泽的金发,晚上窝在母亲又香又软的怀里沉睡,而不必担心头顶的屋子是否在漏雨、明天的饭钱从哪里找,或者角落的破洞是否用报纸堵住。   因此,当母亲告诉她要去伦敦的时候,珂赛特只以为那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地点,和母亲嘴里念叨着的故乡没什么区别。   小孩子的记性不好,她已经把很久不见的苏菲遗忘了。   但很快,珂赛特就发现这里和巴黎很是不一样。   巴黎是没有人会给她塞小饼干的。那些大人们只会鄙夷地斜着眼睛看她、说她是“没有父亲的私生女”,孩子们朝她丢石子,只期待她摔得头破血流。   但现在,在她蹒跚走过工厂的院子时,再也没被推拽过,偶尔还有脏兮兮的手拍拍她的头顶。   珂赛特觉得自己是全工厂最受欢迎的小孩!以及这里的小饼干多得像是吃不完!   工厂主总能从各种角落摸出糖果和饼干,塞给遇到的任何孩子。   除了这些之外,也经常有年轻的大人红着脸给她塞饼干,并且求她在母亲面前提一嘴他的名字。   对这样的请求,机灵的珂赛特总是收下饼干、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分掉,并用自己的幼崽腔调含糊地说“给大家的”。   而且她现在和母亲住的房间虽然狭小,但很温暖,天花板没有裂缝、也不会有呼啸的风穿过墙壁,害得母亲缩成一团,更紧地搂着她。母亲晚上再也不会悄悄哭了。   这里有好吃的早餐,珂赛特偶尔还能像中奖一样吃到有葡萄干的粥。爱骂人、总喜欢皱着脸看人的女房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人都喜欢的工厂主先生。   周围再也没有那些窃窃私语了,这里有太多身世不幸又幸运地来到这里的工人和学徒们,珂赛特的身世现在都算是平平无奇的。   “比如说,”一个小哥哥说,“我们这里出去、现在还在教会学校上学的奥利弗.退思特,就是几千英镑财富的继承人!”   又到了托管时间,他拉着珂赛特往房间里走去,“那可真是很大一笔钱。希望我以后也能和老板一样,可以赚到这么多钱!”   珂赛特虽然还不明白,但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钱,好东西,她也想要!   在此时此刻,珂赛特心中非常厉害的工厂主也很想要钱。   阿尔娜瘫在椅子上,面板打开着,正在想方设法地从系统提供的几位候选人里挑一个便宜的。   她的眼睛瞪着那些天文数字,仿佛再多看一会,这些数字就会忽然变少一样。   维克斯刚刚上来和她聊了一会天,委婉地传达了一个意思,就是马车减震装置的市场正在逐渐饱和,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也在研究马车减震装置,并且和她走的是完全不同的研发路线,专利方向也不同,同样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我们有两个选项,”维克斯头痛地说,“选项一,价格战,用低廉的价格把我们的竞争对手压下去。选项二,继续研发你提出的思路,老板。”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但除了标准板簧组和实心橡胶轮外,我和其他人对所谓的‘液压减震’与‘悬挂车桥’没有任何思路。说实在的,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阿尔娜有点发愁,但很快,她就灵机一动,“我们需要新的工程师!有人选推荐吗?”   就像简.爱、苏菲、宾利一家的人拉人情况一样,一定有什么新的NPC能够被推荐过来,而不会让她沦落到雇佣系统中那些贵得惊人的工程师的地步。   维克斯摇了摇头,“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阿尔娜不相信地盯着他,肯定地说,“你一定有合适的人选!”   她可太知道了,就像是她的工人NPC总是拖拖拉拉、犹犹豫豫,经由她三番五次催促后,才愿意给她派发任务一样,有时候就需要肯定自己,绝不动摇,才能够抵制厂商试图让她绕弯子完成任务的阴谋诡计。   “向我母亲的坟墓发誓,没有,”维克斯举起了手,对自己的老板偶尔冒出来的偏执感到头疼,“真正有才华的工程师不会对这些小东西有兴趣,他们都正忙着建造铁路或船舶。”   阿尔娜非常不甘心,“我们的工厂也很有前途!”   “给政府工作名声更好。我宁愿把自己的牙都卖了来换这个机会,但我得说,像样的工程师是不在市场上流通的,哪怕偶尔出现,抢手程度会比码头酒馆的热馅饼更夸张,”维克斯耸了耸肩,“想想别的办法吧,老板。”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重点完全偏移了,“你的牙能卖……?”   在维克斯的震惊目光下,阿尔娜不得不闭上了嘴、选择自己想办法。   本来她还打算和维克斯提一提工厂翻修,给她的办公室弄个什么机关或者暗道,现在这种在恶作剧上花钱的轻快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   主要是看着起步价就是每周十几英镑的那些工程师,实在是没有雇佣的兴趣。或者说,也没有那个雇佣的财力。   看了一会这些候选人后,阿尔娜心烦地把推荐名单关掉了,打开了基础界面。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印钱厂】   【雇工情况:343】   【评语:一家占地不小、规模不大的初级工厂。研发人员少少的,吃饭的嘴多多的,市场竞争大大的。都这么穷了,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目前解锁生产清单:马车减震装置(初级),马车减震装置(中级),空气清新剂(初级),空气清新剂(中级),可调转椅,双层上下木床(已售出),焊接护目镜】   正当阿尔娜瘫在椅子上,思考的东西从“糟了有竞争对手怎么继续发展”飘到“昨天晚上钓上了一条传说级的鱼,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那个荣幸”时,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然后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了。   “我亲爱的朋友!”宾利带着他独有的乐观情绪走了进来,“八九月份去尼日斐尔德庄园小住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必须加入我们,赫特福德郡的花即将盛开,错过这个你会后悔的!”   他大摇大摆地坐下了,熟练地为自己拿杯子、倒茶,然后灌了一大口,“来吧,和我一起去看看,你永远也想不到新的地方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但与平时对相约出城钓鱼的立刻响应不同,宾利的这位朋友显得有些蔫巴巴的,像是一条晾晒已久的海鱼干。   “可能没空,”阿尔娜无精打采地说,“正忙着工作。”   宾利愣住了,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位虽然热爱工厂、但似乎并不那么热爱工厂的文书工作的工厂主。   “工作……?”他声音放轻了,仿佛在防止他人偷听,“出什么事了?你被魔鬼附身了?谁把你锁在了这张桌子边,告诉我那个名字,我将在日落时分和他决斗!”   一定是出了大事。或者他观察后,再决定是请个医生过来,还是直接找驱魔人。   阿尔娜瞪着宾利,“我难道不热爱工作吗?”   她可不像是某些设定中就自带祖产的NPC,可以无所事事、整天参加宴会,她每天都有到工厂努力工作的!   宾利认真思考了片刻,“嗯……当然,我不怀疑你对工作的热枕,我的朋友。只是它出现的比较少。”   他快速转开了话题,“那么,你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马车减震装置的销量下降了,”阿尔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沮丧地讲起了事情经过,“新产品研发不顺,我打算聘请一名新的工程师来继续研发,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思考了一会,看着眼前的宾利,不抱希望地随口问道,“你有什么人选推荐吗?”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宾利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建议。   “那你更不能错过赫特福德郡了,那里就有一位脾气古怪、不爱与人交往的年轻工程师,”他兴致盎然地说,“据说他能够让假肢像真的一样灵巧活动!”   ————————!!————————   [狗头叼玫瑰]   我们居然一百章了!好快啊完全没感觉…… 第101章 肖像:给钱!   “我下个月要去赫特福德郡了!”一到家,阿尔娜就迫不及待地宣布。   她啪的一下倒进了沙发里,比划着,“宾利说,那里有个很出名且性格奇怪的工程师。”   但出乎意料的是,虽然福尔摩斯和华生都在起居室里,但没人回应她。   她的话就像是漏了气的蛋奶酥一样瘪瘪地消失在空气中。   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关注,阿尔娜又强调了一次,“赫特福德郡!我!即将到达!”   华生有些无奈地从报纸中抬起头,“但现在才是月初,如果你下个月出发,距离你离开还有整整一个月呢,艾萨斯。”   “你们的反应太平静了,”阿尔娜抱怨,“你们难道都去过吗?”   “我猜是尼日斐花园,对吧?”福尔摩斯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可爱的树篱,可恶的排水。我和华生曾经因为某些案子去过那附近。”   华生平静地翻了一页报纸,“是啊,迷人的村庄。前年的冬天,我们追踪了五个村庄,最后找到了那枚丢失的戒指。”   他有些好笑地说,“比起这个,我得说我们有个新的活动,亟需你的参与。”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什么?”   福尔摩斯立刻想到了自己刚刚在和华生聊什么,“不,等一下,华生,这……”   “得了,福尔摩斯,一项有益的活动就应当被推荐给所有需要它的人,”华生不以为意地说,“尤其你和我都喜欢土耳其浴场,而艾萨斯显然不能被我们孤零零地抛下。”   他心满意足地靠在扶手椅上,完全没注意到福尔摩斯的表情,“用蒸汽放松你的肌肉,你会受益匪浅的,亲爱的孩子……”   福尔摩斯的茶杯掉了下来,“绝对不行。”   这种突然的否定引起了华生不解的眨眼。   “为什么,福尔摩斯?”他开玩笑,“你不可能如此吝啬,我得说,我们独自享受这样的宝藏却对艾萨斯隐瞒是不道德的。就在北安普敦街,也不远。”   福尔摩斯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我们年轻的朋友患有罕见的皮肤病,不得不远离潮湿,否则会引发难以言喻的皮疹。”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为什么因为前几周室友们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时无聊,干脆选择了把手上的案子全部办完?现在“办案”这个借口已经完全没法用了。   华生愣了一下,然后同情地看向了阿尔娜,“万能的主!也许选择矿泉浴,而不是普通浴池?”   福尔摩斯试图再次拦截,“我恐怕效果是一样的。”   阿尔娜完全没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并且为自己还没探索过的浴场感到兴奋。   她诚实地说,“皮肤病?我没有皮肤病,我很健康!我跑得比你们都快!”   回想起在宝石鹅的案子中猛冲的情景,华生笑了起来,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的福尔摩斯,把这归类于“在私人场所对着不熟的室友”的紧张。   “看到了吗?在证明自己的健康状态方面,速度可以匹敌赛马是至关重要的一环,”他对福尔摩斯说,“别太害怕,勇于尝试,对吧?”   “再说了,”华生悄悄向阿尔娜靠了过去,“我们这里的某位常驻天才就是讨厌失败,说不定是觉得不想让你知道他承受熏蒸的最长时间。”   他阴谋般地描述着,“就在上次,当雷斯垂德探长追赶那个锻造车的速度超过他之后,他生了一整周闷气。说不定上次你超过他,他也是一样的不高兴。”   “那是因为雷斯垂德也驾着马车,”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说,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放声尖叫,“而我们只有两条腿。蓝宝石案是另一回事。”   他叹了口气,“听着,华生,在洗浴项目上邀请艾萨斯是……”   “特别好的!”阿尔娜宣布,“我会加入你们。”   她兴致勃勃,“打赌我待的时间是最长的。”   福尔摩斯按摩着太阳穴,就像是个被横冲直撞的鸽子掀翻棋盘的国际象棋冠军。   他能够听见,就在自己的边上,华生居然还在兴高采烈地和艾萨斯辩论蒸桑拿的最佳温度,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但在他想出别的什么办法之前,阿尔娜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哦对了,明天费尔维瑟找我有事,不确定是上午还是下午,”她才想起来自己不一定有空,有些遗憾地说,“你们明天几点去?如果错过的话,我们就下次再一起吧。”   福尔摩斯猛地呼了口气。   太好了,上天给了他一条救生索。   “中午,”华生高兴地说,“不过,如果你有事的话,我们就预约下一次?反正我们一有空就会去的。”   福尔摩斯抓住了这个空隙,“是啊,也许下次。总有机会的。”   总之,下次会有新的借口来推脱,比如说他还有案子没办完,华生需要陪同他出门,诸如此类……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那等我忙完再说吧。你们先去,不用等我。”   她明天和费尔维瑟商量事情还不知道到几点,到时候再看。   *   第二天。   费尔维瑟恰好在办公室的钟敲响十点时到达,他的马车车轮嘎吱作响。   他穿着一身像甲虫翅膀一样绿的绸缎衣服,连原本的马车都被他整个换新了,现在泛着油润的厚木光泽。   他的仆人跟着下车,把一个印有“费尔维瑟”的板条箱搬进阿尔娜的办公室里面。   “我得说,我亲爱的朋友,我们的合作真是太美妙了,”他拍了拍箱子,“送去百货公司的没几个小时就卖光了。虽然我朋友阻止了我开设肥皂专营店,但发往巴黎和柏林的肥皂也同样是供不应求,我的工人们现在每天三班倒。”   他自豪又傲慢地说,“不像有的小厂,还需要区分淡季与旺季。在我的工厂里,工人们只靠这份工作就能养家糊口。顺带一提,你的新香水研发有什么进展吗?”   “推出了两款新的香味,分别是佛手柑、雪松,”阿尔娜带着合作商NPC往楼下走,“你想闻闻看吗?”   费尔维瑟点了点头,“走吧。我还没有好好逛过你的新工厂呢。”   当到达实验室的时候,吸引费尔维瑟目光的并非是桌上摆着的品类不同的香水,而是站在香水台边、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女性。   他瞧了一眼那有点晃人的容貌,又瞧了一眼这座工厂的工厂主,没说话,只是示意苏菲对新的两款香型进行展示。   第一款既辛辣又清新别致,大概是混了意大利佛手柑与茶叶、黑胡椒几种香料,嗅起来既清爽又炽热。   “该死的我,”费尔维瑟猛地吸了口气,“我得说,我一闻到这个,就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标题名。‘绅士的决心’,怎么样?我觉得可以为这种自命不凡的香气收取额外的费用。”   阿尔娜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支持,“没错,就是这样!”   她第一次闻到这个香味的时候,就觉得这一定是款特别昂贵的香水。   “别着急,费尔维瑟先生,”苏菲得意地擦了擦手,“但我们还有一款新的。”   她轻轻将另一瓶喷洒在香水试纸上,“这款更有趣,我们称之为‘午夜叛乱’。”   混合了皮革、岩蔷薇和琥珀的香气馥郁袭来,让费尔维瑟又忍不住嗅了一下。   “很不错,”他说,已经快速想到了会喜欢这种香气的区域,“你有个灵巧的鼻子,小姐。看来我们终于要让巴黎为此破产了。”   回到办公室后,费尔维瑟不但表示了他要预定下这两款香味,还表示了另一个想法。   “我想将包装纸更新换代,”他敲了敲桌子,“背面印上不同的肖像,分销给两类人。艾萨斯,为了我们的销量,希望你能够加入进来,除了你之外,刚刚那位调香师助理的相貌就很合适。”   他的脑子中已经开始思考具体要什么样的画像了。   艾萨斯最近在霍乱上拯救了太多人,连费尔维瑟的肥皂都因为这个被认定为“绝对的消灭细菌的肥皂”,大卖了一番,一口气清空了他的所有存货,他不得不让工人们加紧赶制。   而这家伙还是那篇知名论文的第三作者。   因此,一定要一幅卷发被风吹起、锐利的目光遥望远方的艾萨斯画像,手里捧着一本书,显得很有学问。   除此之外,他刚刚见到的那位女工,从容貌上简直会成为前拉斐尔派的缪斯女神。   她最好是微微低头,嗅着一朵百合花,显出柔软而美丽的神色。   “保证销量会翻倍,”费尔维瑟大声说,“男人们会买它,因为只有我们的肥皂,才会显出他们事业的志得意满,个人生活更是充满品味。女人们会买它,因为她们也希望变得像是画报上的美女。”   他脑子转来转去,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那小孩呢?”阿尔娜适时地说,“我们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   她指了指窗户,在另一侧的院子里,到了散步时间,小朋友们正被牵了出来,在院子里溜达着。其中,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珂赛特的容貌还是那么的抓人眼球。   果然,没有一个NPC是没用的!都是有重要含义的!   “是的!天哪,你从哪里找到的小天使?”费尔维瑟深吸了口气,觉得果然艾萨斯就是懂他,“就是这个!不错,这样的小天使会让我们的顾客产生完美的错觉,觉得只要使用我们的肥皂,孩子也会变得像她一样可爱纯洁。”   他兴高采烈地说,“我们会付给她们模特费的,每售出一千块给付两先令。”   ————————!!————————   [狗头叼玫瑰]   *   1、前拉斐尔派,是十九世纪中叶的一个画派,反对学院派那种经验主义画法诞生的一个画派,画作中的女性都很生动、美丽,比较出名的就是米莱斯的《奥菲利亚》,根据水中的奥菲利亚为题材创作的   2、福尔摩斯原作里就很喜欢去土耳其浴场聊天……当时欧洲其他地区是有矿泉浴的,不清楚伦敦有没有,为剧情需要私设一个有啦   3、原著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夺命大逃亡的时候,福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后面跟着华生,最后才是矮个子的雷斯垂德[狗头]   至于福的胜负欲,我记得也是这个案子里,被人家称为欧洲排名第二的高明专家,福还有亿点点不高兴(还被夸了颅骨漂亮 第102章 浴场:变成了赛跑?   对于已经进入了自己工厂、属于自己雇员的NPC,阿尔娜一向是非常大方的。   因此,她也希望合作商对自己的NPC大方一点。   毕竟这些钱可能会从费尔维瑟的口袋出来,交到自己的员工手里,然后就因为伙食费、住宿费、日用杂货费等原因直接落入她的口袋。   虽说工厂是包饭的,但是如果想加钱吃点好的,也是可以提前预订、向现在总管食堂的劳拉太太交钱。   总而言之,在未来这些都是她的钱!   而对合作伙伴的心思浑然不觉的费尔维瑟还贴在玻璃上,看着蹒跚学步的珂赛特跟在她的看护人后面,戴着一顶斜斜的旧帽子,胖乎乎的拳头中握着一些被悲惨斩首的蒲公英。   “妈妈的小帮手们需要这个,”他用一种梦幻的语气说,“反正孩子们会因为泥泞和各种各样的错误行为弄脏衣服,用别的肥皂不如用我们的。我们可以把模具换成鸭子,然后卖三倍的价格。”   “也可以,”阿尔娜托腮,趁他的注意力仍然在楼下,摇铃喊来了维克斯,然后坦然自若地说,“但你给的价太低了。我们都合作过这么久了,再高一些吧?”   她随口报价,“每一千块五先令。”   “这太贵了,”费尔维瑟皱着眉头说,“如果我有这个预算,我为什么不去找歌剧主演?”   他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重点对维克斯抱怨,“这个价格给一个女工已经很高了。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们有对应的合作,这个女工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印刷厂做活呢。”   “我恐怕这个价格请不到像样的演员,”维克斯喘匀了气才回答,又朝着这位合作商笑了一下,“费尔维瑟先生,不介意我把芳汀小姐请上来吧?”   他做了个手势,“等会也需要她签字。”   费尔维瑟有点心虚,但仍然点了点头。   在芳汀过来后,他语气并没有客气多少,“最多每一千块给三先令,没有额外的肖像版权税。这个价格已经很合理了,艾萨斯,我也是考虑到你是我的老朋友才肯付出这样的诚意。”   他耸了耸肩,举例了一堆诸如原料上涨、包装纸定制费用不低、竞争激烈的理由,装模作样地叹气,“大多数工厂很少支付模特的费用,尤其是当模特是自己的工人时,更不用另外给钱了。艾萨斯,你也该大方点。我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你还缺那几先令的费用吗?”   说完,他期待地看向艾萨斯。   阿尔娜诚实地说,“我的工人也缺钱。我也缺钱。”   既然无论怎样工人都得挣钱养家糊口,那这笔钱肯定是要多薅合作商NPC的羊毛了,她稍微抬了一点,“每一千块四先令。”   对这个中间价,费尔维瑟觉得勉强可以忍受。   他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很好,四先令!但前提是你那张英俊得令人难以忍受的脸蛋至少免费提供给我两个月。”   珂赛特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幸福地没有意识到她刚刚成为了伦敦最年轻的小打工人。   *   忙完这些事之后,阿尔娜看了一眼时间,才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糟糕,她本来还打算去土耳其浴场的!   不过,既然错过了,那她就一个人去吧。   和费尔维瑟反复拉扯实在是消耗精力,一般的游戏中,泡温泉能够回复一部分体力条,她正需要这个!   她按照昨天华生的地址找了过去,那栋建筑正坐落在街道的中间位置,有一个显眼的圆屋顶,左边是一家当铺,右边则是挂着色彩艳丽招牌的首饰店。   阿尔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忽略了挂在墙上的标语牌,直接走到了前厅接待处。   在她探头探脑往周围看,试图直接绕进去、省一笔入场费的时候,服务员开口了。   “六先令,”服务员疲惫地擦着铜碗,头也不抬地说,“从我边上的挡板过去。别看了,没什么有趣的。”   在他的身后挂着一扇布帘,时不时有蒸汽从里面弥漫出来。   对于没体验过的项目,阿尔娜还是很大方的。   她掏出了六先令,放在台面上。   “毛巾在更衣室的左侧,挂在杆子上的毛巾是干净的,用完后扔到桶里。这里有冷水浴、淋浴和桑拿区,”服务员把这些硬币扔进抽屉,交给了阿尔娜一把更衣室的柜门锁钥匙,“如果你要擦洗,往右侧走。”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不要唱歌,不要谈政治,不要打架。享受吧。”   阿尔娜志得意满,握着钥匙抬头挺胸地进去了。   没错,既然建立了如此大的工厂,是时候享受一番了!   二十分钟后,阿尔娜看着眼前走不完似的走廊,震惊了。   就在刚刚,她穿过一扇门,后面还是一扇门,然后又是一节一模一样的走廊。   ……入口处距离更衣室有这么远吗?   还是说这里故意造成迷宫的样式,所以说她迷路了?   就在她仍然绕着走廊转圈圈时,正在更衣室附近的躺椅上聊案子的福尔摩斯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他的伯爵茶才喝到一半,棕红色的茶汤在他的手中摇晃着。   “有什么不对劲吗?”华生困惑地问。   “哦,抱歉,华生,我忽然想到有点……私人事务不得不现在处理,”福尔摩斯算了一下时间,把茶杯放下了,“不必跟来。”   他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把自己的大毛巾裹紧,平稳地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当福尔摩斯大步向前,拐过一个弯之后,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寻找的对象。   就在那里,阿尔娜正凝视着角落里的扫帚柜,仿佛下一秒它能变成更衣室一样。   ……不管这是不是没开的支线任务地点,既然玩家交了钱,玩家就决不能白来一趟。得想个办法!   下一秒,听见脚步声,阿尔娜转了过来。   她非常自然地打招呼,“福尔摩斯?你还在这里?真巧。”   说着,阿尔娜开始往这个角落的墙壁处努力挤了过去,脚挨着柜子,头贴着墙面,试图找到一个穿墙bug。   她也想要新服装!   福尔摩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开始反复反复变换角度,像是一只一定要把尾巴和墙缝贴在一起的猫。   而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侍应生的脚步声。   福尔摩斯下意识上前一步,抓住阿尔娜的手腕,拉着她推开边上的一扇门,跑了起来。   阿尔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立刻和福尔摩斯一起没命地狂奔起来。   懂了!临时发放了新任务!   最开始,是福尔摩斯靠着自己的记忆力和体力拽着阿尔娜往前跑,但他很快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他被阿尔娜拖着往前逃窜。在不停的穿梭中,他觉得自己像是吊在马车后面的一块腌肉。   “艾萨斯!等一下,你要去哪里?”福尔摩斯试图中止这场不知目的地的旅途,“我觉得我们不用再……”   “跑步!”阿尔娜回应,“很快就好!”   在下一个转角的地方,体力条要见底的阿尔娜稳当地停了下来。   果然,这一定是什么隐藏跑步成就,需要通过和NPC随机竞速获取!   现在,她已经解锁了【飞毛腿】的新称号。   “我赢了!”她兴高采烈地说。   福尔摩斯缓了两口气,觉得自己的肺都快要爆炸了,“看来我只能在今天当一次第二名了。”   他休息了一会,才自然地牵着阿尔娜的手,拉着她往另一边走去,“我得说,恐怕伦敦有一半的人都没体验过刚刚的速度。就连我,也只有在偶尔办案的时候会遇到这种极端情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艾萨斯不执着于浴池了,但总之是件好事。   福尔摩斯在脑中复现着土耳其浴场的地图,决定把艾萨斯的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   “我得说,这里还有一个地方你必须要尝试一下,比如说这里的休息室是免费提供餐食的,”他回忆着,“我之前和华生来的时候,会点一些不错的酥饼……”   说着说着,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位朋友根本没说话,而是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肩膀下面看个不停。   福尔摩斯感到不妙。   他低头一看,果然,在剧烈的奔跑后,他原本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脖子现在已经完全露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他的部分锁骨。   “哦,”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伸手拢了一下毛巾,转开了话题,朝她示意了一下前面不远处的餐厅,“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这里的酥饼还不错。但说实在的,水果的味道平凡无奇,甚至不如土耳其软糖。”   刚刚完全没在听的阿尔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酥饼?”她充满期待地说,“会有黄油的那种吗?还有糖?能打包带走吗?”   她环顾左右,发现这个休息室装修得富丽堂皇,但周围没有什么人。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手速够快,就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打包行为?   “你可以自己尝尝看,”福尔摩斯说,拉着她找位置坐了下来,摇铃点餐,“我觉得里面加了蜂蜜、杏仁。应该不能打包带走,但你可以多点两盘。”   他朝着服务生低语两句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纸牌,熟门熟路地说,“要试试看吗?”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快乐地说,“好啊!”   她知道,纸牌游戏都是需要运气的!她今天出门之前感觉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   两个小时后,穿戴整齐的华生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一眼手中捏着一把牌、面前放着一堆有零有整的钱币的福尔摩斯,又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另一位室友。   “基督啊,这就是你所谓的私人事务?”他重复福尔摩斯的话,“很快回来?”   如果不是他刚刚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他还以为福尔摩斯真的去帮助土耳其浴室的老板侦破什么密室杀人案了。   可能还是事发紧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那种。   仍旧裹着毛巾的福尔摩斯泰然自若地把那堆零币推向华生,“赚钱的机会不常有,而赚我们这位大亨室友的钱的机会更是少见。”   而阿尔娜则是在椅子上又瘫了一会,才深沉地说,“可能你赚了,但我永远不亏。”   说着,她又瞧了一眼边上垒得像是高塔一样的空盘子和自己鼓鼓的背包。   虽然没成功泡上温泉,但至少没亏本!   ————————!!————————   [墨镜]怎么这么多小天使不知道福知道女主是女生啊,第三章就知道了哦   其他角色嘛……[狗头叼玫瑰] 第103章 怪人:在哪里?   当年轻的查尔斯.宾利先生租下尼日斐尔德庄园并露面后,他的到来简直轰动了大半个赫特福德郡。   年轻,英俊,多金,合该是这里的绅士与太太们的最佳女婿人选。   听说他原本一年有四五千英镑的身家,但现在因为一笔关于香水的投资身价暴涨,如今居然每年多收入了将近一千英镑!   这可比放在银行得到的利率高太多了。   至少住在朗博恩的班纳特一家都是这么认为的。班纳特先生有五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而他的五个女儿都是未婚,他的资产却全都在土地上。   按照惯例,因为土地附加的义务,只有他的男性亲属才能继承这上面的资产,一旦他去世,他的财产就会被别人继承,然后他的女儿和太太就会被赶出这里。   因此,这位性格颇好的宾利先生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连一直盯着肥皂包装纸看个没完的班纳特太太都被短暂转移了目光。   “如果我的某一个女儿能够住进那栋房子里就好了,”班纳特太太喃喃,“说真的,我亲爱的班纳特先生,一回忆起你上次拒绝去拜访宾利先生,我的头就开始痛了。”   “我倒是觉得你需要从现在开始保重你的神经,”班纳特先生耸了耸肩,“如果好女婿的人选太多,你要怎么办?加德纳先生最近回信了吗?”   提到这个,班纳特太太就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   她在得知这位艾萨斯先生就是她弟弟加德纳先生的合作伙伴后,简直心急如焚,恨不得当天就张罗一桌好饭好菜,命令弟弟把这个年轻人绑来朗博恩,让艾萨斯在自己的几个女儿之间选一个。   她的简,温柔美丽,哪里都好;伊丽莎白,言辞锋锐,和她的父亲很像,但也是个善于料理家务事的好姑娘;至于玛丽、基蒂、莉迪亚,那更是不用多说。   但可恶的艾萨斯先生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次次都在她弟弟的信里有个相当合适的理由,这让班纳特太太那段时间吃什么都上火。   现在工厂研发出了新的香味道,害得她的弟弟也和肥皂商一起忙起来了,染上这个不回信的坏毛病!   “暂时没有,”她瞧着正在装饰自己帽子的伊丽莎白,觉得自己女儿们的婚事真是太艰难了,“他总是告诉我,那位艾萨斯先生最近忙着。不是在忙什么木头床,就是在忙肥皂,或者香水。天哪,哪样事情比得上找一位踏实、稳妥又能干的妻子?我倒觉得我们每个女儿配他都不差。”   “那说不定正是艾萨斯先生有先见之明的地方,”她的丈夫说,“免去了和我一样获得一些麻烦、收获一些抱怨的机会。”   班纳特太太一被他这么说,就觉得自己更生气了。   她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那张包装纸,“瞧瞧!他甚至把自己的脸印在了纸上,现在全国都要认识艾萨斯先生了,我们却还不认识他。我得说,我讨厌他。”   “既然你讨厌他,那你也讨厌他的朋友喽?”班纳特先生故意说道。   班纳特太太瞪着他,“没错,班纳特先生,我现在也十分讨厌他的朋友、我的弟弟加德纳先生。如果艾萨斯先生的朋友全是这种坏家伙,那恐怕我一个也喜欢不起来!”   “那看来你一定也很讨厌宾利先生了,”她的丈夫班纳特先生立刻说,显然就等着她的那句话,“毕竟我今天上午才拜访过宾利先生,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和艾萨斯先生是不错的朋友。”   在妻子和女儿们震惊的目光中,他慢悠悠地吐出了下一句话,“除此之外,艾萨斯先生已经答应下个月就来赫特福德郡玩耍一番。宾利先生已经答应为我引见他了。”   艾萨斯先生要来赫特福德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这个不大的地方。   说实在的,这位年轻绅士最近可是个话题人物。   据说他继承了一家工厂,在将这家工厂调转方向、不断扩大的同时,还于医学方面有所建树,和他人合作发布了一篇文章,并因为“对霍乱做出巨大贡献”觐见了女王!   最重要的是,艾萨斯先生一年的年收入起码超过一万英镑。   班纳特太太立刻宣布此前的一切恼火全都不存在,并兴致勃勃地开始为女儿们寻觅起配套的衣裙。   不但如此,她还开始宣传起了自己的弟弟和艾萨斯先生早就相识很久,知道这是个颇具绅士风度的年轻人,于是她在与这位陌生绅士的关系上不但比其他几家太太更先一步,甚至获得了“介绍艾萨斯先生给她们”的新任务。   没错,她与艾萨斯先生可以聊的有这么多,到了她的女儿们身上,不也可以聊一聊她们在伦敦的见闻、她们的加德纳舅舅吗?   要知道,虽然赫特福德离伦敦很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户在伦敦的好亲戚。   因此,当宾利先生开始从尼日斐尔德庄园折返伦敦时,班纳特太太就猜他是去接他的那些好友和亲人了。   果然,在第二天赫特福德郡的道路上就出现了三架马车。   前面那两架都是封闭式的四轮马车,分别由四匹马拉着,富丽堂皇,连马车夫都举止有度。   而后面那辆,在班纳特太太眼中,应当是摆放行李的马车。因为它相当寒酸,只被两匹马拉着往前飞奔,既没有华丽的徽标,又没有上档次的车架,看起来朴实得有点可怜。   那几辆马车依次停在了尼日斐尔德的庄园门口,前面一辆走下来了三个年纪不大的绅士,从第二辆马车下来的则是两位时髦漂亮的女士。   但恰巧路过附近的班纳特太太左看右看,都没看出那三个绅士和艾萨斯长得有多么相像。   在肥皂的包装纸上,这位年轻绅士有着古典的美丽样貌,一头金发、一双蓝眼睛,显得整个人既博学多才,又温文尔雅,像是古希腊时期的学者。   她想来想去都想不通。   难道是画师过度美化了自己的投资人?   见最后那辆马车慢悠悠地在路边停了下来,班纳特太太干脆走上前去。   “年轻人,”她开口,“我能向你打听你一件事吗?”   那位年轻的车夫态度很好,立刻就将车停了下来,做出一副倾听的样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只是一点小事,”班纳特太太指了指前面进入庄园的那几个人,“我想问你,那些人里,姓艾萨斯的是走在第一个的绅士吗?还是说中间的才是那位工厂主?又或者实际上是最靠右边的那个年轻人?”   听完这话之后,年轻的车夫摘下了帽子。   “他们分别姓宾利、赫斯特和达西,”阿尔娜老实地说,随手把从路上捡来的帽子扔到了后座上,“我才是艾萨斯。”   实际上,阿尔娜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全都拒绝了坐她驾的车,并且非要让她在最后面跟着,硬是拉慢了她的速度。   要知道,因为要开新地图了,她把这辆马车的零部件全都换了一边,还给自己的小马又加了一个伙伴。现在她有两匹马了。   但十分悲伤,这两匹马只需要拉一个人。   连宾利都抛弃了她!可恶啊,上次他从她的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说他很喜欢呢!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远离了这群可恶的NPC后,阿尔娜在新地图接到了第一个任务。   “找我有什么事吗?”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我可以帮忙!”   并且只需要一点点报酬!   班纳特太太沉默了片刻,庆幸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戴了一顶别人都认不出来的破旧帽子,“哦,没什么别的,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用手帕捂着脸,装作咳嗽的样子,匆匆离开了,并在内心祈祷这个时候冒出个什么事情来,能让她免于这样的尴尬境地。   按照常理说,她得由她的丈夫做介绍,或者在舞会上经由其他人介绍,才算是礼貌地与对方认识了,而不是现在这样。   这件事传出去一定会被笑话的!   而在她不懈地祈祷下,真的有了一位绅士在背后拦住了问个不停的艾萨斯。   “我的朋友,你落下了我们太多!”宾利热情洋溢地回转过来,“我早就说了,你应该跟我们一起乘坐我的马车,而不是独自在自己的小车上消磨时间。”   “但我的小马车跑得是最快的,”阿尔娜不高兴地说,“如果不是你们挡着路的话。”   她回头去看了看自己的马车,直到看见有人去接手才放心。   宾利咳嗽了一下,“那可不是我的主意。而且如果在驾驶马车上花费太多精力,你又怎么能有空参加晚上的宴会?”   他兴致勃勃地表示,“我可是听说了,就在朗博恩,那里的班纳特先生有五个女儿,都是个顶个的美人。”   阿尔娜一下就来了精神,“那位脾气古怪的工程师也会参加吗?”   “……那倒不会,”宾利愣了一下,才回答,“那位福勒先生似乎总在他自己租下的宅子里面,也没上门拜访过我。我偶尔路过那里,总觉得那座房子既像是有人住,又像是没人住,有些奇怪。”   他想了想,“而且也不是所有人我都熟悉。如果你要了解更多的事情,不如在舞会上问一问本地的其他人?”   ————————!!————————   [狗头叼玫瑰]开新地图啦!傲慢与偏见堂堂登场!   以及福勒先生不是完全原创的人物哦,但我有魔改过原作的背景线和地点,来自福尔摩斯探案集的铜山毛榉案 第104章 跳舞:被邀请了!   夜晚,梅里顿的宴会厅被仆人们布置的金碧辉煌,绅士们聚在一起,闲聊着,等待即将到来的那几辆马车。   最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六个人。   宾利先生容光焕发,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两位姐姐、他的姐夫赫斯特先生,以及他的两个好朋友。   一发现赫特福德郡的新客人到了,自认为应当承担接待责任的威廉爵士就暂时中断了对话,和其他人点点头,匆匆向前门口走去。   “宾利先生!你和你的亲人的光临让我们倍感荣幸,”他热情地握住宾利的双手,朝着他的几位亲属点头,然后又转向另一边的达西,“还有彭伯里的达西先生,欢迎你的到来!”   最后,威廉爵士转向了独自站在一边的另一位青年,亲切地说,“我想你就是艾萨斯先生了?哎呀,你的名声先于你到达这里,几乎整个赫特福德郡都读过了那些报纸,陛下的恩典可非同小可!我想我们之后可以再多聊聊天。”   威廉爵士本人就曾经是商人,他担任了地方长官后向尊贵的陛下进言献策,于是荣获封爵,脱离了商人行列。   因此他觉得,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得面前这位青年的困境了。   那位青年礼貌地朝他微笑着,显然明白了他的暗示。   于是威廉爵士就心满意足地打算在后续的时间和这位年轻人详谈,先领着宾利几人扎入了绅士堆中,带着他们和所有人互相认识。   阿尔娜对着周围的人们保持微笑、不停地点着头,在NPC的头顶们四处寻找。   在发现自己想找的福勒根本不在这些人之中后,她就瞬间失去了兴趣。   趁着宾利和那些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阿尔娜干脆悄悄地走了出来,找了个靠近甜品台的椅子坐下了,伸手拿了一个。   等会舞会去找NPC问问看线索吧……最开始的引导NPC应该有话要告诉她!   在她坐了一会之后,边上的盆栽细细簌簌的响了起来。   阿尔娜一回头,发现是达西。   “……你怎么在这里?”她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达西面无表情地说。   他实在是受够永无止境的夸赞和吹捧了,也并不想结识任何的陌生女人,他想艾萨斯也是一样,才偷偷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阿尔娜了然地把甜品台中的一个甜点拿了下来,朝着达西推过去。   “一起吃?”她发出了邀请。   达西愣了一下,看了看那块小蛋糕,又看了看正在努力吃东西的艾萨斯。   “你饿了?”他不敢置信地问。   要知道,从尼日斐尔德离开之前,艾萨斯还特意找厨房要了几份馅饼!   这家伙饿得这么快?   阿尔娜严肃地点了点头,“驾驶马车很消耗力气。”   说着,她又拿了一个蛋糕块下来,三两口吃掉了一块,时不时还从上面拿几块塞入自己的背包里。   达西握着那块甜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狂风暴雨般地将甜品台吃了个遍。   好吧,看起来是真的饿了。   说实在的,不用闲聊,只是和艾萨斯保持着一个人吃、一个人看的和谐状态,这让达西放松了不少。   但好景不长,不知为何,沉浸在第一支舞蹈中的宾利抬头看了过来,并且精准地和达西对上了视线。   达西转开了视线,悄悄起身,换了一个地方。   于是当阿尔娜消灭掉最后一块小蛋糕、抬起头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面前已经站了一个宾利。   他看起来面色红润,微微有些气喘,像是一只兴奋的金毛猎犬,“我说我怎么没看到你,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躲在这里吃东西?好吃吗?”   阿尔娜觉得有些太甜了。   但因为是免费的,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还行。我吃饱了。”   “既然是这样,你需要适当的运动,千万别坐在那里发呆,”宾利兴高采烈地说,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艾萨斯,走向另一个角落,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请允许我向你介绍赫特福德郡的班纳特一家,好吗?我相信,他们一定是这里最美好的家庭之一。”   班纳特太太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帽子,轻描淡写地说,“我恐怕我们亲爱的宾利先生有些夸大其词了。”   与此同时,她用力地肘击着自己的大女儿,示意她上前。   简.班纳特脸红了,但还是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连带着她的妹妹们也跟在她的身后,行了个礼。   阿尔娜眼前一亮,多看了两眼这位漂亮的美人。   原来宾利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有漂亮姐姐!   注意到了艾萨斯的目光在简.班纳特小姐的身上反复打转,而班纳特家的大小姐在注视下脸颊晕红、有些羞涩,宾利顿生危机感。   “我想下一支舞曲很快就要开始了,”他这么说,对着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吗?”   很快,两人就走入了舞池,而其他人也被邀请走了,只剩下阿尔娜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虽然对这一场面早有预料,毕竟在完全没刷好感度的情况下,邀请谁都会被拒绝,但当真的面临这个局面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忧愁的。   阿尔娜环顾了一圈,发现甜品台附近没有人在继续添加食物后,换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继续发呆。   在舞曲换了一支又一支后,有人坐在了她身侧的另一个位置上。   阿尔娜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刚刚见过的班纳特家的NPC之一。   她摸了摸背包,拿了一块甜点出来,“尝尝看?”   伊丽莎白有些讶异地接了过来。   “还不错,”她用帕子遮着,吃了一口,“是你从伦敦带过来的吗?”   “是我从甜点台上拿的,”阿尔娜认真地回答。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那看来我的运气很好,”她玩笑着说,“我之前还没敢在跳舞期间吃过东西,今天第一次吃,就吃到了一块味道很不错的。”   当然,伊丽莎白今天晚上有空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她想要吃点东西,而是因为今天下场跳舞的男性太少,她没有男伴,只能暂时歇一会。   对女士来说,这算是一种魅力不佳的体现,但伊丽莎白倒是不那么在乎。   “好吧,我有点好奇,”伊丽莎白.班纳特好奇地问,“你觉得赫特福德郡沉闷吗,还是说相比较来说,伦敦更沉闷一些?”   阿尔娜抬起头看向她。   “都还好?”她不确定地说,“我来赫特福德郡是找人的,倒也没关注它是否沉闷。”   说到这里,她就顺口问了一句,“你认识福勒先生吗?”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摇摇头,“我不记得朗伯恩附近有这样一个人。不过我和姐妹们出门比较少,你如果想要拜访他的话,可能还是需要问一问其他的绅士。”   她又和艾萨斯聊了几个别的话题,然后发现这位年轻绅士只是不爱说话、沉默寡言,但态度可比达西先生好太多了!   郎太太刚刚就坐在达西先生附近,但达西先生能够一句话不说,硬是让郎太太说不出一句话、沉默走开。   艾萨斯先生虽然回复会缓慢一些,可是至少确实在认真回答,不见敷衍。   一时之间,伊丽莎白觉得艾萨斯比那个达西讨喜太多了!   她不由得对艾萨斯的好感大增,现在几乎能与健谈的宾利先生持平了。   就在这时,再度结束一支舞的宾利休息了一会,相当高兴地过来了。   “来这里不跳舞,简直是最大的损失,尤其是场上有这么多漂亮女孩的时候,”他看了看相处融洽的两人,“下一支舞要开始了,你打算和谁一起跳吗,艾萨斯?”   又被戳了一下心事,阿尔娜非常不高兴地说,“我怕这不取决于我。”   她倒是想跳,但她根本邀请不了任何人!肯定会被拒绝的!   宾利眨了眨眼睛,完全意会错了方向,“确实,你是不是没学过交际舞?这很简单,就像你学习马车驾驶一样快!”   他特意指了指伊丽莎白,“像这位小姐刚刚就跳得很好。”   被他奉承了之后,伊丽莎白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微微屈膝。   “跳舞还需要学?”阿尔娜觉得自己更不行了,老实地说,“我也不会。”   她是不是来之前该报一个交际舞培训班之类的地方,好好训练一下再来?   就在这个时候,伊丽莎白恰到好处地开口了。   “或许我可以教你,”她说,笑了起来,让她那双有神的眼睛显得更出彩了,“反正我在这里也是无事可做。”   阿尔娜一听这句话,眼睛就亮了起来。   邀请,她收到了新的邀请!是好人!   “好!”阿尔娜立刻回答,非常积极,“我们从哪里开始?去哪里学?现在就开始吗?”   她看起来一下就精神了,“还是说我们偷偷练?”   对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伊丽莎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就在这附近就行。”   她朝着宾利先点了下头,才带着阿尔娜步入了舞池。   但令她震惊的是,艾萨斯先生确实如宾利先生所说的那样,在伊丽莎白的指导下学得非常快,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新手。   除此之外,这位绅士一整晚的剩余时间全都没有找别人跳,而是从那支舞曲开始,和伊丽莎白一起跳到了所有音乐结束。   对于一般只在同一场内邀请女性跳两次舞的人们来说,这简直是绝对的离经叛道!   ————————!!————————   [狗头叼玫瑰]   宝贝们我感觉我有点发烧了……先放一章上来orz看今天情况了,如果还有余力我就再写一点   *   傲偏中提到,一般一次舞是半小时,单次跳两支舞,男士最多每场邀请同一位小姐跳两次舞(也就是四支   第一次舞会中,宾利和简就跳了两次 第105章 不必:不需要认识谁。   当伊丽莎白意识到音乐结束、停下跳舞的时候,她惊奇地发现舞会居然要结束了。   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忽然变得那么快!   她和艾萨斯先生告别后,就匆匆回到了她的姐妹们之间。   “莉兹,我敢说,场上肯定能够有至少一位绅士已经坠入了爱河,”她的妹妹基蒂说,“显然那家伙已经被迷住了!”   玛丽点了点头,严肃地说,“我认为,迷恋从古至今主要表现在……”   “胡说八道,”伊丽莎白好笑地说,“那只是因为艾萨斯先生不会跳舞。他后面只和我跳舞,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为人谨慎,担心换了舞伴跳不好。”   “他不会跳舞?”莉迪亚咋咋呼呼地说,“不可能!他跳得比很多人都好!”   “是啊,完全看不出,对不对?”伊丽莎白率先进了马车,握住简的手,“而且,艾萨斯先生很少来这种社交场合。他整天呆在工厂里,还跟我说了不少工厂的趣事。”   她打趣,“所以说,可能只是不太熟悉社交规则,而不是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宾利先生可不同——宾利先生跳了一整晚,但足足邀请了你两次,对不对,简?”   简的脸颊泛起了玫瑰色的红晕,使她更漂亮了。   “说实在的,”她轻声说,“我没想到会得到第二次邀请。”   “但你比其他人漂亮十倍百倍,”伊丽莎白眨眨眼睛,“宾利先生如果不选你而邀请其他人跳第二支舞,那我会认为他的眼睛坏掉了。”   总体来说,今天的舞会让班纳特一家都很开心,除了故意留在家里看书、根本没去的班纳特先生之外。   尤其是班纳特太太!她简直有些飘飘然了。   她的所有女儿都受到了尼日菲尔德的那群人的欢迎,大女儿简不但和宾利先生跳了四支舞,还在他的姐妹那里获得了不错的评价。   二女儿则是被那位富裕的艾萨斯先生拉着,一个劲的跳舞,有说有笑,哪怕实际上艾萨斯是个不懂规矩的约克郡乡巴佬,才贸贸然和伊丽莎白跳了大半场,这样的热情也能让班纳特太太感到心满意足了。   要知道,其他人过去搭话的时候,艾萨斯先生只是轻轻点头,礼貌地微笑着,而她的莉兹一过去,艾萨斯先生就立刻和她跳起了舞,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肯定呢?   至于“艾萨斯先生最初不会跳舞”、“我们只是在队尾边跳边闲聊”之类的辩解话,通通被班纳特太太抛到了脑后。   当然,那个冷漠倨傲的达西先生是怎么样在宴会厅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惹得大家都不高兴的事,也让班纳特太太铭记于心。   哪怕在这之前大家都因为听说他的财富而仰慕他,这种仰慕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比不上艾萨斯先生的一根小手指,”班纳特太太评价,非常生气,“好像自己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样。真难以置信,他们居然合伙做生意!如果艾萨斯先生能忍受这样的情况,那我应当对他的忍耐力有一点新认识。”   对朋友这么好脾气的人可不多见了,这让她对艾萨斯先生的现状更加热心起来。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的阿尔娜还在四处寻找最初的进场NPC。   很快,她就在一群坐在椅子上的人之中找到了威廉爵士。虽说大部分人已经退场了,但他们似乎还在闲聊赫特福德郡的风土人情。   一见艾萨斯过来,本来还在热情分享自己的生活小秘诀的威廉爵士就高兴了起来。   “我想你一定是来和我聊聊相关经验的,对不对?”他高兴地说,又喝了口酒,“年轻人,过来吧,我正打算把那个故事再说一遍。”   “我是想问一下,你是否认识福勒先生,”阿尔娜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人群中的另一个人抬眼看了她一下,而威廉.卢卡斯爵士浓密的眉毛抬了起来,显然很是讶异。   他本来想详实可靠地向艾萨斯介绍自己是如何赚取到爵士头衔的,但既然眼前的年轻人提到了福勒先生,想必是有什么难处需要他帮忙。   作为一个乐于助人的绅士,威廉爵士立刻站起身,引着艾萨斯走到了一个更安静的角落附近,和蔼可亲地说,“啊,年轻的福勒!我当然知道这个人。”   他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把福勒的地址告诉了艾萨斯,“是的,去年春天到达这里的时候,他表现得很恰当。他住在普尔维斯附近,那里也是个好地方,离梅里顿很近,因此会定期参加我们的集会……当然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你一样,他的舞也跳得很好。”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是,哎,听说他最近有些事情,所以说拒绝了我们的几次邀请。”   阿尔娜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情况。   看来只有做完地图的支线任务,才能解锁这里的新人物。   威廉爵士看着眼前年轻人满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我敢说,无论如何,你们的夜晚仍然很热闹,”他转开这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话题,开玩笑地摇了摇自己的手指,“半个宴会厅的观众都看着你和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在每一支舞曲里旋转。这样的精力使我们其他的年轻绅士感到羞愧!”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兴高采烈地说,“我确实玩得很开心!”   她和伊丽莎白边跳边聊,相当投机,她还邀请了伊丽莎白有空和她一起去工厂看看!   刚刚阿尔娜抽空看了一眼,班纳特家所有人的标签都相当丰富,伊丽莎白在“号召力”上天赋非凡,简.班纳特则是“善解人意”,其他的妹妹也各有各的优点。   一个都来了,五个还会远吗?   “太谦虚了,我的朋友,”威廉爵士笑着说,把阿尔娜已经发散的思绪扯了回来,“我听见很多位太太在夸赞你的舞技,要知道,她们可是见多识广,总是审慎地批评我们这些仍在舞池活跃的老家伙。”   “真的吗?”阿尔娜已经被夸得膨胀了,她相当自豪地说,“我今天是第一次跳舞!伊丽莎白一直在教我。”   “啊——哼,是啊!当然,班纳特小姐当然是个美人,”威廉爵士清了清嗓子,纠正了艾萨斯过于亲昵的措辞。   他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手臂,像是安抚一只过度兴奋的小狗,“你们一起跳舞的场景让我心神愉悦。”   说着,他又瞧了一眼就站在前厅周围的宾利先生和冷着脸的达西,温和地说,“我恐怕你的朋友们已经在等你了,艾萨斯先生,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   回程的马车上,宾利显然非常开心,恨不得明天就再举办一场舞会,把所有人都邀请到尼日斐尔德庄园去。   “真希望这样的快乐永远也不要结束,”他说,又回忆起班纳特家的大小姐那双温柔秀美的眼睛,耳根微红。   “是啊,恭喜你享受了一晚上的时光,”达西干巴巴地说。   他又看了一眼艾萨斯,“还有你。在全场的舞伴里面,你最后也挑中了班纳特家的小姐。如此的别具慧眼。”   “班纳特家的小姐都很好,”阿尔娜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漂亮又可爱,不是吗?她还教了我跳舞!”   想要!说不定很快就能为她的工厂发光发热!   达西又瞧了她一眼,才更不高兴地说,“我并不这么认为。我恐怕除了宾利邀请到的那位小姐,其他人的样貌都平凡无奇。”   “更何况,”他补充道,“美是主观的判断,但不分青红皂白地运用她的灵巧近乎无礼。”   显然,伊丽莎白今晚的笑声在舞厅里响起得太频繁了,让达西感到非常不舒服,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被艾萨斯的话逗得眉眼弯弯时也让他感到极其不悦。   “她应当在跳第四支舞时就提醒你,”他不满地说,“而不是任由你和她一起把整场舞都跳完。”   阿尔娜愣了一下,“为什么?”   “嗯,你看,艾萨斯,是因为老的那一套想法,和同一个人跳得太多总是不受欢迎的,除非他们已经订婚了,”宾利赶忙说,“我想班纳特小姐也不是故意的,有时候跳着跳着就会忘了时间,这很正常。不过这很容易引起流言蜚语,你明白吗?”   他开玩笑,又想到了自己,“说实在的,当那样的一张笑脸对着你的时候,确实会想一直跳下去。”   “你的理智也消融在了那位小姐过多的笑容里,”达西冷冰冰地说,“礼仪的存在是有原因的。没有它,社会就会陷入混乱。”   就像是温暖的手指在转弯时轻轻碰触一样的混乱,像是红润的脸颊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样的混乱。   达西猛地动了下自己的手指,回过神来,皱起了眉头。   ……他是中毒了吗?怎么会忽然想到这个?   阿尔娜瞧了瞧达西,又看了看丝毫没在意达西的话的宾利,恍然大悟。   “你也想和伊丽莎白跳舞?”她完全明白了,“所以说你才这么不高兴?”   马车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宾利瞪着眼睛,像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说些什么别的事情,缓和一下气氛。   而达西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大脑一瞬间停止了思考。   “荒谬,”他语速很快地反驳,“那位班纳特小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我这么关注?更何况,我对这种远离时尚的地区的人毫无兴趣,无论是她的优点还是缺点,都不值得——”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咬紧牙关地说,“总之,我所希望的是社会礼节得到所有人的遵守,而不是在我不得不出席的所有场合中,到处弥漫着奇思妙想。”   宾利瞧了一眼达西,又看了看像是只猫头鹰一样眨着眼睛、看起来没听懂的艾萨斯,笑了起来。   “但我们的朋友本身就是礼仪的反义词,如果我们这么在乎这个,那就不会给艾萨斯的工厂投资了,”他轻快地说,“别这么沉闷,达西。如果你想要认识那位伊丽莎白小姐的话,我下次就让我的舞伴为你介绍!”   达西瞪着他,“商业遵循的是另一套规则,而不是舞池的滑稽动作。”   他生硬地说,“我不需要认识谁。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完全不必。”   ————————!!————————   [狗头叼玫瑰]   谢谢大家!喝完药之后睡了两觉,感觉好很多了!   *   1、普尔维斯这个地名是我编的哈 第106章 馈赠:不用谢!   第二天的早晨。   班纳特先生悄悄从朗博恩的庄园中出来了,提着一个水桶,一根钓竿,仿佛自己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而是个走私违禁品的走私者。   他的脑海中还回响着昨晚班纳特太太的那些话,从“你简直不知道艾萨斯先生有多么好”到“宾利先生真是个幽默风趣的年轻人”,最后是他的太太对两人共同的那个朋友达西先生的无限抱怨。   要他说,如果他知道女儿们和这两个年轻人跳舞会引起妻子的强烈反应,说不准会在尼日斐尔德庄园的路上挖两个坑,让这两个家伙在出门前就缺胳膊少腿。   算了,连没和任何人跳舞的达西先生都会引来班纳特太太的不满,他实在不能对此期待太多。   在班纳特先生的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班纳特太太的唉声叹气。   这促使他加快了脚步,沿着花园小路光速离开了。   很快,那点微不足道的声音被鸟鸣声淹没了,他回到了久违的宁静中。   他沿着溪流向下行走,直到找到熟悉的位置。   但在他最喜欢的那个位置附近,已经有个人坐在那里了。   并且正是他的妻子在昨晚反复念叨的艾萨斯。   那个年轻人盘着腿坐在矮树墩上,握着根钓竿,身边是个空桶,阳光洒在那头灿灿的金发上,使得他看起来像是个勤劳的林地精灵。   班纳特先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能确定是否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还是这位年轻人在昨晚的舞会后,真的一大清早就爬了起来,跑来这里钓鱼。   ……这年轻人的体力是否有些太好了?   就在这时,阿尔娜抬起头,瞧了一眼这位陌生人,就又重新把关注放回了自己的鱼竿上。   但对方既然没有和自己寒暄,那班纳特先生也保持了这种心照不宣的和平。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架起了钓竿,甩开钓鱼线,开始漫长的等待。   在班纳特先生设想的这个平静早晨中,只有鳟鱼偶尔破水而出的声音,或者他把那些鳟鱼从鱼钩上摘下来、丢入桶中的沉闷撞击声。   但现在这种声音只不断出现在了他的另一侧,而他的桶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扑通。   另一条肥肥的鳟鱼落入了艾萨斯的桶中,顽皮地甩着尾巴,仿佛在反抗即将被吃掉的命运,它的鳞片闪闪发光。   而班纳特先生自己的钓鱼线则是软趴趴地垂在水面上,毫无生气,像是在嘲笑他。   雪上加霜的是,艾萨斯还一直在往他的方向看。   准确地说,并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轻蔑笑容,而是另一种更让人恼火的好奇神色,仿佛对着他的脸表示“什么都没有?真有趣”,让他如坐针毡。   班纳特先生克制住了将钓竿直接折断的冲动,干巴巴地说,“我想,今天的鱼恐怕对饵料很挑剔。”   “有吗?还好吧,”阿尔娜又瞧了瞧他的空桶,“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钓鱼。”   说着,她感到手上的钓竿一沉,明白又有鱼上钩了,赶紧开始拉线。   “第一次,多么幸运,”班纳特先生装作不在意地转回头,盯着自己的钓竿,“可能赫特福德郡的鳟鱼认为你的新饵料像是天堂的面包屑一样美味。”   这位老伙计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懒洋洋而无精打采地维持着平静。这让他更恼火了,恼火中夹杂着一点绝望。   班纳特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好像他是个在水面附近思考人生的古罗马哲学家,而不是个钓鱼失败的倒霉绅士。   而就在这时,阿尔娜已经把自己的水桶都塞满了鱼,她的背包也没有空余位置了。   又瞧了一眼边上一无所获的家伙,她干脆把自己的那个桶提到了那人的身边,然后往他的空桶里一倒,等到自己的桶重新变成了空桶,才又坐了回去。   留下班纳特先生一个人呆呆地盯着突然到来的那些鱼,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和桶里正在艰难呼吸的其他鱼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他就有鱼了?   并且不是一条。他的桶里现在被鱼填满了,肥大的鳟鱼艰难地挤在一起,翻动着尾巴。   班纳特先生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慷慨,但……”   但这是不是不太好?   “不用谢,”阿尔娜快乐地说。   班纳特先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嗯,好吧。”   他最后叹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缠绕起他的鱼线,收拾好没派上用场的其他饵料,然后站直了身体。   当他举起沉重得离谱的水桶时,他几乎能感受到鱼正在拍打着水桶的边缘。   总之,还是先回家吧。这样想着,他又看了一眼仍旧在钓鱼的艾萨斯,脚步轻快地往朗博恩庄园的方向走了回去。   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班纳特先生认为,自己给出这样高的评价,绝对不是因为他被这一桶鱼收买了,而是通过方方面面的观察得到的这个结论。比如说,艾萨斯不太爱说话,这样的性格就很好,很得他的喜欢。   而阿尔娜则是又钓了一会鱼,看见走道上来了另一个男人,和昨天从其他人那里问来的形象对比了一下后,才匆匆把钓竿和桶收了起来。   “等一下!”她拦下了那个留着小胡子、穿着灰色衣服的男人,“你就是福勒先生?”   那个陌生的青年皱着眉头看她,脸上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我就是,”他不耐烦地说,“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没什么事情就让开。”   这话非常不客气,但阿尔娜完全没被吓到。   “我听说你是个出名的工程师,”她打开面板确认后,才兴高采烈地说,“我在伦敦的工厂还缺一个工程师,研发马车减震装置,你有兴趣吗?”   福勒先生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下来,“我确实曾经在这些小玩意上有点名气。但说实话,我最近暂时没有去伦敦的打算。我在附近有事要办。”   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对我的恭维,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但他正想从左边绕道过去,就发现左边被眼前的陌生工厂主堵住了。   ……怎么回事?   福勒又向右边迈步,然后发现路又被这家伙堵住了。来回几次之后,他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已经拒绝了你,这位不知名的先生,”他冷淡地说,“我觉得我已经表述的很明白了,我暂时有事。如果我的事情解决了,我会考虑的。”   在他话音落下后,眼前的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   “我很空,”嗅到任务发布气味的阿尔娜快乐地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福勒干巴巴地说,“很抱歉,没有。这是我的私人事务。”   阿尔娜盯着他,觉得对方的身上一定有支线任务可以接,“我叫阿尔娜.艾萨斯。”   她把水桶往对方手里一塞,非常灵活地说,“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好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福勒下意识握住了水桶的把手,感觉这桶真是该死的沉。   他一低头,发现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鱼,恐怕是起了个大早就开始钓,才钓到了这么多。   面前工厂主的诚恳和热情让他有些犹豫,而阿尔纳.艾萨斯这个名字,也确实博得了一些他的信任。   这是一位愿意捐出身家对抗霍乱、得到了陛下褒奖的好人,也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商人。   艾萨斯先生来邀请他的心相当恳切,他昨天打听过,这位工厂主昨天刚到赫特福德郡、参加完晚宴,今天早上还特意早起,为他钓了一桶鱼作为礼物。   无论如何,对方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   纠结了一下后,福勒才做了个手势,“我想我确实需要一位帮手。请跟我过来吧,艾萨斯先生,这个故事有点长,我们最好不要站在路边聊。”   *   就这样,阿尔娜顺利地混进了福勒租下的房子。   这里有点旧了,陈设过时,有些灰尘,显然房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心思再找人打扫了。   “请坐吧,”福勒先生做了个手势,让这位来自伦敦的工厂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其实这是我个人的一件私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有一位爱慕的姑娘,她的名字叫艾丽丝.鲁卡斯尔。她就住在铜山毛榉附近。那是一个大房子!她从儿时就生活在那里了,虽然那栋房子并不舒适,但也是她的家。”   “我是去年搬到这里来的,当时在梅里顿的舞会上,经由她的父亲鲁卡斯尔先生的介绍,我们认识了,”他继续说着。   这时仆人端上了两杯茶,他把一杯推给艾萨斯先生,才端起了另外一杯,“她是个温柔、恭顺的姑娘,对她的父亲来说太好了,完全不值得。自从她母亲过世、父亲另娶后,她就过得不好。我和她认识后,很快迷失在了她的笑容中,心甘情愿地变成了爱情的俘虏。”   见坐在对面的艾萨斯一个劲地点着头,认真地听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福勒放下了心。   “但就在去年的九月份,她的父亲忽然宣布,她离开了这里,去了美国费城读书,”他沉沉叹了口气,“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年轻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世的姑娘,在外国无亲无故,又怎么会独自一人动身离开?更别说不久前我正在和她商量订婚的事情。但她的父亲坚持这一点,并且屡次拒绝我登门拜访。”   用手臂支着下颌、懒洋洋地发呆的阿尔娜听到这里,立刻精神了起来。   “一定是被她的父亲藏起来了!”她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鲁卡斯尔先生坚持他的女儿已经离开了,并且声称如果我再上门,那么我就是在骚扰他。他们家靠近公路,于是我总是整日守在路边,想方设法地看看爱丽丝小姐是否会出现,”福勒愁眉苦脸地说,“他会定期参加梅里顿的聚会,因此偶尔会不在家。我昨晚试过趁他不在,偷偷潜入进去。”   他指了指自己破破烂烂的裤腿,“然后我发现他养了一条狗,就拴在厨房边上。在那之后,我守了一个晚上,直到白天也没找到下一个机会。”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她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钢管。   “没关系,”她相当可靠地说,“我可以对付狗!”   ————————!!————————   [狗头叼玫瑰] 第107章 敏锐:怎么回事!   福勒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钢管,脑子里已经开始回忆起这位工厂主是从哪里把这东西翻出来的了。   他的家里当然没有这种东西,那就是艾萨斯自己带来的。   但说实话,很多时候没人会注意这种细节,因此福勒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见到艾萨斯的时候,这位年轻的工厂主是不是就拿着这根钢管。   ……难道当时他就是这样面对了左手一根鱼竿,右手一根钢管,手上还拿着一桶鱼的工厂主吗?他甚至还拒绝了艾萨斯的邀请。   看来艾萨斯先生脾气还是挺好的。至少当时没有说“我可以用这个对付你”。   虽说有传言表示艾萨斯“能够毫发无伤地穿过火场”,但福勒一直以为这是谣言。看来这恐怕是真的。   “不,这个不行,”回过神来,福勒赶忙拉住了正在往外面走去的艾萨斯,“你打算去哪里,艾萨斯先生?”   不会是直接要现在冲去鲁卡斯尔家里吧?   “我打算直接去……那什么鲁卡斯尔的家里,”阿尔娜有些奇怪于NPC为什么忽然不着急了,但还是乖乖停了下来。   现在是上午,如果她抓紧时间,那还可以回尼日斐尔德吃个午餐。   “你知道他家的地址?”福勒先生震撼地问道。   难道只用了昨晚的宴会时间,艾萨斯就把这里的所有人的家庭住址全摸透了?   “不知道,”阿尔娜老实地说,“但我可以打听一下。”   她举了举自己的钢管,“我们可以先用这个劝说一下他和他的狗,如果不行的话,那再谋划下一步。”   福勒先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帮手,或者艾萨斯先生就是这么的……质朴。直接。   “你显然不能拿着这个去问路,”他头疼地说,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了,“谢谢你的支持,真的,艾萨斯先生。但我恐怕如果你拿着这个东西出门,不到两小时,地方法官就会把你抓去监狱。除此之外,这附近还驻扎着一个兵团。”   “所以说不能直接进去?”阿尔娜还是很不甘心,“为什么地方法官不把他抓起来,要抓我?”   总不能想借着支线任务让玩家体验监狱一日游吧?看来这任务的难度就在于,她不能直接破门而入。   那就……偷偷地破门而入?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鲁卡斯尔先生断掉了我和艾丽丝的来往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艾丽丝联系上了,”福勒先生叹了口气,眼下的黑眼圈显得他更憔悴了。   他在原地走了两圈,“就在前一周,我已经收买了鲁卡斯尔家的佣人托勒太太,那条獒犬就是她丈夫养的,而她丈夫是个酒鬼。我在想,我能不能通过这个,让艾丽丝回一封信出来,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拜托地方长官上门……”   “那你既然已经收买了他家的佣人,”阿尔娜迷茫地说,“又不想惊动别人,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把人偷出来?”   她比划,“找个他们家没人的时间就行。你知道艾丽丝小姐现在被关在哪里吗?”   福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我知道!”   他琢磨着,越琢磨越觉得很可行,“没错,我想个办法,准备一架扶梯,再给托勒太太多送几瓶酒,好让她免得再遭受她丈夫的困扰。等我打探出来什么时候鲁卡斯尔夫妇不在家,我们就立刻行动。”   带上艾萨斯先生,哪怕这对夫妇中途出现,起码也有另一个人帮把手了!   *   阿尔娜告诉了福勒先生她目前暂住的地址之后,就返回了尼日斐尔德庄园。   当她回到庄园的时候,宾利先生正容光焕发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他的马车,显然是下午要出门。   “早上又去钓鱼了?”宾利瞧了瞧艾萨斯的手里空空荡荡,以为自己的这位朋友没钓到鱼,“没关系,运气有时候就是这样的难以捉摸。”   他笑容灿烂,恨不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拥有好心情。   “我钓到了,”阿尔娜不高兴地说,“我钓了两桶。我都送人了。”   “看来这些人今天很幸运,你今天格外慷慨,”宾利顺口说道。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瞧了瞧里面的房间,发现仍旧没人出来之后,才悄声和艾萨斯说,“达西还一个人闷在房间里。我说我等会要去拜访班纳特先生,他不肯去。”   说实在的,他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的朋友在想什么。   在私下里,达西讲了一连串,对赫特福德郡的风土人情非常不满意,仿佛别人一劝,他就会立刻离开。但他又偏偏表示回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烦人。   “不管达西去不去,反正我是肯定要去的,”宾利高兴地说,“朗博恩庄园里有一间图书室,非常安静,而班纳特先生也博学多才、颇为有趣。你想一起去吗,艾萨斯?”   “好啊!”反正暂时没有别的安排,阿尔娜立刻答应了下来,“我来驾车吗?我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那里!”   尝试过一次极速飙车的宾利勉强地笑了笑,“……倒是也不需要那么快,没那么着急。”   他拉住了打算把车夫挤下去的阿尔娜,把人带上车。   为了防止自己的好友再次尝试夺取马车的控制权,宾利朝着车夫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动起来,转向艾萨斯的时候倒是聊起了别的,“来,我还有别的事想告诉你。非常有趣的那种!”   当那辆马车离开之后,在屋子里辗转反侧很久的达西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我真是不想去,”他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宾利在我边上念叨了这么久,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有什么好到那里去拜访的呢?朗博恩并不是个大庄园,没什么……”   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他沉默了一下。   这跟他预期想象的宾利在门口等待他、并且继续劝他加入朗博恩之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边上的仆人机灵地上前,“先生,你要出门吗?”   达西坚决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出门。”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才不经意地问,“刚刚只有宾利先生一个人出门了吗?”   “那倒不是,”那位仆人仔细思考后,摇了摇头,“还有艾萨斯先生,刚回来,和宾利先生一起去朗博恩庄园了。两个人都很高兴。”   说完之后,他发现,面前的那位绅士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如果刚刚能用乌云罩顶来形容的话,现在看着快要打雷了。   “我知道了,”达西生硬地说。   他转头就走,走了两步之后,又折返了回来,对着仆人说,“帮我准备马车。我也去朗博恩。”   *   宾利和阿尔娜还没到达,朗博恩的庄园里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里还需要擦一下,还有桌子,换一块桌布配我们的客厅是不是更好?”班纳特太太左顾右盼,忙得不可开交。   她发号施令,像熟练的牧羊犬一样放牧仆人们,“今天早上的鳟鱼还有很多,今晚做一份,加一些黄油酱——宾利先生很喜欢吃黄油酱!”   就坐在旁边的班纳特先生没有抬头看,而是把脸埋在书里,假装自己在读那本有趣的杂刊。   很快,这个策略就被证明是无效的,因为班纳特太太的视线转了过来。   “艾萨斯先生会来吗?”她突然问道,眼中闪烁着可怕的希望,再次围着丈夫转悠,“你确定早上给你送了一桶鱼的那个人就是艾萨斯先生,对吗,我亲爱的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任凭谁把脸印刷在肥皂包装上,那张脸都会让人难以忘记,而我的记性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他慢吞吞地说,“但是你一定要问的话,确实是艾萨斯先生,我很肯定。”   在班纳特太太满含期待的视线中,班纳特先生又吐出了最后一段话,“但我也不清楚我们勤劳的渔夫是否会一起过来。要知道,我们只是坐在一起钓了一会鱼,而不是我去了尼日斐尔德庄园,偷看了他的社交日历。如果他有的话。”   “你就……你就一句话也没问?”班纳特太太失望地说。   “没有,亲爱的,一句也没问,”班纳特先生站起身,“而且艾萨斯先生恐怕也不是那种会按照礼仪回复我的人。”   他抓住了逃跑的机会,迈步往自己的图书室走去,“那么现在,请容许我先回到——”   他被自己的小女儿拦住了。   “爸爸,我在楼上看见了,有一辆马车正在往我们家的方向来!”莉迪亚兴高采烈地说。   “太好了!”班纳特太太颤抖着说,又瞧了一眼站在莉迪亚身后、已经打扮妥当的简和伊丽莎白,“孩子们,玛丽呢?还有基蒂,她去哪里了?”   “玛丽还在走廊上尝试朗诵,妈妈,”伊丽莎白回答道。   她指了指边上,“基蒂还在换她的帽子。她似乎觉得丝带有点不配套。”   班纳特太太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谋划困住单身汉的所有甜蜜陷阱。   她低声嘱咐了简两句,才朝着玛丽大喊,“玛丽,亲爱的,拿你写得最好的诗来。无论另一位绅士是否会错过今天的晚餐,总之,我们会用家庭和谐给宾利先生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当宾利下车的时候,他先是朝着班纳特先生笑了下,几人握手寒暄后,才往里走过去。   他礼貌地没有左右张望,但很快,摆在小角落的一个水桶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很朴素的小木桶,带着一个弧形把手,和艾萨斯经常拿去钓鱼的那个水桶很像。   “看来全国的钓鱼爱好者都用的是同一个水桶,对吧?”趁着聊天的间隙,宾利悄声说道,开了个玩笑,“如果不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我都要以为你今天早上连鱼带水桶全都送给班纳特先生了。”   阿尔娜沉默了一下,仍旧有些震惊于自己把鱼送到了伊丽莎白父亲手上。   ……原来她早上还无意中完成了一个支线任务?   她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个水桶,才模仿宾利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其实那个桶不是我的,但我确实送了一桶鱼给他。我们早上一起钓鱼来着。”   宾利瞠目结舌,“……什么?”   他、他怎么不知道,原来一向表现得很迟钝的艾萨斯,居然在某些人情世故上,能比他还要敏锐?   ————————!!————————   [墨镜]   1.宾利喜不喜欢黄油酱原著没提,我私设的,但是黄油酱确实在国外很火……话说回来,不建议大家空口吃黄油,夹在面包里吃比较好哦!会感觉像是冰淇淋[墨镜] 第108章 潜入:冲锋!   当班纳特太太看见艾萨斯和宾利一起走进朗博恩庄园时,发出了高兴的尖叫声。   “哦,艾萨斯先生!还有宾利先生!”她像是一艘全速航行的护卫舰一样向前冲去,迎接两人,“你们一起来这里真让我高兴。多么幸运!姑娘们,拿好雪莉酒来——不,不是那瓶,是加德纳先生送来的法国雪莉酒!”   在那之后,她的问题一连串冒了出来,围着两个年轻人问个不停,包括他们是否参观了附近、是否喜欢玫瑰花、以及有没有考虑过在有五个未婚女儿的圆满家庭附近购买土地。   最后这个问题被她重复问了好几遍,显然这才是班纳特太太的重点。   宾利倒是热情洋溢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显然,他觉得尼日斐尔德庄园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也许在居住一段时间后,他会考虑购置那里。   但阿尔娜摇了摇头,“我应该不会在附近买地了。”   在她来之前,她就收到了那份莱姆豪斯的地契,目前已经完全够用了。更何况莱姆豪斯的地块目前还在收拾,没有完全腾出来。   班纳特太太的笑容凝固了,但一想到艾萨斯定居在伦敦,她就很快原谅了这样的直白。   如果她的女儿能到伦敦去,那她也会为此感到心满意足!   “当然,当然,”她拍了拍艾萨斯的手臂,新的幻想已经冒了出来,比如她的女儿的孩子们在伦敦的小房子里跑来跑去,“这么聪明的人,当然属于伦敦的社交场!哎呀,剧院,商店,我一直想去那里,可惜班纳特先生不喜欢伦敦的空气……”   在轻松愉快的闲聊时,班纳特太太觉得艾萨斯确实是个性格不错的年轻人。   除了身价不低之外,艾萨斯有问必答、诚实恳切,虽然没有宾利先生的绅士风度那么迷人,但也不失为她女儿们的良配。   但紧接着过来的达西先生就完全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了。   他的鼻孔像是要翘到天上去!昂着下巴走来走去的时候,仿佛这是他的家,而不是别人的客厅一样!甚至不和任何人说话!   既然达西先生不和任何人说话,那他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达西自己也不知道。   总之,他现在正僵硬地坐在图书室的位置上,对面坐着班纳特先生,身边是他的好友宾利。   这当然是正常的拜访流程,班纳特先生因为热爱读书而知识渊博、幽默风趣,因此与他和宾利聊得也颇为投机,足够让达西忘记刚刚班纳特太太的一切失礼之处。   但说实在的,艾萨斯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想到这里,他就又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另一位朋友。   就在窗外不远处,艾萨斯正辛勤地蹲在地上劳动着,一边用扳手校准那辆有些旧了的自行车,一边和班纳特家的二小姐聊着天,氛围轻松又愉快。   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伊丽莎白.班纳特帽子上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她正因为艾萨斯的话笑了出来,那双眼睛神气活现,衬得她有种惊人的美丽。   显然,这位班纳特家的二小姐并不是伦敦那种端庄矜持的淑女,但她的活泼轻快已经足够迷人。   达西盯着盯着,几乎完全没注意到班纳特先生若有所思地瞧了他一眼。   “很了不起,不是吗?”班纳特先生清了清嗓子,把达西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们正在聊的那本书上,“我觉得,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是因为这一句话……”   他翻过一页,意味深长地念着书上的话,“青春,因为抛弃自己的骄傲而迷人。”   而阿尔娜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她三两下修好了自行车后,就推着自行车,让伊丽莎白上去试试看。   “应该还可以,”她找了个边上的水盆洗了下手,“我新上了油!”   区区支线任务,易如反掌!   阿尔娜从庄园的左边逛到右边,修缮了不少东西,甚至帮忙把花园荒废的地犁了一遍,又从里面翻出了六朵野花,从班纳特太太开始,依次把六位班纳特家的女士们送了一遍。   说实在的,班纳特太太当即就被感动得泪流满面。   “自从我有了五个姑娘们之后,我就很少受到这样的奉承了,”她把那支花搂在怀里,就好像它是皇冠上的珠宝一样,“真正的绅士风度!”   “不用客气,”阿尔娜真诚地说,瞧着那张仍旧能看出美丽的脸,不知为何想起了哈德森太太,“班纳特太太,你很漂亮,现在也是这样。”   看着对方含泪的眼睛,她又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连宾利都发现了不对劲。   “我说,达西,”在艾萨斯和伊丽莎白单独出去后,他靠近自己的好友,悄声说,“你认为艾萨斯意识到自己快要取得朗博恩庄园的永久客人身份了吗?说不准明天我们起床的时候,就能看见他在粉刷这里的阁楼。”   达西回以一个瞪眼。   “荒谬,”他喃喃,“这是不恰当的。”   但他又听见了从花园传来的欢声笑语,以及艾萨斯正在讨论那只倒霉的传奇大鹅俾斯麦。   为什么他们必须笑得这么大声?   并不是说他在乎,只是……该死的社交时间,为什么这么长?真的有人能够聊半小时而不感到无趣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达西觉得自己的座位上一定被谁偷偷捆上了荆棘,让他坐得极其不舒适。   很快,半小时过去了。   “我想我们最好现在过去加入他们,”班纳特先生适时地开口,“否则我们会错过一些有趣的事情,对吧?”   “当然,我正想去那边看看,”宾利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你要一起吗,达西?”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只是随口邀请,并不对达西答应下来这件事抱有任何期望。   但出乎宾利意料的是,达西立刻就站了起来,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花园活动一下身体一样。   “好,”达西生硬地说,“在室内待了太久,我需要新鲜空气。”   而实际上,外面的场景完全不像是客厅里的人们想的那样。   伊丽莎白带着好笑看着这位艾萨斯先生的侃侃而谈,完全无视了她的母亲正从客厅的窗户里疯狂给她使眼色的动作。   虽然她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艾萨斯先生对她抱有这么大的热情,但显然,这与求爱完全南辕北辙。   从这位年轻绅士的嘴里说出的每一个轶闻趣事都把那栋远离她的建筑描摹的更清晰了。   工厂的姑娘们争论着哪个角度使用扳手才更灵活,学徒们进入学校、拿到了书本,又送出了自己宝贵的发明作为回报,而还有更多的人们因为不断扩大的工厂不必饿肚子。   那座工厂的主人显然不对每个人的血统进行评价,而是从人们的身上看到潜力。   多么令人耳目一新。   被重视的是一个人的智慧,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新娘在婚礼上牵着谁的手。   “我之后会去拜访加德纳舅舅。到时候我一定会去伦敦看看你的工厂,艾萨斯先生,”伊丽莎白开玩笑,“虽然我还没见过它,但我想我已经在你的话语里面认识它了。”   从工厂的大鹅到那几只黑猫,还有那只小白狗,在艾萨斯的话里都非常生动可爱,让她越来越对那个复杂的工厂感到好奇。   阿尔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这可比伊丽莎白上次承诺的“有机会就去”具体多了。   “真的吗?”她期待地说,“你会来吗?”   这位年轻绅士的举止因为毫无防备的急切而变得明亮起来,以至于伊丽莎白恍惚中觉得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正在疯狂撞击花园的长凳。   不知为何,她觉得既荒谬又可爱。   “以我的名誉担保,我会去的,”伊丽莎白笑着说,“我甚至会在到你的工厂之前,勇敢地接受加德纳舅妈对于伦敦的其他地区是如何不安全的长篇大论。”   *   当离开朗博恩的庄园时,大部分人都相当心满意足。   显然,这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会。   宾利和简在花园的散步中聊了很久,又在晚餐后玩了几局二十一点,并且发现对方都在这上面十分在行。   他们之后单独在房子的周围走了走,更觉得对方十分优秀,越聊越投机。   班纳特太太也觉得很高兴。   宾利先生和简的进展喜人,艾萨斯先生和伊丽莎白今天也聊得相当不错。   至于达西先生……虽然她不那么喜欢达西先生,但这位富有的年轻绅士今天肯屈尊过来拜访,就已经让她在梅里顿镇的其他太太那里有了很多谈资!   虽然谁也不知道,达西先生今天过来是打算干什么的。   “我真希望艾萨斯先生是我们的儿子,”她甚至感慨,“朴实又诚恳,让我们的整个庄园焕然一新。”   班纳特先生不为所动地看着自己的报纸。   “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即使我承认艾萨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获得成年后代通常需要走流程收养。或者我们会因‘造假自己拥有直系男性血亲’犯下重罪,说不定还是柯林斯先生举报的,”他说道,“需要我去纽盖特监狱先打听一下吗?”   显然,他在拿因为自己没有儿子,房子和每年两千英镑的收益的继承权不得不落到远亲的身上这件事开玩笑。   班纳特太太瞪着他。   “我说得不是这个,”她非常不高兴地说,“我们就不能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儿子吗?比如说某位在伦敦开了工厂、家境殷实的工厂主?”   班纳特先生清了清嗓子,不说话了。   而被谈论的这位工厂主刚刚回到暂住地尼日斐尔德庄园。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   还早!   既然还有时间空余,阿尔娜悄声无息地从尼日斐尔德庄园溜了出去,然后靠着自己今天钓鱼时摸过的路线,徒步走到了铜山毛榉附近。   虽然下午在朗博恩庄园花费了不少时间,但她也没忘记自己的员工派发给她的另一个任务。   正好现在有时间,不如去看一看那个地方。   铜山毛榉之所以被称为是铜山毛榉,正是因为那块地方的门口种着一丛铜山毛榉,几乎遮住了整个房子的一层。   当阿尔娜顺路捡了不少东西、慢悠悠到达的时候,已经是零点了,全部的灯都熄灭了。   既然决定潜入,那必然是要先把面板开起来的。   阿尔娜先打开了面板,确认了所有NPC都处于熟睡状态,然后才趁着红点从院子里挪走的时间,借着月光,悄悄地翻墙落到院子里面,开始摸排起了这里的布局。   ————————!!————————   [狗头叼玫瑰]   *   1、法律意义上的儿子,son-in-law,就是女婿的意思,啊哈哈哈哈哈   2、青春,因为抛弃自己的骄傲而迷人,这句话我编的,但感觉很应景,是吧达西[狗头]   3、铜山毛榉树其实挺大的,正常应该用一棵,但原作里用丛,这里就用丛吧wwww 第109章 探索:溜了溜了!   正常来说,阿尔娜是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去拜访别人的家的。   在伦敦的时候,这个点要不她会躺在贝克街的沙发上盘点今天入账的小奖励,背景音是福尔摩斯念叨着今天又办了什么案子,要不就是她忙过头、正骑着马匆忙回家。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接到了福勒先生的任务,要帮忙把他的恋人艾丽丝偷出来。   阿尔娜想赚钱!   只有完成这个任务才能得到研发人员福勒先生,才能持续稳定地赚到钱,让工厂长长久久的运营下去,因此这个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更别说福勒还说,鲁卡斯尔先生为了防备别人上门窥破他的秘密,养了一条大獒犬。   这一定就是针对玩家的阴谋!虽说玩家有钢管,但如果被地形杀了怎么办?   因此,任务之前探索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铜山毛榉的楼房是两层的,一层是包括厨房在内的杂物房、仆人房和客厅,二楼有几间卧室,而另一条走廊则是通向附属建筑,附属建筑是一长条,估计里面也设置了几个小房间。   阿尔娜先在厨房扫荡了一圈,把里面的食物统统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她绕过了躺在地板上不知道是生是死、手里握着个酒瓶的NPC,觉得这人真是倒头就睡、毫无素质、特别挡道。   又悄悄推开另一边的门,瞧了一眼那个睡在床上的中年妇人。   一般主人不会睡在一楼,福勒先生还特意说他收买了鲁卡斯尔家的托勒太太,托勒太太的丈夫又是酒鬼,那么倒头就睡的应该就是托勒先生了。   既然是友方NPC,阿尔娜就又把门合上了,没有进去探索。   她轻手轻脚地把客厅逛了一遍,发现里面都是沉重的家具、无法塞进背包后,就折返回来上了楼,走到走廊的尽头,打开了第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里面铺着地毯,让阿尔娜本就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   她放心了一些,进去兜了一圈,还悄悄探头往床边看了看,打算记一下这两个睡在床上的人的长相。   鲁卡斯尔先生满脸横肉,睡觉时疯狂打鼾,整个屋子都回荡着他的响亮声音,而鲁卡斯尔夫人则是娇小一些,完全睡熟了,显然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动静。   而且不知为何,鲁卡斯尔先生看起来有点眼熟。   阿尔娜沉思了一会之后,没想起来。   算了,这不重要。   她撇开了这两个人,往周围的桌子和柜子走去。   翻找了一圈,没看见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找到了一卷麻绳。   阿尔娜揣在怀里,非常遗憾地走了。   第二个房间是空的,里面没人。   第三个房间里面住着的是个小孩,睡得口水直流。   他的头异常得大,身体却特别小,显得很不协调,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嘴角却翘了起来。   但阿尔娜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她进入房间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被关在了玻璃罩里、胸膛微微起伏的小鸟。   可怜的小鸟似乎还活着,眼睛乌溜溜的四处看着,发出微弱的气音。它的羽毛被拔掉了许多,显然是人为的,脚上也有伤口。   阿尔娜瞧了一眼这房间里摆着的、乱七八糟的“玩具”,又看了看床上的小男孩。   显然,这也是他的玩具之一。   阿尔娜悄声无息地过去,将玻璃罩收入了背包里,然后把小鸟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着,放在了自己的口袋中。   在那之后,她拾起了桌子上的剪刀,在夜色的掩护下,咔嚓咔嚓。   在小男孩的头发全掉光了后,阿尔娜才满意地用男孩的被单擦了擦她的剪刀。   她又摸了下背包,拿出了那卷麻绳,牢固地把小男孩捆在了床上。   紧接着,她在屋子里上下腾挪,在男孩睡醒可以见到的位置,把他的被子也吊在了灯上。   再用剪刀戳两个洞,完美。   果然,一切道具都是有用的!   做完这一切后,阿尔娜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却和下一个房间的主人差点撞在一起。   那是一个栗色头发的姑娘,穿着一身睡裙,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有些茫然地望着阿尔娜。   阿尔娜愣了一下,手里握着的剪刀瞬间换成了钢管,但她没有贸然出手。   在这栋房子里面,眼前的姑娘是为数不多的绿色友方点之一。   姑娘瞪大了眼睛,然后默默地倒退几步,一直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一句话也没多说,也没有放声尖叫,全程表现得很镇定。   紧接着,那扇门关上了。   阿尔娜松了口气,往下一个房间探索。   她发现除了一地的玩具外,什么都没有。   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阿尔娜还是挑了几个长得还可以的玩具带走,就关上门,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把房门反锁后,亨特小姐仍旧坐在分配给她的单人床上,她的心脏剧烈地搏动着,似乎仍旧没有从刚刚的恐慌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是今天才从伦敦过来的,鲁卡斯尔先生在一周前就请她过来做他小儿子的家庭教师,但她这两天才考虑好是否答应这件事。   说实在的,这户人家当时给她开价一百英镑一年、要求她剪短头发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毕竟现在最多只需要四十英镑就能雇上一个教养不错的家庭教师。   更何况,有什么正经的雇主会对员工的头发有要求呢?   但当时无计可施,亨特小姐又迫切需要这份工作,这才驱使她先拜访了福尔摩斯先生、告知他所有事情之后,大着胆子来到了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   她需要教导的男孩爱德华喜欢虐待小动物,而这户人家唯二的仆人托勒夫妻也并不和善。除此之外,鲁卡斯尔夫妇不知为何,在今天下午让她穿上了一件铁锈蓝的裙子。   显然,那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面料优良,但对她来说格外合身。   然后她就在客厅内听了一下午鲁卡斯尔先生的笑话。   当然,鲁卡斯尔先生可能确实是个幽默的雇主,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今晚,她辗转反侧、打算起身看看月色的时候,居然还撞见了一个行为古怪的陌生人。   这难道是当地风俗吗?   那个家伙相当平静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好像他不是个不请自来、午夜造访这里的陌生人,而是半夜睡醒口渴,出来打杯水。   亨特小姐总觉得这个房子里有很多秘密,刚刚的陌生人可能是其中的一环。   那人一点也不像个偷东西的盗贼。   她犹豫了一下是否要跟上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明天早上再尽可能详细的探索一下房子里的秘密,再考虑是否给福尔摩斯先生发电报。   而刚下楼的阿尔娜则是遇到了一点小波折。   她从院子重新绕向另一边的长廊时就没有来时那么顺遂了,正在院子里左右活动的红点飞一样扑了过来。   借着昏暗的月光,阿尔娜勉强看清了红点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只看起来饿了很久的獒犬,棕黄色的毛发,足有半个人那么高,眼神凶恶,瞧着她就像是瞧着一顿美食。   它的唾液从泛黄的獠牙滴到草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细线。   看着显示着“极度饥饿”状态的大狗,阿尔娜掏了掏背包,翻到了一根刚从厨房拿的香肠。   她试探着轻轻一抛,丢到了獒犬的脚底下。   这只獒犬没动,而是仍旧警惕地望着阿尔娜。   阿尔娜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块很大的牛肉,再次抛了过去。   獒犬似乎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低头嗅了嗅脚边的食物。   长期的饥饿俘获了它的理智,它以惊人的速度叼住了那块牛肉,撕咬起来,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解决了那块牛肉之后,它又将香肠吃掉了。   当獒犬再次抬起头时,它的耳朵期待地向前竖起,尾巴轻轻摇晃着。   阿尔娜看了一眼面板,果然,现在面前的红点已经变成了绿色,大狗的状态从“极度饥饿”变成了“暂时吃饱”。   很好,她正觉得工厂里只有一只小白狗太少了些,需要点新鲜血液,支线任务就给她送了一条。   等做完任务,就把大狗带回家!   阿尔娜对着狗摆了摆手,就重新沿着厨房边的走廊往附属建筑走去了。   这次,那条大狗没有跟上来,而是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尾巴轻轻晃动着,像是在帮忙放哨。   走到底之后,阿尔娜很快发现,那扇门没上锁。   因此她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握着自己的钢管往里探索。   最初是一条很窄的走道,紧接着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三扇门,有两扇门打开着,另外一扇位于中间的门挂着一把锁,中间还斜着塞了一根铁杆。   阿尔娜先探索了那两个开着的房间,一无所获之后,她才往关得严严实实的那扇门走去。   如果没弄错的话,应当就是这里了。   阿尔娜趴在地上,试图透过缝隙往里看。   什么都看不见,晚上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重新回到草地上,她没空理睬正眼巴巴望着她的獒犬,而是三两下沿着墙攀上了这座附属建筑的房子,站在顶上往下看。   果然,房顶向下开了一个天窗,下面的床上睡着一位消瘦的姑娘,她有着一头被剪短的栗色头发,脸颊凹陷,像是生着病。   这个姑娘很没有安全感地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看起来也很薄,比那个小男孩的被子薄太多了。   这应该就是艾丽丝小姐了。   她居住的这间屋子看起来也非常狭小,一点也不舒服,和那个男孩的房间没法比,但层高足足有两米三,像是童话中那种关着公主的尖塔楼。周围除了一个脏衣篓和一个小桌子,就只剩下艾丽丝睡的那张床了,墙壁光秃秃的,也没有窗台可以踩着往上攀。   观察完任务角色的状态之后,阿尔娜瞧了一眼时间,觉得自己可能抱着人在屋里蹦半天上不来,暂时放弃了直接把任务目标带走。   她试探性地把天窗推开了一点,掏了掏口袋,往下面那张小桌子上丢了一个馅饼、一包糖果,看着东西完好无损地落下去了,就把天窗合上,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   时间已经到了一点半,阿尔娜不敢再耽误,抓紧时间往尼日斐尔德庄园跑去。   她还没找到新地图的医生是谁、收费多高,绝对不能在此时倒下!   ————————!!————————   [狗头]   *   帮朋友推推~有兴趣的宝可以看看~   《哑巴师妹有话要说》by叶秀   燕衔花是出了名的花瓶师妹:   她漂亮,天真烂漫、娇俏可爱;   她哑巴,修为停滞,难有寸进。   ——夺去她嗓子的好师姐,早已得道飞升,平步青云。   流年不利,燕衔花奉命外出,惨遭暗算,再睁眼,已是千万修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魔窟。   坏消息:此地凶险万分,她一介医修,自身难保;   好消息:她喉舌惊变,意外收获无上神通,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言出法随”。   她说,要有生,于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她说,要有死,于是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   ·   身为天真烂漫、娇俏可爱的花瓶师妹,燕衔花努力如下:   首先,师妹菜菜,呜呜,求带;   其次,呼群结党,欺我者,杀!逃出生天,拦我者,杀!故地重游,负我者,杀!!   最后,师妹菜菜,呜呜,求带QAQ   ——人家只是一个天真烂漫、娇俏可爱的花瓶师妹啊★   ·   燕衔花:坏女人来了,心甘情愿被我骗的扣1   嗜杀成性的黏人精邪魔:1   游戏人间的重力系浪子:1   生吞巨蛇的花痴女剑客:1   半身不遂的未成年大炮:1   燕衔花:? 第110章 照顾:并非冰山?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达西披着一件外套,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豹子似的在他的卧室里徘徊着。   他的晨衣随着他的脚步晃来晃去,这件他往常觉得很时尚、很舒适的衣服现在变得碍眼极了。   连墙上的时钟嘀嗒声似乎都在嘲弄着他。   每当达西闭上眼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会冒出一个又一个现在让他难以忍受的场景。   当艾萨斯解释着天知道是什么的古怪机器时,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侧着头、认真听着。   她的一缕发丝垂落下来,让人很想伸手把它捋到耳后。   班纳特小姐伸手帮艾萨斯理了理袖口,指尖与他的这位粗心大意的好友的手腕轻轻碰触。   说实在的,艾萨斯就不能自己把袖子弄好一点吗?   想到这里,达西就又深深吸了口气。   他晃了晃头,觉得室内实在是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干脆推开了门,大步走到了门外的长廊上,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银色的月光把一切都描绘得清冷而无情,远处的树林寂静无声,田野倾斜着铺满山与山之间,蜿蜒曲折的道路缠绕其间,像是一条泛黄的旧丝带。   他放空了大脑,试图不去想这条道路是通往哪里,是不是通向朗伯恩。   但盯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后,达西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正有一个黑点飞快地在路上移动着。   在达西的注视下,那个黑点逐渐变大了,最后变成了一个刚刚还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家伙。   艾萨斯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干什么了?   达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萨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翻墙跳进庄园里,若无其事地拍拍衣服,就溜达上楼了。   “艾萨斯,等一下,你……”他脑子乱乱的,试图把这个家伙拦下来。   “赶时间赶时间,”阿尔娜一个猛冲到了走廊尽头,“下次一定!”   冲过头了。   阿尔娜又赶紧倒回两步,掏着口袋,把钥匙拿出来开锁,顺手又把那只还有微弱气息的小鸟捧在手心,才有空闲瞥一眼还在外面溜达的达西。   “失眠了?”她好奇地问,“睡不着觉?”   达西被艾萨斯问得愣了一下,“不,我……”   在他正想着怎么解释自己是出来观赏月光时候,艾萨斯顺手把小鸟塞进了他的手里。   “既然你失眠了,帮我照顾一下,”这家伙嚷嚷着,“我先去睡觉了!”   说着,艾萨斯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里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在午夜的寂静中,这声音简直像是有人开枪了一样响亮。   达西听见了其他房间的人们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说着什么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的门,觉得自己也很茫然。   ……他不用睡觉的吗?   他虽然失眠了,但是他的时间仍旧很宝贵!   但那只不知道从哪被艾萨斯捡来的小鸟毛茸茸的蜷缩在他的手心,像是个长着羽毛的核桃,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手指上。   它也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羽毛不知为何掉了一半,腿也伤着,瞧着他的时候可怜又可爱。   达西猛地吸了口气。   片刻后,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带着小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给小鸟垫了块亚麻布、平放在桌子上,又去找了个瓶盖,清洗干净后给小鸟喂了点水。   因为不常照顾这种小动物,达西动作生疏,等忙完差不多都凌晨三点多了。   他现在也没空再去想什么别的东西,满脑子都是这只小鸟。   在小鸟合上眼睛之后,达西也伏在桌子上,眼睛一闭,就这样困倦又狼狈地睡着了。   *   当阿尔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六点。   她出了门,特意去达西的房间看了看,发现他连门都忘了锁,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   那只小鸟也被照料得非常好,也躺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阿尔娜非常满意。   她轻轻用指肚摸了摸小鸟仅剩的半边羽毛,就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出去了。   出发,钓鱼!   今天的河边并没有刷新出钓不上来鱼的班纳特先生,阿尔娜一个人钓了会鱼,桶满了之后就把鱼提回了尼日斐尔德庄园,扔在了厨房门口。   达西还没醒。   但小鸟醒了,朝着阿尔娜啾啾两声,翅膀动了动,看起来想要飞起来,歪歪扭扭地撑起半边身体,又很快倒了下去,只剩下一只完好的腿在空中蹬啊蹬。   听见阿尔娜上楼的声响,宾利也过来了。   他瞧了一眼正靠着桌面、睡得正香的达西,又看了一眼边上的小鸟,选择先给自己的好友盖了个毯子。   “天哪,”他轻声说道,带着些揶揄,“看看他,居然捡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回来照顾!谁会想到,在达西冰川般的外表下,实际上有着如此温柔的内在?”   “其实这个是我的小鸟!”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戳了一下小鸟毛茸茸的肚子,“但我看达西昨天晚上没事干,就塞给他了……他帮我照看了一会。”   她欣慰地看着小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宾利恍然大悟,“确实,达西总是这样——随时准备为有需要的朋友伸出援手。他一向对朋友都是这么的随和可亲。”   他带着阿尔娜走出了房间,顺口问道,“你下午还在尼日斐庄园吗?班纳特家的几位小姐下午会上门拜访卡罗琳。”   在房间里,似乎是捕捉到了关键词,达西深深吸了口气,撑开了一只眼皮。   他浑身酸痛,显然是昨晚的睡姿导致的,但一听见“上门拜访”,他就勉强支起身体,听着走廊上的对话。   “我应该不在,我等会就要出门了,”阿尔娜摇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做。”   “和你之前在找的福勒先生有关?”宾利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是有了不错的进展。祝你成功。”   很快,阿尔娜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而宾利则是被留在原地,喃喃自语,“勤劳的家伙!上帝保佑他!”   他当然乐于支持朋友的事业,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认为社交的优先级是大于那些琐事的。   宾利转过身,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却差点撞上正站在他附近的达西。   他的这位好友仍旧穿着皱巴巴的睡袍,看起来极其严肃。   “哇!下次提醒一下我,伙计,”宾利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说道,“你知道,你不能总是像鬼魂一样飘到别人后面。”   达西冷淡地说,“你刚刚是说班纳特小姐们今天下午回来吗?”   宾利笑了起来,脑子里全是在阳光明媚的天气下的各式遐想,“哦,是的。卡罗琳请她们过来喝茶和聆听美妙的音乐,我想……”   他的话在看见达西的表情后转了个弯,“或者你想一个人在书房里消磨时间?我需要假装你出门了吗?”   达西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没有必要,”他平静地说,“我会过来的。”   *   既然昨天晚上去探索了铜山毛榉,那今天肯定是要先和委托NPC福勒先生汇合一下的。   阿尔娜在九点准时抵达了福勒先生的屋子附近。   他似乎也刚从外面回来,看起来十分焦虑,正绕着屋前的那块平地不停地来回踱步。   一见到阿尔娜,福勒先生就大声嚷嚷起来,“太好了,艾萨斯先生!我正要去找你。”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艾萨斯跟他进屋,“我有新的情况要说。”   阿尔娜跟着他进了屋,然后好奇地坐下了。   “是什么情况?”她问,“我也有新的消息要告诉你!”   “鲁卡斯尔先生请了一位家庭教师过来,”福勒沉沉叹了口气,“我昨天下午去铜山毛榉附近走了走,本想再去那栋房子附近看看,却发现客厅的玻璃旁坐着一位栗色头发、铁锈蓝裙子的姑娘,身形与我的艾丽丝差不多,还对我做出了驱赶的手势。”   他有些焦躁地说,“但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的艾丽丝呢?那绝对不是她……我早上去了一趟铜山毛榉,找到了托勒太太,才知道那是他们请来的家庭教师小姐,他们想营造出艾丽丝已经不再爱我的假象。”   “我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他们认为这位家庭教师小姐足够替代艾丽丝,那她的安全和这位家庭教师小姐的安全就很成问题,”福勒抓了抓头发,“鲁卡斯尔先生可不是什么好人。”   阿尔娜立刻关切地说,又摸出了钢管,跃跃欲试,“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是不是该早点?”   她的任务可千万不能失败啊!   “是的,我想我们今天就有个好机会。那栋房子闹鬼了,”福勒说到这里,显然有点高兴,小胡子一翘一翘的,“今天早上,鲁卡斯尔夫妇一起床,就发现他们家的厨房被洗劫一空。除此之外,他们的小儿子爱德华的头发全被剃光了,连被子都吊在了天花板上、变成了邪恶鬼魂的一部分。”   他耸了耸肩,“鲁卡斯尔夫妇不敢声张,因为他们的贵重财产没有任何损失,怕闹起来让人知道他们对艾丽丝做的事情。托勒太太告诉我了这些事,并且说他们今天下午会去拜访一位驱魔人亲戚,晚上也不会回来,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   “什么?”阿尔娜震惊地说,“他们家居然还有贵重财产?我怎么不知道?”   她昨天翻箱倒柜,可是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找到!太坏了敌方NPC们,贵重财产居然藏得这么严实!   福勒愣了一下,“……为什么你应该知道?”   一个可怕的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他默默地和这位名声斐然的工厂主对上了视线。   “因为我昨天晚上去转了一圈,”阿尔娜诚实地说,“还看见了你的艾丽丝小姐。她看起来生病了,很瘦,应该没吃好。”   福勒呆滞地眨了眨眼。   一秒。两秒。   “……所以说那个鬼魂就是你?”福勒震惊地说。   等等,他到底找的是个什么帮手?   ————————!!————————   [墨镜] 第111章 神秘:究竟是谁?   听完了艾萨斯的简单解释后,福勒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在那些零碎的语句中,他勉强拼凑出了真相。   这位伟大的工厂主,有勇有谋,孤身潜入了铜山毛榉,并聪明地先从厨房带了食物出去,喂饱了那只凶恶的獒犬。   在那之后,艾萨斯先生还去楼上转了一圈,看见了鲁卡斯尔夫妇的小儿子爱德华的恶劣行径,惩罚了这个有残忍癖好的小孩,又去看望了他的艾丽丝。   想到这里,福勒又瞧了一眼这位年轻的工厂主。   显然,这位艾萨斯先生身形灵巧,应该是爬上了屋顶,到了天窗附近,但因为没有梯子,没办法把艾丽丝接出来,才遗憾离开的。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艾萨斯心怀正义,且为艾丽丝的遭遇打抱不平,可能还夹杂着对他的看重。   “谢谢你,”福勒感动极了,几乎觉得受之有愧,“艾萨斯先生,我真是……”   他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了即将涌出来的眼泪,“下午,我会把我做的轻梯交给托勒太太,让她提前放到房子的另一侧草丛里。我们今晚就行动。”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做的轻梯?”她期待地说,“我能看看吗?”   福勒没想到艾萨斯先生的重点居然是这个。   他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把轻梯从角落的那个箱子后面搬了出来,“我做了一些简化,让它更牢固、折叠起来的时候更小。除此之外,这把梯子伸长的时候足够两米五。”   那是一把折叠后只有半米的梯子,但在福勒的摆弄下,很快这个梯子就伸长到了足够触及天花板的位置。   “到时候我们就从上面把艾丽丝接走,”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七点,这个时间怎么样?我提前把马车停在附近。人一接到,我们就抓紧时间离开。鲁卡斯尔先生的拳头可不好对付……”   阿尔娜严肃地点着头,在内心记着这个支线任务的笔记。   很明显,这个鲁卡斯尔先生的血条应该很厚,不太好打,因此最好是不被发现。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只能战斗了。   “那我们先再筹备一下,”阿尔娜积极地说,又瞄了一眼角落的箱子,“你还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工具吗?”   在阿尔娜的提醒下,福勒先生果然想到了一些东西。   “我们把这个也带上,”他把箱子打开了,开始翻找起来,“我做过一把剪刀,可以轻松剪断锁链,应该对铁棍也有效。如果梯子出了问题,我们就直接从房间的走道进去……除此之外……”   他开始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阿尔娜的眼睛也跟着越睁越大。   想要!非常想要!   这位福勒先生最初就挂着个“中级研发人员”的标签,阿尔娜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   原来他自己就已经产出了这么多有趣的小发明!   福勒说着说着,回过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总之,就是这样,”他挠了挠自己灰色的小胡子,瞧见了艾萨斯颇感兴趣的目光,“艾萨斯先生也喜欢这些小东西吗?”   阿尔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非常喜欢!”她直白地说,“这些都是好东西!”   被这位工厂主一夸,福勒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他羞涩地说,“我曾经给艾丽丝小姐看过一部分……如果艾萨斯先生不嫌弃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回来之后,可以把这些都给你。”   实际上,他觉得给艾萨斯先生这些东西甚至太简陋了。   但仓促之下,福勒也暂时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在内心暗暗发誓,未来要努力为艾萨斯先生工作才行。   这世上的老板各式各样,但很少有一位老板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为员工的事情奔波忙碌。   哪怕艾萨斯先生是出于内心的正义和同情,肯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一位值得相交的朋友了。   一听见晚上回来之后就有奖励可以拿,阿尔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期待地问。   福勒的耳朵在艾萨斯先生的热情下开始泛红,“是啊,没错。”   他吸了口气,想到晚上的事情,仍旧不可避免地担忧起来,“愿上帝保佑我们所有人。”   如果实在要失败的话,请让可怕的后果都降临在他的身上,而不会在艾丽丝或这位好心的工厂主身上发作。   *   在赫特福德郡的另一边,福尔摩斯和华生正从马车上下来,匆忙赶到了一家旅馆内。   他们是在早上十一点钟收到的电报,来自曾经前来咨询过的亨特小姐。   这封电报的内容简短,请求他们立即来梅里顿附近的这家旅馆一趟。   “太好了,”亨特小姐一见到两人,就松了口气,“我确实今天被吓坏了,福尔摩斯先生,还有华生医生。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像是从竹筒里倒豆子出来一样,把她昨天白天所经历的事情讲了一遍。   “昨天在他们令我换上那条蓝色的旧裙子后,我就觉得有些奇怪,而今天我的经历让我不得不觉得,这一定是个可怕的阴谋,”亨特小姐说。   她暂时没有说到那位忽然出现的神秘人,而是讲起了自己早上的经历。   昨天一整个晚上,亨特小姐因为思虑过度,没有睡着。   因此,在五点左右,她就醒了过来。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悄悄下了楼,往院子的另一侧、鲁卡斯尔先生声称的“废弃屋子”走去。   亨特小姐走到那里之后,发现门没锁,就悄悄地推门进去了,紧接着,她发现在黑漆漆的走道尽头是三个房间,两个房间确实废弃了,但中间的一个房间居然挂着一把大锁,且里面隐隐约约有咀嚼的声音。   像是在咀嚼糖果一样清脆的咔嚓声,后来又是细小的吞咽声。   当亨特小姐鼓着勇气、靠近一些后,她趴在地面往门缝里看,却看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影,并且似乎正向她走了过来。   她拔腿就跑,一直跑到门口后,才松了口气,扶着院子里的围栏休息了片刻。   但就在那个瞬间!   一条凶恶的獒犬扑了出来,逼着亨特小姐往后倒退,直到她仓皇上楼才离开。   正当亨特小姐冷汗直冒的时候,她的身后响起了鲁卡斯尔先生的声音,问她干什么去了。   “哦,我有些饿,”她强作镇定,“去厨房看了一下有没有吃的。但什么都没找到。鲁卡斯尔先生,这是……这是什么?”   鲁卡斯尔先生听见亨特小姐没有乱走,显然十分高兴。   “这是我们家的狗,名叫卡罗,当然,实际上它只听老托勒的话,连我都无法让它摇一下尾巴,”他非常亲切地说,“哎呀,上帝保佑,今天它的脾气居然不错,可能是早晨托勒已经起来,喂了它一点吃的。不然的话,小姐,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此,千万别在晚上出来,不然的话,我恐怕它会把你当成可恶的贼偷。”   除此之外,亨特小姐今天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时候,还发现了另一件怪事。   她在开那几个放着她的私人物品的柜子时,觉得有些不够用,就试探性地将最下面那个柜子打开了。   亨特小姐本以为这是个空柜子,却发现里面放着一把和她的头发极其相似的栗色头发。   结合上昨天的那件旧衣服,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鬼魂在和她跳贴面舞一样。   于是,亨特小姐匆匆忙忙找了个借口,在早晨到了镇上,给福尔摩斯和华生发了电报。   “大致事情就是这样,”她说,“先生们,按照我昨天的观察,下午两点,托勒先生会喝个大醉,一直到晚上都不会醒来,托勒太太则是会出门购买东西。而今天鲁卡斯尔夫妇告诉我,他们从下午开始就会出门拜访亲人,晚上才回来,因此要求我陪着他们的小儿子。如果方便的话,你们下午时间可以过来看一看铜山毛榉。”   在她讲述这些的时候,福尔摩斯专心听着。   当这位小姐说完后,他才点了点头,十分郑重地说,“亨特小姐,你的勇敢可以与苏格兰场最优秀的警探相媲美。在这种险恶的情况下独自进行调查是极其困难的,哪怕是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显然,上锁房间一定藏着某类秘密,而那只大狗就是用来守住这个秘密、防止它泄露出去的,”他在屋子里踱步,“其次,那样头发表明了一件事。鲁卡斯尔太太留着长发吗?”   亨特小姐脸色发白,“是的,但和我的头发颜色并不一致。”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那么结论很明显了。我记得你曾经提到过,鲁卡斯尔先生有一个女儿,艾丽丝.鲁卡斯尔?”   他喃喃,“我恐怕这位倒霉的姑娘并不是去了外国,而是被锁在了这间屋子里。而非让你剪掉头发、穿上裙子,正是为了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扮演这位姑娘。或许是演给某个路过的特定的人看的。”   三个人详细地筹划了一番、确定在晚上七点半实施解救计划,福尔摩斯还请求了亨特小姐的帮助,希望她能够想办法提前把托勒太太困住。   在亨特小姐离开后,华生才说道,“福尔摩斯,我觉得你似乎并不高兴。”   福尔摩斯用鼻子猛地呼了口气,“是啊,华生,我并不高兴。亨特小姐说她因为不安,才五点钟就醒了。但她没有在卧室里徘徊,或者给自己泡杯茶,而是走向了那个废弃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为什么会选择那里?一定是因为早些时候有些人——或者什么东西——把她的注意力引导到了那里。”   华生的眉头紧锁,“神秘人?是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吗?”   “应该是一个闯入者,”福尔摩斯严肃地纠正,“除此之外,我想这位闯入者一定还干了些别的事情,赢得了亨特小姐的信任。”   而亨特小姐想要保护这位闯入者,免得让他因为“私闯民宅”受到严厉的惩罚。   恐怕在这位小姐的眼中,这位神秘人既没有太大的恶意,又比鲁卡斯尔一家更加可信。   福尔摩斯沉思片刻,才说,“可能就与那个她一直回避不谈的孩子有关。小爱德华.鲁卡斯尔可不是个正常意义上的乖孩子,记得亨特小姐的描述吗?那是个喜欢扭曲地对待弱小动物的孩子。但说起这一段的时候,她看上去心情平和多了。”   华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天哪,福尔摩斯。”   “我得说,别太担忧,我带了枪,足够解决掉任何拦路的家伙,”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他开了个玩笑,“如果我不是确信我们勤劳的朋友现在一定在尼日斐尔德庄园忙活着社交、舞会、以及人才搜集,我都要怀疑艾萨斯也参与了这件事。你知道,还有谁能纯粹依靠自己的魅力,飞快取得陌生人的信任?”   ————————!!————————   [墨镜]   *   1.本文时间线比原作还是提前了不少的   原作的亨利小姐就是特别的有勇有谋的女老师(握拳) 第112章 会面:撞上了!   鲁卡斯尔先生站在卧室的镜子前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一向无可挑剔的领巾歪斜着,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在最近两天越发明显,在他失去往常的爽朗笑容后,这样的表情显得他整个人都极其阴沉。   他的妻子刚换完衣服,正站在他的身边,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这太反常了,杰夫罗!”鲁卡斯尔太太焦躁地说,“爱德华的枕头上,他的头发掉得到处都是……在他早晨被吓醒之后,他就一个劲地又哭又叫,刚刚中午午睡时甚至是哭着醒来的!没有盗贼会做这样的恶事!”   这句话刺痛了他的神经。   该死的,鲁卡斯尔先生觉得昨晚的事情一定是某个可恶的贼干的,但他的妻子却一点也不信这件事,哪怕他多次重复了“让外人到家里会把艾丽丝的事情暴露出来”也不行。   过去的几天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首先,那个多管闲事的工厂主莫名其妙在梅里顿的聚会上提到了福勒的事情。   福勒因为他大女儿的事情,足足错过了不知道多少次聚会,连梅里顿附近最有名望的威廉爵士都要把他的事情忘了。现在提起他又是要做什么?   然后是昨晚的闯入。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厨房被洗劫一空,和他唯一的儿子被剃光了头发之外,他的家里连一件贵重的首饰或怀表都没丢,又要怎么去找地方官报案?哪里会有贼会只对他那个几岁大的小儿子的头发感兴趣?   恐怕连地方官都会认为这是什么诅咒和幽灵在房子里作祟。   更何况,当然不能报案,他的大女儿还被他关在房子里。好在昨天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对他的大女儿毫无兴趣,艾丽丝也老老实实地呆在屋子里。   在妻子无休无止的抱怨中,鲁卡斯尔先生还是叹了口气,把领巾系得更整齐了。   “好吧,”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现在就走。别太紧张,亲爱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是吗?”   他今天的计划本来不包括拜访他的表亲,但是,如果这能使他妻子的嘀咕声安静下来,平息仆人的窃窃私语,那就这样吧。   他带着妻子上了马车,朝着自己的老仆人托勒太太点了点头,就转过了身。   也不知道最近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在这辆马车远去后,时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晚上七点。   在暗沉的天色下,一辆马车借着隐蔽的环境在树林中横冲直撞,最后平稳地停在了靠近铜山毛榉树那一侧的林子里。   “我就说我很会驾驶马车,”阿尔娜自豪地说,“是不是到的比预计时间还要早?”   她翻身跳下马车,朝远处望了望,“看着好像确实没什么人。”   福勒脸色苍白地扶着马车的后座,深呼吸了几次后,才勉强笑了笑。   “是啊……速度很快,”他虚弱地说,扶着栏杆下了马车,“刚好七点。”   当他们在福勒的宅子重新汇合、准备出发的时候,艾萨斯先生自告奋勇,接过了驾驶马车的重担,并且表示会准点到达这附近。   确实很准时,就是他的胃现在正翻江倒海般的扭动着。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阿尔娜带头,往那边的院子熟门熟路地走去。   福勒紧跟在这位可靠的绅士身后,一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一边留神是否有路过的陌生人注意到他们。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铜山毛榉的附属建筑边上。   福勒在草丛边翻找一番,成功拿到了自己那架轻便的梯子。   “很成功,”他喃喃,安抚自己紧张的情绪,“现在,我来把它展开,然后我们只要爬到屋顶,事情就成功……”   他一抬头,却震惊地发现,刚刚还站在他附近的艾萨斯先生已经跃跃欲试地站在了房子边上。   “你用那个吧,”艾萨斯轻快地说,“我不需要。”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福勒还是本能地睁大了眼睛,紧紧抓住了他的梯子。   艾萨斯像是攀爬橡树的松鼠一样,轻松地爬上了那栋房子的外墙,手指勾在墙面凸起的位置,三两下腾挪就窜上了房顶。   等到看见艾萨斯朝着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上来了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用颤抖的手把梯子逐渐伸长。   趁着福勒还在缓慢地爬梯子,阿尔娜先把天窗打开了。   就在下面,艾丽丝.鲁卡斯尔正坐在她狭窄的床上,怔愣地看着某个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干枯的头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一动不动,似乎连刚刚的轻微动静都没注意到。   阿尔娜想了想,先丢了一颗糖下去。   当糖果轻轻地弹到那床破旧的被子上、最终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时,艾丽丝愣了一下。   那是一颗橘子糖,和她今天醒来之后发现的糖果有着同样的包装纸。   艾丽丝赶忙捡起了那颗糖果,藏在了手心,然后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越过因为潮湿而变得斑驳的墙皮,越过像是星座一样分布在天花板附近、被她牢牢记住的蜘蛛网,她看见了那个身影。   那个好心的陌生人正蹲伏在天窗附近,朝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昨天的馅饼好吃吗?”   艾丽丝干裂的嘴唇张开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很快,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托勒太太来给她送过一次饭,把晚上会有人来救她的事情告诉她了,还告诉了她昨天家里弄出来的声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那位陌生人也是福勒先生的朋友,是为了她与福勒先生特意赶来帮忙的。   好心的陌生人又说了几句话,她一句也没有听清。   但很快,她立刻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这个人直接从天窗跳了下来!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就落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来访者甚至没有在落地时没有踉踉跄跄,只是轻快地挺直了身体,转动着肩膀,仿佛刚从路边走进花园,而不是跳进囚禁用的狭小屋子中。   艾丽丝吓了一跳,赶忙从床上站了起来,“你还好吗?”   这里可足足有两米多高!   “我很好,”阿尔娜诚实地说,在屋子里走了走,“非常好!”   她试着在屋子里走了走,又往上跳了一下,果然,跳不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福勒终于爬到了屋顶上,出现在了天窗的位置,看见阿尔娜正站在艾丽丝边上,松了口气。   这位工厂主刚刚忽然不见了,果然是主动跳下去了。   万幸,艾萨斯先生看起来好好的。   福勒没有耽误,很快朝着艾丽丝挥了挥手,“我们来救你了,艾丽丝!”   说着,他开始把梯子收起来,换了个角度,朝着天窗的位置往下伸长。   阿尔娜在下面接了一下,让这架单人梯子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你先上去吧,”她对着艾丽丝做了个手势,“我等你过去之后再上去。你能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吗?”   艾丽丝只犹豫了一秒,就狠狠地点了点头。   她坚定地抓住了梯子的横档,努力地开始往上爬,而她的爱人就在梯子的另一端等待着她。   距离逐渐拉近,福勒苍白、焦急的脸从天窗向下看,宽慰着她,“很好,现在稳住。”   他不断低声鼓励着艾丽丝,在她逐渐攀爬到顶端的时候伸手扶住了梯子的顶部。   阿尔娜在下面看着,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决定杜绝任何因为滑落而导致剧情失败的情况。   好消息是,这个状况没有发生。   坏消息是,就在艾丽丝快要爬上去的时候,阿尔娜清楚地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艾丽丝也听见了,惊慌失措地停了下来,“我……”   只剩两步,福勒赶紧伸手将艾丽丝拉到了屋顶上。   “先上来,”他带着艾丽丝让出位置,急促地说,“快,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显然,这是反派察觉到女儿消失、要杀过来让她的任务失败了。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飞快地爬上了梯子,没有等动作非常慢的福勒再把梯子收上来、重新摆到屋顶,她就先带着艾丽丝从屋顶跳了下去。   平稳落地后,她飞快跑到了马车边,把正捂着自己胸口、脸色苍白的艾丽丝塞了进去,紧接着如法炮制,把努力往下爬着梯子的福勒也接了下来。   在她来回送人的时候,有谁正哐哐哐哐的用力撞起了门,撞得整个墙几乎都在震动。   阿尔娜嘱咐福勒先带着艾丽丝回去,然后才带着折叠梯折返回了屋子里面,重新将梯子搭好了,防止等会跑路的时候上不去。   她决定先见识一下,这个支线任务的反派到底血量有多厚,再考虑是留下捡掉落,还是直接跑路。   在一阵又一阵的撞门声中,阿尔娜顺手把钢管也拿了出来,准备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很快,那扇破旧的门几次摇摆之后,最终散架了。   门外站着的既不是她昨天见过的鲁卡斯尔先生,也不是那个随地大小睡的托勒先生,而是她的两位熟人,福尔摩斯和华生。   阿尔娜愣住了,看了看自己的钢管,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朋友。   “你们不是在贝克街吗?”她感到不妙,“怎么跑来了赫特福德郡?”   “你不是在尼日斐尔德庄园吗?”华生同样茫然地说,“怎么跑来了铜山毛榉?”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下一秒,中午开的玩笑像是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他。   上帝啊,他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希望自己的朋友半夜潜入别人的庄园、随手教训恶劣的小孩、最后还发现了被囚禁的女孩!   “……好吧,”华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你会做的事,我亲爱的朋友。”   他左右环顾,却没见到另一个人影,“艾丽丝小姐呢?”   ————————!!————————   [狗头] 第113章 秘密:从哪来的?   没等阿尔娜说点什么,跟在边上的亨特小姐就皱起了眉毛。   “你们认识?”她茫然地说,视线又在那个再次出现的闯入者身上停了一会,想起了什么,“福尔摩斯先生,这位是……艾萨斯先生?”   昨晚两人差点撞上的时候,亨特小姐满心都是恐慌,几乎没来得及注意到对方的容貌。   现在越看越眼熟……这不就是印在肥皂包装纸上的那位艾萨斯先生吗?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锐利的眼睛从架在室内的梯子上飞向了那张空床,显然,上面还残留着久坐的痕迹。   “是的,我们认识,艾萨斯是我和华生医生的朋友,”他喃喃,松了口气,“华生,显然有人和艾萨斯一起行动,已经先我们一步接走了那可怜的姑娘。让我猜猜,是艾丽丝小姐的爱人?”   阿尔娜皱起眉,不太高兴地看了一眼福尔摩斯,“是啊,他们已经先走了。”   ……居然是来和她抢任务的。NPC和玩家又不是同一个赛道,不要和她的任务重叠在一起啊!   福尔摩斯假装没看见她的表情,转过身,“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我们可以先回去了,亨特小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另一侧走廊后的位置,有个人影拿着一根木棍,冲了出来。   “你们这些贼偷!”鲁卡斯尔先生气急败坏地说,扫视一眼室内之后,显然发现了自己的女儿丢了,“居然敢……居然敢闯进我的家里!”   他吸了口气,挥舞着木棍冲了过来,再次咆哮着叫骂,“小偷!绑匪!我会让你们都挂在——”   “都让一下!”阿尔娜伸手把害怕的亨特小姐拉到身后,然后才举起钢管,兴奋地冲了上去,“让我来!”   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就像铁匠的锤子在敲击一块有缺陷的铁一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鲁卡斯尔先生的木棍从中间直接碎裂了,另一半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在地板上,剩下的那一半则是被它的主人握在手里。   他喘息着,倒退了两步,盯着手中剩下的半个棍子,不敢置信地说,“什么……?”   而阿尔娜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失望。   “你不是很厉害吗?”她真诚地问道。   鲁卡斯尔的脸因为这句嘲讽而愤怒地变成了紫色。   他把那根棍子一扔,居然就这样直接扑了上来,像是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坏他好事的年轻人一样。   华生飞快地掏出了枪,而反应及时的福尔摩斯则是伸手抓住了僵在原地的艾萨斯的衣服,试图把她拖到身后。   就在那一个瞬间,两只足有半人高的生物像复仇的灵魂一样从阴影中冲了出来,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向了鲁卡斯尔。   它们同步地张开嘴,用力咬住了这个中年人的小腿,然后发力。   在两声嘎吱声后,鲁卡斯尔的尖叫声打破了整个夜晚的宁静。   他蜷缩着,几乎痛的抽搐,双腿在两只动物无情的撕咬下以令人作呕的角度扭动着,鲜血渗进了他量身定制的裤子。   只是咬了一下之后,两只动物就松开了眼前的这个人类。   其中一只蹲坐下来,朝着阿尔娜的方向非常乖巧地晃了晃尾巴。   华生仍旧警惕地握着他的左轮手枪、对准了不远处的两只犬科生物,没有动,而福尔摩斯也仍旧皱着眉毛。   “这就是那只獒犬,毫无疑问,”他轻声说,像是怕惊动眼前的两个家伙,“但另一只狗是从哪来的……恐怕是从山里。”   哪怕亨特小姐机敏勇敢,在接二连三的情况出现后,她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这是……”她结结巴巴地说,脑子里闪过了从前看过的犬科生物图鉴,“这个不是狗吧?这一定不是狗!”   “不管之前是谁的,现在这都是我的狗了,”阿尔娜快乐地说,“我的!”   谁能想到现在居然还有买一送一活动?   没来得及阻拦,她的手已经摸上了獒犬有些脏的毛发,又搂住了另一只耳朵尖尖、吻部修长的大狗。   獒犬温驯地任由她抚摸着,而另一只大狗则是有些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勉强摇了一下尾巴。   阿尔娜觉得非常幸福!   她摸了摸口袋,翻出了两根肉肠,给左边的大狗狗喂了一根,又给右边的大狗喂了一根。   但她的朋友们并不那么觉得。   那只獒犬咀嚼着肉肠,眼睛毫无畏惧地盯着华生的手枪,它的伙伴,另一只身材魁梧的灰色狼狗,则是在吃完之后打着哈欠,露出可以瞬间切断股动脉的牙齿。   在几人心惊胆战的注视下,狼狗轻轻用吻部推了推艾萨斯的靴子,以示认可。   *   虽然所有人都不太明白到底艾萨斯是怎么收买了这两条大狗的,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福尔摩斯和华生先把鲁卡斯尔先生抬到了那张狭窄的小床上,华生为他止住了血、简单绑了一下他的腿。   在那之后,阿尔娜带着两条狗出发,放出了被锁在房间里面的托勒太太,又去摇醒了喝得烂醉的托勒先生,让他去请一位附近的医生过来,再去通知一下附近的治安官。   在这中间,鲁卡斯尔太太回到了家、立刻因为见到自己的丈夫现在的悲惨模样而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她的卧室里面休息。她显然也需要医生。   其实阿尔娜认为自己才是那位前去请一位医生的绝佳驾车人选,但不管是福尔摩斯,还是华生和那位脾气很好的亨特小姐,都拒绝了这个主意。   她只能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看着华生和福尔摩斯一圈一圈地用布条勒紧已经被咬断的骨头。   “为什么要给他包扎?”阿尔娜不解地问,“他很坏,不是吗?罪有应得!”   她还从没见过打完反派,还得给人再次治疗的。万一等会这家伙被治了个差不多,又冲过来咬她一口怎么办?   福尔摩斯在包扎的过程中停了下来,与华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华生一边叹气,一边收紧了暂时用作止血带的布条。   “败血症不能伸张正义,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干巴巴地说,“除此之外,即使饥饿的动物伸张了属于它们的正义,但法律要求嫌疑人承担责任、接受审判,而不是承担残酷的刑罚。”   他敲了敲已经昏迷不醒的鲁卡斯尔先生的太阳穴,“正义不是野蛮的代名词,我们也没必要和他沦落到同一个水平。”   阿尔娜的脑子在这一长串话里转来转去,最后把原因归结为NPC太脆弱,战力不高,打过头了也容易任务失败上。   “他会赔钱给艾丽丝小姐吗?”她好奇地问,“比如说……几百英镑?”   “我想应该会多得多,”福尔摩斯有些好笑地保证,“考虑到艾丽丝小姐本来就拥有的、属于她母亲的遗产,以及可证明的她的自由被剥夺、心理困扰,以及其他的事情……”   他耸了耸肩,“具体的金额计算,就交给我们即将到来的治安官吧。”   威廉.卢卡斯爵士几乎是一下马车,就冲了过来,紧随他身后的是福勒先生。   福勒把艾丽丝安置妥当后,就掉转车头、奔向了威廉爵士的家里,请求他的帮助。   虽说这是一件极为隐私的事情,不应当大肆宣扬,但他实在是太担心留在铜山毛榉的艾萨斯先生了。   威廉爵士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但他还是在福勒先生的请求下,打算前来看一看,然后就在路上遇到了来报信的、鲁卡斯尔先生的仆人老托勒。   说实在的,赫特福德郡从前确实有过几起奇怪的盗窃案,但在他兼任地方治安官之前,还从没发生过这样恶劣的事情!   当威廉爵士进来的时候,他面前的场景几乎使他暂时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主人鲁卡斯尔躺在床板上,半昏迷着,仍旧在低低的呻吟,而他曾经见过几次的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则是靠在门边、随意地检查着室内的环境,华生医生正妥帖地和托勒太太一起,照料着受伤的鲁卡斯尔。   “天哪!”威廉爵士磕磕巴巴地说,“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还有……哦,艾萨斯先生,你居然也在这里,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他松了口气,把帽子攥在胸前,瞧着鲁卡斯尔先生,像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个如此恶劣的混蛋。   难怪之前艾萨斯先生在宴会后找他打听过福勒先生的事情之后,鲁卡斯尔就上门拜访他,并且明里暗里试探他到底与艾萨斯说了些什么!   很快,威廉爵士就做出了妥善的安排。   福勒先生先回家照看艾丽丝小姐了,威廉爵士的仆人留下来照看这个地方,另外请来的那位姓洛斯本的医生也同意暂且留下来、接替华生医生的工作,其他人则是可以去附近的庄园或旅馆中借宿一晚,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方便起见,威廉爵士还给他们写了一封介绍信。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去尼日斐尔德庄园?”阿尔娜于是提议,“我们一起回去吧?宾利肯定会很高兴,想要听听这个故事。亨利小姐也可以一起来!”   说着,她还特意瞧了一眼正在沉思的亨利小姐。   在刚刚的闲聊中,她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位有勇有谋的亨利小姐之前住在伦敦,但因为找不到工作,才不得不接受了鲁卡斯尔先生的雇佣。   现在她的雇主已经变成了这样,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因此还在发愁之后的工作。   阿尔娜觉得她的工厂就很缺人!   她刚刚还开着面板确认了一下,这位亨利小姐的“校长”标签闪闪发光。既然如此,安排她和简.爱一起工作,岂不是非常完美?   亨利小姐有些犹豫。实际上,她本来计划去旅馆住一晚上。   但在这位艾萨斯先生的盛情邀请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好的。”   既然亨利小姐都答应了一起去尼日斐尔德,那进她的工厂工作还会远吗?   阿尔娜非常高兴,于是短暂地原谅了华生拒绝了和她坐同一辆马车到尼日斐尔德、还拉走了亨利小姐的事情。   一路上,她驾着自己的马车,心不在焉地发着呆,让已经认识路的马自己往前奔跑,也没太在意身边坐着的福尔摩斯在说些什么,满脑子都是工厂闪闪发光的未来。   她的马车减震装置的升级,近在咫尺!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这次的支线任务结算会不会有其他奖励……话又说回来,那位艾丽丝小姐性格坚韧、属性也很高,也许可以也问问她愿不愿意到工厂工作……   在阿尔娜握着缰绳发呆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手指被碰了碰,然后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她的掌心。   她低下头,发现那是一个蜡纸包。风拉扯着包装,露出了里面琥珀似的糖果,在月光下,这些糖泛着柔润的光泽。   “给冠军的奖品,”福尔摩斯轻快地说,“你的干预阻止了那个可怜的姑娘继续受苦。优秀地先于我们一步完成了计划,不是吗?”   他盯着前面的道路,“非同寻常的效率。”   “没错,”阿尔娜被夸得膨胀了起来,“就是这样!”   福尔摩斯轻轻笑了一下,偏头看向自己的这位朋友。   艾萨斯睁着眼睛望着他、在她的位置上微微摇晃着,仿佛在克制摇尾巴的冲动。   在阿尔娜继续询问之前,福尔摩斯抢先一步开口了,“没有更多了。”   他戏剧性地翻了翻口袋。空的。毫无疑问,他只带了这一包糖果。   阿尔娜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从刚刚的蜡纸包里面拿出了一颗糖,分给福尔摩斯。   “请你吃,”她大方地说。   足足有一秒的时间,福尔摩斯睁大了眼睛,看着递来的糖果,仿佛那实际上是一颗手榴弹。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长满老茧的指尖拂过阿尔娜的手心,带着些犹豫不决,最终捡起了那颗糖果。   “……嗯,”福尔摩斯把糖果扔进了嘴里,品尝着嘴里弥漫的柑橘香气,含混地说,“还行。”   阿尔娜也吃了一颗,鼓着腮帮子,好奇地问,“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糖,居然不是你喜欢的口味吗?”   她顿了一下,“……从哪来的?”   该不会又是从哪个倒霉的小偷那里捡到的吧?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悠闲地回答,“秘密。”   ————————!!————————   [墨镜]   *   1、当时的地方治安官大多数由有名望的乡绅兼任,并不是专门设岗哦,赫特福德比较出名的且有地位的也就威廉爵士了,就选他了(?属于我的二设,不是原作设定哈   2、在原作里面,这位勇敢的亨特小姐最后真的当上了校长。总之既然暂时没工作那不如抓过来干活.jpg 第114章 精彩:那我怎么办?   晚上九点。   达西正啜饮着他的雪莉酒,瞧着自己的好友。   宾利正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握着酒杯,第三次讲述了班纳特家的大小姐的每一次脸红和她端庄的微笑。   “……当她称赞插在瓶子里的玫瑰时,”他陶醉地回忆着,“如此的美丽!如此的温柔,这样……”   “确实,”达西平淡地附和,心不在焉地转动着自己的酒杯。   实际上,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自己的好友和班纳特家的大小姐今天的感情进展上了,而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即使是偶然的善意,也暴露出了你真实的性格,达西先生,”当伊丽莎白轻轻抚摸着那只小鸟时,她轻快地调侃道,“我承认我对此很惊讶。谁知道在严厉的眉头下面,藏着一个细心、妥贴的好人呢?”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短暂而灿烂的微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他的时候,就像是那只小鸟的放大版。   偶然。哈。   他又开始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些与伊丽莎白.班纳特交流时出现的每一个句子,就像一个守财奴数着自己的金子一样。   当他与伊丽莎白谈论如何护理鸟类、直到它成功康复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   当然,在这之前,他还提到了这实际上是艾萨斯的小鸟,只是委托给他代为照看。   借着这个连接点,达西将话题巧妙地转向了对艾萨斯工厂的投资。   他对工厂在卫生方面的创新以及财产管理上的改良进行了评价,伊丽莎白小姐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而在他提到“风险投资”与“工人待遇”时,她的回答变得越来越犀利、越来越机敏。   但这显然证明了他们聊得很投机,不是吗?   激烈的辩论往往比礼貌的应和更可取,前者让思想进行了碰撞,而后者只是一种敷衍。   在那之后,他还谈到了对于艾萨斯工厂那些学徒的资助,并且得到了她难得的认可。   现在,达西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听着好友的爱情戏剧,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想的却是他与伊丽莎白的一段又一段对话。   毫无疑问,她是明白他在表达什么的,也是能够跟上他的思路的。   宾利的叹息戳破了达西的胡思乱想。   “达西,你在听吗?”他瞧着自己的好友,“睡着了?”   达西眼都不眨一下地撒谎,“我专心致志地在听,继续说吧,宾利。”   他旋转了一下自己袖口的纽扣,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思考下次是否要邀请这位班纳特家的二小姐一起跳舞了。   梅里顿的宴会上,达西已经注意到了这位小姐确实很会跳舞,但和她的姐姐一样,伊丽莎白小姐笑得太多了。   ……好吧,也不是很多。   他漫不经心地又喝了口酒,思绪已经发散到下次舞会班纳特家的二小姐是否还会穿她上次的那条绸面裙。   他越想越投入,几乎分不清外面逐渐响起的马车车轮压到了碎石子后发出的嘎吱声是他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但很快,达西就意识到了不对。   真的有一辆马车快速驶近了!   宾利像是一只发现松鼠的梗犬一样直立起来,暂时放弃了赞美简,把杯子往桌上一摆,就冲向了窗户。   “艾萨斯回来了!还有——天哪,那是福尔摩斯先生吗?”他的困惑持续了整整两秒钟,然后才恢复到他一贯的热情好客中,“太棒了!我们还有一些小蛋糕没动过,艾萨斯绝对会喜欢这个的!”   达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着宾利下了楼,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位著名的侦探先生真的出现在了赫特福德郡。   在昏暗的煤油灯的照射下,福尔摩斯锐利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了,而在他的身后,幽幽地亮着两双发光的黄色眼睛。   一双属于一只大到可以骑的半人高獒犬,而另一双显然属于一种明显比赫特福德郡典型的护院大狗更狂野的生物。   在这样的两只野兽的衬托下,这位侦探看起来像是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魂摆渡人。   “我回来了!”阿尔娜则是站在了马车边上,兴高采烈地说,“我有几个朋友临时在附近有事,需要一个地方过夜,我也把他们带回来了。”   她伸手一指身后,朝着宾利炫耀,“我还带回来了两只大狗。是不是很可爱?”   在宾利试图冲上前去、热情地抚摸伪装成家庭伴侣的两只可疑动物前,达西的手臂像收费站的路障一样伸了出来。   “这是你的猎犬吗,福尔摩斯先生?”他冷静地问。   福尔摩斯只是把灯举得更高了,照亮了那只混血犬科生物令人印象深刻的、白森森的牙齿。   “唉,不是。这些似乎是艾萨斯的小狗……”他装模作样地叹气,仿佛对此十分遗憾,“从今晚的冒险中获得的。”   达西抿紧了嘴唇。   宾利没有被吓倒,而是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   “了不起的体格,”他摸了摸正在晃着尾巴的獒犬,甚至对边上的狼狗跃跃欲试,“看看,它很亲人,不是吗?甚至试图舔我……”   狼狗毫不迟疑地躲开了宾利的抚摸,打了个哈欠,有些蔑视地瞧着达西。   达西僵硬地后退了一步,他又瞧了一眼艾萨斯。   “当然了,”他开口了,“你肯定不打算把一个野生掠食者带进尼日斐尔德庄园内,对吧?”   “不可以吗?”阿尔娜茫然地说,又摸了摸身侧大狗的头。   如果放在外面,明天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   达西吸了口气,瞪了一眼在支持和拒绝之间摇摆的好友宾利,将目光投向了理智的福尔摩斯。   “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亲爱的朋友,”接收到这位绅士的视线,福尔摩斯悠闲地开口,指了指那只狼狗,“它明显能够自给自足,说不定还能在必要时候给它的朋友援助。它既不需要我们的热情好客,也不想要进入房子里。”   他带着阿尔娜往前走了两步,朝着树林点了点头,“你看,它显然渴望离开这里、对自己的领地进行巡逻。”   阿尔娜失望地瞧着自己的两只大狗,蹲下身。   “要不要和我进去?”她问,指着庄园里面。   其他人注视着这位工厂主孩子气的举动,都没有说话。   在阿尔娜的询问下,獒犬恳求地舔了舔她的手掌,用它巨大的头压在了她的大腿上,发出了一声轻而柔和的呜咽。   而狼狗则是向后绕了个弯,用它的吻部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肘,仿佛在默默发誓,如果出现任何危险,就会立刻回来。   瞧着这一幕,福尔摩斯有些好笑地说道,“看来,今晚与你见面的所有生物都非常忠诚。”   “你这是羡慕我有两只大狗,”阿尔娜有些骄傲地说。   她站直身体,瞧着两只狗狗奔向树林,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达西则是按摩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说真的,艾萨斯是做了什么,居然能每次都激发出从工厂工人到各种动物的奉献精神?   宾利则是浪漫地叹了口气,“就像是格林童话中的故事一样,对吧?你们今晚一定过得很精彩。”   说到这个,他好奇地发问,“所以你们今晚是做了怎样的大事?”   在阿尔娜开始一场光荣的演讲之前,华生和亨特小姐的马车终于到了。   华生从马车上下来,又把手递给亨特小姐、扶着她下车,在扫视一圈庭院后,肩膀明显放松了。   谢天谢地,看不见任何狼的痕迹。   “感谢上帝!”华生喃喃自语。   亨特小姐则是以非凡的镇定抚平了有些皱巴巴的裙子,朝着两位陌生绅士行了个体面的屈膝礼。   “维奥莱特.亨特,”她自我介绍,“冒昧打扰你们的美好夜晚,但艾萨斯先生说这里还有空房间……”   “当然!”宾利高兴地说,“欢迎过来。”   他朝着这两位新的客人点点头,确认没有人落下后,才带着他们往里走去,身后机灵的仆人已经去安顿马车和马匹了,“我得说,我一定要听一听你们今天经历的精彩故事。我实在是迫不及待……”   福尔摩斯瞧了一眼怀表,清了清嗓子,“也许汇报应该等到天亮后。”   他耸了耸肩,“威廉爵士明天应该会上门拜访。”   宾利笑了起来,“好吧,有时候是该留下一点悬念。但我得说,至少给我个大概的猜测方向吧?别让我的好奇心折磨我一整晚。”   福尔摩斯看向了阿尔娜。   跟在其他人边上的阿尔娜眨了眨眼,茫然地和福尔摩斯对视了一会,才反应了过来。   “哦,我今天救了人,”她非常开心地说,“还教训了坏人。还有了两只大狗,就是刚刚你见到的那两只。除此之外,福勒先生——你之前说的那位出色的工程师,已经同意加入我的工厂了。”   宾利讶异地眨了眨眼,以他特有的热情拍了拍手。   “天哪,这简直是传奇,”他捧场地说,“拯救生命,招募人才。哎呀,你在这个晚上的冒险简直比我十多年来的所有经历都精彩的多!”   而达西则是感觉自己像被突如其来的小雨淋了一样。   在一个晚上,艾萨斯拯救了其他人、结识了新朋友,还获得了一只驯服的狼,精彩到足够在其他人面前大谈特谈三天,并收获没听过这个故事的人们惊讶而仰慕的笑脸。   而他呢?   只是对那只艾萨斯强行塞给他的小鸟做出了一种不情愿的妥协。   ————————!!————————   [狗头叼玫瑰]   *   1.据我查的资料,十七世纪到十八世纪,英国的很多路因为是商人出资修建的,议会赋予了他们可以收过路费的权利 第115章 真好:特别好的!   第二天早上,威廉爵士就从他的马车上下来了。   他走进尼日斐尔德庄园的客厅,客气地和宾利寒暄过后,就转向了屋子里的其他人。   在福尔摩斯完整的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补充了福勒离开之后的剩下事情后,这位治安官用手帕拍了拍自己冒汗的额头。   “确实是天意,”他吸了口气,然后收起手帕、握住了艾萨斯的手,“哎呀,卢卡斯夫人今天早上告诉我,艾丽丝.鲁卡斯尔小姐几个月来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多亏了你的见义勇为!”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握着威廉爵士的手上下摇了摇,“不客气!”   终于听完事情经过的宾利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而华生则是瞧了一眼福尔摩斯的表情,把笑容藏在了他的杯子后面。   好吧,福尔摩斯对整个故事进行了精心修饰。并且威廉爵士还相信了。   只有达西在桌子边上,面无表情地坐着,为自己朋友昨晚的大冒险感到震惊和后怕,看着得意洋洋的艾萨斯,更觉得不可思议。   强闯进别人的家里、差点被主人用棍子赶出去、还牵涉到了一桩家族秘闻中!   艾萨斯昨晚居然睡得着觉?   而威廉爵士则是继续说着,诚恳地看着这位乐于助人的工厂主,“请放心,议会会知道这件事的!荣耀属于像你这样勇敢的灵魂,年轻人!”   听到这句话,原本正在礼貌点头的阿尔娜眼前一亮。   “谢谢你,爵士,”她顿时对这位爵士好感大增。   这可比香水协会的前会长……那个什么爵士大方多了,说不定能混到一个新的称号。   在这位令人尊敬的爵士离开之后,卡罗琳和赫斯特太太才从外面的散步中回来。   她简单听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干脆地说,“先生们,稍候片刻,我有点事情要和艾萨斯商量。”   说着,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对着艾萨斯做了个手势。   对着她的发号施令,达西皱了皱眉,左右环顾一圈后,发现被召唤者非常主动地站了起来。   “喊我吗?”阿尔娜欢快地说,“我现在就来!”   难道有什么新出现的支线任务?   卡罗琳无语地瞧着艾萨斯的样子,做了个手势,带着这位傻乎乎的工厂主走向花园里的凉亭。   在到达了安全的听力范围、确保其他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之后,她才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本册子。   “与大众普遍的看法相反,”卡罗琳干脆地说,“我不反对进步,只反对粗俗。”   她叹了口气,“虽然莉迪亚.班纳特的笑声总是咯咯作响,像是未调音的大提琴一样刺耳……”   她的手指翻到了其中一页上,摊开在艾萨斯的面前,“但我在她的素描本上看见了这个。”   在这个素描本的边角处,涂鸦着一个漂亮的香水瓶,花卉与长春藤藤蔓交织在一起,精致而优雅地在狭小的瓶身上舒展着枝叶。   早晨的阳光在墨迹上闪闪发光,而卡罗琳则是用戴着手套的指尖敲了敲莉迪亚的潦草签名。   “她说这是她看见伦敦的那些瓶子后,随手涂鸦的,”她不情愿地说,话语中仍然带着她独有的讽刺腔调,“适当地训练这个还没真正成熟的人才,免得她的时间浪费在某个绅士的纽扣上。你需要一个精通轻浮的人来监督包装设计。”   阿尔娜愣了一下,没想到卡罗琳郑重其事地把她叫出来,居然是为了向她推荐新员工。   虽然莉迪亚确实挂着“设计”的标签,但她其实最开始瞄准的是伊丽莎白。   毕竟伊丽莎白邀请她跳舞!而莉迪亚……   阿尔娜仔细想了想,想不起来这个NPC具体长什么样。   对着正等待她回复的卡罗琳,她真诚地说,“可是你帮我挑的那些包装就很好看?”   非常漂亮,而且现在因为大批量拿货,那家工坊愿意为她打一个特别优惠折扣了,很便宜!   卡罗琳的脸颊一下就红了。是出于愤怒还是出于开心,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   她熟练地轻弹了一下扇子,用扇子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来的眼睛。   “别犯傻!”卡罗琳不高兴地说,但声音里有点骄傲,“我的品味当然是得到了普遍认可的。”   她再次戳了戳那个草图,“但莉迪亚的小涂鸦……这是天赋。让傻瓜抓着钱包尖叫的那种。”   阿尔娜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那她能跟着你学一学吗?”她提议,“短时间的那种?”   一秒。两秒。   卡罗琳抬起下巴,傲慢地说,“不,我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去指导她,”   在艾萨斯失望的表情中,她又迅速补充,“除非季度利润需要我这么做。”   阳光透过蔷薇,照在她胸口的钻石胸针上,让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起来。   阿尔娜也觉得卡罗琳现在全身上下都闪闪发光。那种金钱的光芒。   “真的吗?”她眨了眨眼,“卡罗琳,你真好!”   卡罗琳被艾萨斯夸得僵了一下,本能地挺直了脊背。那家伙的真诚令人难以忽视,且令人难以忍受。   “……别误解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异常慌乱,“这纯粹是商业考量。利润才是我们合作的基础,而不是情绪。赞美我没有用。”   然而,她的手指紧张地抚平了本子边缘的卷曲处。   好吧,偶尔被人这样奉承的感觉也不错。   为了缓解尴尬,卡罗琳决定换个话题。   “说到情绪,”她摇了摇扇子,低声说,“你对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昨天的行为怎么看?她几乎是在大胆地审问达西先生,尤其对他资助学徒的事情格外关注。”   她颇为尖锐地说,“就好像她真的认为贫困值得在餐桌上讨论一样。”   阿尔娜茫然地说,“不可以讨论吗?我天天都在讨论我很贫困。”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富有。很穷,到处都要用钱!要是能够更有钱就好了。   卡罗琳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艾萨斯,被这家伙的回复堵得暂时说不出话来。   “那是——”她重新振作起来,“你们完全不同!亲爱的艾萨斯,你本来就很古怪。而班纳特小姐……她冒昧地批评了很多事情,就像在对汤和牛肉之间既定的上菜顺序指指点点一样。这不合理,不是吗?”   “等一下,”阿尔娜挠了挠头,“汤和牛肉之间还有上菜顺序的要求?”   她老实地说,“我好像没听过这个。”   卡罗琳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显然不该对艾萨斯说这些。   上帝啊,请保佑她远离理想主义者和约克郡农民。   “没关系,这都是小事,”卡罗琳勉强地说,最终把扇子合上了,“也许我们应该专注于包装颜色。”   但在她的内心,一个叛逆的想法冒了出来。   至少伊丽莎白.班纳特在受到她的言语攻击时,会立刻察觉到,并回击她。   *   福勒下午来了一趟,最终在尼日斐尔德的图书室内找到了正专心致志看着书的那位工厂主。   他在书架旁边徘徊了一会,才走上前去,“艾萨斯先生,我想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正在对着书本发呆的阿尔娜抬起头,“福勒!”   她站了起来,推开让她犯困的书,跟着他到走廊去,“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对于艾萨斯先生亲切的问候,福勒更加羞愧了。   他长满老茧的手指握着他的帽子,低下头,对着地毯喃喃,“洛斯本医生坚持艾丽丝需要休息,至少三四天。我是否能请一周的假,下周再到伦敦去?”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在这里完成初步的设计改良。艾萨斯先生,我昨天观察了,你的马车就应用了你工厂的最好技术吧?不会很耽误,我租的房子有一个小工作室,只需要工厂那边给出具体的数据和设计图纸……”   阿尔娜愣了一下,立刻答应了。   “可以,”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今天下午就回一趟伦敦,把东西拿过来。除此之外,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务必告诉我!”   福勒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勉强地点了点头,对着地毯快速眨了眨眼,挥去酸涩的感觉。   福勒的父亲是商人。   他在他父亲的仓库附近长大,很早就知道感激是最该节约使用的货币,而仁慈总是伴随着高位者的审视。只有在感兴趣时,他们才会向下瞥一眼,施舍一点残羹剩饭般的仁慈。   然而,艾萨斯站在这里,随意又慷慨地向他提供帮助,就好像他的暂时失职没有让艾萨斯工厂的生产线付出高昂的代价一样。好像他们是平等的合作者。   他哑着嗓子说,“愿上帝保佑你,艾萨斯先生。”   当福勒敢于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的是艾萨斯的笑容。   那个笑容带着一种炽热、坚定的信念,让他决定将自己的未来押在了他们疯狂的事业上。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的父亲还活着的话,那他的父亲会喜欢这位工厂主的。   艾萨斯先生真诚地相信每个人都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无论是关于马车减震装置,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如果图纸在后天之前到达的话,我星期四就能开始起草那些示意图,”福勒粗声说道,站的更直了。   他简单向艾萨斯告别之后,就匆匆回去了。虽然卢卡斯夫人正陪着艾丽丝,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在福勒离开之后,阿尔娜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却发现另一个人从书架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是那位亨特小姐。   ————————!!————————   [墨镜]丰收的季节!   *   1.福勒先生的背景也是我编的哦原作后来他救出了艾莉丝小姐,两个人第二天就登记结婚了,然后去其他地方当政府职员去了…具体是什么背景原著没怎么写就说他出手大方收买了托勒太太,应该家境不错   原作是《福尔摩斯探案集》里的铜山毛榉案哦 第116章 奇遇:你会跳舞吗?   维奥莱特.亨特是来告别的。   她的提着一个破旧的手提箱,里面装着她的个人物品,是她今天去铜山毛榉的那间小房子里重新捡回来的。值得让她庆幸的是,铜山毛榉的主人一个躺在床上、另一个则是忙着照料那个躺在床上的家伙,根本没空来阻拦她。   这桩工作唯一的好处就在于鲁卡斯尔先生预付了半个月工资,也不打算再找她要回来这笔钱。   “请原谅我的突然闯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和福勒先生的对话的,艾萨斯先生,”亨特小姐喃喃,避开了目光接触,“我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好好感谢你。”   如果艾萨斯不是直接冲进了铜山毛榉、启发了她,她可能会浪费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剥开像腐烂的洋葱一样臭烘烘的鲁卡斯尔家的内幕。   而如果拖到那个时候,不但她很难再从这些丑闻中脱身,连艾丽丝小姐的健康状况都难以保证。   “……离开?”阿尔娜皱着眉头,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才说,“不多待两天吗?你打算去哪里?”   她还没邀请亨特小姐入职她的工厂!   “伦敦,”亨特小姐平静地说,“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捎过去的信件,我很乐意提供帮助。我想,你是不是需要寄一封信给你工厂的其他管理人员?”   实际上,她打算再继续往报纸上登几则求职广告,或者再去家庭女教师介绍所看看。但考虑到她目前所剩不多的存款,恐怕只能再想点别的办法了。   当然,亨特小姐也考虑过这位名声在外的工厂主是否还会招人,但她对此不抱有太大期望。   在早上与其他几位女士的闲聊中,她已经了解到艾萨斯工厂已经有了一位女老师了,并且是艾萨斯先生亲自选聘的。   “我确实有封信,不过我还没写好,“阿尔娜一下就想起来了需要给维克斯写信的事情,左顾右盼,顺手打开了一边的抽屉,翻找起了之前看宾利塞在里面的纸笔,不忘好奇地问,”你已经找好工作了吗?这么快?“   到底是谁在抢她的员工?可恶啊!   亨特小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衬得她鼻子上的雀斑更加黯淡了。   “哦,是的,有一些……还在考虑的岗位,“她勉强笑了笑。   实际上,她的脑海中已经计算出了她剩余的存款。   鲁卡斯尔先生当时给她许诺的工资是每年一百二十英镑,这个月预付了十英镑,但她拿到这笔钱后先把商贩的欠款还上了,现在手中还剩下三英镑十二先令。   如果她吃得少一些的话,足够找一间伦敦公寓楼的小房子,住上一周。   但登报寻找工作的广告费就要从这笔钱中分出一大半。如果找中介公司,还得从她的第一笔工资中扣除很多作为中介费。   “还在考虑?”阿尔娜立刻把翻出来的纸笔扔开了,积极地说,“那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的工厂工作?”   亨特小姐愣住了,“但是……我听说,爱小姐已经接过了工厂中的所有教育事务?”   难道这位工厂主打算安排她去其他的岗位?但有什么工作是适合一位只当过家庭教师的女性的呢?   “哦,你知道简!”阿尔娜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幻想两人一起工作的场面了,“我打算在工厂中建一所学校,收一些已经到了读书年龄,但还没机会上学的孩子。只收工厂里工人的孩子。”   她特意留出了几间独立的屋子,就是为了建一所工厂学校的。   中级工厂升级要求中,不但包括要有公寓楼、食堂、五条以上的不同产品生产线、加入两个以上的商会外,还对附属的其他工厂建筑有所规定。   比如说,就要有一所学校,还要有一间小诊所。   阿尔娜已经打算好了,这所学校对半工半读的学徒们免费,但会对工人们的其他孩子收费。   她的每一分钱都很不容易!要精打细算!   至于一所学校到底需要几个老师……   先给简招一个厉害的同事,然后让她们两个自己选下属就行!这点小事不要麻烦玩家,玩家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阿尔娜就眼巴巴地看向了亨特小姐,不忘推销自己的公寓楼空房间,“考虑一下?我的工厂还为工人提供便宜的公寓!”   维奥莱特.亨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在震惊中,她都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手提箱,箱子一下就掉了下去,砸在了地毯上。   但她没心思顾及这个。   一所学校。   这个提议像是阳光刺穿暴风雨一样刺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在闷热的客厅里接受女主人的批评指点,也不是为了教学想方设法哄骗被宠坏的孩子。   “真的吗?”亨特小姐轻声说道,“你相信我?在……昨晚的一切后?”   即使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昨晚她确实带着别人闯入了雇主的家,而这位雇主并没有实质上对她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   阿尔娜歪了歪头,“昨晚怎么了?大家都很好?”   她想了一下,才记起来自己忘记了说什么,“一周两英镑,暂时先这样,后续看情况再调整。你觉得呢?”   在随后的寂静中,维奥莱特的指甲几乎在她的掌心中挖出了月牙,试探着她自己是否在做梦。   刺痛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好的,”她脱口而出,然后因为自己过度的热情而脸红了,“那是……真的很慷慨,我接受这个工作。感激不尽。”   在达成一致之后,阿尔娜快速地写了一封信,交给自己的这位新员工。   信上先介绍了这位新员工维奥莱特.亨特小姐的具体情况,并让维克斯帮忙安置一下她,预支工资租房的话可以考虑租在简.爱的附近,她来之前去逛过,似乎那边有人搬走了,可能有空房间。   紧接着,她嘱咐维克斯找人把目前进展的图纸送来,她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工程师,正在对后续的减震升级进行研究。   维奥莱特很快就登上了马车,坐在椅子上,把那封重要的信放在了腿上。   她深吸了口气,已经不记得在多少次之后,她才习惯了在卑躬屈膝的面试之后,才能获得一份工作。   大部分雇主会仔细审查她的推荐信,仿佛她不是一个求职者,而是个潜在的小偷。   但现在,像是一场奇遇,有一所学校摆在了她的面前。   透过车窗,她瞥见远处的艾萨斯越来越小。   尽管在马车转弯后,树木遮挡住了亨特小姐视线,但她仍然能看见那位工厂主正精力充沛地挥着手。   维奥莱特忍不住笑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也挥了挥手。   *   送走了自己的员工,阿尔娜就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装备掏了出来,打算去钓会鱼。   按照她的经验,黄昏能钓出来新的品种!   在她返回伦敦之前,一定要把这里的钓鱼点都摸透。   当阿尔娜悠闲地提着水桶和钓竿、往庄园外走的时候,福尔摩斯出现在了那条榆树大道上。   他一只手拿着一个鼓鼓的标本袋,另一只手则是心不在焉地拂去了外套袖子上沾到的泥土。   一瞧见阿尔娜,福尔摩斯就调侃道,“看来你度过了一个富有成效的下午?”   他瞥了一眼已经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从亨特小姐的表情来看,你肯定给她提供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一只瓢虫从他的标本袋中逃了出来,拼命地爬上他的衣领。   阿尔娜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了那只瓢虫。   “是啊,”她把瓢虫扔掉了,“工厂正好还需要老师。我打算去钓鱼,要一起去吗?”   那只被解放的瓢虫飞向自由,紧接着一头撞在了某个树叶间的蜘蛛网中。   福尔摩斯的眉毛弯了起来,他有些好笑地说,“多么仁慈啊,我亲爱的朋友。”   他举起了自己手里的袋子,“我要先把这个放好。稍等我片刻?”   阿尔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两人并肩向小溪的方向走去时,逐渐落下的太阳将草丛涂上了一层金红色,它们细长的影子向前延伸,织成了一张杂乱的地图。   蟋蟀在摇曳的草丛中高高低低的演奏着晚间交响乐,远处偶尔有鱼从水面跃起、又扑通一声落下的声音。   阿尔娜在自己往常的位置坐下了,专心致志地开始钓鱼。   而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的福尔摩斯则是靠着树坐下了,懒洋洋地放松了下来。   这里没有假装对他的理论和著作感兴趣的奉承者,也没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只有简单的沉默。   一只苍鹭从上游的芦苇丛中飞了起来,翅膀拍打着空气。   福尔摩斯深深吸了口气,嗅到了即将下雨的微妙味道,夹杂着淡淡的金属味和泥土湿漉漉的气息。   “大概半小时后会下雨,”他开玩笑,“你选了个最合适的时间。在暴风雨来临之前,上钩的鱼最多。”   “就算没有暴风雨,我也能钓到很多鱼,”阿尔娜得意洋洋地说,把已经咬钩的第一条鱼拉了上来,“我之前还给班纳特先生送了一桶。他也喜欢钓鱼!”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看着鲈鱼以惊人的速度被拖上岸,最终被扔进了水桶里。   “好吧,你是对的,”他干巴巴地赞同,“在这方面,你恐怕已经达到了大师级别,是吧?说不定会有人怀疑这些鱼是被你养大的,而你通过精心训练,把它们变成了你的线人。”   阿尔娜用力地点了点头,非常骄傲地说,“除了钓鱼,我还和伊丽莎白学了跳舞!跳舞很有意思!”   她顺口问道,“福尔摩斯,你会跳舞吗?”   ————————!!————————   [狗头叼玫瑰] 第117章 想钱:我想赚钱!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   “理论上,”他慢吞吞地说,盯着飘在水面上的浮标,“那些步法只是在音乐中重构你的动作,并不难。当然了,我一般把跳舞时间留给更加紧急的情况,比如说突发案子。”   不过让福尔摩斯更好奇的是,既然班纳特小姐教了艾萨斯跳舞,那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个秘密?   他的手指弹了弹自己的袖口,开始回忆起今天在外面与其他人聊天时得到的那些信息。   “所以说你也会跳舞,”阿尔娜了然地点了点头,把另一条鱼放进桶里。   明白了,福尔摩斯也找不到舞伴。   不对,去掉“也”,她现在可是有舞伴的人了!还是主动邀请她的那种舞伴。   伊丽莎白真是特别好。如果她愿意早点加入工厂、为她的工厂发光发热,就更好了。   瞧着福尔摩斯仍旧对着水面发呆,阿尔娜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已经与舞伴一起跳过舞的人,她既自豪又有点小心虚,但还是勇敢地发出了邀请,“那要不,下次舞会我邀请你,福尔摩斯?你愿意吗?”   果然,一提到这个,福尔摩斯就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仿佛她说了什么特别让他震惊的事情一样。   其实下次还想邀请伊丽莎白跳舞,打算借机继续说服她加入工厂的阿尔娜更加心虚了。   不妙,福尔摩斯好像真的很想跳舞。   阿尔娜当然很理解这种心情,毕竟她之前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去跳舞,自己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确实感觉很无聊。   她的脑子转了转,赶忙说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先试试看合不合适。”   说着,阿尔娜把鱼竿放在了一边,率先站了起来。   瞧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福尔摩斯把刚到嘴边的“没有必要”咽了下去。   对他而言,有太多比交际舞更重要,也更有趣的事情了,比如说他的化学实验、怪异案件,或者继续完善他的演绎法。   但是……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还是朝着艾萨斯伸出了手。   “如果我们必须要跳的话,”他喃喃自语。   在艾萨斯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后,福尔摩斯本能地挺直了脊背。   但当他意识到她的脚向前迈了一步时候,他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毛。   果然,男士舞步。   没有多说什么,福尔摩斯顺畅地转移了他自己的重心,右臂优雅地背在身后,从善如流地陪着自己这位突发奇想的朋友跳着舞。   他们踏过浅滩上的鹅卵石,又穿梭在芦苇丛中,蟋蟀和虫鸣为他们伴奏,雨点零散落在草叶上、他们的衣服上,甚至是头发上,但没有对这场舞造成任何影响。   “小心,”当阿尔娜靠近另一个坑时,福尔摩斯提醒。   他顺势转了个弯,将阿尔娜从跌入泥坑的命运中解救出来。   当这只舞蹈停下的时候,福尔摩斯潇洒地放开了阿尔娜。   好像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悠闲地问,“满意了吗?”   阿尔娜高兴地点了点头,“好玩!”   她还像模像样地点评,“你跳的也很好,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他清了两次嗓子,才问道,“那么,想学另一种舞步吗?”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在艾萨斯的同意下,福尔摩斯引着她的右手落到他的肩膀上,同时握住了她的左手。   “很简单,”他不忘开玩笑,“不会比你敲破别人的脑袋更难。”   在福尔摩斯的指导下,阿尔娜的舞步进展飞快。   很快,她就有心思从学习中分出心来,关注起了其他的地方。   看了一圈周围之后,阿尔娜的注意力很快被福尔摩斯的衣领钩住了。   最上面的纽扣被一根细线吊着,让他的喉结在衣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那颗可怜的纽扣在每次倾斜和旋转中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阿尔娜有点蠢蠢欲动。   “姿势不对,应该挺直脊背,而不是仔细检查锁骨,”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福尔摩斯仍然在兢兢业业地教着阿尔娜,“这里,抬高手腕……”   但太迟了。   阿尔娜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正好打在了那颗纽扣上。那颗纽扣带着无声的优雅一跃而下,冲向自由,滚进了河边的草丛中。   晚风吹进了往常被浆洗过的衣领挡住的位置,轻抚福尔摩斯喉咙下面的凹陷处。   那块地方的皮肤格外苍白,显然很少见到阳光。   “……这绝对是我计划外的通风,”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说。   他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抬了起来,拢住了衣领。   阿尔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还跳吗?”   福尔摩斯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自然,”他无奈地说,无视了晃来晃去的衣领,“我们继续吧。”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有路过的人瞧见了正跳着交际舞的身影。   看不清楚具体是谁,只能看清像是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快乐地跳着舞。   “也许他们是一对情人,”他的好友悠闲地说,靠在马车边,显然觉得这件事情颇为有趣。   “这你就错了,”威廉爵士带着自己的朋友绕开了那边,不忘感慨,“我刚刚路过了一次,那个时候另一个跳的是女步。现在他跳的是男步。等会估计会换回女步。”   他叹了口气,为赫特福德郡的未来感到担忧,“想必应该是两个找不到舞伴的单身汉,在这里互相练习。”   *   朗伯恩的客厅。   趁着班纳特太太已经先去睡觉了,班纳特家的五姐妹抓紧时间聚在客厅的沙发边。   她们放弃了针线活,转而聊起了更加吸引人的话题。   莉迪亚趴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丝带,基蒂靠过来,两眼放光。   “他们说艾萨斯从铜山毛榉那个阁楼的窗户上跳了出去!”莉迪亚津津有味地说,她穿着拖鞋的脚踢着垫子,“就像那些小说里面的拦路强盗一样,啪!”   玛丽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书本,“这不可能。人类的肌肉无法承受——”   伊丽莎白给自己的妹妹扔了一个枕头,成功打断了她的话。   “不管怎样,”她伸手把自己凉透的茶端了起来,边搅拌,边沉思,“当我们在聊着一些非常无聊的事情时,知道有些人采取行动、救出一个不幸的姑娘是十分令人振奋的。”   说着,她哼了一声。   简拍了拍妹妹的手臂,“莉兹!达西先生确实给孩子们捐了款——”   “只有当他们展示出盈利潜力的时候,他才会这样做,”伊丽莎白撇撇嘴,精确地模仿达西抑扬顿挫的腔调,“没有远见的慈善事业不是事业,而只是多愁善感的愚蠢。”   简对着茶杯咳了一声,“你不是和他还聊了一会那只小鸟吗?”   “那只鸟是艾萨斯救下来的,”伊丽莎白耸了耸肩,“好吧,他确实是个细心的人。”   但说实在的,她总觉得达西先生一直在对话中挑衅她。   不过,她确实从中获取到了一些关于艾萨斯工厂的消息。   那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并且生机勃勃地发展着。   在其他姐妹的组队中,伊丽莎白先把工厂的事情抛到了脑后,而是往自己的茶里面加了些蜂蜜。   “当然,他可能确实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勉强地说,“虽然我难以理解,为什么他在基本的体面和尊重外面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屈尊俯就……”   “哎!得了,莉兹,”莉迪亚打断了伊丽莎白的话,像是挥舞权杖一样挥舞着她的铅笔,“如果我一年有一万英镑,我也会穿貂皮大衣,用鼻子嘲笑过路的行人!”   她做了一个滑稽的动作,差点在脸上留下一道铅笔印,“有钱人就是喜欢这样,否则显示不出他们很有钱。”   基蒂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晃着身体,直到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和简的发带缠到了一起,连忙笨手笨脚地试图把自己和姐姐分开。   连玛丽的嘴角也抽动了一下。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她赶忙低头喝了一口洋甘菊茶,藏起了这个笑容。   “都笑什么,”莉迪亚不高兴地说,砰的一下把素描本扔在了边上,“我说的不对吗?钱解决了一切烦恼!”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兴奋地说,“想要手套?买二十双!厌倦了梅里顿?飞奔去伦敦!着凉了?雇个医师用钞票当被子给你盖!”   说到这里,她泄气地叹了口气,“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赚钱就好了。我想赚钱——”   但当两天后,艾萨斯先生真的带着赚钱的机会上门的时候,莉迪亚完全束手无策,只是非常僵硬地捧着她的茶杯。   她一贯的活泼被愕然导致的沉默压了下去,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里笔记本的边角。   实际获得一份工作?   在她的概念里,工作是给那些贫穷的家庭教师,或者不幸的寡妇用来谋生的,体面的淑女从不工作。   她确实想要钱,但是……但是……   “关于包装设计,”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我和朋友一直认为,你在香水瓶的设计上非常有天赋。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说着,她摊开了本子,指了指那个潦草的香水瓶草图。   “我?”莉迪亚茫然地说,“邀请我……参与包装设计?真的吗?”   她求助似的把视线投向伊丽莎白,似乎指望自己这位理智又成熟的姐姐现在就跳出来、提醒所有人,轻浮的莉迪亚在跳舞和调情方面表现出色,但和工厂生产与经营一点联系也没有。   ————————!!————————   [狗头叼玫瑰] 第118章 讨论:要去伦敦吗?   就坐在边上的伊丽莎白差点被自己的茶呛到。   今天班纳特先生与班纳特太太出门了,而其他人则是去了威廉爵士家里聊天。她因为手上还有本书要看,因此没去,而莉迪亚则是昨晚忙着装饰她自己的帽子、睡过了头,错过了出发的马车。   正常来说,单身绅士会尽量避免上门拜访独自在家、没有男性亲属陪同的未婚淑女,除非他们是亲戚。   但艾萨斯先生就这样闯了进来,直白地问莉迪亚是否考虑得到一份工作。   感谢上帝,妈妈没有在场,不然她一定会为“工厂就业”这句话而焦头烂额。   或大发雷霆,毕竟艾萨斯先生上门居然不是为了向谁求婚,而是想把她体面的女儿带走工作。   在妹妹恳求的视线中,伊丽莎白迅速从震惊中恢复出来。   “显然你误会了我们,”她开玩笑地说,推了推自己的妹妹,“我是书呆子,而我的妹妹最擅长的事情大概不是这个。谢谢你的赞美,艾萨斯先生,莉迪亚恐怕暂时不会打算去伦敦。但我们也许在之后会一起去你的工厂看看,我还没去过伦敦的工厂,一直很好奇。”   果然被拒绝了。   但这不重要,因为在阿尔娜早上直接冲出门之前,卡罗琳就把她拦了下来,并且告诉她如果被拒绝了,要怎么说。还贴心的给她写了小纸条。   阿尔娜没有气馁,而是瞧了一眼双手紧握、十分紧张的莉迪亚,先把待遇说了出来,“一年六十英镑,这是今年的年薪,后续如果盈利情况良好,还会再涨。工厂会为包装设师提供……”   她悄悄瞄了一眼手心的小纸条,才顺畅地说了下去,“住宿单间,报销画材、颜料费用,为取材或采集灵感前往百货公司或歌剧院、宴会等正式场所,每月可以报销两次相关费用,并提供一套衣服。工厂出产的香水可以免费领取样品。”   听完这一连串的待遇,莉迪亚一下就从长椅上跳了起来,以惊人的热情握住了艾萨斯的双手。   “歌剧票?新礼服?”她尖叫着,都没注意自己的袖子把桌上摆着的那顶帽子扫到了地上,“当然,当然,我愿意!我非常愿意!只要每月两张歌剧票,其他的待遇都还可以谈,好吗?我甚至可以不要画材费,节省一些!”   要知道,虽然她们的父亲班纳特先生每年收入两千英镑,在赫特福德郡也算是中等水准,但他足足有五个女儿。   莉迪亚能获得的零花钱只有几英镑,完全不够她花销,甚至不够她每月买一条像样的裙子。   一件做工精致的女士礼服可能就得五到十英镑!   更别说,如果买了新衣服,那要不要换一双新手套?帽子也得换一顶既新潮又漂亮的,鞋子也是,偶尔她的零花钱还会被流行小说或是别的东西所劫走,最后不得不恳求自己的姐妹借给她一些,并保证下个月一定会归还……   而现在,这份工作能提供给她的年薪虽然不高,但附带的福利也太好了。   一个常住伦敦的机会!每月起码两次免费的歌剧票!说不定还能在工作时间前往百货商店闲逛!   莉迪亚早就想搬去伦敦住了,她的妈妈班纳特太太也是,但班纳特先生宣称那里完全不适合他,因此她只有在拜访住在伦敦的加德纳舅舅的时候才能找到机会。   每次去城里对她来说都很新奇,如果成为城里人,那就更好了。   伊丽莎白看着莉迪亚兴奋到恨不得立刻开始工作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无奈。   “看来,”她干巴巴地喃喃自语,从脚下捡起了被莉迪亚忘在地上的帽子,“我们发现了我妹妹拥抱节俭的唯一情况——花别人的钱。”   在工厂主亮晶晶的视线中,伊丽莎白还是伸手抓住了莉迪亚的腰带,迫使她放开了对方的手。   “我妹妹的意思是,”她温和地说,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像扯着马的缰绳一样引导莉迪亚向后退,把妹妹拽到自己身后,“你的条件太慷慨了,艾萨斯先生。我们需要再讨论一下。”   阿尔娜的高兴一下就消失了。   “……还要讨论吗?”她可怜巴巴地说。   伊丽莎白硬起心肠,点头。   “你们要是都来工作的话,”阿尔娜仍然不甘心地说,“工资还可以再谈。”   她眼馋地看看伊丽莎白,试图明示,“我的工厂也很缺专门的招聘人员。你知道的,伊丽莎白……拜托……”   而莉迪亚也在伊丽莎白的抓握下试图蠕动。   “莉兹,放开我,”她呜呜着,向对面的工厂主投去渴望的目光,仿佛他们是一对被残酷命运强行分开的不幸恋人。   “也许过段时间,”伊丽莎白摇头,又瞧了一眼艾萨斯,“等我们一起去伦敦之后,好吗?”   她耸了耸肩,“我们还得跟父母商量一下。”   好吧,看来这次的人物招聘也要做相关的任务。可能是得把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的好感度刷到最高,才能获得这五个人才。   阿尔娜垂头丧气地走了,顺便把早上钓到的那桶鱼放在了地上。   一等到艾萨斯离开,莉迪亚就嚷嚷起来,“莉兹,你知道的,六十英镑可以买……”   “不,”伊丽莎白打断了这句话,在莉迪亚气鼓鼓的表情下又加了一句,“想想爸爸妈妈的反应吧,莉迪亚。”   莉迪亚一下就枯萎了。   “呃,妈妈真的会被我气死的,”她肩膀下垂,已经在脑海中想出了父母不赞成的表情。   想到这里,莉迪亚生气地踢了踢脚凳,模仿着,“我的神经!我最小、最娇气的宝贝莉迪亚,像一些……一些苏格兰的磨坊女孩那样工作!”   “设计又不是粗俗的劳动,”她嘀咕,“实际上,这是一种优雅的爱好……”   伊丽莎白拍了拍莉迪亚的头顶,“妈妈肯定不会这样想,你如果接受这份工作,肯定是要经常去观摩不同的包装材质,莉迪亚,你不可能每天都坐几个小时的马车从伦敦回家。”   她叹了口气,“邻居们肯定会发现你长期不在赫特福德郡的聚会上露面。当然,你可以解释成你去了加德纳舅舅家,但还有很多的问题。比如说,如果这个事情暴露了,名声会受到影响,除此之外,一个人在伦敦工作,我们所有人都会担心你的……”   伊丽莎白的担忧越说越多,而前往伦敦工作的可能性则是变得越来越低,到最后,她都快说服了自己,一位体面的淑女是不可能也不应当独自前往伦敦工作的。   而莉迪亚则是在姐姐越来越长的话语中眯起了眼睛,反应了过来。   “等等,”她抓住了伊丽莎白的手腕,“你已经把这些障碍全都罗列了出来!就像是我们小时候,你会在地图上涂鸦出门散步的所有路线一样!”   她喘息了一声,想起了艾萨斯离开前的话,“你已经自己考虑过做这件事了!快说,是不是艾萨斯先生之前也邀请过你,莉兹?”   伊丽莎白僵硬了,脸颊上泛起了玫瑰色的红晕。   为时已晚,她发现了自己的致命错误,比如只有做过白日梦的人才能有效地从梦中脱离出来。   “别开玩笑,”她虚弱地反驳,把妹妹推开了,“我只是——”   “哈!”莉迪亚胜利地抱起双臂,“伪君子!你想用礼仪拴住我,但你自己也暗自渴望逃离梅里顿!”   她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艾萨斯之前总喜欢在拜访时和伊丽莎白一起聊天。这根本不是求婚的预兆,而是邀请伊丽莎白也加入工厂,为艾萨斯工作。   伊丽莎白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既愤怒又无奈。   “你发誓会保密,”她简洁地命令道,“否则我就告诉爸爸,你昨天找他要钱不是因为要买书,而是上个月和基蒂打赌,欠了她四基尼。”   “可恶,圣人莉兹也学会了勒索我,”莉迪亚夸张地说,“怪不得你在尼日斐尔德的时候,总为艾萨斯工厂的进步思想做辩护,比如招聘女工……”   她捏了捏她姐姐的手臂,像是两个住在一起的囚犯正密谋逃离镀金的笼子,“别害怕,你的想法在我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喜欢告密。”   “……我才不像你那样大嘴巴,”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别到处去说。”   艾萨斯说大概下周才离开尼日斐尔德庄园,回到城里,那她起码还有一星期的时间考虑这件事。   *   当阿尔娜回到尼日斐尔德庄园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达西站在前厅门口,像是个冷冰冰的柱子一样矗在那里,十分挡路。   ……不知道达西又在想什么。反正看着不像是要给她增加投资。   阿尔娜顺利地绕了过去,把路上捡来的一堆野花、野果放在桌上,打算再出去丰富一下自己的背包。   但就在这时,达西冷冰冰地开口了。   “你知道柯林斯吗?”他陈述,“他今天刚到梅里顿。”   ……这又是谁?   阿尔娜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达西看着艾萨斯,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   和班纳特一家走得那么近,却根本没了解可怜的班纳特小姐们未来的处境,以及那个会幸运继承朗博恩的一切的幸运儿?   “柯林斯是班纳特先生的亲戚,”达西不高兴地说,“那个未来会继承朗博恩土地的家伙。除非班纳特一家忽然冒出一个儿子来。”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想起了今天在梅里顿撞见柯林斯时候的场景。   这家伙正洋洋得意地和身边人聊着天,以一种挑选牲畜的口吻说着自己未来会和哪位班纳特小姐结婚。列举那些名字的时候几乎在流口水。   看着艾萨斯傻乎乎的表情,他不得不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如果班纳特一家想在班纳特先生离世后,仍然住在朗博恩,那么必须有一位班纳特小姐嫁给柯林斯,以女主人的身份打理朗博恩。否则,她们很有可能全部被赶出去。”   会有一个班纳特家的姑娘成为牺牲品。   想象中的场景让达西的胃一阵不舒服,尤其是伊丽莎白不得不忍受这家伙的自负与阿谀奉承,连句反驳都不敢说。相较而言,连艾萨斯和伊丽莎白在一起的场景都和谐太多了。   阿尔娜愣了一下,也开始生气了。   “绝对不行!”她非常恼火地说,“我不同意!”   卡罗琳都为她分析过了,考虑到未来班纳特家的小姐们无法继承朗博恩的土地,那离开赫特福德郡、在伦敦找一份体面且稳定的工作也并非是一个坏选项。   但这个讨厌的、继承空降财产的NPC居然还想娶她的未来员工回家,帮他打理产业?那岂不是没空出来工作了?   带着对柯林斯继承每年两千英镑财产的嫉妒,和员工被抢走的极度不高兴,阿尔娜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明天出门的时候,一遇到这可恶的家伙,就朝他丢石子!太坏了!   显然,艾萨斯也完全明白了问题所在。   柯林斯配不上班纳特家的小姐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伊丽莎白。   达西冷酷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没错,那个阿谀奉承的神职人员,总是自以为是……”   他流畅地说了一大串关于柯林斯的坏话,才瞧了一眼艾萨斯,想起来自己本来想问什么,“你刚刚出门了?去了哪里?”   “哦,我去了朗博恩,和伊丽莎白聊了一会天,”他的这位朋友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地说,“顺便送了一桶鱼。”   达西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全卡在了喉咙里。   “艾萨斯,你真是……太慷慨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忽然发现尼日斐尔德前厅的墙纸图案极其令人反感。   ————————!!————————   [狗头叼玫瑰]   *   1.当时不流行体面的未婚女性出门工作哈,已婚女性也是一样(任何工作都是),在当时的观念看来,工作的都是底层人(女工这种没办法的要养家糊口),实在没钱,最体面的工作就是家庭教师(像简和亨特小姐,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在世亲属),除此之外部分寡妇也会为了糊口出来工作,但工资都很低……非常低……并且卷   前文也提到过,卡罗琳.宾利一直强调自己没有掺和任何工作,最多算管理自己的资产   过的比较好,活动也比较自由的一般是有钱寡妇,比如说傲慢与偏见里的凯瑟琳夫人,虽然很针对伊丽莎白,但她因为有钱有地位,基本上控制了自己家那块地方的所有事   福尔摩斯探案集时间线更靠后一些,当时女性的工作除了教师和仆役之外,还有打字员和艺术家,裁缝等等,但大部分女孩结婚后都会放弃工作,管理自家的产业除外(比如说铜山毛榉案里,个人认为,里面出场的介绍所的那位夫人就是介绍所的老板或老板的亲属)   2.基尼是另一种旧货币,比英镑贵一先令   3.丢石子是O露谷罗宾丈夫梗哈哈哈……相信爱背个弹弓打德米的绝不是我一个人…… 第119章 懦夫:懦夫说谁?   在达西咬牙切齿的时候,福尔摩斯走了进来,将一个蜡封好的信封夹在手指间。   “有你的信,艾萨斯,”他懒洋洋地说,把信件递给自己的朋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里面应该装着两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包裹。仆人应该已经送到你的房间去了。”   他瞥了一眼阴沉的达西,“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吗?”   “没有,”达西挺直了脊背,“我们只是在讨论赫特福德郡的河流。”   他朝着艾萨斯和福尔摩斯点了点头,僵硬地表示自己要去休息了。   对着这位总是喜欢表现出傲慢的绅士,福尔摩斯好笑地摇了摇头,顺手牵着阿尔娜往房间走去。   他带着护送罪犯的夸张庄严把自己的好友拖走,直到安全离开前厅,步伐才变得轻快起来。   “我们亲爱的朋友对赫特福德郡水文投入了很多的关注,”福尔摩斯的手指在阿尔娜的肘部敲打着欢快的节奏,“奇怪的是,每当朗博恩的某些居民收到河流中的鱼时,这种情况就会加剧。”   “可能是他自己钓不上来鱼,比较羡慕吧,”阿尔娜沉思,“你觉得我要不要下次也送他一桶?达西会喜欢吗?”   她之前其实还给宾利送过鱼,宾利倒是挺开心的。   但达西从来没对此表现出任何兴趣。   难道他藏得这么深?   福尔摩斯的步伐停了下来,“艾萨斯,你真慷慨。虽然这很值得称赞,但我恐怕他不会太开心。”   他瞧了一眼还无知无觉的阿尔娜,把话题转开了,“不好奇是谁给你寄了信吗?”   阿尔娜认真想了想,“……嗯,大概是维克斯。另一个就不知道了!”   她认识很多人,所有人都可能会给她寄信。   “是哈德森太太,”福尔摩斯熟门熟路地把门推开了,绕过地上的大包裹,等阿尔娜走进去,才顺手关上门。   他自然地霸占了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坐着不动了。   阿尔娜坐了下来,撕开了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一封来自哈德森太太,另一封来自维克斯。   哈德森太太的信里主要关心了阿尔娜最近的生活状况,让她少熬夜、多多休息。   她还做了两身衣服寄过来,让阿尔娜记得换着穿,不要总是穿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对出门社交毫无益处不说,还容易显得不够整洁。   而维克斯则表示已经把亨特小姐安置好了,他在简.爱小姐住的公寓为她也租了一间房子,现在爱小姐和亨特小姐一起在着手安排孩子们的课程。   正巧,他之前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架还能用的钢琴,反正他是个单身汉、家里也没孩子,干脆把钢琴搬到了公寓楼附近的房子里,和厂里的工人一起修好了钢琴,给孩子们用了。   工厂中的状况一切都好,新出品的两种专供上流人士的香水相当热销,而另外三种价格稍微低一些的香水也卖的不错。孩子们一切顺利,露西也成功入学了。   他最近又谈下了一笔生意,将这段时间积压的马车减震装置卖到了国外去,暂时缓解了技术没有进一步升级带来的压力。   其他的产品也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产出,销售额和利润相当可观。市面上出现了源头不明的可调转椅仿制品,但规模不大,椅子的质量也不高,暂时没造成影响。   他已经在附近的督察那里说过此事,如果抓到伪造假货的源头,督察会通知他的。   总而言之,大家很好,一切都很好,并不需要工厂的主人特意结束假期、赶回去工作。   随信附上福勒先生需要的图纸,因为有些厚,和哈德森太太寄过来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阿尔娜看完之后很高兴。新衣服,还是两套新衣服。姑姑真好!   她把信放在了桌上,打算先拆开包裹,一抬头却发现福尔摩斯正盯着她一个劲地看。   “……怎么了?”阿尔娜茫然地说。   福尔摩斯像一只警惕的乌鸦似的坐在扶手椅上,注视着那封在桌面上展开的信。   “容我任性一回,”他说,伸手拿走了那封来自维克斯的信。   快速看完之后,福尔摩斯就把信递了回来,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阿尔娜狐疑地看着福尔摩斯,“怎么了吗?”   “没什么,留下来是非常有利的,我支持这个观点,”福尔摩斯神秘地说,转开了话题,“你今天的进展怎么样?”   至少目前,赫特福德郡最大的危险仍然是过于夸张的追求者和行踪捉摸不定的狼。   阿尔娜叹了口气,“没有进展。”   她挫败地说,“被拒绝了。被拒绝了很多次。你呢?”   “三个住在附近其他郡的新客户,”福尔摩斯满足地说,“我最近会借住在尼日斐尔德一段时间,宾利先生已经同意了。”   他趁机从床头的碗里拿了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擦。   一见到自己的苹果被偷走,阿尔娜就大叫着扑向了大胆的贼,“住手!”   但她迟了一步,福尔摩斯躲开了阿尔娜的攻击,故意咬了一口。   一声脆响。   阿尔娜:“……那是我的苹果!”   她不高兴地说,伸手试图把苹果抢回来,“我觉得今天的自己更倒霉了。而你今天这么幸运,还要抢我的苹果。”   福尔摩斯得意地举高了苹果,以令人恼火的敏捷躲开了另一次偷袭。   “作为补偿,我有一个消息要透露给你,”他宣布,“关于你的工厂。”   阿尔娜瞧着他,不太相信地说,“什么消息?”   总不能是福尔摩斯也发明了什么东西,要送给她解锁新配方吧。   “最近华生和洛斯本医生走得很近,”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那位可敬的医生打算过段时间去伦敦,因此他需要一份工作。”   他慢吞吞地又咬了一口苹果,“你不是之前说过,你的工厂要建一个诊所,并且还抱怨了华生拒绝了你。现在你有了一个更好的选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洛斯本医生认为,诊所提供的薪水比自由咨询更稳定。”   阿尔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她放弃了苹果,“福尔摩斯,你真好!我现在就去找华生!”   她一下就冲了出去,而被留在房间里的福尔摩斯盯着他手里吃了一半的苹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苹果上的咬痕,故意又咬了一口。   *   白教堂。   维克斯从银行刚回到工厂附近,就被一群在街道上闲逛的男人们喊住了。   与平时他会遇到的那种社会闲散人士不同,这些男人穿着量身定制的羊毛大衣,抛光过的靴子上沾着东区的污垢。   “维克斯先生,先别走,”这些戴着礼帽的秃鹫的领头人走了过来,带着油腻腻的微笑,“哎呀,我们当然不是为了索要你们……呃,印钱厂的商业机密来的。”   他用帕子擦了擦自己冒汗的脖子,“艾萨斯先生最近还是不在工厂吗?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和我们一样,停止纵容工人,恢复合理的工资上限?要知道,那些家伙是喂不饱的,你割出去的肉越多,他们也不会满足,只想要更多。”   在他身后,其他人也跟着叹了口气。   “我的女孩们也这样威胁我,”其中一个人愤慨地说,“如果我们不和你们工厂一样,设置该死的休息时间,她们就会罢工!”   他的纺织工厂就在附近,雇佣了许多女工,最近闹个不停。   “真不幸,但我想这与我们的工厂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医生坚持艾萨斯先生需要更多的乡村空气,这有助于他的健康,先生们,”维克斯圆滑地说,“或许我在下一封信中转述你们的担忧?”   他耸了耸肩,“你们知道,我们的工资标准绝不是白教堂区域最高的。”   领头的那个人叹了口气,想起其他几个最近疯了一样提高工资标准的工厂主,更觉得头痛了。   如果不是那几个人他无法劝服,他是绝对不会来找维克斯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们都是老熟人了,维克斯,”他说,“谁都知道,艾萨斯先生的健康绝没有任何问题。你们工厂难道不会觉得有压力吗?体面的利润依赖于降低的工资成本,我相信,我们需要团结在一起……”   维克斯礼貌地笑着,软硬不吃,“哎,我们工厂的工资标准虽然不低,但这也是有原因的。”   他指了指新工厂的那几栋建筑,“工人们的工资会在工厂里不断消耗,艾萨斯先生还要向他们收租金、零用品的费用、孩子上学的学费……”   在他身后,工厂的哨声响了起来,显然该换班了。   “抱歉,”维克斯无奈地摆手,“看来我得回去一趟了。”   当维克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后,领头的工厂主狠狠吐了口唾沫。   “像杜克尔特那样的激进分子,到处分发额外的先令。艾萨斯倒该死的灵活,不是吗?”他和蔼可亲的面具一下就掉了下来,恼火地咆哮着,用手杖指向不远处一片安静的艾萨斯工厂,“当我们竭尽全力摆脱那些罢工和请愿书时,他却有空在赫特福德郡消遣自己的时间!”   “艾萨斯肯定有小道消息,说不定有人向他告密了,”另一个人喃喃,“这家伙在暴风雨来袭之前就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定我们不该来。艾萨斯像是个会和我们站在一起的盟友吗?”   “如果不是,艾萨斯就没必要躲在赫特福德郡,”领头的人厉声说,“他不过是个狡猾的懦夫。”   他哼了一声,“一旦罢工导致他的利润大量消失,他就会爬回来的。”   其他人不情愿地附和几句,三三两两的往自己的工厂走去,一边走,一边诅咒着忘恩负义的工人们和多管闲事的改革者。   还有那个艾萨斯,拿捏的工资标准恰到好处,工厂的人一个都没闹起来,完全躲开了这场灾难!   ————————!!————————   [墨镜]   其实咱们已经日更七千好多天了!大家都没发现!   加更可能要再缓缓,最近还在努力保持日六,三次元事情有点多……先停一下加更机制,让我先还完现在的六更营养液加更和三更评论的欠债ovo   顺带一提,愚蠢的作者最近换了新键盘,还没习惯,有点容易误触,如果大家看见文里多余的标点符号用捉虫给我捉出来就行,感恩!   *   1.洛斯本医生,原著是雾都孤儿,特别好的医生,一直在帮助可怜的奥利弗……   2.感觉福尔摩斯已经变成了我们女主的hr……一款内推达人(喂) 第120章 打晕:拯救者!   路边的野花在明朗的日光中懒洋洋地摇曳着,阳光透过颤动的橡树叶,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阿尔娜快乐地向着梅里顿走去,打算去拜访住在梅里顿的洛斯本医生。   在下楼的时候,她还碰见了达西。   当时走得太匆忙,都忘记了问福尔摩斯,洛斯本医生住在哪里,但好在达西知道,听说她要找洛斯本医生之后,就好心地告诉了她具体地址。   非常好达西,助人为乐!   阿尔娜一路上沿着田野溜达,本打算捡点东西,丰富自己的背包,顺便给洛斯本医生送件礼物,但总是遇不到合适的。   相对伦敦来说,赫特福德郡的垃圾桶太少了,阿尔娜一路上只捡到了一些野果,数量也少得可怜。   蜜蜂醉醺醺地在小路两旁的毛地黄之间摇摆,惹得阿尔娜有点想捉几只作为礼物送人。   但考虑到蜜蜂一般属于红名类敌方生物,她相当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在拐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正左顾右盼、寻找新物品填充背包的阿尔娜完全没注意到前方有人走了过来,直接和另一个过路人撞在了一起。   她的注意力还在前面的那棵树上,最高处似乎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   柯林斯牧师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愤愤不平地皱着眉,准备对任何敢于冲撞他的地痞流氓进行一番责备。   然后,他看清了在几秒之前还和他撞在一起、现在已经直直往前走,连一句抱歉都没说的那个人的脸。   居然是印在肥皂包装纸上的那位工厂主艾萨斯先生!   柯林斯确实听说过这位工厂主,并且不止一次。   当然,除了从报纸上了解到艾萨斯先生的伟大事迹外,他还通过凯瑟琳夫人的信,更深入地了解到了这位著名的工厂主。   凯瑟琳夫人说,艾萨斯富有、古怪,可能通过某个不起眼的秘密与贵族有联系。   这位夫人是彭伯里达西先生的近亲,而达西先生投资了艾萨斯先生的工厂,因此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很高。   柯林斯的思绪像热锅里的油一样乱七八糟,而看见艾萨斯头也不回地走开,这让他赶忙开口了。   “艾萨斯先生!”他喘着粗气,深深鞠了一躬,“多么神圣的天意啊!我刚刚正在脑子里构思关于教内慈善的布道文,而这时……”   他的眼睛瞥到了艾萨斯鞋子上的泥土,顺畅地加入了奉承话,“这时我意识到,我有必要留出时间,好好欣赏上帝生机勃发的创造物!就像你做的那样,先生!”   汗水顺着柯林斯的太阳穴流了下来,而他则是牢牢地盯着前面正转过身、朝他投来视线的人。   果然,没有人不爱听别人的夸赞。他松了口气。   阿尔娜看着眼前的人,茫然地说,“你是……?”   她怎么不记得见过这个NPC?完全没印象。看起来也很平平无奇。   柯林斯立刻又鞠了一躬,把帽子攥在自己的胸前,“威廉.柯林斯牧师!”   他继续介绍自己,“谦卑的亨斯福德教区教区长兼牧师。当然,那位高贵的女士,凯瑟琳.德.布尔夫人亲切地向我提供了赞助,也是她提名我为教区长的——我知道,她尊敬的侄子达西先生经常光顾你现在的圈子,艾萨斯先生。世界真小,对吧?”   他滔滔不绝地说,“凯瑟琳夫人曾经说,应当注重与杰出人士之间的交往,我们今天的相遇真是恰到好处,不是吗?”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   原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讨人厌的、计划把她的员工娶走的柯林斯。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家伙,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柯林斯在艾萨斯的仔细审视中得意洋洋,把这种注视理解为了对他的尊重与欣赏。   他挺直了身体,手指轻轻拂过胸口闪闪发光的胸针,那是凯瑟琳夫人送他的礼物。显然,艾萨斯先生一定也注意到了他体面的打扮,才对他青睐有加。   “你的认可让我感到荣幸,先生,”柯林斯愉快地说,“如果你之后打算去肯特郡旅行的话,相信我,先生,我……”   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从路边的荆棘丛中窜了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柯林斯被这个意外吓了一跳,大叫起来,胡乱地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摆脱那只野鸡,跌跌撞撞地跳跃着,差点摔进边上的泥沟里。   确认周围没人后,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阿尔娜飞快地掏出了自己的钢管,朝着背对她的柯林斯用力敲了下去。   当钢管和柯林斯的后脑勺撞在一起后,这位牧师先生的尖叫很快就消失无踪了,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四肢展开,就这样极其不庄重地瘫在了路边。   而那只愚蠢的野鸡居然没急着跑路,而是留在了这里,啄着柯林斯亮闪闪的怀表链子。   很快,它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头朝下栽进了一片灌木丛中。   阿尔娜赶紧把野鸡捡了起来,又把柯林斯也捡了起来,一手一个,带着去找洛斯本医生了。   无论洛斯本医生是喜欢食物还是喜欢病人作为礼物,现在应有尽有了!   *   当阿尔娜到达洛斯本医生的小屋时,她快乐地推门走了进去。   “洛斯本医生在吗?”她嚷嚷着,“我带了礼物过来!”   柯林斯瘫软的身体被阿尔娜抗在了肩膀上,而她的另一只手上抓着那只昏迷不醒的野鸡。   洛斯本医生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差点把茶杯摔到华生的腿上。   “天哪,我的上帝!”他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先生到底遭受了什么?”   他刚刚还在愉快地和新认识的医生朋友华生聊天,谈到了最近的诊疗情况和赫特福德郡的悠闲生活,下一秒悠闲时光就消失了。   洛斯本医生冲上前去,示意这位年轻人把伤者放在地板上,本能地用颤抖着的手指撬开了柯林斯的眼皮,“应该是昏倒了,昏迷时后脑撞击了坚硬的物品……先生,你在哪里发现他的?”   “路边,”阿尔娜诚实地说,顺手把野鸡递给他,“洛斯本医生,这个给你。”   洛斯本愣了一下,接过了这只昏迷不醒的野鸡,他困惑的目光在鸡和柯林斯肿胀的瘀伤之间穿梭。   而就在这时,华生走了过来,巧妙地介入了两人之间。   “洛斯本医生,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的朋友阿尔纳.艾萨斯,”他大声地说,“白教堂附近艾萨斯工厂的所有者。显然,艾萨斯是在路上遇到了这位不幸的牧师先生,估计是被绊倒了,啊……”   他咳嗽了一声,“摔到了石头上。恐怕他不慎站立的地方有点滑。”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说了一连串的华生,刚想反驳,就被华生用力拍了一下手臂。   她闭嘴了,对着洛斯本医生乖巧地点了点头。   洛斯本医生相信了这个说辞,没有再深究下去,而是把自己的医疗箱拎了过来,开始处理这位倒霉的神职人员的伤口。   “你认识他吗,艾萨斯先生?”他顺口问道,用冷水浸透的布敷在柯林斯脑后。   “他叫柯林斯,”阿尔娜点了点头,“我在路上遇到他的。然后就把他带过来了。”   她又指了指那只鸡,觉得果然自己做两手准备是正确的,“和野鸡一起。”   果然,医生更喜欢的礼物是病人,而不是野鸡!   她瞧了一眼好感度正在上升的洛斯本医生,十分满意。   而就在这时,柯林斯呻吟着醒了过来。   他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在模糊的视线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艾萨斯先生关切的脸。他的记忆中只有那些该死的羽毛,恐惧,然后是黑暗。   显然,他应该是不慎滑倒了,昏了过去,而这里……这里应该是诊所。   而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位艾萨斯先生拥有高尚的品德,把他从鸟类的袭击中救了出来,还极其体贴地把他送到了这里。   “亲爱的先生,”柯林斯热情地说,忍着痛抓住了艾萨斯的袖子,试图鞠躬,“哪怕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却没有把摔倒的我扔在原地,而是把我带到了这里。上天一定是派你过来,作为我尘世的救世主!太感谢你了!”   阿尔娜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   “不客气?”她茫然地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发现柯林斯的好感也上升了。   ……这人是不是喜好有点奇怪?   而洛斯本医生则是由衷赞同地拍了拍艾萨斯的肩膀,丝毫没注意到华生在一旁咳嗽。   “是啊,你的乐于助人简直能成为公民典范,艾萨斯先生!”他调整着柯林斯的绷带,“如果更多的绅士对陌生人的健康表现出这样的关心,那世界一定会变得更美好。”   在接下来的事件中,洛斯本医生把柯林斯的伤口处理好了,并为他叫了一辆马车,才折返回前厅。   他又和艾萨斯聊了一会之后,认为这位雇主确实品德高尚、性情随和,于是欣然答应了过段时间就前往伦敦、在艾萨斯工厂的诊所中坐班。   在结束了拜访之后,阿尔娜就和华生一起离开了洛斯本医生的房子,往尼日斐尔德庄园走去。   当他们踏入室外清新的空气中时,华生用力地捏住了自己的鼻梁,留下一个新月形的凹痕。   “艾萨斯,”他无奈地说,“这次的原因是什么?”   阿尔娜无辜地看着他。   华生拍了一下自己好友的手臂,“得了,告诉我,我们亲爱的牧师犯下了什么难以言喻的罪行,需要你动用你的钢管?”   他知道,以自己好友的品行来看,这家伙是不会随便殴打无辜路人的,一定是柯林斯冒犯到了艾萨斯,或者做了什么错事。   当然,可能艾萨斯下手稍微有些重了。   “是达西告诉我的,”一想到这个,阿尔娜顿时不高兴了起来,“他说柯林斯计划和班纳特家的人结婚。”   她的人才!她的工厂扩大的希望!   华生:“……哪一个?”   难道是和艾萨斯走得比较近的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那艾萨斯动手确实情有可原。   “不管哪一个,”阿尔娜坚持地说,“我都不同意!”   她想了想班纳特太太自带的“情报搜集”标签,在华生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飞快补充了一句,“班纳特太太也不行!”   ————————!!————————   [墨镜] 第121章 阳光:需要!   一刻也没有为自己的伤势停留,柯林斯还是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上门拜访了班纳特一家。   虽然柯林斯受过教育、上过大学,但他没在这个过程中提高多少自己的个人素养,而是形成了既刻板又谄媚的性格。   在他进门之后的时间里,无论别人聊到什么话题,最后绕来绕去,又变成了他对他的恩主凯瑟琳夫人无休止的赞美,以及他对得到凯瑟琳夫人认可的自豪与谦恭。   班纳特先生看他说话就跟看乐子是一样的。多少年来,他没有见过这样精彩的小丑表演了!   他与柯林斯的生父早有矛盾。   看自己讨厌的家伙的儿子继承自己的遗产固然让人不快,但如果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至少还能幸灾乐祸一下。   而班纳特家的姑娘们剩下的就只有烦躁了。   这家伙显然把自己当成了朗博恩的主人,她们的父亲还没被埋入棺材里,他就已经开始对这里指手画脚了。   最讨厌的是,他觉得自己愿意娶一位班纳特家的小姐,是一种对班纳特一家的无私奉献,是他因为限定继承获得班纳特先生财产的愧疚。   但没人真的能看得上柯林斯。所有人都认为,如果和这种人结婚,那绝对是不幸的一生的开端。   伊丽莎白讲几句俏皮话,柯林斯就端正肃穆,仿佛她在重大节日的祷告期间窃窃私语,搞得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玛丽和柯林斯聊起小说,他就神经过敏、连连后退,宣布自己从不看那些轻浮的玩意,最后理直气壮地认为女士们应当“读一些正经书”,从袍子里掏出了一本布道集,滔滔不绝地念诵起来。   总之,这是一个煎熬的夜晚。   当朗博恩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时,莉迪亚气急败坏地把抱枕扔向天花板。   “如果让我再听到一次‘尊敬的凯瑟琳夫人’,”她发誓,“我就在那之前先把自己淹死在猪圈里!在他咆哮的十分钟里,我每一分钟都想皈依……皈依异教!”   玛丽僵硬地坐在一边,抱着自己的小说。   “……讨厌鬼,”她嘟囔,“他肯定不爱看书,真是无聊透顶。我抛出三个有趣的典故,他却连一个都不知道,这也算是读过大学?”   就连一向温柔和善、脾气很好的简也按摩着她的太阳穴,“他似乎很喜欢提到他是教区长。”   柯林斯和前不久来访的那几位绅士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导致所有人对他的看法更差了。   宾利先生幽默风趣、热情和善,不会让任何人尴尬,总是让大家一起愉快地聊着有趣的话题。   艾萨斯先生虽然对社交礼节并不谙熟,但他天性淳朴、直白,和谁都聊得来,并且似乎什么都会干一些,从不摆架子。   在柯林斯的对比下,连只会冷着脸坐在椅子上、非必要不开口的达西先生都变得极其友好了。起码达西先生不怎么说话!胜在安静!   在这个家里,唯一还对柯林斯抱有希望的是班纳特太太,因为他承诺要娶一位她的女儿,而班纳特太太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五个女儿通通都结婚。   但那点希望很快也就被消磨殆尽了。   柯林斯早些时候对她餐桌布置的赞美让班纳特太太十分嫌弃,而柯林斯吃饭的时候一直捂着额头、嫌弃班纳特家的伙食,则是让她气得直翻白眼。   “以为我接受了他的奉承!”她恼怒地说,“哈,觉得他自己在卑躬屈膝地吃煮熟的萝卜,讨好别人,但实际上连艾萨斯先生的一半份量都没吃到!”   要知道,艾萨斯先生每次过来,最后盘子都会变成干干净净的,足以让班纳特太太心满意足地明白,在她的指挥下,班纳特家的伙食是多么的好。   更何况,艾萨斯还会请求再带一些饼干或自制的小零嘴离开。虽然这不太合规矩,但难道不能体现出他确实很爱吃这些东西、并非虚伪夸赞吗?   班纳特太太甚至觉得,拿艾萨斯先生和柯林斯进行对比,都是对艾萨斯先生的一种侮辱。   这位身价颇丰、年轻有为的工厂主每次都会送鱼过来,有时候还会为班纳特太太和家里的其他姑娘带来一些野花、野果,并且热情地夸赞她一番,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柯林斯呢?只知道向所有人布道,或者吹嘘他的那位恩主!   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第二天的晚上,伊丽莎白像影子一样溜进了她父亲摆满书本的避难所,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班纳特先生从他的眼镜上方凝视着自己的二女儿,把手中的笔放下了。   “啊,”他语调低沉,“我终于需要加入‘拯救莉兹免于厄运’委员会了吗?”   伊丽莎白瘫坐在父亲对面的扶手椅上,皱着眉头,“如果你也认为嫁给柯林斯先生是‘厄运’,那么是的,爸爸。”   “那么,这确实是厄运,”班纳特先生笑了笑,把他的书也放在了一边,“不要害怕,亲爱的。虽然柯林斯可能幻想自己是降临在梅里顿的阿波罗,但很显然,你的妈妈绝不会同意把你嫁给他。”   他对自己妻子的算盘一清二楚,尤其是关于那位年轻工厂主的部分。   “我也不希望家里的其他人的嫁给他,除非他打算娶我们家里的老鼠,”伊丽莎白不高兴地说,“当我们的未来岌岌可危地悬在婚姻的深渊上时,你一定要开玩笑吗?”   班纳特先生耸了耸肩,“亲爱的,任何认为福代斯的‘布道’是晚餐前值得朗诵的经典读物的人,都已经注定了只会获得永远单身的命运。”   他眨了眨眼睛,“再说了,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最近总有几位富有的邻居‘不小心’路过我们家的果园?”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这完全无关紧要!”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父亲说出了真相,“其实艾萨斯先生……是想邀请我去工厂工作,爸爸,不是想要向我求婚。”   班纳特先生的眉毛挑了起来,慢慢地,他摘下了眼镜,找了块眼镜布擦拭起镜片。   “去工厂工作,”他重复了这句话,“不是私奔。不是诗歌朗诵。不是混乱的家庭记账。”   他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我亲爱的莉兹,你在吓唬你母亲的方法上确实有所创新。”   “你不生气吗?”伊丽莎白在父亲的脸上寻找任何不赞成的痕迹,但她只发现父亲似乎感觉很有趣,“大多数父亲都会因为这样的建议,宁可把女儿锁在室内……”   “生气?”班纳特先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好笑地打量着自己最喜欢的女儿,“我亲爱的姑娘,在忍受了你母亲的神经二十年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打倒我了。”   他打了个响指,“你看,你会赚到工资,永远不用听柯林斯无聊透顶的讲道,获得一些更有趣的生活。”   在伊丽莎白震惊的视线下,班纳特先生叹了口气。   “孩子,我宁愿看到你的手掌沾满墨水,心满意足,也不愿看见你在某个教堂无精打采地披着婚纱,”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一反常态地认真,“即使这意味着,我会在未来四年内忍受你母亲对于你‘浪费光阴’的哀叹。”   伊丽莎白顿了一下,避开了父亲的目光。   “还有……别的,”她承认了,带着些焦虑地说,“艾萨斯先生也向莉迪亚提出了邀请。包装设计。”   “基督啊,拯救我们,”班纳特先生猛地吸了口气,脑中浮现了两个可怕的场景。   无论是他最笨、最浮夸的小女儿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子边上,为工作而努力,还是他妻子即将崩溃、放声尖叫,都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两个女儿都去工作,”班纳特先生喃喃,起身拿了一瓶酒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班纳特太太会起码躺在床上哀嚎一个月。”   他摇了摇头,“你们之中还有人打算按照传统,正常结婚吗?只是为了与你们的妈妈保持和平相处?”   “我不知道,”伊丽莎白干巴巴地说。   班纳特先生耸了耸肩,“那么,既然你也还没想好,你们明天就还是照常与柯林斯出门吧。去镇上拜访你们的姨妈,对吧?”   伊丽莎白做了个鬼脸。   *   第二天,柯林斯自鸣得意地走在前面,大声说着一些无聊的话题。   每走三步,他就会停下来调整他的帽子,以便于显示他两天前是怎么和死神擦肩而过的。   其他的几位小姐礼貌地应和着,伊丽莎白走在最后面,渴望地盯着通往其他地方的羊肠小道。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够打断这家伙的话就好了,伊丽莎白想。   似乎是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就在这时,路口出现了一匹马,马背上坐着一个她熟悉的人。   伊丽莎白眼前一亮,“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吹了个口哨止住了兴奋的小马继续往前跑,在停稳后翻身跳下马。   “早上好!”她兴高采烈地说,“伊丽莎白,你们去哪里玩?”   “我们正打算去梅鲁顿,”伊丽莎白愉快地邀请,“你要一起吗?”   她正好有新进展要告诉艾萨斯先生!   “好啊,”阿尔娜立刻答应下来,笑眯眯地指了一下后面,“我和宾利、达西也打算去镇上。”   她掏了掏口袋,把路上摘来的野花递给了伊丽莎白,又沿着伊丽莎白为中心,给她的几个姐妹也发了一圈。   柯林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绅士绝对失礼的行为,又看了看自己的远房堂妹们欣然接受的样子,感到极其不可思议。   而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在那之后,又有两位年轻的绅士骑着马过来了。   其中那个冷漠、傲慢的绅士,一直盯着艾萨斯看,紧皱眉头,似乎正打算出声批评这位工厂主两句。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懂礼仪的正常人的。   柯林斯松了口气。   然后,他就看见,那位冷漠的绅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放在了伊丽莎白.班纳特的掌心。   “完全康复了,”他生硬地说,“需要……阳光。”   ————————!!————————   [狗头叼玫瑰]   *   1.柯林斯在原著就是个……自卑又自傲的人物……并且真的很喜欢那本福代斯的布道,啊哈哈哈哈   2.傲偏里面的限定继承大概是这样的:因为最初土地来自国王/国王的封臣向下分的地,土地会附带世代附随义务,比如说承担什么养马之类的杂役,像班纳特先生家的那块地,就是要求出一个男子服役的地块,因此班纳特家的姑娘们继承不了 第122章 腻味:真有点腻了。   伊丽莎白把小鸟轻轻地捧在掌心,举向晨光。   “哦,它的翅膀看起来确实更健壮了,”她明亮的眼睛观察着小鸟,“看见了吗?它现在站得很稳!”   当小鸟试探着啄了一下伊丽莎白的袖子花边时,她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注意到达西的耳朵在帽檐下逐渐变红。   愚蠢的情绪,他斥责自己,像个可悲的傻瓜一样带着鸟到处跑。   但这只机灵的小鸟一整个早晨都从它的临时巢穴里面悲伤地向外窥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想要出门。   说实在的,这不适合它养伤。   艾萨斯倒是完全不知道他心里的细致考量,立刻就表示如果达西不乐意,真正的鸟主人可以带着小鸟出门,并且还朝着小鸟伸出了手。   这只毛茸茸的生物立刻背叛了他,欢快地迈着步子,试图爬到艾萨斯的肩膀上。   也许是因为那双圆眼睛总能让他想起某个女士被逗乐时的样子,达西怀着一种既尴尬又不容置疑的心情,把小鸟从艾萨斯那里抢走了。   谁能想到路上会遇到班纳特一家?   现在,另一双眼睛的主人在小鸟毛茸茸的头上愉快地看着他,几乎让他感觉自己的肚子里有个马戏团在表演杂技。   达西僵硬地站着,试图漫不经心地再说点什么,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紧张。   “这只鸟……早上吃了小米,”他冷淡地说,“碾碎的那种。”   又停顿了一下,他努力试图补充,“女仆想办法碾碎的。”   伊丽莎白对这份引人入胜的小鸟饮食报告感到震惊。   “啊,那很健康,”她干巴巴地说,“确实,生病之后,小鸟需要补充一些营养。”   说完这句话之后,伊丽莎白就不知道该继续和只是礼貌应付的达西先生聊些什么了,好在所有人都在顺着大路往前走,因此他们的聊天并不引人注目。   达西又清了两次嗓子,才勉强开口。   “是的,给它增加了一些额外的食物。它在黎明时吃掉了两只黄粉虫,”他沉声说,“睡得很香,尽管晚上刮东南风。”   说完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鸟,而不是伊丽莎白被阳光晒得有些黑了的手臂侧面,“现在的阳光利于它的羽毛生长。你觉得呢?”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小鸟也在同时困惑地侧过头来。   “是的,”她拍了拍小鸟的头,像是在安抚一个紧张的、初入社交界的少女,“你真是……一丝不苟,达西先生。”   一辆路过的马车嘎吱嘎吱地扬起一阵灰尘,噪音足够淹没达西随后透露的内容,比如这只鸟喜欢的水温。   伊丽莎白抓住了机会,向后退了一步,试图躲避掉尴尬的对话,结果正好撞上了柯林斯。   这位废话连篇的牧师抓住了机会,试图和达西搭话,并开始称赞凯瑟琳夫人以鸟类为主题的一条挂毯,以及他多么幸运,能够开拓眼界、见到那条挂毯。   伊丽莎白又默默地往前走了一步,躲到了她的姐姐简边上。   善解人意的宾利先生果然接过话题,将柯林斯讨论的东西从昂贵的挂毯转移到了赞美诗上。   她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和走在所有人边上的艾萨斯先生搭话。   艾萨斯正保持着微笑,一言不发,时不时抬起头,瞧着树木之间露出来的那一小片天空。   “今天的天气不错,对吧?”伊丽莎白笑着说。   “是啊,”阿尔娜点了点头,瞧着上面亮闪闪的东西,终于回想起来了自己忘记了什么,“稍等我一下。”   她三两下攀上了树,在伊丽莎白震惊的注视下爬到了最高处的树杈旁。   “艾萨斯!”本来正苦思冥想着下一个话题聊什么的达西一抬头,简直被莽撞的朋友吓坏了,“你在做什么?”   他立刻停了下来,“快下来,这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一下就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宾利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感受到头顶上树枝的剧烈抖动,他平时兴高采烈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我的天哪——”   简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项链,吸了口气,无措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伊丽莎白,她边上的柯林斯则是开始大声祈祷。   只有莉迪亚欢呼雀跃,“赌你跳不到下一颗树上!”   阿尔娜把挂在树顶的项链塞进口袋里,就听见了莉迪亚的话。   “赌什么?”她好奇地问。   “一基尼,赌你会摔断两只脚踝,”莉迪亚兴高采烈地喊着,完全忘记了自己前不久还承诺过要为艾萨斯工作,“怎么样?”   伊丽莎白抓住了小妹的衣领,扯着她后退,阻止她四处添乱,“别信她的话!莉迪亚只是在开玩笑,艾萨斯先生,快下来吧——”   宾利吸了口气,“看在上帝的份上,请考虑一下人类骨骼的脆弱性吧,艾萨斯。”   在橡树的高处,那位著名的工厂主只是咧嘴一笑,用一只靴子试了试更高的树枝。   阿尔娜尝试了一下之后,就这样抓着树枝荡到了附近的另一棵树上,然后从那棵树上轻松跳了下来。   完成了任务后,她向莉迪亚伸出了手,“赌注?”   莉迪亚高兴地笑了起来,开始在她的手提包里翻找着。   丝绸手套,破发夹,上个月买的手串……   很快,她得意洋洋地拿出了一个硬币,放在艾萨斯的手掌上。   然后她迅速抓住了艾萨斯的胳膊,“教我!”   下一秒,莉迪亚大叫了一声。   她捂住了自己的额头,谴责地看着敲她脑门的伊丽莎白,“嗷!暴君!”   伊丽莎白没空理会她的抱怨,在理所当然的愤怒中,她的手本能地敲在了艾萨斯的头上,同样给这位冒失的工厂主来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被自己违反礼仪的行为吓坏了。   ……该死的,艾萨斯先生并不是她顽劣的姐妹之一。   伊丽莎白张开嘴,结结巴巴地开始道歉,脸颊涨得通红。   但没等她把那句话说完,达西就暴跳如雷地走了过来,也用力敲了一下艾萨斯的头。砰的一声,像是法官的木槌敲在了台面上。   “鲁莽的白痴行为,”他厉声说,感觉自己的心几乎在刚刚跳到了嗓子眼,“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在那一声脆响后,寂静降临了。   就连莉迪亚也停止了抱怨,睁大眼睛看着显赫的达西先生居然打破了他冷漠的形象,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镇静与沉默寡言。   “刚刚发生了什么?”在达西看不见的角度,伊丽莎白悄悄向姐姐简做着口型,“真的是达西先生吗?不是假扮的?”   她瞧着达西,又看了看捂住脑门的艾萨斯先生,不知为何觉得达西看起来更加有人情味了一点。   简无奈地耸耸肩。   而宾利则是赶忙走了过来,把自己插在达西和艾萨斯中间。   “嗯,没有什么比新鲜的乡村空气更能激发,啊,一个人的跳跃能力和攀爬能力了,”他拍了拍达西的肩膀,显然是在没话找话,“达西显然担心过度了,是吧?艾萨斯,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达西道歉。   达西僵在原地,看起来不确定下一步要做什么,脑子仍然有些混乱。   他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他银色的怀表从兜里掉了出来,向着地上的草丛滑落。   “我的了!”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拿走了,像小偷一样敏捷地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宾利的微笑变得不自然了,“啊……那肯定是……”   “给我的赔偿,”阿尔娜宣布,拍着自己的口袋,心满意足。   旁边,莉迪亚明智地点了点头,而伊丽莎白单手捂住了嘴,似乎在抑制笑声。   达西用鼻子吸了口气,然后猛地继续往前走了。   “留着它吧,”他冷冰冰地说,“我有其他的方法来记录浪费的时间。”   *   接下来的路上,没有人敢说话,连柯林斯看起来都被刚刚的整个意外所惊到了,闭上了那张惹人厌烦的嘴。   除了小鸟仍然被伊丽莎白捧在手掌上晒太阳、时不时叽叽喳喳两下外,没有任何声音。   可喜可贺,大部分人都享受到了难得的宁静。   阿尔娜则是一会摸摸自己口袋里的那条项链,一会又摸摸怀表,最后再摸一下那枚硬币,心满意足。   今天出来真是收获颇丰。   很快,梅里顿的街景就缓缓出现在了道路尽头。   大街上一片繁忙,穿着围裙的店主在楼上抖动着地毯,楼下的小黑板上贴着广告,潦草地写着今日新到的布料和装饰花边。   妇女们挤在蔬菜水果店里,为碰伤的桃子和店员讨价还价,而在另一个巷口的角落里,一个鱼贩正蹲在自己的铺位上,叫卖着一桶桶鲱鱼。   达西和宾利是来镇上寄信的,因此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牵着马走开了。   达西走之前从伊丽莎白那里接走了小鸟,还特意地瞧了一眼艾萨斯,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小鸟还给自己的朋友。   但这家伙显然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正兴高采烈地站在两个在吵架的摊贩面前,试图介入。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班纳特家的小姐们沿着路继续往他们的姨妈住处走去,偶尔瞧上一眼橱窗内是否挂了新奇的商品。   在旅馆附近,两个穿着猩红色制服的军官低声聊着什么,时不时朝着过往的路人投去视线。   基蒂看到这一幕,立刻眼睛一亮,开始疯狂向这些年轻的军官挥手,激动到差点打翻路边摆着的一篮子卷心菜。   “是丹尼先生!”她高兴地说,怼了一下莉迪亚的手肘,“快看,他边上还有个陌生人!”   丹尼先生就是她们熟识的年轻军官之一,他所属的民兵团在附近驻扎,因此经常出现在梅里顿的舞会上。   而他边上站着的那个人没人认识。   那可真是个英俊又迷人的年轻士官,在制服的衬托下,现在更显出了他独特的、令人艳羡的漂亮脸蛋。   但莉迪亚没被这个意外出现的帅气男人吸引目光,而是一直盯着路边的杂货店橱窗,看着那些亮晶晶的香水瓶的眼神比对着所有情郎更真挚。   “呃,我有点腻了和他们跳舞,说真的,”她慢吞吞地说,“除非他们开始设计香水……”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停住了。   基蒂被丹尼先生殷勤的鞠躬逗笑了,没注意到莉迪亚的失言,而玛丽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   [墨镜]   *   1、黄粉虫就是面包虫哦,在英美地区一般叫法就是黄粉虫,原产地北美洲,查资料没查到具体十九世纪英国有没有引进面包虫,总之先用一下…… 第123章 实话:奉承?   在决定接受艾萨斯先生的邀请后,莉迪亚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很快就要成为城里人了!   不管如何,根据莉迪亚的经验,既然伊丽莎白也打算做和她相同的事,那她肯定会做成。   这不只是因为爸爸更偏爱伊丽莎白,更是因为伊丽莎白确实机敏过人、可靠成熟,甚至在这方面超过了她们的大姐简。   因此,在看见丹尼熟练地鞠躬时,莉迪亚的鼻子皱了起来。   哼,从这里到肯特郡,恐怕他对每个长得还可以的女孩都用过这种老套的招数!   她的想象已经跳跃到了她的新裙子和新香水上,紧接着跳到了伦敦的舞厅。那是一片大得多的、她没涉足过的地方。   说不定外交官们会用葡萄牙语窃窃私语,而公爵的继承人会“不小心”踩到她的裙边,向她致歉、请求原谅,离她只有几英寸远……比起乡下民兵团的军官们,她还是宁可用裙子绊倒那些贵族。   一个刚被分配到附近的军官算什么?英俊帅气又算什么?   伦敦的英俊年轻人多得是,而且大部分都很有钱。   莉迪亚先给自己定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艾萨斯先生可是去过白金汉宫,她如果足够努力,说不定能经由艾萨斯先生介绍,和某位英俊的议员或高级军官一起共进晚餐!   因此,看见丹尼先生和那个陌生人走过来之后,她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没说更多的话。   这些土里土气的小兵甚至够不上当她的练习对象了。   玛丽则是又瞧了一眼自家的小妹。   显然,莉迪亚一定有秘密瞒着她。并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够让她放弃和一位英俊的军官搭讪。   玛丽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提袋,回想起了早起离开家时班纳特太太的话。   就在早上,班纳特太太带着一种可怕的温和拍着她的手,说着“相貌平平的女儿需要稳定的丈夫”。   显然,妈妈认为简终究会和宾利先生结婚,而伊丽莎白和艾萨斯先生也好事将近,因此她把下一对成婚的希望放在了玛丽和柯林斯身上。   玛丽一点都不喜欢柯林斯。她讨厌这家伙的故作清高,讨厌他自以为是地打断她的话,只说他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但如果班纳特太太坚持,她确实可能会屈服,因为她既不像是伊丽莎白那样有自己的主见、受爸爸的喜欢,又不像两个妹妹一样受妈妈的喜欢。   但现在,各种可能性像被柯林斯禁止的通俗小说一样从玛丽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玛丽悄悄靠近莉迪亚,假装突然对女帽店的橱窗感兴趣,同时开始琢磨起了等会怎么拷问莉迪亚。   如果柯林斯愿意,就让他向树篱下的老鼠洞求爱吧。她会找到另一条出路的。   而在她的前面,当丹尼介绍威克汉姆时,基蒂几乎激动得发抖。与此同时,柯林斯也跟着走上前去,用力握了握威克汉姆的手。   “荣幸之至!”他低沉地说,“我们勇敢的民兵中的任何一位同胞,一定都和我一样,钦佩这个国家伟大的陛下!除此之外,我得说,你们一旦听到凯瑟琳夫人对士兵遗孀的慈善捐赠,也会和我一样感到钦佩……”   在柯林斯潮湿的手掌握上去之后,威克汉姆迷人的微笑僵硬了一下。   “啊,我想是的,”他干巴巴地说,“多么……令人感动。”   当阿尔娜解决了那两个小贩之间的矛盾之后,她收到了一袋水果作为礼物。   她心满意足地提着袋子在街上溜达,很快又重新找到了熟人。   不知为何,柯林斯正站在路边,两侧是穿着红衣服的人,他站在中间激情四射地主导着话题,两个红衣服礼貌地点着头,时不时回应两句,气氛相当融洽。   那两个红衣服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其中一个长得还不错。   “我回来了!”阿尔娜自然地说,牵着马绕到了班纳特家的小姐们边上。   她掏了个桃子塞给伊丽莎白,又给其他的姑娘们都发了一个。   伊丽莎白下意识地抓住了桃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表皮正贴着她的手掌,像是小鸟的羽毛一样既绒又暖。   她又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抓住合适的机会,把班纳特先生的回复告诉艾萨斯。整个上午,大家都混在一起走来走去,找不到任何可以聊天的机会。   简低声道谢,而玛丽带着怀疑的表情接过了那个水果。莉迪亚毫不客气地拿了两个,打算等会分一个给还在傻笑的基蒂。   阿尔娜先是吃了一口手里的桃子,才好奇地打量起了丹尼和威克汉姆。   “这是谁?”她轻松地说,顺手朝着看起来精致一点的威克汉姆扔了个李子。   威克汉姆顺利地接住了,露出了笑容。   他得体地介绍了自己和丹尼先生,又不着痕迹地朝着面前这位名声斐然的工厂主搭话起来。   但这种愉快的时间很快就消失了,尤其是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达西正站在不远处、冷冰冰地盯着他。   当达西走近时,他轻松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脸色变得苍白。   “达西先生,”威克汉姆浅浅鞠了一躬,“遇到你真是令我惊喜。”   本来只想再来见一面伊丽莎白的达西冷淡地朝他点了下头,就转向了自己的朋友。   “走了,艾萨斯,”他说,抓住了正被威克汉姆哄得开心的艾萨斯,“你今天不是还与福尔摩斯先生有约吗?”   好消息是,班纳特家的所有人都对威克汉姆兴致缺缺,连班纳特家的四小姐基蒂都是对另一个军官更热情。除了牧师柯林斯先生。   坏消息是,他的朋友艾萨斯似乎还挺喜欢威克汉姆。   阿尔娜遗憾地应了一声,拖拖拉拉地被达西拉走了,上马时还不忘朝着所有人挥手。   然后她就被达西狠狠地瞪了一眼。   “……怎么了?”阿尔娜感觉莫名其妙,又回头张望宾利去了哪里,“宾利呢?”   她还指望那个新出现的漂亮NPC给她投资点什么,或者牵线某桩新生意呢!厂商搞了这么好的建模,一定是有什么隐藏的剧情。   “宾利有点事情要办,暂时不回去。你离那个家伙远点,艾萨斯,”达西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他并不像你认为的那么……”   他停顿了一下,“总之,不值得讨论。”   阿尔娜端详着达西,恍然大悟。   “你不喜欢他,”她好奇地问,“他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次的支线任务一定是要从达西这里接了。   “如果我打他一顿,”对着一言不发、脸色更加阴沉的达西,阿尔娜沉思,“你会高兴吗?”   看在达西是她的投资人的份上,她慷慨地说,“你还有什么别的想要做的吗?这次不收费!”   达西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令人痛苦的三秒钟里,他似乎真的在考虑着这个提议,脑子里充满了威克汉姆被拳头塞住嘴、打得鼻青脸肿的画面。   但现实很快就让他的头脑清醒起来。那个混蛋傻笑着,诱骗了他的妹妹私奔,即使被达西抓到,也自信达西不会公开揭露他妹妹的情感丑闻。   而一旦威克汉姆发现了他被打是因为达西的唆使,受伤的只有他的妹妹乔治安娜。   “这很诱人,”他不情愿地承认,“但没必要。”   涉及到他妹妹乔治安娜的名声,他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   阿尔娜回到尼日斐尔德之后,果然看见了已经等候在房间内的福尔摩斯。   他像是一把废弃的小提琴弓一样伸开四肢,瘫在躺椅上,一只胳膊悬在扶手边缘,心不在焉地敲着椅腿,另一只手扶着放在膝盖上的双陆棋盘。   阿尔娜试图朝他抛一个桃子,打破他岌岌可危的平衡。   福尔摩斯迅速停下了无所事事的敲击,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了空中的桃子。   “可预测的轨迹让我厌烦,”他叹了口气,把桃子和双陆棋盘一起放在了桌上,“最近经手的案子也是。全都让人索然无味。”   说着,他用那双水银般明亮的灰色眼睛盯住了阿尔娜,“今天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比如说,能证明赫特福德郡的集体智商没有进一步下降的那种?”   “嗯……今天发现达西很讨厌威克汉姆,”阿尔娜沉思了一下,比划,“威克汉姆是个长得还挺好看的军官,高个子,穿红衣服的。”   福尔摩斯挑起了眉毛,顺走了摆在桌面上的开信刀,用它切开了桃子。   “这真是令人震惊,”他好笑地说,“我们伟大的实业家艾萨斯,居然在今天注意到了利润之外的美学。看来在这方面,这位威克汉姆先生已经超过了你工厂的所有人。”   “我一直很有审美!”阿尔娜反驳,“很多人都长得很好看,我知道的。比如说奥利弗,芳汀,苏菲,南希,宾利,达西,等等……”   她掰着手指,数着自己印象里长得好看的人,瞧了一眼福尔摩斯,“你也很好看啊。”   那把刀一下就穿透桃肉,划在了红木桌上,发出令人尴尬的巨大声响。   福尔摩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住了,像是忽然不知道该拿桃子怎么办。   “你这是奉承,”他指责。   “我说的是实话,”阿尔娜诚实地说,又看了看福尔摩斯,非常肯定地点头,“确实是这样。”   “你过奖了,”福尔摩斯生硬地说,“虽然我敢保证,我的头骨,恐怕要比这张脸更加值得研究。有可靠的证据显示……”   ————————!!————————   [墨镜]   关于老福最开始是怎么躺的,可以想象一下,大概就是,无聊到把自己架在了两侧的扶手上哈哈哈哈哈,这个姿势腿够长就可以着地,腿不够长还能架着晃两下(?) 第124章 学习:别再说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了房间内的窗户,照亮了旋转的尘埃,外面,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蜜蜂在靠窗的爬藤植物附近嗡嗡作响,时不时撞一下窗户。   阿尔娜又从袋子里摸出了一个桃子,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在让人烦躁的伴奏声中,福尔摩斯吸了口气,终止了自己刚开了个头的、不知所谓的话题。   “颅骨尺寸!”他突然说道,换了个话题,“与凯瑟琳夫人丢失的钻石项链相比,完全无关紧要!现在有另一个值得思考的谜题。”   他突然跳了起来,在地毯上踱步,手里紧紧抓着那把黏糊糊的开信刀,时不时挥舞一下,“切割完美无瑕的钻石,从罗辛斯庄园消失了,更衣室的所有东西都没被动过……”   阿尔娜瞧着滔滔不绝的福尔摩斯,“你不是刚刚还抱怨,你最近没接触到什么有趣的案子吗?”   福尔摩斯走到一半时停住了脚步,转回头,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   “我亲爱的朋友,”他直截了当地说,“我确实对这个案子缺乏兴趣。但这并不妨碍我履行……职业义务。”   他伸手去拿起了那个被划开了大半的桃子,抓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该死的水果正在用新鲜的汁液污染他的手指。   福尔摩斯瞪着桃子,没有抬头,“……我必须提醒你,艾萨斯,宣布事情无趣仅仅是我在复杂案件之间的合理权利。”   “原来如此,”刚吃完桃子的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条钻石项链找回来了吗?”   说着,她擦了擦手,开始把自己今天的收获往另半边完好无损的桌子上放。   怀表,项链,打赌赢的一个硬币,剩下的一包水果,野果,两份旧报纸,新鲜度还剩一半的一整块面包……   “当然没有,”福尔摩斯又重新坐了下来,把桃子和开信刀随手扔进了桌上的盘子里,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黏糊糊的手指。   他一边擦,一边说,“那位女士坚持认为她的法国女仆不可能参与其中——尽管那个女孩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绳索磨损导致的伤口,墙面附近的常春藤明显被拉拽过,最下方的地面上还残存着部分凌乱的脚印。”   福尔摩斯忽然变得活跃起来,用他那只干净的手顺着一堵想象中的墙往下攀爬,模仿着这个动作,“与此同时,当地的警察仍然认为项链是通过信鸽或者其他训练有素的鸟类运走的,因为……”   他的声音带着嘲笑,转向阿尔娜,“窗户附近有一根羽毛。”   紧接着,福尔摩斯的手在打着手势时僵住了。   他眯起了眼睛,看着桌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项链。   就在那里,那条丢失的项链正夹在一个怀表和两个李子中间,下面还垫着一块面包。   阿尔娜赶紧伸手一遮,警惕地把他投向项链的深情视线挡住了。   “这是我的,”她坚持,“我捡到的!在树上!”   所以说,这绝不可能是什么支线任务的任务物品!   福尔摩斯只是悠闲地朝着她递出了一只手。   “来吧,”他懒洋洋地说。   十分钟后,阿尔娜非常生气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杂货堆上的钻石项链已经消失无踪了,留下的是一堆看起来就不怎么值钱的东西。   “我下次要禁止你进入我的房间!”她宣布。   福尔摩斯在门口停了下来,用一根长长的食指拨弄了一下刚刚从好友手中抢来的项链。   阳光透过棱角分明的钻石,在墙壁上投射出彩虹色的斑点。   “我亲爱的朋友,”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带着点漫不经心,“我们都知道,只要十英里之内有一点点神秘的事情发生,你就会传话回来。”   阿尔娜一下就被这句话击倒了,从椅子上滑落到地毯上。   “可恶的福尔摩斯,”她喃喃。   华生早上刚好去了福勒家,为艾丽丝小姐复查了一遍,确定她情绪稳定、健康状况良好,才回来。   他和单手揣在口袋里、匆匆下楼的福尔摩斯打过招呼,又瞥了一眼福尔摩斯口袋里闪烁的东西,才拎着他的箱子走上楼梯。   路过艾萨斯的房间时,华生一下就看见了自己的这位朋友躺在地上,念叨着什么“讨厌的福尔摩斯”。   华生修剪的整整齐齐的胡子可疑地抖动着,然后他实在没忍住,大笑起来。   “哦,得了吧,艾萨斯,”他笑着说道,小心翼翼地跨过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椅垫,伸手拉起了艾萨斯,“你真不该让他这样捉弄你。此外,我们都知道,这是福尔摩斯的一贯风格,对吧?”   阿尔娜含糊地哼了一声。   她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是的。但很可恶!”   “啊,是的,”华生表示赞同,愉快地从大衣中拿出了一封皱巴巴的信件,“不过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他把那封信递给艾萨斯,“鲁卡斯尔小姐坚持要我传达这个邀请,希望你明天下午如果有空,能去一趟那边。”   想到这里,他好笑地说,“今天她问了我一些关于你工厂里女工的事情。我想,这比某些目前带着珠宝潜逃的侦探要愉快得多,你同意吗?”   阿尔娜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比可能又有新员工要加入更让她快乐的了!   而另一边,正在拜访自己姨妈菲利普斯太太的伊丽莎白却没那么开心。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边,礼貌地听着身边那位迷人的年轻中尉正在说的内容。   这位名叫威克汉姆的年轻中尉说话幽默风趣,但她确实注意到了在梅里顿的街道上时,这位中尉是如何向达西先生敷衍地行礼的。   两人一定存在什么矛盾。   如果不是如此,那位注重礼节的达西先生绝不会一下就拽走了自己的朋友。   现在,这位名叫威克汉姆的年轻军官正试图向她透露着一些复杂的、有关他和达西先生的内情。   原来威克汉姆是达西父亲的管家的儿子,自小与达西一起长大,深受达西父亲的喜欢,因此不得达西先生的待见,从小在刻薄与鄙夷中长大。   因为达西先生拒绝履行父亲的遗嘱、推荐威克汉姆当上牧师,因此他只好遗憾地离开家乡,来到赫特福德郡。   他在说话的时候用词相当精巧,似乎是希望伊丽莎白能因此对他加以同情、讨厌达西一样。   但伊丽莎白听完之后,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她这段时间在与达西先生的相处中,确实认识到了这位绅士的傲慢、冷淡与矜持。   但她并不觉得达西先生是一个坏到恶毒的人,可能最多只是有点不善于表达。   艾萨斯救下了那只小鸟,委托达西先生加以照顾,达西先生确实把它照顾得很好。   他和朋友相处融洽,尽管他自己总表示“很难原谅犯错的人”,但也没见到他真的整天与心性质朴、总是显得很天真的艾萨斯先生吵架。   而且伊丽莎白总觉得这个威克汉姆有些古怪。   如果他真的像他自己话中描述的那样对达西先生的父亲报以感激,就绝不会在这位老先生去世之后,对陌生人说他女儿的坏话。   哪怕达西先生确实和他有些龃龉,那又与那个久居伦敦的姑娘、达西先生的妹妹乔治安娜.达西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乔治安娜小姐可能与他在儿时关系很好,但长大之后就与他形同陌路。   但如果只是一点小小的傲慢,而没有对威克汉姆本人有任何贬低或轻蔑,那仍然能算得上是个可爱的姑娘。   更别说就这一小会的功夫,威克汉姆快把达西全家都说了个遍,从达西的母亲,到达西的姨妈凯瑟琳夫人,再到凯瑟琳夫人的女儿。   “当然了,”威克汉姆说着童年不公正的待遇,叹了口气,“年轻的达西先生总是讨厌别人分走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父亲的关心。虽然我没有恶意,但他可能仍旧认为我不配成为他的兄弟与朋友。”   他往茶里加了些糖,“当然,继承了每年一万英镑的收益确实会让人认为,人也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   伊丽莎白顿了一下,放下了自己的茶杯。   “那很奇怪,”她平静地说,“据我所知,达西先生资助了不少可怜的孩子,不是吗?”   威克汉姆的勺子碰了一下杯壁,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笑着说道,“这是老达西先生的习惯,作为儿子,他当然会为了骄傲去维护父亲那辈传承下来的名声。此外,在那些与他的地位平等、家世相近的人附近,他总会让自己变得迷人起来。”   伊丽莎白忍住了翻白眼的欲望。   要她说,如果按照威克汉姆的话那样,达西先生是从血统上择选朋友,那艾萨斯先生这位工厂主并不应当成为达西的朋友。   但他们相处的不错,不但如此,达西先生像是兄弟一样管教着比他年轻一些的艾萨斯先生。   他对朋友真诚、大方,这都是明摆着的,而就在不久前,达西先生见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还搭了她一程。   尽管一路上两人坐在马车上、没聊什么有趣的东西,但达西先生显然不是威克汉姆嘴里那种傲慢的势利眼。   迷人的男人不应该让人觉得,听完他的话后需要洗耳朵。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柯林斯的独家待遇,但显然,她那位远亲在伪善这点上还是不如面前的威克汉姆先生。   伊丽莎白干巴巴地开口,试图学习一下达西先生特殊的说话方式,“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下别的东西,比如最喜欢的诗?”   她又瞧了一眼边上的柯林斯,终于想到了好主意。   “柯林斯先生,”她大声说,热情地为威克汉姆找了个说话的伴侣,“你一定不知道,威克汉姆先生也同样认识凯瑟琳夫人!”   ————————!!————————   [墨镜]福没推理错哈   只是说没想到盗贼团伙藏东西藏的真不严实,就这样被女主顺走了[狗头] 第125章 投资:来点吧!   对梅里顿这种小镇上居然有人在讨论她一无所知,凯瑟琳夫人现在正为其他的事情而烦恼。   她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望着窗外的景色。   现在是黄昏,那位侦探先生将项链交还给凯瑟琳夫人之后,就向她道了别,甚至没有答应她的挽留、在庄园里吃顿饭。   因此,她也就这样失去了一个宝贵的、能了解更多关于“艾萨斯”这个人的任何事情的机会。   据那位侦探表示,这条项链是他的朋友艾萨斯在路上偶然捡到的。   自然,最终偷走项链的几个仆人和其他的同伙都已经被抓了起来,承认了偷窃的罪行。   但那位艾萨斯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凯瑟琳夫人不知道,并为这种某些事情不在掌控中的感觉而浑身不适。   凯瑟琳夫人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她的侄子达西给她寄了一封简短的信,告诉她这个人的工厂正在改良马车减震装置,如果她觉得有必要的话,可以派管家去工厂那将马车的部件更换一下。   凯瑟琳夫人接受了侄子的好意,但完全没放在心上,也没真的派人驾着马车去那个工厂。   当然了,侄子达西是一片好意,显然考虑到了身体虚弱的安妮经受不了长途旅行的疲累,才提出这个建议。   但她敢说,罗辛斯的马车是全国最好的那种,无需任何“改良”。   那些新奇的玩意不过是哗众取宠,既不安全,也有失身份。   但在春天赶赴伦敦、又折返罗辛斯庄园后,凯瑟琳夫人推翻了她的想法。   她的女儿因为长途旅行的颠簸,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卧床了整整一周。   如果那个人的发明能让她的身体好受一些……那么,凯瑟琳夫人宁可抛弃一切尊严和骄傲。   她暗自派她的仆人去打听了一下,听说了不少贵族与社会名流都在那个工厂更新了自己的马车,才最终选择了为马车做一次更新。   现在,安妮偶尔能乘着马车出门游玩,她脸上的笑容也增多了。   也许,再过段时间、马车技术再进行升级,她的安妮能够真的搬到伦敦,在上流社会的社交中好好露露脸。   凯瑟琳夫人戴满戒指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思索着。   很快,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准备好我的那件深紫色礼服,”凯瑟琳夫人命令道,把一张支票递给女仆,嘱咐她让管家交给福尔摩斯先生,“除此之外,再为我送一封信。我明天下午去拜访达西。”   她要去见见这位奇怪的工厂主。   当达西在早上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餐。   但一看见信的内容,他就本能挺直了身体、攥紧了手中的叉子。   “我的姨妈凯瑟琳夫人今天下午会过来一趟,看望我,”在早餐时间结束之后,达西才对着其他人宣布了这个不幸的消息。   虽然即将见到自己的亲人,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哦!欢迎,”宾利兴高采烈地说,“我知道,你说的是罗辛斯庄园的凯瑟琳.德.包尔夫人。”   他曾经见过这位夫人一面,对她印象深刻。   华生和福尔摩斯一大早就出门寻找另一个案子的线索了,宾利的姐妹们今天有事,回了一趟伦敦,因此,屋子里还没表态的只剩下还在椅子上发呆的阿尔娜。   她早起钓了一些鱼,又回了几封信,难得大脑放空一会,就忽然被其他两人盯住了。   阿尔娜茫然地抬头,又听见达西重复了一遍那件事。   “挺好的?”她不确定地说,“你姨妈有钱吗?”   因为这句话,宾利被饮料呛了一下,对着自己的袖子咳嗽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他清了清嗓子,“凯瑟琳.德.包尔夫人不仅仅是拥有财富。她还认为自己是这一笔巨额财富的监督者。”   除了她自身的嫁妆外,她的丈夫已经离世,而女儿因病身体不好,财产只能由她监管。   宾利的语气轻快,但眼睛总是不住地往达西的方向看着,估量着他的反应。   达西猛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当然,他的姨妈会不请自来,突然造访赫特福德郡。   “她的财产十分可观,”他简洁地承认,“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对这些财产的使用方式。”   达西并不经常去罗辛斯庄园拜访凯瑟琳夫人,但他确实知道,凯瑟琳夫人对她的土地上的万事万物都有一种强烈的掌控欲。   哪怕是两个村民因为事情闹了矛盾,凯瑟琳夫人都会想方设法地解决,最终收获村民们的感激。   很不幸,信上还提到了凯瑟琳夫人会“向品德高尚的艾萨斯先生致谢”,显然,她会无情地审问艾萨斯。   达西已经可以想象出,凯瑟琳夫人锐利的目光是怎么样从头到尾地批判艾萨斯。   恐怕要从容貌开始,到穿着、言谈举止,最后是兴趣爱好,或者还会问一工厂投资的话题。   “去年夏天,”宾利靠得更近了,故意压低了声音,“她就我的马靴到底合不合适这一话题,对我讲了足足二十分钟。”   达西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有原因的,”他嘀咕,“你的靴子太花哨了。”   “但我们面前有个更花哨的人,不是吗?”宾利指了指艾萨斯,“说实在的,按照艾萨斯的穿衣风格,某天他换上裙子,我都不会很惊讶。”   阿尔娜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这是她昨天从梅里顿上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金红色,绣着漂亮的纹路,挺好看的啊!   “裙子怎么了?”她不高兴地说,“我也很喜欢裙子。”   “总之,”在宾利漏气式的笑声中,达西把这个话题又拽了回来,“如果她问了你一些太过隐私的话题,不必纵容她。”   至于凯瑟琳夫人生气怎么办——留给到时候的他解决吧。   但出乎达西意料的是,早有准备的艾萨斯在凯瑟琳夫人到来之前就准备了一束花。   这个奉承的举动让凯瑟琳夫人极其满意,她接过了花,并且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多么迷人,”她宣布,向艾萨斯致谢后,才感慨道,“在今天的年轻人中,这样不做作的真诚十分少见。”   在达西旁边,换了几次衣服、生怕被瞧出一丝一毫违背礼仪的宾利肩膀绷紧了,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压制住笑声。   达西走上前去,在他的姨妈继续她惯常的盘问之前,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相信你的旅途十分平安,姨妈?”他流畅地问。   “大致如此,”凯瑟琳夫人嗤之以鼻,注意力果然从花朵上转移了,“道路变得越来越不适合舒适的旅行,哪怕我的马车是全国最好的几辆之一。令我惊讶,达西,你居然选择了在这个乡下的偏僻庄园里度过假期。”   想到这里,她又朝着艾萨斯点了点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艾萨斯先生,你投资的工厂是否最近就在研发……对马车舒适度的改良?”   一提到这个,阿尔娜就精神了起来。   “没错,”她兴高采烈地说,“我们最近有了新进展,用上了新的材料。”   说着,她还期待地看向凯瑟琳夫人。   “真的吗?”凯瑟琳夫人皱起了眉头,有些感兴趣地问,“这些‘新材料’具体指什么?”   如果真的能快速改善她女儿出行的舒适程度,她确实不介意对这项研发进行一些必要的赞助。   达西有些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因为不光是他,连他的妹妹乔治安娜都很少能在凯瑟琳夫人面前撑过几个回合。   但现在,艾萨斯正手舞足蹈地在半空中比划着形状,而凯瑟琳夫人正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发表一些意见。   宾利悄悄地留到了达西身边,小声和他说悄悄话,“你姨妈现在居然真的在礼貌地和艾萨斯说话?我们需要找个医生吗?”   达西瞪了他一眼。   “嗯,是啊,”凯瑟琳夫人评价,“如果实行得当,这些小细节确实可能会让未来的旅行者们在马车上免受折磨。”   她停顿了一下,“有做出来的……成品吗?”   “有的!”阿尔娜快乐地把自己的马和车架组合在了一起,驾着马车出来了。   她还像模像样地停车,邀请凯瑟琳夫人上去尝试一下,热情地说,“这是我们工厂最新改良的产物,也许你可以上来试一下,凯瑟琳夫人,真的很舒适!”   凯瑟琳夫人矜持地拒绝了两次,就选择登上这辆崭新且看起来就很不错的马车,“简单演示一下就够了。”   “也许这个季度,”对这样的奉承极其满意,她不忘对艾萨斯说,“有空你可以来罗辛斯吃顿饭,艾萨斯先生。希望在那之前,你对马车舒适度的改良已经得到了很大的进展。”   宾利张大了嘴巴,“哇。”   他用手肘戳了戳达西,“你好像被遗忘了。不过我得说,要么艾萨斯拥有超自然的魅力,要么就是凯瑟琳夫人被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顶替了。”   达西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抱着手臂,“尽量别呆呆地看着,宾利。”   他看着那辆马车就这样缓缓动了起来,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宾利也想到了这个问题,脸色苍白地看着达西。   “……你觉得,”他紧张地说,“艾萨斯会放慢速度吗?”   达西沉默了片刻,才勉强地说,“恐怕只有上帝知道。”   他让仆人把自己和宾利的马牵了出来,两人赶紧追了上去。   阿尔娜其实没把马车的速度提升到巅峰。   对于还没到手的投资人NPC来说,她一向很有耐心,因此,她特意放慢了一些速度,时不时还陪着凯瑟琳夫人闲聊两句,带她看一看周边的景色。   因为经常出来钓鱼和采摘,这条路阿尔娜已经很熟悉了,她带着凯瑟琳夫人沿着小径七拐八绕,选了一条景色最美好的小路。   望着眼前的盎然绿意,凯瑟琳夫人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安妮。   如果她的身体健康,她一定也能出来做这些有趣的事情,而不是整天只能待在家里,连少吃两口饭都会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食不下咽。   她想着事情,一时失神,马车不知不觉间就停在了一栋宅子附近。   “我们到了!”成功把投资人NPC带了过来,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为凯瑟琳夫人打开了车门,“这里是福勒先生的家。他是我的工程师,最近在着手改良新款的马车减震装置……”   都把投资人NPC拉到改良现场了,等到福勒先生把新技术好好地讲一讲,投资还会远吗?   ————————!!————————   [墨镜] 第126章 打破:你愿意的话。   凯瑟琳夫人感到一阵眩晕。   她这是被绑架了?这又是哪里?   她只是答应了艾萨斯尝试一下新改造的马车,并没说过自己打算拜访其他人,更别说什么工程师了。   对凯瑟琳夫人来说,不管称呼是“工程师”还是“工匠”。对她来说都是一类人——会为她服务的、地位低下的那种。   艾萨斯所谓的一万英镑每年的身家,在她的眼里也只是一点小钱,要知道,无论是罗辛斯庄园还是彭伯里庄园,里面摆的某一件藏品都可能远超这个工厂主的年薪。   如果不是艾萨斯被女王接见过,她也不会认为艾萨斯能够获得与她对话的资格。   但现在周围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人,凯瑟琳夫人深吸了口气,还是扶着这位殷勤的工厂主递出的手,下了马车,“你是说……这里住着一位工程师?”   她的视线扫过眼前这座朴实无华的小屋,它坐落在野花遍布的田野中,墙壁被常春藤覆盖着。   这不是她往常会赏脸光顾的那种房子。   但就在后门处,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似乎是为了防止下雨。那里摆着一堆零散放着的半成品,勉强能看出一点马车的轮廓。   “是的,福勒先生,”阿尔娜自然地说,带着凯瑟琳夫人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还有鲁卡斯尔小姐!”   凯瑟琳夫人皱起了眉头。鲁卡斯尔小姐?这又是谁?   她一走进去,就对里面的场景大皱眉头。   两个年轻的姑娘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其中一个姑娘圆润苗条,另一个则是瘦得可怕。   在这两个一看就是未婚的女孩对面,坐着一位穿着灰色衣服、年纪不大的绅士,他显然在说俏皮话。   其中那个肤色苍白、脆弱得像一根树枝的姑娘一听到那句话,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完全不体面。   一见到有位陌生且看着就很有钱的夫人和自己的老板一起走进来,福勒就有些意外地和艾丽丝、伊丽莎白一起起身了。   “请原谅,”他赶忙说,向这位夫人行礼,“夫人,你的赏光让这里蓬荜生辉。实在失礼,我不记得赫特福德郡有你这样高贵的女士……”   “这是凯瑟琳夫人,”阿尔娜高兴地说,不忘问一句,“伊丽莎白,你怎么过来了?”   本来在努力缩小自己、试图不被这位陌生夫人瞧见的伊丽莎白:……   “我来探望艾丽丝小姐,”她试图幽默地说,“今天天气很好,正适合出来走一走,我就过来了。”   凯瑟琳夫人果然找到了机会,冷冰冰地插话,“原来是这样。请告诉我,福勒先生,这些年轻的女士是你的亲戚吗?”   在她的观念里,也只有有血缘关系的男女能这样互相拜访,而不需要其他男性监护人陪同。   “不是的,艾丽丝小姐是我的未婚妻,班纳特小姐则是今天过来探望她的,”福勒先生小心翼翼地说。   在凯瑟琳夫人不赞成的目光下,他坚定地注视着她,解释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夫人,我明白这种安排看起来有多不合理。艾丽丝.鲁卡斯尔小姐从她已故的母亲那里继承了一笔钱,不多,完全是为了她的安全和日常生活。然而她的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对这些条款进行了激烈地争论。当我们的关系变得更正式、艾丽丝拒绝放弃这些遗产时,他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屋子里。”   一只手保护性地握住了艾丽丝的颤抖的手指,福勒先生继续说,“艾萨斯先生果断介入,出手帮助了我们。随后,本地的治安官威廉爵士也帮助了我们不少。两天前,威廉.卢卡斯爵士见证了我们的订婚仪式。”   他的话说完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原本凯瑟琳夫人的脑海中都是丑闻和流言蜚语,但听到这个故事之后,她还是吸了口气。   或许是这个故事和她惯常接触到的东西差距太大,或许是她认为艾丽丝太可怜,她一时没有了深究下去的兴趣。   “我明白了,”她看向了艾萨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的。艾萨斯,你吹嘘的技术创新在哪里?”   阿尔娜眨了眨眼,看向福勒。   “……门口?”她不确定地说。   在老板的明示下,福勒浅浅鞠了一躬,恭敬地引导这位夫人往外走。   “如果我有这个荣幸为你介绍的话,”他带着凯瑟琳夫人朝着另一侧的后院走去,“正摆在院子后面的房子中,那里是我的私人工作室。”   凯瑟琳夫人又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姑娘,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带路吧,”她说。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个名叫福勒的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当福勒详细讲述错综复杂的悬挂系统时,凯瑟琳夫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她敏锐的眼睛审视地观察着工作台上的弹簧构件。   在他演示加固后的车轴如何吸收冲击力时,她不由自主向前倾了一下身体,戴着手套的手指碰了碰那个模型。   “你的设计很好,但忽略了横向加固,”凯瑟琳夫人最终评价,“在这里,这些支柱应当对角交叉处理。”   值得称赞的是,福勒先生既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卑微地开始道歉。   他若有所思地考虑片刻,才说,“实际上这是我正在思考的问题。进行交叉加固可能会导致车架重量继续增加,不利于在崎岖的地形上提高速度……”   “速度,”凯瑟琳夫人皱起眉,打断了他的话,“当然,速度很重要,但那要区分情况。安全性永远是大于速度的,无论是载货马车还是供有些身份的人们乘坐的马车,都是这样。”   福勒顿了一下,笑了起来,“是的,夫人,我认为这话完全没错。”   对这句话的满意暂时抚平了凯瑟琳夫人的眉头,直到福勒提出进口橡胶圈的采购问题。   她傲慢地挺直了腰板,“荒谬,这些琐事不应该阻止技术进步。”   说着,凯瑟琳夫人把手伸进手提包,熟练地掏出一个信封,丢给福勒,“够你在两周内拿到足够的材料。”   没有等待接下来的感激和奉承,她转身就走,只是在工作室的门口停了一下。   “……确保鲁卡斯尔小姐得到适当的医疗照顾,”她唐突地补充,似乎对自己的话有点尴尬,“你的未婚妻不应该像是枯萎的叶子。”   说完之后,她就走了出去,绕回到了客厅,留下了显得有些困惑的福勒。   但凯瑟琳夫人很快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她并不是坐着自己的马车到达这里的,而是被艾萨斯驾车带过来的。因此,她的仆人根本没过来,她无法直接回去!   有身份、有地位的绅士通常不会自己驾驶马车,更别提为他人驾驶马车了。   凯瑟琳夫人也没有要折辱艾萨斯的意思,只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演示,谁知道,这个愣头青直接把她带了过来?   凯瑟琳夫人的手紧紧握着自己阳伞的木柄。   一个人。完全没有人陪伴。被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小屋,甚至连个会多奉承她几句的仆人都没有。   她严厉地清了清嗓子,大步向艾萨斯走去。   艾萨斯随意地坐在艾丽丝.鲁卡斯尔小姐和班纳特小姐的中间,几个人像是闲聊的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而福勒先生则是挪到了沙发边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显得有些尴尬。   “放弃了和我一起去查看你员工的最新改良,而是在这里闲聊?”凯瑟琳夫人不悦地说,无视了福勒,“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促使你不得不这么做吗?”   阿尔娜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和其他两人聊什么。   最开始,艾丽丝告诉她,她和福勒先生商量过了,到时候希望能够一起在工厂工作。虽说她对机械相关的事情不够熟练,但对处理文书、厘清账目还算熟悉。   除此之外,伊丽莎白还告诉她了最新的进展,她和莉迪亚的计划得到了班纳特先生的支持,但因为班纳特太太可能会反对,目前还隐瞒着,正在寻找更合适的时机。   紧接着,一起聊了什么来着?   阿尔娜眨了眨眼,认真地说,“鱼。”   伊丽莎白对着茶杯咳嗽了一声,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笑声。   “鱼,”凯瑟琳夫人面无表情地重复。   “嗯!”阿尔娜点点头,对这个话题有着十足的热情,“来的路上我就发现了,今天河水清澈——可能会捕捉到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梭子鱼,螃蟹之类的。就在昨天,我还瞥见了一条银鳞的……”   伊丽莎白看出了凯瑟琳夫人脸上正逐渐扩大的不满,从容不迫地放下了杯子。   “原谅我们,凯瑟琳夫人,”她瞥了一眼艾萨斯,“艾萨斯先生喜欢开玩笑。实际上,我们在谈论我的堂亲柯林斯先生。”   讲到这位颇为善于奉承的牧师,凯瑟琳夫人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确实,柯林斯在过来之前特意请示过她、询问过她的意见,在她的准许下才来到赫特福德郡。   “原来是这样,”她说,“我记起来了。你就是他的那位远亲班纳特家的小姐?柯林斯先生对你的评价很高。”   在凯瑟琳夫人看来,柯林斯缺乏敏锐的洞察力,但好在老实听话,但面前的伊丽莎白似乎恰好相反,这让她有些好奇起来。   她从伊丽莎白的家世问到了她的个人年龄,追根究底的点评了一圈,才在余光瞥到门口新到的马车时松了口气。   很好,她笨拙的侄子达西终于赶过来了。   凯瑟琳夫人优雅地起身,又看了一眼伊丽莎白,“我的马车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班纳特小姐,我的马车可以顺路将你送回朗博恩。”   她轻蔑地说,“至于你父亲遗产的事情,即使我认为柯林斯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这也还是极其荒谬的。仅仅因为一些过时的文件规定,父亲的遗产就应该绕过他的女儿?”   “你受过良好的教育,班纳特小姐,”她冷淡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套,“但可惜你获得消息的途径太过狭窄。你恐怕不知道,现在有某种法律途径可以打破这种束缚吧?”   当凯瑟琳夫人抬起头的时候,她发现她被伊丽莎白和艾萨斯同时盯住了。   这家伙刚刚还沉浸在鱼或上帝才知道的其他事情的白日梦中,一句话都不说,现在倒是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   [墨镜]   *   1.凯瑟琳夫人是真的有钱……她本身出身就不差(她和达西的母亲是姐妹),读过很多书,学识渊博(虽然威克汉姆认为人家是装腔作势,但威克汉姆最爱编排达西家人的坏话了)   不过控制欲比较强(从柯林斯娶谁管到人家家里装饰咋样,柯林斯出门需要找她请假找同事顶班),对啥都能指点两句,当时柯林斯的职位和他的牧师住宅都是凯瑟琳夫人给的,富婆富婆!而且领土里大事小事都会管,非常厉害   她在原著中虽然因为希望达西娶她女儿,对伊丽莎白态度很差,但第一面见伊丽莎白的时候也说过了,她觉得没有理由不让女儿继承父亲的遗产,却要给外人。当时柯林斯已经和夏洛特结婚了,凯瑟琳夫人当着夏洛特面说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的女儿安妮体弱多病,也是她的独女,推己及人吧(德.包尔的地产是不属于限定继承范围,因此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2.据我查到的资料,十九世纪中期,因为便于土地流通等原因,是可以通过部分途经绕开限定继承的,就先蝴蝶过来啦。   关于有些小天使好奇的土地为什么不能卖,因为实际上名义上这些地是国王的地,国王赐给你or你的领主,领主再往下分的。一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才正式废除名义上的土地国王所有制,封建义务也跟着废除,限定继承地产也可以通过一定程度后自由继承   3.三角加固也是我之前看车子悬架改良的科普视频了解到的知识……细节轻喷orz 第127章 飞翔:自由飞翔!   “法律途径?”阿尔娜好奇地问,毫不掩饰地凑近了一些,手指拖着下巴,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比如说?”   她举了个例子,“把地块拍卖了,换成钱?然后就可以继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班纳特一家进城生活也很好!   凯瑟琳夫人稍微往后缩了缩,被这个距离冒犯了。   艾萨斯居然无知到这种地步。   如果班纳特先生能卖掉土地,只要他不是个傻瓜,他早就会去做的,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   “最近的改革允许在特定条件下,将限定继承的地产转换为自由继承,”凯瑟琳夫人勉强地说,“但我想这和你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不是吗,艾萨斯先生?”   “但我和伊丽莎白是朋友,”阿尔娜毫不犹豫地说。   伊丽莎白邀请了她跳舞,还即将成为她的员工,员工的钱就是她的钱!   凯瑟琳夫人瞪了这个年轻人一眼,“但友谊并不赋予你介入遗产和法律事务的权利。”   要知道,班纳特先生和班纳特太太还活着,轮不到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年轻人去干涉班纳特一家的事情。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能?”   大事小事都是玩家的事!   她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盘算着是不是可以通过给伊丽莎白介绍格林律师,办理继承相关的事情,然后让班纳特一家直接搬到伦敦,完全没意识到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艾萨斯的那句话说得如此真诚,令人费解,几乎让凯瑟琳夫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呢?好像几个世纪的礼仪都是微不足道的怪癖!   伊丽莎白则是愣了一下,感到一阵温暖。   愚蠢,鲁莽,但可爱又诚恳。   她刚张开嘴想缓和一下局面,另一道声音就响了起来。   “姨妈,”达西彬彬有礼地说,站在门口,明显是等了有一会了,而宾利则是站在他身后,显得有些焦急。   宾利朝着伊丽莎白轻轻点头,又向屋里的其他几人问好。   凯瑟琳夫人转身向他们走去,注意力瞬间转移了,“菲茨威廉!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   宾利赶忙在她的怒气喷涌而出之前行了个礼。   “请收下我们最深切的歉意,”他说道,又机敏地谈起了别的事情,把话题扯开了。   达西的目光扫过他的姨妈,先是看了看如释重负的伊丽莎白,才放下心,又瞧了一眼仍然不在状态的艾萨斯。   谢天谢地,看起来一切正常。   “你的马车在等待着你,姨妈,”他生硬地说。   *   达西和宾利找过来确实花了一番功夫,因为谁也不知道艾萨斯到底把人带去哪里了。   说实在的,艾萨斯最开始跑得太快,后来不知道绕到哪里去了,甚至没了踪迹。   他们去河边、镇上、威廉爵士家里都找了一圈,甚至还去了一趟朗博恩,但全都一无所获。   在那之后,还是宾利灵机一动,想到艾萨斯可能是拐道去了福勒先生的家里,才带着马车找了过来。   但达西确实没想到,当他过来的时候,不但在屋子里看见了艾萨斯和福勒先生、艾丽丝小姐,还看见了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位往常就不太喜欢礼节束缚的小姐,现在正笑容灿烂地围着他的姨妈转悠,像是围着花朵的蜜蜂。   到底发生了什么?   达西僵直地站在马车附近,看着伊丽莎白以一种非同寻常的关切把凯瑟琳夫人扶进马车车厢,并整理了一下她的披肩和位置上的坐垫。   她还低声说了句什么,得到的不是凯瑟琳夫人的斥责,而是生硬地点头。   一直到达西骑上马、跟在马车附近慢慢地往回走,他仍然还是没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宾利则是笑着凑了过来,“了不起,不是吗?”   他看起来心情更好了,“早就知道,班纳特家的小姐们都很惹人喜欢。”   达西皱起了眉头,“阿谀奉承对凯瑟琳夫人没什么作用。”   “既然你这么好奇,为什么不去问问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宾利立刻说道。   达西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艾萨斯的空马车正在他们的后面嘎吱作响。   这家伙的缰绳松松垮垮地握在手中,茫然地盯着地平线发呆。   宾利笑了起来,“看,我们贤明的顾问陷入了沉思。”   他放慢速度,“艾萨斯,先前你们和凯瑟琳夫人聊了什么?”   阿尔娜从发呆中惊醒,“我吗?聊了马车改造,鱼,还有班纳特家的遗产继承……”   达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缰绳。   这三个话题恐怕都不是什么与凯瑟琳夫人聊天的安全范畴,而伊丽莎白在这场磨难中毫发无损,这简直是个奇迹。   在他身边,宾利倒是很高兴。   “天啊,”他欣喜地喊道,“如果班纳特家的小姐们能够保住朗伯恩,那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达西忍住了叹气的冲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宾利。”   他又透过马车的车窗,偷偷瞧了一眼正在与凯瑟琳夫人聊着天、心情颇好的伊丽莎白。   她正因为凯瑟琳夫人的话笑得往后仰,下午的阳光给她的喉咙镀上了一层金色。   容光焕发,野性十足,除了机智和敢于与龙搏斗的勇气外一无所有。生动得不可思议。   宾利还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他和班纳特家的大小姐的事,可是达西几乎没听见。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这是多么的不公平。   她应该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发出最明亮的光,而不是……这么近。   他的手指动了动,最终咬紧牙关,转向了前面。   等到马车在朗伯恩门外停下来时,达西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趁着伊丽莎白还没走进去,他急忙走了上去。   “班纳特小姐,”他僵硬地说,在内心诅咒着自己的无礼,“你前几天询问过的那只小鸟——它的羽毛又长出来了一些。现在更健壮了,我计划等它再好转一些再放它回到大自然,希望它能躲开更多掠食者的袭击。”   太无趣了。他为什么总是要提到这个?   然而伊丽莎白转了过来,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很高兴听到这一点,达西先生,”她真诚地回答道,然后狡猾地补充,“虽然我觉得比起照料鸟儿直到它恢复健康,你应该更喜欢指导它们的迁徙路线。考虑过这样做吗?”   幽默的讽刺让达西愣了愣,然后他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误入歧途的生物应当得到第二次机会,”他说,“不是吗?”   他们对视了一会,直到凯瑟琳夫人敲了敲车窗。   “菲茨威廉!”她不耐烦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在琐事上浪费时间是多么的糟糕吗?”   伊丽莎白轻快地行了个屈膝礼,看起来被逗乐了。   “祝你自由飞翔,先生,”她说着,又朝着另一侧的艾萨斯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重复,“自由飞翔?”   她还特意瞧了瞧达西身后是不是长出了一双翅膀。   达西的耳朵一下就变红了。   “这是个隐喻,”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该回去了。”   在他们后面,宾利笑得前仰后合。   “有趣的想法,”他说,“达西长出翅膀?我想想,他说不定会一边飞一边给别人讲云层形成的科学原理……”   达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宾利。”   他又看了一眼凯瑟琳夫人,“走吧。你们两个,别再说更多乱七八糟的话了。”   *   阿尔娜回到房间之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口袋和背包。   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一个天鹅绒袋子,里面似乎是沉甸甸的硬币,这是刚刚凯瑟琳夫人在上楼之前给她的,说这是“找回项链的感激”。   两束野花,被她用捡来的丝带捆好了,放在桌边,还有一些果子……   她翻了半天,才摸到了那张凯瑟琳夫人写下的支票。   上面的数字让她心跳加速。三千英镑!   就在这时,她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福尔摩斯站在门口,看着艾萨斯无拘无束的笑容时,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从你的表情来看,”他慢吞吞地说,敏捷地挤了进来,放下一个油迹斑斑的纸袋,“你要么成功研发了永动机,要不成功地欺骗了贵族。”   他熟练地把外套扔在了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她手里的支票,“看来是第二种。”   纸袋散发着烤肉和刚出炉的面包的香气,让阿尔娜忍不住嗅了嗅。   “哪有,”她反驳,“凯瑟琳夫人是自愿的。”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苹果,懒懒地在袖子上擦着。   “德.包尔夫人看来资助了你的事业,看来你一定为她构建了一个新的美梦,”他斜靠在椅子上,“老实告诉我,你的下一个冒险有关什么。继地面马车之后,你打算开始研究飞行马车了?”   “……可以吗?”阿尔娜握着馅饼,双手合十,对他许愿,“万能的福尔摩斯,我想要这个!”   她像模像样地说,“自由飞翔!”   福尔摩斯握着苹果,在向下咬到一半时僵住了。   仍旧完好无损的苹果在距离他嘴唇几英寸的地方停留着,而艾萨斯正带着真诚的微笑看着他,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天啊,她是认真的。   “首先,”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说,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后才说,“奉承只对华生起效。”   他抛了一下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其次,除非你打算像一些疯狂的科学家一样把自己绑在烟花上,不然地心引力会阻止你的一切野心。”   “没有办法了吗?”阿尔娜不甘心地问道,“别的那种?”   飞翔马车研发不出来,那还不能研发一点别的吗……比如有些游戏还能通过随机任务安装一对翅膀。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久久地打量她,表情变得更柔和了。   自由。他在许多的委托人身上看见过这种躁动不安的情绪——像艾萨斯一样,聪明的头脑被衬裙束缚,努力穿行在满是猜疑和紧闭的大门的迷宫中。   “啊,”他喃喃,“那确实有点像在飞行。继续迷惑他们,直到他们没有能力阻止你为止。”   ————————!!————————   [狗头叼玫瑰]   本章用了一些双关!琢磨了很久,感觉还是比较满意的,希望大家也喜欢[墨镜]包括但不限于凯瑟琳夫人被比成龙(夫人:?)、牛顿苹果等等等等   *下面是长长长作话*   正好写到这里,关于小天使们比较关心的一些问题,虽然第一章作话和文案都写了,这里集中再说一下哈。   女主不是性别认知障碍,也不是建了男号,女主就是女孩子……实在要说的话,是很多NPC对她性别认知障碍。时代背景原因,十九世纪在欧洲穿裤子是仅限男性的,就跟正常走在路上,除非疑心病很重/和人有仇,不然没人会怀疑身边的某人是疯子一样,大家第一反应肯定不是“这是个穿裤子的女疯子”,而是觉得“这是个雌雄莫辨的漂亮小年轻”   大范围掉马在很后面了哦,本文不是女主从始至终不掉马/女主只对男主掉马这种设定哈,到这章位置,文里有部分角色(除了男主之外)已知女主是女孩子,写的比较隐晦,后面还会有其他剧情推出来这点的。   键盘为什么不能自己码字,好想一夜之间更到大结局[墨镜]欠着的加更我慢慢还哈   背景架空,时间线大乱炖,不要乱猜我没写也不会写的剧情(比如说涉及那什么的女主助力大嘤对外那啥,不存在的)[墨镜]咱基调还是轻松向哈 第128章 裁判:我吗?我?   福尔摩斯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把苹果吃完了,才问道,“你计划什么时候回伦敦?”   “大概要等到班纳特一家搬到伦敦,”阿尔娜仔细地算了算自己还有几个支线任务没做完,“艾丽丝恢复得不错,没问题的话,到时候福勒可以和她一起走,把零部件之类的东西都装车搬走就行……”   她又看了看这位出现在新地图的朋友。   知道她想问什么,福尔摩斯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在手指间转动着一个火柴盒。   “再过几天吧。伦敦目前就像一个舞台,”他说,“每个人都在喊着正义的独白。”   他从阿尔娜的盘子里拿了一块饼干,仔细检查了一番,咬了一口,“忍受单调的乡村生活,总比在挥舞着议会文件的官僚和手持武器的码头工人之间充当裁判要好,尤其是我亲爱的兄长现在养成了一个令人苦恼的习惯,就是把标注着‘紧急’的档案放在我的住处。”   提到裁判,阿尔娜想起了自己回复的那几封信件,似乎也是关于工人的工资低了还是高了的那回事。   她很用心地给出了回复,希望寄信的陌生人满意!然后给她发点支线奖励!   福尔摩斯又拿了一块饼干,看向发着呆的艾萨斯,开了个玩笑,“另外,据说乡村空气对肺部有好处。尽管到目前为止,我只发现了乡村不少人存在过度乐观的情况。”   过度乐观的阿尔娜:“……你还发现了我的饼干!”   她可是看见了的,她的盘子里的饼干在不断减少。   “观察并模拟盗窃,”福尔摩斯故作严肃地说,“是至关重要的演绎法练习之一。”   他又拿了一块饼干,三口嚼碎了,咽了下去,“你可以向迈克罗夫特提出申诉,说不定他真的会受理。”   而与阿尔娜在赫特福德郡的轻松氛围不同,第二天早上,几个白教堂区域的工厂主坐在擦得锃亮的红木办公桌前。   其中一个人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上面摆着一叠已经拆封过了的信件。   没有徽标,没有考究的纸张,就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信封和信纸,甚至也没有蜡封。   灯火摇曳着,在这些绅士愁容满面的脸上投下闪烁的阴影。   一个胖胖的绅士涨红了脸,把那封回信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瞧瞧这家伙写了什么?‘那就多发点’,如此的轻描淡写。”   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足足写了三页纸,阐述到底为什么那些该死的工人会暴动。然后艾萨斯就只给了这样一句话?”   另一个人面容憔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看来我们同病相怜,”他不无讽刺地说,“我倒是从另一个观点出发,告诉这位艾萨斯先生为什么我不能增多给工人们的工资……然后他回了我什么?‘那就少发点’。”   仿佛这还不够添乱似的。甚至懒得好好回复一封信。   纺织公司的老板索恩爵士用不必要的力量弹了弹雪茄烟灰,嘀咕着,“该死的激进分子。承诺他们无法维持基本生产的工资,只是为了赢得选票。哪怕我们退让了一些,他们也仍然觉得不够。”   “那艾萨斯呢?”另一个工厂主焦躁地说,“无视了我们的信件,但他的工人没有暴动。”   他猛地呼了口气,不知道是钦佩还是沮丧,“为什么?因为这家伙向工人们收取那些漂亮的小公寓的租金!”   索恩爵士喝了口白兰地,“哦,是的,圣人艾萨斯——一边建造学校,一边为每块砖从工人们身上榨取硬币。”   但是他的冷笑显得有些虚浮。   与他们不同,艾萨斯的工厂没有罢工。   这家伙到底是出于善良还是故意算计过这事?不管怎样,这都让他很恼火。   这些人中最年轻的一位工厂主塞拉斯摆弄着他的表链。   “我们可以……和艾萨斯保持一致?”他提议。   这话一出,塞拉斯就得到了其他几个工厂主的怒目而视。   主动提高成本?真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   但是塞拉斯忐忑不安地拨弄着链子,继续说道,“如果议会也变得激进……”   索恩爵士打断了他的话,“议会一旦放开口子,那我们就全完了。但现在投降会开创先例。”   一旦退让,那很快所有工人都会要求第二次。然后是第三次。人的贪婪是无穷无尽的。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胖子工厂主揉了揉太阳穴,“全都见鬼去吧!”   他恼恨地说,“艾萨斯为什么不肯加入我们?中立讨好不了任何人!”   塞拉斯苦笑道,“可能艾萨斯先生也知道,我们会为了利益把自己也埋进坟墓里。”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外面,抗议的喊叫声透过窗户飘了进来,显然,在坐在这里的所有人看来,这些工人正不分青红皂白地继续索要着需要的东西,哪怕这是他们应得的,这也相当无礼。   完全仿效艾萨斯?   代价太过昂贵了。   反对工人们?   那有让动乱扩大的风险,停工意味着每天都有大笔的利润凭空蒸发,他们的工厂拖不起。   工厂主们不安地对视着。   最后,索恩爵士猛地放下了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口危险地晃动着。   “这些天的犹豫不决已经够了,”他咆哮,“三天。如果这群该死的乌合之众到时候还不安静,我们就派人去找艾萨斯。”   另一个工厂主皱起了眉头,“你真的认为艾萨斯会为了我们去和那些人谈判吗?”   “不是为了我们,”坐在最里面的工厂主干巴巴地说,“这是为了他自己。为了稳定。如果工资上涨超出合理的范围,艾萨斯宝贵的工资标准就会崩溃。”   “一点不错!”年轻的塞拉斯急切的说,“艾萨斯先生懂得平衡——什么是公平的报酬,而不是利用空头支票谋取其他东西。”   桌子边传来阵阵低语,一半是不情愿,一半带着些无可奈何。   没有人敢大声说出令人不安的真相。   他们需要艾萨斯,正因为这个家伙的与众不同。   既不是无情的资本家,也不是野心勃勃的改革派,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令人愤怒的务实派。   最后,索恩爵士举起了酒杯。   “那么,敬圣艾萨斯,”他讽刺地说,“愿他的银舌头拯救我们。”   在清脆的碰杯声中,他慢吞吞地喝了口酒,才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们尊敬的陛下似乎赐给了艾萨斯一块地。有人知道现在的情况吗?”   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只有那个年轻的塞拉斯想了一会。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在那附近看见了维克斯先生。就是……艾萨斯先生的副手,之前经营着齿轮厂的那个。”   维克斯很忙,忙得没空搭理那些无聊的、总想找他谈谈的工厂主。   他用一条肮脏的手帕擦着头顶上的汗水。   莱姆豪斯的另一边已经开始修建下水道了,附近不少没工作的年轻人都过去帮忙,挣一份填肚子的食物。   这让维克斯招募人手来清理这边的新地变得有些困难。   但拖了几天,他还是组织好了人手。   在他周围,魁梧的工人们在齐膝深的淤泥中艰难前行着,从这片赠给他们雇主的土地上拖走垃圾和建筑残骸。   他们的靴子陷入污泥,又拔出来,发出有节奏的溅水声。   “小心那堆砖头!”维克斯大喊着,“你,对,在涨潮前多拿些沙袋来!快!”   一个新招募的工人停了下来,怀疑地眯着眼睛,看着这块状态完全算不上是良好的土地。   “难道艾萨斯先生打算在这块沼泽地上建造宫殿吗?”他问。   “宫殿?”过来帮忙的南希大笑起来,“不,更好的东西。”   新的工厂。学校。会像羊肠一样蜿蜒在工人紧凑的住宅下的排水管道。   维克斯朝着南希递出手,把她从淤泥中拉了出来。   紧接着,他踢开一颗生锈的钉子,对着汗流浃背的人们咧嘴一笑,“伙计们!谁在日落前清理出这条浅沟,就给谁双倍工资!”   欢呼声瞬间爆发了。   而让维克斯意外的是,一群他不太熟悉的女人正拖着沉重的脚步从他身边走过,胳膊上扛着打捞上来的木材或一桶桶挖出的垃圾。   这些人不是他招募的。   一个肩膀宽阔的女孩甚至像码头工人一样把板条箱顶在头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惊愕的表情。   正好站在维克斯边上的南希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合上你的嘴吧,维克斯,”她笑着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你看起来就像是一条从这个沼泽地里拖上来的鱼!”   维克斯气急败坏地抓住她,拖着她走到了一片稍微干燥的地面。   “她们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他说,“听着,我知道你们很想帮忙,这很好,但是……”   “没有但是,”南希打断了他,“我们生产线上的事情目前有玛塔和其他人在做,并且干得很不错。”   她抬起下巴,“其他人都是工人们的妻子或者女儿。谁让现在不用自己做饭、洗衣服,家务活少了那么多?暂时没工作,又都有空闲,我一问,她们就说想来帮忙!”   “是啊,别担心,维克斯先生,”另一边的女人说道,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满是淤泥的双手,“等新的工厂建成了,我们肯定会来参加招工的!”   她大喊,“我们会把这部分费用在食堂吃回来!”   不远处,一群女孩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   她们挣扎着从泥潭中提出一个木桶,其中一个女孩戏谑地说,“喂,维克斯先生!估计这些臭泥巴比你的袜子还难闻!”   维克斯涨红了脸,但忍不住笑了。   他遥望远方,算着时间,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又琢磨着今天晚上要写一封信,把目前的情况给艾萨斯简单说一下。   让那些惊慌失措的白教堂工厂主们再挣扎一会吧。   当他的老板从赫特福德郡回来时,会很清楚地看见这些混乱。   上帝保佑那些认为他们可以欺负他的老板,或要求艾萨斯选择立场的家伙。   *   并不知道自己又要收到新的信件了,阿尔娜正靠在椅子上,翻看手里的信。   这是一位自称为黑尔先生的人给她寄的信。   ————————!!————————   [墨镜]   1.黑尔先生,北方与南方的女主角的父亲哈   除了这位之外,咱们文里之前出现过的倒霉厂长桑顿先生也是北与南的角色,并且是北与南的男主角   2.银舌头是西方常见的比喻了,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总之解释一下!古希腊有个出名的说谎大师,传说他有一条银舌头,能说出很动人的谎言,后来就用这个比喻来形容某人很有口才 第129章 沉默:可恶啊!   “亲爱的艾萨斯先生,原谅我不请自来的冒昧。你一定不认识我,我以前是赫尔斯特教区的一名牧师,最近因为工作调整,我和我的家人一起搬到了伦敦。”   “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我很早就听到过与你有关的一些传闻。很少有实业家不仅建造工厂,还在工厂边建造学校,在深入了解你的所作所为后,我认为你是个品行高尚的人。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会很乐意每周花一两个晚上给你的员工上文化课、算数课或哲学课——完全免费。太多的人忘记了灵魂也需要文化滋养,就像机器需要油一样。”   “我知道,因为我们此前并不认识,可能会让你对这种提议持有怀疑的态度。如果你想讨论细节,你只需要给我所在的教区的房子捎个信,地址附后。”   下面是一些寒暄的话,末尾处签着一个颇为漂亮的签名。   阿尔娜飞快看完之后,兴高采烈地又看了一遍这封信。   居然有送上门的免费教师NPC!免费的!   她又欣赏了一会这封信,正打算拿起边上那封来自桑顿的信时,有个仆人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艾萨斯先生,请原谅我的打扰,”这位圆脸的女仆窘迫地说,“班纳特先生正在客厅,说是有事要和你聊一下。”   “班纳特先生?”阿尔娜想了一下,“他来干什么的?”   难道是邀请她去钓鱼?   女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先生。”   她小心翼翼地说,“但只有班纳特先生一个人过来拜访。”   看来伊丽莎白和莉迪亚都没来。   阿尔娜答应了一声,把信纸放回桌上之后,就走下了楼梯。   *   班纳特先生最初是带着一种疲惫的神情走进来的。   他一进到会客厅,就被这里的主人发现了,并且得到了热情的迎接。   宾利坐在他对面,给客人倒了杯茶,朝这位上了年纪的绅士做了个手势,请他坐下。   而达西则是礼貌地坐在一边,陪同着,像是一朵滞留在某个地方的乌云。   “啊,班纳特先生,”宾利先开口了,“在这个美好的早晨,是什么风把你吹到了尼日斐庄园?”   班纳特先生干笑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了。   “主要是好奇,”他想到昨晚伊丽莎白对他描述的场面,幽默地调侃了几句,不忘故意瞧一瞧达西和宾利,“我听说我的女儿昨天和尊敬的凯瑟琳夫人见了一面,并很荣幸地获得了她的注意。与龙交谈是个危险的行为,不是吗?话说回来,比起刺绣,她一直更喜欢智力竞赛。”   要知道,对于目前的淑女来说,寡言少语、内敛稳重是一种美德,精通刺绣同样也很重要。   至于爱笑、机敏、乐于与人辩论的姑娘,则没那么受欢迎。   沉默了片刻后,达西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班纳特小姐表现得非常出色,”他说。   班纳特先生抿了口茶,眼睛闪闪发光。   “是啊,不过我想,对于那些喜欢顺从伴侣的绅士来说,”他慢吞吞地说,“这是令人恼火的。”   达西的耳朵略微有些发红。   而宾利则是笑了起来,“哎呀,我认为,不同的性格恰巧是婚姻的调味品。无论是聪慧过人还是善良可亲,都很不错,不是吗?”   他愉快地说,“如果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那岂不是无聊透顶?有人擅长水彩画,有些擅长机敏的辩论……当然,我不是说针线活没有价值。只是这些独特之处让生活充满色彩,对吧?”   班纳特先生从眼镜上方打量着他,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精彩的辩护词,宾利先生,”他叹了口气,“当然了,我认同你的观点。”   宾利先生看来会保持这种无可救药的浪漫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估计话也很密集。   好在他敢说,简的耐心堪比圣人。   达西还没想出一个精妙的回复,就听见了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像往常一样毫不顾忌礼节,艾萨斯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走进了房间。   “班纳特先生!”阿尔娜欢快地喊,在撞击到桌子前熟练地双手一撑,停了下来。   老绅士平稳地站了起来,愉快而礼貌地朝这位工厂主点了点头。   “啊,我难以捉摸的朋友,”他说,“我可以暂时从这里把你偷走吗?也许我们可以单独在花园里走一走。”   “好啊,”阿尔娜立刻答应了下来,跟在班纳特先生身后往花园走去。   被留下的宾利和达西对视了一眼。   “要么是我们勤劳的朋友秘密发现了一种获得班纳特先生喜爱的方法,”宾利若有所思地说,“要么就是班纳特先生有事需要拜托他帮忙。你觉得是哪种,达西?”   达西哼了一声,异乎寻常地不优雅,然后很快恢复到他往常镇定自若的状态。   “更有可能是班纳特先生正在寻求投资建议,”他说,尽管他的目光仍旧注视着外面的花园小径。   宾利敲了敲茶杯,“承认吧,我亲爱的达西,你生气了——艾萨斯迷住了从凯瑟琳夫人到朗伯恩的每一个人,不是吗?”   他开玩笑地摇了摇手指,“说真的,达西,有人可能会认为你是嫉妒艾萨斯太过受欢迎了。”   达西瞪着天花板。并不是朗伯恩的每一个人都值得他注意的。   “不像有些人,”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以人气竞赛来衡量自我价值。”   外面传来了艾萨斯开心的笑声,然后是班纳特先生干巴巴的笑声。   两个人都酸溜溜地沉默了。   *   阳光在花园的小径上撒下斑驳的光影,班纳特先生漫步在鹅卵石小路上,双手松松地握在背后。   “那么,”他温和地说,“我的莉兹告诉我,你有一位精通古老的财产法的律师能够推荐给我们。难得的伦敦特产,是吧?”   他停在一簇未凋谢的玫瑰旁,心不在焉地撕下一片花瓣,“说实话,我很想要阻止我亲爱的侄子柯林斯的继承舞会。但前提是不要让朗伯恩在诉讼费上破产。”   “应该不是通过诉讼,”阿尔娜老实地说,“走一些流程。具体什么流程,我没记清楚,也许可以再问问凯瑟琳夫人。”   她又瞧了一眼一看就学识渊博的班纳特先生,“你们也许可以先搬到伦敦,再看后续的事情怎么办。”   班纳特先生挑了挑眉毛,对这个提议既吃惊又好奇。   “伦敦?”他干巴巴地附和着,“我想,当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看到那些新奇的商店之后,估计会时而恐惧,时而欣喜若狂。只是为了这点,就很有必要支出这笔开销。”   他把玫瑰的花瓣展开,让微风轻轻吹过他的手掌,“给我这个法律魔术师的地址。别的不说,想象听到柯林斯会因此中风的消息,能让我撑过行李打包的那些日子,哪怕班纳特太太再唠叨都无所谓了。”   阿尔娜用力地点头,然后又问了一遍,“所以说你们会搬去伦敦吗?”   她的脚尖踢了一下夹在地缝里的蒲公英,“以及伊丽莎白告诉我,你同意了她们出来工作,对吧?”   班纳特先生哼了一声。   “同意?也许我只是认识到了反对是徒劳无益的,”他说,“至少比柯林斯或者其他傻瓜尖叫着把她们拖到圣坛宣誓要好……”   他耸了耸肩,“她肯定不需要假装和工厂感情特别好,但面对伴侣就不一定了。”   他的靴子轻轻碰了碰被袭击的那株蒲公英。   或者也许只是觉得,她们的工资能够买到很多东西,包括班纳特先生无法提供的自由。   有一天她们会怨恨他吗?因为太轻易地对此放手?   班纳特太太的想法不是最适合每个孩子的未来,但却是现在大部分人的想法。   逆流而行会有什么后果?   一切都是未知的。   沉甸甸的心情压在班纳特先生的胸口之间。   为了摆脱这种沉郁的情绪,他笑了一下,“艾萨斯先生,我得请求你暂时把这件事对我的妻子保密。只要关于工作的事情最终决定下来,我就会亲自把这件事告诉她。”   “照这样下去,”他开玩笑,“说不定我明天回家,就能看见女仆收拾了我的书,而班纳特太太准备把家里的全部东西都换掉,奔赴伦敦的百货商店买全新的款式,而我的五个女儿的名字都出现在了你工厂的工资单上。”   阿尔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可以吗?”她满怀期待地问。   班纳特先生愣了一下。   “你指的是……哪一个?”他不确定地问。   按照常理来说,无论是听说最近和宾利先生关系不错的简,还是其他的女儿,他都觉得不太像是能进工厂工作的样子。   ……不过他最初也没想到,伊丽莎白和莉迪亚最先收到了工作邀请,而不是求婚申请。   “全部,”阿尔娜小心翼翼地说,“可以吗!”   她都想要!都是她的!   班纳特先生扬起了他灰白的眉毛。   “看情况,”他笑着说,觉得这只是艾萨斯在幽默地开玩笑,“比如说,你对‘工厂工作’的定义包括资助我流放到苏格兰吗?最好是有极好的威士忌酒窖的那种。”   阿尔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也行?”   她犹犹豫豫地说,“班纳特太太不会跟你一起去那边,对吧?”   意识到艾萨斯到底在说什么,班纳特先生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当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人时,眼镜摇摇晃晃地挂在他的一只耳朵上。   “你不可能是认真的,”他震惊地说,“班纳特太太一听到‘工人’就昏倒了。除非——天啊——你需要雇佣一位专业人士,向你的客户尖叫?”   ————————!!————————   [墨镜]   *   1.法律魔术师——律师,开个玩笑,当然了三次元还有喊法师的,喊法官大人的==很热闹啊   三万收啦,开了个抽奖嘿嘿~祝大家抽中哦!   本章章评再随机掉落二十个小红包~[狗头叼玫瑰]感谢支持! 第130章 修剪:修剪谁呢?   班纳特先生回到朗博恩的时候,恰好是午后。   一走进客厅,发现丈夫回来了的班纳特太太立刻和他搭话,像一只焦虑不安的小鸟。   “班纳特先生!你今天去了哪里?”她问,“玛丽发誓,你往尼日斐尔德庄园的那条小路去了——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她充满期待,“比如说,宾利先生有没有暗示他要宣布他对简的……那种意图?或者艾萨斯先生对莉兹?”   显然,她指的是求婚。没有什么能比听见两个女儿好事将近更让她感到快乐了!   班纳特先生熟练地从她身边溜过,小心翼翼地挂上帽子后,才故作严肃地转过身,面向班纳特太太。   “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他低声说,“我带来了天大的喜讯。”   班纳特太太惊喜地捂住了嘴,“难道是——”   “当我高兴的时候,”班纳特先生补上了后面的话,悠悠地说,“我会把这个消息准确地告诉你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妻子心里是存不住事的,如果把这消息直接告诉她,可能第二天,整个赫特福德郡都要知道柯林斯和朗博恩的遗产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事情了。   像上次,柯林斯先生拜访的信件一到,班纳特太太第二天就向外宣布柯林斯要娶她的女儿中的一个了,哪怕实际上这事还没确定下来。   虽然说艾萨斯为他推荐了律师,但在流程走完之前,班纳特先生并不会什么都告诉班纳特太太,以免两边的关系闹僵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柯林斯真的继承遗产后把他的妻女毫不留情地赶出门。   更何况,柯林斯还暂时没走,仍旧在这里呢。   班纳特太太喘着气,觉得自己的心忽上忽下的,“你这个残忍的家伙!是简吗?哦,请说这就是关于简的消息!或者莉兹!”   班纳特先生笑了笑,“耐心点,亲爱的。好消息就像奶酪,会变得越来越美味。”   班纳特太太气坏了。   她使劲跺脚,“班纳特先生,你真是可恶!用一些莫名其妙的暗示来戏弄我——这太过分了!”   可是班纳特先生已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消失在走廊尽头了,显然又躲到了书房里。   每当班纳特太太一说到那些他不爱听的装扮、女儿婚事或者别的八卦闲聊时,他就会故意往那边去,图个清净。   班纳特太太对丈夫的反应相当沮丧,但她又不乐意追上去一个劲的说,于是她转过头来,看向了自己坐在客厅的另外两个女儿。   刚刚在假装做针线、趁机偷听的基蒂和玛丽一看见母亲的脸色,就缩小了一点。   糟糕,要被迁怒了!   “记住我的话,”果不其然,班纳特太太已经气昏了头,“如果简到米迦勒节还没有订婚,我就会当场断气!”   她愤愤不平地说,“你的父亲将不得不带着他那邪恶的秘密,一边哭一边把我埋到地下!希望他在地狱遇见我后,不会对着我哭诉我们的女儿因为没有丈夫,又没有钱财,只能被可恶的柯林斯赶出门去,流落街头!”   玛丽对着她的刺绣重重地叹了口气,“妈妈,别那么激动,这违背了淑女的美德……”   基蒂翻了个白眼,扯开了话题,“如果简嫁给宾利先生,我可以要她的珍珠耳环吗?到时候她可能就不喜欢那对耳环了!”   班纳特太太对自己的女儿们怒目而视。   “美德?珍珠耳环?你们的未来、你们的婚姻还没有着落呢,姑娘们!”她瘫倒在了沙发上,手腕抵着额头,显然颇为头疼,“你们真是忘恩负义。我是说,你们所有人!”   班纳特先生则是快乐地先看了会报纸,又和自己最喜欢的女儿聊了一会天,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她。   在那之后,他整个晚上都消磨在爱德华.吉本的书籍中,打算让自己迷失在古罗马的衰落中。   然而,眼前的文字总是变得模糊不清,无法钻入他的脑子里。   几个小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很快,班纳特先生又睁开了眼睛。   当然,这是合乎逻辑的。   他妻子的性格和处事方式让她在管理那些同样喜爱尖叫的顾客方面独树一帜,莉兹的机敏能推动任何工厂的利润逐渐增加。   甚至连爱卖弄学问的玛丽都可能对艾萨斯的工厂有好处。   但是他呢?   “我这么多余吗?”班纳特先生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好吧,即使是实业家,也不需要一个专业的愤世嫉俗者。”   实在睡不着,辗转反侧几次后,他干脆起身出了房间,打算给自己再倒杯茶。   为了不吵醒家里人,班纳特先生悄悄地走下楼梯,却发现他的妻子正坐在桌子旁,缝补着一顶女帽,帽子看起来像是他们的大女儿简的。   她手中的针飞快地穿梭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调整着位置。   一听到脚步声,她就抬头看了班纳特先生一眼。   “睡不着?”班纳特太太直接地说,“我想,你肯定是良心不安了,我亲爱的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哼了一声,坐进了他最喜欢的那把椅子里,“只是在想为什么上帝会赐予我一个这样的妻子。她在午夜时分策划婚姻大事,并且缝补帽子。”   班纳特太太瞧了他一眼。   “得了,你像是个守财奴一样囤积你的秘密,”她把丝带缠在帽子上,继续缝补,“你不高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有人忽略了你,不是吗?今天又是谁,宾利先生还是别的什么人?”   班纳特先生透过自己的眼镜,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妻子。   好吧,在这件事上,她比他想象的要精明一些,虽然不多。   “也许,”他干巴巴地说,目光移向了桌上的盒子,里面摆着两支书签,制作相当精致,大概是简和伊丽莎白做的。   班纳特先生有点惊喜,“这些是为了抚慰我受伤的自尊心吗?”   他拿起了其中一个,回忆着脑海中的时间表,想起来过段时间似乎就到他的生日了,“或者庆贺一些别的特殊日子?”   班纳特太太没抬起头,“当然不是给你的。”   她冷冰冰地说,“这是送给宾利先生和艾萨斯先生的——感谢他们的慷慨与善良!”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明天一早,就做一些果酱和蛋糕,托班纳特先生带过去,作为家庭赠礼的一部分。   班纳特先生愣了一下,随后带着怀疑的目光凝视着那两支书签。   “多感人啊,”他酸溜溜地说,“我的女儿们把她们最好的手工艺品送给那些可能没有阅读习惯的人。当然,我也不确定我会喜欢怎样的书签……或许皱眉的兔子?”   班纳特太太皱了皱鼻子,又开始做针线活。   “如果你想要书签,”她嘀咕道,“你可以试着去配得上它。”   当班纳特太太最后果断地拉了拉她的线时,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忽然闪烁了一下。   她没搭理摇晃的烛光,满意地瞧着帽子,用银剪刀剪掉了多余的部分。   轻轻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着。   在贝克街的小客厅里,哈德森太太剪掉了线头后,也将手上小巧的剪刀放下了。   她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伸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审视着桌子上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是一件用料实在的羊毛燕尾服,深蓝色,剪裁完美,没有多余的装饰。   “谢天谢地,终于完成了,”哈德森太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抚平了翻领上的一条褶皱,“说实话,给那个孩子做衣服就像给飓风做针线活一样容易。”   尽管如此,她还是温柔地叠好了衣服。   当哈德森太太的指尖滑过了肘部接缝处额外加固的缝线时,她停顿了一下,又将垫肩稍微调整了一下。   刻意加高的领子巧妙地阻碍了窥探的视线,而结构分明的整体剪裁进一步掩盖了身形的区别。   当艾萨斯第一次无意中闯入她的生活时,哈德森太太曾认为这样的借住安排只是义务。   无论现在的关系多么疏远,她仍旧会庇护兄长的孩子。   在艾萨斯刚出生时,哈德森太太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襁褓,就因为丈夫的骤然过世而仓促离开了,甚至不知道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后来见面也大多是顺路经过时,瞧一瞧这个仍然在顽强成长的孩子。   艾萨斯渐渐长大后,连消息都很少送过来了,可能是有意疏远她。   但再次见面之后,哈德森太太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太像是自己的兄长了,也和年轻时的她很像。   艾萨斯住在贝克街之后,哈德森太太开始收到很多东西,一些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拥有的东西。   用水桶提过来的肥鳟鱼,仍因为河水的潮湿而闪闪发光。野花被塞进了大小完全不匹配的花瓶中,摆在窗台上。   在女仆请假的时候,客厅仍然一尘不染。   逐渐多起来的欢声笑语,逐渐减少的孤寂又难熬的夜晚。   她的亲人就这样用微小的、持续的行为,逐渐渗透进了这栋房子的每个小角落里,就像早上的光线透过窗帘那样自然。   “小傻瓜,”哈德森太太叹了口气,把折叠好的衣服抱了起来,“像个男人一样四处游荡,但不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   她想起了收到工厂契约时阿尔娜兴高采烈的脸,想起了她抱着她时闻到的、散发着机油和薄荷糖味道的样子,想起她欢快地走在车间之间,和工人们闲聊时弯起的眼睛。   该死的,她不会让任何人剪掉她的翅膀。   ————————!!————————   第二更晚九点发哦   *   1.米迦勒节,古老的基督教节日,大概是九月二十九,原著里宾利就是米迦勒节之前搬家到尼日斐庄园的   2.爱德华吉本,十八世纪英国历史学家,写了罗马帝国衰亡史 第131章 诽谤:真是诽谤吗?   尼日斐尔德庄园。   虽然是深夜,但没有到两点,因此阿尔娜还没睡。   她瘫坐在扶手椅里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犹豫不决地在棋盘上徘徊。   在她对面,福尔摩斯也用手支着下巴,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喜悦,显然寄希望于她在下一步中犯下大错。   华生坐在边上,几乎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研究限定继承和工厂招工的故事。   “所以,艾萨斯,”他旋转着他的酒杯,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邀请班纳特先生?我是说,既然你邀请了他的所有家人……你看,班纳特先生很有文化,并且有管理一处地产的丰富经验,似乎是文书工作的理想人选。”   阿尔娜眨了眨眼,让骑士往前动了一步。   “可能是因为他没去舞会,”她想了想,“而且他不是有工作吗?嗯……每年两千英镑的收入。”   她当时在舞会上开着面板,特意扫了一圈,先认准了班纳特一家的五个姑娘和班纳特太太。   后面听说了班纳特先生的年入两千英镑收益之后,她就把这个人划入了有可能的投资人名单,而不是员工列表。   华生被自己的饮料呛了一下。   “我亲爱的朋友,”他咳嗽着,“拥有地产并不算是一个职业。”   “是啊,除非有人把‘在图书馆打盹’算作一份有报酬的工作,”福尔摩斯的手指轻轻一推,打倒了她的国王,“我赢了。”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棋盘。   “……可恶,”她倒在了椅子上,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我邀请班纳特先生,你们认为他会同意吗?”   最好的当然是既为她工作,又给她投钱。   华生想了想,才给出建议,“或许给他一个‘工业顾问’的头衔。正常来说,如果受到足够的奉承,绅士们可以忍受任何屈辱。”   福尔摩斯则是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省省力气吧。提及一次他的女儿们在哪里出了岔子,他就会不请自来地冲进你的办公室。”   阿尔娜眼睛一亮,“免费的?”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显然。”   说着,他指了指时钟,“是时候回房间了,华生。即使是伟大的工厂主和忠诚的传记作家也需要睡眠,不是吗?”   时间快到一点钟了。   华生认同了这个想法,他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肘碰到了摆在桌上的信件堆。   有一封信掉在了地上,信纸从里面散落,撒在了地毯上。   华生听见声响,正打算回头看一眼什么掉了,阿尔娜已经赶在他之前,迅速弯下腰把信纸捡了起来。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署名上,才想起来这封信她还没来得及看。   应该是早上班纳特先生过来的时候忘记了。   阿尔娜简单地翻了两眼,桑顿给她寄来的信中说的也是最近工人们要求涨工资,问她是否有更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他还拜托她帮忙留意伦敦是否有更先进的纺织技术或改良机器,最近市场竞争过于激烈,他一直在四处寻找突破口。   还没走出房间的福尔摩斯探头过来看了看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他会意地哼了一声,从她的手中把信拿走了。   “啊,是米尔顿的狮子,”他把它扔回了桌上,“明天再解决这个吧。最好等你吃过早餐之后再说。”   *   第二天六点。   阿尔娜醒来之后,就先给桑顿写了一封简短的回信,表示如果有任何困难,务必告诉她,她一定会及时赶来收购工厂。   除此之外,对他信中提出的想要再来伦敦一趟、参观一下她的工厂,阿尔娜也答应了下来。   在之后的几天中,阿尔娜仍然按照之前的作息,早上出门钓鱼,钓完鱼到朗伯恩看一看几个预备役员工,再去福勒那里看看目前马车的改良进度。   在不断的携鱼携花上门拜访后,班纳特太太对艾萨斯的好感简直不能更高了。   但让她纳闷的是,艾萨斯总是喜欢和所有人聚在一起,而不是单独和莉兹出去走一走、聊聊天,或者玩玩牌之类的。   虽然说这是遵守礼仪的一种行为,但这是不是有点太遵守礼仪了?   班纳特太太总觉得最近自己和艾萨斯说话的次数,都要多于她的女儿。   但好在宾利先生还是很正常的,总是和达西先生结伴过来,在朗伯恩也总是悄悄地看着简,两个人的感情目前发展的十分稳定。   唉,真希望艾萨斯先生早点明白她的暗示。   而阿尔娜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腹诽着。   她正蹲在福勒的房子边上,看着他改良自己的马车。   最后一块钢板安装上去之后,福勒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汗。   “现在就没问题了,”他说,“我琢磨了一下液压装置的运行原理,再进行了部分调整。液压装置能够吸收路面的震感,而不是将震动传递给乘客。”   他停顿了一下,“当然,理论上是这样。我用了一部分凯瑟琳夫人赞助的资金,加急做出了定制配件。”   在金钱的力量加持下,福勒不但很快就拿到了专门定制的中空橡胶管,还把原本装在老板马车上的弹簧减震器改良了一下。   工厂其他人改良的弹簧减震器中加入了其他材料,虽然利用内部的结构精巧地调整了内部的摩擦系数,消减了地面的冲击,但这仍然容易在路况极端时引起马车的反复震荡,带来不舒适的体验。   加上了液压装置后,当马车经过不平坦的路面时,能够在颠簸中利用液压装置的活塞上下移动,促使油液通过阀门缓慢流动,进而起到减震效果。   福勒絮絮叨叨地对着自己的老板讲了一大堆漫无边际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停顿下来,脸红了。   “抱歉,你已经看过示意图了,”他喃喃。   在这段时间,他和工厂那边的维克斯先生、机械师里格先生都通过信了,这才知道对于马车减震的改良思路起码有一半是艾萨斯本人提出的。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他解释的这些东西显然有些太多余了。   实际上只是瞧了一眼示意图就放在一边的阿尔娜正蹲在这个车架边,捏一捏马车裹着橡胶的车轮,又拍了拍那个液压减震装置。   她好奇地说,“我能先试试吗?”   说着,阿尔娜已经打开面板,确认了已经解锁全悬挂车架、液压减震装置之后,就欢快地吹了个口哨。   在门口的两匹小马一听见她的召唤,连艾丽丝手上的豆子都顾不上吃了,一心一意地想找到自己最喜欢的人类,惹得正在喂马的艾丽丝有些哭笑不得。   阿尔娜已经以惊人的熟练程度把车架套了上去,用时甚至比福勒眨眼还短。   “等等,”福勒赶紧往前走了两步,“我还没测试过,按理来说应该先让我找位车夫先试试看……”   虽然说他对自己很有自信,但这不意味着他有信心到可以让自己的老板直接上去驾车。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也要一起吗?”阿尔娜立刻赞同了这个想法,“那就上来吧!”   她还好心地跳下马车,迅速把没反应过来的福勒扶上了后座。   随着两声高兴的啼叫,阿尔娜重新跳上了驾驶座,猛地一拉缰绳。   马车从福勒的房子前院猛冲了出去,然后开始在乡间小路上狂奔。   在这种不负责任的速度中,福勒紧紧抓着马车的栏杆,吓得脸色发白。   “天哪,”他低声说,“老板,我是说……我知道这是管用的,但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在凛冽的风声中,阿尔娜没听清,“我听不见!”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轮猛地撞上了一个凸起的小土堆,在高速的加持下,马车短暂腾空而起,又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福勒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但好在车架没有散架,仍旧在稳定地支撑着,没有造成一车两命的惨剧。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马车继续一路向前。   液压装置和弹簧组件在高速中仍然运转良好,恰到好处地吸收了大部分的震感。   路两旁的树篱模糊成了翠绿的条纹,这位精神错乱的工厂主以自杀般的速度拐过一个弯,离心力迫使福勒不得不紧贴马车的栏杆、防止自己被甩出去。   亲爱的上帝啊!   还好他没在改良过程中偷懒或者偷工减料。   路旁的班纳特太太正带着自己的女儿们从梅里顿走回家,一路对简和伊丽莎白说着主动出击、拿下适婚年龄绅士的重要性。   时不时还叮嘱玛丽,让她务必要记得给柯林斯写信。   对玛丽的敷衍态度,班纳特太太非常气恼,伸手想敲一敲这孩子的脑袋。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风从耳边拂过。   当班纳特太太转过身,眯起眼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了被扬起来的一层灰尘。   “姑娘们,”班纳特太太缓缓地说,“刚刚是不是有一辆马车从侧面超过了我们?”   “妈妈,你没有看错,”伊丽莎白干巴巴地说,“不但真的有马车经过,上面还是艾萨斯先生和福勒先生……”   班纳特太太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不可能!艾萨斯先生十分有礼貌。他从我身边经过时,从来都会问一问我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情。”   玛丽也和伊丽莎白一样,完全没在听班纳特太太讲了什么,因此也看见了艾萨斯带着福勒先生飞驰而过的景象。   她怀疑地凝视着前面的道路,“说不定是因为速度太快导致刹不住车,妈妈。”   “也许艾萨斯先生正在逃跑,比如说被债权人追上了门,”基蒂开玩笑,“或者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比如魔鬼?或者其他求爱者。”   说到这个,她就就想起了最近总是拜访朗伯恩的达西先生。   这位有钱的年轻绅士虽然和宾利先生一起到家里来,但是既不和别人聊天,也不参与进有趣的活动中,只是坐在一边缓慢地喝水,或者生硬地和她的二姐伊丽莎白说两句话。   在这样特殊的待遇下,她总觉得达西一定对伊丽莎白有好感!   但大家都不相信。   班纳特太太举起了双手。   “你们一定要诽谤我们的熟人吗?为什么?”她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就在昨天,艾萨斯先生还称赞了我的覆盆子馅饼!”   ————————!!————————   [墨镜]   赶来!明天正常时间更新哦!   *   1.液压减震和弹簧减震的资料参考了马车减震历史,也参考了一部分汽车减震的发明历史,俺不是很专业,细节轻喷,本来这个发明是在二十世纪初的,总之被我蝴蝶过来啦……   2.姑姑第一次给阿尔娜做衣服的时候提过一嘴啦,在第五十五章,故意把外套的收腰地方做宽松了,然后调了一下肩膀位置[狗头]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哦 第132章 回城:去伦敦!   晨光透过尼日斐尔德的餐室窗户,给摆在桌上的银盘镀上一层金色。   外面,露珠还沾在草坪上,蜘蛛网变成了一条条钻石项链,漫不经心地散落在灌木丛中。   一只百灵鸟对着晴朗的天空,在榆树上发出傻乎乎的、欢快的颤音。   当宾利兴高采烈地往他的面包上涂着黄油的时候,他完全忽略了坐在对面的、看起来满脸不高兴的达西。   “福尔摩斯先生和华生医生在黎明时分出发去了伦敦,”他说,朝着玻璃窗外纯净的蓝色天空点点头,“说是有新的案子,关于码头工人——唉,我真不明白,当天堂免费开放的时候,为什么还有人会冲回伦敦的煤烟区。”   说到这里,宾利给了艾萨斯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多待一会吧!欢迎你在尼日斐庄园无限期逗留。”   艾萨斯还在这里的时候,连卡罗琳都好说话了不少,经常邀请班纳特一家的小姐们过来做客,尤其是那位年纪最小的姑娘莉迪亚。   虽说两人在审美上偶尔会发生争执,但意外地相处的很好,甚至她们还会一起读报、玩牌,或者出门散步。   “而且,”宾利阴谋般地低语,“达西已经好几天没有对我们的客人怒目而视了。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达西的叉子一下就碰到了他的盘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噪音。   “查尔斯,”他警告地说。   宾利没理他,而是继续怂恿自己的另一位朋友,“得了,承认吧,乡村的早晨比城里好太多了。”   阿尔娜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才摇了摇头,“我下午就回伦敦。”   她举起了空盘子,“吃完了!我还能再吃点吗?”   宾利大方地朝着摆满火腿馅饼和蛋糕的餐柜摆了摆手。   “如果你喜欢,吃多少都行!”他咬了一口自己的面包,又吃了口鸡蛋,才继续说,“你的捧场一直让我们的厨娘尼克斯夫人非常高兴。”   阿尔娜立刻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往厨房走去,她腰上的刺绣书签也跟着她的步伐欢快地摆动着。   那上面绣着一只得意洋洋的狐狸,下方是一句拉丁语箴言。   早就注意到这个的达西不高兴地盯着它,连盘子里的食物都忘记了吃。把书签变成衣服的配饰是很荒谬的,但奇怪的是,它与艾萨斯通常会穿的衣服非常相称。   宾利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高兴起来。   “啊!我有它的双胞胎——一只叼着橄榄枝的鸽子,”他拍拍侧边的口袋,“班纳特太太送给我的。”   看到达西冷冷的表情,他连忙补充,“可能是个疏忽!你知道,包裹比较容易丢失。上个月,我的裁缝就把我的马甲寄到了……”   达西突然站了起来,“抱歉,我出去一会。我似乎把什么东西忘在了外面的灌木丛里。”   他昂首阔步走向餐室外的露台,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咖啡被他遗忘在了桌上。   宾利愣愣地看着他,把后面半句话吐了出来,“……德比郡?”   阿尔娜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坐回了位置上,手里的盘子堆满了松饼和腌鱼。   她扫了一眼房间,奇怪地说,“达西呢?蒸发了?”   宾利对着餐巾咳嗽,“花园,我想,可能是被新鲜空气吸引了。”   他强作欢笑,捅了一下自己的香肠,“不必担心,一旦确信没人会在灌木里藏着令人感伤的刺绣,他就会回来的。”   但说实在的,宾利觉得达西也没那么不高兴。   在下午,宾利正忙着给要离开尼日斐的艾萨斯搭把手时,达西也过来了。   “说真的,老伙计,你一定要一个人回伦敦吗?”宾利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摇摇晃晃地把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箱子塞进了艾萨斯的马车里,“看在上帝的份上,雇一个男仆吧!或者雇十二个!”   与此同时,达西一言不发地从艾萨斯的怀里拿走了一摞叠得很高的书本,防止它倒塌。   他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露出结实有力的前臂。   在把这些大概率来自班纳特先生赠送的书本安置在合适的位置后,达西才干巴巴地说,“当一个人忙到需要第三只手来开门或做其他事情时,独自一人就变得愚蠢了。”   “仆人,”阿尔娜面不改色地说,“会影响我驾驶马车的速度。”   说到这里,她满怀热情地发出邀请,“想试试看我的马车吗?最新改良过,比之前更稳当了!你们说不定能在马车上睡着!”   宾利一想到上次的濒死经历,脸色就变得苍白了。   “啊,这提议真是很诱人,”他干巴巴地说,迅速后退,指着马车的后座,“但现在那里已经塞满了东西,连放入一只老鼠的空间都没有,更别说乘客了!”   阿尔娜瞧着还剩一半的马车车厢,“……还好吧?”   上面还能放一个人?   在艾萨斯继续宣布什么别的可怕主意之前,达西赶忙转开了话题。   “有人正在靠近,”他说,声音带着些急切,“艾萨斯,快看。”   阿尔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往身后看去。   班纳特家的马车叮叮当当地停在了他们身边,还没停稳,班纳特太太就以惊人的活力扑向了地面。   “我亲爱的艾萨斯,你居然要不辞而别了,”她说着,把一篮子还热着的肉馅饼塞给这位年轻人,“在每周来朗博恩的餐桌上吃三次饭之后?带着这些,在路上吃吧!”   在她身后,伊丽莎白优雅地走下了马车,朝着艾萨斯投去了歉意的目光。   在那之后,她的视线又转向了宾利先生,有些顽皮地说,“宾利先生,我看见你已经把自己安置在我们家的马车附近了。没有发现班纳特家的五个姐妹同时来到尼日斐尔德,你会对此感到失望吗?”   宾利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揉着脖子,“有一个班纳特小姐愿意拜访这里,我就足够高兴了,伊丽莎白小姐。不过我承认,我还以为简小姐会陪你过来。”   “我的姐姐托我向你问好,”伊丽莎白的笑容变得柔和了,“她今天忙着收拾那束鲜花——比我忙多了。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只有爸爸和我敢于面对妈妈的告别伏击。”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达西身上,发现这位沉默寡言的绅士正直挺挺地站在一只箱子边上,茫然地打量着边上的灌木。   达西的视线和伊丽莎白的视线相遇了。他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快说话,而不是显得像个白痴。   相反,在伊丽莎白的注视下,他机械地行了个礼,“班纳特小姐。”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哦,达西先生。”   她顿了一下,“天气真好,适合在户外沉思,不是吗?你终于领略到了赫特福德郡的魅力吗?或者灌木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达西挺直了腰板,“后者。”   他脱口而出,很快后悔了,“我是说……嗯……这里的风景像是小说一样,美不胜收。”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班纳特先生闷闷地咳嗽了一声,忍住了笑意。   “是啊,小说,确实,”他喃喃。   很快,阿尔娜的马车就装着满当当的东西,驶向了伦敦的方向。   望着那辆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班纳特太太用花边手帕擦了擦眼睛。   她既哀悼于艾萨斯的离去,又为赫特福德郡失去了最优秀的“黄金单身汉”感到悲伤。   “那辆马车就这样载着这么好的人走了。哎呀,”班纳特太太伤感地叹了口气,“去征服伦敦,毫无疑问。”   她的悲伤很快就变成了愤怒,“不是说我讨厌伦敦!只是,那是个肮脏嘈杂的地方,人们和陌生人结婚,而不是体面地在宴会上彼此认识、互相陪伴。”   班纳特先生站在她的旁边,“我们是按照字母顺序,还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列出你对伦敦的不满?”   班纳特太太没有理睬他,而是转身朝着正和两位绅士聊天的伊丽莎白走去。   “至少你们的友谊还是很坚固的,我亲爱的莉兹,”她喃喃,“说真的,你一定要多给艾萨斯先生寄信,表达我们一家对他的问候。”   伊丽莎白老练地拍拍母亲的胳膊,“当然,妈妈,我会的。”   达西的手指在身体两侧抽搐着,僵直地站在一边。   当然了。他们还能通信。   他想象着伊丽莎白坐在炉火旁,大声朗读着那些信件。关于不称职的职员、机器的草图、随时欢迎她来访的邀请函……   班纳特太太的嚎啕大哭打破了这个幻想。   “天哪,说不定几个月才来一封信,”她用帕子擦着脸,想着贴心又乐于助人的艾萨斯和她之间遥远的距离,“伦敦会吞噬那些聪明又善良的灵魂。我几乎把他看成了我的儿子,现在我的孩子却离我而去,我的生活实在是太悲惨了!”   宾利立刻走上前去,殷切地朝着班纳特太太伸出手臂,搀扶住她。   “别难过,夫人,”他安慰道,“伦敦又不是地狱的咽喉。我打赌,艾萨斯会在两周后回到赫特福德郡的。如果你需要人陪伴,我很乐意效劳。”   “别害怕,亲爱的,”班纳特先生选择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他像是魔术师变出一只兔子一样,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加德纳先生的信。   “命运——以及我妹夫惊人的房地产收购介入了你悲惨的生活,”班纳特先生慢吞吞地说,“加德纳先生在海德公园附近买了一栋奇形怪状的联排别墅。因此……”   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看着班纳特太太泪眼模糊的握着手帕,“他原本的那栋房子空了下来,坚持邀请我们过去住一段时间。看来我们被放逐到文明世界迫在眉睫了,是吧?”   在和艾萨斯合作之后,加德纳先生赚了一大笔,加上多年来积累的其他业务,他又在伦敦买了一栋新房子,将原本的那栋空出来了。   一收到班纳特先生的信件,他就表示欢迎姐姐一家过去住一段时间。   班纳特太太立刻放开了宾利的手臂,一把抓住那封信,读完之后,她的绝望变成了喜悦。   “是的,我记得,就在格雷斯丘奇街,”她两眼放光,“这是真的吗?”   而在高兴的班纳特太太背后,宾利和达西对视了一眼。   “这真是个突然的消息,”宾利茫然地说,“在这之前,你知道这事吗,达西?”   这意味着除非他将返回伦敦的时间提前,不然他就不得不和亲爱的简.班纳特分开一段时间。这简直太可怕了。   达西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感到非常不妙。   当然,对于班纳特家的财产继承的事情,他的姨妈凯瑟琳夫人和他说过几句,但这真的需要班纳特一家人全都去伦敦吗?不是只需要委托一位律师办理就行吗?   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但面对着自己的好友,达西还是生硬地提醒,“格雷斯丘奇街离我们很近。”   他在伦敦有房产,除此之外,宾利租住的那栋别墅也离格雷斯丘奇街只有几分钟路程。   想到这里,达西的脉搏就加快了。   伦敦。距离伊丽莎白只有几分钟的路程。   ————————!!————————   [墨镜]   *   1、班纳特太太其实性格就是比较夸张那类哈哈……我们下一章回工厂啦!后翻! 第133章 粉笔:新的!   阿尔娜出发的时候还是下午,到达伦敦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   当然,这不是马与马车的问题,纯粹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马车仍然空了不少位置。   于是当那辆马车停在贝克街的门口时,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   阿尔娜来回跑了几次,把背包和马车上的东西都转移到房间之后,才意识到马车上还装了不少鲜花和野果。   阿尔娜先是去给哈德森太太送了一些,又往福尔摩斯和华生的房间扔了一些,又把空置的罐头瓶洗了出来,往里插了一些鲜花,摆在了起居室里。   在那之后,她给两匹小马喂了些食物、回满体力条,才带着大包小包去拜访其他人了。   离开了这么久,是时候给这些人送点礼物了!   第一站是律师格林的家。   格林先生带着点茫然和受宠若惊地接过了这份礼物,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还能收到鲜花。   “收到你的信之后,我就去托人打听了一下,确实有这回事,”他问,“到时候让那位班纳特先生直接到事务所中拜访我就可以。”   说到这里,他又打趣道,“乡下的风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不错的姑娘?”   阿尔娜捧着茶,毫不犹豫地回答,“遇到了很多!”   她快活地说,“我正打算把她们都招入我的工厂。现在目标实现了一半。”   其实只是想听点八卦和趣闻的格林律师:“……嗯,那就好。玩得开心就好。”   格林太太端了一盘饼干过来,然后也收到了一束鲜花。   “哦,谢谢你,亲爱的,”她惊喜地说,“要留在我们这里吃顿饭吗?今晚有你最喜欢的牛排!”   阿尔娜打算今晚把除了工厂之外的其他地方都跑一遍,消耗一些鲜花,因此只能对这次的进餐邀请遗憾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她又去了简.爱住的那栋公寓,给自己的几位新旧员工都发了一遍花,紧接着是住在郊外的梅里太太一家、子爵夫人一家、布朗洛先生等等,连蹲在俱乐部里的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也没放过。   在那之后,阿尔娜本打算驾着自己的空马车回贝克街,但她的余光忽然看见了一些路旁的垃圾箱。   就这样,一边驾着马车、一边在伦敦大街上溜达,她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新工厂的附近。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工厂内一片漆黑,大门也关了起来。   阿尔娜纠结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但有些好奇一段时间不在,工厂变成了什么样子,因此还是翻墙跳了进去。   当她轻轻降落在院子里时,靴子恰好踩在了几颗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月光沿着工厂的屋檐向下洒落,落在贫瘠的泥土上。   在阿尔娜从伦敦离开时,新工厂里还没来得及收拾这块暂时空置的泥地,但现在这里已经埋了不少整齐的树苗。   它们应当是新近被移植过来的,零星几片叶子在晚风中颤抖,秃秃树杈向上弯曲着,像捧着星光的手。   有人沿着周围种了一圈野生荆棘,多刺的藤蔓因为最近的搬迁向下垂着,无精打采。   阿尔娜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灌木附近禁止吸烟”,落款是维克斯。   她好奇地蹲下身,把这个牌子拔了出来,用手指抚摸着附近的泥土。   十分钟后,阿尔娜默默地站了起来。   木牌周围居然没有宝箱!这不合理!   就在这时,整齐的、不慌不忙的脚步声靠近了。   有三个人提着煤油灯,手持粗棍,习以为常地在附近巡逻。   阿尔娜本能地蹲在了这些灌木丛之间,躲了起来。   等等。她不是在探索新地图,她是老板!   阿尔娜立刻抬头挺胸地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   领头的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人!”   当他握着棒子打算给这个家伙一个教训的时候,他认出来了眼前的是他们的老板。   “哦!是艾萨斯先生!”他急忙放下木棍,“对不起,先生,我以为你是偷偷溜过来偷铜线的那些小混蛋。你回来的真早,我们都听说你去乡下度假了。身体好些了吗?”   “哦,我只是来这边看看,”阿尔娜自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有些奇怪地说,“我身体没问题?”   又是谁在乱传谣言,说她的身体出问题了?她好得很!绝无可能因此提前破产!   巡逻队中的另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咧嘴笑了,好奇地看着这位著名的工厂主。   “我想也是,先生,一般人可翻不过我们的墙,还没被发现,”他顺口问,“你没有钥匙吗?”   领头的队长用力拍了一下小孩的头,趁着艾萨斯还在思考的时候,赶紧和工厂主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小队离开了。   “笨蛋,天才不需要遵守规则,”走开一段路之后,他才说,“这就是我们得到适当的报酬的原因。”   如果遵守规则,他们哪里能晚上睡在暖和的床铺上,和家人每天吃饱饭,而不是担心工资买不起一条面包?   站在原地的阿尔娜摸了自己的背包半天,才把那枚钥匙找了出来。   她沉思片刻后,又果断把钥匙塞回了包里。   算了,找钥匙好麻烦,还是翻墙吧!   她抬头一看,发现刚刚还在的巡逻队都不见了。   ……又去巡逻了吗?好积极。   往只有些许光亮的四周看了一圈后,阿尔娜干脆沿着小路往前走。   仍旧有灯光亮着的有两个位置,一处是工人们的公寓楼,另一处则是位于公寓楼和工厂中间的小楼,本来是计划建成一所学校的。   公寓楼闪着柔和的光,显然,家家户户用来过夜的油灯在布窗帘的后面闪烁着。   但小楼的灯光更加明亮一些,像是好几盏灯聚在了一起。   阿尔娜打开面板看了看,发现建筑的位置确实已经新增了“学校”。   但这么晚了,居然还在给学徒上课?   不对。阿尔娜想起来,自己刚刚还去给简和亨特小姐送过花,两个老师都在自己的住处,没可能呆在教室里才对。   ……难道是晚上在学校会刷新什么宝箱?这样的话,晚上学校冒光也很正常。   她悄悄地靠近这栋三层小楼,蹑手蹑脚地往那间亮着光的屋子挪。   最前面的讲台上站着玛塔,她正举高了手里的组件,专注地演示着如何拼装、拆解,或者在出错时调整,而不会损伤到齿轮,其他人围在她的身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些步骤。   里面看不到年幼的孩子们——她们是上白班的那些工人的妻子、姐妹、女儿,正在试图掌握与这些人相同的工作内容。   在玛塔身后的黑色木板上,有人用白灰涂出了粗略的图形和一些更复杂的知识点,毫无疑问是由机械师里格或其他人绘制的。   有人还在墙上钉了一张绣着“耐心和精准”的手帕,边上是孩子涂鸦的简笔画齿轮。   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女孩注意到这座工厂的老板正透过窗户、张着嘴,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赶忙拽了拽玛塔的围裙。   当二十多张脸转向门口的工厂主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然后,下一秒,这间临时教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老板!”其中一个女孩笑着说,“你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欢迎回家!”   “赫特福德郡的食物好吃吗?肯定没有我们的食堂好吃!最近维克斯先生又调整了菜品,我觉得更好吃了!”   “其实味道还可以,”阿尔娜诚实地说,绕到了门口,把门推开,走了进去,“你们在做什么?”   她又瞧了一眼木板上的图案,伸手摸了一下。嗯,摸到了一手的灰。   “在上课,”玛塔干巴巴地说,“或者如果这不算是正经课程的话,你可以认为我在向她们传授一点小把戏。显然,这些还闲着的人也有大脑。”   她指了指另一侧挂着的本子,“周一,周三,这间教室属于我们,周二,周四归比林斯他们,剩下的日子黑尔先生会来上课,勉强能挤下。”   意识到老板正在看着她手里的煤油灯,玛塔耸了耸肩。   “别担心浪费,老板,”她说,“这些灯油都是我们从自己的家里带来的。只是借个你的场地,第二天早上我们会过来打扫,不会耽误孩子们上课。”   阿尔娜愣了一下,“我没在担心浪费?”   她伸手,把摆在讲台上的煤油灯挪开,戳了下边上的那个盒子,“这是什么?”   “是玛塔用石膏和水混合,做出来的笔!”另一个女孩赶忙回答,“正好墙面是黑色的,我们就想着能不能用白色的东西在墙上写字——非常方便!像笔一样,但比羽毛笔和铅笔便宜太多了。”   她笑嘻嘻地推了推玛塔,“快说呀,玛塔!”   这位一贯很沉着的女工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个,”她生硬地说,捋了一下因年龄变得灰白的头发,“确实很方便,并且便宜。我是从以前工作的那些工厂得到的灵感……粉末会残留在地缝里面。”   意识到工厂主一直盯着她的那盒小玩意,她干脆把那一整盒条状的东西塞到了艾萨斯的手里。   “拿去玩吧,”玛塔粗声说,“只是,上帝啊,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了。”   好像她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样。   “真的给我了吗?”阿尔娜眼睛亮亮的说。   玛塔又瞥了这位孩子心性的工厂主一眼。   “拿去吧,拿去吧,”她没好气地说,“我难道会把它从你怀里抢走吗?”   阿尔娜心满意足地抱着这个盒子,又摸了摸里面小巧的几根条状物体。   果然,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解锁新生产清单:粉笔】   ————————!!————————   [墨镜]   是的朋友们,粉笔是十九世纪末发明的哦,没想到吧~   就是石膏按比例掺水做出来的哦,也是因为世界各地学校增多,发明的   十九世纪以前,就有用黑漆涂在木板上的办法了,主要为了防腐   本章评论区掉落五十个小红包~说起来,欢迎大家建设段评呀!愚蠢的作者太爱修文了,一修文,段评就会掉到章评那里去(悲)友好讨论哦! 第134章 说客:失败了!   阿尔娜心满意足地把面前的这盒粉笔揣进了口袋,已经在计划下次去找格林律师的时候正好把新的减震车架和粉笔的专利都申请一下。   福勒陪着艾丽丝在赫特福德郡休养的时候,他就和格林律师通信过,作为一个曾经了解过专利申请、受过教育的工程师,他的材料准备得很齐全,那一批小发明也都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我们要赚大钱了!”阿尔娜兴奋地说。   玛塔被自己的老板奉承的有些不自在。   “这没什么,”她转移了话题,“只是一点小事。”   但忽然来袭的动物们打断了她的话。   大黑猫带着几只看起来墨迹未干的小猫窜了进来,扑向了仍然站在原地的阿尔娜,并且开始沿着她的衣服往上爬。   小白狗跑在最后,像炮弹一样飞了进来,骄傲地把沾满泥巴的爪子搭在了阿尔娜的衣服下摆,催促她蹲下身,陪可爱的小狗玩一会。   女家长成功登顶,挨着她的脖子在肩膀上盘成了一个圈,发出隆隆的咕噜声,而几只小猫则是抓着阿尔娜的裤子,试图把自己挂在人类的身上。   蹲下身试图摸一摸所有小动物的阿尔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不够用!   每只猫和狗似乎都在挨着她疯狂地蹭,她摸完这只摸那只,摸完那只还有下一只,一旦忽略了谁,紧接着袭来的就是不太高兴的尾巴攻击。   好在玛塔从她身上揪走了两只已经颇有分量的猫,将其中一只丢给其他人。   “上周四,”她抱怨着,挠了挠自己怀里那只猫的耳朵,又瞧了一眼被大猫抓歪的领巾,帮已经变成猫爬架的老板扯了一下,回正位置,“它咬断了我晾衣服的绳子。”   阿尔娜正被小白狗热情地舔着脸,不忘抬头看向玛塔,“……赔你一根?”   她肩膀上的大黑猫像一条活的毛皮披肩一样搭在她的肩膀上,瞪着自己的老邻居。   说到绳子,她路上确实捡到了一根。   阿尔娜艰难地掏了掏背包,把绳子扔给玛塔,盯着小白狗看个不停,“我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玛塔下意识接住绳子,有些哭笑不得。   好吧,谁也不知道老板的口袋里究竟能掏出点什么。   她朝着其他正聚在边上、跃跃欲试想跟着摸一下小动物们的女人们说,“课结束了。在这里变成该死的动物展览之前赶紧离开。”   她的徒弟哼了一声,毫不畏惧地指着玛塔的手,“看这是什么!”   玛塔茫然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还按在小猫的头上,心不在焉地抚摸着。   她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往后一缩,迅速把猫放到了地板上,“只是一个意外!老板忙不过来,我在帮忙!这工厂该死的动物太多了!”   打开面板的阿尔娜盯着自己的宠物栏,终于发现了不对。   “不对,我忘了我新养的两只小动物,”她愣愣地说,“被我忘在赫特福德郡了!”   玛塔:“……你真的要在工厂里建个动物园吗?”   两匹马,四只猫,一只狗,一群鹅,接下来又是什么,狼吗?   *   既然发现了自己的两只看家护院大狗被落在了赫特福德郡,阿尔娜当机立断,在第二天早上就冲回了尼日斐尔德庄园。   她基本上在尼日斐尔德庄园的时候,每天都会出门投喂,既然已经投入了这么多食物,那绝不能让大狗们流浪在外。   虽然出发的很早,但在她带着两只狗重新赶到工厂的时候,差不多已经中午了。   当阿尔娜停好马车,大步穿过工厂的大门时,正吃完了饭、打算回家一趟的工人们集体在院子中愣住了。   他们的老板左右各分布着一只大狗,一只是气喘吁吁、下巴抖动着,脸和盆差不多大的獒犬,另一只则是快到学徒们肩高的可疑犬科生物。   注意到了大家的视线,阿尔娜热情地介绍,“这是我新养的两只大狗!怎么样,很可爱吧?”   她顺手还摸了摸那只吻部修长的大狗的嘴巴,惹得大狗有些嫌弃地用鼻子把她的手顶开了。   “……活着的基督,”比林斯吸了口气,“可爱?”   他神色复杂,“这些大狗会活吃了入侵者,还是只是长得比较像爱吃人手指的那种类型?”   獒犬得意洋洋地叫了两声,而那只混血狼狗则是蔑视地摆了一下尾巴。   “不吃人手指,”阿尔娜有点奇怪地说,“狗当然是吃普通的肉。”   她左右张望,“维克斯呢?南希呢?”   她还打算给自己的其他员工们也炫耀一番!   工人们都摇了摇头,倒是一个年轻的学徒举起了手。   “我看见维克斯先生和南希了,他们好像在办公室,”他弱弱地说,“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   早上有一些穿着体面的绅士在门口拦下了他们的副厂长,似乎是过来商量事情的,他也不确定那些人走了没有。   但连工人们都吃完午餐了,那些人应该都走了吧?   就在这时,一个瘦长的学徒跑着穿过院子,看见自己的目标之后,眼前一亮,赶紧迈开腿往这边疯狂跑动,又打滑着在工厂主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一大早就出门,找到贝克街,却被哈德森太太告知老板清晨就出门了,只好又沿着泰晤士河与街道上的各种铺面找了一圈。   谢天谢地,艾萨斯先生自己出现了。   “老板!”学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终于找到你了!维克斯先生——维克斯先生有急事要找你!”   他疯狂地指了指办公室,“就在那里!”   *   在办公室里,维克斯被四五个脸色红润的工厂主包围着,边上的南希抱着双臂,靠在墙边一言不发。   他们已经就这样聊了一个上午了,但维克斯不但没有做出任何承诺,甚至连句实在话都没有。   实际上,一收到艾萨斯回到伦敦的消息,这些同样也在白教堂创办了工厂的商人就飞奔了过来,势必要堵到这家伙的工厂门口。   就在这几天来,罢工的情况愈演愈烈,哪怕工厂主们退步了很多,对着很多过分要求做出让步,也根据他们的要求涨了一部分工资,但这些工人仍然不肯罢休。   工厂主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已经不让他们再加晚班、并涨了一部份工资,还有什么需要闹个没完的?   如果每个工人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在工厂出事,工厂主都要赔一大笔钱、养活他们一家老小,那工厂主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肯定是杜克尔特那几个家伙在背后怂恿!除此之外,带头闹事的那几个工头也一直在不停的组织罢工,那些没受过教育的未开化工人可恶极了,甚至在上次的争执中差点直接动手。   在持续的亏损和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中,他们最后还是再次找上了艾萨斯的工厂,寄希望于艾萨斯能出面帮忙谈判。   如果艾萨斯不愿出面,那让维克斯出面也行,反正维克斯在白教堂的工人们眼里口碑也不错。   只要能阻止这场闹剧,挽回部分损失,工厂主们还是愿意再多退几步的。   正常来说,这种委托应该在更隐秘的地方进行,比如说俱乐部,或者金融城的单间办公室。   大家都是这样,在隐秘而不留痕迹地交谈中交换消息,托付事情,最后付出人情或更宝贵的资源。   但艾萨斯在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打算拜访他们的举动,导致根本没人把艾萨斯当回事,自然也没人邀请这家伙加入他们的聚会。   金融城的办公室……艾萨斯可能都不知道金融城在哪里。   这些工厂主们只好上门,试图和艾萨斯谈一谈。   ……肯定是维克斯这家伙通风报信了!不然艾萨斯怎么可能恰巧整个上午都不在工厂?   “你的雇主逃避责任,”其中一个工厂主恼恨地说,用他萝卜似的手指用力指着油盐不进的维克斯,“当真正的实业家在遭受罢工的时候,你的宝贝艾萨斯在干什么?扮演慈善家?”   在他旁边,索恩爵士把一份皱巴巴的贸易公报拍在了桌子上。   “悬挂系统的新突破——达特的专利已获批准,”他念道,“你的老板知道了吗?你们的专利再也不是在减震市场上独一份了,我亲爱的维克斯。”   他早就听到了消息,也在泰晤士河附近建厂的老达特最近相当意气风发,趁着最新的专利获得批准,狠狠踩了一脚艾萨斯工厂的马车减震装置,说那是老旧、过时的玩意,稳定性甚至不如印钱厂老板的那张漂亮脸蛋。   达特申请的专利在艾萨斯离开伦敦之前就已经见报了,现在短期内又做出了改动更新,比过了大半年都没个动静的艾萨斯积极多了。   更别说达特的工厂中没有这些杂七杂八的支出,无限的扩大生产后,价格比艾萨斯的工厂起码低了四分之一!抢走了不少艾萨斯工厂的订单。   “看看这个吧,维克斯,”索恩爵士靠了过去,汗水在太阳穴上闪闪发光,“过时来得很快,不是吗?最好说服你激进的老板选择结盟,免得艾萨斯的专利过时,一分钱也赚不到了。你也只能喝西北风。”   维克斯温和地笑了笑,用钢笔把报纸推到了一边。   “先生们,我敢肯定达特先生的平行四边形减震装置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他停顿了一下,“尤其是给那些现在还在用马镫垫的人。”   “是啊,”南希哼了一声,不客气地插话,“如果无知是块砖,你们现在已经把圣保罗教堂重建两次了,先生们。”   索恩爵士皱起了眉,彬彬有礼地说,“听着,姑娘,这里不是歇斯底里的地方。”   而另一个工厂主则是冷笑着,看向一直站在这里偷听的南希。   “当然了,多么非凡,有些女士们无需资历就能获得管理职位,”他阴阳怪气,“想必有很多人想知道有什么夜间活动能够达成这点。艾萨斯先生一定很偏爱你吧?”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了,露出了他们一直在谈论的那位工厂主。   艾萨斯正站在门口,身后两只半人高的大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屋里的所有人。   “我来了!”阿尔娜宣布,带着狗进门之后,顺手把门关上了,“维克斯,你找我?”   她奇怪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难道都是来找她的?   “是啊,老板,”不等维克斯开口,南希就插话说道,“这里的好几位先生正在好奇我是否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她咧开嘴,指了指那个出言不逊的工厂主,“尤其是这位先生。”   阿尔娜皱起了眉头,非常生气地骂道,“关你什么事?”   原来不是找她,而是来挖人的!绝无可能!   她身边的獒犬跟着阿尔娜的目光向那个讨厌的人类看去,发出低低的咆哮,嘴唇向后分开,露出能够折断大腿骨的门牙。   狼狗则是懒得咆哮。   它只是用那双黄色的眼睛盯着那个人的颈动脉,舔着它的嘴唇,似乎已经在评估先从哪里下口了。   ————————!!————————   [狗头]   *   1.马镫垫,一种马术用具,这里是阴阳怪气其他人是不懂装懂的老古董,哈哈 第135章 委托:帮我个忙?   那位工厂主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牛奶。   他本能地退后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又挺直了腰板,“显然,文明的对话不需要……”   他眼睁睁地看着,看起来像是饿了好一段时间的獒犬的口水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而那只像狼多过狗的生物恰在此时打了个哈欠,露出森森的白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黄眼睛该死的阴森。   “我……啊……”他咽了咽口水,很快妥协了,“我自然没有冒犯个人的意思。只是关心行业标准——当然了,没什么可指摘的,艾萨斯先生的用人标准非常严谨,我自愧不如。”   说着,他虚弱地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在艾萨斯更加恼火的瞪视下,这个一贯说话直白的工厂主又吸了口气,想起了艾萨斯的另一个传闻。   当然,当然,做错了事情必须付出代价,他并不想用脸亲吻钢管……他开始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摘下来,钱包、胸针、怀表,最后还放上了一支钢笔。   “作为刚刚犯下的小错误的赔偿,”他干巴巴地说,“我们都是文明、文明人,对吧,艾萨斯先生?”   “是啊,我们不要因为小事而把事情升级,他只是口误了,好吗?”索恩爵士赶紧打圆场,做了个手势,“别再说其他的事了,让我们把话题回到最开始讨论的东西上。”   他直截了当地说,“艾萨斯先生,工人们现在不止是要求工资了,面对现实吧,补偿每一个被砸的拇指和被烫伤的前臂?接下来他们会要求丝绸做的绷带和香槟作为滋补品。”   正在满意地数着争夺员工失败之后,敌对工厂主掉落的东西的阿尔娜:“那就赔。”   本来想把话接过来的维克斯默默地和南希对视了一眼,闭上了嘴。   被这句话噎到的索恩爵士:“……再这样下去,他们要的钱会越来越多,这个成本你我都负担不起。诚实的企业家们会因此破产的!”   这种荒谬的事情,哪个工厂主听了都会生气,感同身受才对。   “如果你负担不起,”阿尔娜认真地说,“那你是不是要破产了?能不能让我优先购买你的工厂?”   她很真诚,“一定按照市场价收购!”   索恩爵士被这句嘲讽气得下巴发抖。   “我没有要破产了,”他反驳,“荒唐!我们是在讨论成本问题!请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认为你的工人不会要求这种可笑的权利?你总不可能在工厂里设置一个诊所。”   阿尔娜咦了一声。   “是啊,我最近确实请了医生过来坐诊,”她不无炫耀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在工厂里开诊所?不过工人们来看病也是要收钱的。”   索恩爵士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了。   艾萨斯一定是故意这样做的,不然的话,他怎么可能既恰巧带了两条恶犬作为威胁,又像是个听不懂话的家伙一样总是挑衅他?   “让我们明明白白地说吧,”索恩爵士沉下声,“你在这些激进分子中的影响力是……独一无二的。你的一句话就可以缓和他们的诸多要求,这样僵持下去对他们也没什么好下场。”   他敲了敲桌子,“同为工厂主,我们都明白,不满会像腐烂一样蔓延。今天是其他人的工厂,明天呢?”   他注视着的艾萨斯沉思了片刻,才说,“你们在托我办事?”   说着,这家伙往前走了一步。   ……比起“托我办事”,艾萨斯想说的恐怕是“你们也配指使我办事”才对吧?   “不是,”在两只恶犬的共同注视下,索恩爵士选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只是一种建议。”   在艾萨斯极度不满的目光下,他吸了口气,“显然,我们今天只是来……探索一下合作的可能。显然,为时过早了,我们将在冷静思考之后重新再……”   狼狗打了个哈欠,再次露出了獠牙。   几秒钟之内,这些人冲下了楼梯,慌不择路地往院子里跑去,甚至把自己的手杖都忘在了维克斯的办公室里。   狼狗和獒犬一看见人类正在跑步,就快乐地跟在了后面,时不时还叫两声,促使前面的人跑的更快了。   索恩爵士试图体面的撤退,直到他的衣服被突出的钉子勾住,他尖叫了一声,干脆用力扯断了那块布料,继续逃亡。   其他的工厂主则是各有各的姿态,一边画着十字一边后退着离开的,或者在狼狗追赶时掉进门口泥沟的,应有尽有。   南希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探出窗外,大声叫道,“当心一些,先生们!别让你们的标准进一步下滑!千万别掉进坑里!”   说完之后,她用力关上窗,“谢天谢地,终于走了。老板,你的话真是精彩。”   阿尔娜虽然不明白自己的话精彩在哪里,但还是骄傲地点了点头。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桌面上,“新专利?也是悬架装置?”   谈到这个,维克斯叹了口气。   “是的,”他说,“这个工厂已经在报纸上刊登广告过好几次,一直在用我们的口碑来衬托他家减震装置,吹嘘他们比我们更厉害。”   他实际上也托人偷偷买了这个工厂新研发的装置,并且和里格等人一起对它进行了测试,虽然确实有效果,但并不是像他们吹嘘的那样,远远超过了艾萨斯工厂的专利。   抛开私心,维克斯仍然认为,自己工厂的减震装置更安全、稳定,而达特的马车减震装置虽然从另一个方式减轻了震荡感,却无法像艾萨斯工厂的减震装置那样耐用。   像达特那样修改一个小地方,就声称自己做出巨大创新,当然也可以。   只是维克斯一方面觉得申请这样的专利过于浪费时间和金钱,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有些太浮夸,对需要花大价钱进行马车更新的顾客并不友好。   再加上福勒那边表示很快就能改装好最新的减震器,他觉得也没着急到要开始不择手段压低价格的时候。   听完这一连串的小手段,阿尔娜点着头,兴致勃勃。   “记下来,都记下来,”她一挥手,“我们的新马车研发出来了!正好给他们用上!”   虽然面板显示出现在市场上的只是低级竞争者,但这不妨碍她让员工直接学习一下对方的竞争手段,免去自己研究竞争策略的时间。   厂商已经给出了极简通关攻略,怎么能停滞不前?   “这么快?”维克斯愣了一下,露出了笑容,“天啊,太好了。老板,你做的很对,我们之后还是应该专心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和那些家伙一起陷入工人们的情绪中。还好你提前听说了这些工厂主过来,还借了獒犬和狼吓唬他们。”   他并不是完全不赞同自己的老板参与这些事情,但今天来的工厂主们连合作的酬劳也没提一句,显然内部自己都没谈好,相当不靠谱。   虽然被夸了,但阿尔娜还是觉得自己要纠正一下副手的错误言辞。   “我不知道这些工厂主要来,”她诚实地说,“这些大狗也不是我借的。这都是我的狗。”   维克斯目瞪口呆,“真的不是你专门从马戏团借来的吗?但他们甚至会表演?”   他指了指下方,獒犬和狼狗把那些工厂主吓唬得连滚带爬跑路,但实际上没伤到他们的任何部位,一等这些家伙离开工厂的门,它们就往回折返,慢悠悠地往回溜达。   阿尔娜坚定摇头,“这就是我的狗!”   她还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它们经常和我玩,在赫特福德郡的时候,我们一直很喜欢玩追跑游戏。”   她跑一截路,两只大狗飞快追上她的那种游戏。   “不过一般都是我赢,”阿尔娜洋洋得意地说。   维克斯:“……原来是这样。”   他咳嗽了一声,“那也很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   把两只看厂护院的大狗安置好之后,阿尔娜就折返回了贝克街,带回了昨天还没送出去的半车礼物,向工厂里的其他人分发。   收到东西的所有人都非常惊喜,有些人还给她回了礼物。   她还被珂赛特亲了一下!   可爱的小朋友抱着她的腿,说要送给她一个礼物,让她蹲下来一些。   阿尔娜于是乖乖蹲下。   珂赛特踮着脚尖,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吻。   两匹小马这两天来回赶场,有些太过劳累,阿尔娜干脆决定把它们留在了工厂里休息,自己走路回贝克街,也方便她捡点东西,填满再次空了大半的背包。   就在她一边走一边捡的时候,一辆光滑的黑色马车出现在了她的边上。   窗户被推开了,露出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的脸,他戴着一顶大礼帽,看起来很悠闲。   “一次偶然的相遇,”他慢吞吞地说,“需要我搭你一程吗,艾萨斯?”   没有更多迟疑,阿尔娜自然地窜上了这辆马车,坐在了迈克罗夫特对面的空座位上。   “谢谢!”她说,“不用付钱,对吧?”   迈克罗夫特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才失笑着摇头。   在马车动起来之后,他才说,“非常抱歉打断你的愉快旅途,艾萨斯,但是我听说,有八个工业区威胁要在星期二之前烧毁市中心的街区,白教堂恰好是其中之一。”   说完之后,他展开了一份档案,“愿意帮我一个小忙吗?报酬可以商量,不过我们最好在骚乱进一步扩大之前,阻止这些事继续蔓延。”   ————————!!————————   [狗头] 第136章 发光:谁是灯泡?   一听见报酬,阿尔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报酬!”她毫不犹豫地说,“好啊。”   在马车的颠簸中,迈克罗夫特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背心,带着愉快的超然态度观察着艾萨斯。   “我亲爱的朋友,”他慢吞吞地说,“你唯利是图的本能会让一个财政部部员骄傲地哭泣。”   看到她明显变得激动,迈克罗夫特轻轻颔首。   “当然,”他补充,“也许我们在防止伦敦变成篝火晚会之后,再讨论剩下的条款?”   阿尔娜用力地点点头,“没问题。”   既然NPC有任务发放,当然是先办事,再拿奖励了。   迈克罗夫特拍了拍膝盖上的档案,顺利地把话题继续了下去。   “你看,”他说,“虽然我的弟弟喜欢在雾蒙蒙的小巷里追逐罪犯,但我更喜欢在案件发生之前阻止它们。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技巧。”   在看见艾萨斯坐得笔直、不住点头之后,迈克罗夫特难得感觉很满意。   “王冠需要一个理解蒸汽机两边的人的协调者——信任你的公正性的工人们,觉得你的账目让人信服的工厂主们,”他干巴巴地补充,“就像是,嗯,雇佣狼在牧羊犬和羊羔之间谈判。”   “为什么是狼?而不是牧羊犬?”阿尔娜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听懂的地方。   迈克罗夫特大笑了起来。   “啊,我没有说错,我的朋友,”他说,“你支付适当的工资,但仍能盈利——这种炼金术比任何暴民都让他们害怕。”   “牧羊犬会下达命令、要求服从,而狼理解饥饿。现在呢?”他瞥了一眼马车窗外,远处的东区仍然弥漫着滚滚黑烟,“所有人都觉得饿了。”   “原来如此,”阿尔娜充满智慧地点了点头。   迈克罗夫特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低声嘟囔,“活着的基督,这简直像是必须得给女王的一只猎犬解释货币改革一样。”   但是,与操纵内阁部长相比,这种安排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地简单。   就像贿赂一只特别聪明的小狗一样,获得了散步的空头支票后,它正摇着尾巴表示满意。   当马车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停下时,迈克罗夫特朝着司机打了个响指,顺手将档案袋和一个信封塞进艾萨斯的手里,还给她拿了一包放在车厢侧面的饼干,“给你——你的预付款,还有几家即将出事的工厂地址。尽量不要把钱都花在……”   他轻轻摇头,“穿着令人震惊的衣服在白教堂游荡上面。说实在的,拉夫领不适合你。”   艾萨斯睁大了眼睛。   正当迈克罗夫特以为她要对此发表什么真知灼见,或捍卫自己的隐私和个人尊严时,对面的工厂主只是把东西全都收到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才认真地反驳他,“你虽然人很好,但没有品味,迈克罗夫特先生!我觉得拉夫领就很适合我。”   *   晚上。   阿尔娜懒洋洋地躺在扶手椅上,膝盖上摆着一盘饼干,一边发呆,一边往空中扔饼干,然后敏捷地张大嘴,一口吃掉这些向下坠落的食物。   门突然被撞开了,一阵潮湿的伦敦空气吹了进来,紧接着进来的是福尔摩斯和华生。   福尔摩斯随手一抛,将自己的帽子准确地扔在了挂钩上。   “啊,我们亲爱的朋友回来了,”他灰色的眼睛朝着阿尔娜扫去,“带着白教堂的不满和……”   他凑近了一些,故意嗅了嗅,“迈克罗夫特最爱的发油。多么乏味。”   顺手把门关上的华生转过身,瞧着两人,疑惑地说,“福尔摩斯,你在说什么?发油?”   他又瞧了一眼艾萨斯,觉得无论从哪个方向来说,自己的这位年轻朋友似乎都不像是需要用发油的样子。   福尔摩斯大步从阿尔娜的身边绕了过去,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请告诉我们,艾萨斯,”他说,“伦敦最懒的官僚委托了你什么新的东西?”   哦,原来是这个。   华生把自己的外套挂在架子上,老练地清清嗓子,“得了,福尔摩斯,如果艾萨斯一直在和迈克罗夫特商量事情,那这肯定是件很重要的事。”   福尔摩斯瞥了他一眼,“重要性是相对的,华生。”   “让我着迷的,”他继续说,“是什么让你选择同意。”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只是帮忙说服一下工厂主和工人们……让其他工厂主把钱付了,不要打起来,抓紧时间继续生产,之类的。而且会给我报酬!”   在福尔摩斯进一步追问前,她就把后半句补上了,“……虽然没说具体是什么。但给了我预付款!”   说着,她把信封打开了,露出两张崭新的钞票和一张小纸条。   但重点是,那是两张五十英镑面值的纸钞!   福尔摩斯怀疑地看着她。   “来自迈克罗夫特的、未指明的报酬,和微不足道的预付贿赂,”他夸张地举起双手,“即使是华生也不会被这种变幻莫测的东西所迷惑,虽然他曾经根据一个酒鬼的涂鸦购买了某个地方铁路的股票。”   一提到这个,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的华生就愤怒地对着他的茶杯语无伦次起来,显然这支股票最后赔得很惨。   “那不是什么酒鬼的涂鸦,”他嘟囔着,拿起一块饼干,试图缓和心情,“当时那支股票看起来利润相当可观……”   福尔摩斯没理他,而是身体前倾,用锐利的灰色眼睛盯住了阿尔娜。   “让我猜猜,迈克罗夫特把剩下的报酬表述为‘王室的感激之情’吗?还是他个人的感激?后者似乎不怎么值钱,”他懒洋洋地说,“告诉我,在他行骗的时候,至少给了你饼干,对吧?”   阿尔娜点头,“确实!”   她指了一下桌上的盘子,兴高采烈地说,“我还带了一些回来。还挺好吃的!”   正在咀嚼饼干的华生忽然感觉这块饼干有点噎人。   他艰难地咽了下去,自我安慰,“至少不是垃圾桶里捡到的。”   正从阿尔娜膝盖上的盘子里偷饼干的福尔摩斯停住了,他瞧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那块,又瞧了瞧华生。   “没错,”阿尔娜适时点头,“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也挺好吃,对吧?”   如果今天不是食物大丰收,她肯定不会把这么多饼干摆在外面。   福尔摩斯把饼干一口吃掉了,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必须要去吗?”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怒视着楼下的贝克街,好像迈克罗夫特正藏在下面的雾中。   “当然,”阿尔娜坚定地说,“必须要去。”   虽然别的工厂主跟她经营的是不同方向,但阿尔娜早就看这帮人不顺眼了。   她接过不少白教堂附近其他工人的支线小任务,虽然她都完成了,但有些故事剧情实在是太可怜,罪魁祸首就是那些鼻孔朝天的工厂主。   而且她的印钱厂早晚要继续扩大,发展不同领域,到时候这些人的成本比她更低,莫名其妙冒出来,变成她的中级竞争对手怎么办?   而且万一真的有人支撑不住,即将破产,阿尔娜还能趁机收购几家工厂。   她的新发明急需建成新的生产线,继续大卖特卖,赚更多的钱。   在一阵沉默中,福尔摩斯又说话了。   “很好。既然你决定一头扎进这些闹剧中……”他低声说,“在你出发之前,通知某人。最好是那种有武器的那种人。”   他明目张胆地瞥了一眼华生。   华生再次被他的茶呛住了,“福尔摩斯,你不可能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反正你也放不下心,不然也不会一直在悄悄地看我们这位年轻的朋友、表现得欲言又止了,”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说,“明天的事我自己去就行了,希望你记得在必要时刻提醒艾萨斯。”   在最近的多起案子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阴影背后。   伪造的大量走私清单,仓库的失窃案,古怪的诈骗谜团,以及在动荡中丢失的著名画作……骚乱愈演愈烈,像是即将被一双手挤扁的海绵。   但每当福尔摩斯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联系时,那条线索就像一尾鱼一样游走了。   但他能肯定的是,一定有人正有组织的试图煽动此事,在这件事的遮掩下策划犯罪,以此牟利。   而艾萨斯正坐在这里,固执地致力于为那些只想要面包、不想要流血的诚实人充当保护者。   建造了房屋而不是棚屋,建造了学校而不是满是童工的血汗工厂。   天真、诚恳,和伪装成精明投资的多愁善感。迈克罗夫特是否也是看见这点,才会选择把这件事委托给她处理?   福尔摩斯没有回头,而是看向窗外的伦敦,“别让那些人为了追逐乌托邦而耗干自己。给傻瓜许诺天堂的家伙不是真正的好人,而是操纵木偶的人。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拉那根绳子,直到木偶的四肢折断。”   这些话不但是说给屋里的其他人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   他正在追查的案子中那位已经显现出痕迹的莫兰上校就是其中一个恶棍,而这座城市里还有太多太多恶徒的罪恶被掩盖了,不用受到法律的束缚,正自在地过着他们不应当过的舒适生活。   午夜时分,大本钟的钟声被敲响了,深沉而洪亮。   福尔摩斯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望着远方,他的侧影在昏暗的煤气灯映照下清晰可见。   肩膀绷得像是弓弦,一只手按着玻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紧了,好像渴望得到一件武器,或扼住一个看不见的敌人的咽喉。   在钟声过后,福尔摩斯随意地转过身来,“去睡吧。除非你打算在精疲力尽、产生幻觉的情况下,与那些同样睡眠不足的工人谈判……”   他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福尔摩斯,”阿尔娜沉思着说,托腮看着他,“你现在有点好看。在发光。”   本来正在忙着收拾医疗箱、防止明天出现极端情况的华生立刻低头,假装对着自己的拳头咳嗽,但他抖动的肩膀暴露了他正在笑。   福尔摩斯僵住了。   “那是……”他生硬地说,又停了下来,飞快下了结论,“无关紧要的。”   华生大声清了清嗓子,“不,艾萨斯说得完全正确!”   他把箱子合上,走上前去,拍拍好友的肩膀,“人性闪耀着光芒,这真的很了不起。而即使是有着最严密思维逻辑的伟大侦探,也不能对赞美免疫,不是吗?”   福尔摩斯像是被烫到了,瞪着华生,“这不是人性,华生,这只是……一种误读。”   阿尔娜眨了眨眼。   在屋内的灯光下,她看见了福尔摩斯的耳朵正泛上淡淡的粉红色。   “所以说,”她归纳了一下,“你喜欢被夸!”   福尔摩斯像是被冒犯了,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包括你对‘人在发光’的莫名其妙的夸赞。如果你能在下次奉承我的演绎法,我很乐意接受。”   华生使劲咬着嘴唇,他的胡子颤抖着。   “当然,当然,”他含糊地说,指了指桌上的煤气灯,“只是……大气折射的光,毫无疑问。”   福尔摩斯猛地吸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向他的卧室。   “晚安,”他非常不高兴地说。   在他迈入房门之后,华生终于松了口气。   “嗯,”他悄声和艾萨斯说,“这比我上次把他比做一只夸张的猎狐犬要好。”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华生笑了起来,“啊,大概是因为你总是把自己的鼻子埋在你的那些工厂总账里。或者埋进你河边的钓鱼桶里。”   他开玩笑地摇了摇手指,“如果你看了上周二的公报,你会看见我们亲爱的福尔摩斯被我形容成‘对邪恶有敏锐嗅觉的猎狐犬’,附有插图。”   他调皮地说,“报纸中午就全卖完了。哈德森太太特意给头版做了个框,挂在了楼下盥洗室的墙壁上。”   阿尔娜非常羡慕,“我也想要。这很可爱,不是吗?”   从福尔摩斯的房门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恶毒的声音,“完全不是。立刻把它烧掉。”   华生咧着嘴笑,完全没管福尔摩斯的话,而是倒了两杯白兰地,把其中一杯推给艾萨斯。   “振作起来,”他说,“我们都明白,不管天才多么可怕,当面对真诚的钦佩时,这个人仍是悲惨的凡人。”   阿尔娜接过酒杯,眨了眨眼睛,“……或者在插图上耷拉着耳朵的猎狐犬?”   她想象了一下小狗耷拉着耳朵跑来跑去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有点可爱。   从福尔摩斯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巨响,像是什么砸在了门上。   “我听到了,”他们的另一位室友阴沉地说,“我的旅行箱里有砒霜。”   华生差点把自己的眼泪笑出来。   “太棒了,”他微微喘着气,举起酒杯向艾萨斯致敬,“今晚我们会在床上被谋杀。这绝对值得。”   阿尔娜喝了一口白兰地,“没关系,我们可以向雷斯垂德举报他。”   “祈祷吧,”福尔摩斯哼了一声,“也许雷斯垂德可以向他的上司解释,为什么伦敦最好的咨询侦探被难以忍受的室友逼到策划凶杀案的地步。”   他停顿了一下,“并且是两次。”   ————————!!————————   [狗头]原著里华生就形容过福是猎狐犬,哈哈哈哈哈   那么在这里放一个朋友的连载文~有没有爱看修仙题材萌萌小情侣的~   《剑修,狗都不谈》by 好伞   林争渡暗恋剑宗弟子谢观棋,为了追到对方,林争渡陪他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仗剑江湖无事不做——除了为他洗手作羹汤。   倒不是林争渡不想。   主要是谢观棋真的被林争渡的饭菜毒晕过。   倒追许久,林争渡觉得时机成熟了,预备向谢观棋挑明心意,却在预备和谢观棋挑明心意的前夕,不小心看见了谢观棋随身携带的剑谱。   剑谱第一页,旁批是谢观棋的字,白纸黑字写着: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林争渡仔细回想自己倒追谢观棋的这些日子——陪他降妖除魔:主要是谢观棋在前面降妖除魔,她在后面捡被谢观棋剑气误伤的无辜路人。   陪他匡扶正义:主要是谢观棋去惩奸除恶,她去拿赏金和大红花还有锦旗。   陪他仗剑江湖:主要是谢观棋仗剑,她负责看江看湖看花。   林争渡伤心的发现谢观棋何止是不喜欢自己,这狗剑修甚至可能就没有把自己当成女的!而是当成了分摊伙食费的兄弟!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一页:女人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七页:林争渡做饭真难吃,但我心悦之,忍。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四十八页:林争渡坐灵舟晕船,吐了我和我的剑一身,但我心悦之,忍。   ……   谢观棋剑谱批注第八十页:林争渡最近不理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不是剑道魁首所以嫌弃我?   ……   谢观棋剑谱批注最后一页:我已经打败所有剑修了啊!林争渡为什么还是不理我!!! 第137章 帮忙:少碰瓷!   黎明缓慢地流淌在屋顶上,把街道染成黯淡的黄棕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煤烟和洒出来的杜松子酒的酸味,与格里姆肖工厂外面越来越大的低语声不安地混合在一起。   工厂的大门像是监狱的铁栅栏,尽管已经到了往常上工的时间,但仍然紧紧地锁着。   工人们们肩并肩聚集在大门旁,一些人仍然穿着脏兮兮的工作围裙,另一些人举着木板,上面写着“付清欠款”、“不再说谎”,剩下的人徘徊在围墙边缘,披肩拉得紧紧的,抵御着早晨的寒意。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工头手里举着一张盖了章的、皱巴巴的票据。   “你答应把这些钱付完!”他的吼声划破了寒冷的空气,“两个月的合理加班工资,现在你的职员却说账本‘需要重新审核’?”   起哄声四起。   有人扔了一颗腐烂的卷心菜,它在工厂被煤烟熏黑的墙砖上湿漉漉地爆炸了。   突然,大门吱呀着打开了,格里姆肖的丝绸背心因为他的大肚子而绷紧了,金色表链在微弱的光下傲慢地闪烁着,他的背后则是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正用棍棒敲打着自己的手掌。   “我的孩子们,当利润允许的时候,你会得到报酬的!”格里姆肖尖声喊叫,“你们真是忘恩负义的可怜虫!谁建造了你的屋顶?谁喂饱了你一家老小——”   “我们做到了!”另一个女工大喊,“忘恩负义的是你,我们诚实的为你工作,你却从我们的口袋里克扣薪金!”   “我们必须表现得像野蛮人吗?”格里姆肖大声说,“市场波动导致的,而不是我!耐心——”   “耐心?”一个矮小的男孩冲向前去,嘶哑着骂道,他的脸颊因为饥饿而凹陷,“试着告诉我姐姐的身体吧,我姐姐几乎咳出了肺,我们却请不起医生!”   格里姆肖的笑容凝固了。他打了个响指。   一个暴徒扑了上去——   当啷一声。   这个畜生像一头受惊的公牛一样向后踉跄着,紧紧抓着自己的鼻子,意识到鲜血正从他香肠般的手指中渗出。   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当他们认出这个忽然闪现的黑影时,人群中爆发出了刺耳的欢呼声。   阿尔娜握着钢管,茫然地看着前面撞坏鼻子的人。   ……好像跑的有点太快了!   “他自己撞上来的,”阿尔娜不着痕迹地往后倒退,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不可能赔医药费。”   早上起床之后,她就和华生在附近走了一圈,却没触发任何线索。接到报信、从白教堂的另一边赶来的时候,她有点着急,怕没赶上场导致任务失败,跑得就有些快。   “是、是啊,”跟在后面赶来的华生气喘吁吁地缓了口气,拨开人群,毫不迟疑地站在了艾萨斯的身边,“他自己撞上来的,真是可怕的不协调。”   他扫了两眼面前的场景,“先生,说不定你不应该雇佣会撞上固定物体的暴徒。”   工人们发出阵阵笑声。   “早就和你说过!”刚刚发话的那个女工悄声和身边人说,“也只有艾萨斯会把一个人打倒在地,还会讨价还价。”   格里姆肖脸色煞白。他就不该在艾萨斯的工厂乱说话,现在好了,这家伙追到了他的门口。   他朝着剩下的那个打手后退,却发现他花了大价钱雇来的人也在悄悄往后挪。   格里姆肖:……   他只好看向嚣张的艾萨斯,硬着头皮说道,“你——你这是人身攻击!法律规定……”   “法律?”带头的工人朝他的靴子吐了口唾沫,“从一个小偷嘴里说出这个,真是有趣。”   其他人高声表示同意,但他们的眼睛不停地扫向艾萨斯,等待着这位工厂主的反应。   “我没人身攻击,”阿尔娜坚持为自己澄清,挥舞着钢管,“你的员工自己撞上来的!大家都能为我作证。”   在钢管舞出的破空声中,格里姆肖的脸色越来越白。   显然,艾萨斯不是个傻瓜,也没在真的纠结那个撞坏鼻子的蠢货,而是在威胁他。   如果艾萨斯用他的钢管把格里姆肖当场打死?   格里姆肖的工人们不但会为艾萨斯作伪证,说不定还会主动帮忙,想方设法把格里姆肖的尸体处理掉,赢得一个在艾萨斯工厂工作的机会!   想到那些传言中莫名其妙失踪的、得罪了艾萨斯的家伙,格里姆肖就感到汗毛倒竖,暗骂昨天自己真是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在艾萨斯的工厂骂他的人。   他强行挤出一个油腻的微笑,用丝绸手帕擦着自己的额头,“当然,当然没有人身攻击。这只是一次误会。”   阿尔娜怀疑地说,“真的吗?你相信了?”   “是啊,”格里姆肖注视着那根钢管,结结巴巴地说,“现在,艾萨斯先生,让我们不要草率……文明人在室内讨论正经事,而且我的账册有点多,需要时间梳理,不是吗?喝茶吗?白兰地?”   只要进了他的办公室,还能再缓和一下具体的日期和时间。   虽然在昨晚,有人上门警告过他不要拖延、尽早结束此事,但格里姆肖还是有点不太乐意。   那些都是真金白银!不是从那个人的口袋里拿出去,那家伙当然不会感到心疼!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有点纠结要不要进去吃点喝点,顺便拿点。   但想到迈克罗夫特颁发的支线任务中包括好几个工厂,万一错过任何一个,任务就会失败,她就遗憾地拒绝了,“就在这里解决。”   说着,她还积极地一手提着钢管,一手卷起了袖子,“需要我帮忙吗?帮你搬出来!”   金属的叮当声撞击着路面,发出的声音比子弹还尖锐。   每只眼睛都盯着艾萨斯,看着这位工厂主把袖子卷得更高,好像是在为收获做准备,而不是在谈判。   格里姆肖的两个打手慢慢后退,完全抛弃了他们的雇主。   “是啊,阳光是免费的!”带头的工人大笑着说,“格里姆肖,说得清楚些,让我们都能听到!”   阿尔娜趁机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纸条。   “是的,”她瞧一眼,说一句,时不时还看看自己昨晚按照系统面板的收购界面,给这些工厂加的详细备注,“还有其他的事情,比如说他们的工资,正常工作时间……都一起解决了。就现在。”   格里姆肖的脸因为愤怒变红了,他的手指在表链上抽搐着,金链几乎咬进了他的肥肉里。   这并不是单纯的报复,艾萨斯是带着别人的指派来的。   那个传言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果然,在艾萨斯的背后有着庞大的组织,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替他身后的人邀买人心、进一步控制白教堂地区,得到那些卑劣者的支持,敲诈他们这些有钱人。   工人们越挤越近,大喊着就在这里回答、就在现在回答。   在这种威胁下,他不得不放弃了,“好——好吧!下周五付款!全额!每个手掌上都会有硬币的!”   他拉了拉衣领,即使是九月的天气,汗水仍然浸湿了他的衣服。   “至于……至于其他的,工作时间、加班、未来的付款方式,”格里姆肖咕哝着,避开了人群的目光,“我们会在里面起草适当的条款。这里既没有纸,也没有笔,做生意当然不能像卖鱼的那样在街上大喊大叫,嗯?”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艾萨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沓纸,一瓶墨水,还有一支羽毛笔。   “我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带着些依依不舍,“给你用吧。”   为了这个支线任务,她真是下了血本。   当艾萨斯挥舞着羊皮纸和羽毛笔时,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笑声。   格里姆肖盯着艾萨斯伸出的手,他微弱、轻佻的意图立刻烟消云散了。垃圾桶。连撒谎都不找一个像样的。好吧,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周日双倍加班费,”他更加萎靡不振了,接过了那些文具,“十六岁以下的人可以享受半天假期……我现在就在这里写。”   在他身后,他办公室的窗户反射出了已经在相互推搡的工人们欢快的笑容。   有人把一个板条箱推进来当临时书桌,还给艾萨斯搬了一个矮一些的充当座位。   阿尔娜坐在位置上,帮格里姆肖把笔摆好,期待地扬起眉毛。   “想点好的,”她安慰面前的格里姆肖,完全对这种钱从口袋里流出的感觉感同身受,并幸灾乐祸,“人还活着,总比钱还在,人已经没了要好。”   阿尔娜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听福尔摩斯提到了最近有个案子中,一个工厂主就被谋杀了,死在他的办公室中,从他的仆人到他工厂的员工到他的情妇都有犯罪嫌疑。   多可怕!还好她一直严格按照系统给出的合理建议价设置工资标准,完全不用考虑在这个事情上惨遭谋杀,只能重开新档位或回档。   如果面前的NPC连系统给出的基础工资都给不起,可以把工厂卖给她,还清欠着工人们的工资。   这不就把困难解决了吗?   听到这句明晃晃的威胁,格里姆肖猛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是啊,是啊,”他喃喃,“艾萨斯先生,你说得对……”   至少现在提出的工资标准他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实际上,他怀疑艾萨斯之前专门调查过他的工厂,才会给出这样恰到好处的标准。   想到这里,格里姆肖带着些期待,又有些不情愿地说,“艾萨斯先生,我的老伙计也正处于这样的困境中,需要你的帮助……”   与其闹到不可开交,让制革厂的杜克尔特真的当上议员,还不如在艾萨斯面前和工人们达成和解,找一个他能容忍、工人们也能接受的中间点。   ————————!!————————   [狗头] 第138章 图书:是捐赠!   消息在白教堂迷宫般的小巷和煤烟弥漫的院子里迅速传开。   当阿尔娜到达第二家工厂时,工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正紧张地在围裙上擦着手。   这家机械厂的老板在钢管再次挥舞之前就出现了,他身后跟着端着淡茶和饼干的助理。   “原料供应延迟了,加上大陆市场波动,”得到通知的他擦着汗,看着艾萨斯,试图想出一个不那么无力的借口,“说实在的,个人想法,比我给这些工人开的工资低的工厂有很多……”   阿尔娜没有分心,一看见饼干,就丢下了钢管、伸手去拿。   于是那根钢管就这样砰的一声摔在了机械厂老板的桌子上,声音大得足以让他的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当然,”机械厂老板布莱特冒着汗说,“话又说回来,有些困难是可以暂时克服的。”   他殷切地将盘子往前推了推,方便艾萨斯更好的拿取,并在内心痛骂着派人来报信的格里姆肖。   这该死的老东西,只把话说了一半,还特意告诉他能“谈判一会”再接受艾萨斯给出的要求。   再谈判一会,他的头可能就要跟钢管吻得难舍难分了!   到第三家的时候,船舶配件公司的员工为阿尔娜端出了雪莉酒,他们的老板是个刚从家里赶来的老头,衣服还有点乱,显然来得着急、没有时间进一步整理衣着。   “当然,合理的调整,”他喃喃,握着钢笔,就像在说服自己没有投降,“我们都是文明人,不是原始人,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戏剧。”   这几位工厂主还好心地向阿尔娜提供了另一批名单,声称这些人也需要她的帮助,并且会对此很感激。   在她临走之前,还收到了两个袋子的硬币作为“报酬”。   已经靠着连吃带拿把自己背包装满的阿尔娜欣然接受了这几样支线任务。   在和这些工厂主的友好协商下,到周末,大半个白教堂的工人们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工资逐渐上涨,轮班时间缩短到足以抑制反抗的情绪进一步增长。生产线断断续续地恢复了生机,没有火把,没有进一步的罢工。   而在这样的情况背后,更多窃窃私语在白教堂传播开了。   “他们说艾萨斯在威斯敏斯特有那种关系……你明白吧?上面有人。”   “不,比那更糟。你有没有注意到警察会向他脱帽致意?尤其是那个雷斯垂德探长,这家伙的升职速度比坐着老鹰上天还快!一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   “听说那个人只是对工头皱皱眉,工人们就全解散了。杀人案知道吗?说不准就是那个人策划的!”   “……我听过一个传闻,就是,有几个贪婪的老家伙在前一夜被人拜访了,据说他们是一伙的……地下势力,目的是转移财产,但那些老东西过于贪婪,拿了好处却不及时收手,让那些人不满了……”   当阿尔娜前往迈克罗夫特名单上的最后一家时,棉纺厂的大门早就被人打开了。   棉纺厂的老板塞拉斯正站在门口等待着,两侧是拿着一叠叠工资账簿的职员,他的笑容绷得很紧。   “啊!艾萨斯先生,”这位年轻的绅士紧张地握着双手,“显然你是被一些可怕的误会带到这里的。我的会计师向我保证,我们有足够的资金进行工资调整。”   阿尔娜愣了一下,使劲瞧着面前显示绿色的工厂主NPC。   这个工厂和她去过的其他工厂似乎不太一样,这里的工人看上去情绪稳定,没有那么急切。   注意到了艾萨斯的视线,塞拉斯连忙说道,“我们的工资标准已经执行了几天。我是说……听到那些传言之后,我就和我的员工们商量了一下,对目前的工资标准进行了改动。”   他陪着这位威名赫赫的工厂主在场地中转了一圈,以保证他的话绝对不是谎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工厂主要拉着自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但看在塞拉斯给了她一杯白兰地的份上,阿尔娜还是跟着他走了一圈,边走边发呆。   在这样压抑的沉默中,塞拉斯还是犹豫着开口了。   “嗯……虽然我也接手家中的工厂不久,但我知道我做的和你无法相比,艾萨斯先生,我只是在维持工厂的运行而已,”他忽然说道,点缀着雀斑的脸颊红了,“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靠什么盈利?我是说,除了你的工人的信任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的内心中有一个答案,但缺乏直接的证据。   下一秒,在塞拉斯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就看见艾萨斯先生抬起头看了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艾萨斯的工厂到底是利用了什么才发展成现在的生产规模,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除了工人们的信任之外,还包括艾萨斯对于新颖专利的不懈申请,以及对无人开发的市场的敏锐直觉。   无论是能够消除异味的香水,还是可调转椅,无疑都是别人没有涉足的新领域,是做出重大创新的新发明。   他的工厂如果想从市场竞争中找到突破口,也必须要找到自己的独特优势,进一步调整。   “我明白了,”在这种冲动中,塞拉斯一把抓住了艾萨斯的手,上下摇了摇,“我明白了!”   在艾萨斯瞪大的眼睛的注视下,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失礼,涨红了脸。   “詹斯!”塞拉斯放开了艾萨斯,“去拿我办公室的那箱波尔多葡萄酒!”   当阿尔娜抱着这箱葡萄酒爬上楼梯,抵达自己的办公室时,她意外地发现南希正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显然是在等她。   “有什么事情吗?”她顺口问道,把那个箱子摆到了桌上。   “是啊,黑尔先生上门拜访你,但我们伟大的工厂主正在外面忙碌,”南希慢吞吞地说,伸手从老板的肩膀上摘下一片落叶,“刚从外面抢劫回来?”   她指了指墙的另一边,“还在那里等。维克斯今天去百货公司了,说是有一批香水出了点问题。”   “是别人自愿给我的,”阿尔娜坚决纠正,“不是抢劫!”   她坐在了椅子上,把桌子上的饼干扫荡一空,才说,“有人要拜访我?让他过来吧。”   阿尔娜对这位黑尔先生唯一的印象,就是给她寄信要免费教书的NPC。   她当时接到信后,第二天就回复对方,让他可以直接去工厂找维克斯商量这件事,维克斯后续给她的回信中还告诉她这位黑尔先生十分主动,与他谈过之后的当周就开始授课了。   但当黑尔先生推开门的那一刻,阿尔娜还是愣了一下。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深色的牧师服,举止并不严肃,反而带着一种沉静的温暖。重点是,建模居然还挺精细。   一走进屋内,黑尔先生就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夹杂银丝的黑色头发。   他敏锐的眼睛短暂扫视了一下挂在墙上的几张图纸,然后温和而坦率地看向这里的主人。   “艾萨斯先生,”黑尔先生开口了,“原谅我的迟到。说实在的,我本想早些拜访你,但看来我们总是无法将时间凑在一起,只能拖到了现在。”   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不过,你的副手向我保证,你并不拘泥于礼节。希望我冒昧的请求没有打扰你工厂的正常生产安排。”   “没有打扰,”阿尔娜认真地说,觉得自己真是赚到了,“谢谢你!”   对着这位免费上课的大好人牧师,她非常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饼干,“给你。”   比起那个一直念叨个没完没了的柯林斯,眼前的黑尔先生真是特别好!   黑尔先生愣了一下,接过了那个用牛皮纸包住的小包裹。   “我的女儿玛格丽特也对这些小点心情有独钟,”他温和地说,把这包饼干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实际上,我今天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不等艾萨斯开口,黑尔先生直入主题,“之前维克斯先生告诉我,你的工厂还有一间屋子空着,是吗?”   不等回答,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折叠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堆满办公桌的杂物上面。   紧接着,他的目光飘向了能够俯瞰庭院的小窗户,那里是工人们休息时聚集的地方。   “书籍,”黑尔先生喃喃,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可以像是面包一样重要。在之前的聚会中,我获得了一些捐赠……大部分是神学书籍和古典文学。”   他咳嗽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我怀疑你的工人可能喜欢更加理性的知识。有位女士匿名向我捐赠了她已故丈夫的收藏,包括几卷关于力学和工程学的书籍,希望将这些书赠给更需要它们的人。虽然这些书与神学无关,但更实用。如果你需要的话……”   阿尔娜捕捉到了关键词,一下就坐正了。   “当然!”她立刻答应了下来,期待地说,“谢谢你,你人真好,黑尔先生。”   黑尔先生也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也谢谢你。”   他真诚地说,握紧自己的双手,“大多数工厂主担心读书会浪费生产的时间。但我认为,教育比强制劳动更能培养勤奋。”   在来这里之前,黑尔先生已经去询问过了其他更体面、更有地位的工厂老板。   但他们给出的回答令他失望。   这些人不是想把这些书据为己有,就是觉得这些不适合工厂,认为他应当把这批书籍送到图书馆去。   但无论是大学的图书馆,还是伦敦其他的大型图书馆,进出都需要复杂的身份登记,并不对大众开放,无法让一个贫苦的人真正从这些书籍中受益。   虽然无论是在这之前对艾萨斯工厂的详尽了解,还是与维克斯的交谈,都让黑尔先生对现在的对话有了一定的预估,但真的得到这个回答,还是让他有些高兴。   他本能地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才想起来他已经把那本小册子拿出来了。   黑尔先生不好意思地将小册子拿了起来,递给艾萨斯,“这是我整理出来的书籍名册。”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中翻出了用旧皮革装订的小备忘录,用铅笔头草草写了一张便条,撕下递给艾萨斯,觉得这位工厂主确实真挚诚实,是个善良的人,“我会在周四之前安排好一切,将首批书籍运输过来。”   阿尔娜用力点头,接过了这张便条,揣进了口袋里。   升级任务中正好包括建一间图书室,虽然地方她留出来了,但还没想好书从哪里买,现在,书,自己出现了!好人!   正当黑尔先生对艾萨斯的热情默默点头,骄傲于自己在精挑细选后,为书籍选择了这样一位可靠的保管人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门板用力撞在墙上,把桌子上的墨水瓶震得差点倒翻。   一个陌生的男人冲了进来,拳头紧握在身体两侧。   他的脸上布满了愤怒,“艾萨斯!你这个多管闲事、早该被抓起来的混蛋!工厂主自杀身亡案就是你一手操作的,你以为我不会注意到、看不出来你的小把戏吗?”   他疯狂地咆哮着,“别以为你收买了警探,就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就是你这家伙和那些恶贯满盈的家伙勾结在一起,两个晚上,害死了三个工厂主!”   第一次听见这些传闻的黑尔先生:“……什么?”   他,他怎么不知道,这位工厂主身上还背着命案、贿赂警探、可能是杀人凶手?难道是他的消息太闭塞了吗?   ————————!!————————   阿尔娜:???   *   1、19世纪中期以前,英国的图书馆分为国立图书馆和民间图书馆,国立图书馆中的大型图书馆理论上是对民众开放的,但入馆手续复杂,所以说实际服务范围嘛……只有那一小撮。一直到中后期议会改革了,才真的向公众完全开放 第139章 阴谋:冤枉啊!   当这个陌生人的指控在房间里回荡时,黑尔先生踉跄后退了半步,困惑地拧紧了眉毛。   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屋子中的其他两人,先是看着那个闯入的中年绅士,然后看向艾萨斯,在这位工厂主的脸上搜寻着,仿佛在试图将他认识的那个温和、积极的善良工厂主与另一个人描述的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糅合在一起。   然后,意识到艾萨斯也茫然地回视着他,黑尔先生猛地反应了过来。   “这位先生,”黑尔先生开口打断了陌生人语无伦次的指责,声音带着惊人的坚定,“如此严重的指控需要证据,而不是胡乱谩骂和尖酸刻薄。”   他故意走到了艾萨斯和陌生人中间,双臂微微张开,像是在试图保护这个被吓坏的年轻人免受攻击,“无论如何,你也不应该直接闯入这里,并且没有自我介绍你是谁。你有没有更详尽的——”   那个陌生人干巴巴地笑了,“制革厂,杜克尔特。”   他的笑声缺乏幽默,更像是一种嘲弄,“你想要更详尽的什么?证据?问问那些正在腐烂的尸体吧!”   他扫了一眼黑尔先生的衣服,把一根手指戳向这位牧师的胸口,使牧师本能后退,“你被骗了,牧师先生。虽然我不知道艾萨斯对你说了什么,但这个嘴甜的阴谋家可不是什么好人!”   黑尔先生脸色苍白,但仍然很坚持,“你向当局咨询过这件事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强硬,“伦敦警察厅彻底调查了艾萨斯先生与那些获救儿童的关系。你是说雷斯垂德探长也受到了同样的收买吗?还是说你认为拯救这些孩子也是犯罪?”   “犯罪?”杜克尔特冷笑道,“更像是天才!谁能比圣人艾萨斯支付更多的钱,来隐藏最近几起谋杀案呢?”   他恼恨地说,“那些获救的小鬼?肯定都是假的,艾萨斯自己谋划了此事,为了一个好名声。”   说着,他转向艾萨斯,“承认吧,你策划了那些谋杀,只为逼迫其他人让步!”   正在发呆的阿尔娜忽然意识到两个在说话的NPC都不动了,并且把目光投向她。   她盯着杜克尔特看了一会,才想起来,“哦,你就是隔壁制革厂的老板!”   想到这里,她就热情了起来,“你的工厂也需要我帮忙吗?比如说,帮忙制定工资标准?或者快破产了,需要我收购?乐意效劳!”   当艾萨斯愉快的回答像炮弹一样落在杜克尔特的长篇大论中时,他的脸色从愤怒的红色变成了尸体般的苍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好像大脑因为这些毫无逻辑的话短路了。   听见这句讽刺后,黑尔先生用袖子遮住了下巴,使劲咳嗽着,试图忍住笑声。   他现在明白了过来,艾萨斯和杜克尔特恐怕邻里关系并不和睦,因此杜克尔特是故意上门诋毁这个年轻人的。   “你竟敢——”杜克尔特语无伦次地说,“这不是玩笑!真的有人死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吗?”阿尔娜好奇地问,“你要委托我来查一下他们为什么去世吗?还是说……你预感到你自己也即将不行了,来托付你的工厂?”   难道是完成探案任务,然后就能继承杜克尔特的工厂?   说实在的,阿尔娜眼馋隔壁的工厂很久了。   她坚定地说,“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对这个工厂的!”   房间陷入了令人震惊的沉默。   杜克尔特站在地板上,摇晃着,对于一个刚闯进房间、大声指责别人的人来说,他现在像是吓坏了。   “你——你这个怪物——”他向后踉跄了一下,撞在了门框上,“这是威胁!牧师,你全都听见了!”   黑尔先生举起双手,干巴巴地说,“这里面一定存在着误解。我想艾萨斯先生绝对没有……”   “你们两个全都见鬼去吧!”杜克尔特突然转身逃跑了,在这个过程中差点和迎面上楼的人撞在一起。   他大骂着绕开这个人,以一种与他的身形不相符合的敏捷飞快跑远了。   维克斯茫然地看了一眼逃走的杜克尔特,又看了看楼上,最终还是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我看见了杜克尔特,老板,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吵架了吗?”他关切地问,然后才发现边上站着的黑尔先生,“哦,黑尔先生!很抱歉,我去了一趟莱姆豪斯,才赶回来,没能好好招待你一番。”   黑尔先生摆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   “我想现在有更要紧的事需要处理,”说着,他看了一眼还坐在位置上的艾萨斯。   “是啊,上帝保佑,”维克斯嘀咕着,扯了扯衣领,“请告诉我,老板,你没有真的威胁要剥了杜克尔特的皮,把他做成马甲穿,对吗?”   “那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我是说,这真的能穿吗?”阿尔娜震惊地说,想来想去,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好可怕!   在维克斯进一步开口询问之前,阿尔娜就自觉地把所有事情全讲出来了,防止自己的副手继续描述可怕的马甲,“我只是问他是不是要委托我调查最近的谋杀案,还是说他会是那些人的下一个目标,需要帮忙。顺便问了一下如果查出来了,他打算付什么作为报酬,是不是他的工厂。然后杜克尔特就大叫一声,逃跑了。”   维克斯伸手捂住了脸,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才转向黑尔先生,“黑尔先生,我向你保证,没有任何的阴谋在酝酿之中——这只是关于别的,比如说议员选举。”   “杜克尔特一直在争取白教堂的选票,承诺了‘提高工资’之类的夸张宣传词,”他带着明显的轻蔑说道,“但艾萨斯先生出面帮了一把其他人,别的工厂开始支付体面的工资了。于是,没有骚乱,他的说辞也就变成了哗众取宠。”   黑尔先生明显松了口气,“所以说那些死亡……”   “应该是有关一个诈骗团伙,”维克斯把他知道的说了出来,这是他想方设法从办案的警探那里了解到的,“伪装成被怀恨在心的工人杀死的,珠宝现金全部被盗走,实际上那个工厂主签订的抵押文件让他存在银行的财产被转了几次手,细节还在调查中。”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放心吧,我的老板连一次关于食品储藏室的袭击都策划不了,更别说暗杀了。”   “策划偷吃的?”阿尔娜反应了一下,才理直气壮地说,“直接拿不就行了吗?”   这都是她的!   黑尔先生的镇定首先被打破了。   他还没来得及用指关节抵住嘴,肩膀就无助地颤抖着,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漏了出来。   维克斯也跟着笑了起来。   “千真万确,”他低声说,“去年冬天,老板声称自己要去厨房帮忙,就这样从劳拉太太的眼皮子底下拿走了十三个馅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走了出来。一路上没有任何人阻拦,最后朝我炫耀‘这是今天的步行收获’。”   黑尔先生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潮湿的眼角,显然笑出了眼泪。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苏格兰场不接受杜克尔特先生的观点了,”他开玩笑般说,“犯罪高手很少宣传他们的罪行……特别不是在偷馅饼的时候。”   在那之后,他又和维克斯聊了两句,在临走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担忧地说道,“我建议你们小心一些。”   在维克斯和艾萨斯疑惑的目光中,黑尔先生叹了口气。   “当野心受到挫折时,往往会凝结成怨恨,”他解释,“既然他在这之前为了竞选议员,赌上了自己的名誉,把自己塑造成捍卫者的形象,在那之后,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维克斯凝重地点点头,明白了这位好心的牧师在叮嘱他需要谨慎对待杜克尔特。   当他把黑尔先生送到门口,转过身来时,却对上了自己老板亮晶晶的目光,   维克斯感到不妙。   他谨慎地问,“怎么了,老板?”   “既然杜克尔特都可以竞选议员,”阿尔娜若有所思地问,“那我能当议员吗?”   她兴致勃勃,“杜克尔特是不是还没有我有钱?”   维克斯僵住了,感觉自己的灵魂暂时离开了身体。   “不,”他捏着自己的鼻梁,吸气,“绝对不行。”   “为什么?”阿尔娜睁大了眼睛。   她刚刚清点称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锁了【穷人的朋友】和【神秘人】两个称号。   如果当上议员,感觉肯定能解锁新的称号!   维克斯做了个手势,“因为竞选需要钱。大量的钱,成桶成桶的那种。你需要举办宴会,分发竞选册子,租用大厅,贿赂……”   “那算了,”阿尔娜飞快地说,悲伤地意识到自己还是很穷。   如果要花这么多钱,那阿尔娜宁可不要这个称号。   要是能花别人的钱,竞选上议员,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维克斯松了口气,“是的,这才对。”   他侧身看向老板,忽然起了疑心,“……你这么说,不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方便你接下来拍卖东西、筹集资金竞选吧?”   阿尔娜:“……不是。我只想开工厂。”   厂商,不用再让NPC给玩家支招、回收玩家的代币了。   区区竞选,别想让她为此掏一分钱!   ————————!!————————   [狗头] 第140章 许可:要同意吗?   听到阿尔娜的话之后,维克斯明显如释重负。   “对,很好,很优秀,”他赶忙说道,又带着阿尔娜回到办公室,试图避免老板看见杜克尔特的制革厂之后,爆发出更多新的灵感,“还好你不打算密谋通过创造性的手段制造资金。”   他一边爬楼梯,一边开玩笑,“说真的,我刚刚脑海里全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比如说把杜克尔特制革厂的秘密卖给外国竞争者,或者利用公寓楼地下的那部分作为非法酿酒厂……”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觉得一条条攻略在面前展开了,“还可以这样吗!”   她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赚钱新方法,并且可以酿酒!   “……不能这样,”维克斯默默地说,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除非你希望我们的工厂有一个进入监狱的老板。”   在艾萨斯发表“进监狱也没关系”的言论之前,他赶忙补充,“会被罚得倾家荡产。禁酒令可不是开玩笑的,老板。”   阿尔娜叹了口气,先走进了房间里,“那好吧。”   当个正经工厂主真是不容易!   在被追问其他可疑的快速盈利手段之前,维克斯迅速地把话题转到了更安全的领域。   “总之,”他用力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本账本,“我今天去了一趟百货公司,我们最近的香水收入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他把账本递给阿尔娜,瞧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把煤气灯的开关打开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香水协会的人今天在百货公司的门口伏击了我。他们想要你的空气清新剂授权。提供许可费。”   阿尔娜低头看了一眼账本,陷入了沉思。   ……好复杂的样子。完全看不懂。   沉默不祥地开始延伸。   一会之后,维克斯清了清喉咙。   “许可费意义着合法、稳定的收入来源,”他强调,“不要想其他的计划了。”   阿尔娜打开了面板,瞧了一下才问,“我们是授权给他们赚的多,还是自己用空气清新剂的配方赚得更多?”   上下双层木床的专利就是授权出去了的,目前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进账。   但面板上标注着一条红色的提示,如果将已经建成生产线的专利对外授权,那么自己产品的生产销售可能受到影响。   ……也没提示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遇事不决,问一下NPC吧!   “垄断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维克斯耐心地说,“但我们需要把瓶颈因素考虑进去。”   他翻开账本,翻到填满了本子的数据分析页面,“我和苏菲小姐在上个月一起统计了这些数据,在几次推出新品后,我们已经形成了一部分客户,但这对于伦敦现有的、能够消费得起香水的人来说,太少了。”   在艾萨斯的工厂横空出世之前,香水业一直是手工的、小作坊式的,当然有部分公司和商铺也尽可能地试图扩大生产了,但为了保持品质稳定,效果不佳,仍旧只在最顶层的那一部分人身上打转。   维克斯认为,在普林特-玛尼香水已经在市场上站稳脚跟后,让其他的香水商加入进来是很有利的。   “很多人认为,市场竞争就是单纯的竞赛,你多卖一瓶,我就少卖一瓶,”他对自己的老板解释,“但我认为不是这样的。在这种竞争中,我们需要和所有的香水商比赛,并且容易引起恶性竞争。”   看见老板默默地点头,维克斯才继续说下去,“即使我们先研究出了空气清新剂,在这种竞争压力下,实际上只覆盖了有限的地区。当然,我们在不断地扩大生产、继续招工,但这需要时间缓冲。”   但如果授权的话,伦敦大大小小的香水商都会采用这个配方,无形中为他们的香水做了宣传,也让这个概念成为了实际的行业标准。   而且这样一来,自家的空气清新剂工厂从普通的竞争者摇身一变,成了标准制定者。   授权什么品质的空气清新剂、怎样质量的空气清新剂,授权的价格和范围是怎样,都能由他们决定。   “而且,我昨天因为这个去拜访了格林律师,格林律师也提醒我要和你商量,早日决定这件事,”维克斯想到这个就头痛,“说是有人正试图根据我们公布的专利配方,试图偷偷仿造稍差的替代产品。”   一旦真的有人仿造成功,那他们将不得不陷入无休止的技术竞争和专利诉讼,资金受困之后,想要进一步扩大生产就更困难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冒出了一个主意,“我们不能悄悄……”   “不能,”完全知道老板要说什么,维克斯立刻说,“绝对不能,老板。我暂时还不想去监狱探望你。”   “……哦,”阿尔娜只好说,“我明白了,那就授权吧。毕竟我是会长!”   她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刚刚维克斯说了什么,才总结,“这就像……以前他们空着手和我们打架,之后他们用棍子打架,我们在边上卖棍子,对吗?我们可以一直赚!”   “是的,”维克斯欣慰地点头,但还是把这个危险的形容修饰了一下,“就像我们在淘金热期间卖铲子。而且我们原本的竞争对手会变成合作者。他们忙着彼此争斗,我们正好靠这个大赚一笔。”   “香水协会的人掌握着一些稀缺原料的供应,”他翻着书页,指着下一页列出来的的各种原料名,“当他们背后的家族在码头有关系的时候,我们得为那些香料付更高的价格,但他们能便宜拿货。我和那些未来的合作者商议了一下,他们很乐意为我们介绍关系。”   “那我们就把稍微差一点品质的空气清新剂授权给他们,”阿尔娜灵活地说,“这样的话,既不会影响我们自己香水的销量,又可以让他们多多竞争!”   她已经开始预想到许多的金币涌入她的口袋里了。天气冷了,制革厂的杜克尔特能不能抓紧时间破产,好让她把空间腾出来,建造新的空气清新剂生产车间?   “是啊,”维克斯好笑地说,“谢天谢地,我还以为我要再解释半小时。说起这个,苏菲小姐让我替她向你问好。她还有句话要我带给你,老板。”   他慢吞吞地说道,“即使有相同的成分,我们工厂做出来的香味也绝不比他们差。蛋糕越大,我们能分到的那一个角落就越大,更别说我们如果是做蛋糕的人,还能多吃一些奶油。”   阿尔娜的注意力飞快地转移了。   “说到蛋糕!”她严肃地说,“我想到了一件事。”   维克斯立刻看向自己的老板,以为今天他的老板难得深入思考,得出了什么新的重要结论。   “……我饿了,”阿尔娜宣布,“今天的晚饭有蛋糕吗?”   听完这些长篇大论,她的体力条已经下降了不少,急需进食补充。   维克斯脸上的震惊消失了,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愉快。   “你当然饿了,”他合上了账本,坚定地把老板往门口带,防止艾萨斯在他的眼皮底下和办公室中囤积了不知道多久的零食进行亲密接触,“来吧,今天我们的菜单上有烤牛肉馅饼。”   阿尔娜:“……哦。”   她悲伤地盯着空气,仿佛在悼念那块不存在的蛋糕。   “馅饼是真正的食物,”维克斯强调,“在你问之前——不,别想用别的东西贿赂我,让我换一下明天的菜谱。绝无可能!”   他随手一带,门咔哒一声关上了,让办公室陷入了一片寂静,只留下忘记关掉的煤气灯照着桌上的杂物,在地板上投下凹凸不平的影子。   就在不远处的制革厂办公室中,煤气灯也还亮着。   杜克尔特在他的私人办公室中来回踱步,不时停下来,用有些脏了的袖子擦擦汗水。   时钟在墙上滴答作响。   正好在第六声钟响的时候,门嘎吱一声开了,既没有敲门,也没有轻声询问。   一个身材高挑的人溜了进来,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炭灰色羊毛外套,戴着毫无特色的圆顶礼帽。   “你迟到了,”杜克尔特厉声说,声音中带着颤抖。   陌生人只是调整了一下他的手套,对这句斥责无动于衷。   “迟到意味着期待,”他温和地说,“而你,杜克尔特先生,却灾难性地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杜克尔特深吸了一口气。   “隔壁多管闲事的工厂老鼠破坏了我计划的一切!”他恼火地说,“如果你们能像消灭其他人一样消灭艾萨斯……”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举了起来,毫不费力地让情绪激动的杜克尔特安静下来。   “粗糙的解决方案只适合粗糙的问题,”他喃喃,“就像最近的谋杀案,足够粗糙,不是吗?这是对那位先生计划的拙劣模仿,并且只看见了表面,没看到我们的实际目的。”   “等等,”杜克尔特愣了一下,“难道不是艾萨斯?我一直以为他来自于一个更隐秘、更大胆的地下势力……”   陌生人的笑声轻柔而冰冷。   “多么迷人的猜测,”他沉思着,“你真的相信那个有救世主情节的约克郡暴发户经营着一个和我们有竞争的集团?接下来你不会要指控他上门威胁了其他工厂主吧?”   这些真相和杜克尔特听见的流言蜚语完全不同。   他瞠目结舌,“但,那是谁……”   “谁杀了人?外行的诈骗小团队,很快就要被抓了,真可怜,”陌生人说,“还是说你想问,是谁在那天之前派人通知了其他工厂主?当然是他们各自背后站着的家族,我亲爱的朋友,那些贵族警告他们,闹剧适可而止,但他们显然打算再拖一拖。可惜,你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而是让艾萨斯大出风头。”   他敲着桌面,“好了,我们的约定在议会通过那个法案后就结束了,进一步煽动有暴露的风险。”   “暴露?”杜克尔特不可思议地说,“但我为这场闹剧投资了一切!你知道我对那些粗鲁的工人做了什么承诺吗?”   如果现在停止他的全部行为,那他岂不是成了马戏团的小丑?   “啊,承诺,”陌生人挂着假笑,无精打采地感叹,“我们一定要把事情说得这么清楚吗?”   他从内兜里面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在密密麻麻的页面中不断翻动着,最终停了下来,敲击着其中的一行。   “四千三百二十七英镑,十七先令,四便士,”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不算少吧,杜克尔特先生?除非你的选举野心包括补偿我们提供的报酬?”   杜克尔特吞了吞口水,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流了下去,“我——我只是说——”   “你想说什么无关紧要,”那个人走近了一些,“如果你想继续的话,那随你的便,我亲爱的朋友。”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杜克尔特的胸口,“但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如果教授知道你泄露了以前的安排……我想,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真的发生,不是吗?”   ————————!!————————   [狗头] 第141章 插图:我也有吗?   贝克街。   当福尔摩斯回到221B时,他的外套已经被今晚伦敦的细雨打湿了。   他走上楼梯,推开了起居室的门,锐利的眼睛立刻适应了屋内昏暗的灯光。   艾萨斯在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瘫着,可能是因为霸占了这个不属于她的位置,她睡得正香。   她的靴子随意地架在搁脚凳上,裤子皱巴巴的,毫无疑问经历了一整天的劳碌。   一顶耷拉着的帽子危险地盖在这位年轻工厂主的脸上,挡住了灯光,有几缕顽皮的金色卷发从帽檐下逃了出来,向上翘起。   她的胳膊悬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手中原本握着什么东西。   福尔摩斯只犹豫了半秒,就从椅背上取下了一条格纹披肩,小心翼翼地把它盖在了艾萨斯的身上。   羊毛披肩轻柔地落下了,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惊醒艾萨斯。   在那之后,福尔摩斯才松了口气,走回自己的桌子前面,开始翻阅他那本巨大的笔记簿。   上面剪贴着大量的报纸,部分是他最近收集的一些材料,另一部分是从前理出来的零碎消息。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福尔摩斯梳理着脑海中的线索,试图靠近被层层掩盖住的真相。   他在屋子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忽然想起了另一本书册可能对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于是福尔摩斯立刻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那本遗失的、关于不同种类的烟草灰区分的工具书。   他在这本书曾经出没的地方找了一圈之后,才想起来就在昨天雷斯垂德上门的时候,他顺手把书扔了出去,丢在了地毯上。   他为自己乱扔东西的习惯叹了口气,低头寻觅了一圈之后,准确地在艾萨斯的附近找到了那本书。   就在那里,她的靴子旁边。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艾萨斯起来,然后把椅子挪开,捡起那本书。   但福尔摩斯不愿意吵醒这位劳累的朋友。   大致估计了一下位置,福尔摩斯干脆半跪在了地毯上,他细长的手指很快就碰到了那本书的书页,轻松抓住了它。   他慢慢地收拢手臂,将书从角落拉回到外侧。   但福尔摩斯忽然嗅到了气味。   不是预期的、粘在他自己袖子上的泥土或化学试剂的味道,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东西。更鲜活的那种。   像是在阳光下晾晒后的亚麻布,带点柠檬草和香草荚的香气,明亮而鲁莽。   这种香味紧贴着她的衣摆,当福尔摩斯握紧了书册,试图站起来时,它危险地更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僵住了。   福尔摩斯忽然意识到,那顶帽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眨着眼看着他,睡意朦胧。   靠得太近了。   近到足以数清她长得荒谬的睫毛,看见这双蓝色眼睛中倒映着的他自己。   福尔摩斯紧紧地抓着书,吸了口气。   “你——”他清了清嗓子,猛地站直身体,用不必要的力气走回到他的桌子边,“散发着新香水的气味,我想,那位苏菲小姐又在革新你的香水系列了?”   “是啊!”阿尔娜的注意力立刻被转开了,想到自己刚刚查看的面板,开始得意洋洋地给福尔摩斯分享她的最新成果,“还记得我是香水协会的会长吗?我打算带领他们走向……共同进步!”   她笑眯眯地说,“把空气清新剂配方授权给他们,当然,有偿授权。除此之外,苏菲说有信心在香味上直接打败他们,销量并不会降低多少,我今天还收到了一箱葡萄酒,从工厂搬回来了,我们有空可以一起喝……”   福尔摩斯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听着这些喋喋不休,最初的僵硬逐渐被这样兴高采烈的闲聊所缓解。   “太棒了,”他喃喃自语,目光注视着这位朋友脸上泛起的红晕,她的手指在灯光中勾勒出想象中的财富,像是在跳舞。   当艾萨斯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福尔摩斯把刚刚捡起的那本书打开了。   不是假装分心,而是在他做出鲁莽的事情之前用东西占据住他的双手。   “巧妙地利用了他们的绝望,对吧?然后进一步保持了你工厂的质量优势,”福尔摩斯笑着说,顺手翻了一页,“华生应该把你的故事也投稿到报纸上。这比我沉闷的专著有趣多了。”   他低头喝了口茶,找到了那条需要的线索,把思路重新拉回了原本的案件中。   但在沉默一会之后,艾萨斯的话打破了寂静。   “真的吗?”阿尔娜眼睛亮亮地说,“我也会有……小狗插图吗?”   在福尔摩斯被华生比做猎犬的案子登报并配上了猎犬插画后,她就一直十分羡慕。   福尔摩斯被茶呛到了,导致他短暂地咳嗽起来。   “毫无疑问,”他缓和过来一些后,才面无表情地说,“说不定还会在你的脖子上绑一根丝带,上面写着‘香水商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阿尔娜准时起床的时候,一切都还很安静。   她走出房间,路过起居室,正打算推开门下楼,又倒退了两步,折返回来。   不知道是谁在桌上摆了一张纸,上面正好画着一只颇具神韵的小狗,小狗的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带,神气活现地用头顶着一瓶香水,香水瓶上面还摇摇欲坠地挂着一顶王冠。   是香水大王!   正当阿尔娜仔细端详这幅画时,楼下的门打开了。   昨天就和艾萨斯约好了时间,按时到达的维克斯匆匆上楼,看见老板已经换好衣服,松了口气。   “老板,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他说,“我直接租了一辆马车,现在就可以出发——”   在被维克斯抓走下楼之前,阿尔娜匆匆把这张纸折了一下,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她兴高采烈地说,“出发!”   整个早上,所有人都忙碌着空气清新剂的授权事宜。   沟通,协调,划分层级,确立标准,以及相关的合同拟订,等等,需要阿尔娜签的文件很多,需要她配合坐在边上的谈判也很多。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间,已经变得蔫巴的阿尔娜才找到机会,悄悄从会议室中溜了出来,躲在角落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南希端着盘子,带着古怪的笑容凑了过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板,”她说,“你肯定不知道今天是谁回来了。要不要猜猜看?”   阿尔娜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我在空气清新剂生产线上投入的钱?”   今天她确实收到了不少香水商预付的定金。   南希翻了个白眼,朝着另一张桌子招了招手。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朝着工厂主打招呼,“艾萨斯先生。”   是露西。   她似乎刚从剑桥回来,穿着一件朴素的羊毛裙子,朝着自己的老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从那边回来,”露西解释,“课程太多了,有些忙,之前一直没时间。”   她原本就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现在看起来更沉静了。   “入学顺利吗?”阿尔娜随手掏了掏口袋,递给她一颗糖,“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她还没去过剑桥!   也许有支线任务可以接?   露西愣了一下,没想到工厂主仍旧把自己当孩子哄。   “很顺利,”她接过糖果,没舍得吃,而是放进了口袋里,“课程也很精彩,我学到了很多。剑桥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   她描述着自己的新生活,从剑桥的建筑说到那里的景色,又说到她现在单独住着一间小房子,用得就是工厂出产的上床下桌,非常方便。   “我看了报纸,”露西轻声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比如说减震改良?”   她看见了那份竞争工厂的挑衅报道,有些担忧。   “暂时不用,我们的新产品在申请专利了,”刚刚一直听得很认真的南希摇了摇头,“而且你肯定想不到,我们的老板干出了什么大事。”   她笑嘻嘻地推了一下艾萨斯,“黑尔先生为我们捐赠了一批新书,我们要有一个图书室了!还有授权空气清新剂给其他的香水商。”   露西也跟着高兴起来,“那真是好极了!”   她想了想,“我也有几本笔记,到时候放在我们的图书室里,可以吗?”   “当然可以!”阿尔娜笑着说,“而且我还打算招聘一些其他的人……说到这个,如果你在大学里看见有意向找工作的人,也可以介绍过来!”   福勒和艾丽丝这两天就会到伦敦安置下来,而伊丽莎白给她寄信的时候说是他们一家还在整理行李。   除此之外,莱姆豪斯的那块地仍然在清理中,阿尔娜打算明天去看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露西点点头,“我会的。”   吃完饭后,她和被维克斯先生抓走的老板告别后,就跟着南希在工厂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但与露西设想得情况不同的是,她最先发现的不是某些需要她修理的机器,而是其他人善意的打趣。   “哎呀,学者!小心别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词汇,可能会吓到正常工作的机器!”   “是啊,伙计们,现在我们中间有个体面的大学生——向她的天才致敬!”   即使是最懒得搭理这种玩笑话的玛塔,也停下了手中的活。   “我敢打赌,”她举起扳手,“在你光着脚超越那些剑桥男孩的时候,他们肯定在偷偷哭泣。”   “说真的,”另一个女工大笑着说,“那肯定哭得很好看。想过给我们带回来一个剑桥的小伙子吗?”   她假装正经地说,“能够获得为我们伟大的工业霸主无偿劳动的特权!”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当露西用粉笔砸她的头时,她大叫了起来。   露西翻了个白眼,“机会渺茫。”   她摇了摇头,“剑桥的男孩们忙着陶醉于拉丁动词,才没有心思把时间浪费在我们宝贵的工厂上。”   她把掉在地上的粉笔捡了起来,重新塞进盒子里,“现在大家都用这个了?看起来很好用。”   “是啊,”南希说,“玛塔发明的,在暗色的板子上记录东西很方便。并且很好清理。”   她敲了敲被悬挂起来的木板,“但就是不太方便移动。”   露西围着这块喷了漆的木板走了一圈,才说,“为什么不把它用钢管架起来,放在中间?”   她比划着,“然后下面装两个滑轮,就可以推着走……”   正好,角落里摆着一根钢管,她顺手拿了过来,对着悬挂起来的木板比划着。   在露西找到锯子、对钢管痛下杀手之前,阿尔娜赶紧推开窗户,在后面一群人的尖叫声中跳下了楼。   “这是我的钢管,”她把自己宝贵的武器赶紧藏在了身后,强调道,“不是没用的垃圾。”   露西:“……我知道了,老板。”   但直接从楼上跳下来,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   [墨镜]最近大家注意保暖哦,作者已经因为大降温冻感冒了QAQ   *   1.原著中没提及福会不会画画,但是有提到福的祖母是法国著名画家吉尔内的妹妹,血缘关系传递了艺术成分,就假定他还是会一点了[墨镜] 第142章 陌生:这是谁?   “我的钢管遇到了危险,”阿尔娜认真地解释,“我早就说了,一旦钢管落单,它就可能消失!”   她跟在维克斯身后上楼,顺手将钢管塞回了背包里,决定之后一刻也不能和钢管分开。   维克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就……嗯,好吧,我错了。”   阿尔娜这才满意地点头,“原谅你了。”   关于钢管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下,这其实是因为维克斯在会议开始前,随口问了她一句“有没有带钢管”。   一问到这个,阿尔娜就飞快把钢管掏了出来,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当然带了!   她还以为维克斯是要给她发什么需要钢管的艰巨任务,实际上,维克斯开始强烈要求她把钢管放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去。   结果就差点丢了。   如果每当露西发明一样东西,阿尔娜就会损失一根钢管,那她……嗯,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优质钢管非常稀缺,掉率很低!   而在楼下,露西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内心在想着什么,她把口袋中那块破旧怀表拿了出来,瞧了一眼时间。   “如果我想赶上去北方的最后一班火车,最好半个小时之内就从工厂出发,”她喃喃,虽然她的手指还徘徊在未组装完成的新减震装置中,久久不愿意离开。   本来还挺高兴的工人们立刻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呻吟声。   “半个小时?那勉强够去偷劳拉太太的蜜糖馅饼!”山姆抗议道,尽管如此,他已经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了,往厨房的方向飞奔。   玛塔从车间门口的储物柜中翻出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蜡纸包,又把它塞进了露西的手里。   “大脑燃料,”她无视了露西的抗议,“否则我就寄信给你的导师,告诉他你靠墨水进食。”   “……你又不知道我的导师是谁,”露西嘀咕着,瞧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是一包晶莹剔透的糖果,估计是在周围的杂货店里买的。可能玛塔自己都舍不得吃,现在却把一整包都送给她了。   “他是谁并不重要,”玛塔恼羞成怒,“重要的是你必须把这些东西全吃掉,听见了吗?”   她威胁地挥了挥拳头,“别为了省钱把自己饿死!”   露西忍着笑点头。   “不回去看看家里人吗?”南希问,帮她套上外套,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帽子,“我还以为你回来之后会休息一下。”   她端详了一下这个看起来已经长大了的姑娘,她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从伦敦东区的济贫院中摸爬滚打的野孩子了,而是谈吐大方、自信明媚的体面人。   这让南希为她高兴。   “时间不够,也许等之后有空,”露西摇了摇头,谢过南希,又惊喜地看向不远处,“爱小姐!”   刚刚赶来的简.爱气喘吁吁地停在了几人的面前,从身侧的包里拿出一本书。   “本来打算寄给你的,”她说,“好好学习,不要挂念我们。我们过得很好,会帮你注意家里的,有困难就寄信回来。”   她本来还在休息,午餐有学徒帮她送到了办公室里,就没有去食堂,没想到露西居然赶在今天回来了。   露西抱着越堆越多的包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地点着头。   “拿不下,这太多了,”她讷讷地说,“我真的该走了……”   “又被抛弃了!”最近在诊所中帮忙的道格悄声无息地把东西塞进露西的背包后,戏剧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先是我们的东西,然后是我们的心——”   “或许我会发明一些不太黏人的机器替代你们,”露西回敬。   当她没走出几步的时候,一个信封忽然从楼上掉到了她的头上,啪的一声,惹得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半步,在信封掉在地上时抓住了它。   “哎!”露西把信封胡乱塞进包里。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了坐在窗口边的艾萨斯,“老板!或许你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把它交给我——”   “错了!”道格抱着手臂,咧着嘴,“这里禁止正常的生活。”   已经结束会议了,阿尔娜没管其他人的反应,而是悠闲地坐在台子上,晃着双腿。   “什么时候放假?”她大声问。   “十二月,”露西愣了一下才回答,“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她笑着补充,“我到时候会回来的!带着新的图纸回来!”   “早点回来!”阿尔娜说,对提升等级后的员工会研发出的东西充满希望,“我们招了一个新的工程师,很厉害,你放假了记得来帮忙干活!”   看着露西低下头,钻进出租马车的车厢,她才从窗台上跳下来,回到会议室里。   这里的其他人已经全离开了,维克斯把那些香水商从另一侧的大门送了出去,现在又折返回了会议室内。   他走到了艾萨斯的身边,看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   “没有她,有点安静,是吧?”维克斯平静地说,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碰老板的胳膊肘,“说不定在下一个假期开始的时候,露西就会直接闯进工厂,要求我们根据一些疯狂的、来自大陆的理论改良我们的蒸汽流水线。”   他带着些钦佩,又有些担忧,“真见鬼,是不是?她挤过了一扇原本永远不会对她打开的门。当然,和你一样固执,老板。我能感觉到她成长了许多,恐怕这种成长并不那么快乐。”   三一学院。光是这个名字就代表了很多东西。   或许是宽敞明亮的大厅中悬挂着的历代校长的肖像画,或许是在会议室中,男大学生懒洋洋地躺在前排的椅子上,而露西不得不独自一人、默不作声地缩在后面。   为了得到其他人的认可,她不得不付出十倍的努力来证明自己。   “我知道,”阿尔娜收回了视线,关掉了刚刚一直开着的面板,“我发现了,她今天很不开心。”   她比划了一下,“所以说我送了一件礼物给她!她肯定会开心起来的!”   维克斯愣住了。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老板,“我们是在讨论激励人心的礼物,而不是……生硬的工具,对吧?焊接的那种,比如钢管?”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就闪现出了可怕的场景,比如说露西舞动着钢管,把那些讨厌的学者和同学都串在了钢管上,整个三一学院都充斥着她的呐喊声。   “当然不是!”阿尔娜不满地说,“钢管是我的。”   她懒洋洋地一摆手,“是别的东西。”   而露西仍然坐在马车上,盯着车厢壁发呆。   那些沙哑而温暖的笑声附着在了她的围巾上、外套上,直到火车和铁路的噪音吞噬了所有残留在记忆中的声音。   直到这时,露西才瘫坐在座位上,用满是茧子的手指打开了那个信封。   她呆住了。   两张钞票飘落到她的腿上。每张面值五十英镑。   她屏住了呼吸,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她只是盯着那两张纸看,一眨不眨,仿佛这两张纸会像伦敦的雾气一样溶解。   在她周围,蒸汽火车有节奏的轰鸣声渐渐消散了,浮上来的是之前在火车上的简短问话。   “你明白吗,露西.科姆小姐,不管考试成绩如何,三一学院不能授予你学位?”那位绅士客气地问,“当然了,除此之外,出于对你担保人、推荐人的信任,以及你个人品德的认可,你和我们的其他学生待遇一致,我们会为你安排单人宿舍。”   当露西发誓她只想要知识,而不是证书的时候,他点头表示欣慰。   在工厂中总是大声说话、毫不畏缩的露西已经在这一个多月中学会了怎么让自己消失。   她融入了图书馆的阴暗角落,融入了教室的边角,想方设法地汲取着知识。   现在这些钞票像是一簇燃烧的火苗,把她的心也烘烤的暖洋洋。   露西终于可以付钱给那个就住在学校附近、才华横溢却穷困潦倒的女化学家,与她适当地合作,能购买更多的仪器部件,甚至可以贿赂看门人,让他对露西在宵禁后继续工作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把这些钱重新收了起来,带着行李回到了她在学院内狭小的公寓中。   第二天,一位她并不熟悉的男同学过来告诉她,哈尔沃教授找她有事。   哈尔沃教授是工厂中的机械师里格先生的老师,也是推荐她进入三一学院的推荐人,虽然说话不太好听,但嘴硬心软。   露西很快赶到了那边,礼貌地敲了两下橡木门。   从里面传来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吼叫,“如果你必须要进来,那就进来吧!”   哈尔沃教授正坐在他的扶手椅上,和另一位她不认识的陌生绅士一起抽着雪茄。   一见到露西进来,他就哼了一声,“科姆,告诉我你没有再浪费你的时间摆弄那些……与马相关的东西。”   露西眼也不眨地回答,“只是纯理论的追求,先生,我回伦敦买了几本书。”   哈尔沃抬起头,瞥了一眼她。   “保持这种状态,”他说,又摆摆手,让她坐在了另一把空置的椅子上,开始向她提问。   露西僵硬地坐在那把椅子上,脊柱像是尺子一样直。   哈尔沃教授连珠炮似的提问她,有些问题她能够回答上来,另一些则是有点模糊,这让哈尔沃教授偶尔勉强地点头,偶尔对她的答案嗤之以鼻、进行嘲笑。   自始至终,那位陌生的绅士都坐在他的扶手椅上默默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露西的脸,在露西不停吐出答案时,他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像是觉得很有趣。   ————————!!————————   [墨镜] 第143章 好事:特大喜讯!   哈尔沃什么都没注意到,忙着对露西的答案皱眉头,“无可救药!里格从来没有搞混过这些概念,比如——”   “得了,我亲爱的托马斯,”这位陌生绅士开口了,缓和了气氛,“我想,科姆小姐对连续介质力学的理解超过了大多数人。这肯定值得宽大处理,对吧?”   哈尔沃向天空翻了翻白眼,“别装模作样了,莫里亚蒂,接下来你要开始给考生分发糖果。”   他轻蔑地朝着莫里亚蒂做了个手势,“科姆,来见见莫里亚蒂教授——数学家,国际象棋专家和对那些易受影响的头脑充满魅力的人。当我犹豫是否要为你写推荐信的时候,他一直在边上劝我答应这事,毫无疑问的好人,对吧?”   莫里亚蒂优雅地点了点头,“不要理会他的奉承。”   他开了个玩笑,“托马斯一般只对苏格兰威士忌和精妙的数学理论赞不绝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尽管我承认,看着他恐吓学生是我访问剑桥时,最喜欢的消遣。”   露西勉强忍住了吃惊的笑声。   客观地说,这位莫里亚蒂教授确实富有魅力。   在接下来的闲聊中,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变得轻松。   当露西提到她的可调转椅专利时,莫里亚蒂称赞这种发明的优雅。   “我得说,利用机械原理使腰部更加舒适,这确实让我们这些不得不久坐的人感到愉快,”他笑着说,“已经成为了一种时尚,不是吗?”   哈尔沃教授则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传统才是经典,我亲爱的莫里亚蒂。”   他又转开了话题,对最近成立的什么格顿学院嗤之以鼻,觉得这些女子学院只是“家庭教师培训学校”,配不上大学的规格与要求。   莫里亚蒂轻笑了一声,“啊,但是想想亚历山大的希帕蒂娅吧,性别并没有阻碍她研究天体力学,不是吗?”   他圆滑地将话题又转向了古希腊的几何学与天体研究上,免得继续让哈尔沃教授挫伤他可怜的女学生的自尊心。   然而,在他迷人的魅力下,有什么东西一直让露西的直觉紧绷着。   就像她曾经检查一个完美无缺的齿轮组件时感到的不安。在那之后,她发现它的其中一个齿没有被锉刀磨平,导致了最终的失败。   太完美了,她想,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紧接着,莫里亚蒂轻轻放下了茶杯,好奇地朝她侧着头。   “亲爱的托马斯告诉我,你的赞助人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阿尔纳.艾萨斯先生,”他慢吞吞地说,“看来,他一定具有非凡的远见,才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发掘人才,对吧?”   他的笑容略微加深了一些,“实业家、革新者、赞助人,简直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些大人物。告诉我,科姆小姐,你认为艾萨斯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伦敦,也有一个人同时问出了这个问题。   “父亲,”玛格丽特.黑尔从成堆的散文集中直起身来,她的手指现在沾满了灰尘,只好在围裙上擦一擦,“你认为艾萨斯先生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捋了一下耳后的卷发,“艾萨斯先生是同意你的观点,认为教育应当帮助人们越过障碍在世俗中继续生活,还是说认为它只是像油脂一样,起缓和作用,让大家能够向上帝寻求更多心灵的慰藉?”   她刚从姨妈家回来,就知道了父亲为募集到的那些图书找到了一个好的保管人,并且还在伦敦东区的白教堂附近,这不得不使玛格丽特感到好奇。   在来到伦敦之前,她随着父母住在赫尔斯通,那里也有一位姓戈尔曼的先生是马车制造商,但玛格丽特一点也不喜欢戈尔曼一家。   这位同样是马车制造商的艾萨斯先生与他有什么不同吗?   在房间的另一边,正在给新一批图书分类的黑尔牧师停了下来。   他手中握着一册书,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其他神学书籍,“虽然我没想到你会对工厂感兴趣,但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亲爱的。”   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斑点。   “当然,这也是我最初问自己的问题,”黑尔先生说,“为什么我决定把那些书交给他,而不是交给图书馆,或者其他更富有、更有家族底蕴和社会地位的绅士呢?”   在玛格丽特的注视中,黑尔先生拿起了一本书,把它塞进了打包用的板条箱中,“亲眼目睹艾萨斯工厂的学校之后,我得说,不管是出于故意还是无意,艾萨斯先生在获利的同时也搭建了通往知识的桥梁。”   他轻笑了一声,“虽然我敢说,他会用不那么诗意的措辞去描述自己的行为。”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说,是实际的行为,而不是虚伪的夸夸其谈,让你认同了艾萨斯先生?”   黑尔先生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说法,“因为艾萨斯先生未加掩盖地把一切好与不好暴露在我的面前,证明了他的善良是真实的。”   玛格丽特的手一动不动地放在了一本卢梭的书上,“也许我应该亲眼看看这个奇迹。”   她沉思着,“天知道,伊迪丝最近没完没了地找我唠叨花边的不同图案,我真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伊迪丝是她可爱的表妹,当然,玛格丽特很喜欢她,但如果这个姑娘没那么沉浸在装扮自己上,玛格丽特会觉得她更可爱。   黑尔牧师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说,“如果你想去找点别的事情做的话……我听说那所学校的校长爱小姐正在寻找更多的老师。”   他皱着眉毛,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女儿,“没办法,很难找到愿意教育在工厂轮班的孩子们的家庭教师。”   他伸手拿走了被玛格丽特压在手下的书,心不在焉地抚平折痕,“大多数家庭教师一听说学生身上有淡淡的机油味,就飞快地逃跑了。”   “但是,”在玛格丽特的话脱口而出之前,黑尔先生笑了起来,打断了自己的女儿,“我想你可以作为助手,在这周先和我去工厂看看。周五晚上我会再去一趟那所学校,给工人们讲述其他的课程。”   他举起手,示意想抗议的女儿安静,“现在让我们先把这些书整理好,亲爱的。那位高尚的女士在听说我们把她亡夫的书籍捐给工厂图书室后,又以她自己的名义给我们捐赠了一批新书。活还有很多呢。”   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讨论着,阿尔娜正和华生站在一起,踮着脚等待正在进站的火车停下来,从中走出另一位医生。   洛斯本医生终于收拾好了所有的事情,坐火车赶到伦敦来了。   在华生的强烈要求下,阿尔娜还是把工厂里的事情往后推了推,驾着马车来接一下他。   洛斯本医生从火车车厢走下来的时候,他的帽子歪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显然对火车延误感到极为愤怒。   “晚了六分钟!”他恼火地瞪着车站墙面上的钟,“真是野蛮、粗鲁、毫不精确的火车调度间隔!如果这是发热病房,我一半的病人只能在等待中死去——”   他的余光看见了正在报摊旁招手的华生,原本满脸的不高兴立刻转化成了灿烂的笑容。   “约翰,我亲爱的朋友!”洛斯本医生带着自己的行李箱向前跑去,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华生和自己未来雇主的身边,“还有艾萨斯先生,真高兴再次见到你!”   他抓住了艾萨斯的手,用力握了握,“我们现在就去白教堂吗?”   阿尔娜用力地回握,“没错!”   她顺手就接过了洛斯本医生的行李箱,抗在了肩膀上,“乘我的马车过去,就在那边。”   洛斯本医生先是为这位工厂主的力气而惊叹,想起里面装着的东西,又变成了紧张。   “天哪,轻一点,先生,里面装着精密的手术器械,”他说,试图把东西重新拿回来,“虽然我很高兴你愿意出手帮忙,但我可以自己来。”   华生拍了拍洛斯本医生的肩膀。   “别害怕,我的朋友,艾萨斯看起来很鲁莽,但实际上很细心,”他安慰道,又转向艾萨斯,“艾萨斯,我想我们可以乘坐出租马车过去,不需要你的马车……”   华生发现艾萨斯已经把行李放在了马车上,正期待地看向他们。   而更糟糕的是,洛斯本医生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一听说艾萨斯的马车在这边,就喜气洋洋地走了过去。   华生试图再抢救一下。   “也许,”他清清嗓子,指着旁边一辆行驶缓慢的出租马车,老练地说,“考虑到洛斯本医生的年龄,以及,啊,贵重的器械……”   “胡说!”洛斯本医生一听见说他年纪大,就不高兴了,“这太浪费先令了。上来吧,约翰,我可没有年纪大到禁不起马车旅行的程度。”   华生张开了嘴,正想解释两句,却意识到洛斯本拽住了他的手腕,正使劲地把他往上拉。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仁慈的上帝啊。”   当艾萨斯吹响了口哨、马车向前疾驰的时候,华生坐在马车上,转向满脸茫然的洛斯本医生。   他说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开始害怕了,我亲爱的朋友。”   当马车在工厂门口停下之后,阿尔娜灵巧地跳下了马车,又把已经晕晕乎乎的洛斯本医生扶了下来。   就在她带着华生、扶着洛斯本医生往工厂诊所的位置走时,另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   “艾萨斯,你每天都这么忙?”格林律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华生医生我已经认识了,你身边的另一位绅士又是谁,你的新朋友吗?”   “是我为工厂聘请的医生!姓洛斯本,”阿尔娜停了下来,兴高采烈地转向格林律师,为他介绍了自己的医生,又好奇地往他的身后看,“格林律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格林律师身后也站着一位陌生男人,正环顾四周,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显然觉得很新奇。   “哦,是的,不管这对你新开办的学校是不是好事,但这对简.爱小姐来说肯定是一件大好事,”格林先生愉快地说,“站在我身后的这位先生姓布里格斯,是我的一位好朋友。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我想,最好等爱小姐过来之后,我们一起听一听。”   ————————!!————————   [墨镜]开奖啦,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抽中呢?听说是要半小时到两小时才能在后台看见,没收到的可以中午再来看看~   本章评论随机掉落一百个红包~摸一下头[撒花]~   *   1、连续介质力学的研究学者中,比较出名的就是伽利略,作者不是学这个的,这里就用个名字~   2.剑桥的女子学院最开始建立没这么早,在十九世纪中后期了,这里蝴蝶一下~   3.亚历山大的希帕蒂娅,非常著名的古希腊天文学家、数学家,与父亲合作修订了《几何原本》   4.黑尔先生在南与北的原著中就是一个温和、内敛,矛盾的人哈,在当牧师的时候绝对是个尽职尽责的好牧师,但怀疑自己之后就去桑顿工厂教工人和工厂主读书了……他对信仰和实践的看法是我二设的hh,有趣的是最开始黑尔太太想给玛格丽特安排相亲的也是一家马车制造商,姓戈尔曼,因为有钱所以说黑尔太太觉得很体面[狗头]   5.布里格斯是简爱里的人物哈[狗头]熟悉这本的应该能猜到这位大哥是来干嘛的 第144章 继承:有钱了!   洛斯本医生一听完这件事,就相当热情地说,“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很乐意出一份力。”   华生也对此很好奇。   于是阿尔娜带着其他几个人,像不懂规矩的鹅一样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学校的那栋楼里,找到了简.爱正在上课的教室。   在其他绅士的犹豫中,阿尔娜率先推开了门,“爱小姐!”   她兴高采烈地说,“有人来找你!好像有事……”   在简.爱不满的瞪了自己的老板一眼后,阿尔娜后面的话中断了,无辜地站在原地,朝这位校长眨着眼。   虽然学校只有两个人,但爱小姐显然气势不减。   简.爱正笔直地站在讲台上,身后的黑板抄录着一条条数学方程式,显然是在上算数课。   在她身后,四十多张勉强算是干净的小脸蛋正看向闯入者,毫不掩饰对课程中断的喜悦。   “先生们,”简干脆地说,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除非工厂正在燃烧,或者女王陛下本人正在外面等着,否则希望你们允许我——”   她用一捆木条敲了一下黑板,“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七乘八等于五十六,而不是像希格斯先生说的那样,等于五十三。”   小希格斯坐在后排,没忍住对着他的答案笑了起来。   布里格斯律师欣然点头,“当然,爱小姐。”   华生趁机抓住了艾萨斯的手肘,把自己的朋友从教室里拉到了走廊上。   “我们去其他房间吧,”他说,“现在启用的只有两间教室,对吧?”   工厂主在孩子们惊异的注视下被华生拉走了,没忘记顺手把门带上。   简.爱松了口气,转回课堂,又用手上的木条敲了一下黑板,朝着失望的孩子们说,“很好,现在我们继续上课。”   尽管简尽力地重复了每个知识点两遍以上,并确保课堂上的所有孩子都掌握了,这堂课还是结束得比她的预期要早。   “下课,”简.爱让孩子们离开了,“十分钟。不许打架。”   紧接着,她挺起胸膛,走向边上的另一个门半开着的房间,刚刚来拜访的所有人应该还等在那里。   简.爱的脑海中还盘算着到底为什么忽然这么多人来找她。   难道是艾萨斯先生为学校争取了新的赞助,赞助人是那两个陌生绅士的一个?   还有那么多家庭的孩子需要读书,依赖于这所小小学校的进一步扩张,大一点的孩子们需要更好的拉丁语老师、法语老师便于他们阅读外语书籍,更好的科学仪器,更精妙的数学、化学、物理课程……天知道这样有能力的老师需要多少薪水。   这些费用如果全部由工厂主个人承担,代价太高了。   路过另一间教室的时候,简.爱看了一眼亨特小姐。   亨特小姐的语法课刚刚结束,正耐心地解开小女孩被缠在衣带上的头发,轻声哄着哭红了眼睛的小女孩。   她们两人的工资不算高,在这基础上吃得饱、穿得暖,伙食并不用自己操心,但太多人一听见是教育工厂里的孩子就摇头,目前为止,只有一位叫黛安娜.里弗斯的家庭教师正在考虑这件事,表示或许她的妹妹也愿意过来教这些孩子。   “抱歉耽误了,”简.爱推开门,“我们有太多学生共用十几本初级读物,这让我不得不在黑板上誊写一些内容。”   她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如果在场有任何慈善家想要纠正这种贫穷导致的不公正……现在正是时候。”   那位她不认识的绅士先开口了。   “赞助?不,亲爱的女士,我们不是为了这个来的,”他扶了一下眼镜,“恰恰相反——你马上能够拥有赞助他人的资格了。”   简.爱皱起了眉头。   “尊敬的先生,你或许误会了什么,”她平静地说,“我恐怕没有足够的金钱来资助其他人。”   “是啊,从前或许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布里格斯说道,自我介绍了一下后,才把真相说了出来,“你即将成为一位女继承人了,我亲爱的爱小姐。”   他喝了口茶,等待着这位爱小姐的激动与不敢置信。   简.爱瞧了一眼正聚精会神盯着她的工厂主,面无表情地说道,“多么新奇。首先,我被告知我有个了不得的亲戚,然后他们非常富有。接下来,我应该准备好迎接什么?比如说一个拥有皇室血统的秘密?”   这难道是什么新的恶作剧吗?到底是谁怂恿了她好骗的老板过来戏弄她,还套用了奥利弗的身世?   布里格斯正打算咽下去的伯爵茶喷了出来,呛了一下后,他不住地咳嗽着。   有几位学徒刚刚带着茶壶和杯子过来了,给他们倒了一些茶水,但他现在觉得他刚刚应该拒绝这个提议才对。   华生安慰似的拍着这位可怜律师的肩膀,而边上的洛斯本医生则是大笑了起来。   “老天,应该招你去医院,我说真的,”他喘息着,擦了擦眼角,“病人再也不会用他们的舌头抱怨了,只能乖乖坐好等着医嘱。”   “真的吗?”只有阿尔娜恍然大悟,“所以说你可能是……女王的顺位继承人?”   她喜出望外,“能把我们的马车指定为皇家专用马车吗?”   在这位工厂主发出更多的胡言乱语之前,一直在边上看好戏的格林律师清了清嗓子。   “实际上,爱小姐,除了你最后提到的那点之外,其他的地方你并没有说错,”他慢吞吞地说,“你是否知道自己有一位叔叔?我亲爱的朋友布里格斯正是受雇于这位爱先生。”   简.爱僵直地站在原地,手指抓住了她身侧的裙摆。   “一定是弄错了,”一阵沉默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我唯一的亲人是盖茨黑德的里德太太,和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而从我年幼时开始,她经常向我保证,我既没有亲戚,也没有前途。”   她出身贫寒,她的父亲是个穷牧师,母亲违背外公的意愿、与她父亲结了婚,这让老里德先生十分生气,一个子儿都没留给自己的女儿。   她的舅舅里德先生是盖茨黑德府的地方法官,在简父母双亡后好心收留了她,但他去世之后,里德太太对她的态度就一落千丈。   在那之后,简.爱就经常受到她的表弟约翰的欺侮,拳打脚踢、言语辱骂,应有尽有。   她忍无可忍地反抗了,紧接着她就被送进了一所慈善学校。   “当然,我和布里格斯当然是弄清楚你的身世才过来的,”格林律师和颜悦色地说,“来吧,爱小姐,即使不相信我们,你也要相信你的老板、我们亲爱的艾萨斯,对不对?”   阿尔娜趁机站了起来,抢在华生前面给简.爱拿了一个堆在边上的木椅子,让她能挨着自己坐下。   “看来你要变得很有钱了,”趁着简.爱坐下,阿尔娜小声说,“爱小姐!很多的钱!”   这句没什么道理的话让简.爱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可能暂时没那么多,艾萨斯先生,”她说,转向格林律师和布里格斯律师,“请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布里格斯律师擦了擦自己湿润的衣服,把手帕收了起来,“这要从你的父亲说起,你是否知道你父亲的家庭状况?”   简.爱摇了摇头,“里德太太只告诉过我,那是一帮穷人。”   布里格斯悠悠地说,“这话说的倒是没错,爱小姐,你的父亲是个穷苦的牧师,但他有一颗好心肠,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因为走到了城镇的穷苦工人们中间,患上了斑疹伤寒。你的母亲也在那之后被传染上了这可恶的疾病,很快离世了,我说得对吗?”   在简.爱点头后,他才说道,“你的父亲确实是有亲戚的,有一位兄弟、一位姐妹,你的姑姑嫁给了里弗斯先生,现在她与里弗斯先生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为你留下了两位表姐、一位表兄。”   “……姓里弗斯?”简.爱愣住了,不敢置信地说,“你不会告诉我,她们中的一位叫做黛安娜.里弗斯,另一位叫玛丽.里弗斯吧?”   这正是她在试图为工厂争取的那两位懂德语的家庭教师!   布里格斯律师也睁大了眼睛,然后失笑起来,“好吧,叫我说,伦敦既是个很大的城市,又是个很小的城市。我为你高兴,爱小姐,你已经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你的亲人。”   他又把话题转了回来,“当然,还有你的叔叔爱先生,他在辗转了解到你被里德家收养之后,就给他们去了信,希望你到马德拉去,他会收养你作为养女,让你继承他的财产,信在大概在几年前寄出,但里德太太的回答是你已经死于斑疹伤寒了。”   “所以说,”阿尔娜听得津津有味,“爱小姐有多少钱可以继承?”   她比划,“六千英镑?和奥利弗一样?”   布里格斯律师瞧了这位工厂主一眼,彬彬有礼地说,“我恐怕这是我雇主的隐私,艾萨斯先生。”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简.爱坚定地说,“在这一年多以来,艾萨斯先生就像我的亲人一样照顾我、帮助我,让我在这里好好地生活,没有被任何烦恼困扰。”   她看了一眼华生医生和另一位老绅士,“而我认为,既然得到了艾萨斯先生的认可、坐在这里,那么这里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值得我付出信任。”   布里格斯这才点了点头,“你叔叔每年至少有四千英镑的收入,爱小姐。如果所有资产都折算成现钱的话,现在至少有两万英镑,他现在正着手处理这些财产,计划早点赶回来和你团聚。”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这是他托我先给你的。”   简.爱先看了一眼老板,才迟疑地拿起了信封,用指甲把它撬开了。   里面塞着十张崭新的钞票,每张面值都是五十英镑。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   “自愿赠予,供你日常花销,”布里格斯律师笑着说,“收好吧,我想在场的其他绅士也会为你保密的。”   他转向艾萨斯,正打算和这位工厂主再表达一番感谢,赞美他这一年以来作为简.爱小姐的保护者,对简.爱的照顾,却发现那个家伙戳了戳格林律师。   “我是说,”阿尔娜自以为很小声地问,“外公没有给我留下点别的什么吗?存在你这里的?”   她充满期待地搓搓手指,“比如那种印着独特花纹的纸片?”   最好是面值五十英镑的纸钞。   格林律师则是严肃地点点头,“当然,你靠近一些。”   阿尔娜听话地靠了过去。   下一秒,她捂住了头。   敲了一下这傻孩子的脑门后,格林律师才哼了一声,无视了其他人闷笑的声音。   “好了,把这个教训收好吧,”他说。   布里格斯律师则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在笑。   “当然,”他说,又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艾萨斯先生,“我的雇主倒是有别的东西送给你,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好奇地接了过来。   阿尔娜把信封快速拆开了。   “哇!”阿尔娜惊喜地握着四张五十英镑的纸钞,“是钱!”   ————————!!————————   [狗头]   *   1.是的原著简就过的很惨……上一章好多人说不记得剧情了,简单介绍一下背景,小爱的妈妈是大小姐,跟穷牧师私奔结婚,外公就气的一分钱没给她妈妈,断绝关系,结果这一对小夫妻因为工作+医疗条件问题病逝,留下小小的简爱被舅舅收养,舅舅去世的也很早,临终前托舅妈把她当自己的孩子对待   舅妈虽然最初区别对待,非常不喜欢小爱,但是还是给小爱吃饱饭了的,后来是因为表弟约翰殴打小爱,拿书砸的小爱头破血流,小爱反击,舅妈把小爱先罚禁闭,后面送到了寄宿学校洛伍德,然后就人生一路跌跌跌跌跌,舅妈还隐瞒了小爱叔叔寄信过来,要收养小爱的事情(原著里小时候的简爱就明白舅妈的为难处境,忍让了九年,第十年被表弟欺负才一下爆了)   顺嘴提一句,小爱在原著中工作两年,出社会遇到罗切斯特,后面流浪乡下被表哥一家捡到的时候,也才十九岁,其实还是很小的() 第145章 专业:专业团队!   听完了故事,又收获了意想不到的钱财,阿尔娜十分满意。   她先和其他人一起把两位律师送出了工厂,然后再带着洛斯本医生到诊所安置下来。   一进到那栋小楼里,洛斯本医生就惊讶地看见了不少药品正摆在柜子里。   “天哪,这实在是很周全,”他感慨,拾起一瓶药剂,检查上面的标签,“都是你置办的吗,艾萨斯先生?这肯定花了你很多的精力……”   阿尔娜诚实地摇了摇头,“应该是维克斯布置的。”   她指了指另一排,“这些是我之前捡来的!你也可以用。”   还好她没有随便把这些捡来的药品随便乱丢,不然现在岂不是要额外花钱再买?   “是啊,”华生相当无奈地说,“全都是你捡到的,多么幸运。”   并且艾萨斯的拾取地点比较特殊,恰恰好是从他的箱子里捡走的。   华生陪着洛斯本医生把仪器摆好,调整室内的位置和布局,哪怕是有两个学徒被维克斯吩咐了守在这里,跟着他们一起帮忙,也有些手忙脚乱。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原本也跟着他们忙碌的艾萨斯不见了,“艾萨斯呢?”   这家伙怎么像是个幽灵一样,在工厂里飘来飘去,无影无踪?   总是在工厂里飘来飘去的阿尔娜现在正跟在简.爱的身边,亦步亦趋。   “你想好之后的打算了吗?”她好奇地问,又想瞧瞧她把那个信封放在了哪里。   想到这里,阿尔娜又想起了故事里那个可恶的简.爱的舅妈。   她摩拳擦掌,“需要我去帮你把她打一顿吗?就是,那个里德……”   简.爱愣了一下,“里德太太?”   她摇了摇头,“不需要,谢谢你,艾萨斯先生。”   沉默一会之后,简.爱才说,“很抱歉,今天后面的课我可能要暂时请假了。”   她现在的心有些乱得厉害。   阿尔娜大方地摆摆手,非常理解简.爱现在的想法。   如果是她即将收到一笔两万英镑的财富……嗯,她也可以缺席半天不去钓鱼。   她跟在简.爱边上,陪着她又溜达了一会。   “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简.爱过了一会才说,“我的舅妈里德太太是有资格讨厌我的。”   她的父母离世太早,没为她这个孤女留下任何财产,而她的舅舅也去世的太早,没能陪伴她多久。   里德太太为什么不能生气?   里德先生在临终前,把抚养他外甥女的责任强加给她,让她去关爱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承担母亲的职责,占用属于她亲生孩子的宝贵的爱,她讨厌她无可厚非。   “当然,”简.爱微微笑了起来,有些怀念地说,“如果你在现在见到那个时候的我,一定也不会喜欢我的,艾萨斯先生。我小时候可不是个好孩子。”   她慢吞吞地说,“而且我小时候很讨厌穷人。穷苦实在是太可怕了,对吧?”   阿尔娜沉思了片刻,才摇了摇头,“我也很讨厌没钱。”   她望着简.爱,笑眯眯地说,“但我觉得简小时候一定是个好孩子。”   简.爱极其不优雅地哼了一声,“真的吗?”   她把一块石头踢到一边,“小时候我在洛伍德,偶尔会想去偷东西,因为总是吃不饱。在那之前,我把我的表弟推下了台阶。当然,他应得的。”   “没关系,”阿尔娜老练地说,“现在偶尔也会有人撞到我的钢管上。”   她眨了眨眼,“有些是主动的,另一些是……巧合。”   这让简.爱大笑起来。她的笑声短促而惊讶,像是一只不习惯飞行的鸟。   “艾萨斯,在遇到你之前,贫困塑造了我,”她说,“我小时候恐惧贫困,认为穷人生性卑劣、粗鄙,有所有糟糕的品质,因为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告诉我的。但后来我在学校收获的一切告诉我,并不是这样的。”   那些卑劣的人一边宣扬高尚的道德,一边给孩子们喂腐臭的粥。   而这里呢?   风会把孩子们朗诵诗歌的声音传递过来,孩子们在教室里交换有趣的谜语和故事,而不是今天又挨打了几次。   简的手指碰了碰工厂墙上那些被阳光烤的温暖的砖块。坚固、牢靠,和她心中的家一样。   有趣的是,当她自愿在这里分享她的生活、她的知识时,贫困变得不那么像是诅咒了。   “海伦.伯恩斯会喜欢这个地方的,”简.爱突然说道,“这里所有的小叛乱分子都喜欢在小木桌上刻字,计划把它留给下一个使用的孩子。”   她轻轻地说,想着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旧事,“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那你喜欢这个地方吗,简?”   她期待地说,想象着自己左手抓着新的投资,右手抓着可靠的员工,“喜欢的,对吧?就算你去继承财产……也会回来的,对吧?”   简.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对自己的老板,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喜欢这个地方?”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轻蔑,但她的眼睛很明亮,“这个嘈杂、混乱、沾满墨水、堆着齿轮的疯人院?”   一群孩子尖叫着从他们面前跑去,追逐着一个失控的铁环,那是一位好心的老工人用铁丝给他们做的玩具。   其中一个撞到了简的裙子,本能地伸手抓了一下、稳住身体,然后一抬头发现是老师,咧着嘴尴尬地笑了笑,又飞奔离开了。   简.爱甚至没有被那孩子拽得摇晃一下,而是稳当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跑远了。   “或许吧。这是第一个希望我回来的家,”她简单地说。   说着,她拿出了那个装着五百英镑的信封,扔给了艾萨斯。   “拿走吧,用在我们的学校上,”简.爱坚持,固执地盯着远处的屋顶,“在我重新考虑收回这笔钱,并把它用在——昂贵得可怕的帽子上之前。”   显然这是个谎言,简.爱的生活一直很朴素,每周定期缝补袜子,数着新购买的铅笔。   她的奢侈想法只有要不要多花一只照明的蜡烛,方便她继续学习新的语言。   阿尔娜高兴地接住了那个信封,又毫不犹豫地把它还给了简.爱。   “好了,”在这个简短的小仪式后,她宣布,“现在这是我们投入到学校的资金了。校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简.爱盯着被退回来的信封。   “你真荒唐,”她嘟囔,“好吧,我们至少需要三个新老师,支付适当的薪水的那种。把旧储藏室改造出来,再多想办法弄一些书来,我得再跟维奥莱特再商量一下……”   她停住了,盯着正在试图溜走的工厂主,“还有你,每周五也过来和孩子们一起练习书法。文盲的工厂主们同样需要不断学习。”   “我很忙!”阿尔娜比划,“忙得不得了。”   还有新的生产线要她操心,除此之外,那片位于莱姆豪斯的地还得她想点办法加速清理……   简.爱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忙得厉害,”她重复,“但每当厨师烤制新的馅饼时,你就会奇迹般地出现?真是准时。”   阿尔娜支支吾吾地走开了。   遭受打击的她决定去厨房溜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待会还要和维克斯商量一下扩大招工的事情,等到晚上再驾着马车去莱姆豪斯一趟。   现在的场地还勉强够用,但最好在新专利批准下来之前,就把新的地块腾空,将生产线先搭起来。   无论是粉笔、移动黑板还是伸缩梯和焊接眼镜,看起来都不像是不赚钱的样子!   阿尔娜又瞧了一眼最近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制革厂,祈祷杜克尔特早日倒闭。   当她晚上到达莱姆豪斯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像模像样地修缮了大半,并且还特意留出了几个大水坑在中间。   看起来像是有鱼!   阿尔娜兴高采烈地掏掏背包,把钓竿和水桶拿了出来,开始垂钓。   可惜的是,这块地方的钓鱼资源和其他地方不同,大概是限定一次性钓鱼区域的原因,每当她钓上一两次,就会有一个水坑消失不见。   在填满了一个水桶之后,阿尔娜成功地拽出了一条又大又奇特的黑色大鱼。   在阿尔娜的小煤油灯照耀下,这条鱼浑身闪着彩虹般的光泽。   显然,这就是这个地点的传说级的鱼了!不愧是传说级别,泛着五彩斑斓的黑。   很幸运,当阿尔娜把这条鱼单独拎起来的时候,这些钓鱼点刚好被她钓光了所有次数,消失在了地面上,只留下一片平整的土地。   她提着桶和鱼竿,转过身,正打算找点东西包一下这条宝贵的大鱼,带回去给福尔摩斯和华生看一看,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艾萨斯先生!我一看到灯光,就猜到可能是你在附近,”领头的那个人惊喜地说,“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见到对方一脸茫然,他还解释了几句,“就是之前……你的新工厂建起来的时候,我们,我和老皮特,我们经常过去帮忙,还记得吗?我是欧马利,这个是老皮特。”   阿尔娜这才想起来,指了指另一侧,“我不是一个人。还有我的马!”   她顺口问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最近有空吗?”   如果闲着的话,不如来给她继续建工厂,反正现在莱姆豪斯那块地已经完全腾空了,而这些人在之前训练过一次,肯定比培训新的工人更专业!   ————————!!————————   阿尔娜:你没活干吗?没活干来我们工厂干!   [墨镜]   * 第146章 握手:好好好,这是奖励?   欧马利顿时有些后悔上来搭话。   上次他们质疑艾萨斯的说法之后,不得不带着手下的人一起给艾萨斯砌了几个月的砖。   “我们,呃……现在有合法的工作了,”老皮特嘟哝着,“有适当工资的那种。”   他谨慎地瞧了一眼眼前的工厂主,确定对方没生气之后,才接着说,“就是最近的那个……下水道的事情,我们在那里找了个活干。”   “这样吗,”阿尔娜有点失望,“我还打算问问你们有没有空,我的新工厂还没建起来,挺缺建筑工人的。”   她瞧着这几个人,不死心地问,“没有一个人有空?”   老皮特脸上的血色消失得比啤酒从酒杯里消失得还快。   “啊,当然有空,我们有休息时间,完全可以过来帮忙,”在同伴开口之前,欧马利嘶哑地说,“感谢你为我们提供这样的机会,艾萨斯先生!我们热爱……美好的……无偿的……互帮互助!”   他用手肘戳了戳其他几个人,示意他们说话。   其他人拼命地点头,“是啊,这非常有益健康。”   “还是有工资的,”想到今天收到的那两百英镑,阿尔娜决定大方一点,“和以前一样,你们有意向的话,明天到这边来找维克斯就行。”   都是熟人了,她的工厂一定还会不断扩张,之后肯定还有用上这些建筑工的地方。   欧马利几人松了口气,趁着这位工厂主难得大度放过他们,决心赶紧告辞。   他使了个眼色给其他人,让他们先走,自己则是殷切地帮忙把马牵到了路旁,“艾萨斯先生,时间不早了,晚安!”   “晚安,”阿尔娜回了一句,看着欧马利往另一侧走去,握着缰绳打算自己也离开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个NPC走着走着,又回来了。   “有别的事情,”欧马利犹豫着说,“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艾萨斯先生。惭愧的是,我们之前确实做着不光彩的工作,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改过了。”   他瞧了一眼远处的其他人,压低声音说道,“但是……我们之前向街面上的商户们收取的保护费不完全是我们的。”   不等面前的工厂主说话,他就继续说了下去,像是被打断会让他丧失勇气似的,“‘蒙面唱将’每月出版一期。拿了三成。他知道事情——谁说话管用,谁赚的钱多。不买这份报纸的都会破产。”   每月会有一个蒙面人找上门,收走其中的三成,剩下的还给他们。听说另一个帮派隐瞒了自己的收入,第二天他们的头儿就死在了屋子里。   一阵颤栗折磨着他,但欧马利仍然坚持着把隐藏在代称中的真相说完了,“自从你让我们改变了之后,我们就不再做那个行当了。估计他在等着,或者看着。小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欧马利转头就走,消失在越来越浓郁的雾气中。   完全没听懂的阿尔娜坐在马车上,沉思了片刻。   ……应该是之后有新任务需要她完成吧。算了,之后的事情交给之后的她去处理!   驾车回到贝克街后,阿尔娜先是把那桶鱼放进了厨房里,转身上楼时手中就被哈德森太太塞了一盘饼干。   她喜气洋洋地走上楼,左手拎着那条超级大鱼,右手托着饼干,只好用肩膀顶开了门。   门一打开,三个脑袋就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穿着睡袍,像一只计划掠食的鹳鸟一样瞧着她,而华生正在喝他的格雷伯爵茶。   雷斯垂德本能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见是艾萨斯之后,又坐了下去。   “雷斯垂德?”阿尔娜很意外地瞧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你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委托我或者福尔摩斯的吗?”   又有新的任务要做?太好了!   雷斯垂德的小胡子烦躁地抽动着,“难道一个人就不能在不涉及尸体的情况下拜访熟人吗?”   他指了指桌上的盘子,“我带了饼干。”   “我也带了东西过来!”阿尔娜把饼干先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猜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从你靴子上的泥和你左边袖口沾着的鱼鳞看,你一直在莱姆豪斯钓鱼,”他说,“今天有什么收获吗?”   “是的,”阿尔娜把藏在背后的鱼举了起来,“是不是很厉害?”   她高高兴兴地摇晃,“很稀有的品种!”   福尔摩斯的眉毛抬了起来。   那条鱼的鳞片在灯光下分解成不祥的彩虹色,似乎只要轻轻一碰,鳞片就会剥落,露出在红色与黄色之间令人不安的皮肉,很难想象他的这位朋友是怎么把这条鱼带回来的。   坐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的雷斯垂德本能地带着椅子往后退,不知道是因为和那条鱼凸出的、充满指责的眼睛差点贴在一起,还是因为泰晤士河的河水即将从鱼的身上,滴落到他的裤子上。   “色彩迷人,”福尔摩斯慢吞吞地说,感兴趣地向前探身,“恭喜你,你获得了泰晤士河污染程度的一手记录,现在这条河的污染足够让鱼进化出新物种了。”   “是啊,宏伟的标本,”抢在艾萨斯把鱼递给他之前,华生赶忙开口,“或许在它让我们的客厅变得不适宜居住之前,把它重新安置好?”   他飞快地把桌上的饼干往后挪,免得让它们遭受污染。   雷斯垂德则是慢慢地从侧面站了起来,“突然想起紧急的文书工作还需要我——”   “这么快就要走了?”阿尔娜觉得他有些奇怪,“还是去加班?”   考虑到很久没给雷斯垂德送礼物了,她既遗憾又大方地说,“要不带上这个吧?送你了!”   如果不是雷斯垂德之前确实来她的工厂买了不少可调转椅,后来又说服警察厅为值班的警察们采购了一些上床下桌,她还舍不得把这条稀有的鱼送给他!   雷斯垂德盯着递上来的鱼。它的鱼鳞在灯光下闪烁着,张开的嘴似乎在低声诉说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真慷慨,”他虚弱地说,无力地后退了两步,“但令人遗憾的是,伦敦警察厅的证物柜并不能存放水产品。”   福尔摩斯把搭在膝盖上的报纸抬了起来,遮住自己的笑容。   华生对着自己的茶杯剧烈咳嗽着,试图将笑声伪装成肺病。   “没关系,”阿尔娜热情地把鱼向前推,“那就晚上吃了吧!”   这种稀有的鱼,送谁肯定都会增加好感度的!   雷斯垂德干笑了一声,不确定自己最近有哪里惹到了这位工厂主。   上帝作证,他这段时间忙于伦敦的案件,很久没去艾萨斯的工厂那边了,绝没有继续嘲笑这家伙的取名水平!   “晚安!”雷斯垂德敏捷地向门口倒退,以反常的速度下楼消失了。   福尔摩斯瘫倒在椅子上,双肩无声地颤抖着。   阿尔娜不明所以地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又转过身,瞧着福尔摩斯。   在艾萨斯开口之前,福尔摩斯重新坐了起来,竖起手指。   他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笑意,使自己镇定下来,“显然,亲爱的雷斯垂德认为,这样的鱼有着独一无二的颜色,不适合炖锅,而是适合被做成标本,保存在玻璃里面。”   他严肃地说,意图阻止艾萨斯决定把它端上贝克街221B的餐桌,“我在皇家学会的熟人拥有非凡的动物标本制作技能。绝对适合这条鱼。”   华生松了口气,“好主意。”   他还指了指附近的书架,“我可以把地方借给你摆它。既具有教育意义,又具有装饰意义,两全其美,对吧?”   阿尔娜一时非常心动,又有些犹豫。   “会不会很贵?”她问。   福尔摩斯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另一只手则是偷偷摸摸地遮挡住了他还没喝过一口的茶杯。   “当然不会,”他说,“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科学界说不定会嚷嚷着要研究这个……案例。水生生物如何适应污染。”   “是啊,标本能够永久保存,”华生勇敢地补充,“未来人们会感谢你让他们看见这个奇迹……”   不知道后人会不会感激艾萨斯,反正他们俩是会感激标本拯救了他们的消化系统。   在两人的劝说下,阿尔娜选择了找个新水桶把鱼安置好,明天早上再去找新的NPC做标本。   一直到可疑的宝藏被安全地藏起来之后,福尔摩斯才精力充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让我们说回之前的话题,考虑一下这件事的矛盾,”他在房间里踱步,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豹子,“我们的委托人在早上来访,这位年轻绅士是位口碑不错的医生,目前被控为谋杀案主谋,死者是他的堂兄,以勒索他人为生。”   “有人在案发前看见他在他堂兄的房子附近出没,两人激烈的争吵后,他离开了那个房子。在争吵的当天晚上,他的堂兄就被人谋杀了,”福尔摩斯停了下来,手指敲打着桌面,“他的堂兄欠他五十英镑,一直不肯偿还。”   但他觉得这件案子一定有蹊跷。   提到谋杀案,阿尔娜想起了自己听到的那个谜语。   “我今天遇见了欧马利,”她说,顺手捡了一块饼干,吃了起来,“他对我说了奇怪的话。”   福尔摩斯皱起眉头,简洁地说,“一字不差,把他说了什么告诉我们。”   阿尔娜仔细想了想,把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我没捡到过‘蒙面唱将’这种报纸,”她不解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是一个隐喻,我亲爱的艾萨斯,”福尔摩斯像是一下就高兴了起来,“这就说通了,我们都得感谢你!”   他把自己的大本子打开了,翻阅着之前的剪报,“看来,每个无缘无故死亡的受害者都曾经勒索过码头仓库附近的大小商人。”   他细长的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张报纸的标题,“和欧马利从前做过的事情非常相似。事不宜迟,我今晚就去拜访他,补上这困扰我很久的最后一块拼图。”   说着,福尔摩斯转过身,披上了他外出时常穿的那件大衣,准备着出门前的流程。   但他在调整领口时僵住了,忽然意识到艾萨斯正在看着他,“有问题吗?”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福尔摩斯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伸手自动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触电似地放开了,“抱歉……习惯的力量……”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对福尔摩斯试图用握手打发她的行为出言谴责,“不是这个。你没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她的支线任务奖励呢?   福尔摩斯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慢慢地把手伸进了他的兜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袋。   “土耳其软糖,”他喃喃,“昨天买的。”   ————————!!————————   [狗头]钓上来了一条污染进化の鱼王 第147章 丢弃:废物?   一周后的某个早晨。   伦敦的市民们从寒冷的空气中醒了过来,打算吃份早餐、顺便瞧一瞧订的晨报上又有什么新鲜事情,却意外地发现这些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全都和香水有关。   “气味革命!领先的香水制造商宣布获得清新药剂专利——由富有远见的普林特-玛尼牌提供!”   在标题下,配着一幅优雅的瓶装香水草图,边上是一行小字,标注着“注入艾萨斯工厂的独家药剂配方”。   “不再有中产阶级的尴尬!走过下水道也能保留着栀子花的新鲜!”   广告中,绅士与淑女站在邋遢的鱼贩边上,面带微笑,有仆人正往他们的身上喷洒着香水。   从前攻击过艾萨斯行为的报纸也摇身一变,开辟了四个专栏专门赞扬这位工厂主的“慷慨”,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们曾经刊登“抵制艾萨斯香水”号召的历史。   这份报纸还配图描绘了香水协会的成员们庄严地签署授权合同,而不是争吵具体的授权费用,把艺术性的胡编乱造发挥到了极致。   第一批来自不同香水牌子的香水已经摆到了百货商店的镀金货架上,等着即将到来的购买者。   在俱乐部中,打着丝绸领带的绅士漫不经心地在雪茄烟雾中喷了一下自己的香水,平静地表示这是某古老的香水品牌的定制混合香味。   节俭的主妇们围绕在柜台前面,为“旅行用”小瓶装讨价还价。   在整个伦敦都陷入气味的漩涡时,班纳特一家终于收拾完了行李、从赫特福德郡搬到了伦敦的格雷斯丘奇街。   班纳特先生先出门拜访格林律师了,紧接着,加德纳夫妇上门拜访,把班纳特太太和其他几个姑娘接出门逛街。   莉迪亚本来还挺开心的,但她很快看见了到处都摆满的香水瓶和各式各样的夸张海报。   她原本兴高采烈的神情一下就消失了,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一直忍到了回家,莉迪亚才冲进了伊丽莎白和简的房间内,用力把房门带上了。   “这绝对是灾难!”她甚至都顾不上对简保密了,朝着两个愕然的姐姐哭着说,“我今天都看见了,伦敦的每个香水上现在都在叫卖着艾萨斯授权后的香水,艾萨斯自己的牌子都卖的没那么好了!”   她趴在床垫上,手里还握着从外面买来的报纸,“艾萨斯的工厂现在哪里还需要什么瓶子设计师?完了,全都完了!”   简.班纳特平静地放下了针线,和挑起眉毛的伊丽莎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她不太明白是什么导致了这个情况,但看来伊丽莎白知道。   “亲爱的,深呼吸,”简.班纳特哄着妹妹,从她紧握的手中把报纸拿了出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专利授权了?上周你还发誓说,与舞会相比,这些深奥的知识‘无聊得可怕’。”   “和知识没关系,”莉迪亚沮丧地说,“如果那个家伙赚得没那么多,那他就不会雇佣我了!”   她嘀咕着,“我和宾利小姐一起设计了十二种不同的花卉图案!十二种!为了削减成本,艾萨斯肯定会选择用旧包装。”   伊丽莎白明智地没有回复莉迪亚的沮丧结论,而是先展开了那份报纸,浏览起来。   “不会的,”看完之后,知道更多细节的她拍了拍莉迪亚的胳膊,“宾利小姐投资了艾萨斯先生工厂的香水生产线,如果香水卖的不那么好了,她会比你更着急。”   简.班纳特眯起了眼睛,视线扫过自己的两个妹妹。   “所以说宾利小姐……也知道这件事?”她慢慢地说,“你打算出去工作?还有你,莉兹?”   她忽然回忆起今天早饭的时候,莉迪亚还特意对“虚伪的社会规范”进行了详细且古怪的批评。   “哦,简,”莉迪亚嘀咕着,用一只手捂住眼睛,“……你就不能当不知道吗?我是说,我说漏嘴的那部分?”   她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眨了眨,“视而不见。”   伊丽莎白没有理她,正面回答了简想表达的意思。   “时代变了,简,”她叹了口气,“如今,甚至有头衔的女士们也在秘密进行投资——为什么莉迪亚不能用她的素描赚点钱呢?”   她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而且,卡罗琳.宾利誓死也不愿意和任何真正不体面的人来往,显然,莉迪亚和我的事情肯定没那么出格。”   简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为这两个可恶的姑娘把事情圆过去,就在这时,莉迪亚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   “简!”莉迪亚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别把这个事情说给妈妈,她肯定会反对的……”   她低声说,抓着姐姐的手用力摇晃,“一旦宾利先生求婚——下周二,我猜肯定是下周二——你可以说服他让你监督,哦不,为女工们进行道德上的熏陶培养!”   “完全值得尊敬的慈善事业,”莉迪亚飞快地说,描绘着脑海中的宏伟景象,“组织读书会!给她们上打褶课程!与此同时,莉兹可以处理合同,我设计香水,宾利小姐资助工厂进一步扩张……”   她兴高采烈,“我们将成为秘密的有钱人!”   简脸色煞白,既震惊,又有点不可避免的好奇。   伊丽莎白双手捂着脸,没想到自己的小妹妹在这方面具有出众的狡诈。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三个脑袋同时转了过去,为母亲即将发出的尖叫声做好了准备,却发现出现的人不是班纳特太太,而是玛丽。   玛丽靠在门边上,“那我要做会计。我的复式记账从来没有错过。”   她停顿了一下,走了进来,把门顺便带上了,“以及,我无意中听到的一切从你哭喊着‘完蛋了’开始。”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莉迪亚最先开口了,震惊地望着自己的三姐,“玛丽.班纳特,也想要工资?”   玛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是啊,不像某些人,我更喜欢收入而不是青年官员。”   她转向伊丽莎白,“艾萨斯的工厂还缺会计吗?”   与此同时,也有一个人在讨论会计问题。   “我们需要更多的会计,老板,”在工厂中,克拉奇第头痛地说,“两个人不够,真的不够。”   阿尔娜悄悄地走了个神,正在瞧着自己面板上新加的称号【垂钓界的哥伦布】。   【就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恭喜你,也发现了新的鱼!别问这合理吗,反正是从河里钓出来的没错……吃了说不定晚上会发光。真的有人会吃吗?】   克拉奇第:“……老板,你在听吗?”   “哦?啊,”阿尔娜赶紧回神,正襟危坐,“我在听。你家里的其他人也没空吗?”   “我的大儿子彼得已经帮了一段时间的忙了,”克拉奇第先生皱着眉说,“但老板,我觉得你需要更多的新人。”   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知道这是你对我的信任,但就是因为这点,我才要把这点说清楚。账目上的事情,不同人互相监督会更好,我的女儿能和我一起工作,我已经非常感激了,我们家的其他人可以做其他工作,但不能全在会计室里。”   阿尔娜愣愣地点头。   “要多少人?”她问,“两个?三个?”   “三个,”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克拉奇第先生说,“除此之外,我在工厂里挑了五个有数学天赋的学徒,教他们怎么处理账目。现在他们正在跟着我熟悉情况,帮忙跑腿。”   他嘟囔着,“说真的,老板,到处都需要招人……爱小姐那里我觉得也要一个会计,学校的账目最好和工厂的分开。”   说到这个话题,他顺口问了一句,“学校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还有几个孩子,现在也到了该上学的年龄,大部分学校的学费太贵了,他们家负担不起。   “最近新的教师过来了,现在有五个老师,”阿尔娜回忆了一下,“黛安娜.里弗斯和玛丽.里弗斯是爱小姐的亲戚。另一位小姐姓夏普……”   是个会说法语的英法混血姑娘,表现很出色,但她也不是主动应聘的,而是由黛安娜小姐曾经任职的女校校长推荐过来的,暂时看不出性格怎么样。   总之,学校的事情非常顺利,图书室现在也被书籍填满了,不少人一有空就去那里坐一坐,看看书。   就在阿尔娜思考着到哪里在弄一批书籍,填充一下还剩了不少地方空着的书架时,窗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艾萨斯先生!”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声音穿过了喧嚣,“这里的主人呢?”   她一收到艾萨斯的信就赶过来了,打算亲自盯着自己的马车改造。但现在居然没人迎接她?   克拉奇第一下就站了起来,“这位是……”   “我们的赞助人,”他的老板这样说,一溜烟似的飞快跑下了楼梯,像是扑向羊的饿狼,“凯瑟琳夫人!我在这里!”   凯瑟琳夫人不耐烦地站在原地,后脚跟敲着地面,“你就是这样迎接我的,艾萨斯?”   她不满地说,“给我寄了含糊的信件,说你的技术有了新进展,然后像个不守规矩的马夫一样躲在屋子里?你在里面干什么?”   “我在和克拉奇第先生聊天,他是我的会计,”阿尔娜叹了口气,想着到底从哪里找几个会计师出来,“我的工厂需要雇新的会计。忙不过来了。”   凯瑟琳夫人眯起了眼睛,上下看了看面前这个家伙。   确定艾萨斯不是有意怠慢之后,她放松下来,露出一种类似赞许的表情。   “嗯,至少你将财政责任置于轻浮之上,”她严厉地对着他的男仆做了个手势,男仆艰难地将几个箱子从后面的马车上拖了下来。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非常期待,“给我的吗?”   “算是吧。罗辛斯图书室的丢弃物,”凯瑟琳夫人对这几个箱子里的东西嗤之以鼻,“拉丁语语法。机械书籍。还有一些我的牧师们愚蠢地送给安妮的……无用小说。”   她轻蔑地一挥手,“烧了它们吧。随你的便,我才不管呢。”   停顿一下后,她又看向艾萨斯,“你说需要招聘新人?我管家的侄女在找工作。那个女孩的字相当工整。”   阿尔娜用力地点着头,“好的!请推荐给我!”   她双手合十,几乎想把凯瑟琳夫人提起来抖一抖,看看有没有更多的掉落,“凯瑟琳夫人,还有什么……别的丢弃物吗?你不需要的那种?”   她走之前,怎么没能腾出时间去罗辛斯庄园翻一下垃圾桶?   肯定比尼日斐尔德的垃圾桶好东西多!   凯瑟琳夫人的眉毛挑了起来,但被她的帽檐遮住了。   “‘丢弃’意味着毫无价值,”她尖刻地说。   “……好吧,”阿尔娜遗憾地叹气。   “不过,”凯瑟琳夫人停顿了一下,“罗辛斯的阁楼里确实有多余的家具。有缺口的几个罐子。已经过时了的旧钢琴。”   她敲着自己的阳伞柄,“你自己去拿,或者你派人去拿。我不会让我的仆人累死累活地支持……你热衷的慈善事业。”   ————————!!————————   [狗头]   复式记账起源于十四世纪的意大利哦 第148章 命名:叫安妮板吧。   在凯瑟琳夫人说出一连串的东西之后,阿尔娜有个瞬间一下就理解了柯林斯。   “你真好,凯瑟琳夫人,”她一下就高兴了起来,“人美心善,非常可爱!”   凯瑟琳夫人全身僵硬,脸上泛着惊人的红晕,仿佛被一支镇静剂击中了。   “我——你——”她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沙哑,“够了!我真是受够了你这种粗俗的无礼称呼。”   她语无伦次地说,“人们会认为你是被西班牙犬养大的!”   在艾萨斯再次开口之前,凯瑟琳夫人突然转向了她的女管家。   “詹金森太太!确保他们完全按照我的指示安装悬架,我只需要绝对的稳定,而不是任何新奇的玩意,”说着,她向前走去,“带我去学校。让我看看你的慈善成果。”   对于一个据说对赞美无动于衷的人来说,她的步伐轻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当凯瑟琳夫人走到第一间教室的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戴着手套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手中的伞。   透过玻璃,一位沉稳而有条理的矮个子姑娘正握着手中的教鞭,敲击着墙面。   “因此,你们平时的生活中显然避不开计算——这些需要换算的便士、基尼、英镑和先令的价值不在于它是货币,”简.爱慎重地说,“而是作为生活的生命线。”   几十张被煤烟弄脏的脸坐在桌子前,用保存在火柴盒里的粉笔头乱涂乱画,他们的手上是一个个黑色的板子。   他们的衣领被仔细织补过,脖子被擦得很干净,显然母亲们曾经挥舞着抹布给这些小家伙除过尘。   “他们用得是什么?”凯瑟琳夫人问道。   “是我们工厂新发明的笔和黑板!”阿尔娜高兴地说,又在凯瑟琳夫人的示意下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地指了指靠窗的孩子,“用石膏做的粉笔,抹布一擦就干净了,可以反复使用。黑板就是涂过黑漆的木板。”   简.爱在人手足够之后,给不同年龄的孩子们分了班,年幼的孩子们用粉笔和木板,这样只需要在厂里购买这些边角料就行了,读书的成本变得更便宜。   在隔壁,另一位美丽、明媚的姑娘正指导着小手们在本子上涂画出基本的法语动词。   她的粉笔敲击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这是夏普小姐,”阿尔娜自觉地给凯瑟琳夫人介绍,“我新雇佣的另一位老师。听说她之前住在一所寄宿学校中,她的母亲是法国人,曾经是一位合唱队员,发音很标准。”   “……他们学习法语有什么用?”凯瑟琳夫人皱着眉问,“这些孩子又不会去那边,也不需要跟体面的人用法语聊天。”   在她心目中,男孩们应当学会一门如赶车、养马之类的老实活计,女孩们则是该学点缝纫和家务活。   “因为我们工厂有不少法国进口的机器,”阿尔娜自然地说,“所以说法语很重要。配套发过来的说明文件需要人看懂。”   她之前可是看过面板显示的,会两门语言的工程师比只会一门语言的贵很多!还好苏菲和芳汀都没有因为这个多找她要工资。   凯瑟琳夫人对这个答案有点不满意。   如果需要修理机器,那就聘请一个懂行的工程师,有什么必要从孩子开始教起?   但她没说出来,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了下一个房间。   门口挂着“算术室”的标牌,里面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多岁,似乎觉得有个孩子刚刚说的话很有趣,正响亮地笑着。   “不,我亲爱的,”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烂苹果要价两便士不是差价过高——这是谋杀未遂!”   走完这几个教室后,凯瑟琳夫人又折返回了院子里,整整三分钟没说话。   然后,她才说道,“他们……很安静。”   这句话像是一句指责,仿佛这些有序的穷人冒犯了她的世界观。   从理论上说,她现在看见的孩子们都是工人的后代,他们注定未来要从事那些被人所看不起的职业,造船、采矿或是成为某人的仆人。   但在这里,他们对学习、对知识的理解比很多纨绔子弟更敏锐。   这几乎让凯瑟琳夫人有些无法忍受。   她总是自豪于自己管理土地上那些穷人的手段,并且认为自己做得比很多男人更好。她会在圣诞节分发毯子和食物,为争吵的租户们进行调解,既有效又仁慈。   为艾萨斯带来一些图书也只是因为达西在信中提了一句这里新建的图书室很缺书籍,而这个年轻人的诚挚还算讨她的喜欢,不是真的对艾萨斯在慈善上的小花招多么支持。   而现在呢?   她知道,教育蕴含潜力,潜力需要机会,而这种需求会滋生不满。   然而,当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朝着她笨拙地行了一个屈膝礼时,凯瑟琳夫人发现自己正在僵硬地点头。   该死的,这绝对是一种诅咒。   “行了,”她干巴巴地说,“让我们谈点别的吧。你的办公室在哪里?”   阿尔娜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殷切地带着凯瑟琳夫人到了办公室里,为她拉开了椅子,又从自己的保险箱中翻出了一碟子待客的饼干,并且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标准姿势。   虽然在看见了艾萨斯那个保险箱里乱七八糟堆着的东西之后,凯瑟琳夫人发誓绝不会动桌上的饼干一口,但她对这样的态度还是满意的。   “你的专利受保护吗?”她向前探身,“如果暂时还没有,那我的律师可以帮你在下周前起草相关文件。”   “我有很多专利!”阿尔娜积极地说,“包括上下床、上床下桌、焊接护目镜、香水、空气清新剂、折叠梯等等……具体是哪件?”   凯瑟琳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对这个傻瓜态度好一点。   “当然是你的粉笔和黑板,”她简洁地说,“有人投资过吗?”   阿尔娜期待地摇了摇头,“粉笔和可移动的黑板我都申请了专利,孩子们用的小块黑板是最近厂里的废弃材料。”   在凯瑟琳夫人的注视下,她明智地说,“我马上也让我的律师去申请一下。”   凯瑟琳夫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这种便携式的文明潜力巨大,希望你珍惜它。”   她的手指敲着桌面,“有着巨大的出口潜力……并且用途广泛。适合作为每日更新的公告栏。说不定艺术家们也会很喜欢它。”   “有道理,”阿尔娜立刻回应,“而且不像墨水,我们的粉笔不会洒出来,断成两截也还能用!”   她笑眯眯地说,“凯瑟琳夫人,你真是很有眼光。”   “……不要莫名其妙地奉承我,”凯瑟琳夫人警告艾萨斯,然后清了清嗓子,“我这就派人去请律师。”   她停顿了一下,才吸了口气,“除此之外,我有一个别的要求。”   不等艾萨斯看出什么不对劲,她就迅速开口了,“命名为安妮板。我女儿的健康状况阻碍了她在知识这条道路上的继续前行,哪怕她是个爱看书、爱思考的姑娘……但我希望这个名字留下来。”   “没问题,”阿尔娜爽快地说。   只要给她投资,就算让小黑板叫“凯瑟琳.德.包尔是全世界最优雅的女人”板都可以!   凯瑟琳夫人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艾萨斯会探讨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说隐藏的条款或增加更多投资,但愿望实现的太快了。   “嗯,”凯瑟琳夫人重新低头整理了一下裙子,“那就这样决定了。”   然后,和往常一样,她把防守状态无缝切换为进攻,“那些女教师……我猜是家庭教师岗位上的未婚难民吧?告诉我,没有任何的丑闻藏在她们的衬裙下。”   阿尔娜认真地说,“她们确实之前是家庭教师。但是简.爱小姐是我的校长,她最近成为了她叔叔的继承人,她叔叔据说是个年入四千英镑的有钱人!两位姓里弗斯的老师是她的表姐。”   所以说,说不定其他的老师也有一个有钱亲戚呢!她很期待!   “四千——”凯瑟琳夫人愣住了。   无论是家庭教师出身的女继承人,还是简.爱经营着工厂学校,都让她感到大脑一阵混乱。   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她的律师被喊过来,和艾萨斯的律师一起拟定完合同。   凯瑟琳夫人看着律师收起合同,吸了口气。   “她们的举止似乎还过得去,”她干巴巴地说,“那么你打算把粉笔厂建在哪里?你的那块新土地上?”   “不,”阿尔娜深思熟虑地说,“我打算建在隔壁。”   她指了指一墙之隔的另一个工厂,“那里。”   凯瑟琳夫人愣住了,用一种不可思议地眼神看着艾萨斯,“你已经收购了隔壁的工厂?”   达西居然没跟她提到过这事?   看来艾萨斯确实在香水贸易上赚了一大笔钱,比她想象中更多。   “没有,”这位工厂主相当认真地说,“但我即将获得它。”   凯瑟琳夫人呆呆地看着艾萨斯。   “你即将获得它,”她单调地重复,“通过什么手段?上帝的干预?还是别的什么巫术?”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难得开了个玩笑,“需要我把猎场看守的大口径猎枪借给你吗?加快谈判进程。”   “可以吗?”阿尔娜立刻兴奋了起来,“我知道,隔壁的工厂主杜克尔特枕头底下就有这个……”   虽然说她从银行经理那边得知,杜克尔特抵押了工厂、换到了不少流动资金,但如果有别的解决途径也不错!   凯瑟琳夫人:“……当然不可以!”   ————————!!————————   1.八十一章提到过一次,杜老板的枕头底下藏着大口径手枪 第149章 反击:我吗?   杜克尔特最近的财政状况确实很糟糕。   这段时间,从来不早起的他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里。   他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他的红木桌后面踱步,他擦得锃亮的靴子把熄灭的雪茄烟头踩进了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里。   在桌子上,摊开着杜克尔特的账本。   他把他的所有都抵押出去了,他的大桶,他的皮革存货,以及这块地皮。   当然,银行家们告诉他可以按季度结算欠款——如果杜克尔特能当上议员的话,时间就会继续延长,直到有人自愿替他付这笔款项。   “该死的艾萨斯,”杜克尔特喃喃,又坐了下来,重新计算账本上的数字。   如果工人们接受了他的承诺,那么他们会忽略制革厂的酸臭味,选举他为区代表。   权力会带来新的贷款,而新的资金为他赢得了缓冲时间。   如果不是杜克尔特最近的那批货出了问题,他绝不会把自己仅剩的财产全部扔在选举上,进入这一场豪赌。   算了几遍之后,杜克尔特又站了起来,踢开了一个装满了“竞选礼物”的板条箱。   里面是不少刻着“杜克尔特就是未来”的哨子,甚至一些标注着“药用”杜松子酒的瓶子,以及部分现金、食物券、啤酒票。   在它们的旁边放着另一本册子,上面详细地记录了哪些白教堂的地产商收受了他的贿赂,愿意帮忙驱逐异议者。   一个职员胆怯地走了进来,“先生,与白教堂联合联盟的会议在你的日程表上——”   “划掉它,”杜克尔特咆哮着说,“那些人都只会跟随艾萨斯摇摆,一群墙头草!”   他吸了口气,盘算着自己能争取到的选票。   工人们肯定会畏惧房东的威胁和他的拉拢,愿意支持他竞选上议员,为白教堂带来更低的房产税和更低的房租。   他联络的几个工厂的工厂主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支持他。   更诱人的即时利益,更宏大的承诺。   和艾萨斯正在进行竞争的马车制造商也给了他不少的钱和帮助,他们身后的家族同样为他提供了便利,在报纸上开始宣传此事。   相对来说,艾萨斯有什么?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获得上帝眷顾,忽然涌现一批新发明,又多出几个赞助人、得力手下吧?   既然之前的接头人向他透了底,告诉他艾萨斯是个碰到了死耗子的瞎猫,那杜克尔特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而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阿尔娜对邻居的筹谋一无所知,还忙着接待班纳特先生。   这位客人正走进了艾萨斯工厂的办公室中,跌坐在办公桌边的椅子上,显然在痛苦的文书折磨中勉强存活,“昨天,我拜访了格林先生,然后与他介绍的另一位律师相处了十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带着超然的专注审视着他袖口的污渍,“我现在仍然不理解,为什么但丁不把律师放在第八层。说实在的,如果那层包括议会的议员们,那地狱一定运转得极有效率。”   “我一般不听律师在说什么,”阿尔娜诚实地说,把上次剩下来的那盘饼干推给班纳特先生,“吃点?”   基本上一涉及到漫长的对话,她就会直接跳过。   班纳特先生谢过艾萨斯的好意,拿出一个瓶身刻有“坚持不懈,我们最不钦佩的美德”的银瓶子,在继续说话之前先喝了一口酒。   “由于最近立法上的明智行为,我的女儿们继承朗伯恩的几率大大增加了,而不必跟她们愚蠢的亲戚结婚,”他懒洋洋地解释,拾起一块饼干,“这是一种进步,虽然只偶然出现。”   他讽刺性地敬了一下酒,“很像你这里的机器——创新,但可能是为了刁难某人而发明的。”   “错了,”阿尔娜也吃了一块饼干,“我的机器都是为了赚钱而发明的。”   赚大钱!很多钱!   班纳特先生缓慢而从容地摆了摆手。   “多么令人耳目一新的唯利是图,”他慢吞吞地转了一下自己的小瓶子,“大多数实业家会说自己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与发展,而你像是拔了毛的野鸡一样坦诚,没有披上伪善的外衣。”   “但我很受欢迎,”阿尔娜自信地说,“不是吗?”   她现在走在路上都会收到礼物!   当然,她接待班纳特先生不是为了夸赞自己,而是为了打探一下别的消息。   “所以说,”阿尔娜比划了一下,“既然你的女儿都能继承朗伯恩了……那她们还会出来工作的,对吧?你们搬到了伦敦!这么近!”   班纳特先生对这句孩子气的询问笑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竖起手指,带着一点狡猾的满足,“是啊,说不定呢?”   在艾萨斯急切的目光注视下,班纳特先生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虔诚能够掩盖实用主义,”他意味深长地说,“每年向你的学校捐赠一百英镑——与莉迪亚的女帽业相比只是一点小钱,资助你学校的‘进一步改进’。”   “图书室的书架,钢琴调音,以及其他的东西,”他数着需要用到这些钱的地方,“在你的女校长的帮助下,我们可以用普及教义来替代‘不体面的淑女’。”   社会容忍富有的怪人,迁就他们奇怪的想法。   “所以说你同意她们来这里工作了?”阿尔娜惊喜地说,“所有?”   “我不同意似乎没有用,”班纳特先生耸了耸肩,“莉迪亚为了她的工作已经找我哭了三次了,比她上次错过最喜欢的丝带后哭的更大声。”   他又喝了一口酒,在继承问题有进展之后,他现在有心情开玩笑了,“这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社会人士会为我的善良心肠叫好,我的姑娘们能充实自己,而班纳特太太对此一无所知。或许我们应当给这个计划注册一个商标。就叫‘叛逆女儿体面就业’,怎么样?”   阿尔娜没有接话,而是期待地看着他。   班纳特先生喝到一半就僵住了,威士忌差点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他注意到了艾萨斯正试图睁圆自己的的眼睛,隐藏在人类外表下的生物正充满活力地摇着尾巴。   这个表情指向了一件事。一件他已经努力让自己忘记的事。   他上次的回复难道没有打消艾萨斯的荒谬想法吗?   “不,”班纳特先生坚定地说,“绝对不行。释放我亲爱的班纳特太太将会对你的工厂造成可怕的后果。”   他打了个寒颤,“想象一下她在你的工厂里组织茶话会,或者让工人们在车间跳交际舞。光是……等等。”   班纳特先生忽然想起了这两天他的妻子难得的没有要求他四处拜访邻居、上门做客,而是每天穿着体面的衣服,出门参加子爵夫人的沙龙。   “啊,”他干巴巴地说,明白艾萨斯在征求他同意之前就行动了,“所以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位有头衔的女士忽然对赫特福德郡的奇闻异事着迷了。”   他慢慢地啜饮着自己的小酒瓶,“你把她制造流言蜚语的能力武器化了。”   班纳特先生几乎能想象出班纳特太太现在的样子,他的妻子肯定正恭维着某位夫人或绅士,获得一些新的八卦,并且真诚地相信着自己在行动时非常谨慎。   阿尔娜眨了眨眼。   “你生气了吗?”她笑眯眯地说,把另一盘饼干推给他,“我感觉没有。”   “当然没有,实际上这太棒了,”班纳特先生冷酷地表态,“而且可怕的是,她现在肯定很崇拜你,艾萨斯先生。恭喜你,你得到了一个热衷于蕾丝斗篷的中年跟踪狂。”   他假装悲伤地说,“当她让你破产的时候,我会来吊唁你的,我发誓。”   “……我不会破产,”阿尔娜反驳,眼疾手快地在班纳特先生继续消灭饼干之前,把饼干盘拿了回来。   班纳特先生已经伸出的手在原本放着饼干的位置徘徊着。   “你真残忍,艾萨斯,”他抱怨,“先是我的妻子,现在是我唯一的寄托。很好,说出你把它还回来的条件。”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答案是陪同莉迪亚去画她那该死的瓶子,那我撤回对饼干的谈判申请。”   就在这时,维克斯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气坏了,把报纸递给艾萨斯,“老板,有新的报纸!这些人又在胡编乱造了!”   “什么?”阿尔娜把报纸接了过来,瞧了一眼。   标题是“一个时代的终结?高贵的马车制造商向现实低头”。   上面刊登了一篇用词幽默、妙趣横生的短篇小说,详细描述了一位金发蓝眼的年轻马车制造商最初利用哗众取宠宣传他的马车,挣到了第一笔钱,在那之后再无灵感,只能像小丑似的蹦哒,在几个行业中窜来窜去。   与此同时,另一位工程师则是潜心研发,本着专业与科学的精神发明了新的马车,大受好评。   “那个阴险的混蛋为这些话付了钱!”维克斯被气得脸都红了,“给了舰队街那几家报社不少钱!”   这个故事都快把他的老板艾萨斯的名字印上去了,但最无奈的是,文章中很多情节是虚构的。   班纳特先生好奇地瞧了一眼,“我有这个荣幸看看里面的内容吗?”   阿尔娜顺手递给了班纳特先生,“你看吧。”   班纳特先生假装出愁眉不展的样子,接过了报纸,“真有创意,把诽谤和拙劣的比喻结合在一起,称赞你是‘缺条腿的蒸汽巨人’?”   他瞥了一眼艾萨斯,“需要我把班纳特太太借给你吗?说不定她会用她的尖叫声让他在日落前哭泣。真的。”   阿尔娜坚定地摇头,“班纳特太太很忙,没空管这个。她在帮我搜罗香水的信息!”   班纳特先生:“……那还有谁有空?莉迪亚?”   不对,他的小女儿早就被艾萨斯骗得团团转,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植物图鉴了。他的全家人现在都在为艾萨斯的工厂忙碌呢。   班纳特先生忽然意识到,这位工厂主正看着他,紧跟着,那位维克斯先生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四只眼睛中都布满了信任和期许。   班纳特先生惊呆了,“……我?”   ————————!!————————   1.但丁就是那个神曲的但丁,他的时代就有律师了哦,为什么没把律师放进地狱,当然是因为他父亲就是律师…… 第150章 工作:不要啊!   对于伦敦的市民们来说,最近实在是有很多热闹可以看。   除了最近铺天盖地的香水宣传之外,还有不少有趣的话题,毕竟最近快要到选举投票时间了,大家都在关注着自己地区会选出谁作为区议员。   除此之外,马车制造商们在报纸上的吵架也十分惹眼,尤其是当其中一方是位俊秀又多金的未婚年轻人时,这就更加让人感兴趣了。   阿尔纳.艾萨斯并非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相反,这位工厂主觐见过女王、受到过荣誉表彰,在公共卫生中做出了卓越贡献。   普林特-玛尼工厂到底是会转型到香水业,还是反击可恶的马车制造商,继续在马车制造行业深耕?   所有自认时髦的伦敦人都渴望着新消息的出现。   然而,报纸翻动之后,虽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市民们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艾萨斯到底是从哪里挖到了一位这样有趣的撰稿人?   “近日拜读了某报上的一篇妙文,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行业批评家似乎发挥了惊人的想象力,对艾萨斯马车制造厂倾注了非同寻常的关切。这绝对是本季度最棒的幻想小说,让我们整个工厂都开怀大笑。我的老板艾萨斯先生本想登门致谢,可惜这位作者隐去了名讳,只好借此公开表达我们最诚挚的谢意。”   “说来也巧,近几个月里,我们接待了不少抱怨马车‘过于活泼’的绅士,他们的马车在平坦的路面上行驶时和划船出海相差无几。这可能这就是某些灵感大爆发的工厂想要达到的效果,用尊贵的臀部在一次乘坐中体会两种交通工具叠加的颠簸,测量路面的起伏状态,怎么不是一种技术进步呢?”   “也许下次市政工程的调整提升就可以从这些乘坐马车的绅士身上提取一手资料,毕竟这些可怜的乘客一定对凹凸不平的路面大有体会。这确实是我们的马车做不到的,在这里,不得不向信赖我们的顾客致歉。”   紧接着,这位笔名为“乡村绅士”的作者把达特公司藏头露尾的卑劣行为从头批评到脚,还嘲讽了达特公司像是戴上小丑铃铛的花哨马匹一样,只能靠这个彰显自己的马车行驶的更远、更平稳。   “因此,我们在此发起一项可能是本城‘最无聊’的挑战:我们邀请这位批评家先生,以及任何一位被自家马车折磨的市民,携带这份报纸来体验一次我们‘灵感枯竭’式的马车旅行。我们的技术同样做出了更新,正在申报专利中,并且我们承诺,在这过程中您将不会感受到任何‘惊喜’,只有平稳与舒适。”   除此之外,文章的最下方还附上了一则悬赏,注明了如果有民间的专家对马车的减震改造感兴趣,试用之后能够提出有效的建议,那么单独奖励五十英镑和一辆马车车架。   几个小时内,工厂所在的街区排起了长队。   这条队伍蜿蜒前行,有爱冒险的店员,有持怀疑态度的工程师,有抓着嗅盐的老太太,也有几位牧师和学者。   阿尔娜快乐地接过了这个活,带着全新装配的马车在清空的道路上等待着,并且热情地邀请这些体验者进入马车车厢。   每位乘客都带着进入教堂般的庄严打开了车门,进入加固过的马车车厢,端正坐好,等待细细品味到底艾萨斯的马车优越在哪里。   紧接着,随着马匹迈开了蹄子后,速度一路飙升。   “仁慈的主啊——”当马车以绝对邪恶的速度冲过一片草地时,一名牧师尖叫着,死死握着门把手,视觉冲击已经超越了身体传导给他的物理震感。   当马车停稳,他软着腿下车的时候,他才恍惚着想起来自己似乎坐了一趟全路程十公里的马车。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其他人都看着他上车、下车,艾萨斯先生坐在前面驾驶,他都要以为这是什么魔鬼的障眼法了!   所有上去的人都是一脸严肃、打算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证实到底这种减震装置科不科学,但每个下来的人都摇摇晃晃、睁大了眼睛。   在市民们体验之后,伦敦纪事报的主编派克喜气洋洋地站在边上,催促着职员们记录这些普通人的反馈与评价,打算在第二天的晨报或者晚报中刊登。   在这次合作的免费体验项目中,他们的销量再次超过了泰晤士报!   除此之外,明天把这些真实的回访登上去,又能够大赚一笔。   他一边梦想着自己的报纸能够卫冕伦敦的销量冠军,一边思考着怎么样才能从班纳特先生手里再哄出几篇稿子。   班纳特先生真是不好说话!   也不知道艾萨斯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委托这位颇有家产的绅士为印钱厂动笔。   但当主编先生在报纸刊登几周后,看见某个活动的开幕式游行队伍时,他立刻冲进了艾萨斯的办公室。   “你看见了吗?”他激动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如果我提前知道这事,我就会至少安排五个人写稿子,挑出几篇最好的来!”   阿尔娜还懒洋洋地瘫在自己的椅子上,已经被伦敦市民们的热情耗干了精力。   还好她是工厂主,不是农场主,不然她现在还不能把驾车的事情安排给她的员工,得自己亲历亲为。   好吧,主要是因为她已经获得了新称号【轮上暴君】。   非常不容易,在最初的三天内至少搭载了两百个人,后续每天还要搭载五十个人!   不过考虑到它的增益效果是能让她的马车多增加四分之一的容量,阿尔娜又觉得她又可以起来爆肝了。   因此,对于主编派克的话,她一无所知。   “发生了什么?”阿尔娜茫然地说,坐了起来,“那个家伙又反击了?”   她期待地说,“还是破产了?”   派克:“……跟达特公司没关系。你不知道吗,今天的开幕式中女王的车队出场了!”   他带着激动和敬佩,“在那么多的马车中,只有你工厂的那辆行驶在最前面,长得和其他的马车不太一样——要知道,陛下就坐在那上面,手中端的酒杯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纹!”   陛下的选择没有伴随着大张旗鼓的宣传,艾萨斯工厂的马车伴随着队伍中的骑兵流畅地向前行进着。   “女王?”阿尔娜迟疑着说,“好像确实上周有个怪人过来改良了马车,但我没注意……”   她当时正忙着去罗辛斯庄园把凯瑟琳夫人赠送的东西搬回工厂,并且捡一下罗辛斯庄园的垃圾和废物。   凯瑟琳夫人真大方!   有些实际上只是旧了,没坏掉的东西,凯瑟琳夫人也一并送给了她,表示是时候换新了。   派克深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别生气。谁知道女王在活动中会选哪辆马车呢?   艾萨斯不是陛下的贴身女伴,他也不是,当然不知道这个消息了。但他自封为艾萨斯工厂的指定合作报社,也认为对于这种事情应当谨慎发言。   在得到了艾萨斯的同意之后,派克立刻去拜访了班纳特先生,并向他约了几篇稿子。   无论如何,他的报纸一定要是最有趣、最引人注目的!   而在格雷斯丘奇街,班纳特先生正瘫倒在他的写字桌前,面前是几张完全空白的信纸。   主编先生用信封装来了预付的稿酬,还殷勤地在走之前帮他往钢笔里灌入了墨水,但班纳特先生仍然提不起精神。   “对陛下的认可进行客观评价,还要风趣幽默。既不能太浮夸,但也不能太沉闷,”班纳特先生喃喃,“要在进步面前卑躬屈膝,免得读者认为报社是老顽固。”   他闷闷不乐地盯着没动过一个字的纸,觉得搬来伦敦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天知道他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   一直有写不完的稿子,以及新的要讨论的话题。   艾萨斯简直想让他根据工厂的每样事情都专门写几篇文章。   而在搬来伦敦之后,他就开始悄悄地对最新的议案和时事写一些短篇的评论,报社提出每月固定供稿几篇,班纳特先生当时闲着无事,又颇为自得于读者的赞美,答应了下来。   “五十基尼一篇,”班纳特先生对着空房间不高兴地说,“但我讨厌工作。”   实在是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脑子乱七八糟,只能想出一大串对无情的艾萨斯和可恶的家人的不停讽刺,他干脆站了起来,打算先去楼下再给自己倒点威士忌,顺便找点零食。   但在他从橱柜里翻出一个肉饼,又推开储藏室的门、计划拿瓶新的酒时,他小女儿莉迪亚的脸从门里露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脸颊沾了点墨水,抱着一块偷来的奶酪卖力啃着。   双方都呆住了。   “莉迪亚?”班纳特先生震惊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你应该……”   “是啊,睡觉,但很可惜,我还有事要忙。最近宾利小姐觉得可以趁机推出一个系列的香水,”莉迪亚无精打采地说,“材质问题,我设计的十二张稿子打回了好几张。”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我们打算设计一个能够旋转的香水瓶,轻轻一拧,就能露出一面隐藏的小镜子……”   “基蒂呢?”班纳特先生朝她的身后看看,“她没和你一起?”   “昨晚为了写香水评论,从凌晨两点熬到了下午五点,我让她先去睡了,”莉迪亚嘶哑地说,“她最近还负责了帮忙取每款香水的名字。”   现在看见那些在百货商店中走来走去的英俊男人,她已经失去了兴趣,一心只想赶紧把手上的事情做完,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莉迪亚其实早就想放弃了,她从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但是完成一样东西、被其他人夸奖的感觉确实很好,这又让她有点恋恋不舍。   班纳特先生一声不吭地把他偷来的肉饼分成两半,递给了她。这对往常无法和平相处的父女在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咀嚼着,背靠着门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喜欢工作吗?   ————————!!————————   第二更晚九点发哦,身体有点不舒服,推迟一点   ps,视觉冲击能够抓住人的所有注意力,包括位置舒不舒服这个事吧……之前去旅游玩过那种星际穿梭的过山车[狗头]最开始觉得位置很不舒服,开始往上窜了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座位下半部分,然后最可怕的是那个轨道里面还会喷气,啪!感觉自己要当场去世了 第151章 工资:想要!   世界上是真的有人想要工作的,至少目前的夏普小姐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不一定喜欢手上的这份工作,但她还是挺喜欢这份工作的工资的。   贝基.夏普的蜡烛明明灭灭,在她的账本上投下参差不齐的影子。   每年一百英镑,这对于夏普小姐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她的家庭并不美满。   虽然她一直对外宣称自己的母亲出身法国的某个望族,曾经是著名合唱团的队员,但实际上母亲只是个歌女。   而她的父亲则是个酗酒的失意艺术家,一喝醉就爱打人,夏普小姐和母亲从小没少被他折磨。   在双亲逝世之后,夏普小姐借着父母的关系被托付到了一所寄宿女校中,用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纯正巴黎口音换口饭吃,受到女校的庇护,顺便偷学一点知识。   这所女校可不是什么普通慈善学校,而是正经的好学校,她的同伴们个个出身富裕家庭,不是有着几万英镑的嫁妆,就是某位大臣或贵族的近亲。   但夏普小姐在里面呆得并不快乐,她既厌烦那些无趣的聊天和刻板的老师,又讨厌自己每年只有几个基尼的零花钱,没有正经工资,并没有享受到老师的待遇。   因此,一听说这里开出了年薪一百英镑的工资,她就威胁着学校的管理者平克顿小姐把她推荐到了这里。   对于到这个陌生的、一团混乱的地方,夏普小姐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极其兴奋。   这对她来说不是一种机遇吗?   这笔钱能够让她逐渐摆脱穷困孤女的形象,不必表现得那么寒酸。   夏普小姐终于可以购置更体面的衣服,而不是巴结女校的那些同伴,问一问她们的仆人有没有什么剩衣服留给她穿。   但当她只是简单过来走了个过场就被聘用之后,更深的疑惑萦绕在她的心头。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其他人?   在到了这里之后,夏普小姐更觉得这里是个奇怪的地方了。   这是一所工厂学校,聘用的五位女老师年纪都不大,而最年长的那个姑娘却没担任校长,担任校长的是简.爱小姐,年仅十九岁,和夏普小姐也没差多大。   她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爱小姐和两位里弗斯小姐是表姐妹关系。   她居然不是这里的老师里面身世最坎坷的!也不是最离奇的!   相反,爱小姐作为孤女被送到寄宿女校的经历和她是那么的相似,现在倒好,爱小姐居然成了女继承人,并且有钱之后也没打算离开这里,而是继续赞助这所学校。   当然,爱小姐在这里的地位也非同寻常,她不但受到工人们的爱戴,那位年轻的工厂主也很尊重她。   夏普小姐一到这里就感受到了这里工人的天真热情,这种质朴和女校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截然相反。   因此,对简.爱在工厂里的特殊待遇,夏普小姐有点嫉妒。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扮演了完美无缺的老师形象,努力变得无可挑剔,谦卑、有教养、充满感激,教授孩子们基础知识的同时也给他们讲些小知识。   她在孩子们中的口碑是最好的,她不骂人、不生气,还会自费买点糖果或小礼物,分发给学习进步的孩子们。   但只是做一个口碑不错的老师还不够。远远不够。   夏普小姐的手指点着桌面,沉思着其他的事情。   艾萨斯雇佣了很多女工。   在工厂的管理层中,她曾经见过玛塔、南希两人,显然拿的工资都比她高,而据说还有位有天赋的学徒因为发明出了某种椅子,从此摇身一变、得到了工厂主的资助,去剑桥读书了。   而之前她打探到的、出入这里的其他人则身份有高有低,并且不止一个人因为艾萨斯工厂改变了命运。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她?   夏普小姐下定了决心。   她要尝试加入工厂的管理层,走到核心位置,让工厂离不开她,才能得到更多的东西。钱、名望、未来的一切,她都想要。   而不是局限在一个边缘女老师的职位上。   等到她获得工厂主的更多关注、升职之后,她就能够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傻孩子和枯燥无味的课程了。   想到这里,夏普小姐就铺开了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起来,列举着自己到底能干些什么。   她的笔落在了纸上,喃喃,“先是一个更详细的计划。”   对于培养一个普通孩子来说,爱小姐的计划当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针对的是未来需要去做学徒的工人孩子,现在的课程仍然有改良的空间。   在那之后,她还可以找好脾气的维克斯先生要一些工厂生产的产品的产品介绍和信函,加以修饰。   这一点上,没有一个工厂里的人能超过她,因为她在女校中的那两年接触到的人层次比她们高出太多了,耳濡目染之下,眼界也相当高。   “我得做一件大事,”夏普小姐在这上面打了个圈,“一件无可替代的事。”   在那之后,她赢得了整个工厂的一致认可,请柬就会纷至沓来。先是商人晚宴,然后是会馆,然后是……   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夏普小姐起身开门,发现是一位年轻的学徒。   她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个被塞在纸袋里、脏兮兮的馅饼,“妈妈说谢谢你的帮助。”   贝基.夏普盯着松饼。   还是热的,油纸上粘满了果酱,笨拙地被卷起来,既不体面也不优雅,但看起来就是莫名其妙的好吃。   八岁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哦,在绞尽脑汁将追债人劝走,在试图花言巧语逗别人开心,只为了能够获得一点赞美、一点食物或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十六岁,她一进入女校,就想出了另一种赚钱办法,比如说卖有钱同学扔掉的发带。   夏普小姐很早就明白了,生活总是先从她那里索取报酬,而不是先给予她什么。   ……但这个免费的松饼呢?   女孩在她的沉默下有点坐立不安,她小声说,“里面没有被人下毒,夏普小姐。”   夏普小姐一下就笑了出来。   太尖锐了、太大声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她看见了那个女孩正胆怯地后退。   她让自己恢复到温柔的样子,拍着她的手腕,“告诉你妈妈,她真的很厉害。绝对是个宝藏。”   阿尔娜也觉得新招进来的夏普小姐是个宝藏员工!   这位老师在魅力与社交上具有相当出色的天赋,但仍然需要升级培养。   所以说阿尔娜先把人安排到了学校里,看看能不能让她一边当老师、一边进行学习。   ——然后阿尔娜就发现,不但确实数值逐渐上升,并且进度条涨得非常快!   就好像这位NPC连吃饭睡觉都在努力一样!   最初进来的时候,夏普小姐性格害羞,还一声不吭、安静沉稳,现在稍微熟了一点之后,阿尔娜发现夏普小姐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会照顾小动物,会对着墙角的小树苗自言自语。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夏普小姐免费帮工厂里做了好多事情,并且不额外收费。   夏普小姐有一副好嗓子,喜欢教孩子们唱歌,现在连一些工人都能跟着哼唱几句法语曲子了。   她还会一点编织的小手艺,对东西如何整理有独特的心得,给香水的包装提供了新的灵感。   夏普小姐和时常来这里教缝纫、刺绣的简.班纳特非常聊得来,在班纳特家的简小姐组织读书会的时候,她只要没课,就会主动去帮忙。   每次见面都能拿走一两颗糖,阿尔娜现在已经把这作为了一种日常必做任务,定点定时会去学校那边走一圈。   希望她之后招进来的新员工都是这样的积极分子。   想到这里,阿尔娜又打开了面板。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真的有钱了厂】   【工厂状态:中级工厂】   【雇工情况:523】   【评语:一家刚升级成功的中级工厂。说实在的,真的有钱了,真的假的?】   阿尔娜决定忽略系统的评语。   在她的努力爆肝下,工厂终于满足了所有条件,成功升级了,这怎么不算一种进步?   但这次升级和之前并不一样,没有直接掉落出生产配方,而是给出了两个方向,一个是【火车减震】,另一个是灰色上锁界面,上面挂了一把大锁,配有一行小字,提示暂未触发重要剧情。   可恶,有什么东西是玩家不能先看的吗?   阿尔娜气愤地反复戳动大锁界面,发现卡不进去之后就遗憾地放弃了。   她瘫在位置上,琢磨着是再拖一拖,还是现在就去把火车减震的研发向下分配给员工,交给他们忙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起来,停顿一会后,外面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维克斯的手上拿着一盘子饼干和一叠文件,按照他们私下的排班,今天轮到他过来让老板签字了。   看见艾萨斯满脸颓废的样子,他被吓了一跳,“我的天啊,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阿尔娜嘟嘟囔囔,“为什么不能一夜之间我就变得很有钱?”   她忧郁地说,“如果让我们的工厂一夜之间盈利百万英镑,那再给我二十个新发明申请专利我也愿意。”   “啊,”维克斯伸手把歪倒的羽毛笔扶了起来,“经典的‘消化不良的龙在黄金堆上打滚’姿势。”   他整理了一下杂乱的物品,腾出空隙,把文件放在一边,“要不要找个牧师来驱逐这种痛苦?还是仅仅需要我提醒你,我们账目上的流动资金超过了不少政府部门的预算?”   阿尔娜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   “把这些签完,然后摇铃喊我,我上来拿,”维克斯熟练地忽略了老板的不满,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东西,忽然注意到了墙上的一幅画。   ……艾萨斯的办公室墙上不一般都是光秃秃的吗?   就在那上面,一幅铅笔画被装裱后挂在了墙上,变成了空荡荡的墙面上唯一的装饰品。   这只顶着香水瓶和皇冠的小猎犬咧着嘴笑着,尾巴翘起,显然很是开心。   “嗯,我们工厂的新吉祥物?”维克斯挑了一下眉毛,随口询问,“或者是某个有事业心的街头顽童,骗你付了六便士作为‘绘画佣金’?”   这肯定不是购买的画廊作品,太个性化、太活泼,也太随意了。   绘画者一定非常了解艾萨斯,神态抓得很准,显得这只小狗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哦,是福尔摩斯给我画的,”阿尔娜一下就高兴起来,朝着维克斯炫耀,“是不是很可爱?”   ————————!!————————   写完就先发出来啦!   夏普小姐是名利场里的两位女主角之一哦[墨镜] 第152章 登记:不收钱!   自从阿尔娜收到那张纸之后,她就打算想个办法把它挂起来,变成装饰品。   物品的用途这么多样,刺绣书签可以变成服饰,那其他的东西肯定也能加工成装饰家具!   她左翻右翻之后,在自己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画框,早上一到办公室就开始动手,将它简单改造了一下,正好挂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墙上。   既然画得这么可爱,当然要让进办公室的NPC都看一下了!   维克斯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面前的工厂主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喜悦,而他的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那位伦敦著名的侦探俯身坐在桌子前,涂鸦着可爱的犬类简笔画的形象。   他老练地清了清嗓子,设法凑近了些,隔着玻璃端详那只狗得意的表情,“非常……异想天开。我是说,很有趣。”   说实在的,维克斯曾经见过这位古怪的侦探不止一次。   是位体面绅士,毫无疑问,但他实在很难想象福尔摩斯先生是怎么画出肥嘟嘟的小狗尾巴的。   “有趣?”阿尔娜不满地说。   维克斯投降了,“非常好看,是的——特别可爱。下一张可以用金箔裱起来好吗?”   阿尔娜这才满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对着墙面比比划划,琢磨着要不要再给自己的办公室增加一点摆件,“我本来想把这里摆上我的鱼,我之前钓上来的那条有趣的大鱼,很珍贵的那种……”   但是看了称号说明后,阿尔娜忽然又不想把那条大鱼做成标本了。   她截了一小点,尝试能不能做成菜。   成功了!解锁了新的菜谱!   并且菜谱给出了说明,这种菜不但不会变质,能够长久保存,吃下去之后还能自己发光。   阿尔娜于是把这样珍贵的食物单独锁在了新买的保险箱里面,决定什么时候晚上需要加班了,就拿出来,给大家一人分一点。   既能够饱腹,又能够发亮,到时候肯定很有趣!   在那之后,阿尔娜还钓上来过不少鱼,其实也可以做成标本,摆在这里,但她觉得这些鱼有点肥美,没忍住,全带回去做菜,或者送给别人做菜了。   当艾萨斯喋喋不休地谈论着打算用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填满办公室的墙面时,维克斯心不在焉地点着头,他的脑海里是别的东西。   比如说,信笺或者香水瓶的外包装、附送小卡片的重新设计。   这只趾高气昂的皇冠小狗在各类产品的包装纸上会表现得光彩夺目,同时让看见它的狡猾人类缴械投降,就像他的老板经常做到的那样。   “我们应该把这个注册成商标,”维克斯嘀咕着,“欧洲的每个店面都会尖叫着效忠一只抱着香水的小猎犬。”   他停顿了一下,“……福尔摩斯先生不会起诉我们,对吧?”   阿尔娜愣了一下,“注册这个为商标?我们之前有商标吗?”   她怎么不记得?   维克斯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是啊,我问你用什么,是否一定要用工厂名作为商标,你一个劲地点头,老板,”他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所有的发票上都刻着‘普林特-玛尼’,我们的印章也是。说实在的,银行家们嘲笑过我们不少次。有个法国人还问我们是不是‘货币无政府主义者’。”   他摆了摆手,“说实在的,福尔摩斯先生画的香水犬只可能是一种升级。”   阿尔娜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她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们工厂改名了!”她兴奋地宣布,“现在我们叫……”   “不,老板,”维克斯把两只手掌平放在艾萨斯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个被围困的将军在保卫他最后的堡垒,“绝无可能。我们绝对不会因为你在上个月的工作中感到厌烦,把工厂改名为‘真的有钱了厂’,就为此把全部东西都更换掉。”   在老板反驳他之前,他迅速掏出了杀手锏,“重新粉刷并且换上标牌至少要三百英镑。之前的标牌很贵,卖旧货也不值钱。”   阿尔娜遗憾地倒在了位置上。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是特别愿意在前期把她的金斧头、金锤子卖掉,换成钱。   这些东西在原材料时期是一个价格,加工后是一个价格,最后到回收站或垃圾桶时又会降低很多。可恶的厂商!   “其实我还想出了几个别的名字,”阿尔娜又积极地比划起来,“‘破产的眼中钉’,怎么样?”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绝对最富有的厂’,‘至尊财富工厂’之类的……”   “我觉得都不行,老板,”维克斯干巴巴地说,从架子上拿下了一本账户分类册,翻到卷首,指着上面凸起的哥特式字体,“印钱厂这个名字已经够夸张了。商标局会哭的。”   他按摩着太阳穴,“坚持你的日常工作吧,把命名权留给那些不认为‘爆炸庭院’是可行选择的人。”   阿尔娜无精打采地把那堆文件推到自己的面前,开始批量签字。   最后,她把那些文件又推了回去,“好了。”   “那么,你打算下午回贝克街吗,老板?”维克斯检查着文件,确认每个签名在正确的位置,松了口气,“最好问一下福尔摩斯先生,能不能用他的画。”   他开玩笑地说,抱起了这堆文件,“有礼貌的那种。说不定他会少收点许可费。”   在老板再说点什么之前,他朝着门口走去,不忘低声调侃,“如果下一个提议包括把工厂名改成‘撒满钻石的钱火山有限公司’,我会辞职的,老板。”   阿尔娜愣了一下。   “这么没意思的名字,”她大声反驳,“我才不会用!”   三分钟过后。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意思,”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的小狗,对着它说,“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很吉利!你怎么看?”   *   当维克斯走到南希的办公室里时,南希几乎没有从她正在处理的那些表格和图纸中抬起头来,直到部分文书被维克斯抽了出来,放在她的面前。   “让我猜猜,”她慢吞吞地说,对着他疲惫的表情挑挑眉,“老板又想给工厂改名了。”   维克斯呻吟着跌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他机械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字复述了一遍,“说实话,我宁可老板把福尔摩斯先生送给他的小狗涂鸦印在产品标签上。”   南希的笔停下了,“……小狗涂鸦?福尔摩斯先生送的?”   她惊讶地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老板的办公室,挂在墙上,今天新挂上去的,”维克斯也有点惊讶,“你没看见?”   南希摇摇头,“今天早上有个女工忽然晕倒了,我和玛塔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她顿了一下,才状似不经意地说,“所以说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狗?福尔摩斯先生自己画的?”   “是啊,老板是这么说的,”维克斯摇了摇头,觉得老板和他的朋友们实在是很有意思,“可能现在的侦探都很多才多艺。”   南希哼了一声,熟练地翻阅起文件,“也许吧。老实说,我觉得画得肯定很可爱,至少比我们不得不像鹦鹉似的不停向客户重复‘是的,我们厂就叫印钱厂’要好。”   她轻快潦草地写下批准,“对小狗的痴迷好理解多了,毕竟连陛下都养狗,不是吗?”   维克斯重重呼出一口气,“是啊。不过我觉得我要先告诉克拉奇第先生,在老板委托人制造犬只塑像之前,把支票簿藏起来。”   他站起身,“老板应该已经回贝克街去了……”   维克斯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南希忽然抬起了头。   “我没记错的话,”南希呆呆地说,“那个……登记点,是不是就设在那条路必经的位置?”   维克斯的嘴张开又闭上,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没事,”他喃喃,“老板说不参加竞选,因为太花钱了。我问了两次,老板都是这么回答我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理由还是很让人信服的。   而正被他们念叨着的阿尔娜正驾着马车,风驰电掣地路过了登记处。   冲出去一段路之后,她才注意到了刚刚路过的地方似乎出现了新的地点。   想到没解锁的另一个剧情,阿尔娜立刻折返回去,跳下马车,计划进去逛逛。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里面没什么人,看起来空荡荡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疲惫的文书官,他的面前是一个满是煤灰的矿工。   “姓名?”他咕哝着,头也没抬,“地址?不要说‘道格.本酒吧背后的角落’,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你需要有一个固定的住处,至少年收入十英镑以上……”   矿工和他又争论了几句,最后垂头丧气地拖着脚步离开了。   阿尔娜左右看了看,然后才说,“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文书官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然后在扫到面前的人身上的体面服装后,猛地挺直了身体。   上流人士。一旦这种人提问了,肯定有麻烦要到来了。   “选民登记,”书记官平淡地回答,本能地把本子合上了,仿佛里面包含什么机密,而不是他摸鱼时拼错的至少十五个名字,“改革法案要求的标准程序,先生。”   “我能报名吗?”阿尔娜琢磨了一下,“收费吗?”   如果不收费的话,就参与一下!   书记官眨了眨眼。这家伙要不是行为古怪,要不就是在考察他是否有腐败行为。   “呃——当然不收费,先生,”他虚弱地说,把破损的登记册往前推了推,“假设你遇到了这种人,那么可以寄信给……算了。总之,在这里签名。”   阿尔娜于是伸手拿过了桌上的羽毛笔,沾沾墨水,在他指的位置写了一个漂亮的签名。   “我好了,谢谢!”她高兴地说。   紧接着,她自然地把羽毛笔揣在口袋里,就这样走了出去,融入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令人惊愕的三秒钟沉默后,书记官才意识到自己的笔消失了。   “该死的,那是政府财产!”他大喊,跳了起来。   原来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他的羽毛笔来的!   ————————!!————————   今天的第二更也晚点……这两天在调整作息QAQ,应该也是晚上九点   *   1.维多利亚时期的选举其实是有不同时期区分的,不同时期的要求不一样,因为做了架空处理,我是混着写的[墨镜] 第153章 参与:没打算啊?   当艾萨斯那辆标志性的马车停在登记处的门口时,就有两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其中一双眼睛的主人是杜克尔特派来的员工。   这位十五六岁的年轻工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磨磨蹭蹭地停在一家杂货店的门口,挑拣着里面的东西,时不时探头往登记处看,无视了店老板阴阳怪气的讽刺。   假装检查同一罐腌鸡蛋四十三分钟又怎么样?   杜克尔特的承诺仍然在他的脑子里回想,“每天两先令,将那些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我的手上。如果是重要的人出现了,那就五个先令。”   到这里登记的不一定是候选人,那些在白教堂区域赫赫有名的候选人们早就被登记在册了,会来这里的大部分是这两年法案改革之后,具备了选民资格的工人们。   本来他在这里工作的目的只是为了观察这些可能出现的人来自哪里,会给谁投票,以及留心一下是否有什么其他人在这附近邀买人心。   但进到里面的那个金头发的家伙穿着一件合身的外套,个人定制,显然很昂贵,马车上也刻着‘印钱厂’的标志。   杜克尔特的员工的脉搏猛烈跳动着。   这会是艾萨斯本人吗?   谣言将他描绘成一个疯狂的天才,或撒旦的使者,但无论哪种方式,杜克尔特都会为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周末畅饮无数啤酒的幻想,潜伏在面粉袋后面,记录着细节。   艾萨斯大摇大摆地在里面写了什么,就从里面出来了,驾着他的马车离开。   显然,他老板的邻居又要对那个位置发起一场战争了!   一直等到艾萨斯彻底离开之后,这位制革厂的员工才转过身去,打算回去报信,方便赢得杜克尔特承诺的丰厚奖金。   他想着自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抓着那个该死的泡菜罐。   杂货店主的咆哮声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小偷!混蛋,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杜克尔特的员工本能地冲刺了出去,身后的杂货店主跟在他身后叫骂着。   他迈开了腿奔跑着,泡菜罐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了人行道上、啪的一声爆炸了,让杂货店主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为他争取了大量时间。   就在他顺势进入下一个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不对。   钢管砸在头骨上的清脆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可怜的员工砰的一声被砸到在了道路上,昏迷过去了。   顺手完成了一下支线任务,阿尔娜满足地把钢管收好了,才询问杂货店主,“被他偷东西了?”   杂货店主喘息着停了下来,拳头仍然紧握着。   “是的!小偷拿了我最好的那瓶夏季腌鸡蛋!”他瞪着地上睡着的那人,踹了他一脚,“还摔碎了!太该死了。”   “那真的是很坏了,”阿尔娜感同身受地说,“这里的小偷实在是太多了,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点什么。”   说着,她顺手蹲下来,搜刮了一下倒地这人的东西,把零钱递给了杂货店主,剩下的杂七杂八小玩意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好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还有急事!”她跳上了马车,朝着杂货店主挥了挥手,“再见!”   杂货店主对着放在他手掌上的一把硬币呆呆地眨了眨眼,看起来完全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手上会聚集这么多便士。   然后当面前的好心人熟练地把小偷的表链、烟袋和其他东西塞进自己口袋里时,他完全瞪圆了眼睛。   但那家伙已经吹着口哨,消失在了小巷里。   地上的小偷努力地醒了过来,在地上动了动,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我怎么了?”   “神圣的报应,”杂货店主宣布,把硬币塞进口袋,抓着这家伙的衣领把他拉了起来,“现在你会用汗水来偿还剩下的债务,我那瓶腌菜很值钱。来吧,我还有一个地窖需要擦洗。”   杜克尔特的员工本来想反驳两句,但那句话没出口,他就看见了老板威胁地举起了自己有力的前臂。   他闭嘴了。   有价值的消息可以晚点再传递,总之,还是他的命比较要紧。   在街角的位置,另一位老迈的卖花女正密切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她挪动了自己的花篮,简单地借着遮掩在垫在下面的纸上写了几句话,就蹒跚地走进小巷的黑暗中。   一直在那里等待的马车窗户紧紧合拢,直到她敲敲窗户,窗户才打开一条缝,刚好可以容纳她的纸片。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短暂地出现了,将六先令放在她的花上,然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窗户。   她的雇主是白教堂的某位教区理事会成员,显然,这些人与杜克尔特不对付,认为他的观点太过激进,在之前煽动工人闹事的时候就深深恨透了他。   最近,这些人中某位持续连任议员的商人患了一场重病,仍在卧床疗养中,其他人则是迟迟没有选出一位接替他的人,不是因为缺少这样条件的人,而是满足条件的太多了。   这几个竞选观点并不一致的候选人天天在报纸上吵架,不光是和杜克尔特吵,自己内部也吵。   但如果艾萨斯加入进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卖花的婆婆抱着自己的花篮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没注意到自己的口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路过的孩子轻快地走开了,手里捏着摸来的硬币,判断了一下方向,就往贝克街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给福尔摩斯先生或艾萨斯先生报信!   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打算做什么,阿尔娜刚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到贝克街。   她先去厨房转了一圈,才带着一袋子饼干走到楼上。   “福尔摩斯,我有事要跟你说,”阿尔娜郑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向福尔摩斯。   “怎么说?”福尔摩斯正在拉着小提琴,放松地靠在他的椅子上,弓在琴弦上不和谐地发出尖叫,“你的工厂催生了犯罪?”   他开玩笑,“有毒的香水?假冒的产品,账目出现过大损耗?不管怎么样,都听起来有点无聊。”   华生把笑声藏在他的报纸后面。   “用他的虚荣心应付他,”他低声说,“提一下他对……夸奖的痴迷。你知道的,直接奉承一直都很有效。”   “医生,不要再帮助敌人了,”福尔摩斯指责地说,但他的眼睛已经闪闪发光了,“嗯?说吧,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今晚光是恭维是不够的。当我们的常驻工厂主采用这种特殊的表达方式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就像一只总考虑逃税的斗牛犬。”   “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只小狗,顶着王冠和香水瓶的那只,非常可爱!”阿尔娜高高兴兴地说,“维克斯提醒我可以注册为商标。怎么样?可以吗?”   说着,她还递出了一包饼干。   福尔摩斯的小提琴戛然而止。   隔着一张桌子,华生被他的雪莉酒呛到了,水滴差点弄脏他的报纸。   “注册一下商标,”福尔摩斯平静地重复,盯着阿尔娜,好像她刚刚提议把大本钟整个炸掉,“所以说你打算商业开发一个画着王冠的涂鸦。”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即使我同意,叛国法案也不同意。绝对过不了商标审核,我亲爱的艾萨斯。”   华生终于找到了他的声音,“等一下,福尔摩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画古怪的动物?”   福尔摩斯回过神来,对此嗤之以鼻,尽管他的耳朵有点发红。   “化学分析时的无聊涂鸦,”他含糊地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工厂的维克斯为什么会认为这可以……”   不等其他人回答,他就打了个响指,“哦,对了,你亲爱的副手有着法德血统,当然会无视‘冒犯君主罪’。好了,把该死的饼干给我吧。”   阿尔娜没有动。   “没有解决办法吗?”她试探着问。   福尔摩斯捏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取下王冠,换上……一顶圆顶礼帽,或者齿轮。或者选择冒险亲身了解监狱的潮湿气味。”   他匆忙地抢走了艾萨斯怀里的饼干袋子,“这是个实用的建议,对吧?”   华生努力从福尔摩斯涂鸦小狗的脑海形象中恢复了过来,“是啊,没错,至少没有被指控的风险,也避免了对犬类时尚的批评。”   福尔摩斯向天翻了个白眼,把饼干倒进桌上空荡荡的盘子里,“是啊,很好。”   他尝了一口饼干,指责地说,“……这些是哈德森太太的脆饼。你用假*币和我讨价还价。”   阿尔娜无辜地看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完全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他断然拒绝,“你的工厂中有很多人会画画,找他们去,或者找一个饥饿的艺术学院学生。我不是你的商业插画师,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任何一件都比你的商标更重要……”   就在他正试图把这件事推脱掉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露出了维金斯。   这位贝克街小分队的成员满身污垢,气喘吁吁,手指紧紧地攥着帽子。   “请原谅,先生们,”他粗声说道,看向艾萨斯,“但是白教堂周围有人盯着你。两拨不同的人。”   他回忆了一下,“其中一个是杜克尔特的员工,比我大几岁,我有印象。还有一个应该更有钱。我不清楚为什么,但他们今天看见了你在登记处登记的事情,千万小心他们用那些阴险的手段……”   “等等,”福尔摩斯喃喃,瞪着眼睛盯着阿尔娜,好像她长出了鹿角,“你打算参与竞选?”   阿尔娜同样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去登记资格?竞选要很多钱。”   她停顿了一下,“……确实要很多钱对吧?”   福尔摩斯和华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只有当你打算赢的时候,才要在竞选中花费很多钱,”福尔摩斯干巴巴地说。   他伸手往后,正打算拿块饼干,却摸了个空。   维金斯抱着碟子站在另一边,睁着眼睛看着福尔摩斯,看起来有点惊慌。   那个碟子里的饼干已经一块也不剩了,他的两侧脸颊倒是鼓鼓囊囊的。   “对不起,先生,”男孩僵硬地说,匆忙把这些饼干咽了下去,“以为这是艾萨斯先生向……情报提供者支付的报酬。”   ————————!!————————   [狗头]   *   1.大英的叛国罪最早是载于1351年的叛国罪法案,范畴比较大,包括亵.渎君主和相关标识,后面放宽松了,自己涂鸦没关系,不是嘲讽登报也没关系,不过商标商用肯定不行哈,到现代也不行,毕竟大嘤皇室确实爱养狗,影射意味太强了[狗头]带“女王指定”这类宣传语也不行   2.选举不是只有登记这一步,这是选民登记,算投票权,后面还有其它的环节呢[鸽子][鸽子]历史上大嘤很晚才赋予女性投票权和竞选权,这个不细说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查一下相关材料 第154章 支持:谁啊?   在福尔摩斯失望地注视下,维金斯内疚地把所有证据都吞到了肚子里。   他还打了个饱嗝。   福尔摩斯伸出的手指在空空如也的盘子中合拢了,明显难以置信。   “维金斯大人,”他语调低沉,双手整齐地交叉在膝盖上,“你的调查能力值得称赞。然而,你对热情好客的观点似乎有所偏差,并且和海鸥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华生坐在扶手椅上,把笑声压抑成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然后立刻为自己赢得了福尔摩斯枯萎的目光。   侦探哼了一声,“尽管我认为比起即将到来的选举灾难,饼干的匮乏是极其不重要的。很好,维金斯,明天把……”   他的话忽然中断了,因为艾萨斯又掏出了一个纸袋。   “你想吃饼干?”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吃吗?”   她把纸袋放到了桌上,又掏掏口袋,拿出一包糖,给华生和维金斯各发了一颗。   维金斯像是快要饿死一样抓住了递来的糖果,在福尔摩斯反对之前把它塞进嘴里。   “哇,好吃,老板!”他喃喃自语地围着糖袋子,又掏了两块作为“未来的储备”。   华生礼貌地接受了那颗糖,尽管他的眼睛因为觉得好笑而弯了起来,“在你站在投票点分发薄荷糖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做好准备?”   福尔摩斯保护性地抢过饼干袋,“够了。接下来你会建议艾萨斯用糖浆馅饼拉票。”   尽管如此,他还是低头先咬了一口脆饼。   “没那么多吃的,”阿尔娜耸耸肩,又期待地说,“那修改小狗画的事情……帮帮忙?”   福尔摩斯叼着脆饼,愣住了,盯着艾萨斯极其认真的表情。   华生小心翼翼地捂住了嘴,肩膀可疑地颤抖着。   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维金斯的咀嚼打破了沉默。   福尔摩斯用鼻子猛地呼了一口气。   “好吧,”他咬牙切齿地说,带着戏剧般的不情愿站了起来,“但要是杂志讽刺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犬类插画家’,我保留陷害你参与了我的下一个谋杀案的权利。”   他吸了口气,“如果弓街来敲门——”   “你从来没见过我,”阿尔娜和华生异口同声地说。   福尔摩斯恼火地依次瞪了这两个抢了他的话的家伙,从角落里翻出画板,开始用猛烈的笔触起草这幅新的简笔画。   阿尔娜悄悄挪动了一下,和华生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分布在福尔摩斯的两侧,好奇地看他作画。   维金斯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转变的这么快,从选举跳跃到了商标和绘画,但气氛很轻松,现在一定没事了。   他想了想,明智地选择了撤退,顺手揣走了桌上剩余的饼干。   但在伦敦的另一边,一群人正就艾萨斯参与选举的事情讨论着。   俱乐部中,上等的私人房间弥漫着雪茄烟雾和叮当作响的白兰地酒杯。   十几位工厂主坐在圆桌边,琢磨着最新的消息。   艾萨斯居然在登记处打了杜克尔特的仆人!   “艾萨斯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其中一个工厂主说,激动地站了起来,“那不是争吵。”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模拟着,从登记处到粉碎的泡菜坛子,“一定是早就发现了那家伙,直到他逃跑才追上去……”   还好他们不像杜克尔特似的是个外行,知道要雇佣本地人做事。   杜克尔特雇佣的那个傻小子,哈,真够蠢的!   在他旁边,另一个绅士怀疑地哼了一声,“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像喝醉的獾一样混乱?”   他陈述,“就是随便找了个地方,看见一个不顺眼的人,打了一顿,就这样。”   索恩爵士抬起手,阻止了他的话。   “我恐怕你误读了他,我亲爱的朋友。艾萨斯虽然表现得很单纯,实际上他心机深沉、颇为狡猾,”他陈述,“混乱赢得战争。”   “那我们是公开支持他,还是让他们先互相残杀?”最初发言的商人提问。   索恩爵士呼出一股烟雾,“两者都要。”   他盘算着,“明天给艾萨斯送煤——以匿名仰慕者的名义。当杜克尔特报复的时候……”   屋子里支持他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笑了起来,举起了酒杯。   而另一个工厂主则是唱起了反调,打断了索恩爵士刚起了个头的庆祝。   “支持艾萨斯冒着使他的学校合法化、常态化的风险,”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接下来,我们自己的工人也会要求图书馆!”   索恩爵士瞥了他一眼,“比杜克尔特的解决方案更好,他打算雇佣那些码头工人打碎某些人的膝盖骨。”   他斜眼看向这家伙,“说到这里,你支持的候选人的宣传小册子出来了吗?”   这句话又让另一个工厂主想起了这家伙的主张。   “你的宝贝候选人想要禁止我的女孩上夜班!”他怒气冲冲地说,“声称灯油会引诱她们堕落!绝对的胡说八道。”   桌子对面,那位被点到了的木材进口商脸颊涨得通红,“圣经清楚地指出——”   “该死的圣经!”那个人对他吼着,只差把酒杯砸到桌上了,“反正我们一半的工人都是爱尔兰天主教徒!”   缩在角落里的塞拉斯:“先生们,平静一点……”   没人听。   塞拉斯看着争吵着的其他人,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被吵晕了。   “那我还不如支持艾萨斯呢,”他嘀咕,“这些人真是一点也不像样……”   他的手肘被人碰了一下。   塞拉斯定睛一看,发现是两个在业务上和艾萨斯的工厂有合作的工厂主,一位是专门为艾萨斯的工厂提供香水瓶的,另一位则是木材加工商。   “你也这么觉得?”那两个工厂主悄声说。   并不知道有人在暗地里支持自己,阿尔娜还在贝克街里帮忙打扫卫生。   她正常地把日常任务做完,就掐着时间在一点五十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阿尔娜先出门钓了一圈鱼。   很遗憾,没有新的鱼种解锁,但路上的垃圾箱还挺多,收获了一大堆新的小装饰。   提着鱼到了工厂之后,阿尔娜先去了一趟厨房,把鱼安置好后,才想起来昨天晚上争论了很久的商标还没解决,去了维克斯的办公室一趟,把新的画递给了自己的副手。   “用这个吧,”她说,“福尔摩斯说王冠在商标上用不了。”   维克斯像一个处理炸药的人一样小心翼翼地展开了老板递来的草图,然后对着福尔摩斯修改后的杰作眨了眨眼。   自鸣得意的猎犬现在用鼻子顶着香水瓶,尾巴甩出的位置勾住了一个齿轮,头上还顶着一个圆顶礼帽。   “地狱的牙齿,太完美了,”他赞叹地说,小心把这张纸收了起来,“对商人和商业来说足够微妙,厚颜无耻,足以让码头工人咯咯笑。我找人复制一张之后再还给你。”   阿尔娜点了点头,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走了两步之后又折了回来。   “说起来,”她好奇地问,“你居然是法德混血?”   怎么她不知道,福尔摩斯却知道?   维克斯的手指僵住了,随意地问道,“谁告诉你的?”   他耸了耸肩,“德国的效率与法国的奢侈相结合,被英国的雾气和雨水冲淡了。说不定这解释了我为什么完美地平衡账本,但实在无法爱上歌剧。”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没听懂,“……解释了什么?”   维克斯只好妥协了,“好吧,我们直白点说。我外祖父是德国钟表匠,外祖母是法国裁缝。我父亲呢?继承了家族的齿轮厂。”   他比划着,像是在空气中的表格上打勾,“因此我能说三种流利的语言,英语、讽刺和破产法。”   而他上次的投资失利,也有当时他的表兄掺和了一下的关系。   他的老板点头表示理解,但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可疑。   维克斯听天由命地呼了口气,把办公室里的糕点推向自己的老板。   “吃而不是问,来吧,”他说,“这更安全。”   于是阿尔娜就顺手抱起了这一盘饼干,折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份华生昨天偷偷塞给她的报纸,找到了还剩一些的画框制作材料,开始进行加工。   半个小时之后,阿尔娜把这只威风凛凛的猎犬印刷画举高,比划两下之后挂在了另一只小狗的边上。   很好,这样的话她的办公室里就有两只小狗了!   阿尔娜满意地坐在了椅子上,又吃了点饼干,开始翻看桌上的信件。   第一封是露西寄来的。   “最亲爱的老板,请原谅我不请自来地打断了你毫无疑问很忙碌的日程,但我相信是天意让我遇到了勒弗尔夫人。她的丈夫以前是巴黎某个学校的老师,现在去世了,因此她辗转来到了剑桥附近生活。”   “她现在研究出一种办法,能将金属氧化物稳定在融化的二氧化硅中,生产出最精致的琥珀色玻璃,受热时不会变形,我在观测过之后发现,一旦批量生产,成本也能够压到很低。”   “记得我们工厂中的艾娃小姐将玻璃改造成了一种护目镜,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和她进一步合作,对护目镜所使用的玻璃进行改良,增加它的用途,比如遮阳、防风、潜水使用等。这位夫人既不寻求专利,也不寻求声望,只寻求可靠的地方来进一步提炼她的配方。”   阿尔娜眼前一亮,赶紧给露西写信,表示欢迎这位勒弗尔夫人前来拜访。   当然,最好是直接把人留在这里,给她干活!   ————————!!————————   调整作息失败了,最近熬夜熬的太猛了,身体不舒服,再尝试一下……   下一更也是今天晚九点哦,如果写完了会早点发   *   1、弓街,Bow Street,1740年起成为大都会警察法庭的所在地[狗头]考文特花园附近 第155章 缝纫:藏着秘密!   带着一种即将丰收的喜悦,阿尔娜略过了剩下的“请帮我问候其他人”的部分,开心地下楼,直接把这封信递给了还坐在其他工人们中间的南希。   “看,露西寄信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说,“还说要推荐一位化学家过来……”   南希用沾满污渍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抓起信,浏览露西优美的笔迹。   然后她突然把信塞还给艾萨斯,使劲眨着眼。   “小疯丫头,”她喃喃自语,声音有点哑,“现在会写最体面的信了。我敢打赌,她对剑桥那些小伙子颐指气使,就像她对那些齿轮厂男孩一样。”   道格抱着一个箱子恰巧路过,他的笑容在灰扑扑的脸上绽开了。   “是啊,露西总是喜欢扮演老大,现在她拓展了业务,”他回头喊道,“还记得她曾经让我们测试她的新发明吗?说真的,有几样简直是刑具。”   南希哼了一声,双手抱臂。   “说到教育,”她还击了,“你什么时候高贵地从这里离去?华生医生几个月之前就承诺了给你寄那封推荐信!或者你打算,啊,永远保持‘闻起来像是白教堂’?”   道格的耳朵发红,箱子砰的一声砸到了他脚面上,惹得他嗷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喜欢这里吧,”他无力地说,弯腰把箱子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假装自己不是因为畏惧开学的测试,才跑来帮忙,分散一下注意力。   “我也喜欢这里,”阿尔娜安慰他,拍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这里很好,不是吗?”   装配线上爆发出一阵嘲笑和掌声。   “我们的道格——为了对齿轮的爱而拒绝伦敦大学!”   “承认吧,小伙子,你害怕那些时髦的医生会让你天天洗澡!而在这里,我们尊重一个男人像上周二的鱼一样发臭的权利。”   就连南希也心软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弄乱了道格的头发,“嗯,我们会想念你丑陋的脸的。不过,你要记得带些合适的手术刀回来——不是你通常说的‘锤子万能’之类的废话。”   道格笑得肩膀直抖,用一块油腻的破布假装敬礼,“遵命,老板,还有南希经理、玛塔经理,还有你们这些帮腔的坏人。”   他咧着嘴,“我会带回来那些书本上的所有学习技巧,甚至可能发明一台抛光的黄铜机器和我写的解剖论文。”   边上的玛塔翻了翻白眼,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不要制造出稀奇古怪的东西然后带回来,让老板付钱,”她说,“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带肾的蒸汽机。”   “带肾的蒸汽机似乎也很好玩?”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好玩,但没人会买,”南希不客气地戳破了她的妄想,“就像没人会买做得稀奇古怪、看起来很难吃的东西一样。”   “怎么会呢,”阿尔娜试图为自己发声,“肯定有人会买的,比如我就会买!”   越是怪东西,收集起来越有意思!   “是啊,你当然会买这些东西,”南希举起双手,仿佛在祈求神圣的耐心,“下一步你将会给整个流水线定制披肩。”   在阿尔娜热情支持这个想法之前,一个学徒冲了进来,打滑着停在了几个人的面前。   “呃,老板,有个人找你,”她气喘吁吁地说,“看起来像个裁缝……”   南希皱起了眉头,“她说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女孩揉了揉鼻子,脏手在脸上蹭了一道灰,“说什么欠了老板一次……应该是被老板帮过?”   她耸耸肩,“老板,你又出去做好事了?”   “老板一直在做,”另一个人插话,“到处收养饿坏的流浪狗。”   “千真万确,”另一个叫米克的年轻男孩咧着嘴,带着夸张的感伤,叹了口气,“还记得你把我们从煤堆里带走的那一天吗,老板?”   他擦了一下脸,“后面维克斯先生还指着我说,老板的决定很对,任何白痴都会挖煤,但这个有潜力!”   他当时在济贫院生活,最大的心愿是早点成为某个铺子的学徒,哪怕要承担大量的杂活、吃不饱饭,也比在济贫院里面活得不如老鼠要好。   然后就在那天他们被派出去干活,挣点食物时,他饿得晕晕乎乎,倒在地上,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这样把他抱走了。   不但带走了他,还一连串带走了好几个面黄肌瘦的学徒。   ……虽然米克现在也没想通到底是怎么带下这么多人的。   阿尔娜努力地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某天她去了有点边缘的地方找新的钓鱼点,但什么都没找到,反而发现了一些大人夹着几个十几岁的小孩过来干不知道什么活,还有个邪恶的看守站在边上,拿着鞭子。   有个小孩NPC走了两步,就啪一下倒在地上了。   趁着看守没发现,阿尔娜本着不能空手离开的想法,又扛又提又抱,带了四五个人飞快溜走。   ……后面这几个小孩NPC也没说要回去,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了,也没NPC上门找她要人,阿尔娜就把这事忘了。   “什么潜力?”另一个学徒嘲笑他,“一次能喝五碗麦片粥的潜力?”   笑声传遍了车间,一半是因为这句话确实幽默,另一半是因为无言的感激。   南希把话题又扯了回来,朝窗外的大门点头示意。   “圣人艾萨斯,你最好去看看门外的姑娘要说点什么,”她取笑,“可能她发明了自动穿线的针,或者干出了类似的疯狂行为。”   “这就去,”阿尔娜站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往门口走去。   如果真的有自动穿线针,她岂不是又能大赚一笔!   在大门口的位置,阿尔娜看见了那个姑娘。   ……感觉有点眼熟。   一瞧见这位工厂主,这个年轻姑娘就行了一个屈膝礼,尽管她颤抖的手抓着一个亚麻布包住的包裹。   对着艾萨斯茫然的视线,她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说,“我叫汉娜。你之前教训了那些恶棍,让他们不敢收保护费了。我的奶奶找到你,你没收那些钱,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大堆食物和一件很贵的外套。靠那个熬过去之后,我就靠着自己的手艺开了一个裁缝店。”   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她顽强地挺过来了。   汉娜把包裹打开了,露出了一件新的风衣外套,和一件素色马甲。   “给你的,先生,介于我当时没钱,把你的外套典当了,”她笑起来的时候很漂亮,“奶奶说上帝会奖励你的善行,但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阿尔娜惊喜地接了过来。   虽然不是新生产配方,但是掉落了新衣服!   风衣沿着下摆绣有微小的齿轮图案,而那件背心在胸口的位置缝了一只正在追逐硬币的胖嘟嘟蜜蜂。   “我很喜欢,”阿尔娜高兴地说,“谢谢!”   这种热情让年轻的裁缝有点脸红了,但专业精神很快又把她从窘迫中救了出来。   “穿上试试,就像——嗯,回你的办公室里换到身上,我可以等在外面,”她催促,“如果哪里的接缝裂开或不合身,我就记下来、带回去调整。”   她停顿了一下,顺道开了个玩笑,“如果任何绅士询问这件衣服的裁缝……嗯,我的商店在寡妇科文特的面包店边上。”   “好!”阿尔娜立刻答应下来,接受这个委托,“我会把你推荐给其他人的。”   她带着汉娜到了办公室门口,汉娜自觉地帮忙关上了门,徘徊在门口,观察着这家声名赫赫的工厂。   工人们带着轻快的节奏动作着,没有鞭子声或咳嗽声裹在破烂的衣服里,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从某个角落飘出来的笑声。   再往远处看一点,学徒们在没有工头监督的地方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她的拇指擦着卷在口袋里的布条,心不在焉地等待艾萨斯出来。   但真的看到这位工厂主穿着衣服出来时,汉娜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她的眼睛捕捉到了肩膀处布料的褶皱,腰围明显的空空荡荡。   她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包括这位工厂主总是戴着的那块漂亮领巾,肩部精巧的设计,等等一般人不会去刻意思考的细节。   显然,这些细节透露出来的信息是由另一位裁缝或另几位裁缝一起藏起来的。   “一定是我把衣服上的标记搞错了,”她平稳地说,用敏捷的手指比划了一下位置,就又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隔着门板说,“有些地方需要再调整。换下来吧,我修改好后再送过来。”   阿尔娜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外观发放还得延迟几天。   她把衣服换了下来,重新开门递给汉娜。   “真的很好看,”阿尔娜小声说,“调整完了不会把小蜜蜂去掉吧?”   汉娜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不会,”她拍了拍那个小蜜蜂圆鼓鼓的肚子,“它用完了我的一卷旧线……不停地添加针脚,直到它看起来足够贪婪。”   说着,汉娜就用亚麻布裹好了这两件衣服,摆了摆手往楼梯走去,完全没意识到工厂主正盯着她口袋里露出的那个布条看个不停。   随着她的走动,那条细长的布料也跟着她的动作晃啊晃,像是一条被猫抓松的毛线。   很快,这条布料被风一吹,就掉到了地上,带着致命的优雅在地上展开,自由滑动着。   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把东西捡了起来,“东西掉了!”   她瞧着手里的细长布条,上面用墨水写着数字和编号,边缘有些磨损了,“这是什么?”   ————————!!————————   [狗头]新发明到位!   汉娜出场:第88章,那个号称特别会做衣服的妹妹   南希具体从哪里看出来的:第52章女主朝她展示了全套的衬衫马甲裤子,之前写过她和哈德森太太学针线,第六十四章南希送了领巾(那个时代一般除了很亲密关系,未婚姑娘不会单独给单身汉送衣服),后面女主和哈德森太太炫耀,哈德森太太还特意问了一嘴谁送的   *   1.1876年英国物理学家哈斯金斯发明了现代意义上的卷尺,就是提出将标尺卷起来进行固定,关于现代意义上的皮尺软尺的发明没有找到更详细的记录,目前就按照这个说法来啦,我们的话应该是古代明朝~好奇的小天使可以自己搜搜,不详细说啦 第156章 朋友:都是朋友!   说着,阿尔娜还抖了抖,把它当作彩带朝空中用力抛了一下。   于是这条带子在空气中展开了,中间衔接的位置摆得没那么直,像蛇一样弯曲着。   阿尔娜这才反应过来这条软尺并不是从整张布料上裁切的,而是来自于各种零散的碎布料。   与她在杂物店货架上见到的结实木尺不同,它可以流畅地缠在阿尔娜的手指上。   汉娜愣了一下,“只是我胡乱拼凑的一些愚蠢的东西!”   她有点不好意思,“正规的裁缝使用木尺,但这种更适合测量曲线……”   说到这里,她咬住了嘴唇,压制住了下一句话。   她只是在某个下午灵机一动,将这些宽度相仿的布条拼在了一起,觉得这像是一条尺子,但可以紧贴腰部、环绕上臂,甚至还能卷进口袋而不会折断。   但真正的专业裁缝不屑于用这个。   她们用木尺,或者干脆直接用眼睛和手,那才是最精确的工具,就像她奶奶年轻时那样。   “看起来很厉害,”阿尔娜抖了抖那条尺子,“你想过注册专利吗?”   汉娜的手在伸到一半的时候僵住了,在空中盘旋着。   “专……专利?”她结结巴巴地说,语气像看见了缠绕在一起、很难解开的毛线,“这只不过是缝在一起的碎片。当一把像样的尺子可以用一辈子的时候,谁会去买一卷弯曲的小东西呢?”   她耸耸肩,从艾萨斯的手中抽出了柔软的标尺,把它绕成紧凑的线圈,“不像我,只要能多赚一便士,我愿意缝合所有东西。”   阿尔娜眨眨眼睛,拽住了最后一节。   “当人们看到它的时候,完全可以自己制作一份,而不是花钱购买,”汉娜没意识到工厂主的小动作,继续说着,“或者扔进火里,称之为温暖房间的垃圾。”   她停住了,意识到她的卷尺在两人的手指间绷得紧紧的,“怎么了?”   阿尔娜一动不动,只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汉娜。   她捡到了,就是她的!   看着这位工厂主固执的动作,汉娜叹了口气,“好吧,我其实算过这件事划不划算。”   她的指腹磨蹭着布条,“她们正派的裁缝有她们的规则和自豪感。而普通人呢?好吧,尽管它很聪明,但没那么需要花钱,大家都很穷。”   她耸了耸肩,“再说了,专利大惊小怪,就像是裤子。”   阿尔娜的注意力转移了,困惑地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游戏里可以不穿裤子?厂商居然这么超前吗?   “就算我的裤子破旧到不能穿了,我也能再做一个新的,这卷尺子也是这样,”汉娜补充,“总之,谢谢你愿意帮我,艾萨斯先生,我只是……觉得这没那么实用。”   “这当然很实用!”一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这点我觉得你说错了,裁缝小姐。”   阿尔娜回过头,发现是伊丽莎白.班纳特。   伊丽莎白走了过来,摸了摸那半截还悬在空中的卷尺。   “我是伊丽莎白.班纳特,不过这不重要,亲爱的。想象一下,学徒们因为他们的尺寸不同或布料弯曲而把袖子布料裁错了,那可是会损耗一大笔钱,但卷尺可以很便宜,”她笑嘻嘻地说,“或者士兵的妻子们不得不在远方裁剪制服,她们可没法对着人去丈量尺寸,但用这条带子,能准确地、统一地记下尺寸,只需要书信传递具体的数字就好。”   她的目光抬了起来,打断了汉娜即将出口的话,“别说什么带尺子的傻话——那些丈夫们肯定不会带上一条木尺出门!但这种有刻度的卷尺就不一样了。专利不仅仅是关于新发明,它们是为了解决人们不知道自己会遇到的那些问题。”   汉娜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了。   “……好吧,你可能说得对,学徒之类的人会需要这个,毕竟她们还没有看到它的诀窍。那种刚开始学习缝纫的人也需要,”她勉强承认,“但专利申请太贵了,我付不起钱。”   伊丽莎白的目光转向了艾萨斯。   “某些工厂主,”她沉思道,“可能会投资有前途的工具,尤其是有利于他们的工人提升生产力的那种。当然,这只是一种假设。”   “比如说我!”阿尔娜立刻响应,撒开了抓住卷尺的手,瞧着汉娜,热情邀请,“加入我们吗?”   伊丽莎白扬起了眉头,假装自己的表情很严肃。   “请用你的奇怪思路启发我们,”她催促道,“你的帝国现在终于要跨越‘艾萨斯的惊人幻想’、香水和马车减震,到达纺织业了吗?”   “其实我觉得,”阿尔娜灵机一动,“我们可以推出一个铁皮盒子。”   她兴致勃勃地说,“‘每个学徒的第一个针线包都是一份礼物’,用这个宣传语,里面放上卷尺、基础的针线和一小瓶香水,卖给有一点钱但不多的家庭,你怎么看?”   “天才的想法,”伊丽莎白认可地点头,“把我们的产品结合了起来。即使她们从来没用过一滴香水,它也在低声表示‘你值得为这个掏点钱’。”   如果是她的话——天哪,妈妈肯定会给所有人都配一个这样的盒子,只要保持品质稳定、工艺精美,说不定还会经常更新换代。   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好,但汉娜还是皱了皱眉。   “请你们原谅,我有个小问题,”她小心翼翼地说,“可是这些布从哪里来?更不用说针、顶针之类的小玩意了……”   “布料?”阿尔娜回忆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我有个朋友好像要破产了!”   她喜滋滋地说,“他就经营着一个纺织厂。我到时候把它买过来,布料不就有了吗?”   伊丽莎白的眼睛瞪大了,看起来既钦佩艾萨斯的果断,又对这话感到莫名的恐惧。   ……如果她全家破产、她父亲的地只能被抵押拍卖,感觉艾萨斯会第一时间过来跟班纳特先生说,如果破产了可以把地卖给出价合理的人。   然后就开始报出价格,并用各种材料佐证这个价格是多么的“合理”。   汉娜震惊地瞧着艾萨斯,显然在分析到底这家伙是怎么定义“友谊”的。   “先生,”她干巴巴地说,“你在祈祷附近的哪位纺织厂主破产?真的吗?”   “不是周围的,”阿尔娜认真地说,“在米尔顿的桑顿,他有个快破产的纺织厂。附近的工厂价格很高,我买不起。”   伊丽莎白不敢置信地瞧着自己的老板,左思右想下,她勉强接受了,“艾萨斯,你居然是认真的……好吧,只有你才会把一个财务上破产的人变成你的丝带供应商。”   她摇了摇头,看向汉娜,“总之,先这么定下来?”   汉娜用鼻子呼了口气。   行吧,她的未来现在既涉及专利局的那些文书官,也涉及到古怪的有钱工厂主。   “好,”她答应了下来,“我会缝合一个新的、更合适的样品,这次没有碎布头。但你们得负责律师,以及记录其他我们刚刚讨论的胡言乱语。”   她警告地瞪了一眼伊丽莎白,“还有你,记得说服艾萨斯先生一些很重要的人生哲理,比如说‘交破产的朋友不是一种健康爱好’,之类的。”   当她带着东西大步走出去的时候,她的喃喃自语清晰地飘了回来,“基督啊,我应该坚持做包边衬裙和定制燕尾服,而不是这些奇怪的东西。”   伊丽莎白在她身后咧嘴一笑,“为时已晚,亲爱的。你现在已经是个实业家了。”   “和破产的工厂主交朋友有什么不好?”阿尔娜慢半拍反应了过来,不满地说,“这不是很好吗?都是我们的扩张机会!”!   她甚至不用去找新的NPC买地,只要收购朋友NPC的就行了,很方便!并且快捷!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不得不用手套捂住了自己的嘴,“当然,当然,你说得对。”   她试图安抚自己的老板,但她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友谊和工厂的生意高度垂直,你真是深思熟虑,老板。我们之后可以邀请伦敦所有即将破产的大亨喝茶,然后你就用采购合同来‘安慰’他们,怎么样?”   阿尔娜用力地点点头。   紧接着,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忽然过来了?是找我有事吗?”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是啊!”她明亮地说,“差点忘记了,上帝啊,是苏菲小姐让我过来喊你的。香水生产线的新方案最终定好了,新的样品也出来了,你打算去看看吗?”   她的眉毛意味深长地拱了起来,“我觉得你会感兴趣的,老板。”   当阿尔娜跟着伊丽莎白到达那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确实很感兴趣!   生产线的最前面堆着很多的板条箱,而原本的传送履带又被延长了一大截。   一批人正有序地站在新增的履带前,将已经注入了香水的喷雾瓶塞进折好的瓦楞纸小盒,加入一个卡片,然后用细绳捆好,由站在最末端的人轻手轻脚地摆放进箱子里。   “里面是什么?”阿尔娜好奇地问伊丽莎白,“这和之前的那些香水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苏菲从边上走了过来,看起来神采飞扬,身边是抱着画板、看起来颇为疲惫的莉迪亚,“这是我和宾利小姐商量了很久的方案!虽然是同样的香水,但使用的瓶子不同,我们还在里面放了与瓶子匹配的花卉卡片。”   她眨眨眼睛,“天才的想法,对吧?有些人肯定想凑齐一整套……老板?”   她震惊地看见,她的老板已经非常自觉地走到了其中一个板条箱边上,开始精挑细选起来。   “我先拿五个,”阿尔娜头也不抬地说,“按照成本价给我!我就是……嗯,我先试试看!只是试试。”   说着,她熟练且快乐地抱着五个盒子,找了个空桌子放好,然后依次拉开了捆绑的绳子,掏出里面的香水,摆在桌上。   第一盒的瓶子上刻着矢车菊。   第二盒还是矢车菊。   依次拆开所有的盒子后,阿尔娜从震惊逐渐转变为面无表情,最后麻木地瞧着最后的那个香水瓶。   “我的运气有那么差吗?”她不敢置信地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运气还挺好啊!   “其实,那一个箱子我们放的是同一款瓶子,”莉迪亚小声说,“以及我们提前做了样品给你,老板。”   她指了指单独摆在角落的另一个板条箱,“全部的款式都有。我们觉得你可能需要拿去送人……”   ————————!!————————   [狗头]后翻   *   1、瓦楞纸的发明也是在十九世纪哦,1856年,由英国商人发明的,最初用来做帽撑   2、二十世纪中期才研发出纸胶带和透明胶,胶水的研发也很后面了,没想到吧~最初没有胶水和胶带的时候,用细绳捆住的方式比较普遍 第157章 玫瑰:你喜欢吗?   “如果你要随机抽样的话,至少换一个箱子,”苏菲好笑地指了指另一侧的墙面,那上面标着“混装”,“拿东西之前先看看标签,好吗?”   她过去把五瓶香水和小卡片一起拿走了,用手帕擦干净指印后重新摆到履带上,“或者下次等我们说完再行动。”   “但这实在是很有趣,”阿尔娜觉得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我觉得我们可以经常举办这样的活动,怎么样?”   她举例,“比如说,季节特别款,节日特别款,稀有纪念款……”   莉迪亚用手里的板子锤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当然,艾萨斯会喜欢这个,该死的,我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这件事,”她喃喃自语,带着绝望,“接下来,我要每个月至少出二十张香水瓶设计图……”   “但会有很多的奖金,”苏菲接话,“是吧,老板?”   她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猜猜之前香水大卖,我得到了多少奖金?”   莉迪亚立刻支愣了起来,“多少?”   “一百英镑,”苏菲眨了一下眼,“单次。”   她在自己的随身本子上用铅笔潦草地写下“季节性销售”,若有所思,“我们还可以将销量较低的那款包装成‘冒险尝试’,分装成小份量,再换个新瓶子……”   在她的碎碎念中,莉迪亚和自己的姐姐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老板。   “我们都有这样的奖金,对吧?”她问,一下就挺直了脊背。   “是啊,”阿尔娜已经单手搬起了那个属于她的箱子,“都有奖金。”   趁着其他人正在发呆,她悄悄溜走了,打算先回贝克街一趟。   虽然每个系列都有,但如果盒子上没贴好标签的话,那岂不是可以既可以体验随机抽取感,又可以拥有全套?   阿尔娜就这样把箱子搬到马车上,冲回了贝克街,得意洋洋地把板条箱放在了起居室的桌子上。   “选一个!”她宣布,先把箱子推向了福尔摩斯。   正握着试管的福尔摩斯退缩了,仿佛自己面对的是一条毒蛇。   “不,”他坚决地说,“我还在做实验。先把它拿下去。”   在福尔摩斯的坚持下,阿尔娜只好把这箱香水挪到了地板上。   华生正好从外面回来,一发现屋子里有了新鲜东西,就带着谨慎的好奇心凑了过来,“啊。这是更大的……嗅觉实验?还是别的什么?”   “是随机抽取!”阿尔娜兴高采烈地纠正,“三种气味,十二种包装。”   她把箱子推向华生,推销一样说,“来抽一个吧?”   华生一下就开始犹豫了,想着到底在这么多选择中挑哪个盒子。   在他的手指真的伸出之前,福尔摩斯的手臂率先像苍鹭叉鱼一样精准地插进了箱子里面,抓住其中一个盒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盒子,打量着,紧接着非常笃定地说,“玫瑰纹路的。”   说着,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福尔摩斯将包装拆开了,果然,里面是个漂亮的玫瑰纹瓶子。   他轻轻拨动了边角的一块暗扣,最前方的香水瓶身随着铰链滑开了,露出里面一面小小的椭圆形镜子,镜子边缘刻着带刺的藤蔓。   “真是惊人的设计,”福尔摩斯嘲笑地说道,尽管他自己也很开心,“你已经把握住了虚荣是一种武器。”   华生伸长脖子,“天啊,盖子拧开会出现什么别的东西吗?”   他猜测,“比如……我想不出。”   “除了一阵让人鼻子失灵的浓郁气味,我恐怕什么都没有,我亲爱的华生,”福尔摩斯回答,他的手指仍然紧紧握着那个小瓶。   他晃了一下小瓶,“这是新的贿赂吗?”   “是礼物!”阿尔娜回答,顺便又把箱子往华生那边推了推,“拿一个吧?”   华生盲目地把手伸了进去,与此同时,刚把香水瓶塞进晨衣口袋的福尔摩斯不着痕迹地轻轻推了一下板条箱,确保他朋友的手正好落在其中一个包裹上。   “啊,我喜欢这个,”华生把纸盒拆开后,惊喜地拿出里面的卡片,“雏菊,多么诗意!‘纯洁的草地’,我也喜欢这个意象。”   他隔着瓶子嗅了一下逸散出的味道,“确实很清新。”   “那你们喜欢这个味道吗?”阿尔娜期待地说,“会想去购买吗?”   她还特意瞥了一眼福尔摩斯。   华生小心翼翼地在手腕上滴了一滴,“事实上,相当愉快的香味。我肯定会买的。”   福尔摩斯冷静地朝着空气喷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   “伟大的上帝啊,”他喃喃,“保加利亚玫瑰?”   “应该是吧,”阿尔娜也不太确定,“那你喜欢玫瑰吗?”   看在这是她的室友的份上,她仁慈地决定如果福尔摩斯不喜欢,可以再抽一个不一样的。   福尔摩斯呆住了,小瓶悬在半空中,就好像艾萨斯让他背诵他童年时代经常哼唱的童谣一样。   他的喉结动了动,然后他又闻了闻手里的香气,夸张地、满不在乎地把香水瓶放到了一侧的架子上。   “玫瑰精华有可取之处,”他僵硬地回答,“如果我们忽略了制造商的夸张包装的话……”   “哦,他确实喜欢玫瑰,”华生笑了起来,打断了侦探的长篇大论,“之前整理书籍的时候,他还悄悄地将一些晒干的花瓣夹了进去。”   “尽管如此,”福尔摩斯拒绝承认,“对植物的单纯欣赏不代表认同……这种扑鼻的香味。”   “所以说你喜欢这个,”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   她立刻许诺,“我之后如果捡到了玫瑰,就送给你!”   福尔摩斯睁大了眼睛,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这真是个……慷慨的提议,”他小心地说,声音有点干涩,虽然他的耳朵在叛逆地燃烧,“不过我要提醒你,英国玫瑰和松动的螺丝、焦糖包装纸一起被塞进外套口袋时,会变得不太好。”   华生对着他的雏菊香水哼了一声,“从你自己的经验出发的,福尔摩斯?”   侦探瞪了他一眼。   “放心吧,没问题的,”阿尔娜自信地说,紧接着把话题转开了,“你们一定想不到,我今天收到了两件衣服,还发现那位裁缝居然发明了新卷尺!我还问她要不要加入我们……”   阿尔娜的解释滔滔不绝,包括了软卷尺、专利申请和假设的纺织厂收购,而福尔摩斯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被热情的冰雹砸中的人。   华生飞快地眨着眼,试图从中分析出什么,但他越听越困惑。   “上帝啊,”他喃喃,“这就像看着某人骑独轮车学习拉丁语一样。”   福尔摩斯抓住机会,将谈话引向了一个更安全的区域。   “测量带,用在纺织缝纫上的,主要是为了测量长度,包括曲面长度,”他带着点微笑,“那个去读剑桥的女孩叫露西,对吧?她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你的工厂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人才。”   他的目光在这位年轻的朋友身上停留着,超过了必要的时间,“虽然有很多人大概想知道,你用了什么炼金术,才把女裁缝变成了创新者,把侦探变成……”   他朝着架子上的香水摆了摆手,假装很愤怒。   “变成香水试验品?”华生愉快地补充,忽略了侦探的瞪视,“总之,接下来你的目标肯定是用自己工厂生产的产品开一家精品店,艾萨斯。哦,说到精品,我就想到书签,我今天还真的捡到了一些适合做书签的东西……”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三片金黄的叶子,一人分了一片,“我从今天出诊的庄园捡来的。好在今天一切顺利,那里的主人也慷慨大方。”   阿尔娜拾起叶子的叶柄,旋转了一下。   剑桥,金色的树叶打着旋飘过三一学院古老的院子。   十月清爽的空气中,传来了远处的人们争论着亚里士多德逻辑的低语声,又时不时被餐厅里传来的阵阵沙哑的笑声打断。   露西轻快地走着,她的羊毛裙子拂过掉落的树叶,沙沙作响。   和她一起散步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勒弗尔,头发束成发髻,神态自若。   “所以说,今天又发现了什么新的问题,我亲爱的朋友?”勒弗尔夫人先开口了,“你的工业赞助人给你回信了吗?还是他已经忘记了你?”   她调侃地说,“还是说我们必须自己去找一些老练的玻璃吹制工?”   露西摇了摇头,“还没,应该要周末才送过来。”   提到这个,她短暂地露出了笑容,“应该会和包裹一起寄过来,维克斯先生会把我家里人想捎给我的东西打包好,这样的话就不用分两次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最近有一位绅士,嗯,他是我导师的朋友,来这边开了讲座的那种大人物。他想要委托我制作一种……机械设备。提供了很丰厚的报酬。”   露西的表情使勒弗尔夫人的笑容消失了。   “我私下里找很多人打探过,”露西压低了声音,手指摸着口袋里那封装饰着精美花纹的信封,“那位先生很正常,非常清白,没有任何作风或道德问题,像是大部分和善的绅士一样。”   她迟疑着说,“你觉得……我应不应该接受这份委托,挣一点钱?”   她一直在犹豫这件事,没有回绝,是因为她一直在想,是不是对艾萨斯先生来说,供她上学在金钱方面压力有点大?   虽然达西先生也资助了她,但她完全知道,这笔钱都是看在她的老板的面子上才拨给她的。   如果她能够自己想办法,减轻一些资助的压力的话……也许能帮上其他更年幼、更需要这笔钱的工厂孩子。   ————————!!————————   [狗头]   *   1.玫瑰论——海军协定里玫瑰就出场过,福非常喜欢,认为生机勃勃的鲜花非常美丽、品格高贵,“人类在鲜花中寄予了很大的希望”,鲜花美是为了生活而不是生存 第158章 多赚:想要多赚点钱吗?   两人慢慢沿着卡姆河往前走着,河面在阳光下慵懒地泛着光。   “那个打算委托你的好心绅士,到底叫什么名字?”勒弗尔夫人拧着眉毛,“告诉我,也许我能找人再打听他一下。”   露西的栗色卷发在微风中飘扬着,她又叹了口气,同样深思熟虑地皱起了眉头。   “莫里亚蒂先生,他的名下确实有一家采矿公司,并且承诺预付五十英镑,”她喃喃自语,把一块鹅卵石踢进了河里,“艾莉,这比一个熟练的机械师半年赚的还要多……要知道,我们工厂的里格先生,他是我的另一位老师,最初一年也就七十八英镑。”   艾莉.勒弗尔夫人哼了一声,用厚底靴压碎了一片落到脚下的树叶。   “听着,亲爱的,”她灰绿色的眼睛直视着露西,“没有一个聪明的家伙会付这么多钱给一个刚进入剑桥学习的女孩,让她设计机器。与此同时,你知道,曼彻斯特到处都是头发花白的工程师,他们会为了这点钱决斗的。”   她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握着它像是剑一样挥舞着,“或者这种有钱的商人会去伯明翰找工程师协会,雇佣工程师,而不是在讲座结束后拦住一个穿补丁外套的女学生。”   风把一缕卷发直接吹进了露西的嘴里,她以明显不淑女的气势吐了出来。   “莫里亚蒂先生不只是在讲座后直接拦住我,”露西拉了一下自己有些磨损的袖口,“他是我导师的朋友,老师说他之前就很欣赏我,甚至还劝过老师给我写推荐信……我们之前其实在老师办公室见过一面。他一直在谈论我的机械天赋,就像我发明了蒸汽机一样。”   她发出一阵苦涩的笑声,“更别说预付款就有五十英镑。你知道,我不像你,我家里……”   这意味着太多东西了,足够支付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全年的新靴子,还能余下钱给一向节俭的艾萨斯先生买条像样的披肩作为谢礼。   额外的钱,不是从艾萨斯先生那边拿到的钱。   露西低头看着自己磨白的袖口,突然意识到勒弗尔夫人的羊毛斗篷也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了,“抱歉,我不是故意……”   勒弗尔夫人按住了露西颤抖的手腕,打断了她的道歉。   “不管是不是你导师的朋友,他听起来都很可疑,我亲爱的,”她沉静地说,“你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设计委托?他具体要你设计什么?”   “矿井排水泵,他觉得现在的还不够高效,”露西轻声说,“即使是肯定有问题的人,设计这种东西总没什么太大问题吧?”   一群男生大摇大摆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当他们认出露西的时候,他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人念叨着“衬裙数学家”,声音刚好大到露西可以听到。   露西僵硬了一下,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直接让这些人被盯得打了个颤、落荒而逃了。   但……但至少莫里亚蒂会称呼她为“小姐”。   “我还是那句话,亲爱的,我不建议你接受这件事,”勒弗尔夫人哼了一声,“当绅士们给女学生提供高昂的工资时,这要么是慈善事业,要么意味着重罪。”   她拍了拍年轻姑娘的肩膀,幽默地说,“而那个莫里亚蒂先生在你的描述里,恐怕和我丈夫的律师一样善良。”   露西勉强地笑了。   基督啊,她见过那些码头老鼠,见过济贫院的人间地狱,她并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所需要承担的风险。   但这实在是一笔大钱。如果预付款就有五十英镑,那么成品做出后,说不定有……五百英镑?或者三百也可以。   一看到她的表情,勒弗尔夫人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听着,我不管那个莫里亚蒂对你说了什么承诺,但别做傻瓜,”她不客气地说,“你告诉过我,艾萨斯最初就很信任你。这样一位愿意送你深造的老板,不只是看见了你天赋的实用价值,一定也看见了你的努力,你在三更半夜满身油污地修理那些该死的笨拙机器。”   她觉得这件事哪里都不对,“而那家伙呢?他在胡说八道。接下来,他可能会靠这五十英镑邀请你去他的乡村庄园里‘接受咨询’,可能那里会有一个地牢,里面全是以设计改良的名义骗过去的‘有为少女’。”   一艘塞满本科生的平底船从两人的身侧划过,他们的笑声传遍了水面。   “但是,但是……”露西结结巴巴地说。   她虽然觉得莫里亚蒂先生确实很可疑,但似乎并不是这方面的可疑?   “得了,”勒弗尔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在自己的手提包里面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纸袋,“给你。糖比骄傲更适合你现在的困境。”   她停顿了一下,才语重心长地说,“你不是说把你的资助人看作家人吗?既然如此,求助关爱你的人并不可耻。如果你需要这些钱,并且会用在正当的地方,那就告诉他。”   露西应了一声,低头接过了糖。   糖纸在她的翻动下皱了起来,而薄荷的甜味丝毫没有化解她舌头上现实的苦味。   当然,勒弗尔夫人是对的,她总是对的。   但是这五十英镑对她来说并不只是钱,它代表着冬天的煤,没有洞的体面的靴子,而不是缺了一半书页的二手书。   对她来说,这意味着不用继续朝着她的赞助人掌心向上,索要无尽的慷慨。   这些风险值得她去承担吗?   露西若有所思地吮吸着这颗糖,看着河边的一对鸭子为了面包屑争吵。   就像白教堂一样,她想,甚至鸟儿也会为了残羹剩饭而战。   “我想……”露西终于叹了口气,把头一扬,好像要摆脱生活的重压,“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勒弗尔夫人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使她东倒西歪。   “好姑娘,”她说,“如果你明天一觉睡醒后还想着要答应这事,我会把你锁在我的化学实验室里,直到这个想法消失。没什么比被试剂刺激得眼睛流泪更能治愈糟糕的决定了。”   露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有那么一会,白教堂的阴影和令人痛苦的纠结消失了。   但是当她们算着时间、在傍晚返回镇上的时候,她最后扭过头,看了一眼那条在昏暗阳光下蜿蜒曲折的河,它的水面倒映着晚霞,泛着粼粼波光。   阿尔娜也正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经过的那一小片水面。   夕阳像液体黄金一样在小小的喷泉池中起舞,而最吸引她的不是美妙的景色,而是喷泉池里闪闪发光的硬币。   “……我真的不能,”阿尔娜小声问,“借一点吗?”   子爵夫人好笑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朋友,“但我想如果把这个借给你,它们就会一去不归,对吧?”   “我会还的!”阿尔娜义正言辞地说,“等我有空的时候。所以说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她本来在家里钻研那些新的香水,并且试图用这些香味袭击自己的两位室友,不知道为什么子爵夫人的侍从上门了,说子爵夫人希望尽快见她一面。   子爵夫人点了点头。   她穿着一件鸽灰色的丝绸裙子,手中的扇子轻轻拍打着手臂,“是啊,关于你可爱的小女孩们新冒出来的点子。你们的香水这次还没开始上架吧?”   阿尔娜摇了摇头,“还在生产,没那么快。”   子爵夫人这才满意地点头。   她前段时间有事出门了一趟,回来之后才发现,艾萨斯的工厂要推出新的香水了。   当然,那位会做人的维克斯先生已经提前给她送了一箱,并且恭敬地请她“给予一些宝贵的指点”。   她看了这些小姑娘的新奇想法,一时觉得很有趣。   当然,十二种不同花卉图案的香水瓶子会吸引不少想要“集齐全款”的绅士与淑女,这次的三种香味也很不错,但其他地方就不那么令人满意了。   “首先是你的包装,”子爵夫人的声音里带着甜蜜的恼怒,“哪位天才给你的想法,认为有身份的人会满足于薄直板与细麻绳?还不如直接把瓶子摆上去,说真的,我差点以为会有一份教区时事通讯和你的香水杰作一起配套售卖。”   “应该是为了遮挡一下里面的瓶身,”阿尔娜辩解,“而且纸盒很便宜。”   她兴致勃勃地说,“可以随机选择不同的瓶身!不是很有趣吗?”   “说到这个,还有一个新的问题,”子爵夫人倒是不生气,“那位……我想想,是姓宾利,对吧?她的想法很不错,但还是太稚嫩了,也太骄傲了。”   这些傻姑娘居然认为得把这种不同瓶身的香水分成两种途径售卖,一种可以自行选取要哪种瓶身的香水,另一种则是完全随机去拿,保留神秘感,难怪用了很薄的盒子去装这些香水瓶。   可怜的是,她们没意识到这样不但会让后者卖不出去,还失去了原本的趣味性。   “她仍然觉得自己是购买它的顾客,因此想要人人开心,”子爵夫人的嘴角勾了起来,“但商业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无论是保持愚蠢的傲慢,还是面面俱到地讨好所有顾客。”   她瞧着呆呆的艾萨斯,用扇子敲了敲这位工厂主的手肘,“想要多赚点钱吗?”   阿尔娜用力地点头,“想!”   子爵夫人满意了,“那就听我的。”   “只上架你的随机款,不要去售卖单独的款式,”她慢慢地说着,“虽然有十二种瓶身,只对外公布十一种,隐藏其中的一款。你的香水在百货商店上架售卖前,和那个姓派克的主编联系一下,根据不同的花卉图案编出不同的寓言故事或典故,并配上售卖时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至于你的外包装……把细麻绳去掉,盒子可以保留,”她挥了一下扇子,“我有一批用不上的旧丝绸,拿去玩吧。”   ————————!!————————   [狗头]六十九章提到过一下哦,子爵夫人是炒作高手。傲慢与偏见中,宾利小姐插手家里的产业是因为“宾利先生脾气好,同意姐妹们帮他操持”,个人感觉社会经验还是有点欠缺的   之前段评回过一次,莫里亚蒂是原著莫哈,是坏人,原著莫和福相差快十岁,这里就设定为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了(bushi,他别有所图,但不是化学家夫人想到的那种别有所图。)   那个时代体面家庭出来的人很难从这件事里想到什么犯罪、诈骗、凶案、连环套,就跟南希之前大半夜上门敲门一样,哈德森太太会觉得不对劲,但下意识不会想到谋杀那种方向去,而是先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理解   *   1、欧洲的丝绸其实是那种天鹅绒丝绸或花缎、织锦,像意大利就是主产区之一哈哈哈   2、卡姆河,剑桥大学的象征性河流哈,还挺有名的 第159章 富有:她很富有。   这批丝绸是子爵夫人从里昂收来的低价旧丝绸,便宜且大量,她本来就打算找个办法处理一下这些东西,送给艾萨斯就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看着艾萨斯亮晶晶的眼睛,她忍不住又想逗这年轻人两句。   “免费?”子爵夫人慢吞吞地说,手心抵着扇子,故作震惊,“亲爱的,我很喜欢你——但没那么多。尽管你用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提出了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但子爵夫人必须保持形象,即使是在纵容鲁莽的年轻商人的时候。”   “那我掏钱!”阿尔娜比划,认真地说,“便宜点?打个折?”   她举例,“比如说,便宜三百英镑……”   子爵夫人一下就笑了起来,扇子啪的一声合上了,用它敲了一下艾萨斯的鼻子。   “三百英镑?”她喘着气,假装受伤,“天啊,你在跟我讨价还价?我只收你五英镑,一分也不多,但我有件事要托你去办。这些丝绸作为预付报酬,怎么样?”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立刻答应了下来,“当然!”   既然能便宜买,接个任务,轻轻松松!   “太棒了,”子爵夫人拍了拍手,像是个刚刚策划了一场完美恶作剧的孩子一样高兴。   她的男仆从侧面的廊柱后闪身出来,手中托着一个篮子,“别担心,不是让你感到为难的事。”   “现在,我们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子爵夫人换了个话题,津津有味地打开盖着布的篮子,挑出一个木盒,递给艾萨斯,“给你。一个可以演奏音乐的八音盒。”   她把木盒的机关拧开,“能演奏两种曲子,第一个播放的是马赛曲,第二个是‘醉酒的水手’。”   她还演示了怎么播放后一首歌,但那听起来很奇怪,像是一条正在哑着声音哼唧的鹅。   “还有华生医生——给他带了些法式芥末,一个总是容忍侦探先生的好人需要这个。偶尔用作武器也行。”   紧接着,她又掏出了另一个用银丝带系着的细长盒子,“这个,是给你的侦探的——威尼斯玻璃小瓶,牢不可破,据说是这样。适合在里面装很多化学药剂。”   最后,子爵夫人夸张地眨了眨眼睛,拿出一个贴有薰衣草香标签的“镇静水”。   “给你亲爱的姑姑,替我问候她,”她笑眯眯地说,“比杜松子酒更好。”   当阿尔娜大步往家里走的时候,她扛着一个巨大的橡木板条箱,身上还挂着一个包,里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板条箱毫不费力地在她的肩膀上保持着平衡,就像阿尔娜只是扛着一根特别时尚的横梁。   在阿尔娜身后,子爵夫人的男仆涨红着脸,扛着一个小了很多的板条箱,努力地喘着粗气。   虽然他真的很讨厌出来帮忙,但艾萨斯塞给他的丰厚小费和他嚼着的薄荷糖多多少少减轻了这样的痛苦。   到了贝克街门口之后,阿尔娜先站好了,才回过头看向男仆,“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搬进去。”   说着,阿尔娜伸手压下把手,推开了那扇旧木门。   在剑桥,满身疲惫的露西也推开了自己宿舍的门。   她把自己包里的东西先扔到了桌上,摸索着点亮了蜡烛。   在昏暗的光线下,露西叹了口气,呆坐在她靠窗的窄桌边,心乱如麻,直到烛光无声无息地熄灭,晨光微微亮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别再想莫里亚蒂先生和他的那些钱,而是该想点别的,比如知识,比如学习。   露西把蜡烛重新点燃了,伸手拿过了摆在桌边上的那本书,沉下心看了起来。   那时一本枯燥的书,但那是简.爱小姐为她特意跑了一趟伦敦的书店买到的,关于最新的机械理论。   书页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露西越看越入迷,当她翻过一页之后,她一下就愣住了。   就在那里,依偎在一行行的文字间,那是一沓纸钞。   不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那种新钞票,而是一叠小心翼翼放在一起的旧钞票,五英镑的面值,一共有十张,边缘大概是因为经常清点而磨损。   这些钱显然是从爱小姐微薄的工资中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露西几乎可以看见爱小姐挺直着脊背,在深夜伏在自己的账本上,严肃又亲切地思考着远离了她的学生。   爱小姐一直省吃俭用,总穿着她那件补过的、朴素的黑色裙子,加班给那些工厂的学徒补课时,也不多要一分钱。   但她就这样偷偷把五十英镑放进了这本书里,就这样悄声无息地送给了露西。   露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握着这些纸钞。   她又沉默了一会,一下就站了起来,匆忙地转过身,扑向在角落里摆着的柜子。   她打开了上锁的木门,翻找着堆在角落盒子的褪色布袋,那是她存放她最珍贵的东西的地方。   当然,露西会将皱巴巴的纸袋和一些破旧的丝带作为宝藏。   白教堂教会了她永远不要扔掉任何东西,因为某个缝隙后面可能藏着硬币,或者一片布可以在之后补上一个洞。   她不顾一切地翻找着这些袋子,手指探索着他们自己缝合的接缝。   哗啦一声,硬币们掉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先令,因为反复使用而变旧的便士,甚至还有一个用旧报纸紧紧包着的半克朗。   每个口袋都有秘密隔层,每一针都代表着难能可贵的慷慨。   露西在散落的铜和银中跌落在地板上,用颤抖的手指捂着嘴。   该死的。   她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工人们带着粗暴的感情将这些塞满了饼干和馅饼、鸡蛋的袋子塞进她的怀里,嘴里还嘟囔着“吃吧,聪明的女孩”和“研究东西的时候别饿肚子”。   它们不是那种从富人的口袋里拿出来,漫不经心抛给宠物狗的骨头,而是工人们的生活费,那种捏在长满老茧的手指间,决定是换掉破洞的靴子还是补一下漏风的窗户的钱。   那些聪明绝顶且不可救药的混蛋。   在她为了复杂的蓝图哭泣,痛苦折断最后一支铅笔,却不敢告诉艾萨斯先生和维克斯先生时,他们拿出一半的工资给她买了新的绘图铅笔。那些替她轮班的人,在她因为上拉丁语课错过晚餐,悄悄给她送饭的人。   她倒在地板上,硬币像冰冷的、闪闪发光的眼泪一样散落在她的腿上。   “可恶的笨蛋,”露西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脸。硬币在她面前变模糊了。   外面,教堂的钟声开始敲响,晨祷开始了。   在窗帘之外的某个地方,伦敦正在苏醒,蒸汽轮船沿着港口咆哮,海鸥在码头上啼叫,世界继续前进着。   但在这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向下洒落,时间变得稀薄而脆弱。   露西擦掉了眼泪,把钱收进了其中一个袋子里,并系紧了它。   等到圣诞节的假期到了,她会自己把这些东西带回工厂,把它们扔到工作台上,对傻瓜和他们的钱进行适当的斥责。   她伸手去拿了一支笔,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封装饰华丽的信,摊开了信纸,开始给莫里亚蒂回信,打算直接回绝这件事。   让莫里亚蒂去找另一个绝望的天才,去研究他的矿业帝国和装置更新吧。   就在刚刚,她发现她是剑桥最富有的可怜虫。   几天后,莫里亚蒂收到了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是学生会从破旧文具店里大量购买的那种最便宜的亚麻纸。   纸上只有露西简洁的笔迹,没有任何装饰或者花纹,用一团普通的火漆蜡封着,没用图章进行压印,而是用她的拇指匆忙压上去的。   莫兰哼了一声,把它扔到了红木桌上,带着一种对死老鼠的不屑。   “看来我们的小工厂老鼠已经决定选择诚实的工作,”他冷笑着,点了根烟,“婉言谢绝,说着什么‘哦,太忙了’和‘在努力学习’。”   他把头往后一仰,假装昏厥,“好像在笔记本上乱涂乱画能赚五十英镑一样。”   莫里亚蒂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把信抽了出来。   他浏览了一遍信的内容,表情带着点淡淡的开心。   “莫里亚蒂先生,”他慢条斯理地念着,“我必须对你的慷慨提议表示最深切的感谢。但目前,我的学业使我没有余力承担额外的任务。请接受我最真挚的道歉……”   莫里亚蒂轻笑了一声,把信整齐地折叠了起来,然后塞进了他的书桌抽屉里。   “聪明的女孩,”他喃喃。   莫兰皱起了眉毛,“你想让她靠过来吗?我们可以动点办法,比如让她考试不及格,在宝贵的求学路上陷入绝望。”   莫里亚蒂摆摆手,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需要,”他往后一靠,竖起手指,“她闻到了陷阱。无论如何,大多数人都会欣然接受这笔钱,贪婪能够蒙蔽他们的判断力。但是她呢?”   他慢吞吞地说,“她嗅到了危险,于是厚着脸皮拒绝了。”   “那我们就……让她跑了?”莫兰烦躁地吐出了烟雾,“像忍耐那个该死的工厂主一样?”   “只是暂时的,”莫里亚蒂将注意力转回到了他办公桌上摊开的报纸上,“艾萨斯的工厂和这个女孩值得多少钱?我们现在忙的事情又值多少钱?”   他笑了一下,“而且这对我们也不是一件坏事,艾萨斯只是得到了一小块街道,但那些工厂主呢?我们能从中攫取更多的利益,而他们拿走的这些,最后又会回到我们手里。”   选举季节即将来临,时机已经成熟。   莫里亚蒂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击着详细描述竞选资金的头版标题,轻蔑地说,“我们有更大的狐狸要去逮,让聪明的老鼠去看书吧。”   ————————!!————————   [墨镜]   *   1.马赛曲是十八世纪的歌曲哦,醉酒的水手是十九世纪的英格兰爱尔兰民谣,有兴趣可以搜一下,很有节奏感   2.法式芥末,最早在十二世纪就有了,风味很独特哈哈哈 第160章 请客:吃好喝好!   福尔摩斯现在也在看书。   他像是一只瘦长的灰狗一样蜷缩在扶手椅上,膝盖几乎贴着下巴,单手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看着,时不时又加快速度,跳到后一章。   阳光透过贝克街被擦得明亮的窗户,照亮了福尔摩斯蓬乱的头发周围的灰尘。   华生一边推开门,一边沉思着今天遇到的新病人。   “啊,华生,”福尔摩斯喃喃,头也没抬,他敏锐的眼睛扫过书页,“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哈德森太太告诉我,你今天下午被叫去治疗一个严重的痛风病例?”   “是啊,”华生挂上帽子和外套,环顾四周,“上帝保佑他。”   “艾萨斯去了哪里?”他奇怪地说,“通常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客厅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含糊地指了一下艾萨斯常坐的位置。那张小桌边散落着几张蓝图,半拆的小组件,以及偶尔会变得空空如也的饼干罐。   福尔摩斯终于抬起头来,觉得很有趣似的说,“出去吃饭。”   “用餐——”华生眨了眨眼,“和谁?”   他先做个了手势,拒绝福尔摩斯泄露答案,“让我猜猜。邀请来自班纳特一家,还是子爵夫人?又或者格林律师、达西先生?”   他提到的名单上的人全都有充分的理由邀请艾萨斯吃饭。   但华生胡乱地猜了一圈,都没得到福尔摩斯的点头,他只好有点泄气地说,“我猜中了吗?看来没有。”   “是啊,实际上首先是自由俱乐部的一位相当固执的代表,”福尔摩斯满意地合上书,“在那之后,保守协会的秘书又邀请了艾萨斯去吃第二顿午餐。”   他双手交握,“两份请柬前后送达,相隔差不多两个小时。”   华生睁大了眼睛,“上帝啊,他们在争取艾萨斯?但是,但是他……”   他非常震惊,“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政治之类的东西。最多是好奇!”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是啊,不在乎,但登记结果刚刚公布。艾萨斯雇佣了五百多个工人,记得吗?他的工厂每年向这些工人支付十多英镑,这意味着至少三百多个家庭的户主赢得了闪亮的选举权。”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报纸,轻轻翻开,露出一个关于即将到来的选举的标题。   华生刚坐到椅子上,接过了报纸,看过之后皱起了眉,担忧地说,“该死的地狱。所以午餐的邀请——”   “是的,我们勤劳的朋友在无意中成为了威斯敏斯特的行贿者的最新目标,”福尔摩斯慢吞吞地说,“午餐肯定无关这些餐厅的烹饪技巧。更多的是确认艾萨斯是否会被直接说服……作为一个工厂主,艾萨斯的话能够影响这些工人们的票最终投给谁。”   “艾萨斯和他们一起玩?”华生觉得艾萨斯对这些事的敏锐度低的可怕,“真的没问题吗?”   他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这些该死的政客。一到周末,艾萨斯就会被他们的宴会邀请淹没。”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值得怀疑。更有可能艾萨斯是在收集勒索材料。”   他开了个玩笑,“或者把所有的菜一扫而空,留下那位可怜的秘书饿着肚子。”   秘书威尔顿现在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手指心不在焉地敲打着膝盖,脑子里的数字滴答作响,就像一个审计账簿的银行家。   三百一十四票。   三百一十四。不是分散的选民,也不是对此漠不关心的那些人,而是忠诚、团结的工人们。   根据他收到的所有报告,艾萨斯支付的工资仅仅越过了选举的门槛,不多不少,却又比那些傻瓜似的工厂主稍微高一截。   故意地、一丝不苟地算计了这个数字,不仅仅是短期慈善,不是施舍,而是工作。   聪明。   像格里姆肖这样吝啬的白教堂工厂主们曾经为了艾萨斯的工资和行径咯咯叫了几个月,斥责那是激进的。   “把不该有的想法放进他们的脑袋里!”   “破坏了自然秩序!”   白痴。   对着那些明显的机会视而不见,只知道盯着表面。   秘书威尔顿听到一些传言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新仇旧恨,甚至试图刺激艾萨斯与杜克尔特竞选。   提到那些新仇旧恨就更可笑了,不就是给工人们多发点工资吗?   那关于一个暂未公布的重大消息,也是很多人心照不宣的决定,只不过让艾萨斯去实行了而已。   杜克尔特态度暧昧,偏向自由派,但如果艾萨斯在与杜克尔特的争斗中浪费这些票,对他们绝不是个好事。   那些工厂主抱怨的好像艾萨斯表现出对议会席位的任何倾向。   实际上,这个从约克郡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在无聊时制造机器,资助工厂的学徒们上大学,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议会里掰腕子。   秘书威尔顿亲自检查了不少资料,艾萨斯讨厌公开演讲,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委员会,据说有一次还告诉一位主教“别瞎扯了,去修下水道”。   艾萨斯只是付给人们足够的钱,让工人们有资格投票。   感谢上帝,他直接找到了香水协会的雷纳德勋爵寻求答案。   “除非伦敦着火了,首相是纵火犯,不然这个愿望恐怕实现不了,”雷纳德爵士吃吃地笑了,“要知道,你在斯皮塔尔菲尔德看见女王跳踢踏舞的几率,都比在议会里看见艾萨斯的几率更大。”   所以说,艾萨斯不会参与竞赛。但那些选票……   “所以说,我们今天吃什么?”阿尔娜坐在位子里,敲了一下空盘子,颇为期待。   这位她不认识的秘书已经在这里发呆了快十五分钟了!说好的请她吃饭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有陌生人在请她吃饭,但免费的饭,不吃就有点不礼貌了。   当精致瓷器的叮当声将秘书威尔顿带回了现实时,他眨了眨眼,突然从那些诡计中抽身出来了。   他正坐在一家镀金餐厅中,艾萨斯懒洋洋地坐在他对面,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桌面上铺着的亚麻布。   哦,没错,午餐。   秘书威尔顿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礼地把餐巾铺到膝盖上。   “我听说今天的烤松鸡非常好吃,”他说,“不过,如果你喜欢那种……更经典的菜式,那么牛肉总是不错的选择,这里的烤牛肉是直接从手推车上切下来的。如果你想尝尝看新奇的东西,芥末腰子也很有趣。”   阿尔娜认真地点头。   很好,这些菜她今天都还没吃过!   一名侍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拿着一瓶红葡萄酒。   秘书威尔顿为艾萨斯倒了一杯酒,推给他,阴谋地放低了声音,“我们私下说点话,今天请你吃饭的那个自由的家伙点了牡蛎,是不是?”   他露齿一笑,“完全能预料到这个。那些人总是认为贿赂工人是从贝类开始的,非常单调。”   “但还挺好吃的,”阿尔娜认真地说。   秘书威尔顿的笑容凝滞了,手指不知不觉地握紧了酒杯。   啊,所以说那些人已经出价了。   显然,价格很诱人,才让艾萨斯发出了这样不经意的感慨。   “是啊,很不错,”秘书威尔顿平静地说,举起自己的酒杯,假装庆祝,“牡蛎当然是美味的,但非常脆弱。只要有一批坏了,然后……”   他笑着模仿厨师惊恐的喘息。   艾萨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似乎是听进去了一些。   秘书威尔顿暗自在心里点点头。   “所以说,在这里,我们都觉得牛肉是更好的选择,”他向侍者打了个响指,“我想最好是惠灵顿牛肉,非常实在,不会轻易变质。能喂饱一群人。”   他的微笑并未动摇,但他的心在狂跳。   该死的那群家伙。他们答应了什么?税收减免?基础设施?   “当然,这不仅仅是关于膳食,不是吗?”秘书威尔顿淡淡地补充,“这是关于……你将在之后的季节坐在谁的桌子上。”   阿尔娜聚精会神地听着,赞许地继续点着头。   她坐在谁的桌子上,要看有哪个NPC邀请她吃免费的饭。   秘书威尔顿身体前倾,被艾萨斯明显的同意——或者说,至少没有断然拒绝而鼓舞,开始了他精心排练的推销。   “准确地说,”当侍者把热气腾腾的盘子摆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把话题转到了他的主张上,“现在,我们对白教堂未来的期望包括降低工业税,更明智的、没有工资膨胀之类的废话的劳动法,最重要的是,稳定。我们明白,白教堂最需要的是……”   在他漫长的演讲中,阿尔娜将桌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全都放到了自己的盘子里。   威灵顿牛肉在咀嚼中消失,烤土豆飞快被她塞进背包栏,豌豆被无情而高效地收走了。   秘书威尔顿完全没注意到这点。   他的叉子用力地在空中比划着,啜饮着葡萄酒,不时强调要点,观察着艾萨斯是否对此感兴趣。   当他抽空扫了一眼自己的盘子的时候,他正好谈到对欧洲,尤其是法国的关税政策。   他的盘子里只有那块牛肉。   而艾萨斯的盘子和他们面前的所有盘子现在都空荡荡的。   没有一点面包,没有酱料,甚至连作为配菜的欧芹也不见了。   艾萨斯礼貌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平静而天真地迎着他的目光。   “确实好吃,”这家伙高兴地说,“和你说的一样。”   一阵沉默。   秘书威尔顿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饭菜已经冷了,但他要说的东西还没说完。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要我再点个布丁吗?”   ————————!!————————   调整作息,小天使们可以晚上九点来看看,能写出来就再更一章TT   *   1.斯皮塔尔菲尔德,伦敦的一个地区,靠近伦敦市中心   2.涉及选举相关的大部分人名俱乐部都是我编的哈,无原型 第161章 迷路:我吗?   阿尔娜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期待地说,“可以吗?”   她刚刚扫了一眼菜单,还是对这里的甜品挺感兴趣的。   秘书威尔顿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当然可以,想吃什么都行,”他说,勉强优雅地向侍者做了个手势,“我猜是糖浆馅饼吧?或者你更想要斑点……”   但艾萨斯已经在使劲朝着侍者点头了。   “两个都要,”这家伙毫不客气地说,手里拿着菜单,“馅饼和斑点迪克……多加奶油冻。”   秘书威尔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出于对自己现在困境的担忧,还是出于对艾萨斯的消化能力的敬畏。   点完甜点之后,秘书威尔顿勇敢地清了清嗓子。   “再来一份蛋羹吧。正如我所说,”他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高,“我们一直期待着受控制、受约束的城市改革……”   斑点迪克庄严地被侍者端过来了。   阿尔娜在背景音中欢快地把勺子伸了进去,尝了一口。   秘书威尔顿停顿了一下,在艾萨斯美滋滋吃着甜品的时候,勉强加速把自己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紧接着,他假装自己的胃没有因为饥饿抽搐,继续维持体面,先把艾萨斯送回了贝克街。   当车门咔哒一声关上的那一刻,秘书威尔顿瘫倒在自己的天鹅绒坐垫上,松了口气,疲惫地松开了领带。   该死的。   五道菜,两个布丁,足够六个人吃的蛋羹,获得了零个切实的承诺。   秘书威尔顿又靠着马车壁发了会呆,又笑了起来,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账本。   紧接着,他翻到了今天的费用页,用随身携带的铅笔在一行数字上打了个圈。   接近二十英镑。   协会的会计绝对会因为这笔钱大发雷霆的,但那又怎么样?   让自由派的小矮子在泰晤士河边的漏雨杂货铺里吃他该死的廉价牡蛎晚餐吧,至少在这一点上,保守派赢了。   他有尊严地代表保守派在餐厅招待客人,用了合适的银器,端上来的是牛肉和红葡萄酒,而不是廉价的牡蛎。   他敲了敲马车壁,示意前面的车夫可以出发了。   当阿尔娜毫不迟疑地推门而入的时候,福尔摩斯的手指下意识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扑面而来的是牛肉和肉桂蛋羹的味道,原本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和烤牡蛎味已经消失无踪了。   “啊,我明白了,”他慢吞吞地说,看着艾萨斯容光焕发的样子,“看来政治秃鹫们让你吃得很好。”   “很好吃,”阿尔娜高兴地说,手已经伸进了大衣口袋,“我还给你们带了一些回来!”   就像街头的魔术师变鸽子一样,她开始从口袋里和背包里掏出大大小小的菜品,摆在桌子上。   最大的锡罐里摆着一份未动过的威灵顿牛肉,亚麻餐巾里的几个面包卷还是热的。   最光荣的是,一整个糖浆馅饼放在借来的盘子里,边上的蛋羹颤动着。   福尔摩斯挑起了眉毛,大概能猜到这些带回来的食物是午餐的哪个部分,“看来保守派威尔顿的观点很促进消化,是吧?”   原本的菜量绝对够七八个人共进晚餐了,现在带回来的可能不到一半。   “是的,其实我都没听懂,但我觉得菜很好吃,”阿尔娜诚实地回答,“不过牡蛎也很好吃。”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下次一起去吃吧?”   第一顿饭吃完之后,她的体力条就已经补满了。   不过看见那个秘书NPC一直在说话,对食物不感兴趣,阿尔娜就果断把其他的打包回来了。   福尔摩斯竖起手指,故作严肃地看着艾萨斯,“我亲爱的艾萨斯,你是在暗示你下次打算买单吗?”   他打趣道,“这确实是一个激进的主张,类似目睹彗星撞击英格兰银行。”   “下次他们再邀请我的时候,”阿尔娜大方地表示,“我带上你们,我们可以一起去。”   “事实证明,如果你仔细咀嚼并点头,”她总结,“这些人会给你送无限的食物。”   “天哪,你打算把我们走私过去?”华生正忙着把自己的杂志从盘子底下拯救出来,免得等会蛋羹掉到上面去,“你给那个可怜人留下任何东西了吗,还是只留下了他的尊严?”   他把牛肉倒在了盘子上,用叉子戳了戳,试探着咬了一口,“还不错。”   阿尔娜抛给了福尔摩斯一个面包卷,他敏捷地接住了它。   “尊严不在菜单上,”她义正言辞地说,“他看起来也不饿。”   华生差点掉了他的叉子。   他好笑地说,“那好吧,福尔摩斯可以给他们讲竞选传单的灰烬成分,而我会在房间的另一边,为这位秘书看看他是否即将中风。”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咬了一口仍然温热的面包卷。   “令人愉快的计划,”他慢吞吞地说,“尽管我担心我们的胃口会让保守派彻底破产。”   而伦敦市民们的胃口被彻底吊了起来,因为那位“乡村绅士”又开始幽默地调侃起了香水行业。   “哦,伦敦,这是一个拥有鼻孔的时代!”   “自从第一滴艾萨斯出品的香水风靡伦敦开始,这座城市已经屈服于嗅觉狂热症。”   “杰明街的老牌香水商磨牙的声音大得盖过了公共马车的嘈杂声音。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得不付钱购买艾萨斯的专利,为了制作能够掩盖绝望气味的香水。现在这家伙的每个竞争对手都必须支付版权费,试图复制热潮。”   “但是,等待吧,这座城市即将迎接一种更新奇的挑战,仍旧来自艾萨斯。”   这种吊人胃口的行径一直持续了足足半个月,每天都有关于新香味与花卉瓶身的新故事,惹得所有人一边大骂,一边又忍不住继续购买下一期的报纸。   天亮时,百货商店外的队伍延伸到了临街的裁缝铺门口,绕过街角继续朝着其他地方蔓延。   不耐烦的绅士和左顾右盼的淑女们站在队伍里,有事业心的街头顽童则是穿插其间,显然是被人们用一先令收买了,提前来占位的。   商店的橱窗里挂着翡翠色的天鹅绒,玻璃后面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上面摆着十二种镀银的花卉缠枝香水瓶,并不是那种繁复华丽的哥特式瓶子,而是自带一种清新的优雅。   最中心的那一款花卉是紫藤,之前并没有在报纸上宣传过,但它长而垂挂的花序装饰着瓶身,诱人地将所有购买者从秋日拉回到了四五月份的紫藤盛放时节。   这款紫藤香水瓶让不少本来已经在报纸上看中了某款花卉、只打算来买一瓶的顾客抓紧了钱袋子,觉得多买几瓶也不错。   反正只买一瓶的话,也不一定能抽中自己想要的那款。   哪怕并不使用香水,买回去作为摆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工艺很精致,瓶身旋转之后,大小正好能够收到手提包里,还能够作为镜子使用。   更何况最近到了万圣节,正应该买点什么,奖励一下自己!   这样想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队伍。   学徒们拿着香水试纸穿梭在人群中,当过于急切的顾客像猫抓绳子一样拽住他们时,他们会大叫,直到这些人把他们放开。   令人陶醉的玫瑰、雏菊和其他更熏人的味道在秋天的空气中滑行,像一个愉快的幽灵一样附着在人们的外套和头发上。   没多久之后,嗅到了商机的卖花人也出现了,向焦躁不安的购买者兜售花束。   “为了运气!可能会帮你抓住那款最漂亮的!”他们嚷嚷着。   一直到了第三天,队伍仍然不断地继续伸长。   哈罗德百货公司还特地用‘幽灵花园’装潢柜台,并配上假蜘蛛网,渲染出更浓的节日氛围。   “仁慈的上帝,”店员在哄闹声中吼叫,“今天早上有六位戴珍珠项链的女士大喊‘我拿到玫瑰了’,就像她们赢得了两百英镑!”   当一位顾客朝着另一侧的盒子伸出手,试图提前把丝绸包装的盒子打开时,她像是个开水壶似的尖叫起来,“不要偷看绸带下面,女士,那是作弊——是的,先生,五先令。不,我不能保证你会得到一个闻起来像你已故妻子花园的香水……”   向公爵夫人供应薰衣草的那位香水商被迫承认,顾客可能更喜欢赌博,而不是“高贵的玫瑰之水”,尤其是当艾萨斯的香水不需要十几个基尼的时候。   但在连轴转了半个月之后,伊丽莎白.班纳特已经完全对这样的香水盲盒失去了兴趣。   她抱着自己破旧的皮包,走进傍晚的空气中。   大概是因为今天是万圣节的缘故,老板给每个员工都发了礼物,属于伊丽莎白的礼物正躺在她的旧皮包中。   工厂的大门在她身后哐啷一声关上了,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她按摩着太阳穴。   上帝啊,她需要茶。或者酒。   天色渐冷,伊丽莎白轻轻跺脚,思考着自己家的马车是不是等会就到了,回去之后要怎么惩罚那些抛弃她偷偷离开的姐妹。   这些家伙居然去看歌剧了!而她实在放不下手上的工作,只能遗憾错过这件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伊丽莎白等得有点不耐烦,正想着要不要干脆走几步、去街上找辆出租马车的时候,道路的另一端出现了一架马车。   但和她家里的马车不同,那辆马车显然体面很多,底盘比大部分马车低一些,应当是在艾萨斯的工厂进行过最新款的改良。   伊丽莎白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达西先生的马车。   没别的原因,这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上的家族纹样在傍晚也发着“我很有钱”的光。   马车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马不耐烦地跺着脚,它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消失了。   窗户被人小心翼翼地从侧面拉开,露出了达西的脸。   “迷路了吗,达西先生?”伊丽莎白顺口问道,“如果你是来找艾萨斯先生的,那他很早就回贝克街了。”   “是啊,我是……打算和艾萨斯商量一下最近的香水生意,”达西生硬地说,“目前因为他的缺席,明显不可能继续这个计划了。”   他停顿一下后,“当然,你的存在也很值得注意。”   伊丽莎白挑起眉头。什么叫值得注意?   “多么幸运,”她干巴巴地说,“我恰好就在这里,时刻准备着走到边上去,正打算叫一辆出租马车……”   达西眨了下眼睛,在她说完全部的话之前,车门就打开了。   车厢内部整洁、温暖,而且配有一个小篮子,伊丽莎白能闻到新鲜面包和烤鸡的味道。   “如果我不知道你是来找艾萨斯先生的,”伊丽莎白坐了进去,好笑地说,“我会认为你策划了这个。”   她顺手把香水盲盒递给了达西先生,“送给你,达西先生,这是我们的新品。”   ————————!!————————   来晚了……   老大们我们明天晚上九点更新哦   *   1、斑点迪克,就叫这个名字哈哈哈哈,之前有带英餐厅改名还被喷了 第162章 加入:加入吗?   达西本来没打算走这条路。   然而,当司机问到该去哪里的时候,在他重新考虑之前,“去工厂”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   真是一条荒谬的弯路。   但是,理智什么时候能够支配心灵呢?   当马车在工厂入口处放慢速度的那一刻,他发现了伊丽莎白.班纳特,站在那里,身影被渐暗的日光所包围着,因为寒冷而跺脚。   车门打开的比他想象中更快,伊丽莎白走上马车的那一刻,达西感到空气中弥漫着雏菊的香气和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   毫无疑问,是她的气味。   近距离使他的脉搏加快了,这是一种他几乎无法抑制的叛徒反应。   当伊丽莎白把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他时,他的手指挨着她的手指轻轻擦过。   达西僵硬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礼物,尽管他的思绪一点也不平静。   最近艾萨斯的行为他也有所耳闻,他的这位朋友弄出了一种盲盒,除非拆开它,不然谁也别想靠眼睛看见里面是什么。   盲盒这个想法本身就是轻浮的、有趣的,与他生活中精心策划的精致事物完全不同。   然而,因为它来自她,这个物体突然具有了荒谬的意义。   “你真慷慨,”达西小心翼翼地说,抓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最上层的绸布在他的指尖下微微皱起,“虽然我敢肯定,鉴于你最近的工作,你自己对这些东西的欣赏已经减弱了。”   伊丽莎白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当一个人日复一日地被香水大桶包围时,就会对香水的诱惑完全免疫。”   “但是,达西先生,”她微微歪着头,调侃他,“正是那种有眼光的绅士,才会给出更有用的意见。打开它吧,让我们判断一下它是否适合你的高雅品味。”   达西犹豫了几秒,才专心致志地解开了丝带,将小瓶从盒子中拿了出来。   “在正确体验之前评论任何事情都为时过早,”他说。   里面的小瓶很精致,是雏菊的瓶身,他轻轻按压塞子,喷出来的香味是非常清新的味道。   更尖锐、更新鲜的味道,随着香料的进一步挥发,他嗅到了淡淡的木质味。像她身上的香味。   当她看到这些香水的时候,会想到他吗?有没有某个瞬间,她会想知道,他会喜欢什么?   伊丽莎白带着毫不掩饰地笑容看着他的反应,靠在马车座位上。   “怎么说?”她催促,“我们应该提醒艾萨斯先生停止生产,还是还有希望?”   达西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和传统的那些香味完全不同。”   他停顿了一会,稍微倾斜了小瓶,仿佛研究它就能得到答案,“但不会令人不快。”   伊丽莎白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绝对是很高的赞赏,尤其是来自于你,达西先生。我要告诉苏菲小姐,她的香水已经达到了彭伯里主人兼投资人的严格标准。”   达西谨慎地把它放在身边,仿佛在处理一个比简单的瓶子更脆弱的东西。   “你在嘲笑我,班纳特小姐,”他干巴巴地说。   “哦,绝不是,”伊丽莎白假装庄严地用一只手按在心口上,“我做梦也想不到会嘲笑一个伟大的绅士,他刚刚用马车送我一程,并且愿意对我们的香水进行测评。那将是忘恩负义的极点。”   达西呼了口气,把香水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你父亲在语言方面的特殊才能似乎遗传给了你。”   他语气干涩,“虽然我怀疑,他对艾萨斯新产品的贡献比这篇即兴的评论要精致得多。”   事实上,伦敦报纸上流传的大量诙谐、尖锐的文章并没有逃过达西的注意。   真的,当他所去的俱乐部中一半人都乐于引用那位“乡村绅士”的语言,无论是对议会辩论的评价,还是对上流社会最新的愚蠢行为进行的讽刺观察时,他很难忽视这件事。   伊丽莎白微微前倾,俏皮地说,“但我父亲的评论也会夹杂讽刺,达西先生,除非编辑们为他提供丰厚的报酬。另一方面来说,我能够自由地提出我的批评。”   “这是一种危险的习惯,”达西平静地说,“当一个人过于依赖熟人和……雇主的善意时。”   伊丽莎白一下就笑了起来,“你是在建议我应该为了自我保护,控制我的舌头吗?这真是很不班纳特。”   她的全家都和“沉默寡言”沾不上边,尤其是莉迪亚现在经常跟着苏菲小姐或宾利小姐出门,和那些新香料商吵架的时候,动静大到两条街外都能听见。   “我什么都不建议,”达西故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只是世界并不总是像你父亲的出版商那样,对不受约束的诚实十分宽容。”   伊丽莎白的笑声柔和成了会意的微笑,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锐利的、敏锐的眼睛看着达西,“可能区别就在于此,我们尊敬的工厂主把话语中的直率当作荣誉徽章。而你,达西先生,努力忍受一下就行了。”   她舒了口气,“虽然我得承认,不因为我优雅地倒茶或者绣垫子,就能受到重视的感觉真好。世界可能对有工作的女性皱眉,但至少有人信任我,而不是无休止的舞会和寒暄。”   达西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   她当然会为艾萨斯辩护。   他的这位真挚、热情的朋友给了她社会永远不会给她的机会,这就是它的关键,不是吗?在他承认伊丽莎白的优异之前,艾萨斯就已经看到了她的才华。   “能力永远不应该被以这种形式区分开,”达西慎重地说,“我的姨妈凯瑟琳夫人的才能就不逊色于我。”   在他的话下面,有一种更炽热、更激烈的东西。   如果她允许的话,他也会给她翅膀。   但达西明白,伊丽莎白.班纳特永远不会接受一种他人给予的生活,她会自己把它雕刻出来,即使世界在每个细节都发起抵制活动。她是自由的,而他们是平等的。   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哦,凯瑟琳夫人,”她苦笑着说,“她决心成为工厂最可怕的赞助人,只要它为亲爱的安妮小姐服务。”   在这位夫人的马车改良之后,成功减轻了安妮乘坐马车的不适,让这位可怜的有钱姑娘能够舒舒服服地到达伦敦。   凯瑟琳夫人忙着为她请一名进一步缓解女儿病痛的医生,而苏菲小姐为这位慷慨的赞助人调制了一款能够促进食欲的香水,这让凯瑟琳夫人更高兴了,追加了大笔投资。   “这些话你知我知,”伊丽莎白微微靠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我们很期待她有一天跟着一整群‘顾问’到达工厂,只是为了确保她的投资得到‘妥善管理’。”   要知道,工厂的人在忙碌的时候根本不够用,即使大家的薪资并不低,但还是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忙活。   凯瑟琳夫人把自己管家的侄子打包送过来的时候,表面上说的是“监督账目”,实际上那个腼腆的年轻男孩是过来帮忙的,并且不要一分钱,工资由凯瑟琳夫人支出。   达西在伊丽莎白突然靠近时不知不觉地僵硬了起来,她的香味充满了他们之间的狭窄空间。太近了。太多了。   “看来你已经对这家工厂很着迷了,”他下意识说道。   伊丽莎白还没来得及回应,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显然,到了班纳特家在伦敦的住处。   但就在那里,站在前花园里,袖子卷到肘部、双手埋在一堆晚开的玫瑰花里的是他们正好聊到的那位工厂主。   “晚上好!”阿尔娜兴高采烈地向两人挥手,又看向伊丽莎白,“你妈妈今天很高兴,决定请我吃饭!”   说着,她不忘把这些玫瑰花悄悄藏到自己的口袋里。   达西盯着车窗外完全不在意的艾萨斯的身影。   这家伙咧嘴一笑,仿佛他在这里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一样。   与此同时,伊丽莎白一看见艾萨斯,笑容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那么我就算自己很幸运了,今天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餐!”她回答,已经收拾好裙子准备下车了。   “晚上好,”达西简短地说,假装自己没有感到挫败。   伊丽莎白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回过头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达西先生?”   她扬起眉毛,“或者我应该告诉我母亲,彭伯里的主人有其他更急迫的事情,所以无法忍受她的新菜单?”   阿尔娜擦了擦手,也走了过来。   “来吧,达西,”她补充,“宾利今天也会过来吃晚餐!实际上如果不是有点麻烦,我都想喊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起过来……”   最近虽然总是有人请她吃饭,但好像总凑不到合适的时间点,导致福尔摩斯和华生一直没和她一起吃上这些免费的饭。   达西的手指在门框上微微弯曲。   “我不想打扰家庭聚会,”他僵硬地说。   “哦,得了,”伊丽莎白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在妈妈的戏剧性表演、莉迪亚最近的香水痴迷和玛丽不断提高语调的今日工作抱怨之间,我们很难说任何事情是闯入。”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全都是一团混乱。”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庄严承诺,“如果福尔摩斯真的出现了,我保证会保护你免受他推断的打扰。”   她还记得上次几个人在尼日斐尔德庄园小住的时候,福尔摩斯就聊到了为什么达西在过去的三分钟里一直盯着窗户皱眉头。   达西的耳朵开始燃烧了。   该死的。   但是……宾利就在那里。如果他现在离开,他就只能像个失恋的傻瓜一样在家里沉思。   达西急促地呼了口气,从马车里走了出来,“好吧,我加入你们。” 第163章 预测:又中了?   当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烤肉的浓郁香气和香草、橙花味笼罩住了他们。   最重要的是,班纳特太太的惊愕声音在混乱中冒了出来。   “丽兹!”她喘着粗气,“但马车一个小时前刚从家里……哦,没关系,你就在这里!而且你还带来了新的客人!艾萨斯先生,你一定已经知道了——今天在宫殿里,陛下亲自评论了我身上的香水,她称之为‘精致的优雅’!”   善于引导母亲的热情的伊丽莎白走了过去,在班纳特太太的脸颊上吻了一口,“学徒们会告诉马车夫不要等我的,妈妈,达西先生很友善地在我的马车延误时提供了他的马车。但更重要的是,你刚才说你觐见了女王?”   “哦,当然只是路过,私下说了句话,”班纳特太太拍了拍手,尽管她的笑容一点也不谦虚,又看向达西,“达西先生,你真是太英勇了!虽然我敢说,丽兹会完全认为自己可以走回来——你知道,这样一个任性的女孩——”   达西僵硬地鞠了一躬,“这没什么,班纳特太太。只是顺路。”   但班纳特太太已经忽略了他,转身回到了艾萨斯的身边,以无拘无束的热情抓住了这个她一贯很喜欢的孩子的手。   “哦,我亲爱的,最亲爱的艾萨斯!你无法想象我所得到的消息,”她压低了声音,“陛下很明确地暗示,你的香水将在冬天之前为皇家梳妆台增光添彩。”   阿尔娜眨了眨眼,瞬间愣住了,“……女王?”   之前也有几位尊贵的购买者试图把她的香水推荐给皇室,但大概是条件不满足,一直没解锁相关的成就。   达西倒是对这个结果不是特别意外。   在上半年,艾萨斯的香水确实被送了进去,呈给了女王,但那个时候有不少人强烈反对此事,最后也就没了结果。   现在就不一样了!   连他都知道艾萨斯握着三百张能够影响选举的选票,更别说艾萨斯刚刚授权了自己的空气清新剂给其他的香水商,在一群“好伙伴”的推动下,艾萨斯的香水被送到女王手里也不足为奇了。   班纳特太太骄傲的声音把达西拉回了现实世界,“没错!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你上周让我分发的那些精美的香水瓶子,艾萨斯。当然,我的女儿们的努力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当然,让我们不要忘记我亲爱的莉迪亚在那些瓶子上的贡献!如此优雅,如此创新!哎呀,梅特卡夫夫人昨天才宣布它们是神圣的——”   梅特卡夫夫人是她最近接触到的一位贵妇,身份高贵,和引领她进入这个社交圈的子爵夫人不相上下。   莉迪亚靠在躺椅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是的,妈妈,它们是神圣的。不过我所有的设计都是如此。”   她脸上越扩越大的笑容表示了“再来点,我爱听”。   “难道不是因为你在交稿日之前想不出更好的东西?”基蒂在本子的空白处潦草地写着笔记,哼了一声,“下次再让我的评论报废三篇,莉迪亚,你晚上睡觉要记得留一只眼睛站岗。”   玛丽把新配的眼镜推到了鼻子上,手里还拿着一叠家里的发票。   “至少,账本不受这种轻率的影响,”她嘀咕,“如果不需要我下班后继续工作就更好了。”   班纳特太太完全不为女儿们的争吵所退缩,她重新用力抓住了艾萨斯的手臂。   “但我的意思是,我们最亲爱的艾萨斯,我们欠你很多!女孩们都有事情忙活,而我丈夫的文章都变得如此令人钦佩,”她指了指正在摆盘的简.班纳特,“简也在你的小读书圈里找到了目标!虽然我确实希望她能更专注于寻找丈夫——”   “孩子们喜欢他们的课程,”简一向平静,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我在教他们的时候找到了巨大的乐趣。”   书房的门忽然发出了咯吱一声,所有人的实现都转了过去。   查尔斯.宾利站在那里,脸颊在班纳特太太的提示下泛起了鲜艳的粉红色。   “啊,是的,教书!”宾利试图从那种羞窘中恢复过来,强行欢呼着,大步向前走,“崇高的追求,班纳特小姐。最高尚的那种。”   简自己的脸颊也变得热了起来,但她稳稳地回视着他的目光,她的笑容很柔和,“谢谢你,宾利先生。虽然我担心我母亲夸大了我的美德……”   “胡说八道!”班纳特太太大叫起来,“哎呀,就在昨天,从梅里顿过来拜访我们的卢卡斯夫人还说过,伦敦没有一个年轻女士能像我们的简那样有耐心或温柔。”   她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宾利的手,“想想吧,你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对吧?”   宾利的耳朵变得通红,“我……确实,我……”   “宾利,”达西上前一步,救下了自己窘迫的朋友,“你早上还说要和艾萨斯再聊聊投资,不是吗?”   “增加给我的投资吗?”正忙着吃桌上的柠檬蛋糕的阿尔娜瞬间抬头,“想投资什么?防光眼镜,还是别的什么?”   “嗯,呃……”宾利眨了眨眼睛,无助地瞥了一眼达西,“是的,大概就是……”   达西呼了口气,走了过来,“是的,眼镜,宾利认为如果它能够用在高山地区,能够防止眼睛暂时性失明。”   他把话题岔了过去,好在很快晚餐就被安排好了,无论是班纳特太太还是艾萨斯都没有就这个问题追问下去。   餐厅里相当和谐,水晶杯叮当作响,一个又一个的杯子举起来碰杯,首先敬班纳特太太新被发现的社交能力,然后是工厂的成功,最后,在莉迪亚的坚持下,“敬那位捐助丝绸的女士”。   就连班纳特先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幽默地打趣已经成为艾萨斯的商业盟友的妻子。   达西坐得离伊丽莎白太近了,不太舒服,他强行镇定地喝着酒。   每当她俯身嘲笑艾萨斯的俏皮话,或者笑嘻嘻地打趣宾利对简的慌乱赞美时,她的袖子都会擦过他的前臂。   这种接触转瞬即逝,但它像烙印一样滚烫。   直到晚餐结束,达西表示可以送艾萨斯一程、不必麻烦班纳特家的马车时,这种感觉仍然没有消散。   在他身边,艾萨斯喋喋不休着一些事情,关于工厂扩建,关于福尔摩斯最近的古怪要求,关于任何事情,都模糊成了遥远的嗡嗡声。   达西的思绪全都集中在了伊丽莎白的身上,留给艾萨斯的只剩下了僵硬的点头。   她的笑声,她的机智,烛光照在她头发上的方式……不,足够了,别再想了。   “……真的吗?”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你也打算为我的小图书室捐赠一批书?”   她只是想起来凯瑟琳夫人给她又捐了一批书,顺口抱怨了两句如果有新的捐助人,比如说达西这样的有钱人再捐点就好了,结果达西真的点头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将达西从他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为时已晚,因为纯粹的分心,他显然点头同意了一些艾萨斯提出的慈善建议。   “我……啊,”达西清了清嗓子,咒骂自己的注意力不集中,“如果这批藏品有用就好了。”   很不幸,艾萨斯的脸上已经洋溢着胜利的光芒了。   在挥手告别达西之后,阿尔娜就高兴地推开了221B的房门。   尽管已经很晚了,哈德森太太仍然忙着给走廊的壁灯掸下灰尘,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见了一朵绽放的深红色玫瑰。   哈德森太太飞快地眨眨眼,然后笑了起来,“哦!我以为你已经完全忘记了你可怜的姑姑,飞奔到别的地方吃晚饭……”   她低头嗅了一下玫瑰花,就把它收入了围裙口袋里。   而阿尔娜踩着楼梯上楼的时候,她发现福尔摩斯正站在他的桌子前面,应该又在做什么化学实验。   “送给你,”她宣布,把第二朵玫瑰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在福尔摩斯发出什么感慨之前,阿尔娜就调转方向,走到了华生身边。   华生正坐在扶手椅上打瞌睡,胸口放着一本医学笔记。当最后一朵玫瑰啪嗒一声落在他的腿上时,他吓醒了。   “艾萨斯!谢天谢地,原来是你,”他好笑地说,“今天又出去吃饭了?你打算在宣布你不小心竞选议会之前,先贿赂我们吗?”   他夸张地在位置上鞠了一躬,“我会选你的,如果不是你在白教堂区登记了选民资格的话。”   “你真好,华生!”阿尔娜也找了个椅子坐下,“我最近没关注选举的事情了,不过还是有人请我吃饭,只是频次没之前那么高了。”   她沉思,“其实我觉得选举还是比较好玩的。”   如果每次选举都有人请她吃饭的话……那她现在就会开始希望多触发几次选举事件!   华生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好玩?那我们可以期待一场真正的贿赂丑闻的爆发——最好是涉及洗钱、伪造账本和一系列假收据的丑闻。然后你就会得到福尔摩斯全神贯注的注意力。”   福尔摩斯正专心致志地调整着扣眼里的玫瑰花,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华生刚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睛就瞄到了晨报的最新标题。   “选举冲击:白教堂候选人被骗走资金——警方感到困惑?”他脱口而出,“天哪!福尔摩斯,看看这个!”   他把报纸扔向福尔摩斯,结结巴巴地说,“我向你发誓,福尔摩斯,我昨天只是开玩笑地说——”   “我真的想要更多的钱,”阿尔娜打断了他,虔诚地说,”或者更多的新发明也可以,还有更多的地块……”   “艾萨斯,”华生吸了口气,“我不想打破你的幻想,但我的预测能力始于诊断扭伤的脚踝,偶尔能预测到福尔摩斯什么时候会点燃窗帘。”   “然而,华生,根据我们之前的经验,”福尔摩斯开玩笑,“我们把你改名为‘贝克街的神谕者’号码?”   他装模作样地比划,“我已经看见了广告。‘华生医生——预测选举,诊断痛风,偶尔会登报把你比作动物’。”   “你们真让人受不了。但我想我应该开始预测晴朗的天气,“华生坐回椅子上,紧紧抓住自己的茶杯,”如果我的闲话真的能唤起奇迹的话。”   ————————!!————————   [狗头]我们明天早九点见哦!   居然没有人发现我们的角色栏多了点什么!   本章评论区发五十个小红包~最近降温大家保重身体呀~ 第164章 住房:掉馅饼?   福尔摩斯以一种优雅的姿势抖开报纸,忽略了华生瞪他的眼神像是小匕首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听听这场美妙的闹剧,我亲爱的朋友们。”   “据报道,两位候选人,保守协会的皮灵顿先生和自由联盟的布斯比先生,都声称自己的大量竞选资金失窃了,”他嘲讽地说,“某位假扮成银行柜员的人拿走了两笔大额现金,在被查出来之前就逃之夭夭了。”   华生对着茶哼了一声。   “真是两个白痴,”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什么样的傻瓜会把选举资金交给假冒的银行柜员?还是成对出现的傻瓜。”   福尔摩斯把报纸扔到了桌上,大笑了起来,“哦,华生,这不仅仅是愚蠢的政客和狡猾的骗子的故事。不,不不,观察——”   他身体前倾,用细长的手指戳了戳那篇文章,“两个人,死对头,在几天内就落入了完全相同的计划?而且这些资金不只是消失了,看上面的描述,它们被投资了出去,然后才丢失了。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他从中嗅出了一点熟悉的味道,这正是他在上次追查煽动事件时得到的同样感受。   “四十八小时之内,这两个家伙中的一个人就会爬到这里来,让我弄清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福尔摩斯宣布,眼睛中闪烁着不可避免的兴奋,“像皮灵顿和布斯比这样的人不会悄悄地赔钱。他们肯定会寄希望于找到这个诈骗犯,并且报复回去,最好在他们的赞助人意识到他们一直在资助低能儿之前。”   “那他们是不是会给你很多钱?”阿尔娜也跟着兴高采烈起来,“很多很多?”   “钱?”福尔摩斯好笑地说,“我亲爱的艾萨斯,政界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蠢货们挥霍钱财。”   他比划了一个数,“大概这些。不过钱不是重点。”   “好多!”阿尔娜眼睛亮亮的,若有所思地偷走了桌上的饼干罐,“如果你不要你的委托费,那可以给我吗?”   她咬了一口饼干,“只是……借一点。”   福尔摩斯愣住了,手指难以置信地停在空中,然后他慢慢把头转向艾萨斯,眼睛眯起,露出了好笑的表情。   “我亲爱的朋友,”他怀疑地说,“你打算在我还没从客户那里拿到委托费之前,就先宰我一刀吗?”   华生对着茶杯咧嘴一笑,补充道,“坦率地说,福尔摩斯,我会支持艾萨斯的。你大概率会在三个小时内解决这个案子,向他们收取两百基尼的费用,紧接着立刻把钱全花在购买一把新的小提琴上。”   他假装捂住耳朵,“当你故意用新的小提琴演奏那些糟糕的曲子时,我会宁可你没有购买过这个。”   “所以说,分享我一点?”阿尔娜比划,“只是很小的一点。”   一阵沉默。   福尔摩斯倒在椅子上,叹了口气,“百分之十。如果之后的晚上,雷斯垂德不可避免地闯进来,再次要求‘咨询’但不付钱的时候,你必须分散他的注意力。”   阿尔娜严肃地点头,“成交!”   在福尔摩斯这里预定了一笔他的咨询费之后,她就志得意满地离开了贝克街221B,出发去工厂了。   伦敦的阳光通常被雾霾的面纱所掩盖,但它似乎在阿尔娜大步走向工厂时更加明亮。   街上充满了往常的喧嚣,商人们兜售着商品,店员咬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冲向办公室,蹒跚学步的孩童对着过路的人咧着嘴笑。   不管今天的两个派系多么倒霉,但阿尔娜在之前显然是享受到了这种特别待遇。比起“选举季”,她更愿意命名这个时间段为“秋季盛宴”。   自由派以某种方式安排了一批真正的咖啡豆到工厂中,而保守协会则是“慷慨地”为工人们的休息院子赞助了一个新的遮阳篷。   当然,上面印有“保守派关心劳工”的字样,字母大到可以从远处看清。   当阿尔娜经过时,工人们摘下帽子,笑着说,“早上好,老板。”   阿尔娜应了一声,瞧了一眼放在门口的板条箱,有点好奇,“这是什么?”   上面印着复杂的徽章,看起来不像是工厂里的东西。   “他们一直把它们带进来,”一个工头插话,“一些免费账本,还有题目是‘劳动是一种道德义务’的小册子。”   他耸了耸肩,“前者会被我们送到会计室去,后面的我们会留下来引火。”   “这个引火好用吗?”阿尔娜伸手拿了两本,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就像一只为冬天做准备的松鼠,“我也试试。”   工人们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人清了清嗓子,“是啊,烧得像旧报纸一样快。”   他摇了摇头,“只是不要让保守派那些拉票者看到你这样做,那家伙说不定会哭出来。”   “或者拿来补墙上的窟窿,”另一个工人说,“很方便,主要这是免费的。”   在他们继续讨论这些小册子的几十种用途之前,副厂长维克斯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板,”他也很高兴,抱着怀里的一叠文件,“他们全部批准了!我们的粉笔,还有带着滑轮的黑板,这样老师们就可以停止用口述教育孩子们了。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便携式安妮板,折叠起来时是枕头的二分之一,我们申请专利前,凯瑟琳夫人就提醒我们,最好把它改造成一种能折叠的黑板。山姆提议我们可以在木板后面增加门铰链,做到放进包里便携、摊开后能够自如书写的作用。”   “那很不错!”阿尔娜立刻说,“前一阵子,伊丽莎白不就在帮忙招聘工人吗?已经安排到位了吗?”   前阵子忙着香水新品和招聘的事情,工厂里几乎所有的管理层都被累的团团转,幸好爱小姐带着几位老师来帮了不少忙,尤其是那位夏普小姐,尤其积极。   “生产很顺利,”维克斯轻快地点了点头,“新的粉笔生产线现在通宵运行。还好我们在生产上床下桌的时候就雇佣了几十个木匠。这些人带着学徒把黑板框切开的速度比我们弄脏它的速度更快。”   他揉了揉后颈,小胡子微微下垂,“关于那些新员工……我们现在有接近七百人,这要归功于班纳特小姐的招募活动。但问题在于另一个方面。”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街道附近的旧旅馆已经包满了。这些家庭的其中一半在阁楼上,三个人睡一张床,另一半则像流浪汉一样和亲戚一起挤在沙发上。”   阿尔娜皱起眉头,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几个工人一起叠在小床上睡觉。   安妮板的卖点就在于它可以在使用后整齐地折叠起来,但工人们不应该和它一样。   她打开面板。   【职业:工厂主】   【工厂名:真的有钱了厂】   【工厂状态:中级工厂】   【雇工情况:687】   【评语:一家正在稳定发展的中级工厂,招募了很多新员工。谨记,培养员工当然很重要,但为员工提供正常的睡眠环境也很重要。工厂主,你也不想你的员工在生产线上因为没睡饱,缺胳膊少腿吧?】   ……缺胳膊少腿这种事,绝无可能!   她的员工她可都有好好爱护的,现在拜访工厂诊所的工人大部分都是烫伤和小伤口,就这样,都已经看得阿尔娜心惊胆战了。   大部分工厂的员工都给她发布过一些任务,或者送过她一些小礼物。   她又瞧了一眼自己余额。很好,净利润既然有这么多,那她就大胆花销了。   “告诉我们的工头,梳理一下仓库,”阿尔娜果断地说,“我们可以在空地上建造临时房子。租下一块空地之类的。”   她沉思着,“我们新的地皮是不是还有一块空着?用那块地来建房子吧。”   维克斯眨了眨眼,“那要花很多——”   他停住了。显然,当疲惫不堪的工人们在压力机上失去手指的时候,工厂也得重新培训替代者,成本又会显著上升。   一个学徒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老板!楼下有个小伙子——说他是‘工人住宅改善协会’的,他穿着一件背心,还说找你有事。”   维克斯:“……哦,完美。看来这些人又来了,可能想给我们讲一些‘通风在道德上是完美的’或者别的烂东西。”   住宅的适度通风当然是必要的,但四处漏风的破烂墙壁就不是了。   维克斯还没来得及再抱怨下去,门就被再次推开了。   那位绅士本人站在门口,看起来觉得这事有点好笑,“原谅我的不请自来,诸位。但我认为,虽然‘道德通风’是个很好的短语,但结构完整性更加重要。”   他把帽子微微倾斜,“工人住宅改善协会,伍德先生。我们一直在欣赏你在工厂内部设计的紧凑型住房,艾萨斯先生,非常巧妙,砖砌外墙,内部隔断,以及真正的管道铺设。”   他的笑容扩大了,“坦率地说,与我们通常调查的那些粪坑相比,这是一个奇迹。”   阿尔娜不确定地说,“……谢谢?”   伍德先生笑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档案。   “我们已经获得了资金,可以在更大规模上复制你的模型,”他说,“计划在白教堂以东的新地块。很多人都在期待你的展示,包括建筑商、建筑师,以及‘泰晤士报’。想象一下,‘创新的工人宿舍——没有布道的贫民窟改革’,这是个好标题,对吧?”   他清清嗓子,狡猾地说,“当然,协会会承担所有建筑费用,并确保你的工厂首先选择是谁入住。”   ————————!!————————   [狗头]   *   1、关于工人住房改善,实际上十九世纪中期就有人在伦敦研究这个问题了,当时号称是“在保证回收成本的前提下,为工人们提供住房”,利润率号称不超过5% 第165章 结算:新奖励!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骗子,”阿尔娜和维克斯嘀咕,打开了面板,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显示绿色,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事实证明,并不是NPC显示绿色,属于友好阵营,就不会想方设法骗她的钱。   福尔摩斯之前已经多次证明这一点了。   “我向你保证,”伍德先生干巴巴地说,“如果我是一个骗子,那我会向你推销新的供暖系统。”   他摆了摆手,“保证通过以下方式降低你的九成煤炭成本!条件中包含明确的陷阱,最后你付的钱绝对会超过你本来的煤炭账单。”   “除此之外,”他说,把牛皮纸袋拿了出来,“我们有皇家委员会的授权,要求把利润率压低在百分之五,覆盖建设成本。自从你建设的房屋正式投入使用之后,我发现你的建设成本应该不低,但工人们对此接受良好,我觉得这十分值得研究。”   “所以说,”阿尔娜没被这一串话绕晕,“我不但要无偿授权给你我的房子,我的工人还得给你付房租,对吧?”   这是从她口袋里把钱掏走啊!   伍德先生愣了一下,“……不,当然不是,这不是向我付钱,我亲爱的朋友。”   他吸了口气,“我们按照成本价收取租金,你的人拥有优先入住权,而你可以以固定费用向我们许可你的设计。我们不牟利,不涨房租,只是诚实而体面的住房。”   在老板答应任何轻率的提议之前,维克斯就平稳地走上前去,以一个和推销员周旋多年的熟练方式拦截住了伍德先生。   “迷人的建议,伍德先生,”他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但是你可以想象一下,最初的建筑师是我的某位朋友,是个性格古怪的人,他对自己的草图有极强的占有欲,会对此有强烈的意见。我们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他已经带着伍德先生向门外走去,一只手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肘,“……至少在我们轻率答应任何事情之前。”   伍德先生张开嘴想抗议,但是维克斯以惊人的效率将帽子和手杖塞回客人的怀里,“我们马上给他发电报!很快就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听着那位伍德先生怒气冲冲下楼的声音,维克斯松了口气。   “基督啊,要么那个人是贫民窟的圣人,要不他就是在制造一场复杂的骗局,”他看了一眼老板,“所以说,我们把这归咎于‘古怪的建筑师’,还是我现在起草一份充满谎言的拒绝信。”   “别急,”阿尔娜觉得可以再确认一下,“等我回去问一下其他人。”   万能的福尔摩斯或者华生或者大福尔摩斯一定知道点什么!不行的话,那就再去问问子爵夫人!   在维克斯吸气回应之前,门板又咚咚咚被敲响了。   另一个学徒冲进了房间,涨红着脸,“老板!有——另一个——”   他喘匀了气,才说道,“楼下有个职员坚持他是选举委员会的!说你得到了候选人资格……有十个人给你做了担保,一个人提议,一个人附议,还有八个人连署。但是你得在周末前吐出三百英镑給选举委员会,这样才能成为合格的正式候选人!”   阿尔娜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她不是只要给这些人投票就行了吗……虽然玩家受到拥护是人之常情,现在她自己成了候选人,那她的免费饭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也可能是别的情况,”维克斯嘀咕,已经在大步向着门口走去,“比如说这是保守派的秘密计划……在用牛肉贿赂你失败之后,他们想出来的新招。”   学徒结结巴巴地说,“他看起来很正式……带着文书……密封的那种……”   “总之,先去看看,”阿尔娜已经从窗户一跃而下,洒脱地说,“说不定是件好事!”   “也许下次走楼梯,”维克斯嘀咕,转身从楼梯下去了,“我觉得倒也没那么急。”   当这座工厂的老板以一种非同寻常的速度蹦到他身边的时候,这位来办事的政府职员差点吓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艾萨斯,心脏被吓得砰砰跳个不停。   “中午好,先生,”他喃喃,“恭喜你!你被提名为本区的候选人。十个正直的商人联合署名,支持你参加竞选……”   “哪十个?”阿尔娜好奇地说,自然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职员像是排练过那样展开文件,沾满墨水的手指抚平了褶皱处的折痕。   阿尔娜浏览着这些名字,大部分她都没什么印象,其中的“塞拉斯”吸引了她的注意。   跟在他后面签署的两个名字似乎是她的两位材料提供商。   “值得庆祝,对吧?跨行业的团结,真是不可思议,”职员开始吹捧起这位工厂主来,“我想,他们肯定全都认为你很有能力,值得被选上……”   阿尔娜听得津津有味。   在职员又接着夸了一小节的时候,她才打断了这些话,好奇地问,“选举要交钱吗?”   职员的笑容凝固了。   “啊,嗯,”他勉强地说,好像突然被自己的指甲迷住了,“那是一种……适度的存款。三百英镑。啊,防止选民们轻率地参加竞选,成为候选人。”   一阵沉默。   “……如果我输了呢?”阿尔娜睁大眼睛问。   她的运气可一直都不好。   职员往后缩了缩,“不退款。”   “那算了,”阿尔娜顿时失去了兴趣。   一个称号要用三百英镑去换,并且还不一定成功?她觉得这个称号也不是非这次拿下不可。   职员的脸立刻耷拉了下来。   “但是,先生,”他气急败坏地说,“想想这意味着什么!这代表着荣耀,影响力,等等……”   “告诉推荐我的人,谢谢他们,”阿尔娜已经扭头走开了,“但我对三百英镑有我的规划。”   比如说,升级安顿她的新员工!   说到这里,阿尔娜想起来了露西推荐的那位化学家夫人还没过来。   得找个时间催一下,问问看什么时候来,她的各种产品都嗷嗷待哺,急需帮忙!   职员看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在他怒火中烧之前,维克斯拦住了他,“朋友,没办法,我们的老板就是这么的固执。我们很感激热情的提名,但是……”   他含糊地指了指楼梯,艾萨斯已经走上了楼梯,不成调地吹着口哨,“我们亲爱的雇主正肩负着更大的使命!比如说,改良新的笔……”   阿尔娜没注意楼下的副手在和那个政府职员解释什么。   可能回不来的三百英镑代币!她没有掏钱的义务!   她把今天触发的两件事情节点里里外外想了个遍,都没琢磨出什么来。   一晃时间就到了黄昏,阿尔娜收拾了一下东西,确认工厂正常运转之后,就溜达着走出了工厂大门。   天色昏暗,她一路上走走停停,顺路在垃圾箱里又捡到了不少好东西。   很快,一辆幽灵般的马车就在她身边停下了,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晚上好,”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说,“我正要去贝克街,找歇洛克有点事。”   他意味深长地说,“和我同路,对吧?上来吧,你会发现我有一个好消息给你……或许是两个,取决于你怎么看这件事。”   好消息?   阿尔娜立刻想起了之前的任务奖励没发放,飞快地打开车门,自觉坐了进去,乖巧地说,“什么好消息?”   迈克罗夫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的消息告诉我,你这几天获得了足够的提名。那么,告诉我,你打算参加选举吗?”   “当然不,”阿尔娜立刻回答,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选举要三百英镑,太多了。还非常有可能打水漂!”   迈克罗夫特的唇角微微抽搐。   “真是一如既往的实际,”他沉思着,用手杖敲了敲马车的地板,车辆突然启动了。   在那之后,他才又开口了,“那么你会很高兴知道你的这笔竞选资金会有人帮你付掉的。当然,我的建议是不管它。”   阿尔娜很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也许吧,”迈克罗夫特模棱两可地说,看了一眼已经明亮起来的艾萨斯,“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件新闻。政府打算下个季度批量采购一些石板给学校们。你的便携式黑板设计,和滚轮黑板设计,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除此之外,还有你的粉笔。”   阿尔娜的眼神越来越亮,“真的吗?大批采购订单!”   她,即将变得有钱!   “还没确定,但概率不低,”迈克罗夫特回答,手指轻轻敲了下手杖,“除此之外,打开那份文件吧。”   他扬起下巴,朝着另一侧的座位点了点头。   阿尔娜好奇地伸手拿起了那个皮包,打开了里面的一个厚牛皮本。   第一页写着“大展参与名单”,小字标注了“保密”。   而就在几页之后,依偎着“精密蒸汽机”和“杂交茶玫瑰”后面的,就是艾萨斯工厂的一系列发明,包括空气清新剂、新款马车车架、上床下桌等等。   迈克罗夫特探过身来,轻轻敲了一下那一页。   “半个月后,你会正式收到邀请函,”他的声音降低了,带着点笑意,“不那么正式地说……这保证了你的进出口许可证、外国买家,以及相当合算的某些免除关税的材料。很划算,对吧?自然,这纯属巧合。”   这就是为什么威斯敏斯特急于平息内部的事端,不惜让他想尽办法尽快解决这些事。   一场世界级的、在伦敦举办的博览会。   非常丰富的任务奖励到账了!   阿尔娜高兴地说,“迈克罗夫特,你真好!谢谢!”   迈克罗夫特的表情稍微变得温和了一点。   “是的,嗯,”他干巴巴地说,“不必感激我,你把白教堂的工人们安抚得很好。总之,一个简单的谢谢就足够了。”   ————————!!————————   [墨镜]   1.现在的话要竞选得预交五百英镑哦,交了之后没有获得八分之一投票是不退的~保证金制度是至少在二十世纪(1918年左右)就有了,当时是150英镑,我搜之前的资料,没找到更详细的,这里咱们就架空处理一下变成三百英镑吧[墨镜]   2.伦敦世博会,当时叫工业和艺术展,大概是在十九世纪中叶~时间线我给蝴蝶过来啦~ 第166章 分析:怎么回事?   看完这一整本上登记的名单后,阿尔娜对这个本子恋恋不舍、蠢蠢欲动。   她瞧了一眼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已经感受到了艾萨斯正在酝酿着什么。   “不,”他先发制人地说,在它被偷偷放进外套口袋前,从艾萨斯的手中拿走了那个本子,“这不是纪念品。”   阿尔娜只好灰溜溜地看着迈克罗夫特把它放回到了那个皮包里,又把皮包放回了原位。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想起来了,决定问问看起来就很懂这种事情的迈克罗夫特,“你知道最近的‘工人住宅改良协会’吗?有个姓伍德的人今天找上我,问我能不能授权给他们我目前建筑的模型,他们最近获得了一笔资金,计划用于住房改良。”   迈克罗夫特偏过头,看向这位工厂主。   “啊,伍德,”他用鼻子呼出气,仿佛光是这个名字就承载着上千份官僚备忘录的分量,“以前是伍德父子建筑公司,现在倒是自诩为伦敦贫民窟房东的道德标杆。”   他懒洋洋地摆手,“不过,这一次,他的意图……比往常稍微不那么令人作呕。”   在艾萨斯期待的注视中,迈克罗夫特坐回了他的豪华座椅上。   “协会已经获得了王室的支持——是真的,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他的手指敲打着膝盖,“他们的章程禁止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五,仅仅覆盖成本,把这作为一个福利住房项目去运作,所有项目都需要工程办公室的监督。”   “如果你打算将你的建筑授权给他们,”他尖锐地瞥了一眼艾萨斯,“记得确保合同中规定你有权审核他们的建筑结构,工程完成质量,等等。伍德是位可敬之人,但他的同事中并不缺少那些将摇摇欲坠的公寓重新粉刷后,就称之为‘翻新’的家伙。”   “所以说,”阿尔娜总结,“我可以参加这个,对吧?”   “你可以自行选择,”迈克罗夫特慢吞吞地说,“当然了,获得委员会的批准,可以简化未来的工厂扩建流程。我记得陛下赐给你的那块地附近还有不少未开发的土地?”   “莱姆豪斯那边的吗?”阿尔娜感觉扩大的地块在朝着自己猛猛招手,“我们正在上面盖建筑了。”   她高兴地说,“我计划之后把其他生产线安排过去,那块地很靠近运河,有利于节省水运成本。除此之外,我们还计划在那里建一些新的住宅楼!不过应该还要至少半个月才能建好。”   迈克罗夫特从内袋里拿出了一张地图,轻轻一弹,让这张地图展开了。   “相邻的地块暂未分配,”他说,“如果你的住房项目被证明是有价值的,工程办公室或许会被说服,比如说,出于排水考虑需要合并地块,之类的。”   他清了清嗓子,“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   马车在贝克街221B外平稳地停下来了,煤气灯在熟悉的外墙上投射出温暖的光芒。   “好了,让我们回到现实吧,”迈克罗夫特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现在,我们必须得向我亲爱的兄弟告知……”   没等他说完这些话,阿尔娜就推开门,从马车中窜了出去。   她砰的一声落到了人行道上,紧接着带着一种喜气洋洋的心情叩响了门。   迈克罗夫特吸了口气,还是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马车。   门开了,哈德森太太出现了,围裙上沾着面粉。   “已经回来了?”她嘟嘟囔囔地说,瞧着阿尔娜被风微微吹动的头发,带着她往里走,“实际上我一直在这里,准备迎接某个午夜才回到家里的孩子,靴子上沾满了泰晤士河泥土的那种……”   当她的视线扫到迈克罗夫特时,她的责骂声变成了震惊的沉默。   “我蹭了车回来,迈克罗夫特搭了我一程,”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他来找福尔摩斯的。似乎是有事要办。”   “哈德森太太,”迈克罗夫特朝茫然的房东太太脱下帽子,自我介绍,“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   哈德森太太愣了一下,迅速反应了过来,挺直了脊背,让出了位置。   “哦!天哪,这真是个意外的荣幸!谢谢你的仁慈举动,把这孩子带了回来……”她回答,视线在阿尔娜欢快的笑容和迈克罗夫特冷漠的表情之间穿梭,觉得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请进来吧,我现在就……现在就把茶壶带上去,顺便端盘饼干来……”   迈克罗夫特则是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寒暄了一句“你真仁慈,太太”就率先走上了楼。   阿尔娜则是踩着楼梯上了楼,好奇地看了看飞快去泡茶的姑姑,又瞧了一眼迈克罗夫特,“……你看起来很吓人吗?没有吧?”   迈克罗夫特已经半推开了门,他回过头,像是被这句话娱乐到了。   “我向你保证,从统计学上看,我的存在没有霍乱那么令人担忧,”他干巴巴地说,“至少比税务审计更受欢迎。”   阿尔娜:“……税务审计……”   想起那个税务官NPC盯着她发问的那一长串问题,她就整个人耷拉了下来,“那真是很受欢迎了。”   她一个也没回答出来。还好克拉奇第和维克斯都知道。   “消费税,是吧?”迈克罗夫特轻飘飘地说,“那确实相当繁琐。”   当门吱呀一声打开时,歇洛克.福尔摩斯几乎没从化学实验上抬起头,仔细端详着自己的那只冒着泡的烧杯。   “我亲爱的兄长,”他轻声说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你终于坐腻了第欧根尼的俱乐部的椅子,还是终于把悠闲散步作为你的消遣活动?”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如果迈克罗夫特有什么急需他去办的事情,会提前拍电报过来,免得两人的时间错过。   迈克罗夫特坐在了位于外侧的宾客椅上,仿佛认为坐姿也是一种治国之道。   “都不是,”他从容不迫地说,“只是为了避开又一次烦闷的木材关税会议。不过我想,那些受骗候选人的事倒还算一种消遣。”   “木材关税!”捕捉到关键信号的阿尔娜好奇地问,“木材会变得便宜吗?”   “……重点不是这个,”华生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免得艾萨斯因为探听机要事物被扭送监狱,“重点是那些受骗的候选人。”   “我的成本降低也很重要!”阿尔娜抗议,“受骗的候选人哪里重要了?”   她嘀咕,“钱又不会掉到我的手里。不如多关心一下木材是否会变得更便宜……”   工厂里现在订购的木材是从购买双层床授权的琼斯先生那里拿到的,这位好心的家具商本来在续约的时候提出申请,想同时购买上床下桌的授权,但被拒绝了也没生气,反而为他们牵线搭桥了一些木材商。   但是既然能降低一点成本,只要木材相差不大,那没人会想买贵的!   “嗯,那确实需要人关心,但不是我,”迈克罗夫特沉思着,接过了哈德森太太端到他手边的茶杯,“我来是为了讨论——”   他的目光扫向阿尔娜,她正试图在歇洛克遗弃在一边的空移液管上平衡一块饼干,“其他机会。”   歇洛克终于放弃了他的实验,用一块沾满污渍的抹布擦了擦手,“多么不祥啊。”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简短而无言,并且心照不宣,让旁观的华生完全一头雾水。   难道、难道他错过了什么信息吗?这对兄弟到底是从哪里聊到了一起?   “并非不祥,”迈克罗夫特流畅地纠正,“而是务实。”   “我没听懂,”阿尔娜老实地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她看看迈克罗夫特,又看看侦探,觉得这两个NPC单开了一个说话频道。可恶,有什么是尊贵的玩家不能听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以魔术师藏硬币般轻巧的手法从阿尔娜指间夺过饼干,然后立刻咬了一大口。   “我亲爱的糊涂赞助人,”他嚼了两下,把饼干咽了下去,“这意味着,迈克罗夫特地来这里,是要确保王室能从所谓的住房计划中获利,同时又不必亲自弄脏双手。也许还为了躲避两个党派的领袖无休止地向他输入一些错误信息。”   华生被茶呛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吐槽朋友的幼稚行径,还是该为巨大的信息量感到震惊,“福尔摩斯——”   “我没有赞助你饼干,”阿尔娜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面无表情地说,“你这是偷窃。”   “我分析有误吗?”侦探忽略了来自朋友的盗窃罪指控,对着他的兄弟挑了挑眉,对方却只是像只斯芬克斯一样超然地啜饮着自己的茶。   迈克罗夫特轻轻放下杯子,杯碟相撞时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我更喜欢‘暂时协调时间’这个词,”他的目光在阿尔娜和偷饼干的侦探之间游移,在后者的身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些,意味深长地轻轻哼了一声。   福尔摩斯兄弟之间再次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其中包含着微微眯起的眼睛、迈克罗夫特几乎难以察觉的头部倾斜,以及歇洛克随后表现出了突然对天花板上的一块污渍产生兴趣似的刻意漠然。   什么都没感受到的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说道,“所以说,我加入这个住房计划,然后监督他们?”   她警惕地说,“……不会最后发现,这笔突然被注入进去的钱,是今天那几个倒霉候选人的钱吧?”   迈克罗夫特的茶杯在举到半空时突然停住了,他看起来真的很震惊。   然后他慢慢地又把杯子放回了茶碟里面。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清脆的碰撞声响亮得令人不安。   而歇洛克则是仰着头大笑了起来。   他喘着气说,“哦,妙极了,连我都没立刻想到这个结论!放心吧,艾萨斯,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亲爱的哥哥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当然不是,”迈克罗夫特叹了口气,“我向你保证,这些资金完全是合法的。”   他用手仗敲了敲地板,“自由派在他们的候选人竞选资金不幸崩溃后,匆忙推动了此事,为了争取更多来自工人们的选票仓。保守派自然在委员会中安插了自己人……”   在他不断吐出一些关键信息的同时,他站了起来,握着手杖,“不管怎样,这个冒险已经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呼吁。现在,请原谅我,我要去和财政大臣开会,解释一些无趣的小问题了。”   迈克罗夫特朝着艾萨斯和华生点头致意,同时对歇洛克此时毫不掩饰的得意神情投去一道凌厉的目光,在那之后他就离开了。   他离开后,房间里莫名给人一种既更安静,又更凌乱的鲜明印象。   阿尔娜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而是一块一块地把饼干罐慢慢清空。   她的手指间夹着一块饼干,看着其他两个人,眯起了眼睛。   只有华生还在努力挣扎,“……所以说这也和选举有关?为了选票?”   “是啊,”侦探瘫在椅子上,“显然,我亲爱的兄长也从细节看出来了,某位候选人已经过来拜访过我们,而我会尽力而为。”   他微微偏头,准确地叼住了一块飞到他嘴边的饼干,“他过来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的,艾萨斯的事情和他的小散步只是插曲。”   “但到底是怎么……哦,谢谢你,艾萨斯!”华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飞来的饼干,“我更喜欢自己去拿饼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伦敦的另一间屋子中,也有人问出了这句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莫兰坐在沙发中,询问莫里亚蒂,“请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做到用同一笔钱,骗了两个候选人,并且从中榨取出足足十万英镑?”   ————————!!————————   [狗头]后翻 第167章 骗局:怎会如此!   在灯光昏暗的书房里,壁炉低处的火光噼啪作响。   莫里亚蒂闲散地旋转着他的白兰地,金色的液体映衬着闪烁的火光。   “这只是个简单的算术,我亲爱的莫兰,”他弯着唇角,但并不像是在笑,“两个人,但都有一颗贪婪的心。”   “首先,那位保守派的候选人工厂主,一位成功的商人,有野心、渴望获得头衔。我的人扮演了一位深居简出的勋爵,”他慢吞吞地解释,“古怪,富有得令人厌恶,拥有大量的关系,但厌恶公开参与到政治中去。他表示想资助这位候选人,但他的资金过于引人注目了,为了不动用这笔钱,需要这位候选人先提供一笔运作资金,五千英镑,通过可信的中间人进行运作,然后以匿名捐款的形式回流到候选人的账户中去,方便规避法律和舆论风险。”   “而这笔钱实际上被周转之后到了自由派候选人的手里。当然,这里有个时间差,”莫里亚蒂的手指像是在看不见的蜘蛛网上跳跃,“我的另一位手下扮演了一位对竞选很感兴趣的富商,正打算投资自由派的候选人,却因为短期资金短缺、有一笔钱卡在了与保守派有关的生意中,导致不得不向自由派的候选人求助。”   他指尖搭在了一起,“这位候选人很快就核实了他的身份,并且决定借出两千英镑。一周后,随着‘资金回流’,两千的本金、五千的赞助费都打到了他的账户里。这下之后,他对自己的赞助人就更加相信了。”   于是,信任加深后,再次要求投入资金就变得轻而易举。   两边都越陷越深,直到倾家荡产地投入了共计十万英镑,一夜之间,两位赞助人都不见踪影、凭空消失,他们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贪婪是可以预见的,一个人想要影响力,而另一个渴望纯洁的名声,”莫里亚蒂慢慢地喝了口白兰地,“当他们意识到钱已经消失了时,在不揭露自己的非法计划的情况下大喊大叫已经太迟了。”   前者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要将大笔资金交给一个贵族进行非法“洗白”,而后者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要将竞选资金“借”给一个支持者,并且这些钱还牵连到了对手的账户。   “而最有趣的是,他们即将拍卖土地以偿还债务,”莫里亚蒂懒洋洋地说,“我正巧有一家公司,计划在银行把这些犄角旮旯的土地流拍时,以‘偿还人情’之类的名义买下来。当然,只是它价值的一小部分。”   莫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缓慢的笑容。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他说,“我想到了一个名字。布洛克,对吧?这个好小伙子,用同样的把戏骗了那个可怜的白教堂工厂主——承诺‘帮助工厂进行扩张’,拿走他的现金,然后在他眨眼之前,就啪的一下没了踪影。”   莫里亚蒂笑了笑,旋转着他的白兰地。   “是的,”他歪着头,承认了这一点,“可怜的维克斯先生,他的弱点不是贪婪,而是乐观。相信运气眷顾勇敢的人,接受一些被篡改的账本,承诺偿还债务的‘友好’投资者……突然间,他只能亏本卖出自己的工厂,只为了维持生计。”   “遗憾的是,”他笑了一下,“在我安排合适的人选之前,艾萨斯先一步截住了他。”   莫兰低声吹了个口哨,也喝了口自己的酒,“所以工厂从你的指缝间溜走了。”   “一个小挫折,”莫里亚蒂耸了耸肩,“真正的利润是在艾萨斯介入之前,从维克斯那里提取的两万英镑。是的,工厂地皮确实有利可图——但这不是必须的。”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了,用玻璃杯轻轻地敲打桌子,“土地、机器,甚至选票,这些都不过是大宗交易的一种货币,游戏的本质在于它们从愚蠢的人手中流转到我的口袋。”   莫里亚蒂带着笑容,稳稳地放下了自己的空酒杯,“莫兰,伦敦到处都是傻瓜。”   莫兰跟着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向莫里亚蒂致意。   还剩半杯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泛起波纹,将这位面对他的犯罪大师的笑容扭曲成了一种棱角分明且冷酷的形状。   莫兰一口喝完了酒,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但他什么都没说。   阿尔娜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一味地跟在爱先生身边走路。   现在是早上九点,阿尔娜早上一到工厂,就发现有位中年绅士NPC正站在办公室外,似乎在等谁。   高高的个子,饱经风霜,眼睛却很亮,让人一看就想起某个人。   一见到她,这位绅士就露出了松了口气般的神色。   ……哦,原来是来找她的。   已经习惯了NPC会随机给她发任务的阿尔娜好脾气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这位中年绅士犹豫了一下,才介绍了自己,说自己是简.爱的叔叔,这段时间才赶来伦敦。   “原谅我的打扰。能陪我去散会步吗?”他说,“我刚到伦敦,这里的空气比我常住的地区更……沉重,散步可能会让我稍微更习惯一些。”   阿尔娜欣然答应了下来,和爱先生一起下楼了。   当两人并肩走在工厂边的小路上时,清新的晨风将工厂的哨声和机器的嗡嗡声传了过来。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周围唯一的声音是爱先生的手杖在石头上有分寸的敲击声,和远处小贩的叫卖声。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单纯的散步,阿尔娜顿时对完成这个任务很有自信。   正当她正在琢磨到底会收到什么任务奖励的时候,爱先生深思熟虑地叹了口气。   “我必须承认,”爱先生说,眼睛盯着远处的烟囱,“这不完全是一次礼节性的拜访。”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侄女所在的年龄,完全能够接受更高等的教育了,不能只局限在她现在教书的那间教室里。”   “听说伦敦大学已经开始允许女性旁听课程,”他转向艾萨斯,表情难以读懂,“当然,非正式的,但也是一个开始。简十九岁了,聪明到足够和主教辩论神学,又固执到真的敢于那么做。但我担心,如果没人干预的话,她的责任感会把她永远束缚在那间校舍里。”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打算送爱小姐去读大学?”她说,眼睛亮亮的,“我和她提过这件事!但她当时跟我说,这里需要老师。我们现在招了好几个老师,总有人能暂时顶着她的位置!”   爱先生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啊,所以你考虑过这个。这正是我想听到的事。”   他也是打听过,知道这位工厂主开明到愿意资助女学生上大学,才冒昧过来提出了这个要求。   他和简.爱目前只相处了不到一周,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人,但做事总束手束脚,偶尔会担忧向简.爱提起这件事是否会让她碍于他的叔叔身份,勉强接受。   作为未婚女性的合法监护人,他当然可以强迫她,但爱先生无论如何也不愿这么做。   因此,如果有一位她尊敬的人作为中间人,告诉她这是一种机会,而非一种义务,可能会让她更好接受一些。   “那我们就算是一起在为此努力了,”爱先生说,“除了她现在已经很熟悉的入门语法和基础算术外,我认为,一两年的讲座、书籍和辩论会对她大有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补充,“虽然我相信,最大的挑战在于如何让简相信,这世界没了她照样旋转,学校也是一样。”   “这里确实离不开她,”阿尔娜诚实地说,“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不是吗?”   这可是她的员工!还是要继续回来给她工作的!   “是啊,”爱先生笑了起来,“她会回来的,可能比回家频次更高。我已经给大学学院写信了,他们会接受她作为访问学者。当然,非正式的那种,但大门会为她敞开。”   他瞟了一眼艾萨斯,“剩下的任务就是通知简本人了,显然,这个任务需要一点援助。”   “我来告诉她,”阿尔娜积极地说,“等会就去告诉她!”   她眼睛亮亮地猜测,这位爱先生会继续说点什么。   爱先生的姿势放松了下来,好像卸下了无形的重量。   “现在,让我们谈一些不那么伤感的事情吧,”他说,从大衣里拿出了一张纸。   “我的一位老同学,”他干巴巴地说,“因为债权人和很不明智的投资,他急忙移居国外。当然,这是他告诉我的,但我私下打听了一下,他只是急着把地产出手,清算资产,填补他的资金缺口。”   爱先生拍了拍手上的那张图纸,“恰好,这块地就在你的工厂周围。我前两天买的,已经办完了所有文书手续。”   他停顿了一下,真诚地说,“如果你用得上的话……我很乐意以同样的价钱把它卖给你。”   阿尔娜喜出望外,“真的吗?”   “当然,”爱先生把图纸递给这位口碑极好的工厂主,“如果你想要,它就是你的了。我对当领主没兴趣,但我讨厌秃鹫围着我侄女的雇主转。”   ————————!!————————   [狗头]其实就是经典的庞氏骗局手段哦,不过实施对象、手法有变化,庞氏骗局大家应该都知道吧?二十世纪著名诈骗手段了,现在还有人上当受骗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大家珍爱钱包远离这些东西哦!本章发五十个红包~   *   1.现实里伦敦大学是英国第一所录取、招收女性还颁发学位的大学哦,因为伦敦大学办学就比较兼收并蓄   *   给朋友推一下文,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哦   《哑巴师妹有话要说》by叶秀   燕衔花哑了三年,修为卡了三年,花瓶装了三年。   挖去她嗓子修炼的好师姐,却是得道飞升,平步青云。   宗门上下,装聋作哑,捧高踩低。   直到燕衔花落入魔窟,一只活机关爬进了失声已久的喉头——从此,众生俯首,万象听命。   她获得了无上神通,“言出法随”。   她说“走开”,于是山岳崩颓,风云变色;   她说“死亡”,于是魔窟的主宰,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追杀燕衔花的邪祟跪地求饶:“大人……”   无视燕衔花的天尊后悔不迭:“爱徒……”   挖去燕衔花嗓子的师姐,惶惶不安,夜夜难眠:“阿妹……”   ——唏,可以和解吗?   燕衔花笑起来,天真烂漫,娇俏可爱:   “道歉,我收下了;原谅?下次一定~”   欠她的,都要偿还;   害她的,皆有一死!   杀穿血肉熔炉,斩杀大魔头;   清剿啮指佛寺,镇压恶弥陀。   从阴曹地府,到瑶台仙宫,一十六岁的“金科玉律天尊”,用脚步丈量大地,宣判诸邪的死期:   过去,她失声太久;   现在,她有话要说。 第168章 扩张:还想买!   校长办公室是一间阳光明媚的小房间,藏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墙上摆满了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破旧的木架,角落里整齐地堆放着学生的小黑板。   简.爱坐在课桌前,肩膀挺直,专心致志地写着自己的教案。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她原本不起眼的灰褐色头发上折射出微妙的金色。   “早上好!”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把两包从厨房拿来的饼干依次放在两人的书桌上,“在做什么?”   简.爱的羽毛笔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在那滴墨水从笔尖滴下来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把笔摆在了一边。   “写一份学生名单,这些孩子需要额外练习算数,”她说,“基础太薄弱了。”   她瞄了一眼饼干,嘴唇抿成一道细线,既对被打扰略显不满,又对这份心意心存感激。   “不过我想,老师也需要填饱肚子,”简.爱端庄地把零食移到了办公室的角落里,“有什么事情来找我?麻烦事?还是你终于想起了你的书法练习……”   “好事,”阿尔娜赶快说道,找了把椅子坐下,“还记得我们之前谈过的,上大学的事情吗?”   不等简.爱再次开口,她就笑眯眯地说,“你叔叔说想送你去伦敦大学!你想去吗?”   “啊,原来是这件事,”简.爱平静地说,“我已经知道了。实际上,当时我正好下楼去杂货店,路过了你们散步的区域,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一小部分谈话。”   “你当时在吗?”阿尔娜茫然地说,“我没看见你?”   “是啊,到你们说完那件事后,我就折返回了学校,”简.爱的语速很快,“我当然想读书,但是孩子们怎么办?”   这位常年克制自身欲求、坚忍固执的老师沉默了一会。   一瞬间,唯一的声音是远处孩子们在课间休息时的喧闹声。   “我们现在招了很多人,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阿尔娜自然地说,“你看,除了新应聘的几位老师之外,亨特小姐、夏普小姐都挺好的。可以让她们暂代你的职务?”   她翻了一下面板,选来选去,觉得好像都差不多,“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她的心里更加倾向亨特小姐和夏普小姐,应该会在这两人中选一个,但她们的特长不同、性格也不同,偏偏对阿尔娜又都很好。   亨特小姐和她一起进行过大冒险、勇气可嘉,而夏普小姐对很多事情都非常积极,还会在偶遇的时候掉落食物!   面板显示,“工人学校”的校长会影响学生的数值形成,阿尔娜之前调整的时候,首选是简.爱,也是因为综合下来她的加分是最高的。   可恶,为什么校长这个职务只能选一个人?   如果是两个的话,她就可以把两个人都放上去了!   简.爱的目光扫向了她对面的空桌子,已经冷掉的茶边上,放着维奥莱特.亨特小姐那本破旧的《几何原理》。   然后,她坚定地说,“我早就在考虑这件事了。事实证明,亨特小姐完全能接手我正在处理的事。她很有耐心,纪律严明,孩子们非常信任她。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提议她担任临时校长。”   停顿一下之后,她才说道,“夏普小姐……她是个聪明人。但她的心在创新上,而不是教学。”   简.爱吸了口气,权衡着接下来的话。   事实上,她很欣赏夏普小姐敏锐的实用主义,但看到九岁的孩子在语法课后抓着自己的围裙去劳作的样子,本能地让她感到不安。   真正的教育永远不是冷冰冰的排班表,它应该打开一扇窗户,即使窗外的景色是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走过的街道。   然而,简.爱并不是过于理想的傻瓜。   她在这里任教一年多以来,见过白教堂附近饥饿的小巷,知道生存的严酷,这些孩子需要这家工厂,就像这家工厂需要他们一样。   他们出生在一个以轮班和便士衡量他们价值的世界,但在这里,他们吃饱、穿暖,睡得安稳。   “夏普小姐的才华在这里被浪费了,”简.爱最后说道,“让她监督年长孩子们的轮换工作是个理想的选择。她一直在努力学习,了解机器、时间表,而且她很公平。”   她叹了口气,“她本身对工厂也更感兴趣。”   “可以!”阿尔娜很快同意了。   她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另一个她更感兴趣的领域,“你知道我们工厂有新的地了吗?你叔叔说正好买到了一块地,就在工厂边上,夹在我们工厂和制革厂的斜对角。我还挺喜欢那个位置的,只需要清掉原来的废弃建筑……”   足足炫耀了十多分钟后,阿尔娜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站到了办公室外,手里还握着一把糖,大概是简.爱在仔细倾听后也为她感到高兴,塞给她的礼物。   她把糖果揣进口袋里,按照简.爱的话去“继续管理工厂”了。   事实证明,听见她“以一半的价格买下了附近的一块空地”后,维克斯的反应比爱小姐更加激烈。   他看起来已经在脑海里盘算要往外延申哪一条生产线了,安排购置新的机器、联系供应商增多原材料之类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先要签署契约、将这块地重新登记到自己的老板名下。   阿尔娜自告奋勇去接两位熟人律师过来核对相关材料,在她的贡献下,格林律师与布里格斯律师这两位绅士以一种非凡的速度从他们的律师事务所到达了艾萨斯的工厂。   两位律师一致表示,如果觉得他们非诉业务收费太高,可以直白地告诉他们,而不必采取这么婉转的方式。   爱先生的土地转让似乎给接下来两周的混乱开了个头,除此之外,被调到工厂里工作,又在几次出色的工作中获得了维克斯信任的夏普小姐也帮了大忙。   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靠她曾经的人脉牵线搭桥,总之,源源不断的房地产经纪人嗅到了有利可图的味道,开始出现在工厂门口,兜售大打折扣的便宜地块。   日子变得模糊,变成了一双双沾满墨水的手,一份份经过公证的契约,以及木桩被打入潮湿泥土的无情砰砰声。   律师们像蚂蚁一样在阿尔娜的办公室来来去去,每个人都带着另一份文件要签署,另一份土地要转让。   到周末时,阿尔娜的工厂地图上充斥着新圈画的区域,像是一块块的补丁。   有些土地是直接购买的,有些是租赁的,在地图上拼拼凑凑,连成了一片完整的区域。   阿尔娜站在自己办公室的中心位置,深情望着自己的版图。   “我们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工厂!”她充满期待地说,“我们能不能……”   维克斯双臂交叉,面无表情地说,“不能。”   “但是那个房地产商说地块在打折!百分之七十的折扣,比历史低很多,”阿尔娜有理有据地说,“我讨价还价之后,他表示会负责清理掉地产上的荒废建筑物,除此之外还会为我们介绍别的建筑商,能够比我们上周找的那家还低百分之二十……”   维克斯吸了口气,“老板,先等一下。”   “我们有足够的土地了,”他缓缓地说,仿佛在向一只特别兴奋的梗犬解释算数,“宿舍我们已经和伍德先生协商好了,新的生产线也预留了足够的地方。”   他指着那块艾萨斯蠢蠢欲动的地,“那是沼泽地,卖家们正在祈祷着某个傻瓜把他们的手放上去,拿走它。”   “没有任何希望吗?”阿尔娜不甘心地看着那块狭长地块,“我们如果加上这块地,就能围成一个规整的方形了!”   “暂时不行,”维克斯把账本推给老板,开玩笑,“会计们这段时间都快要忙疯了,还有玛塔、南希,都忙着核对生产量,报给上面交消费税,同时还要处理我们新增的地块。如果不是你给他们发了双倍薪资,说不定克拉奇第先生会带头辞职。”   他叹了口气,“我们的流动资金目前比女王对激进分子的耐心还要少。如果你收购更多的地块,我们将以欠条和商业信誉支付工资。”   这就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就把阿尔娜从购地狂热中浇醒了。   “我们有那么穷吗?”她不敢置信地说,拿起了账本,“我记得我们的账目上还挺有钱……”   “是的,”维克斯揉了揉太阳穴,仿佛艾萨斯抢地的冲动让他偏头痛,“但我们得从其中留出大部分,免得影响生产经营。而且你说了,购买这些地皮的费用从你的私人账户中支出。老板,还记得你经营这家工厂才多久吗?”   完全看不懂账本的阿尔娜又缓缓地把账本放下了。   既然玩家都可以在一夜间拯救世界了,玩家为什么不能在一夜间收购全地球,成为球长?   “别太难过,”维克斯温和地说,拍了拍这位年轻工厂主的肩膀,“一旦新的生产线开始运作,我们将再次获得收入。你会在圣诞节前买下半个白教堂区的土地也说不定。”   在艾萨斯看向另一块地之前,他赶忙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来……你决定了谁获得工厂的选票了吗?还是说仍然悬而未决?”   “还没想好,”阿尔娜沉思,“最近好像都没人请我吃饭了。”   她有点可惜地说,“不知道他们忙什么去了。”   维克斯笑了起来,“是啊,很明显,诈骗受害者不止是两个候选人的钱袋子,还有缺少免费羊肉馅饼供应的你。”   他摇了摇头,“不过玩笑归玩笑,三天后就要投票了。选择一方,即使只是用抛硬币决定。”   而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正在焦虑即将到来的选举。   “我们已经给艾萨斯交了三百英镑,”他说,“这个可恶的家伙却没有挂一张竞选海报?” 第169章 投票:支持!   这三百英镑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并且来之不易。   最开始,是塞拉斯联络的他们,让大家联名推荐艾萨斯作为候选人。   比起掺和进两派的你争我夺中,几个或多或少参与进了艾萨斯的生意中、并赚了一笔的工厂主们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但在艾萨斯明确表示拒绝缴纳三百英镑的保证金,又手握几百张选票后,事情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多么狡猾!   这些票数足够他在白教堂区横着走,而无论是保守派,还是自由派,都得低下头朝他脱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帮助艾萨斯参与竞选还有意义吗?   他可能志不在此,而是狡诈地打算当一个幕后人物,靠自己的票仓操作,谋取更多利益。   所有人都选择性地把“推荐艾萨斯作为候选人”忘记了,开始专心致志地考虑自己到底站在哪边。   但两派推举出的候选人被骗、竞选资金大额失踪的事情一被曝光出来,这两位候选人也就注定了与那个位置无缘。   他们不但赔光了赞助人的钱还亏进去了一笔,这笔钱只能自己承担。   在那之后就更让人恼火了,一个不声不响钻了空子,拿到了一位本教区理事会成员提名、其他选民保举的怀特冒了出来,观点比杜克尔特更不能让人接受。   如果按照他的观念来看,之后他们这些工厂主非被活活饿死不可。   但他有一副好口才,靠着花言巧语收拢了不少跟随者,出身工人协会,还靠着在公共场合驳斥杜克尔特的虚伪观念获得了更多人的支持。   反正,无论是杜克尔特,还是这个新冒出来的怀特,都让这些白教堂的工厂主感到难以忍受。   相较而言,虽然说艾萨斯让他们调整了工资范围,但早晚都是要调整的。   他们也计划算一算工人们的工资,如果涨幅不是特别多的话,之后也跟着艾萨斯学习,让工人们拿到投票机会,从而间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总比脖子上被人砍了一刀之后再调整要好。   这些人就拼拼凑凑,拿出了两百英镑,委托一向好说话的塞拉斯想办法凑满三百,交给那位负责选举事宜的文书官。   塞拉斯左思右想后,去找了一向与艾萨斯有合作的费尔韦瑟,这位肥皂大王一听说是艾萨斯参选,就果断签了一张一百英镑的发票,示意他的仆人带着塞拉斯去兑换。   钱交了上去,但艾萨斯迟迟不发力,反而开始趁着两派候选人脱手地块时大买特买,扩张起自己的地块。   对于候选人资格公示,他更是看都没看,似乎觉得这点小事无法激起他的任何情绪。   “这一定是一种考验,”索恩爵士喃喃,“他一定是在考验我们的诚心,我们能给出多少,他才愿意帮我们一把……”   “这些钱也不少了!”另一个工厂主嚷嚷,“难道还不够吗?艾萨斯也太贪婪了一些!”   “不够,”塞拉斯接话,“想想别人的竞选资金有多少吧,起码五万英镑。但我们呢?给了两百英镑,还是凑起来给的。”   “……我们没那么多钱,”格里姆肖嘀咕,“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想支持艾萨斯。只是觉得他比其他两个更好而已。”   他还开了个冷笑话,“而且艾萨斯有什么伟大的观点吗?我们都知道,他是个约克郡的农民,没受过高等教育,难道要让我们崇拜他的钢管?”   “总比崇拜空空荡荡的仓库要强,”另一个人呛声,“我会发动我的工人们给他投票的。该死的,这家伙恐怕比我更讨他们的喜欢。”   “大家也别太吝啬,要我说,该出钱的时候也要出,不能总是藏着掖着,”索恩爵士最后决定了,“我们比不了其他人,但是总得把杜克尔特那家伙比下去!”   他瞧了一眼所有人,“各位,在座的各位,啤酒商、纺织厂主、机械加工行业的朋友们,选择吧。要不是艾萨斯,要不就在杜克尔特和那个讨厌的家伙里面选一个。”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后,大部分人都做出了决定。   而另一边,两派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比起杜克尔特和新冒出来的怀特,艾萨斯明显能够被他们争取过来,并且更好说话!   他们自己的候选人在资金出现断裂之后就一蹶不振,手忙脚乱,就算背后有着家族兜底,也元气大伤,只能退出这次的选举。   在这样的情况下,花费一笔较少的资金帮助艾萨斯运作是很合算的买卖。   不像声名狼藉的杜克尔特,或者本能让他们感到危险的怀特,艾萨斯有个好名声、有很高的支持率、还有着自己工厂的三百票作为兜底,背后也若有若无地藏着另一个身影。   虽然艾萨斯对外公布自己不参与选举,但那也是他们的候选人没出事之前了,而且如果艾萨斯低估了他们的能力,认为他们查不到其他白教堂的工厂主对他也颇为推崇、正在发动工人们为他投票,那就大错特错了。   提前卖这家伙一下人情总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此,在投票仅剩三天时,这种无声的争斗更加激烈了。   围绕着三位候选人,不少白教堂区的商店都声称能为满足资格的消费者提供折扣、赊欠或免费商品,只要他们答应为固定的候选人投票。   除此之外,不少工厂主还给自己的工人们放了带薪假,方便他们在选举日参与投票,但要求是投他们规定的那个人。   很多工人都自有打算,但最终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还是觉得有点意料之外。   ……艾萨斯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让这些吝啬鬼支持他的?   有带薪假期,有免费的啤酒票可以兑换,发放的免费食物,以及折扣的商品,虽然不是所有工厂的所有人都有这个待遇,但已经很不错了。   把投票日忘在脑后,阿尔娜还忙着在小巷里的垃圾箱中翻捡,看看刚掉出一套新服装的箱子边上的箱子会不会有新的东西。   她一边找,一边光速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这套新服装。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路过的工人们讨论着免费发放的面包、设在投票处附近的啤酒兑换处,以及声称会报销此次“差旅费用”的工厂老板。   “就这两步路,我走着就过来了,又不是喝醉了酒的老约翰,”那个工人笑嘻嘻地说,“只是想给我们发钱,好让我们支持那个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杜克尔特那家伙给的东西真不少,可惜……”   阿尔娜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捕捉到了“杜克尔特给的东西真不少”这句话。   投票还有东西拿?杜克尔特还挺大方!果然,参与竞选的都是有钱人,她和她的工人们在后面捡捡漏、拿拿东西,继续发展自己就可以了。   阿尔娜一下就兴奋了起来,冲出了小巷,打算找NPC问问这个限时任务在哪里领取。   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工人NPC们一看见她,就加快了脚步,没人停下来跟她聊天。   凭借着一种顽强的精神,阿尔娜在白教堂逮着人就问,终于找到了投票处所在的街道。   这条街道上挤满了投票者,到处都是戴着布帽、穿着破旧夹克的工人,穿着浆过的硬领衬衫的店主。   空气中充满了喋喋不休的声音,偶尔还会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那里只有一条队伍,排的很长,最前面是一个高高的台子,正不停地有人站上去,嘶吼着某个名字。   离得太远了,背景音很嘈杂,阿尔娜完全听不清。   倒是距离巷子口不远的位置位置,有家酒馆明目张胆地挂了一条布横幅,上面写着“投给杜克尔特先生,全天啤酒、杜松子酒免费畅饮”,并且还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阿尔娜立刻走到了酒馆里,推开了门,左右张望。   令她惊讶的是,这种大好事,店内居然没有什么人。   孤独的酒吧招待站在吧台后,以一种参加自己葬礼的热情擦拭着玻璃杯,还有个肩膀宽厚的身影瘫坐在柜台前,握着一个大酒杯。   可能这个世界的NPC在这种事情上都不会弄虚作假吧……   不知为何,阿尔娜有点心虚。   但她很快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既然厂商开发了这条支线,那必然有它的用意!接受收买也是人之常情!   “外面挂的标语是真的吗?”阿尔娜问坐在吧台边的人。   对方忽然转过身来,吓了她一跳。   居然是杜克尔特本人。   杜克尔特也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个眼镜,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像是个古怪的牧师。   杜克尔特眯起充满血丝的眼睛,试图辨认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幻觉,还是白教堂的另一件怪事。   “当然是真实的,”他嘟哝着,砰的一声把他的大酒杯砸在了柜台上,啤酒溅了出来,“啤酒券。火腿片。整个血腥的盛宴。”   他一想到自己今天经历的那些破事,就气不打一出来。   那些狡猾的家伙,在他这里签了一个假名字,拿走东西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或者虽然上台,大声念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难道面前的人也是个来骗他的东西的人?   杜克尔特恶狠狠地呸了一声,“你如果也试图耍点小花招,我会狠狠地踢你的屁股,让你落进泰晤士河!”   “我肯定会投你的,”阿尔娜赶紧为自己正名,“我还有……很多朋友,我也可以让他们来一起给你投票。也能拿到这些东西吗?”   她工厂还有那么多员工,如果有免费的食物啤酒发放的话,千万不能落下他们!大家最好都来!   杜克尔特半信半疑地瞧着这个怪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油腻的、预先印好的啤酒券,和一张写着“一大块上等火腿”的纸条,推到了对面的年轻人面前,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给你。先看着你投完票,我再去看看你的朋友们到底是谁。”   他朝投票站猛地指了一下,咆哮着,“我和你一起去,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所以不要开玩笑!”   阿尔娜把纸条揣进了兜里,顺便把他忘记了收走的其他啤酒券和火腿券也收进了口袋。   第一次,她觉得这个邻居其实也挺大方的。   在杜克尔特的监督下,阿尔娜顺着走到了最后面。   在队伍缓慢向前行进时,她总觉得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又像是另一个名字,有点分不清,她干脆放空大脑,开始一心一意地排队。   杜克尔特则是越来越焦躁,但在听见他的名字偶尔从前面冒出来时,他还是放松了不少。   虽然他确实比艾萨斯和另一个家伙少上五十多票,但那又怎么样?   时间还没到,一定还有他的人没下工赶来,给他投票!   随着时间流逝,队伍逐渐变短,他短暂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票数,甚至还有心情和边上的奇怪兜帽人聊两句生活。   如此认真地点头,显然是个判断力很强的家伙!   他可是知道的,另外两个家伙中,艾萨斯给得不比他少,而那个怀特则是靠着他的油嘴滑舌骗到了这么多的支持者!   总之,愿意选择他而不是艾萨斯,恰好证明了这个年轻人品德高尚、值得深交。   正当他还想深入和这个年轻人聊两句的时候,可惜的是,队伍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一发现前面没人了,阿尔娜就窜到了台子上。   “我要怎么做?”她好奇地问,不忘左右看看。   她加入排队之后,后面又来了不少人,并且很多都是她熟悉的员工。   阿尔娜用力朝着后面挥了挥手,惹来了边上杜克尔特的奇怪一瞥。   书记官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沙哑的嗓子提示这位穿着古怪的选民,“大声说出你的名字,和你要投哪个候选人。重复三次,记为有效投票。”   这次投票的许多人是新登记的工人,并不了解流程,他从早上解释到现在,实在是累了。   “原来是这样,”阿尔娜完全明白了。   “我是阿尔娜.艾萨斯,”她大声说,“我支持杜克尔特先生当选议员!支持!支持!”   那一瞬间,杜克尔特瞪大了眼睛。   他的脑子嗡嗡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面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居然是他的邻居兼对头艾萨斯?   这家伙来这里是为了羞辱他吗?肯定是来看他的笑话!无耻的家伙!   全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像决堤一样,一阵海啸般的狂笑、喘息和彻底的嚎叫从人群中爆发出来。   书记官呆滞地看着这位穿着奇怪的工厂主,委婉地说,“那个……艾萨斯先生,你确定要选杜克尔特先生吗?”   “不能吗?”在一片嘈杂中,阿尔娜茫然地说。   书记官欲言又止,“倒也不是不能,只是……”   艾萨斯自己都比这位杜克尔特先生高了足足两百票了,这一票投出去,也没什么用。   除了狠狠地侮辱对方之外。   显然大家都明白这点,才笑得这么大声。   他想到这里,连忙去看了一眼杜克尔特先生。   果不其然,这位候选人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发紫,指着艾萨斯结结巴巴地说了两句什么之后,就眼睛一翻,被气晕了!   “又来了,”书记官深深吸了口气,“快去把嗅盐拿来!”   很快,统计完成了。   书记官的声音在挤满人的小广场上回荡着,“阿尔纳.艾萨斯,一千八百九十二票!”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部分是从艾萨斯的工厂赶来的工人,他们大批出动,许多人仍然抓着他们自制的宣传单,嚷嚷着“投艾萨斯一票——免费饼干,不加班”。   “埃利亚斯.怀特,一千五百三十七票!”   这位满头银发,一直在为工会和工人待遇奔走的中年绅士只是笑了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这很不错!”他大声说,“至少不是杜克尔特!”   与此同时,在临时搭建起的小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杜克尔特在嗅盐的刺激下醒了过来。   “他欺骗了我!”他大喊,指着台上的艾萨斯,“这家伙冒充普通选民,拿走了我的火腿,我的……”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   “我随身携带的那么多啤酒兑换券呢?”   ————————!!————————   [狗头]   是的朋友们,当时选举怎么干的都有,包括但不限于威胁不投我就把你赶出公寓/把你辞掉/直接报复,因为当时甚至不是匿名投票,是实名唱票,非常刺激啊……然后发啤酒券,给吃给喝给打折花样百出啊,《人民宪章》中就提出了要求秘密投票防止被报复,后来改成匿名+严厉打击才有所好转,起码隐蔽了一点[墨镜] 第170章 免费:咋收钱啊?   混乱。纯粹的、肆无忌惮的混乱。   人群涌上前来。   这些咆哮着、欢笑着,欣喜若狂的工厂工人们,店主们,双手伸向了这位当选的工厂主,托起艾萨斯,仿佛托起了一枚象征希望的护身符。   在任何人阻止他们之前,艾萨斯被扔到了空中,被十几只长满老茧的手掌向上抛掷。   “为老板干杯三次!”有人吼叫,回应的吼声震动了附近的地砖。   南希坐在附近的一个桶上,表情很痛苦的和维克斯交换了一个眼神,维克斯的胡子在担忧和不情愿的骄傲中抽动着。   他们两人当然都听闻了最近选举的事情,但因为老板声称完全没付钱,不打算参选,又没人真的贴艾萨斯的竞选海报,哪怕其他工厂的人都说他们的老板是强有力的席位竞争者之一,他们也没放在心上。   当然,现在艾萨斯不知何故偶然挤进了议会的席位中,甚至在之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候选人。   当然,工人们团结在他们的老板身边,以惊人的速度从空中降落,又危险地再次飞了起来。   “我们将不得不处理这个问题,”维克斯低声喃喃,看了一眼像个球一样在空中翻滚的艾萨斯。   南希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然后果断地咬了一口,“祝你好运。”   当人群随着每一次欢呼的举动将阿尔娜抛得更高时,世界化作了欢快的漩涡。   一张张灿烂笑脸在她的眼前绽放,外套下摆随风翻飞着,偶尔还有帽子腾空而起。   阿尔娜仍然在半空中,帽子歪着,笑得很开心,一个念头雀跃地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没交三百英镑的保证金,但她不知道卡到了什么BUG,居然也成功竞选上议员了!她真幸运!   不幸的杜克尔特躲在角落里,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为什么只获得了九百八十四票。   他简直想要直接提起诉讼,控告艾萨斯竞选中的卑鄙手段!一刻也等不了!   但与律师一起到来的是银行的人。   杜克尔特的财政状况终于不堪重负,实打实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之前因为投资失利承担的债务和为了竞选筹集的贷款也纷纷到期。   败选没有给他第二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债权人蜂拥而至,在他无能为力的挣扎下,他的大多数资产和制革厂都被银行没收,并开始拍卖了。   接到通知的阿尔娜徘徊在面色严峻的人群边缘,瞧着那块钉在橡木门板上的告示。   “最终清算,”她念道,“成立于百年前的杜克尔特制革厂……机械,土地会被分批次售卖。”   这些人中,既有等着收拢机器的其他工厂主,也有来旁观拍卖能够回收多少债权的债权人,甚至夹杂着一两个曾经称杜克尔特为朋友的可怜人。   拍卖师的锤子无情地、有规律地落下,每一下敲击都是为杜克尔特的棺材再钉上一颗新的钉子。   杜克尔特本人不见踪影。   有传言说他逃到了海峡沿岸的马盖特,除了未付的酒馆账单和一个装着腌制后牛皮、小羊皮的仓库,什么也没留下。   也有传言说,他跑去了法国乡下,靠一个总是说“政治是白痴”的表弟的不情愿施舍生活。   阿尔娜对这个行为非常不满。   她当时拿了一把啤酒票,却只兑换了一半。火腿票也是,还剩不少没有兑换的时候,火腿供应商就宣布它作废了。   实际上,除了她之外,还有不少比她晚到的工人堵在啤酒商和火腿供应商的门口,抱怨着自己付出的票也无法兑换了,承诺的涨工资、便宜折扣的房租也成了泡影。   太坏了杜克尔特!早知如此,就应该在他跑路之前跳墙去隔壁对他进行一番教育,告诉他人不能这么言而无信。   上一件拍卖品被撤下去后,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把阿尔娜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拍卖会中。   “拍品四十七号,”他低声说,“与艾萨斯工厂接壤的东部地块。起拍价两千五百英镑,每次加价不低于两百英镑。”   正打算报价两千五百零一的阿尔娜瞪圆了眼睛。   “我上次来明明还没有这个规定!”她悄声和边上的维克斯说。   “去年,有个怪人在拍卖会上单次加价一英镑,”维克斯低声回答,“他启发了很多人。”   他摇了摇头,“今年一月份,有个疯子在康沃尔的锡矿拍卖会上用这招拖了六个小时,一次出价一英镑,差点让拍卖师中风。在那之后,伦敦每家受人尊敬的拍卖行都加上了‘最低加价’的限制。”   阿尔娜心虚地嘟囔,“一英镑怎么了,一英镑也是钱,也值得被珍惜!”   维克斯:“……天哪,老板,告诉我,那个穿着拉夫领的……”   没等他对“效率”和“正常人的耐心有限度”发表一些个人看法,拍卖师的木槌就敲了下去。   “我们从两千五百英镑开始!”   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在前面的位置举了起来,“两千七百!”   另一个人佝偻着腰,也跟着报价,“三千!”   阿尔娜飞快地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三千两百!”   房间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一排头齐刷刷地转向阿尔娜,就像指南针朝北摆动一样,窃窃私语在这些人的牙齿间嘶嘶作响,声音低到听不清。   “那是艾萨斯……”   “听说了吗?他参与竞选只是看杜克尔特不顺眼。只是因为杜克尔特的工厂开在他边上,就让他破产了!”   “不,不不,你错了,他的姨妈拥有苏格兰场,所以说这家伙无法无天……”   拍卖师的木槌悬停在半空中。   前面的绅士本来正自信地抬起手,现在慢慢地把手收回到了他的腿上,假装自己对靴子很感兴趣。   在座的不少人都是伦敦东区的普通商人,虽然可能确实与几个家族、一些议员和大臣有点不清不楚,但倒也没那么不怕死。   拍卖师的额头也流下了一滴汗珠。   “啊,那么现在这位尊敬的买家出价……三千两百,”他干巴巴地说,“一次,两次……”   木槌以令人不安的匆忙砸了下去,“成交!”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一帮工程师和工人们在贝基.夏普兴高采烈的监督下,组队打算去拆除制革厂那些肮脏的大桶。   正巧下楼的阿尔娜一听见是要去新拍下的制革厂,也积极地加入了这条队伍。   但当他们一起跨过制革厂摇摇欲坠的门槛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工人们挤着坐在台阶上,像是守灵人。男人和女人们都一样,手上因为长时间浸染化学试剂而染上了褪不掉的颜色,有些人的手上还带着大片的溃烂。   他们的脸颊因为长期的饥饿向下凹陷,带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们确实得到了报酬,是的,杜克尔特为了选举的表面名声,把之前拖欠了一段时间的工资全给他们结清了。   但是,一想到未来该怎么办,他们就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茫然。   当阿尔娜走近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头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了,但语气干涩。   “不是你的错,先生,”他喃喃自语,“但这个地方——这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一切。失去工作之后,我们现在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杜克尔特制革厂建成太久了,他们的祖辈也在这里工作,他们也只能靠这点手艺谋生。   在选举开始之前,大家就隐约听说了老板杜克尔特手上的钱非常紧张,但没人能想到居然垮塌的这么快。   “你们没有工作了?”阿尔娜一下就兴奋了起来,“那要不来我们工厂工作?”   她之前还以为这些人只是单纯在这里休息一下,散散步,怀旧一下,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没了工作,才坐在这里。   那她就不客气了!虽然她还没想好把这些人安置在哪里,但优秀的员工当然是越多越好,之前维克斯不止一次地提到过制革厂的工人们吃苦耐劳,恰好这时有机会,当然要通通拿下!   贝基的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像是银行家发现被低估的资产一样扫视着面前的工人们。   工厂里的可调节转椅的销量很不错,最近维克斯先生正在计划扩张生产线,本来就需要招人。而在所有原料的转椅中,最受欢迎的是皮革转椅。   “老板,”贝基吸了口气,敬畏地看向似乎又在发呆的艾萨斯,声音大到足够让工人们听到,“这太棒了。我们的皮椅系列跟不上需求,而这些优秀的人刚好知道要怎么样去处理皮革。”   她转向工头,真诚地说,“想象一下,稳定的工资、通风良好的车间,每日固定喷洒的空气清新剂,而且我们的老板没有一点杜克尔特先生的坏脾气。”   她的睫毛颤动着,轻声补充,“当然,前提是你认为这可行,先生。”   工头长满老茧的手指紧紧地抓着他的帽子,他先是看向艾萨斯,又转向这位年轻的小姐,想要寻找一个确定的回复。   阿尔娜想立刻全都答应下来。   但因为最近购地的不理智行为已经被说了一顿,她还是戳了一下夏普小姐,“我们能收下这么多人吗?他们工厂有多少人?”   贝基.夏普没有眨眼,只是轻轻一扫就干脆地报出了数字,“五十七个熟练工人。”   “但皮革部门只需要二十二个正式工人,”她说,“其余的人可以选择是接受其他生产线的培训,还是转移到新的宿舍建设上。”   工头愣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贝基已经转向人群了。   “有资历的人,自己站到左边,”她说,“其余的人,我们会给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工作的。但我建议你们证明自己适应能力很强。”   一个节拍之后,这些人都站了起来,陆续开始排队。   阿尔娜有点困惑,正想悄悄对夏普小姐说“我们不是应该全部带走吗”,就发现夏普小姐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肘。   她乖乖闭嘴了,看着夏普小姐熟练地开始处理这些恢复活力、你一言我一语的工人们,思绪飘到了前几天参加的会议上。   议会代表着沉闷的辩论,几乎每周都要开会,好在会有人提前通知阿尔娜准时参加。   ……当然她也偶尔会错过。绝不是因为她不想去听那些枯燥无聊的对话,而是挪不出时间!太忙了!   实际上,在上周关于“威尔士绵羊放牧的道德影响”的五个小时演讲中,阿尔娜睡着了。   另一周,她会在预算辩论中打盹,在讨论外交政策的时候偷偷涂鸦工厂平面图,有一次没认出来边上的人是财政大臣,阿尔娜还在税务改革投票后突发奇想对他说“收这么多钱,完全没有必要,这跟对伦敦的雾气征税没有区别”。   当工人住房改革法案进行再次投票,决定是否要扩大范围的时候,阿尔娜倒是准时且认真地出席了。   虽然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强烈要求下,阿尔娜没带钢管,但扩大音量这招也不错。   作为这项法案的直接受益者,她靠着洪亮的嗓门启动分贝战争,打倒了其他不支持的人。   虽然中间有几个小插曲,比如说有些人因为发言比较卖力,喊到一半就红着脸倒头睡着了,只能用嗅盐熏醒,但至少最后其他人没吵过她,法案还是以压倒性的优势通过了!   对于自己需要提交的议案,阿尔娜还在准备一番之后,提出了非常有建设性的意见,“我觉得,应该给议员发工资!除此之外,让所有议会餐免费,包括布丁!”   会议书记官将随后出现的一阵沉默记录为“沉思,尽管略有惊恐”。   在这阵寂静消散后,首相捏紧鼻梁,仿佛想靠这个动作抑制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我相信,这位尊敬的白教堂议员一定是弄错了什么地方。比如,议会不是寄宿学校的食堂。”   另一个议员站了起来,显然在好笑和绝望之间左右为难。   “虽然我认为在辩论时来点烈酒,确实有利于让思维更加敏捷,”他说,“但出于……各种考虑,国家的金库肯定不应当拿来资助议员吃糖浆布丁吧?”   这句话落下之后,一阵低沉的哽咽声像剧烈的咳嗽一样蔓延开来。   阿尔娜敏锐地回头,扫过这些在疯狂偷笑的议员NPC。   可恶,上班还得自己承担午餐费真的很可恶!并且也不发工资!   “我说的不对吗?”阿尔娜愤愤不平地回到贝克街后,忍不住和福尔摩斯抱怨,“你接受咨询都有咨询费,议员却没有工资,我还要自掏腰包吃饭!太可恶了!”   她嘟囔,“主要是,议会的餐厅一点也不好吃,并且非常贵。”   福尔摩斯正站在他的化学桌前面,摆弄着冒泡的烧杯。   他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议员得到报酬,那么威斯敏斯特就会充斥着骗子、机会主义者,或者更糟。”   说着,他还故意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当然,一定要说的话,目前的制度确保了一件事。只有那些具有足够资产,或者有受虐倾向的人才会参与选举,显然,这是一种崇高的过滤手段。”   阿尔娜很有自知之明,“像我,知道自己没钱,就没参与选举。但是我就运气很好!”   正在读报纸的华生的肩膀可疑地耸动起来,而福尔摩斯闷笑了一声,抬起头,眼睛闪闪发光。   “如果你真的想要对议会进行改革的话,”他打趣,“提议用每周一次的拳击比赛替代辩论时间,如何?效率要高得多。”   “好像也可以,”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肯定赢面更大了!”   她把这个好想法记下来之后,才嘀咕着之前的话题,“但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对吗?我是说……如果一个工人选上了,却没有工资,那他怎么生活?”   一想到如果她摆烂过了一年,却又莫名其妙当选,最后不得不欠着一堆债务苦命地去议会干活,阿尔娜就开始不满了。   干活怎么能不发工资呢?除非坚决不要工资的人,不然她会给她的所有员工发工资!包饭!   福尔摩斯在搅拌的过程中停了下来,他手中的玻璃棒将一种可疑的紫色液体滴在了地毯上。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阿尔娜刚刚在暗示他,地球可能是圆的。   “啊,”福尔摩斯小心翼翼地放下烧杯,“你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议会仍然是地主绅士、退役上校和偶尔拥有信托基金的疯子的乐园。”   他语气中的戏谑消失了,而是带着点严肃地说,“你说得对。就目前而言,这个系统仍然是一扇因传统而上锁的门。如果一个人必须在养活孩子们,和在威斯敏斯特为他们说话之间做出选择,那么民主就会变成一场闹剧。”   停顿了一下之后,福尔摩斯才语气轻松地说道,“当然,我还是坚持,我收的咨询费是完全合理的。议员们只需要称职的工资,我就不一样了,我需要忍受雷斯垂德过于漫长的顿悟。”   阿尔娜被福尔摩斯这句话逗笑了。   “反正如果我下一次真的申请到免费布丁,”她信誓旦旦地说,“我会给你带一份的!还有姑姑和华生!”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   “是啊,传说中的下一次,和你之前的免费就餐一样不可捉摸,”他夸张地指了一下身边,“我即将为这些幻想中的菜品预订一个特殊货架。就摆在我‘对白痴的耐心’和华生对‘福尔摩斯永远维持社交风度’的期望之间,怎么样?”   华生刚喝了口茶,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咳嗽着说,“我可不是那个向议员们要求免费布丁的人!”   “会有的,都会有的,”阿尔娜大摇大摆地一挥手,“相信我!”   就在这时,门嘎吱一声开了,进来的是菲茨威廉.达西。   他平时打理得极其整洁的领巾有点歪了,估计是一路跑上了贝克街的楼梯,微微喘着气。   一看见艾萨斯,他的肩膀就放松了下来。   “感谢上帝,”达西喃喃自语,然后控制住自己,清了清嗓子,“艾萨斯,我——总之,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吃饭,就今天晚上。我想和你讨论一件事情,私下单独说。”   倒完这一连串的话之后,他才意识到房间里不止有艾萨斯,还有福尔摩斯和华生,“……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没有,只是一个关于布丁的谈判,”福尔摩斯严肃地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达西。   “怎么了?”阿尔娜觉得很惊奇,站了起来,“找我讨论什么事情?”   她很少见到达西这么严肃的样子,虽然说他一贯是朵乌云,但现在看起来黑沉沉的,都快开始下雨了。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达西重复,声音绷紧,“我希望尽快。”   “我现在就有空,我们走吧!”阿尔娜瞧着达西,估计是他要发支线任务了。   为了独占支线奖励,她只好遗憾地说,“福尔摩斯,华生,我下次再带上你们!”   达西生硬地点了点头。   他不想暴露他的烦恼,或者更糟,比如说他的烦恼被这位著名的侦探拆解得一清二楚。   过了一会后,达西带着艾萨斯在附近一家餐厅里落座了,还特意挑了个灯光昏暗的角落。   随便点了几个菜后,他沉默片刻,低头盯着侍者为他注满的酒杯,一句话吞吞吐吐地从他的嗓子里冒了出来,“她……拒绝了。”   “谁?”阿尔娜茫然地说。   达西手中的酒杯举到一半时,僵在了半空中。   艾萨斯不知道。   也对,达西没有在公开场合大出洋相,他做到了谨慎行事、私下沟通,像是一个真正的英国绅士那样。   因此,这个秘密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达西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杯子,“我说的是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   他咬着这个名字的每一个音节,苦涩地说,“我向她求婚,她拒绝了。”   一阵沉默。   阿尔娜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你——什么?什么时候?”   她怎么不知道?   ————————!!————————   [狗头]二合一发啦   *   1、世界上首部与动物福利有关的近现代法律就诞生于英国哦,就是19世纪初的《马丁法案》,禁止残酷对待农场动物,包括鸡、牛、猪等等,当然威尔士绵羊这个是我编的哈哈哈哈   2、是的最初英国议员也是没工资的……自由宪章中很重要的一条要求就是给议员发工资,不然的话实际上还是只有富人能承担这个岗位的资金消耗和生活消耗。当然现在印象里英国是给议员发工资了,还有各种补贴。议会餐也是要花钱的哦,到现在也还是要花钱的,并且还挺贵,所以不少人都会自己带饭 第171章 头发(6w营养液加更):翘起来!   “你说达西先生向你求婚了?”简.班纳特震惊地说,“丽兹,什么时候?”   伊丽莎白坐在床上,握着姐姐的手。   “是啊,就在下午,”她喃喃,“……这太突然了。比老板当上议员更让人觉得……惊奇?或者说,我觉得可能两者的奇怪程度不相上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厂办公室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办公桌堆积的账本和信件上投下长长的金色条纹。   当达西出现在门口时,伊丽莎白刚放下笔,揉着手上沾染的墨渍。   “另一次董事检查,达西先生?”她心不在焉地笑了笑,示意他进来,“或者你终于承认,你对最近工厂的招工情况产生了兴趣。”   她的语气很轻柔,显然是在开玩笑,就像他们之前一样。   达西走了进来,但没有坐下。   相反,他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盯着伊丽莎白,以至于她的笑声在几秒钟后渐渐消失了。   “发生什么大事了吗?”伊丽莎白干巴巴地说,“还是说,我们工厂要破产了?”   事情不会这么糟糕吧?或者老板因为别的事情即将被投入监狱,他是过来通知他们的?   “伊丽莎白小姐,”达西摇了摇头,才开口了,他声音中的严肃使她的脊背莫名挺直了,“我不能再……假装我不在乎了。”   一阵沉默,外面工厂车间的嗡嗡声似乎变得沉闷起来。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什么?”   达西走上前,戴着手套的手因为紧张在身后握紧了。   “伊丽莎白.班纳特,”他声音低沉地说,“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钦佩你的聪明,你的独立,你拒绝顺应社会期望的倔强与勇敢……”   伊丽莎白的嘴唇微微张开,震惊夺走了她一贯的机敏。   办公室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一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另一个一分钟。   伊丽莎白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你是在向我求婚吗?”   达西抿着唇,“是的,我从未如此认真。”   他认真地说,“也就是说,如果你同意做我的妻子,这将是我的荣幸。”   “我……”伊丽莎白的羽毛笔从她的手指上滑落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耳朵里的水排出去,“达西先生,你生病了吗?”   这个问题的荒谬程度像一记重拳一样击中了他。   达西僵硬地说,“我向你保证,我身体健康。”   伊丽莎白按了按太阳穴,紧张、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那么,原谅我,但这真是……”   她在他们之间做了一个模糊的手势,“我们是朋友,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你确定……”   伊丽莎白突然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他的脸,他的表情。   哦。她的呼吸一下急促起来,“……你真的是认真的。”   达西僵硬地站着,点点头,等待着接下来的结果。   “达西先生,”伊丽莎白慢慢地说,眉头紧锁,“我承认,我丝毫没有预料到你……你对我的看法是这样的。”   她双手放在桌子上,像是想让自己稳住,“我们的谈话,我是说,当我们确实聊起天的时候,我们几乎不谈浪漫的东西。你放走的那只小鸟、工厂纠纷、你妹妹最近的信件……”   每个例子都像鞭子一样抽到了他的身上。   达西想辩白,那是他唯一可以偷走的时刻,因为其他的主题都会透露出太多。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声音温柔,“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真的。但是结婚呢?”   她笑了起来,“我们在泡茶的原则和顺序上都存在分歧,更不用说生活了。我认为,你可能把友情误认为是更伟大的东西。”   她的眼睛眨了眨,歉意地说,“我不能把未来建立在误会之上。”   “误会?”这个词从达西的喉咙里蹦了出来,他又走进了一些,“我……这并不是误会,伊丽莎白小姐。”   他低声说,“你以为我每周三下班时都会不小心出现在工厂门口吗?巧合的是,我的马车总是靠近这里,正是你需要避雨的时候?每一次辩论,每一次关于茶叶或议会改革的荒谬争吵……天哪,伊丽莎白,你真的相信我会沉迷于与任何人进行这样的对话吗?”   伊丽莎白僵硬了,嘴唇张开,想要解释些什么,但达西没有停下来。   “你把分歧说成缺陷,”他用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是一时间想不出要怎么解释,“当它就是……天哪。你挑战我。你让我感到不安。而我……除了你之外,我从来没有像这样热烈地仰慕并爱过任何事情、任何人。”   伊丽莎白盯着他,胸膛起伏地更快了。   “那么我必须更加坚决地拒绝,”她低声说,“因为你并不理解我,达西先生。除非你觉得,我会甘心只当个被痴迷的对象,而不是平等的灵魂伴侣。”   达西像被击中了一样摇摇欲坠。   但伊丽莎白已经转过身去,“请出去吧。”   在那之后,她熬过了下班时间,回到家里,忍不住把这些事情全告诉了自己的姐姐。   “这世界一定是疯了,”伊丽莎白喃喃,“或者疯的那个人是我。”   简的嘴唇张开了,然后闭上了,然后又张开了。   “哦,”她终于吐出了一个颇具震惊意味的词。   “哦?”伊丽莎白猛地站了起来,在火堆前踱步,“这太荒谬了!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感情——除非有人把他整天散发的光芒视为一种爱的语言。现在这个呢?”   她愤愤不平地说,“这就像艾萨斯在浑身沾满灰尘、带着一包垃圾桶里捡来的饼干的情况下赢得议会席位一样不负责。”   简把嘴唇抿了起来,尽管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笑,“我似乎记得你很欣赏达西先生的……不止一次的强硬。”   伊丽莎白用力哼了一声,“钦佩他连续四十分钟争论道路通行费的能力,不代表想嫁给他。”   简歪了歪头,“可是,你确实经常想起他。”   伊丽莎白张开嘴,然后又闭上了嘴。简一直很有洞察力,实际上,她一直认为,她的姐姐比她更能体会那些更复杂的感情变化。   她叹了口气,坐回到长椅上,手指拨弄着软垫的流苏,“这不是重点。关键是……他根本不了解真实的我。他的脑子里构建了个……幻想,而我绝不愿意陷进去。”   简这时把她的刺绣完全放在了一边,双手放在腿上,温柔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丽兹,”她轻声说,“当你谈到他借给图书室的书,或者笑他没有注意到你偷了他的茶饼,又或者与他争论他对外的新投资时……你真的觉得,他当时与你讨论这些时,是把你当作了痴迷的幻想而非真实个体的人吗?”   “所以说,”阿尔娜也好奇地问,“你真的把伊丽莎白看作一种幻想,而不是一个真实的人?”   现在的NPC都不搞纯情恋爱故事,开始玩这么刺激的了吗?   达西僵住了。   他们周围的餐厅嗡嗡作响,到处是银器的咔哒声和低语声,但在艾萨斯直言不讳的提问下,噪音似乎消失了,只留下了一阵响亮的寂静。   “那是她对我的指责,”达西冷冰冰地说。   他盯着他未动过的盘子里的菜,仿佛它能给出什么答案似的,“我把我们之间每一个该死的分歧点都记住了。她认为你是她的朋友,她对礼仪的蔑视,她令人愤怒的乐观主义,她——她的头发,不断地从发夹中逃脱,好像连它都拒绝服从惯例一样——”   他猛地呼了口气,“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被幻想蒙蔽双眼的人吗?”   如果他不是在某次谈话中在伊丽莎白那里得到了肯定答复,她把艾萨斯看成朋友,而艾萨斯也只是性格单纯、想招募人才,并且一视同仁地对待班纳特家的所有姑娘,两人都没有任何越轨的想法,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冒昧求婚的。   他不是那么卑劣的人,感情也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阿尔娜丝毫不被他的瞪眼所困扰,“这听起来确实有点变态。”   “只是普通的观察,”达西咬紧牙关,“既不是跟踪,也不是痴迷。你难道不会特别关注不够整齐的东西吗?”   但他脖子上蔓延的红晕出卖了他。   阿尔娜沉思片刻,老实地点了点头,“好像还真的有。”   她的工厂现在变得整整齐齐的,现在她有四个工厂正在运转,原先纺织厂的那块地她也每天有去开垦,上面的蔬菜也要横平竖直地对齐……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思绪飘到了福尔摩斯的身上。   那一撮叛逆的头发总是在早上从这位侦探的头顶翘起来,像是发条一样竖着,仿佛在朝瞧它的人挑衅地招手,让人蠢蠢欲动,想把它按下去。   她反复尝试了十几次!但福尔摩斯总带着一种奇怪的先见之明闪避了,就像他感受到了她想干什么一样,与此同时没有从报纸上抬起头。   ……可恶,下次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达西的瞪眼威力可能会烧焦他们之间的桌布,但阿尔娜回过神后,只是笑眯眯地咧着嘴,带着令人愤怒的漫不经心将一个烤土豆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知道你为什么没成功,”她真诚地说,“需要建议吗?”   被再次暴击的达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他的刀,有种把它扔到桌子上的冲动。   “请你说吧,”他吸了口气,“我洗耳恭听。”   阿尔娜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你真笨,达西。你需要得到她的好感。”   她提议,“送点礼物给她怎么样?合心意的那种!”   没办法,NPC自己不开窍,只能她强行启发一下了!   ————————!!————————   [狗头]憋了一章加更出来   九点见!今天还有两更! 第172章 敲诈:关于谁?   达西愣了一下,既像是被冒犯了,又像是有点难以置信。   “礼物,”他平静地说,“你提议我直接贿赂她,紧接着她就会重新考虑这件事?”   “是啊,”阿尔娜自然地说,“用礼物证明你的真心。证明你确实喜欢她!”   她眨了眨眼,“比如说,你知道她一直在和我们工厂新的吝啬供应商争吵吗?这家伙提供给莉迪亚的样品瓶子是劣质玻璃做的。”   达西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他吸了口气,思绪飞速运转,“玻璃。优质的玻璃,从比利时进口。”   还有她上个月表达过喜欢但迟迟没有下手的牛皮对开本,她提过一次的、从工厂储藏室里偷来的那种橙色果酱……   “我们和东区一家玻璃厂的老板谈好了,实际上,我们计划自己生产玻璃,而他那边因为激烈的市场竞争,正打算裁员、出让部分生产线,”阿尔娜笑眯眯地说,“露西推荐的那位化学家女士最近到伦敦了。”   她又眨了一下眼,“再投资一点?”   达西的脸一片空白。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盯着自己的这位朋友,举到唇边的茶杯仿佛凝固在半空中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后,他轻轻把茶杯放下了。   “让我总结一下,”达西说,声音危险地平静,“你已经在考虑解决供应商困境很久了,包括招募露西推荐的化学家、收购一家工厂生产线。然后,你没有早点提到这点,而是选择……”   他面无表情地说,“把它挂在我的面前,就像把胡萝卜放在一头特别烦恼的骡子面前一样。”   “这是巧合,”阿尔娜严肃地说,觉得自己非常无辜,“化学家是来生产防光眼镜的,你记得吗?我之前和你说过,焊接眼镜的事情……你当时还说宾利也对它很感兴趣。”   她期待地瞧着达西,“我只是觉得,既然正好赶上,这就是命运!”   注定了玩家能赚大钱的命运!   达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有节制地呼气,避免自己下一秒就推翻桌子。   “命运,”他面无表情地重复,“这种命运不但与你的商业野心完美契合,还和我的绝望连接在一起,这是多么的凑巧。”   他朝着艾萨斯投去一道凌厉的、会让无数胆怯的人惊慌失措,语无伦次地朝他赔罪的目光。   当然,艾萨斯毫不悔改地咧嘴笑着,好像这家伙刚刚什么都没做一样。   可恶!   达西又沉默了一会,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最后掏出了一张纸钞,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好吧,”他妥协了,“但如果这以我拥有一家玻璃厂而告终……”   阿尔娜在他说完之前就抢过了纸钞,眨了眨眼,飞快收起了它。   “我的玻璃厂,”她纠正,“放心吧,达西,会有结果的。”   不管达西的礼物能刷到伊丽莎白的多少好感,这笔生意都只赚不亏!   不过考虑到达西仍有很多投资潜力可以开发,阿尔娜还是好心地建议了一下,“要不要送点别的东西?”   在艾萨斯以经验丰富的扒手速度抢走钞票时,达西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但还没等他说出适当且严厉的话,艾萨斯的最后一个问题让他重新陷入了思考。   首选当然是果酱。她像过冬的松鼠一样囤积着那些地狱般的橙色瓶瓶罐罐。还有对开本。以及……   达西忽然想起了几周前,伊丽莎白对着商店橱窗上的一些植物雕刻纹理大笑的样子,她的指尖描绘着蕨类植物的精致线条。   会不会太明显了?   达西在座位上僵硬地移动着,“或许,我觉得……哈查德的‘植物纲要’就不错,有用心绘制插图,装帧也不错。”   他思考着,忍不住询问对面的朋友,“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哈查德是谁?”阿尔娜摩拳擦掌,“住在哪里?我们是去抢了他,还是……花钱买?”   她压低声音,开始设想其他的完成任务方法,“或者,偷偷借用?”   “……哈查德是伦敦的一家书店,”达西震惊地说,“就在伦敦的皮卡迪利街。它持有王室认证,陛下非常喜欢它!你没去过吗?”   他停顿了一下,以致命的清晰陈述,“我们会像是文明人一样购买它。”   停顿了一下后,他又严肃地补充,“除非他们卖掉了最后一本。那么我们就试试谈判。”   阿尔娜一本正经地点头,把桌上最后一口食物吃完了。   “那我到时候先去买一下试试看,之后帮你送到伊丽莎白那里去,”她满足地说,“真好吃,比议会的午餐好吃多了。我吃饱了。”   达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盘子。   盘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一点面包屑或者酱汁,而他同样空空如也的肚子正发出一阵叛徒般的翻滚和嚎叫。   桌子对面,阿尔娜平静又满意地打了个哈欠。   “很棒的羊肉,”她沉思着,没有注意到达西杀气腾腾的目光,“我觉得土豆再多加点迷迭香会更好吃。”   达西用鼻子吸气,仿佛试图从空气中汲取食物。   “你,”他一字一顿,“趁我分心的时候,吃掉了我预定的饭菜。一口不剩。”   艾萨斯眨了眨眼睛,现在看起来居然有点害羞。   “是啊,没错,”这家伙还试图得寸进尺,“再来一轮?我觉得还可以再吃点,吃不完我可以带回贝克街……”   达西瞪着她。   阿尔娜无辜地回视。   最后,达西还是妥协了,招手喊来了服务员。   他总不能让自己也空着肚子回家。   当他点完餐之后,达西却发现自己的仆人一反常态地匆忙走了进来,跟在另一位侍者的身后,看起来有些焦虑。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要紧的事。   达西皱起了眉头,对这位仆人做了个手势。   仆人俯下身子,低声凑到达西的耳边,说着一些语速很快的事情,他饱经风霜的脸因为不安而紧紧绷着。   听到一半,达西就伸出手去抓住了那封递来的信,紧盯着上面的印章。   黑色的蜡印上面刻有一个华丽的M,但在他的用力抓握中裂开了。   阿尔娜悄悄地竖起了耳朵,但只听见了仆人的一小段话。   “……刚刚才送达……那个男人拒绝等待,应该是仆人,而不是那个家伙本人……”   达西展开了里面的信纸,他的脸一下就冷了下来,紧盯着这张纸,似乎恨不得立刻把它撕掉。   他的眼睛扫视着上面的句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亲爱的达西先生,我最近收到了一些有趣的信件,上面写着某些相当精巧的段落。虽然我们并不相识,但我对你的高雅、感性一直有所耳闻,不得不与你分享这段话,纯粹是为了欣赏它包含的情感价值。请放心,原件由我保管,等待您……敏锐的判断。”   “‘最亲爱的乔治,我再也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一个小时了。说你会在那里见我,好吗?我不想再与你分开了,一千、一万次的吻你。’多么感人的话,不是吗?”   纸张在达西的手里变得皱巴巴的。   这些话是乔治安娜写的,是她在年轻、愚蠢又令人心碎的付出信任时写出来的,那时威克汉姆的谎言仍然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他以为他当时就烧毁了一切信件,但这封信居然被狡猾的威克汉姆藏了起来,现在不知为何,它落到了米尔沃顿的手里。   米尔沃顿,伦敦最臭名昭著的勒索者,一只以毁坏名誉为要挟,索要大额金钱的秃鹫。   “你先回去,”达西对仆人说,“不要告诉她。我需要再想一想这件事。”   仆人点点头,安静又迅速地离开了。   “怎么了?”而阿尔娜好奇地问,探头想看看信纸。   达西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想把信纸收起来。   没有人知道乔治安娜差点离开家庭、离开她安全的庇护所,和威克汉姆私奔的事情,甚至连宾利都不知道。他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试图阻止所有能够伤害他妹妹的事情发生。   但艾萨斯的手已经伸了出来,这位工厂主平时的轻松被某种安静、不安的专注所取代。   而且……艾萨斯似乎在解决这些问题上有着出众的能力和人脉。   在一阵紧张的沉默之后,达西把信递了过去。   他牙关紧咬,感觉一根铁丝网盘绕在他的肋骨上,每次呼吸都会收紧。   阿尔娜拿着信纸,先略过了前面的无聊铺垫,感兴趣地扫了一眼中间的那段话,最后跳到了“会面协商”那里。   “他邀请你去吃饭?”她好奇地问,“也是免费的吗?”   能不能带上她一起去?她能不能再带上福尔摩斯和华生?   姑姑可能不太乐意去,哈德森太太觉得自己做的才是全伦敦最好吃的。   达西的嘴唇因为这个问题的荒谬而抽搐着。这家伙到底怎么从勒索中看出晚餐邀请的?   “米尔沃顿那不是进餐,”他冷冷地说,压低了声音,“那是吸血。他用丑闻当他的‘菜’,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让和他接触的人财务破产。”   他的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免费’的饭菜至少要花掉我五千英镑。”   停顿了一下之后,达西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情愿地说,“……考虑到乔治安娜的嫁妆,可能是十个数。”   既然米尔沃顿联系上了威克汉姆,一定也知道了乔治安娜的嫁妆就有三万英镑。他这次不掏出一万英镑,这个人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   [狗头]我们今天还有一更,但更新时间稍微晚点,在下午或者晚上哦~   *   1、哈查德书店,在伦敦皮卡迪利街,创立于1797年,历史悠久,在维多利亚时期被王室认证[狗头]   2、米尔沃顿,福尔摩斯探案集人物,非常可恶的坏人!   3.修了一个小细节,乔治安娜的嫁妆有三万英镑(是的就是这么多……)上当受骗的时候才十五岁,还是因为陪着她的达西家管家杨太太和威克汉姆早有联系,被哄骗了,很惨,原著中并没有信件流落的事情,这边是我私设的哦 第173章 长嘴:给我说啊!   “这么多钱?”阿尔娜惊奇地说,“你从没跟我说过。”   达西也太见外了,居然隐瞒她这么多事情,必须谴责!   达西的手越过桌子,用足够的力量抓住了艾萨斯的手腕。   “压低你的声音,”他咬牙切齿地说,“除非你希望整个伦敦在黎明前都知道这件事。”   附近的一位顾客好奇地朝着他们看了一眼,达西用北极般冷酷的目光回应了他,这位顾客赶紧又把视线转回了他的汤里。   那之后,达西才松开了艾萨斯的手腕。   “这么多钱,”阿尔娜于是听话地压低声音,用气音和达西说话,“你都没告诉我过。”   达西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原谅我,”他干巴巴地说,试图讽刺一下艾萨斯,“显然,在我们之前关于工厂投资和被盗食物的讨论中,我忘记了将完全不相干的我妹妹的潜在资产也包括进去。”   “没关系!”阿尔娜大方地说。   达西用一只手捂住脸,猛地呼了口气。   “关键不在这里,”他艰难地说,“关键在于,米尔沃顿拥有的那封信会毁掉她的声誉。他会利用它们……”   一想到曾经听闻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妹妹身上,达西的心就冻住了。   那个臃肿的歹毒蜘蛛,得意地坐在他铺着天鹅绒地毯的书房中,周围环绕着起码有一半的伦敦贵族们被偷走的秘密。   他在绅士俱乐部里、在白兰地间的低声暗示中,听过这些故事。   米尔沃顿如何把他搜集到的信息保存好,里面有情书、丑闻日记、忏悔信,所有这些都经过他精心地排列序号,为他的敲骨吸髓服务。   他乐于在壁炉边卖关子,看着可怜的姑娘们与她们的家人在他说出价格之前坐立不安。最可恶的是,他除了会榨干钱财外,还会以此要挟他人为他做事,犯下无法弥补的罪过。   现在,乔治安娜,可爱的、对他这个哥哥付出信任的乔治安娜,被米尔沃顿的网缠住了。   这完全是他的责任。   她相信着她的哥哥,在达西的要求下,乔治安娜毫不犹豫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威克汉姆给她写得那些信、告诉他的话,但他没有完全把这些事情处理干净。   当她才十五岁时所犯下的小错误,现在沦为了米尔沃顿油腻手指上的筹码。   艾萨斯的声音划破了他的悔恨。   这个家伙兴致勃勃地说,“所以说,我们是抢劫他,还是直接烧掉他的房子?”   艾萨斯语气中纯粹的喜悦是如此刺耳,以至于达西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有半秒钟,他脑海中确实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就是米尔沃顿华丽的别墅被火焰吞没,这个人穿着睡衣、被烧得惨叫连连。   然后,理智像一桶冰水一样泼到了他的大脑里。   “两个都不,”达西冷静地说,“明天晚上我会单独见他,以确定他的意图,他究竟了解多少这件事情。”   最后这句话尝起来苦涩极了,但他不能冒险让米尔沃顿向社会曝光任何有关这件事的信息,不能让他伤害他的妹妹。   艾萨斯又张开了嘴,很可能又暗示着纵火,但达西举起手打断了自己的这位朋友。   “不,”他坚决地说,觉得还是暂时把艾萨斯排除在这些事情之外比较好,免得没处理掉米尔沃顿,这位朋友先进监狱了,“你的职责是确保伊丽莎白在我破产或卷入决斗之前,收到那本该死的植物学书籍。”   “其实我是想说,”阿尔娜无辜地指了指桌面,“吃完了。还有吗?”   达西的目光再次落在空盘子上,然后慢慢地向下挪,看见了艾萨斯可疑地鼓起的外套口袋。   最边缘的位置因为塞不下了,那个罐子还露出来了一半,危险地卡在边缘。   “你,”他冷静地说,“在外套里塞了一堆食物。还有一条野鸡腿。”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坚决否认。   “没有,”她说。如果不是储物格放不下了,她是绝不会把剩下的食物塞进口袋里的。   达西盯着艾萨斯一直看。   片刻后,阿尔娜沮丧地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面包卷轻轻地滚落到餐桌上,紧接着是一盒装好的牛肉,以及塞进盒子最上方的野鸡腿,和一份被匆忙包到油纸里的黄油。   达西把这些东西都挪到了自己的面前,开始大口咀嚼起来。   不知为何,这种平凡的行为让他在敲诈勒索的阴谋和妹妹的名誉受损中重新脚踏实地,稳住了心神。   桌子对面,艾萨斯像是一只被剥夺玉米的浣熊一样生着闷气,这家伙悲伤的目光紧盯被没收的盛宴。   这太荒谬了。这太荒谬了。   然而,尽管如此,他感觉肩膀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点。   达西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擦掉了手指上的面包屑,然后直视着艾萨斯的目光,“明天,如果你的日程安排允许的话……明天过来吧。”   “米尔沃顿是一条毒蛇,”他说,“但是,我们或许能一起想出其他的方法。除了犯下重罪之外的办法。”   这几乎是菲茨威廉.达西所能说出的最靠近“我需要你的帮助”的话。   “当然,”阿尔娜欣然答应了,“没问题!”   实际上,就算达西不让她去,她明天也会参与一下的。给伊丽莎白送本书又不需要那么久!   第二天一大早,阿尔娜就先去书店买了书。   顺路钓了两条鱼之后,她返回工厂,把这本植物图鉴送到了伊丽莎白的办公室。   伊丽莎白仍然坐在办公桌前,瞧着老板把皮革装订的植物图鉴放在她的桌子上,有些困惑。   “打算把工厂院子变成丛林?”她调侃道,用指尖抚摸着封面上微微凹陷下去的热带花卉图案,“我很不想扫你的兴,老板,但伦敦的雾气不利于你种植它们。除非,你发明了一种新型的温室?”   “我会考虑的!”阿尔娜立刻回答,“实际上,我正觉得工厂种植的东西种类有点少。”   她停顿了一下,赶忙补充,“达西拜托我送给你的。”   伊丽莎白的手指忽然静止在那朵花上。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是盯着那页书,然后她的肩膀突然颤抖起来,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笑声。   “哦,当然,”她宣布,用夸张的力气把书合上了,讽刺地说,“没有什么比植物百科书更能说明‘我尊重你的聪明才智了’。也许接下来他会送我一篇关于土壤成分的论文,以防万一我忘记了如何像一丛适当的灌木一样,在他说话时站着不动。”   “这是礼物,”阿尔娜直白地说,“他说他觉得你会喜欢这个,因为你之前一直盯着书店的浮雕植物看。”   她好奇地说,“你喜欢这本书吗?”   伊丽莎白翻白眼时愣住了,她的手指反射性地紧紧握住了这本书。   “他……他注意到了这个?”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但那并不能改变什么。仰慕并不是理解。”   她昨天也是这么告诉简的。达西喜欢上的只是“有思考”的她,是那个他认为在机智上与他不相上下的女人,那个女人拒绝屈服。   但是她的其他部分呢?至少,在每天早晨喝茶之前,她宁可独自看书,也不愿意与另一个不懂她的灵魂交谈。因此她不会答应这样的婚事。   她的生活……她的生活更是一团糟。   当然,伊丽莎白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但她心知肚明,如果她步入婚姻,那么她会不得不失去一些自由,没有绅士能忍受她这样不体面的妻子。   像达西这样的男人不应该和一团糟结婚,而是会选择更体面的婚姻。   “是的,”阿尔娜严肃地点头,“所以说他应该给你送更多的礼物!”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让他下次多送点吃的过来,怎么样?”   伊丽莎白用力地抓着那本书,看起来有点恼火。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起来左右为难,又想把它一把丢到房间的角落,又想像抓住失落的宝藏一样抓住它。   “艾萨斯,”她缓缓地说,“这不是关于更多的杂货,或者更多的礼物。”   阿尔娜茫然地看着她,“但是送人礼物只是希望收到它的人高兴!我送你礼物的时候,你就很高兴?”   她比划,“说不定达西也只是想让你更高兴。”   伊丽莎白的脸微微发起烫来,她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的声音恢复稳定。   “那不一样,”她柔和地看着自己这位赤诚的朋友,“你是我的朋友,艾萨斯。但达西……他想要更多。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或许只是钦慕我敢于与他辩论、和他争执,认为这样的我和他相匹配,足够做他的妻子。他喜欢的不是那个会因为工作太忙忘记盘起头发,或忘记吃饭的人。”   她的拇指不自觉地抚摸着书的镀金边缘,“再多的礼物也无法弥合这样的差距。”   阿尔娜歪着头,好奇地听完了这一长串话。   然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达西最开始就很喜欢你!你教我跳舞那次,他就因为想和你跳舞但没成功,一直在不高兴。后来一直在说话,抱怨,讲了一大堆……我不记得他说什么了。”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说,“你肯定记错了。”   考虑到艾萨斯偶尔的不靠谱,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但艾萨斯的话一下就唤醒了她的回忆。   达西在梅里顿的舞会上板着张脸,像暴风雨一样在舞池边缘若隐若现。   她一直以为他的不满是针对她的,针对她的笑声,她敢于与他的伙伴那样轻松的相处。但实际上的真相是这样?   新的一波恼怒情绪涌了出来。   “如果他想跳舞,”伊丽莎白咬牙切齿地说,“他长了嘴,他应该询问别人。相反,他整晚都在瞪着任何敢于享受此事的人。”   “就是,太坏了!”阿尔娜义愤填膺地说,“我也觉得达西很坏。”   她立刻提议,试图再接一个任务,“需要我帮你打他一顿吗?不过今晚不行,今晚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   火速赶来了……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去参加朋友的婚礼了,到家晚了[爆哭]   本章发五十个小红包补偿一下~ 第174章 玻璃:怎么回事?   伊丽莎白没忍住,笑了起来。显然,艾萨斯会把这种情感纠葛简化为拳打脚踢之类的事情上。   “很诱人,”她承认,“但我担心暴力只会助长他本来就过剩的悲壮感。”   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书合上了,瞧着艾萨斯,“当然,我很好奇你晚上还有什么邪恶的计划。”   这个问题很轻,但她的眼神却很锐利。   “哦,达西晚上有事找我帮忙,”阿尔娜响亮地回答,“我们打算晚上做一点好事。”   伊丽莎白拧着眉毛,瞧着兴高采烈的工厂主。达西。艾萨斯。做好事。这几个词的结合就像莉迪亚突然对安静沉思产生了兴趣一样合理。   “达西,还有你,”她慢慢重复,靠在椅子上,“你们自愿一起做好事。这听起来不像是一项慈善事业,而更像是某人被捕的前奏。”   “绝不可能,”阿尔娜自信满满地说,“其他人反而会奖励我才对!”   在伊丽莎白出言反驳之前,她就溜出了这间小办公室,往楼下去了。   伊丽莎白又好气又好笑地瞧着空空荡荡的门口。   “把话说一半,然后就走开?”她喊道,“艾萨斯,下次你过来,我会把你赶出去!”   “才不会!”阿尔娜飞快地回答,“而且,这是我的工厂,伊丽莎白。你也是笨蛋!”   她踩着楼梯下楼,想到笨蛋,就想到了她口袋里还装着的那张纸钞。   她的玻璃厂!差点忘记了。   于是阿尔娜又美滋滋地冲向了维克斯的办公室,一把推开了门,“维克斯!你在做什么?”   她兴高采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在维克斯询问之前,她就啪的一声把纸钞拍在了桌子上。   “达西的投资,”阿尔娜宣布,“为了我们的玻璃生产线。一千英镑。”   维克斯瞪着眼睛,瞧着这张面值一千英镑的纸钞。上帝啊,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面值的纸钞。   “你没有强硬地……对他使用任何武器,对吗?”他终于吐出了那句话,戳了戳这张纸钞,好像它可能会咬人一样,“没有意外勒索?没有在我们的仓库里‘突然发现’放错地方的传家宝,对吧?”   “他是自愿的,”阿尔娜强调,“完全自愿。”   她说得都是真的,包括莉迪亚、伊丽莎白和供应商吵架的事情在内,完全没骗人!然后达西就把钱给她了,这怎么不是一种自愿?   维克斯举起双手投降,尽管他的眼睛中仍旧充满怀疑。   “因为上次有人‘自愿’交出一千英镑,是因为他们把我们和一个热情洋溢的修道院募捐会搞混了,”他又眯起眼睛看了看支票,“某人给他们指了错误的路。”   “我一句也没说错,”阿尔娜心虚地抗议,“我们这里的孩子也很穷!”   她比划,“那些钱给我们的话,我们也能把它花在孩子们身上,没有不一样。”   维克斯呼了口气,“是啊,所以说最后那些人又折返回来,给你写了一张两百英镑捐赠的银行支票。”   他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只要达西头脑正常……”   “维克斯先生!”门口传来一声喊叫,是贝基.夏普,她一贯的镇定因紧迫而裂开了,“玻璃窑那边——新来的化学家又在和工人们争论热能传播了,有人威胁要把她推进熔炉。”   维克斯呻吟着,用头撞着账本。   “对,我们有优先事项,”他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艾萨斯,“我们稍后再讨论你筹款的方式,老板。”   说着,他直接冲向了工厂车间,已经大声喊着“不要谋杀技术人员”了。   “什么谋杀?”阿尔娜大惊失色,非常生气,“怎么回事?”   她的员工,一个都不能少!这一定是敌人潜入了内部,打算对她的工厂下黑手!   说着,阿尔娜也冲了过去,跟在维克斯边上直接到了新建的窑炉附近。   窑炉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咆哮着,当她冲到其他人中间时,它的热量在空气中荡漾。   十几个浑身上下全是灰尘的司炉工与面色苍白的勒弗尔夫人对峙着。她的袖子卷到肘部,眼镜歪斜着,手指戳着一块写满了方程式的黑板。   “你不能只盯着该死的均匀热度!”勒弗尔夫人咆哮着,踹了一脚地上的沙袋,以示强调,“如果外层比核心冷却得更快,整批产品就会像保守党的竞选承诺一样破碎!”   “我们从你还没有拼出‘放热’这个词之前就在做玻璃了!”工头吼道,抱着双臂,“小姐,没有人需要你花哨的涂鸦,别拿着你的图表对着我们大惊小怪,我们不是在烤饼干……”   维克斯赶紧冲了上去,把自己夹在两人中间,一只手按着工头的胸口,另一只手朝勒弗尔夫人拼命摆动着,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在怒火上头的两拨人继续争吵之前,阿尔娜掏出了钢管,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   铿锵声瞬间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每个人的头都转向了声音所在的位置,意识到他们的老板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武器,目光炯炯有神。   阿尔娜打开面板,扫了一眼面前的所有人,不禁有点纳闷。面前没有红色,那声称要杀人的到底是谁?   她皱着眉头,怎么看面前都是代表友好的绿点,“你们之间,到底是谁打算把我的窑炉变成凶器?”   听到这句话中明白表露出来的危险,工头脸色苍白,“不,没有人,老板!只是——只是一个普通的修辞手法!”   与此同时,勒弗尔夫人眨了眨眼睛。   “我确实听露西说过,你处理这些吵架方面的事很有一手,”她心情复杂地说,“好吧,这确实是解决科学争端的一种办法。”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这很有效果!”   勒弗尔夫人笑了起来,在已经脏兮兮的围裙上擦着沾满灰尘的手。   “你真是非同寻常,老板,”她摇了摇头,“大多数工厂主会威胁减薪,而不是用钢管打击某人或某物。”   吸了口气、平复过情绪之后,她又开始重新和司炉工们沟通了起来。两边各退一步,新的一炉实验品又送了进去。   趁着这个间隙,勒弗尔夫人走到一旁的休息处喝了口水,靠在台子上,锐利的眼睛带着新鲜的好奇心打量着正靠着墙、仔细瞧着玻璃生产的艾萨斯。   “说实在的,”她摇了摇头,“从没想过批量生产这么难。除了技术之外,工人也很重要。你很厉害,能够建立这么大的工厂。”   阿尔娜昂首挺胸,“是啊,我很厉害!”   她瞧了一眼这位勒弗尔夫人,“来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还可以,”勒弗尔夫人叹了口气,“尽管我发现,你这里的住宿条件也非同寻常。”   很难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比起她住过的其他住宅,它没那么舒适、华丽,但如果只是为了生活,它已经完全够用了   又提到了这个词,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说到非同寻常……还有你的香水业务。如果我想在业余时间偷看一眼它,伟大的阿尔纳.艾萨斯会允许吗?”   她的嘴唇翘了起来,“我确实对挥发性化合物有一点熟悉。不过,与某些工头不同,我保证不会把任何人推进精油桶里。”   “当然可以!”阿尔娜爽快地同意了。   她又盯着玻璃窑炉附近看了一会,确认所有人都在正常工作,没人打算把别人推下去当熔炉燃料后,就愉快地走开了,计划去钓鱼或者干点别的,晚上再去找达西。   但没等她驾着马车离开工厂,就有一位已经与她混熟了的仆人请她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个小时后,阿尔娜从那辆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仍然恍恍惚惚的。   子爵夫人就在车上,并且过来找阿尔娜是有事要托付她去做。   “我请求你帮我设法办成这件事,”她说,“这件事关于我侄女的名誉和一些信件。我有一位侄女,和我并不亲近,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叫依娃.布莱克维尔,最近刚进入社交圈子里。”   “虽然她没有和我提过,但我知道,她曾经有过一段糟糕的恋情。很不幸,这个傻姑娘没有把它处理干净,当她传出与某位伯爵订婚的消息时,我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现在我的预感成真了,米尔沃顿打算朝她下手了。我是从她的仆人那里得知这件事的,她太害怕了,以至于不敢向我求助。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听完来龙去脉之后,阿尔娜一下就更生气了。   这到底是什么坏人,怎么总是朝着她身边的朋友的亲朋好友下手?下一次会盯上谁,福尔摩斯吗?   她立刻接下了这个支线任务,打算晚上先和达西瞧一瞧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如果能直接处理掉的话,那就直接处理掉,这种恶棍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事实证明,米尔沃顿确实是个狡猾的坏蛋,不然他不会在伦敦活跃这么久。   一进门,他就瞧到了站在角落的艾萨斯。   “真是很荣幸能够拜访你和你的朋友,我亲爱的达西先生,”米尔沃顿说道,虚伪地寒暄着,“但我得先说清楚一件事。”   “首先,我确实带来了一些信,”他慢吞吞地说,“但是这些都是誊抄的,并非原件。其次,艾萨斯先生,我对你的名声略有了解。”   说着,在艾萨斯用力朝他挥下钢管之前,米尔沃顿就拉开了外套,掏出了一把枪,瞄准了艾萨斯。   “这就是朋友多的好处,”他仿佛很遗憾地咂咂嘴,“总有人提醒我点什么,对吧?”   达西的脸色更差了,他下意识地把朋友往后一推,挡在了艾萨斯的前面。   “我想我们是来讨论别的事情的,”他冷冰冰地说,盯着枪管,“而不是……暴力。”   米尔沃顿倒是笑了起来,“是的,是的。难道我就希望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让一些不应当遭受磨难的小姐们受害吗?”   他甜蜜蜜地说,“艾萨斯先生,也放下你的武器吧。我已经提前吩咐过了,一旦我今晚在达西先生的家里不幸意外去世,或者消失,那么一位我非常相信的仆人就会把我所有的信件公布出去。”   看着面前两人变得更差的脸色,米尔沃顿洋洋得意地摇头,“你也不想因为你的轻率举动,让这么多可怜的姑娘遭受残忍的伤害吧?”   他咋舌,“这只是一门生意,而我实在是不愿意看到那些小姐因为一点小钱,失去她们本应有的快乐啊。”   ————————!!————————   今天要六点起来坐高铁回湖南,先把第一更发掉,晚一点更第二更哦~   *   1、夏天很热的时候,空气会扭曲,就像水一样会泛起波纹,很有意思hhhh这主要是因为地表附近空气受热不均,密度差异导致光线发生折射或散射,形成视觉上的“热浪”现象 第175章 计划:寻摸一下?   达西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他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了急促的声音。   每一种本能都尖叫着让他向前冲,给这个敢于拿他的妹妹威胁他的人一拳,但米尔沃顿眼中得意的光芒让他愣在了原地。   乔治安娜。她的名誉,她的未来,悬在这只蜘蛛操控的线上。   “说出你要的价格,”达西最后冷着声说道。   米尔沃顿的笑容扩大了,他的枪稳稳地握在手中,一动不动。   “啊!现在就对了,应当像绅士一样进行谈判,”他得意洋洋地对着艾萨斯嘟囔,瞧着这家伙握着钢管,满脸怒容,却无可奈何,“尽管我们中的一些人需要提醒,才能注意到礼仪的存在。艾萨斯先生,收起来吧,达西先生已经打算和我合作了。”   在达西的示意下,阿尔娜把钢管放在了她和米尔沃顿的中间。   她一反常态地沉默,盯着面前的米尔沃顿,眼睛一眨不眨。   在确定钢管被放在一旁、没有突然落到他头上的风险之后,米尔沃顿才把枪收了起来。   “一万两千英镑,”他轻快地说,“对我们亲爱的达西先生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对吧?”   “一万英镑?”阿尔娜震惊地说,“这是小数目?”   那她赚的钱是什么,全都是小钱吗?   米尔沃顿戏剧性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他的袖口。   “哎呀,在我们几个人中,我以为你最了解市场价值,艾萨斯,你经营的香水不就是这样吗?”他咂咂嘴,“物以稀为贵,一个年轻的女士的名声和她的婚姻前景可是无价之宝。”   达西咬紧牙关,看起来恨不得用下巴戳死他,“八千。”   米尔沃顿眨了眨眼,然后把头往后仰,笑了起来,他的枪漫不经心地在口袋中摇晃着,“哦,达西先生!我从没想过你是个会讨价还价的人。”   他的爽朗笑声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笑,“一万英镑。最终报价。”   在米尔沃顿放声大笑时,艾萨斯的手指再次朝着钢管的方向伸了过去。达西警告地拽住了这位朋友的衣摆。   “……就这样,”他咬牙切齿地说,“一万英镑。但我无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你必须给我准备的时间。”   米尔沃顿的笑容一下就加深了,“哦,我相信像你这样有资源的绅士能够加快办理这件事。尤其是距离某位尊敬公爵的舞会只有两周的时间了……”   他像是亲密的交谈一样压低了声音,不那么微妙的威胁像毒汁一样从他嘴里吐了出来,“对亲爱的乔治安娜来说,如此令人垂涎的邀请,如果失去的话,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窃窃私语事先传到了错误的耳朵里。”   达西猛地吸了一口气,“你会拿到那些钱的。”   米尔沃顿的眼睛闪闪发光,“明智的选择,达西先生。”   他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我们说定了,就在星期五好吗?三天后的中午,哎呀,我希望你能守时。之后我还有几场约会要赶,我就先走一步了,不必送。”   当米尔沃顿漫步走向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假装关切地回头看了一眼,“艾萨斯,尽量不要跟着我。我的同伴们在发现入侵者时,扳动扳机的手指总会变得异常灵敏。正当防卫,对吧?”   说完之后,他就从正门走了出去,顺手还体贴地把门关上了。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达西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该死的,”他阴沉着脸说。   “你不会真的要把钱给他吧?”阿尔娜问道,伸手把钢管重新收了起来,非常生气地说,“绝对不行!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她单手比划,“报警?或者我们找点别的人,总有人能解决他……一万英镑给我多好!作为投资!”   达西揉了揉太阳穴,“你以为我想把钱塞进那个混蛋的口袋里吗?给你一万英镑至少能够产生创新,而不是消失在寄生虫的丝绸口袋中。”   他咬牙切齿地说,“但他的整个关系网都确保了没有干净的方法来拆除它,有比我更有钱、更有关系的人同样经历过这个,但他们也只能付钱。法律无法触及他——除非首先将他的受害者拖到灯光下。”   他在屋子里踱步,苦笑着,“如果我杀了他呢?我当然可以这么做,艾萨斯,只要能保护我的妹妹,我自己的名誉实在是一点不重要——但他的同伙会像分发传单一样把信件曝光,或是为了利益,或者为了恶意,或者两者都有。无论哪种方式,乔治安娜都会付出代价……”   达西的话忽然中断了,他的目光盯着艾萨斯的另一只手。   米尔沃顿的左轮手枪正被艾萨斯抓在手里,它抛光的枪管在火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只能瞪着眼睛。   到底是什么时候——?   勒索者几秒钟前还全副武装,得意洋洋地走出门,然而他的枪……   阿尔娜灵巧地将枪绕在她的手指上转了一圈,然后才像模像样地把枪塞进外套里。   “什么?”她无辜地说,“它掉了,我就顺便捡起来了。”   达西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嘴。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到了米尔沃顿幸灾乐祸的大笑时,艾萨斯的手似乎伸出去过一次。   “所以说,”阿尔娜重新把话题绕回了之前的地方,“你确定他会把信交给别人吗?我觉得不太对劲。”   她思考着,“感觉怪怪的。就像是如果我有一顿大餐,我们关系很好,我会拜托你保管,我知道你不会偷吃。米尔沃顿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听到这个比喻后,达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思绪从被盗的手枪中跳了出来,抓住了艾萨斯的观点。   信任。这是关键。   米尔沃顿之所以能在伦敦混得风生水起,正是在于他从不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信任。他开出高价悬赏那些秘密信息,等待这些被高额悬赏诱惑的家伙带着他想要的东西自投罗网。   “不,”达西慢慢地说,这种认知就像一盆冷水一样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来,“他不会这样去信任别人。那只是对我们虚张声势,不是真的相信。”   他又踱步起来,这次速度更快了,“他的关系网的运作建立在他的唯一掌控下,分享筹码只会瓦解他的掌控力。”   顿了一下后,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但在他说话之前,阿尔娜就灵机一动,开口了,“那我们就把信件偷出来,怎么样?正好也有其他人委托我处理这件事!反正米尔沃顿看起来不难偷。”   把这些信全偷出来之后,她就可以想怎么对米尔沃顿,就怎么对米尔沃顿了!   “其他人委托了你这件事?”达西看起来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绝对不行,闯入米尔沃顿的住宅需要……”   他忽然停了下来,看着艾萨斯的笑容,意识到这家伙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难题。   这家伙已经这样干过一次了!艾萨斯之前闯入铜山毛榉、救出那位艾丽丝小姐,不就是靠着敏捷的身形和无畏的胆量吗?   “你会因此身败名裂的,”达西喃喃,“这不是你的事情,你本可以不参与。一名现任议员当场被捕——”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除非我被抓住。”   她沉思片刻后,又补充,“我觉得苏格兰场跑不过我。”   达西看起来好像在考虑徒手勒死艾萨斯,或者使用最近的窗帘绳。   “除非你被抓住,”他断然重复,“这不是开玩笑,艾萨斯,也不是关于……和苏格兰场开展跑步竞赛。”   但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叛徒般的念头悄悄溜了进来。   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达西用鼻子猛地呼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鼻梁。   “假设我们真的这样做,”他说,“你怎么找到这些信件?据传,米尔沃顿的住宅有很多守卫。”   “我先进去,这两天摸清楚布局,”阿尔娜熟练地说,“然后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他把信件藏在哪里了。”   她酸溜溜地说,“毕竟他业务很繁忙。”   达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他说,“但你答应我,你不会一个人偷偷踏进那间房子。我……我来想办法,地图,时间表,一切准备工作。”   他的父亲如果还活着,知道这件事,可能会中风。   然而,达西的脑海中闪过了乔治安娜的脸。她的脸上充满了泪痕和恐惧的样子。他必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不惜一切代价。   “找到它!不惜一切代价!”米尔沃顿正在大骂自己的手下,在几分钟之内第五次拍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它怎么会丢了——你们的眼睛都是瞎的吗?那把枪是定制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两个魁梧的仆人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看起来恐惧又困惑。   “先生……”其中一个仆人咽了一下口水,“也许你把它……错放在了达西的……”   米尔沃顿的手杖猛烈地挥舞起来。   “我看起来像一个连线都穿不进去的瞎眼老太太吗?”他唾沫飞扬,“那只工厂小老鼠敢像掏一个普通的钱包一样,掏我的口袋?还是说达西的波斯地毯会把枪吃掉?”   顿了一下后,米尔沃顿打了个响指,让马车夫停下车。   “你下去,在这条路上沿路寻找,”他命令道,“我直接回家,重新拿一把枪,免得耽误一会后与那个该死的侦探的会面。我们可怜的布莱克维尔小姐居然委托了他和我谈判,不过要我说,这也是无济于事。”   仆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米尔沃顿的手杖就敲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从马车里爬了出去,一下就摔在了潮湿的人行道上。   而米尔沃顿则是把头伸出窗外,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一定要仔细检查排水沟。老鼠们藏匿偷来的赃物的地方,总是出人意料。”   ————————!!————————   [狗头]明天九点见! 第176章 水管:坏了要修!   月亮低垂在阿贝尔多塔的上空,阿尔娜像影子一样滑过米尔沃顿的花园。   尽管脚下铺满了碎石,她的动作却出奇地安静。那栋大房子隐没在一片黑暗中,除了二楼的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窗户都暗着。   显然,米尔沃顿就在书房里。   根据她的经验,如果某样任务物品有敌方守着,那很有可能在玩家取走之后,敌方NPC就会忽然暴走、说不定还无法打死,必须得打探好整个地形,准备好之后再去拿走。   阿尔娜轻松地爬上了长满常春藤的棚架,跳到一个狭窄的阳台上,又轻轻推了推朝里的玻璃门。   没开,应该是锁上了。   她遗憾地从小阳台上又挪了下去,踩着窗沿落到了另一个没锁的窗户边,往里瞧了瞧,确定没人后就蹑手蹑脚地进去了。   里面的空气弥漫着雪茄烟和昂贵皮革的味道,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员走动的声音。   然后,阿尔娜开始了闲逛。   她在这个房间中找了一会之后,遗憾发现这就是个客房,只好沿着走廊到了另一间卧室,里面似乎暂时没人住,应该不是主卧,到处都是豪华的天鹅绒和金箔,她还在地板的缝隙中捡到了一枚落满灰尘的祖母绿宝石胸针。   阿尔娜顺手就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她继续往前挪动,摸索着每间房子的角落和墙面,寻找隐藏的隔间,尝试掰开肖像框、看看后面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东西,甚至停下来从无人看管的茶盘上薅走了全部的饼干。   在拐角处,阿尔娜找了个位置悄悄往里探头,发现米尔沃顿在和另一个人交谈。   “……不管那家伙认为他已经谈判出了什么东西,布莱克维尔小姐都会全额付款,”他笑着说,点了根烟,“他今天还想吓唬我,全被我识破了!他不敢不按照我说的办,不然他的委托人的信就会在黎明前被送到‘泰晤士报’。无论他有什么小把戏,都难以实施。”   阿尔娜屏住呼吸,悄悄调整角度、往里探头。   米尔沃顿的书房中摆着一张办公桌,上面不但摆着一把新的手枪,还有本摊开的皮革本子,字迹密密麻麻的,离得太远了、有些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而他身后的保险箱上则挂着一把错综复杂的锁,在煤气灯下得意地闪闪发光。   阿尔娜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又默默退后,溜回了走廊。   她再次探查一番,把一些落了灰尘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背包里,就算着时间往回走了。   到达贝克街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五十,阿尔娜瞧了一眼时间,赶紧冲上楼,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第二天,阿尔娜一大早就去了工厂。   她忙碌了大半天,把工厂的事情处理完,才从工厂驾车到了达西家,和达西碰面,却发现达西的书房忽然变成了一个作战室。   桌上放着一份从市政档案馆抄录的潦草地图,那是一个受贿的职员偷偷画完之后送过来的,一些四处搜集来的信息,甚至还有一份米尔沃顿的家政人员名单。   显然,达西利用了他的关系和钞票撬开了米尔沃顿的家里的某人的嘴,信息中甚至包括有些仆人午夜时分喜欢偷偷在花园抽雪茄,某位女仆将残羹剩饭扔给那只忠心耿耿的恶犬,当主人离开家之后,那个沉默寡言的秘书总是在书房徘徊到很晚。   且晚上米尔沃顿这个恶棍睡得足够沉,一点也醒不过来。   他说完之后,又深深叹了口气,看起来既疲惫又担忧。   而阿尔娜倒是很高兴,“我昨天去了他家里一趟!”   “我看见了一个大保险箱,”她说,“但我没带工具,打不开,今天晚上再去一趟试试看。对了,我还发现米尔沃顿很怕飞蛾!他昨天被一只飞蛾吓得大叫,我趁机从二楼的小平台下去了……”   说到这里,她沉思了一会,“你觉得那些东西会在保险箱里吗?还是说那只是障眼法?我找了一圈,在地窖里倒是摸到了几瓶酒,但也没找到什么信件。”   达西慢慢地将目光挪向艾萨斯喜气洋洋的脸。   “……你做了什么?”他平静地问。   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这个画面。艾萨斯在黑暗的大厅中偷偷摸摸地穿过,距离昨天差点直接开枪的凶残罪犯只有几英尺远。   “去逛了一圈?”阿尔娜迟疑着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饼干,“尝尝看吗?他家的脆饼还挺好吃的。”   草图在达西的手中皱巴巴的,他盯着递来的饼干,就像盯着一颗炸弹一样。   “你独自潜入了伦敦最臭名昭著的勒索者的住所,没有任何备用计划,”他一字一顿,“没考虑过任何突发事件,没有人帮你守着,除了‘跳窗’之外没有任何出口——”   他的声音危险地提高了,“如果你遇到那个该死的秘书怎么办?他也带着枪。或者狗?或者——上帝保佑,如果是米尔沃顿本人呢?他完全有正当理由当场朝你开枪,生死不论。”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不为所动,“我确实见过那只狗。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她笑眯眯地说,“多亏了我从厨房里拿的香肠。”   不等达西继续说什么,她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哦!我昨晚过去的路上,还捡到了一个很大的钳子,顺手试了一下,可以用!不知道能不能撬开保险箱,但能剪断水管,我昨天试了一下后,巡逻的人很快都去忙活水管的事情了。”   “你淹了他的房子?”达西深吸了口气。   阿尔娜耸了耸肩,又把另一块饼干塞进了嘴里。   她无辜地说,“从技术上说,是爆裂的管道干的,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帮了点忙。”   她眨了一下眼,“而且狗狗喜欢水!”   达西转过身来,直接走到最近的墙壁边。   然后他有条不紊地、彻底地用额头撞击着木板,试图让自己清醒下来。   在那之后,他才说,“今晚我和你一起去。别再对水管下手了。”   “华生,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福尔摩斯从门外走了进来,戴着一顶沾满污渍的帽子,腰间低垂着一排工具,“我获得了一份新的工作!今天我可是在水管上花了一天的功夫啊。”   他看起来对自己非常满意,将帽子扔到了帽架上,“命运眷顾勇敢的人,或者至少眷顾精通液压的人。”   华生从他的医学日记中抬起头,叹了口气,“恭喜你,福尔摩斯。看来你最近收到的委托有了新进展?”   昨晚那位名叫米尔沃顿的恶棍上门威胁了福尔摩斯一番之后,一点也没退让,仍然坚持向依娃女士索要两千英镑,否则就向外散布这些信件。   在米尔沃顿离开之后,福尔摩斯就出门打探消息了,现在才回来。   “是啊,华生,我打着修理他漏水的水管的幌子潜入了米尔沃顿的家里,”福尔摩斯大步穿过房间,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泥泞鞋印,然后瘫倒在扶手椅上,“他的管家的侄子向他保证我是‘伦敦最好的水管工’,哎,我确实也完美地完成了我需要做的工作。”   他慢慢地说道,“然后我说可以为整个房子检查一下水管,米尔沃顿的管家立刻答应了下来,大概昨天半夜水管破裂的事情把他吓坏了。虽然我在房子里的时候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房子的布局现在已经被我摸了个一清二楚。”   “米尔沃顿的书房在二楼,有一把锁,他的秘书似乎对他很忠诚、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就守在附近。我从另一间屋子瞧了一下,里面正放着那个大保险箱。在我和他的仆人们闲聊的时候,我还知道了他一睡下去就轻易醒不过来。”   华生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福尔摩斯,你不是在暗示你打算入室盗窃,对吧?”   福尔摩斯对华生的话无动于衷,“当勒索者手握可能毁掉无数人生活的信件,而法律却束手无策时,我别无选择,华生。”   他叹了口气,“依娃女士没有任何亲人可以依靠了,那两千英镑她根本无法拿出来。”   依娃女士的姑姑因为某些事情和她的父亲完全断绝了往来,这件事完全是她父亲的错,她也无法向姑姑开口,恳求任何援助。   华生放下了杯子,“如果你被抓住了呢?这不是游戏,福尔摩斯!你知道他有枪,如果你被抓到在他的保险箱里翻东西——”   “那我就被逮捕了,”福尔摩斯平静得令人愤怒地说,“说不定你还能为报纸写一篇精彩的故事,看见我的名声是如何垮台后,读者们一定为此会感到振奋的。”   他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我打算明天白天再找借口去一趟米尔沃顿的房子,进行更加细致的搜查,明天晚上就行动。不能再等了,今天我检查水管时,发现不少位置的水管上都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   华生吸了口气,“什么意思,有人破坏水管?”   “米尔沃顿楼上的漏水并非偶然,管道连接处被人直接砸开了,却没人听见任何声音,”福尔摩斯说,“他们还觉得是水压不稳导致的水管爆裂。昨晚一定有其他人去过了那个地方。”   华生紧紧地抓着椅子,“另一个小偷?还是说……”   “或者一个动机和我们相似的人,”福尔摩斯严肃地说,“无论如何,我必须首先采取行动。明晚就去。”   一阵沉默后,华生呼了口气,挺直了肩膀,“该死的。我和你一起去。”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同情依娃小姐的人不止有你一个。不过,我们要不要喊上艾萨斯?他肯定对这件事也会很感兴趣。”   福尔摩斯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瞥了一眼阿尔娜空荡荡的椅子,上面只扔着一张揉皱的饼干包装纸,“艾萨斯盘子里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恐怕没办法在菜单上增加‘重大盗窃’。在扩大生产线、住房改革以及为议会策划‘布丁立法’之间,我们亲爱的朋友的睡眠时间可能比什么都少。”   华生叹了口气。   确实,艾萨斯的正义感和行动力是一回事,让他在四小时的睡眠中抽出时间进行抢劫是另一回事。   “那就只有我们了,”华生卷起袖子,喃喃自语,“如果这是正义的,那上帝会帮助伦敦的。”   ————————!!————————   [狗头] 第177章 巧遇:好巧啊!   马车安静地朝着米尔沃顿的住宅驶去,达西紧紧握着缰绳,指关节发白。   他驾着马车,而艾萨斯正坐在他的边上,调整着超大号的黑色面具。   两人今天都换上了全新的装束,全身黑色、带着遮住脸的面具,又把衣服自带的大兜帽也套在了头上。   马车是从垃圾场捡来的,马匹是找人租的便宜马,保证没人会通过这些细节认出他们。   现在无论是谁,都很难把彭伯里的主人、绅士菲茨威廉.达西,以及工厂主出身、现国会议员的商人阿尔纳.艾萨斯与今晚这两个入室盗窃的罪犯联系在一起。   今晚就要行动了,在明天中午把钱交给米尔沃顿之前,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反对这个计划。像某个该死的仆人一样站岗,而艾萨斯则翻墙去破开保险柜?更别说他不放心艾萨斯,他怎么能像个懦夫一样躲在安全的地方,而艾萨斯独自进去冒险?   “别这么看我,”阿尔娜嘀咕,“你昨天跑得太慢了!”   她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我昨晚及时把水管弄破,你差点就被发现了!”   达西的速度完全比不上她,比受过伤的华生跑得都慢!   如果把他带上的话,有点碍手碍脚的,逃跑的时候必须要拉着他一起,不然就算她拿到了信,达西被抓住了,任务肯定也会失败。   达西迅速回头看了艾萨斯一眼。   “我的速度并不慢,”他怒气冲冲地说,在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中几乎听不见这句话,耳朵也发着烫,“我有条不紊。这两个东西完全不一样。我们需要冲过那片树篱的唯一原因是有人——”   他瞪着根本不知悔改的艾萨斯,“决定测试一下直接从米尔沃顿该死的阳台上跳下来,会不会发出巨响。”   阿尔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兜帽,“但确实没声音,我已经确认过了。”   今晚只要东西到手,花园里没有别人,她就直接从二楼跳下去,冲刺到墙边,再跳到马车上,然后飞快离开。   达西用鼻子呼了口气,就像一头即将冲锋的公牛。   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朋友吧,他完全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感觉没什么说服力。艾萨斯的其他朋友说不定也理解不了这家伙的逻辑。   “一个小时,”他说,“如果你一个小时后还不出来,我就进去。”   艾萨斯朝他摆了摆手,已经轻轻松松地爬上了花园的墙壁。   “别担心,你躲好一点,”这家伙低声回答,“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跑得很快。”   说着,这位工厂主还眨了眨眼,“不会有意外的,放心吧!”   说完,艾萨斯消失在了夜色中,留下达西紧握缰绳,默默地向他能说出的每一个神灵祈祷着,以求得自己的朋友幸运的在这次冒险中活下来。   而阿尔娜已经顺利地潜伏了进去,和之前一样攀上了二楼的阳台,用昨晚找到的小钥匙打开门后,又轻轻把阳台的门带上了,直达米尔沃顿关着灯的书房。   里面空无一人,她干脆掏出了小灯,开始专心致志地撬锁。   锁在阿尔娜灵巧的动作下发出令人满意的微小咔哒声,最后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她轻轻推开保险箱的门,露出里面一排排精心贴有标签的纸包。   在昏暗的灯光下,阿尔娜差不多数了一下,里面起码有八九十份纸包用蜡印封住了、整齐地摆放好。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了一下,越过拉特兰夫人、艾灵顿子爵等名字,最终找到了标着乔治安娜.达西小姐的那个纸包,紧接着又拿走了属于子爵夫人侄女的那个。   对于剩下的那些,阿尔娜的手指犹豫了一下,就毫不客气地把其他的纸包也通通收入了口袋里。   还好她带了一个大麻袋!这些最好都一起带走,省的留下来祸害别人。而且单独拿其中的某两个太明显了,还是全都带走比较好。   能都带走,为什么要留下它?她还打算临走之前如果有空,再去楼下的厨房和地下室转转,能拿多少是多少。   但当阿尔娜收拢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两个人在从远处靠近,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也蹑手蹑脚的。   ……是来抓她的吗?这么快?果然,她就知道,可恶的厂商给红名NPC和任务物品设置了关联!   阿尔娜又恋恋不舍地瞧了一眼里面的纸包,果断选择把柜门重新关上锁好,然后飞速躲到了帘子后面,打算瞧一眼过来的是谁、有没有带上什么有杀伤力的武器。   如果没有的话,那她觉得剩下的纸包也可以再抢救一下,拿完之后再去教训一下米尔沃顿,完全来得及。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溜进来的果然是两个人。   一个又高又瘦,另一个稍微矮一点,两人都以精通闯入的姿态飞快挤了进来,踩到了书房的毛绒地毯里。   高个子的人跪在保险箱前面,他把随身小灯放在了桌上,修长的手指已经开始摆弄携带来的开锁工具了,而矮个子的人在门附近守着,像是在竖着耳朵听动静。   阿尔娜悄悄从窗帘后面探出一点,借着微光试图看出两人的长相。   但可惜的是,这两个同行的脸上也带了头套!   但显然,这两个人没有她和达西有品位,套在头上的是上面戳了两个洞的黑布,那种朴实窃贼最喜欢的套头装束,穿的衣服也有点丑。   阿尔娜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另一只手握着钢管,观察着两人能不能打开保险箱。   没打开就算了,同行不必难为同行。   如果打开了的话,那就通通打晕,然后把他们的工具也捡走。很可恶啊,怎么装备比她还齐全?   高个子小偷的工具轻轻地刮了刮锁,在两次后,那把锁轻轻地吱呀一声,打开了。   矮个子立刻俯身,和高个子一起在剩余的蜡纸包中寻找起了什么东西,阿尔娜已经挪到他们附近的窗帘处,悄悄抓紧自己的钢管。   但就在此时,外面走廊的地板发出了一声嘎吱。有另一个人来了!   两个小偷都愣住了。   高个子以流畅的动作关上了保险柜,抓着矮个子把同伙拉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阿尔娜赶紧往后退,但两人动作很快,直接就撞进了她的边上。   在一秒钟里,六只眼睛互相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外面,门把手转动了。   阿尔娜赶紧往边上挪了挪,三个人以一种奇怪的秩序安静地调整好了位置。   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把面板打开了。   打开面板后,阿尔娜果然看见刚进入书房的人是米尔沃顿。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了他居然还没睡觉。   随着一声咔哒,他把电灯开关打开了。   米尔沃顿满足地坐在了扶手椅上,叹了口气,但既没有去搜查保险箱,也没有做其他的动作,似乎是在等待谁。   还好天鹅绒窗帘够厚,一点光也透不进来,阿尔娜微微歪头,从缝隙中偷窥米尔沃顿,蠢蠢欲动地想要出击,又想起了边上还有人,扭过头看了一眼。   看见上面的名字,她愣住了。   ……怎么是福尔摩斯和华生?   福尔摩斯也震惊地瞧着这个陌生人。   这个人从头到脚裹着一身黑袍,脸被一个怪异的威尼斯面具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帘子后面的光太昏暗,几乎看不清,能看见这个面具的形状介于瘟疫医生和妖精之间,非常夸张。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福尔摩斯锐利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对方指尖上熟悉的老茧。   那些从前劳动留下的痕迹。   福尔摩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他又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会,确定这就是艾萨斯。   但与他不同的是,艾萨斯没有表示出任何认出他们的迹象,正微微偏头,盯着他们看。   ……考虑到被这位善良但过分热情的朋友用钢管迎接的可能性,福尔摩斯赶紧拉住了艾萨斯的手腕,在她戴着手套的掌心缓慢又从容地写下了自己名字的缩写。   写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又写下了华生的首字母缩写。   阿尔娜被福尔摩斯的动作搞得有点茫然,在面具下眨着眼睛,不确定福尔摩斯在做什么。   他们还在偷东西,他怎么开始挠她的手心?还是说这是一种填字游戏,又或者别的什么?   困惑之余,阿尔娜回敬了福尔摩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开始在他的手背上乱涂乱画。   福尔摩斯僵住了,然后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的手指挨着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以示警告,就不动了。   确认自己已经赢了,阿尔娜也不再动作,而是悄悄凑到帘子边上,掀开一点,看看外面的场景。   米尔沃顿仍旧坐在他的椅子上,看起来还在等人,十分焦灼,手指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再次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厚重面纱的女人走了进来,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米尔沃顿立刻抬起头来,沾沾自喜地说,“啊,正是时候,女士。”   他慢吞吞地说着,“如果不是有你递来的消息,我今天早就睡啦!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足够好的事情,我为此可是期待了足足两周啊!”   女人没有说话,但这似乎毫不影响米尔沃顿的话变多。   他笑容满面地摆摆手,“你不是说有公爵夫人的秘密要交给我吗,亲爱的?我得说,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只要信息是真的,那么我绝对会给你一个我们都满意的价格。”   ————————!!————————   明天,明天就能把这件事全写完了[墨镜]以及米尔沃顿的家里布局我有修改过,部分剧情有私设哦~ 第178章 逃跑:要快!   窗帘几乎没有动,三双眼睛透过狭窄的缝隙凝视着屋子里的景象。   米尔沃顿背对着他们,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像一只被喂得饱饱的蜘蛛,而他对面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戴着手套的双手紧紧放在膝盖上。   她的脸完全被面纱遮住了,在米尔沃顿的劝说中仍旧保持着沉默。   米尔沃顿讨人喜欢的圆滑语调逐渐消失了,“来吧,我亲爱的。”   他哄着,用手指敲打着桌子,“我们都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些信对你来说毫无价值,我的朋友,但对我来说呢?啊,想想我可能表现出的慷慨……几封信,一笔不小的数目,一个仆人为自己存的养老金能有多少呢?”   尽管如此,那位女士仍旧一句话也不说。   米尔沃顿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不要装腼腆,”他说,耐心彻底耗尽了,“或者我应该直接通知伯爵夫人,谁一直在偷她的信件?”   说到这里,女人的头微微抬了起来,她又端详了一会米尔沃顿,才伸手揭开了面纱。   她肤色略黑,眉眼秀丽端庄。   躲在窗帘后面的阿尔娜没认出这是谁,但米尔沃顿显然认识。   他的自鸣得意消失了,猛吸了一口气,椅子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你——”   那位女士的嘴唇弯成了一个微笑,“你真的相信,一个寡妇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吗?我亲爱的米尔沃顿,好久不见。”   她说,“你曾经对我——对我丈夫做的事情,丝毫没有折磨你半秒钟,却折磨了我们太久。我已经不愿意再等待了。”   米尔沃顿颤抖了起来,但他强行忍住了,露出一点笑容,“这真是一种感人的情感,我亲爱的女士。但你知道,只要我大声喊叫,我的手下就会立刻到这个房间里来。”   他的手指抽搐着伸向左轮手枪放着的抽屉,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对了,他的那把新枪放在了卧室,而旧的那把现在都还没找到。   那些蠢货。   米尔沃顿的汗水在太阳穴上闪闪发光,“而且这有什么好处呢?你离开,我就既往不咎,我亲爱的女士。”   他吞了口唾沫,试图拖延时间,“而且这也不完全是我的错。那笔钱你完全有能力支付,不是吗?这只是一点小钱,你却没答应下来……”   在窗帘后面,阿尔娜的手指痒痒的,想去摸自己的钢管,但福尔摩斯的手像老虎钳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瞧了一眼福尔摩斯,茫然地眨眨眼。   “别跟我演戏了,”这位女士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只因为我没有把钱给你,你把那些信寄给了他,看着他羞愧地日渐消瘦。你真的认为我会怕你吗?”   “今晚这一切都会结束,”她说,“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每一个被你用窃取的信件踩在脚下的人。”   米尔沃顿咬着牙,“你——你不可能——”   他的手指沿着墙壁向上摸,在墙壁上抓挠着,寻找着拉铃绳。   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撞击声,钢管和他的头骨进行了一次会面。   米尔沃顿的手指离拉绳只有几英寸,但他的眼睛后翻,优雅地滑倒了地板上。   那位女士被这突然的情况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从窗帘后面跳出来的阿尔娜就摸了摸口袋,走到了这个陌生人边上。   她用脚踹了一下地上的米尔沃顿,听见了他的微弱反应,放心了,这才看向那位女士。   “晚上好!”她兴高采烈地说,掏了掏口袋,像是递出一把备用雨伞一样递出了一把手枪,“用这个吧!”   米尔沃顿的手枪,刚好可以在这里用!   在她的身后,福尔摩斯深深叹了口气,显然没拉住人,干脆也走了出来,而华生则是嘟囔了一句“典型的艾萨斯”,跟在后面掀开了窗帘。   这位女士低头看了看这把刻着米尔沃顿自己名字的手枪,然后看了看距离自己最近的陌生人的奇怪面具,先前的愤怒暂时被困惑取代了。   ……哪来那么多人?   “谢谢你,”她说,暂时抛开了困惑,以一个标准姿势对着米尔沃顿连开三枪。   她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太久了。   一阵沉默。   这位女士把冒着烟的手枪扔在了他的胸口,紧接着转过头来,低声说,“不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但我要先……”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戴着黑布头套的陌生人正在保险箱里不断捧起里面的信件,接力似的把这些犯罪证据往壁炉里扔。   火焰贪婪地舔着羊皮纸,几秒钟之内就将这些用于勒索的材料变成了灰烬。   这位女士反应了过来,快速而有效地将书房的门锁住了,大概是因为她的枪声太响,已经惊动了不少人,外面传来了低沉的叫喊声和脚步声。   阿尔娜刚检查完米尔沃顿,发现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才遗憾地站起来,顺手把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看着福尔摩斯和华生正在烧信,才反应过来,“是哦!可以烧掉!你们真聪明!”   想到这里,她就立刻掏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趁着福尔摩斯和华生折返取信,全部往里面一倒,整个把里面的信投进了火焰中。   紧接着,没有耽误时间,阿尔娜推开了书房中的另一扇门,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米尔沃顿的卧室,开始在他的抽屉和柜子里翻找,专注的像是一只过冬的松鼠,将珠宝、现金和可疑的账簿通通塞进腾出的口袋里。   意识到那个陌生人跟了过来,她还大方地把一对镶有宝石的袖扣推给了这位陌生女士。   “拿去吧,”阿尔娜很坚持,快速地跳到了米尔沃顿的梳妆台上,从墙上扯下一幅丑陋的风景画,露出一个藏在墙壁里的保险箱,“就当是赔偿。”   她停顿了一下,“或者礼物!”   这位女士紧紧地抓着偷来的珠宝,好像它们会咬她似的。   她的目光在面前的面具大盗和另外两个正在焚毁信件的人之间来回扫着,“……他们要来了。”   “是的,”已经解决了那些信件、检查了所有地方,确认没有遗漏的福尔摩斯大步走了过来,拖着阿尔娜的衣领往外拉,“该走了。”   他引导着艾萨斯往窗边走,“现在就走。”   阿尔娜依依不舍地放开了那个保险箱。   她可是知道的,米尔沃顿在里面放了很多闪闪发光的珠宝!   华生已经把一条腿伸出了窗外,扫视着下面的花园,寻找巡逻队的踪迹。   “很高兴见到你,夫人,”他急促地低声说道,看向自觉走了过来的那位陌生女人,“考虑逃跑吗?”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始颤抖了。   有人正在外面疯狂地上下压动门把手,发现没用,又换成了肩膀猛撞。   “赶紧下去!”阿尔娜催促,“我先走。”   她没有犹豫,抱起了那位女士,攀上窗沿、一跃而下,落在了一丛玫瑰里面,把上面的花瓣震了下来。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和华生走了传统路线。   两人没有浪费时间发呆,一前一后地荡到了外侧的排水管上,半滑半挂地从二楼下来了,跟着前面的朋友拔腿狂奔起来。   当米尔沃顿的守门人和一些警察终于撞开了门,到达窗口边时,他们只看见领头的面具怪人正抱着一个人,像是个精神错乱的家伙一样在草坪上奔跑,后面还跟着两个跌跌撞撞的同伙。   “追上他们!”有人吹响了警哨,“决不能把他们放跑了!”   阿尔娜倒是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好。   她顺利地到达了花园的尽头,单手搂着那位陌生女士的腰爬上了墙头,然后又飞速翻了下去,正好落在了马车边上。   “我回来了!”她宣布。   达西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   他在花园的墙边足足踱了整整一个小时零八分三十七秒。   当第一声警哨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时,他的头猛地转向了房子,脉搏跳动的声音大得足以盖过盖过远处的叫喊声。   该死的。   他正要拔出自己的手枪,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在他的边上响了起来。   艾萨斯落到了他的边上,怀里抱着一个陌生女人。   在达西的震惊视线中,又有两个人影越过了墙,都带着头套,其中一个人一瘸一拐地低声嘟囔着什么棚架,显然是逃跑过程中被绊了一下。   这声音异常熟悉,熟悉得达西的大脑短路了。   基督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阿尔娜已经把那位女士安置在了这辆马车的后排,自己窜到了驾驶位,示意达西坐到后面去。   “快上车!”她嚷嚷着,“要走了,他们快靠近了!”   福尔摩斯飞快把还在发愣的达西塞进了后座,看见华生已经自觉挤进后排的最后一个位置时,松了口气。   来不及再说些什么,他跑了两步,跳上了已经开始往前冲去的马车,和艾萨斯一起并排坐在驾驶位上。   “往左边走,那边是荒原,”福尔摩斯低声说,不住地回头看是否有警探追上来。   果然,好几个警探已经从墙头一跃而下,其中一个踉跄两步之后勇猛地冲了上来,抓住了马车的后杆。   福尔摩斯干脆脱掉了自己的一只鞋子,调转身体,打算对着那位倒霉的警探扔过去。   但没等他动作,也看见了这个警探的达西就一个用力,狠狠地把自己的脑壳对着警探的指关节撞了上去。   那人大叫一声,手指痉挛着张开,跌到了地面上,滚了两圈后消失在黑暗中。   而阿尔娜此时猛地开始加速,甩开了这些跟着的警探,朝着荒原的方向一路冲去。   ————————!!————————   [狗头] 第179章 咨询:帮忙吗?   马车像着了魔似的在荒原中狂奔,车轮不顾后果地轧过泥土和草丛,在深深浅浅的坑作用下颤抖着。   月光一会把凹凸不平的地面变成银色,一会又把它变成一片阴影。   达西当时为了避开任何嫌疑,特意劝说艾萨斯选了一辆绝对安全、未经改造的二手马车,现在他开始感到深深地后悔了。   每一次颠簸都会让车架开始震荡,使整个队伍都会在混乱中向一侧倾斜。   华生早就抛弃尊严,双臂抱着座椅,仿佛它是暴风雨中的一艘救生艇。   那位贵妇人的面纱早就随风飘散了,她紧握着她的手枪和达西的外套,抿着唇一句话不说。   福尔摩斯则是坐在前排,仍然握着昏暗的小灯、举在前面,看起来像是一个享受悠闲远足的人。   与此同时,艾萨斯的一只手松开了缰绳,指向远处的地平线。   “我们会很快甩掉他们!”这家伙大喊。   达西的回答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吞没了,这差点把他甩到华生的腿上。   他用双手抓着马车的栏杆,失去了引以为豪的骄傲和礼仪,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   显然,他疯狂地想着,他今天非得死在这里不可了。   不是因为决斗。不是死在他的床上。而是散落在一片荒凉的荒野上,旁边是英国最莫名其妙的侦探和一个会偷饼干的议员。   这些马感受到了自由,或者只是回应了艾萨斯的狂热情绪,加快了速度。   在他们身后,追捕的警探们最后微弱的喊叫声消失在了夜色中。   华生呻吟着,捂着心脏的位置,“对于这么刺激的事情来说,我太老了。”   那位女士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愕然的笑声,半惊半喜。   “你们到底是谁?”她显然被逗笑了,一下就放松了下来。   阿尔娜回过头来,月光洒落在她可笑的面具上,“是朋友!”   她稳住了速度,驾着马车穿过这个平原,又重新回到了熟悉的伦敦市区。   当马车在格罗纳夫广场附近一条安静、雾气笼罩的小路上行走时,那位女士喊停了马车。   她没让边上的两位男士扶着她下车,而是自顾自地跳了下去,以惊人的镇定抚平了裙子,就像她不是刚刚被人从谋杀现场带出来一样。   这位女士平复呼吸之后,才看向了仍旧带着面具的阿尔娜。   “我不会问你的名字,”她说,声音低沉而稳定,“但是要知道,如果你任何事情需要我帮忙……”   她把一只珍珠耳环从耳边取了下来,压在了阿尔娜的手心里,然后优雅地走上了鹅卵石路。   看着仍旧在发呆的同伴,总觉得这位女士长相有点熟悉的华生赶紧开口,“夫人,你不必——”   “就这样,”那位夫人优雅地举起手,让他闭嘴,“就当是……对未来的共同期待。”   说着,她的轮廓消失在了雾中。   阿尔娜瞧着那颗珍珠,把它举高了一点,“你觉得她认出了我们是谁吗?福尔摩斯?”   她用手肘戳了一下还在盯着怀表的福尔摩斯。   “其实我觉得,如果她没认出来,我会更惊讶一些,”福尔摩斯回答。   他耸了耸肩,“但我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艾萨斯。”   达西捋了一下自己已经乱七八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我真希望这不会成为习惯,”他干巴巴地说。   华生苦着脸笑了一声,“你说的不就是我吗?已经习惯了。”   福尔摩斯只是挑了挑眉,将怀表塞进了口袋里。   “那么,回贝克街吗?”他说,“我相信,今晚的事情需要一杯好茶,或许配上哈德森太太新买的蜜饯。”   “回!”顺便瞄了一眼时间都阿尔娜开心地说。   很快,她把马车停放在了租来的仓库中,和其他三个朋友一起走向贝克街。   四个人陆续上了楼,门在他们的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呼了口气,把自己安置在了舒适的椅子上,过了一会之后,华生才起身把壁炉点了起来。   看着火光跳跃起来,他才重新瘫倒回了椅子上,用一只手按住他仍然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我需要喝一杯。用足够大的那种杯子。”   达西把自己的面具拿了下来,疲惫地说,“我只希望没人知道我参与了这个。”   他已经猜到了米尔沃顿死亡了,但不确定是艾萨斯干掉的他,还是那位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女士。   福尔摩斯已经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一样趴在了沙发上,轻蔑地挥挥手,“当然不会。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一群神秘的蒙面人团伙作案,大概是入室抢劫。”   与此同时,阿尔娜已经在翻饼干盒了。   “有人饿了吗?”她问道,先给自己塞了口饼干,又得意洋洋地挥了一下盒子。   被吵醒的哈德森太太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端着一壶还热的茶。   看见她的客厅现在聚集着一个衣冠不整的医生、一个自鸣得意的侦探,一个精疲力尽的投资人,以及兴高采烈地吃着酥脆饼干的阿尔娜,她愣住了。   这些人到底是去干什么了,穿成这样?   哈德森太太没有细问,而是叹了口气。   “需要我去拿白兰地吗?”她问道。   答案是肯定的。   达西一口气灌了自己一杯白兰地之后,就穿着那身可笑的黑色带兜帽长袍,礼貌地问了一下哈德森太太哪里有空房间,过去休息了。   阿尔娜则是多喝了两口酒,又把饼干吃掉了一点,才满足地站起身,准备去睡觉了。   但她没走几步,又折返回来,把摆在客厅的那个大袋子推向了仍然半眯着眼睛、慢慢喝着酒的福尔摩斯。   “我从米尔沃顿的卧室里搜出来的,”阿尔娜期待地看着福尔摩斯,“你觉得我们能把它们返还给受害者吗?”   想到里面装着的那些珠宝,她仍旧带着点依依不舍,但没有把这个袋子收回来。   总之,问一下福尔摩斯看看有没有隐藏任务!   如果有的话,那就正好做一下,没有的话,那这些珠宝就归她了。   福尔摩斯的杯子倾斜到一半时停了下来,白兰地在他的嘴边徘徊。   他显然已经回忆起了里面装着什么。   “我亲爱的艾萨斯,”福尔摩斯放下杯子,慢慢地说,“你的侠盗精神是……令人钦佩的,但将这些赃物归还原主存在相当大的困难。”   他的声音很柔和,看着阿尔娜充满希望的表情,又看向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被盗贵重物品袋。   华生咳嗽了一下,“是啊,现在它们都是谋杀案的证据,艾萨斯。”   “把它们卖掉,”阿尔娜握拳,“换成钱,不就行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带着一个完全明白自己即将做什么的神情伸出手,拿过了那个袋子。   “好吧,但是我们必须小心一些,”他说,“华生,我书架上的那个本子,你知道的,上面记载了伦敦所有拥有灵活道德准则的当铺老板名字……”   “福尔摩斯,”华生呻吟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口白兰地,“我们刚犯了一起重大盗窃案,还可能协助了一起谋杀案。现在我们在销赃?”   “只是物归原主,”阿尔娜高兴地说,殷勤地把自己的那盘饼干推到了福尔摩斯边上,“我先去休息了!这些东西不着急。”   “把它想象成……死后执行的公正,”福尔摩斯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米尔沃顿会厌恶它的。”   华生叹了口气,跟着站了起来,“好吧。但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们要把它藏在哪里?”   他指着地板上这一堆不义之财。   福尔摩斯神秘一笑,走到了书架边上,轻轻一拽,露出了后面隐藏着的一个隔间。   “我的私人小储物室,”他把里面的东西放在桌上,已经开始把包裹拎起来,往里面塞了,兴高采烈地说,“很方便,是不是?”   他回过身来,打算看看自己的好友目瞪口呆的表情时,却发现华生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的那支玫瑰。他僵住了。   华生一个劲的瞧着那朵花瓣变得干燥易碎、边缘褪成羊皮纸色的玫瑰,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   他的目光扫向福尔摩斯,发现这位朋友正全神贯注地调整着袋子塞进隐藏隔间里的角度。   “……福尔摩斯?”华生大胆地问。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啊,那个,一个……实验。关于有机物的保存。”   华生的眉毛朝着他的发际线靠近,“实验?在你的秘密橱柜里?”   “是啊,大概吧,”福尔摩斯咕哝着,用力关上了柜门,“显然,实验失败了。”   他转向华生,“请原谅,华生,在度过一个晚上后,我发现自己非常需要现在就去休息。或者你还有别的什么要和我辩论?”   华生哼了一声,挥手让他走开,“去吧。睡觉。在我质疑你藏了什么在其他的书架后面之前。”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晚安,老朋友。”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华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喝完之后才去洗漱休息了。   “希望明天不会有任何意外出现,”他苦中作乐地喃喃,“我还想好好过上一天,我需要休息时间。”   但就在第二天早晨,一位不速之客从从容容地走进了贝克街的起居室里。   “就在昨晚,米尔沃顿先生死在了他的家里,”雷斯垂德说道,“中弹而死,在他自己的书房里。米尔沃顿是谁,你应该知道,就不用我多说了吧?那个掌握了大量勒索材料的恶棍,我们最近正巧在附近盯着他,打算弄到点他的罪证。唉,他死得真不巧啊!”   他说,“这个案子非常诡异,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福尔摩斯先生,哪怕是一点小提示,我都会非常感激。”   ————————!!————————   [狗头] 第180章 表演:全是演技!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雷斯垂德。   “米尔沃顿?”他看起来有点感兴趣,但是不多,“死了?哎,多么不幸。我想,即使是勒索者,最终也必须面临神圣的报应。我得说,人们很难为一个从他人的痛苦中创造财富的人流泪。”   雷斯垂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圣的报应?这个说法真奇特,”他耸了耸肩,“这家伙胸口中了三颗子弹,巧合的是,子弹的型号居然和他自己枪里的一模一样,凶器上的指纹还是他自己的。多么不幸!我们还有不少探员认为这就是他自己在书房里摆弄手枪,摔倒后不小心误触了。”   他的胡子翘了一下,“坦白来说,我对吞噬了他很多文件的神秘大火更感兴趣。”   “真是悲惨,”福尔摩斯温和地说,“一个有这样恶名的人,太多人对此怀恨在心了,而纸张又相当易燃。我得承认,雷斯垂德探长,即使是我也缺乏想象力,无法编出一份比泰晤士河更短的嫌疑人名单。”   阿尔娜趁机从他的桌子上把那份还没动过的吐司挪走了。   “是啊,好惨,”她含糊不清地说,“完全想不到是谁做的。”   雷斯垂德对着拳头咳嗽了一声,手指敲打着自己的笔记本,“是啊,这是一个真正的谜题,几乎就像有人帮了苏格兰场一个忙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瞧着福尔摩斯,“遗憾的是,我们永远无法追回那些丢失了的文件了,是吗?”   福尔摩斯戏剧性地叹了口气,“确实很遗憾。”   雷斯垂德睿智地点了点头,“哎,那就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尽管如此,程序仍然需要我们进行调查。”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随手收了起来,“据称,有目击者看到多个蒙面人逃离现场。其中有一位驾车的速度很疯狂,就像撒旦自己在指导马匹一样,你有什么想法吗?虽然我们最后跟丢了,谁也没看见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华生被吐司呛住了,对着餐巾纸疯狂咳嗽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打算吃口吐司的阿尔娜偏过头,若无其事地开始研究书架上的某个奇怪小摆件。   什么撒旦,什么疯狂,这说的绝不是她!   福尔摩斯又叹了口气,悲伤地摇了摇头,“伦敦到处都是鲁莽的司机,探长。”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吐司又挪了回来,“不过如果你问我的话,在这种重大谋杀案中,有一个负责驾车的家伙是很正常的。”   “那么这确实是一场报复性的谋杀案,”雷斯垂德点了点头,“听起来像是那种受害者雇佣了专业人士做的,很可能涉及到了某个海外势力或者阴谋,趁着米尔沃顿摔倒在地、无法动弹的时候杀死了他,还拿走了不少财物,差点点燃房子。我们会先把它归档在‘难以解决’的案件序列中,然后继续跟踪剩下的情况。”   他站了起来,“真丢人,真的。但这些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什么办法呢?”   他的视线飘向了正在咀嚼饼干的艾萨斯,以及不紧不慢喝着茶的华生,“米尔沃顿的敌人太多了,追踪每一个心怀不满的灵魂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华生呼了口气,伸手拿过了茶杯。   “喝杯茶吗,探长?”他问,已经拿了一个杯子往里注入了半杯,“我最近弄到了一点不错的……”   雷斯垂德轻轻碰了碰帽檐,又坐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特别注意了没有碰到右手的伤口处,“说实话,昨天的事情真是惊心动魄,你们不在场可太遗憾了……”   “是啊,”阿尔娜配合地说,“我下次一定会去看一下的。听起来就很热闹。”   她略有肉痛地推过去了一盒饼干,“吃点吗?我请客!”   雷斯垂德拾起了一块饼干,沉思了片刻,“……我忽然觉得我其实不太饿。”   他若无其事地又把饼干放下了,假装不是因为害怕艾萨斯的厨艺,“可能是这个案子让我失去了胃口。这些可恶的罪犯,唉。”   就在这时,楼梯发出了吱吱声,达西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的身上套着从其他人那里借来的晨袍,头发凌乱,半梦半醒地飘下楼梯。   雷斯垂德抬起头,正想与这位新来的朋友寒暄一下,目光却先锁定在了达西的额头上。   那里绽放着一道可疑的圆形瘀伤,相当明显、泛着青紫色。   雷斯垂德的视线又从这道伤口挪回自己缠着绷带的手上。   沉默震耳欲聋。   就达西自己而言,他看起来像一个宁愿立刻钻进地缝里的人,最好是钻进去一个世纪、再也不出来。   “达西!早上好,”阿尔娜倒是很开心,“来吃点东西吗?我姑姑做了很丰盛的早餐,吐司、香肠和烩豆。如果你想要别的话,那还有一些布丁、馅饼!”   达西僵硬地转过头,“……早上好。”   很好,现在无法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了。   “……达西先生,”雷斯垂德缓缓地说,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杯子,“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他当然是认识达西的,这位年入一万英镑的年轻绅士在伦敦相当有名。他投资了艾萨斯的工厂之后,雷斯垂德更是偶尔能在白教堂附近碰到他。   达西努力地清了清嗓子,才干巴巴地说,“雷斯垂德探长,早上好。”   他整理了一下借来的睡袍,“我……昨晚摔倒了。”   雷斯垂德郑重地点了点头,“楼梯真是危险得可怕,不是吗?”   他弯曲了一下受伤的手指,“我……呃,砰的一声关上了门。不幸夹到了。”   华生在内心呻吟着,而福尔摩斯则是做了个手势。   “达西先生,坐下吧,”他笑着说,“探长只是在和我们聊一些最近的案子,比如说伦敦最近不断上升的犯罪率。对吧,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扯了一下嘴角,“哦,确实如此。令人惊讶的是,现在有这么多罪犯的头骨这么坚强。几乎就像他们特意练习过一样。”   他又胡乱寒暄了几句,就和几人告别,飞快离开了。   门在雷斯垂德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他匆忙的脚步声在贝克街上逐渐消失了。   等待这一刻太久的达西也站了起来,像一个逃离犯罪现场的人一样匆忙地退到了楼上,“我去换一下衣服。今天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不得不回到我在伦敦的住处。”   华生瘫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脸,“上帝啊。真是一个混乱的上午。”   他嘟囔着,“如果雷斯垂德有政治野心,我会给他投票的,纯粹为了支持他今天的表演。”   福尔摩斯笑了笑,从托盘里掏出了一块饼干,“雷斯垂德不是傻瓜,他很乐意让米尔沃顿的案子尘埃落定。”   他瞥了一眼再次关上的那扇门,“达西的伤口只是另一个巧合。正义身兼数职,我亲爱的朋友,不过今天,它恰巧蒙着眼睛、吹着欢快的口哨。”   阿尔娜笑眯眯地拿走了最后一块饼干,“是啊!任务完成了!”   她美滋滋地嚼着饼干,已经在想自己即将收到的丰厚任务奖励了。   华生抬起头,瞪了一眼艾萨斯,“下次,我们还是跳过差点被捕的那部分吧。”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说,“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阿尔娜颇为赞同地点头,“是啊!这是我昨天最喜欢的部分之一,仅次于……带走屋主不要了的那些东西。”   “好玩,”华生平淡地重复,觉得自己可能是屋子里仅剩的有良心的人,“我不会用这个词来概括达西是怎么模仿失控的锤子的……”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尴尬地发现达西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   达西面无表情地走下了楼,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出去了。   福尔摩斯只是又笑了一声,“我亲爱的华生,你看,一切都很好,最终世界上的勒索者减少了一个,说不定还是最恶毒的那个。”   他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那把小提琴,“现在是休息时间,我觉得我们需要一些音乐,对吧?”   阿尔娜则是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所以说,昨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她问,又看向华生,“你记得吗?”   华生愣了一下,才用茶匙敲了一下勺子,“……我其实不记得了,但我肯定是某位贵族。”   他咳嗽了一声,“除非绝对必要,否则名字不会出现在报纸上的那种女人。”   “我讨厌谜语,”阿尔娜瞪着华生,又瞪了一眼现在正欢快地演奏着一首小提琴曲的福尔摩斯,气鼓鼓地宣布,“我去工厂了。”   她把自己的东西带好,就自顾自地出了门,驾车往白教堂去了。   但让阿尔娜意外的是,当她到达工厂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NPC。   约翰.桑顿正站在大门口,拎着一个手提箱。   一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就转过了身,一贯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我听说你一直很忙,艾萨斯。扩建生产线、住房改革、议会提案……看到了那些报纸。”   “是啊,很忙,”阿尔娜毫不迟疑地说,带着他往里走,“你不是说上个月就来吗?”   她还以为这家伙是被某个bug卡住了,想了一下要不要去米尔顿市找一下桑顿,但一直在做支线任务,还没腾出时间。   “上个月我母亲生了场病,”桑顿说,“最近才好转。但现在也不迟,我的工厂还没倒下,而我已经从朋友那里听说了最近伦敦要举办工业博览会。”   他叹了口气,“工厂暂时还能维持,但我想来这里找一找其他的机会。不说这些了,现在让我看看那些每个人都在赞不绝口的便携式黑板吧。”   ————————!!————————   [狗头]   *   1、米尔沃顿案子里的这位女士,就是原著那位杀了米尔沃顿的神秘女士哈,同一个人,原著没有直接说她到底是叫什么名字,据女士自己本人和米尔沃顿的对峙的话,她的丈夫地位崇高、品德高尚,华生和福尔摩斯还在摄政广场长廊看见了这位女士的画像,应该是个很有名的皇室成员(我查了很多资料,暂且认为是柯南道尔自己虚构的,就也不写姓了,不是主角认识的人,也不是艾琳女士) 第181章 别墅:送我了?   实际上,阿尔娜的便携式安妮板确实在短短一周的发售中从伦敦逐渐往外蔓延,最后以一种更甚于王室丑闻传播的热情速度席卷了全国。   安妮板重量很轻,能够折叠起来,便于孩子们携带,足够坚固、便宜,耐摔不容易坏掉,在日常打闹中还能充当盾牌使用。   而大部分的学校和机构则是更偏爱装了滑轮的移动黑板。   它们可以囤积在某个仓库里,需要的时候再推出来就行,并且还附带了能够固定在墙上的小构件,不用担心因为移动而写字不稳的情况出现。   粉笔,一个光滑的白色圆柱体,配合着黑板一起推出时,更是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欢迎。   铅笔和纸张都很贵,羽毛笔和钢笔更贵,普通的家庭买不起,买得起也不愿意把它们浪费在孩子们的日常练习上,但石膏做的粉笔就便宜了太多。   在那之前,孩子们使用的是石板铅笔。   当然,这是和他们黑色的小石板配套使用的,说是铅笔,实际上是尖尖的石头笔,用力后才能在石板上留下划痕,乏味、凌乱且刺耳。   但粉笔,这样一个光滑的白色圆柱体,像黄油一样在宽大的黑板上滑动,没有发出难听的尖叫声,也没有摩擦出任何火花,代表了创新和文明。   老师们在黑板上留下每节课的知识和内容更加方便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写出更清晰的、更易于后几排的孩子们看见的板书,而不用反复地念着同一句话,等待孩子一字不落地写在自己的小石板上了。   即使不买艾萨斯的黑板,去买更便宜的漆过的木板,或者直接在灰扑扑的地面或墙面上写,粉笔也完全能用。   校长们给《泰晤士报》写了滔滔不绝的信,夸赞着这一伟大的发明。   “我们的孩子再也不用忍受石板铅笔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了,老师们也不用再像中世纪的僧侣一样把方程式和字母念个没完!艾萨斯的粉笔和黑板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这简直是现代科学的胜利!”   “我的学生的算术成绩提升了起码百分之五十。可能这是因为他们不再害怕石板铅笔的刺耳尖叫,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发现我不必忍受他们多次犯错后反复折磨我的耳朵,为他们布置了三倍的作业量。总之,我支持艾萨斯的黑板和粉笔,确实是很优秀的发明。”   “多亏了艾萨斯的神奇粉笔,孩子们正在努力学习的粉笔哒哒声取代了那种尖锐的声音,我的教室前所未有的安静,我的窗户不再嘎吱作响,我的神经不再那么紧张了。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理智的教育家。”   而另一批很喜欢这些黑板和粉笔的人是商人。   屠夫们在他们新买的小黑板上涂写着每日更新的价格,字迹潦草,但数字被刻意放大了,方便所有新老顾客能够看到。   酒吧老板直接在墙上挂了一块黑板,每天派侍者更新上面的菜单和酒单。   一部分杂货铺更是把黑板变成了可移动的招牌,摆在门口,用粉笔加粗加大自己的店名和今天特价售卖的产品,招徕客人。   对于阿尔娜来说,热卖的粉笔和黑板让她又大赚了一笔。   至少在伦敦,第一批上架的黑板很快就被一抢而空了,而交给加德纳先生分销的那部分也卖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阿尔娜这两天忙着米尔沃顿的事情,但在第一批黑板卖出,资金回拢后,她还是及时叮嘱维克斯,记得和石膏供应商、木材供应商见了一面,尽可能扩大原材料的供应。   新购入的地都被安排搭建临时厂房和车间了,在阿尔娜的强烈要求下,她想要的那片狭长地块还是被买了下来,归入整块工厂用地中。   “怎么样?”她得意地展示给桑顿看,“是不是很厉害!”   桑顿点了点头,几乎是带着点敬畏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一排排的男人、女人,以及手指灵活的学徒们,正像钟表时针一样精确地移动着,将灰白色的浓稠泥浆倒入模具中,用铁板刮平,送入烘干室,最后将它们取出来、依次装盒,放入印有艾萨斯工厂明确标志的板条箱中。   “该死的地狱,”桑顿喃喃,看着一车粉笔呼啦啦地被卡车运走,“你已经完全成功了,对吧?”   他转向艾萨斯,大笑起来,“再这样下去,我要卖掉我的纺织厂,求你给我一份工作。半个米尔顿的人会为了这样的产量和销量的一小部分而杀人的。”   他的手指握紧了自己的帽沿,忽然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找到了一点办法,勉强拖延了时间应对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但并没有完全解决。   阿尔娜则是眨了眨眼,“那就留下来?我们正好还在招人。”   她大手一挥,非常期待,“我可以收购你的工厂,就像以前说的那样!”   桑顿的笑声回荡在忙碌的车间中,“真诱人,但我还没准备投降。再给我六个月的时间,如果我仍然接不到订单……”   他指了指粉笔装配线,那里一名工人正在愉快地吹着口哨,堆叠盒子,“我就把我的工厂卖给你,自己来你这里要一份工作,比如挂在你嘴边的管理岗位,作为对你伤害我自尊心的补偿。”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没问题!”   她带着桑顿继续往里走,“其实我在想别的改良,比如说,我还打算在这里安排更多的机器。”   “机器?”桑顿很意外地说,“哪种?”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有些严肃的表情说,“如果是那种稀奇古怪但不必要的机器,作为朋友,我劝你尽量不要冒进。你的资金应该留着扩大生产线、购买新的原材料,而不是……放在除了外观一无是处的发明上。”   “是夏普小姐的提议,”阿尔娜带着桑顿走过嗡嗡作响的走道,“她发现不需要兑大量的水,将石膏粉变成完全的液体再烘干,而是将石膏粉变成像面包胚一样黏糊糊的状态最方便,也缩短了进一步烘烤的时间。”   她高兴地说,“所以说我打算添一台搅拌机!我的人还在测试最好的混合比例,到时候用机器搅拌,直接搬运半成品,再塞入模具、脱模,能够方便不少。”   桑顿沉思了一会,“确实,很可行,这样你能减少一半的烘干时间。”   他喃喃自语,揉着下巴,“而且,只要你将浆料的稠度标准化,你就可以进一步大规模生产没有气泡或裂缝的粉笔。”   “是的,”阿尔娜点头,“而且我觉得,还可以进一步改良。”   她兴致勃勃地绕着附近转悠,“露西写信回来——露西是我资助的小发明家,在剑桥读书——她说我们现在的模具用量太大了!她正在设计一种更方便的机器,到时候只需要把膏状的半成品塞进去,粉笔就能像意大利面一样被挤出来。”   她比划着,“这样的话只要送进烘干室烘烤,切断,放到盒子里,就可以直接售卖了。”   在桑顿不住地点头、沉思着有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借鉴的经验时,阿尔娜瞧见了自己的员工正走过来,立刻高兴地开始挥手,“贝基!玛格丽特!”   夏普小姐当然是她的员工,但作为黑尔先生这位牧师的女儿,玛格丽特不常来工厂,只是经常去学校坐坐,偶尔兴起会给孩子们上课。   桑顿也跟着看了过去,首先注意到的是那位文静而优雅的姑娘,然后才是她边上那个笑容可掬、看起来有点机灵劲的姑娘。   “早上好,老板,”贝基.夏普轻快地说,快速扫了一眼艾萨斯身边的陌生人,“这位是……?难道是我们的另一个商业伙伴吗?”   “之后可能是,”阿尔娜给她们介绍,“桑顿先生,米尔顿的纺织厂主……我跟你说过,对吧,贝基?”   她印象里和贝基提过不少次,桑顿的工厂快破产了。   贝基的差点被这句话逗得大笑出声,她的嘴角猛地向上扬起,又被她拽了下来。   “桑顿先生!真是荣幸,”她顺利地说了出来,没有卡壳,打了个圆场,“老板曾经对我说过,你的工厂有着稳定的产出,合理的工资。现在很少有工厂主拥有这种美德了。”   玛格丽特.黑尔站在贝基的身后,轻轻点头,“米尔顿,对吗?我看过那里的报纸。”   她浅浅地笑了,“艾萨斯先生提到过你,我父亲看见之后也说,他很欣赏你在工人住房这个问题上的立场。”   桑顿愣了一下,没想到艾萨斯居然还会对员工说他的事情,并且是一种褒义而不是“那个快破产的工厂主”来介绍他。   “只是借鉴了艾萨斯的做法,”他回答,朝着两位女士微微鞠了一躬,“你们的老板有着过人的天赋,不但低估了自己的成就,也在销售上有一套自己的手段,不是吗?”   贝基笑着搂住了玛格丽特的手臂,“哦,我们的老板有很多才能。”   “没错,”阿尔娜自信地说,“是这样的!”   她顺口问,“要去其他地方逛逛吗,桑顿?”   同样对这里的其他事情感到新鲜的桑顿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在几个不同的生产线中观察着,不但看见了很多新颖的辅助机器,还注意到了那位玛格丽特.黑尔小姐。   在观摩可调转椅的制作时,桑顿的目光停留在玛格丽特的身上,注意到了她平静坚定的表情,以及手中握着的初级读本。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她看,“黑尔小姐,你……在这里教书?”   玛格丽特点点头,没有注意到他不自然的停顿,“一周两次。孩子们学得很快,如果他们不偷偷把那些发给他们用作练习的粉笔揣进口袋的话。”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还太小了,只想着玩耍而不是学习。”   桑顿也忍不住笑了,既真诚又对自己的笑容感到吃惊,“我怀疑这是一种普遍的习惯。”   他轻松地说,“如果我是个孩子,又讨厌学习,我也会这么做的。”   边上的贝基看着两人,挑了一下眉毛。   阿尔娜则是赞同地点头,“是啊,其实我现在都没写完简发给我的那几张纸……当然,那不重要。”   她摆摆手,“那些纸又不是一份房契!”   但就在晚上,阿尔娜缩在贝克街的扶手椅里烤着火的时候,楼下一阵敲门声把她从这种舒适的昏昏欲睡中惊醒了。   一位银发的管家在仆人的带领下走了上来,他浑身的姿态表示着“我为一个可以买下这一条街的人服务”。   总之,看起来就像是有钱大贵族的管家,达西的管家和他比起来都略显寒酸。   “艾萨斯先生,”这位管家严肃地说,用戴着手套的手递上了一个米色信封,“这是我雇主的一点心意。海德公园花园的二十四号房的房契,家具和仆人都非常齐全。”   他鞠了一躬,“夫人的原话是‘为了正义’。希望你能接受。”   ————————!!————————   [狗头]大家,今天评论区随机掉落五十个红包哦~   *   1.据我查找资料,在没有黑板和粉笔之前,十九世纪的欧洲人用的是铅笔,羽毛笔,钢笔,并且都很贵,纸也很贵。平价产品是一种叫做石板铅笔(slate pencil)的笔,配合石板使用,算是一种软质的石头,划痕是白色的,类似国内的滑石笔,不过相关资料比较少[狗头]然后国内的话其实早年也有用石板和石笔作为书写工具的情况,随着时代发展渐渐淘汰了 第182章 幸运:啊?   海德公园的花园别墅。光是这个名字就让华生的茶杯在嘴边停了下来。   福尔摩斯一向镇定,只是扬起眉头。   阿尔娜站起身,伸手接过了这张厚厚的牛皮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给我吗?”她茫然地说。   幸福来得好突然!   “是啊,正如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为了正义,”管家笑了笑,“而且,也许是因为其中一间客房可以欣赏到蛇形湖的美景。”   他优雅地鞠了一躬,“祝您晚上过得愉快。”   门咔哒一声关上之后,华生吸了口气,“基督啊,那一定是那位夫人的人。”   “是啊,看来我们夜间的冒险似乎结出了相当奢侈的果实,”福尔摩斯优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舒展他瘦削的身体,装模作样地鞠了个躬,“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当然,我需要诚挚地祝贺你,我亲爱的朋友。”   华生也笑了起来,把手上的杯子放在桌上,“海德公园的联排别墅?不过你之后拜访邻居需要换上合适的衣服,否则他们会皱着鼻子把你赶出去的。”   “这么可怕?”阿尔娜被他说的愣了一下,沉思片刻后才回答,“没关系,他们赶不走我。”   她把地契收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说,“我明天打算去看看,你们要一起去吗?”   华生叹了口气,“恐怕我事先和其他人约定过了,明天暂时没空。思诺特老上校的痛风最近又严重起来了,我需要去看看,而且他会按时付账。”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艾萨斯,“看来只能等你回来之后,再告诉我那里有多么的美好了。”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检查着他的指甲。   “我想我可以抽出一个小时,”他沉思着说,“当然,纯粹是为了去看看那里的图书室,或许留意一下是否有隐藏的隔间。”   “有道理!那我们就一起去,”阿尔娜计划着,“我明天先去取我的马车,然后驾车到海德公园附近,顺便逛一圈那里。印象里仍在布置的工业展览就在那边,还在搭建场地……”   她仔细想了想,忽然抬头看向了福尔摩斯,“对了,我们昨天拿到的那些珠宝还在吗?”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当然,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把它们一起处理掉。”   他站起身拉开了那个书架,再次打开了隔间的木板,露出里面的大包裹,左边摆着那些珠宝,右边摆着一系列账本和现金。   华生眯着眼睛往里看,“你已经重新安排了里面的空间,是吧?”   值得他注意的是,那支干掉的玫瑰不见了。到底是谁送给福尔摩斯的?   “准确地说,我简单的梳理了一下,”福尔摩斯纠正道,“以防我们需要匆忙处理掉任何东西。”   他转向艾萨斯,“所以说,你是打算……”   “这个也放进去吧,”阿尔娜掏着口袋,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颗胸针,“我从米尔沃顿家里拿来的,看起来也很贵。”   在她把胸针从口袋里拽出来的时候,正巧钩住了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封信被阿尔娜用力一拽,一下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到了地毯上。   福尔摩斯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那枚胸针上,然后又跳跃到了那封信上。   “我可以看一下吗?”他喃喃自语,已经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那封信。   福尔摩斯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轻弹了一下信纸,将有些褶皱的信纸展平,在火光下以非人的速度扫描里面的内容。   “啊,不是米尔沃顿的笔迹,”他说,嘴角露出了一点笑容,“有趣的内容。你在哪里捡到它的?”   “应该是在他的书桌上,”阿尔娜凑了过来,和华生一左一右地瞄着上面的内容,“里面写了什么?”   “我们已故的勒索者有一个伙伴,”福尔摩斯轻声说道,“可能还是我们的老熟人。”   “多么巧妙,”他慢吞吞地读着里面的句子,“我们在切尔西的共同朋友告诉我们,有一批新人才已经涌入了我们的队伍……其中包括一位与德比郡有深切联系的年轻绅士,可怜的他最近在他的军团中失去了不少朋友。有意思的是,他告诉我们的、他与某位受庇护的年轻女士的故事是真实的。”   “如你所知,这位女士的兄弟有一个富裕的庄园,与某位声名大噪的议员有着密切的联系,现在是他的慷慨赞助人。我相信你能找到这封信所附的文件。与往常一样,谨慎仍然是我们共同的美德。”   “狩猎场变得拥挤,但老鼠们仍然没有意识到。”   福尔摩斯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冲向那个小隔间,手指精确地在米尔沃顿的账簿上翻动着,不停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紧接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把账本重新塞了回去,急匆匆地回房间了,“我需要出门一趟。如果我幸运的话,我说不定能在今天找到困扰我许久的一个问题的答案。”   阿尔娜眨了眨眼,看向华生,“发生了什么?”   华生也满脸困惑,“……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福尔摩斯在几秒钟之后从房间里出来,佝偻着背、穿着破旧的外套,一副债台高筑的普通职员的样子,“比米尔沃顿的谋杀案更严重的事情?”   “准确地说,更深入的事情,”福尔摩斯转过身来,把那封信也揣在了口袋里,“米尔沃顿的好朋友似乎和我们之前追踪的那些案子有着不少联系。这正是我现在必须走的原因,某些人经常在午夜后出入德鲁里巷附近的赌场——在酒精的作用下,舌头会变得松散。”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们跟上去吗?”阿尔娜跃跃欲试地说。   看起来很好玩!难道是新的支线任务?   华生捏了一下他自己的鼻梁,从牙缝里呼出了一口气。   “不,”他坚决地说,从抽屉里搬出了一盒糖,“当他像那样消失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他计划着点燃某物,或更严重。如果他没拖着我们一起去,要么是因为危险到等同于自杀,要么是嫌犯有着过度的热情。”   他无可奈何地把一块糖塞进自己的嘴里,“最好在这里等。你想喝点茶吗?”   阿尔娜不想喝茶,“华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她期待地看着华生,“既然福尔摩斯也出门了……我们也出门吧。你想去钓鱼吗?”   华生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还是不了,我亲爱的朋友。”   对着艾萨斯垂头丧气的脸,他有些好笑地说,“如果我让你在这个时候无人看管地在伦敦闲逛,那太不安全了。好好休息,你不是明天还要去看一看你的新别墅吗?”   “只是去钓鱼,”阿尔娜再次邀请,“现在还很早。我们钓一会就回来,怎么样?”   华生沉思片刻后,愉快地同意了。   “好吧,我想福尔摩斯并不是唯一一个会沉迷于夜间探险的人,”他说,“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他抓起了便签本,在桌上潦草地留下了一张“去钓鱼了”的纸条,然后才转过身,看起来容光焕发,“就这样!但我们在十点整就回来。如果我们提前钓到鱼的话,我们就早点回来……”   但是现实很残酷。   华生闷闷不乐地坐在泰晤士河的河堤上,他的钓鱼竿可怜地耷拉着。   当艾萨斯的第五条鳟鱼扑通一声掉进装满大半的水桶时,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苦涩。   华生在泥泞的河岸上笨拙地移动着,小心翼翼地熨烫过的裤子现在沾满了泰晤士河的水。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他低声喃喃,瞪着自己一动不动的钓鱼线,“这不可能,你的鱼一直在咬钩,而我的……”   突然的水花打断了他的声音。   阿尔娜迅速往上拽,熟练地把一条鱼扔进了水桶里。   华生的小胡子剧烈地抽动着。   “你肯定给我的鱼饵加了药,”他抱怨道,开着玩笑,凑近了一些,“趁他不在,让我们偷偷的说……福尔摩斯教了你什么化学上的把戏吗?或者通过某种办法能催眠鱼类?”   一只特别大胆的鸭子从这段勉强算是清澈的河道上滑了过去,用通常嘲讽鸟类的眼神注视着华生空荡荡的水桶。   这位好医生以惊人的准确性向它投掷了一块鱼饵。   “好了,差不多到时间了,”他宣布,拍了拍裤子,“让我们看看能不能说服哈德森太太把你的不义之财加工成食物。”   “再钓一会?”阿尔娜提议,在华生张嘴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顺手把自己桶里的鱼倒进了他的水桶里,“半小时。”   华生瞥了一眼自己重新装满的水桶,夸张地叹了口气,掏出怀表。   “这绝对是最高级别的作弊,”他严厉地说,指着现在可疑地占据了他的桶的鱼。   紧接着,华生重新下定决心,再次抛出了线。   一刻钟后,他发出了胜利的“啊哈”声,这冒犯了那只飘在附近的鸭子,它愤怒地嘎嘎叫着划走了。   “我就知道,我一定能成功,”华生一边激烈地低声说话,一边与水里的那条鱼搏斗,“我能钓上来!”   最终拽上来的那条鲷鱼并不大,但他像是安置皇冠上的珠宝一样把它抱了起来,放在艾萨斯的鱼的上面,“看看,艾萨斯!这条鱼很可爱,不是……”   他的话逐渐消失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萨斯已经重新装满的水桶,“这是什么?”   “鱼?”阿尔娜迟疑着说,正在努力地试图把怀里的盒子掰开,“以及我钓上了别的东西!”   她兴高采烈地说,“华生,我们今晚真幸运!我猜里面是金条!”   华生沉默片刻后,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金条,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如果你下次邀请我出去钓鱼,”他喃喃,“我会像搭乘你的马车一样更谨慎地做出回答。我是一个相信科学的人,艾萨斯,但我现在需要威士忌……或者白兰地。”   ————————!!————————   [狗头]后翻   *   1、蛇形湖,海德公园里面的人工湖泊名,大概有四十英亩   2、德鲁里巷,比较著名的就是德鲁里巷皇家剧院,历史上失火了三次还是四次来着(……然后重新修复重建,一直是英国戏剧史的重要地标 第183章 慷慨:租出去吧?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倾斜,洒在了莫里亚蒂的办公桌上。   莫兰哼了一声,把仆人们送来的新报纸摆在了桌上。   “米尔沃顿总算死了,倒是省了我们的麻烦,”他戳着报纸的标题,“臭名昭著的敲诈者遭枪杀——警方推测为仇人作案。苏格兰场似乎不打算继续调查了,没有继续追查线索和嫌疑人。”   莫里亚蒂没有抬头,而是摆弄着手里的地球仪,“我知道。对于一个将贪婪误认为战略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结局。”   莫兰皱起眉头,“你似乎并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莫里亚蒂的声音如丝绸般冰冷,“米尔沃顿是一把钝刀,有用,但是一次性的。我们往常交给他的信息够多了,拿到了足够的回报,这就够了。”   他终于抬起视线,“那封信找回来了吗?”   莫兰因那双眼睛中的寒意而紧张起来,压抑住了颤抖的本能,“还没有。”   他低声说道,“在我们的人过去之前,书房就被洗劫一空——”   “只是随口问问,不必担心,”莫里亚蒂摆了摆手,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们合作的有利可图部分是在米尔沃顿不幸去世之前完成的。其余的?”   他拨了一下地球仪,让它旋转起来,最终定在了欧洲的位置,“小饰品。肥料。”   莫里亚蒂坐回到了位置上,向后靠,手指搭在一起,像尖尖的宝塔,“即使有顽固的昆虫设法将我们联系在一起,那又如何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轻蔑,“信件烧掉了。记忆会逐渐消失。像米尔沃顿这样的人有大量的敌人,让我们摆脱所有嫌疑。他送给我们的那一箱子珠宝已经重新切割了。账户已经洗干净了。苏格兰场能查到什么?鬼魂吗?”   他们和米尔沃顿当然交易了很多次,无论在犯案手法、动机上有多大的差别,不影响他们暂时的合作。   不过这次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最后一批交易收获的珠宝已经在米尔沃顿死亡当天的白天全部运回来了。   莫兰呼了口气,掰了掰手指,“是啊。不过如果我们自己让他闭嘴,会更干净。”   “啊,但这样做的话,就很难优雅退场了,不是吗?”莫里亚蒂喃喃自语,顺手拿起了报纸,翻了几页。   看到大肆赞美艾萨斯的“粉笔黑板”的那页时,他的手指不知不觉地收紧了。   “艾萨斯,”他沉思着,这个名字像一个酸涩的音符从他唇边掉了出来,“一个小挫折。”   莫里亚蒂把报纸放在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我曾经希望米尔沃顿可能……使他需要处理的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我们的老朋友正确地利用了那桩丑闻,这位勤劳的新朋友就可能会陷入泥潭,不得不因为投资人大笔撤资而重新拍卖掉那些地块。”   他弹了弹报纸,“但命运似乎眷顾勤劳的人。至少现在是这样。”   莫兰不屑地说,“你想我去敲打一下他吗?稍微施加一点压力——”   “没有必要,”莫里亚蒂的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底,“让艾萨斯享受他的议会布丁和粉笔帝国吧。运气眷顾傻瓜,但绝不会重复眷顾他。”   他的手指在扶手椅上敲打着缓慢而刻意的节奏,“不过,我们的侦探……他可能抓住了一条线,但他还没有意识到它与牛头怪的迷宫有关。”   他停顿了一下,更温和地说,“让侦探追逐影子吧。他抓住的每一根线都会让他纠缠得更深。毕竟,如果苍蝇自愿落进网里,蜘蛛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蜘蛛一动不动地栖息在网的边上,而几张绷紧的、闪闪发光的网串在床柱和窗台间。   一只倒霉的飞蛾误入陷阱,一头栽进了网里,于是蜘蛛迈开了腿,从容不迫地绕着猎物转圈,开始继续吐丝把猎物捆得更紧。   但它没注意到的是,身后已经有一个庞然大物悄悄靠近,紧接着猛地将它罩在了玻璃罩里。   “今天真幸运,”阿尔娜感慨,用细木棍将飞蛾和蜘蛛网轻轻挑到了窗台外面。   她兴致勃勃地推开门打算下楼,打算炫耀一番再把蜘蛛放回去,第一眼却看见了瘫倒在扶手椅上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仍旧穿着昨天的那身破旧装扮,靴子上沾满了泥土,头微微地偏向一边,像是已经睡着了,呼吸缓慢而深沉。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半空的茶,显然已经冷透了。   阿尔娜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思考着是叫醒他,还是给他盖上一条毯子。   正当她的脚步轻轻靠近的时候,福尔摩斯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福尔摩斯?”阿尔娜吓得跳了起来,“你睡醒了?”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睛,对此嗤之以鼻,“睡觉?”   他猛地站了起来,本来就在扶手上摇摇欲坠的茶杯一下就翻倒了,泄露出的茶水泡湿了华生的医学杂志,“这无关紧要。我现在已经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要知道,这可真不容易啊。我一个晚上起码越过了三个街区,扶着那个醉鬼一直走到了他的家里,才从他的妻子嘴里探听到了一点关于‘慷慨的资助人’的消息。”   他猛地呼了口气,“一个声名斐然的商人、聪明人、完美的绅士代表,实际上是可怕的地下势力的操纵者。报出这个人的名字,绝没人会相信,说不定还会以‘诽谤’将你告上法庭。”   阿尔娜沉思片刻,警惕地说,“你不是在说我,对吧?”   难道她还有这么厉害的隐藏身份,她自己却不知道?   福尔摩斯一下就笑了出来,明亮而愉快,就像铃铛一样划破了紧张的氛围。   “几乎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擦了擦眼睛,“不过,如果苏格兰场真的计划编纂一份‘古怪的慈善家和他们雇佣的优秀律师’名单,我一定会对雷斯垂德提名你的。”   他摆了摆手,“当然,我们讨论的对象是一个用丝绸包裹毒液的人。表面上是教授,还是一位颇为有名气的数学家。”   阿尔娜对这个结论表示抗议,“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你怎么能直接否定我?和侦探相处的室友实际上是罪犯,能够凭借聪明才智把侦探骗得团团转,你应该循着蛛丝马迹抓到真相才对……”   福尔摩斯皱起眉头,好笑地说,“小说需要合理性,值得庆幸的是,现实没有这样的限制,并且往往比小说更离奇。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你真是莫里亚蒂,我现在早就推断出来了。”   他把华生湿透的医学杂志从椅子上揭了下来,毫无悔意地将茶水抖到地毯上,“如果你是我的敌人,去年你就会把我淹没在案件中,而不是送给我便携的黑板,总在冒险帮助别人的路上和我偶遇。”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更温和地说,“此外,真正的恶棍不会为室友囤积饼干。”   “好吧,”阿尔娜遗憾地说,先把蜘蛛放了回去,然后才折返回楼下,继续跟福尔摩斯聊天,“我打算出门了,去海德公园的别墅看看。”   她发出邀请,“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在家里休息?”   “当然,”福尔摩斯简短地回答。   他消失在了他的房间的门后,几分钟之后再次出现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西装无可挑剔。   对于一个声称自己通宵追查线索的人来说,福尔摩斯现在精神焕发得令人起疑。   “走吧,”他说,从架子上拿过自己的帽子,“在昨晚的活动之后,去海德公园散步听起来很平凡。”   实际上,这栋位于海德公园的联排别墅一点也不平凡。   阿尔娜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这栋六层楼高的建筑,整体是奶油色的,窗户在正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抛过光的琥珀。   锻铁的窗台上爬满了常春藤,厚重的木门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光鲜亮丽到阿尔娜可以看见自己困惑的倒影。   水晶吊灯、宏伟的楼梯,以及足足有十五个人的工作人员。   福尔摩斯嗅了嗅空气,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啊,看来没人真正的长期住在这里过。”   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有些东西只是因为时间而变旧,而不是因为长期使用磨损。   管家挺直了脊背,鞠了一躬,“是的,先生,那位夫人最后一次在这里用餐是在五年前了。”   阿尔娜没注意到他们的聊天,只是拉着福尔摩斯兴奋地在楼上楼下走来走去,逛遍了所有的地方。   等到她带着福尔摩斯离开后,她才兴致勃勃地说,“你觉得二楼那间采光最好的屋子给姑姑住怎么样?我想住顶楼最大的那间!有阳台,还自带阁楼,我喜欢那里。”   她掰着手指,“然后还有两间给你和华生留着,你的那间边上的屋子也给你,可以用来做化学实验,华生的话可以在他的大房间里摆一个药品柜和器械柜……你们需要我帮忙搬家吗?”   福尔摩斯耐心地听着阿尔娜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她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她的热情就像海德公园本身一样无边无际。   “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慷慨,我亲爱的朋友,”他说,绕过一丛特别有攻击性的玫瑰,“不过,你有没有计算过为六层大理石房屋供暖的年度煤炭费用?还有现在这些员工的工资,每年的维护费用、税费、燃气费、管理费……”   阿尔娜的嘴角下撇,就像一个孩子被告知不能牵着她新得到的小狗在雨中散步。   “但是——但是——”她又心痛需要支出的钱,又舍不得金碧辉煌的屋子,“那些天花板甚至有壁画!”   “我有一个不错的主意,”福尔摩斯开始说,“把楼上租给来访的大陆贵族——最好是那些对楼梯有糟糕品味、喜欢多付钱的人。一楼可以举办有品位的沙龙。”   他耸了耸肩,“正要在海德公园举办的那场展览会吸引足够多的人过来的,他们迫切希望在展览期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会在几个月内获利。”   “那我去跟管家说一声,”阿尔娜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可以把房子挂到房地产公司那边去……然后趁着还没开展,赶紧租出去!”   她急匆匆地离开了,留下福尔摩斯好笑地摇摇头。   福尔摩斯姿势懒散地靠在了附近的一根灯柱上,一只手塞在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杖。   扫视了一圈附近的人之后,他向前两步,站在了橱窗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里面的某个精致的摆件。   结霜的橱窗随着每一次呼气而变得模糊,变成一幅短暂的画布。   福尔摩斯恍惚了一会,回过神时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潮湿的玻璃上描摹着字母。   阿尔娜.艾萨斯。   这些字母凝视着福尔摩斯,边缘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模糊了,像一个半成型的想法。   他盯着它,好像这个名字属于别人,一个更加陌生、他从没接触过的人似的。   一股奇特的温暖盘踞在他胸口,心中一半是下意识的抗拒,另一半却是危险的、近乎喜爱的悸动。   他自己似乎都对这种情绪感到困惑。   是对她坚持不懈的乐观精神感到钦佩吗?对她混乱的慷慨感到好笑?   或者,仅仅是在她的乐观中找到了一些心灵的满足,即使它一头栽进了麻烦中?   当福尔摩斯的手套扫过模糊的玻璃,消除掉证据时候,他的嘴唇向上翘着。   但当他瞥了一眼那片刚被清理干净的位置时,他愣了一下。   就在那里,阿尔娜正像一只发现无人看管的香肠卷的金毛犬那样,无拘无束地向他跑来,风吹起她的头发,有一撮格外凌乱、高高翘起。   一瞬间,世界缩小成了那个倒影。   明亮且纯粹。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转过身去看真正的阿尔娜,“一如既往地高效,是吧?”   “是啊,”阿尔娜自然地说,“管家跟我说,那位女士估计猜到了我大概会自己住或者租赁出去,已经提前嘱咐过他们了。他会这两天去一趟房地产公司的。”   她好奇地站在福尔摩斯边上,探头看向橱窗,“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只是在这里站了一会,”福尔摩斯回答。   而他的这位朋友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他的回答,已经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橱窗看个不停了。   正当福尔摩斯打算提议回到贝克街的时候,他发现阿尔娜朝着玻璃橱窗伸出了手,紧接着准确地开始用指尖涂画起来。   他屏住了呼吸,看着她自己的名字从她的指尖下冒了出来,紧接着是他的名字。   然后是华生、哈德森太太、南希、维克斯……   这些名字像是家谱一样越来越热情地被她写在了橱窗上,惹得福尔摩斯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   “幼稚,”他指责,在店主冲出来打人之前一把拉住了艾萨斯的袖子,带着她轻快地向人行道走去,“快走吧。”   阿尔娜不是很认真地挣扎了一下,“什么?我还没写完,我还有很多名字没写!”   她还有很多认识的人!   福尔摩斯没有放慢脚步,“是的,不过我们最好别被苏格兰场逮住。”   他开玩笑地说,“此外,我认为,你的社交目录不在公共窗户上展出会更好。比如说,把它当成一个秘密。”   ————————!!————————   啊啊啊啊临时加了后半截,匆忙来晚了……没看见的小天使们可以刷新一下啊TT本章发二十个小红包~   *   1、牛头人迷宫,说的是弥诺陶洛斯迷宫啦,这个是希腊神话中囚禁牛头人身怪物弥诺陶洛斯的复杂建筑,英雄忒修斯借助公主阿里阿德涅的线团与利剑斩杀怪物后逃出迷宫,神话中的迷宫结构错综复杂……不是那个牛头人啊.jpg   2.燃气和煤炭——燃气在维多利亚时期主要是用在照明哈,十九世纪中后期开始普及,不过出现时间更早一点,煤炭主要是厨房和取暖 第184章 秘密:是谁的?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若有所思地说,“……看来你有很多的秘密!”   她颇为期待地瞧着福尔摩斯,“有什么能告诉我的秘密吗?比如说,某个盗贼在地里埋了珍宝,或者某个石膏像里藏着珍珠……”   “但如果我泄露了我所有的秘密,”福尔摩斯眨了一下眼睛,“你就没有动力用饼干贿赂我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艾萨斯,“更何况,秘密是我职业的一部分,就像名声和华生的写作事业相伴而行一样。”   “分享一点?”阿尔娜不甘心地说,张开手比划,“你吃了我那么多的饼干!”   她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今天没带糖,只好遗憾放弃了现场进行贿赂的想法。   “我恐怕我的委托人们对此有不同意见,”福尔摩斯好笑地说,和她一起走到了停放着的马车附近,“再说了,没有谜团的侦探又算什么侦探呢?”   他熟练地跳上马车,“华生会失去他的小说收入,而你……你会找个借口把我拖进你的工厂中,对吧?”   阿尔娜心虚地吹了个口哨,三两下跳到了驾驶位上。   “所以说没有隐藏的珍珠?”她唉声叹气,轻轻抖了一下缰绳,小马们就主动地开始往前奔跑了,“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一点提示?”   “啊哈,”福尔摩斯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都在这里,这是商业秘密。”   他靠近了一点,低声说道,“不过如果你坚持要我说出点什么的话……这里确实有一个秘密。我确实认真考虑过,在我退休之后去南部的农场,养一群蜜蜂。”   “蜜蜂?”阿尔娜眼前一亮,“我确实在赫特福德郡见到过很可爱的蜜蜂。”   她兴致勃勃,“等我捡到可爱的蜜蜂,就带回来送给你!”   福尔摩斯惊讶地笑了起来,“我更希望我的养蜂场居民通过传统的方式到达居住地。更何况,捕捉蜜蜂非常危险,我亲爱的艾萨斯,除非你喜欢一张肿得面目全非的脸。”   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不过,如果你必须给我带来点什么……瞄准蜂后吧。我听说它们的毒性更弱一些。”   阿尔娜庄严地点头,“好的。”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贝克街221B的门口,她利索地翻身跳下了车,似乎真的在琢磨怎么弄到一些蜂后,满足福尔摩斯的愿望。   福尔摩斯皱起了眉头,对阿尔娜忽然出现的严肃表情感到好笑与惊慌。   “这不是鼓励,以及我现在距离退休还很远,艾萨斯,”他匆忙澄清,伸手推开了房门,“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趁你一时兴起、抢劫皇家养蜂场之前。”   *   下午。   达西的仆人在门板上叩了两次之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达西先生,”他低声说,显然是匆匆赶回来的,衣摆下面还沾着不少泥土,“那位乔治.威克汉姆先生的踪迹已经有结果了。”   在达西的点头示意下,他把最近几天自己查出来的结果都说了出来。   达西沉思片刻后,朝着这位忠心耿耿的仆人摆手,“你去忙吧。”   等到这位仆人离开之后,他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中,望着手中酒杯的倒影。   威克汉姆死了。   这个消息本来应当带来解脱,甚至愉快。那个差点毁了他妹妹的生活的男人,他像是腐烂的尸体一样臭烘烘的困扰着他的家庭和生活,现在他终于消失了,不会再出现。   这个仆人说威克汉姆是死于饮酒过量,掉入河中淹死的,受达西的委托,他还尽职尽责地特意去停尸房看过了,即使尸体被泡得面容浮肿,但确实和威克汉姆一模一样。   当地还流传着威克汉姆是某起谋杀案的嫌疑人,大概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压力过大、精神失常了。   达西的手指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玻璃杯,总觉得哪里有些可疑。   没有审判,没有清算,只是一个酒鬼在某个无名河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结局。时间又那么凑巧,刚刚好是米尔沃顿死亡的那段时间,而他前不久还和米尔沃顿出卖过乔治安娜的信件。   他琢磨着这个,又喝了一口白兰地。   得告诉艾萨斯,并且嘱咐这家伙告诉福尔摩斯。那位侦探有能力继续深入的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想到艾萨斯,达西又想到了工厂中最近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参展事宜,包括伊丽莎白也在为此忙碌。   伊丽莎白。一想到她,就像是触碰一道新添的伤口,在他的肋骨下泛起一阵刺痛。   那些精心安排的造访艾萨斯工厂的日子,他特意掐准时间,只为了瞥见她与工人们谈笑、或利落地处理事情的样子。   她还留着那本植物图鉴吗?能明白这是他隐晦的道歉,或者只是为了他带给她的糟糕心情的赔礼吗?   达西猛地呼了口气,热气扑到了玻璃杯上,使得它起了一层薄雾。   他真可悲。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宁愿像某个失恋的学生一样精心策划偶然的邂逅、试图挽回一些什么,也不敢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再次在她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拒绝。   达西喝了一口白兰地,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下定了决心,明天他一定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一定是他在哪里的表述有问题,才让伊丽莎白误会了,他这次……   门忽然打开了,没有敲门声,也没有任何本该有的、站在门外的礼貌询问。   宾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他平时整齐系好的领带歪斜着,就好像他一口气从伦敦的另外半边冲到这里一样。   “达西!”宾利振奋地说,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去抓朋友的肩膀,但他的笑容相当灿烂,“她说好的!你永远也猜不到——不,你当然会猜到,你一直都知道——简接受了我!”   他笑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幸福地昏倒一样,“她的父亲先答应了我,然后是她本人,而且,而且,哎,我们要结婚了!”   达西愣住了。   在某个地方,可能就在此时此刻,伊丽莎白正在庆祝她姐姐和宾利订婚了,笑容满面,也许甚至在为宾利真诚的魅力和他热情的心干杯。   这两样东西,达西一样也没有。   宾利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沉默,迟疑着说,“达西?你不是……你不是在反对这件事,对吧?”   达西放下了酒杯,努力露出了一点笑容,“当然没有,我为你感到高兴。”   宾利松了口气,认为这是一种达西特有的矜持,“婚礼上你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我的重要时刻你也在场,好吗?”   他拍了拍手,兴奋地说,“而且,主啊,我差点忘记了!班纳特夫妇今晚要举办晚餐来庆祝。你会来的,不是吗?每个人都会在那里!”   每个人都会去。   达西愣住了。显然,伊丽莎白也会在那里,只和他隔着一张餐桌。   “当然,”达西下意识说道,“我不会错过它的。”   当达西到达时,班纳特一家充满了笑声和碰杯声,庆祝的喧嚣蔓延到了门口的台阶上,屋子里不但有班纳特一家和宾利一家,甚至还包括哈德森太太和福尔摩斯、华生。   屋子里很热闹,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班纳特太太得意洋洋地向所有人炫耀着她的大女婿,包括实际上和她还不太熟的哈德森太太。   宾利被她取笑得有些脸红,但仍然不住地举高着酒杯,和坐在他对面的简对视。   伊丽莎白站在所有人的中间,她的脸颊因喜悦而泛着玫瑰色的红晕,直到艾萨斯的问候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的达西。   “达西,晚上好!”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你来得刚刚好,我正和伊丽莎白说到你给我们工厂赞助的玻璃生产线。”   她得意地偏了一下头,“我下午去了一趟工厂,我们新香水系列的瓶身已经定下来了!”   伊丽莎白挑起眉毛,看向达西,“你资助了那条生产线?我记得那最初是用来生产眼镜的。”   达西忽然觉得自己的领带太紧了。可能他买小了两个尺码,该死的。   “我……是啊,”他干巴巴地说,“我觉得这笔投资会有丰厚的收获。玻璃制品很实用。”   莉迪亚坐在附近一把扶手椅的扶手上,挥了挥手,“实用?这会是伟大的!等你看到我的草图你就知道了,达西先生……”   她显然已经被最近报纸上对她精妙设计的夸赞捧得晕晕乎乎了,无视了宾利小姐对她使的眼色,“绝对会在展览会上大卖一笔!我已经准备好拿奖金了,我们全家都是,对吧,老板?”   阿尔娜立刻鼓起掌来,“没错,奖金当然会有的。归根结底,都是达西有先见之明!”   而她的工厂,就是那么的优秀!绝对会大卖一笔!   一向热情的宾利也举起了酒杯,笑容灿烂,“是啊,一点也没错。达西的投资给了班纳特一家人带来了欢乐,也给我们这些有幸享受他们陪伴的人带来了快乐。”   他向简眨了眨眼,简看着自己的雪莉酒,悄悄脸红了。   “我真受不了你们,”卡罗琳抱怨,但还是举起了酒杯。紧接着是伊丽莎白,然后是屋子里的其他人,最后连福尔摩斯都象征性地举起了酒杯,轻轻对着达西晃了一下。   但房间里的所有事情都不重要了,达西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伊丽莎白的笑容,灿烂而毫无防备,像阳光一样在他的视野中燃烧着。   他的舌头在大脑回过神前就开始动了,承诺了一些关于扩大生产线的事情,还有一些进口特殊颜料、下一步投资,以及或许能够合伙成立一家综合类公司的规划。   当达西重新回过神的时候,话题已经从他的身上飞速跳开了,转到了工厂里新来的那位桑顿先生身上。   伊丽莎白现在正在和艾萨斯就香薰蜡烛、香薰墨水和衣柜熏香包的问题进行激烈的交流,当她越过艾萨斯的肩膀瞥向他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达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经全空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喝过酒的事情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而阿尔娜正在和伊丽莎白聊着悄悄话。   “达西一直在偷偷看你,”她小声说,“你现在还是很生气,需要我打他一顿吗?需要的话,我就在回去的路上悄悄下手……”   伊丽莎白被杯子里的果汁呛到了,不得不对着手套咳嗽了一声。   “天哪,不,”她喃喃自语,用手帕轻拍着自己的嘴唇,目光扫过正僵硬站在壁炉旁边、假装对华生历次手术的缝线技法很感兴趣的达西,“我现在终于明白福尔摩斯先生为什么总是开玩笑说你对……使用钝器解决事情很热情了。”   她停顿了一下,轻声补充,几乎是自言自语,“但是,如果你必须多管闲事,那就下次建议他和我干脆地谈一谈吧。像个正常人一样的谈话。”   阿尔娜竖起了耳朵,“他对你说了什么不正常的事?”   达西居然藏了一半,只告诉她被无情拒绝,还惹恼了伊丽莎白、被指责是个变态的事情。   伊丽莎白压低了声音,伸手拍了拍艾萨斯的肩膀,“你能想象吗?前一秒我还在查看新员工的签到记录,下一刻他就像雷云一样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宣告他永恒的感情。”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笑声,现在回想起来没有尴尬,只觉得很疯狂,“然后!然后他大胆地说,‘你真的相信我会花这么多精力和任何人聊天吗’,就好像我们的谈话是他的某种慈善事业一样,他屈尊降贵地忍受了我和他聊那么多无趣的事情!”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犹豫着说,“他是不是想表达,‘只有和你聊天我才能感到快乐,愿意一直聊下去’这种意思?”   伊丽莎白嘲讽的长篇大论忽然顿住了,她朝着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种解读震惊了。   “……这肯定不是他的意思,”她干巴巴地说。   “让我们来随便问一个人!”阿尔娜立刻活跃起来,不顾阻拦,抓住了刚好从边上路过的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你……”   福尔摩斯任由自己被拽进了这个小角落,锐利的目光在伊丽莎白慌乱的表情和阿尔娜期待的笑容之间穿梭。   他做了个手势,打断了阿尔娜的话、免得她继续让伊丽莎白感到尴尬,然后才说,“在调查对象正试图与你们左侧不远处的壁纸融为一体时,我的推断就无关紧要了。”   他朝着达西偏了一下头,达西确实正不自然地站在一盆蕨类植物的旁边,姿势紧张而僵硬,这个距离既听不见这边的人说什么,又能勉强观察到部分信息。   “给点提示?”阿尔娜肯定地说,“你肯定看出了什么!”   “是啊,我亲爱的艾萨斯,”福尔摩斯好笑地说,“我可以剖析某个人的心理,从他今天做了什么到他对鞋带的偏好。”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把自己的袖子从艾萨斯的手里救了出来,“但这种事情,问一问本人恐怕更有效果。”   说着,福尔摩斯朝伊丽莎白点头致意,以一个流畅的动作抓住了阿尔娜的手肘,声音抬高了一些。   “啊,总之,班纳特太太正在找你,艾萨斯,”他把人牵走了,“关于子爵夫人的事情,她说帮忙带了东西过来……”   在他们身后,伊丽莎白僵住了。   “可恶的侦探,”她嘀咕着,转身往其他姐妹的位置走去。   走到其他人中间时,伊丽莎白又皱起了眉头,有些狐疑地转头盯着走开的两个人。   她捻了一下手指,似乎在回忆刚刚触摸到的肩膀线条。即使考虑到为了肩线挺拔而特意增加的衬垫,比例似乎也不对劲。   然后莉迪亚不耐烦地拉扯着她的袖子,把她从思索中拽了出来。   “丽兹!听着,我们在讨论很重要的东西,”她不高兴地说,“我觉得‘月光下的诱惑’听起来像是一种药剂,但卡罗琳认为我取的‘林间舞蹈’太常见了。这很常见吗?”   “我的提议很优雅,”卡罗琳皱了皱鼻子,“不像某些人的垃圾建议……”   伊丽莎白捏了捏她的鼻梁,“或许问问苏菲小姐的意见?”   “苏菲?"莉迪亚扑倒在了最近的躺椅上,“她只会说两者都很糟糕,并坚持要我们把它命名为各种难以发音的废话……”   卡罗琳翻了个白眼,“至少法国人有品位。”   她叹了口气,“但那个女人……只要给她机会,她甚至会给莎士比亚改个名字。”   ————————!!————————   今天还有一更哦,晚点发……有点熬不动了[鸽子] 第185章 橡胶:鞋子?   很快,宴会结束了。   阿尔娜喜滋滋地抱着一个很重的盒子,朝着班纳特太太挥手告别。   班纳特太太也朝着艾萨斯轻点了一下头,看着这位年轻的工厂主和朋友们挨个和她告别后,礼貌地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了。在那之后是她的弟弟加德纳先生一家,然后是其他应邀前来的、她女儿的新朋友们。   她现在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一反常态的平静地审视着这次庆祝活动的余波。   皱巴巴的餐巾纸、半空的玻璃杯和饼干屑散落得到处都是,但这一次,班纳特太太没有为污渍或浪费的食物而疯狂哀嚎。   相反,她从长椅上拾起了一条散落的丝带,心不在焉地在手指间旋转着。   “玛丽,亲爱的,把银盘拿给女仆吧,”班纳特太太轻柔地说,“轻一些,现在别再吓唬那个女孩了。简,去休息吧,你站了一整晚!”   她的声音很温暖,几乎是有些纵容的。   当她的女儿们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飘上楼时,班纳特太太在窗边停了下来,看着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小巷中。   玻璃窗倒影着班纳特太太的身影。   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窗户中的自己,手指轻轻碰了碰喉咙处的浮雕宝石。这是她女儿们送她的礼物,用的是她们工作后攒下来的第一笔钱。   班纳特太太不会把它说出来。   当这种慷慨给了她的女儿们安全感,而不是绝望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当外面的世界对敢于跨越狭窄界限的女性仍然如此无情时,最好保持谨慎、缄默。   当班纳特太太拾起一片废弃的柠檬片、将它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时,她笑了一声。   “这真是‘La Liberté’,”她喃喃着,然后开始哼起了她从夏普小姐那里学到的某首法国民谣。   班纳特先生从门口回来了,大步走进客厅,眼镜低垂在鼻子上,打量着妻子的愉快神情。   “自由?”他附和着,声音中弥漫着好笑,“亲爱的,你终于被那位年轻的经理小姐腐蚀了?”   班纳特太太皱了皱鼻子,但她的嘴唇上冒出了一个微笑,让她不满的表情变得可爱了不少。   “必须适应这些新鲜事,班纳特先生,尤其当我们的女儿是——”她含糊地朝楼上挥挥手,“这么的勤劳。”   说着,她又弯下腰,顺手拾起了一个掉在地毯上的茶杯,仍旧心情很好。   班纳特先生坐在了他最喜欢的扶手椅上,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越过眼镜的边缘看着她。   “班纳特太太,我不禁注意到你最近非常克制,”他也笑了起来,“只字未提某人和丽兹的前景。”   班纳特太太在动作中僵住了。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它在桌子上放下了,转身看向班纳特先生,“你把我当成傻子吗,班纳特先生?”   班纳特先生的眉头扬了起来,“从来没有。”   班纳特太太瞪了他一眼,太知道自己的丈夫露出这个表情代表什么了。   “艾萨斯为这个家庭所做的比任何追求者都多,”她低声说,“如果丽兹,或者任何一个姑娘打算选择婚姻以外的道路……”   她耸了耸肩,出奇的优雅,“嗯,世界在变化,不是吗?”   班纳特先生打量了她很久,然后笑着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确实如此,亲爱的。确实如此。”   他旋转着酒杯,“啊,不过谁知道呢?今晚有那么多合格的绅士在我们的聚会中出现了,也许我们会在这个季节结束前见证第二次订婚。”   班纳特太太嗤之以鼻,“你说得好像我会为此屏住呼吸、准备欢呼一样。”   她把东西都推到一边,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不过要我说,你有没有注意到黑尔小姐和桑顿先生今晚经常交谈?”   班纳特先生对着酒杯笑了起来,“哎呀,按照你的说辞,那某人和福尔摩斯先生今晚也总是呆在一起呢。他们真像小偷一样出没在各个角落。”   班纳特太太不体面地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他们俩的交谈就像是……在密谋什么犯罪一样。至少,黑尔小姐和桑顿先生懂得脸红。”   班纳特先生悠闲地喝了一口酒,眼睛闪闪发光,“亲爱的,如果婚姻仅靠脸红时的激情来维系,那伦敦城里一半的婚姻恐怕都熬不到天亮。”   班纳特太太觉得班纳特先生又在质疑她对黑尔小姐、桑顿先生的判断了。   她向自己的丈夫投去一个枯萎的眼神,“老实说,班纳特先生,你必须挑剔每一个做出合理的观察的人吗?”   她丈夫回应了一个毫无悔意的笑容,“只针对你做出的那些观察而言,亲爱的。”   当他懒洋洋地倾斜酒杯时,火光照射在酒杯的边缘,将棱柱形碎片散落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着。   华生坐在椅子上向前倾斜,他的白兰地在玻璃杯的边缘摇摇晃晃。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瞧着艾萨斯把福尔摩斯杂乱桌子上的东西拨到一边,把自己巨大的包裹搬上去。   “我也不知道,”阿尔娜老实地说,打开了盒子。   里面居然还是一个盒子。   华生的眉毛随着每一层包装的解开而升的更高,这就像一些荒谬的、只是为了考验普通人的耐心而设计的包装。   当艾萨斯掏出最后一个小包裹时,他不自觉地跟着也松了口气。   那是一个和火柴盒差不多大、用棕色纸和麻绳包裹的立方体小盒子。   阿尔娜把盒子打开了,依偎在里面的蓝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晶莹,和她自己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一直靠在他的长椅上,假装对此不感兴趣的福尔摩斯突然坐直了身体。   “啊,子爵夫人的感激之情显然很奢侈,”他沉思道,视线从宝石上闪烁到阿尔娜高兴的脸上。   华生低声吹了口哨,把他的酒杯放在一边,“这值一大笔钱。”   阿尔娜把宝石举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我戴着它去工厂怎么样?我觉得很适合带出去炫耀一下!”   她比比划划,放在了自己的领巾上,“比如说放在这里?”   “虽然我对你能亲手拆解任何小偷不报怀疑,”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像魔术师翻动硬币一样精准地把它从阿尔娜手中拿了过来,“这是刚玉,艾萨斯,一记重击就会让它变成粉末。”   他用拇指和食指滚动这颗石头,将它偏向火光,“在这里展示它吧。贝克街的犯罪分子在试图窃取它之前至少可以欣赏到它的美丽。”   “犯罪分子?”阿尔娜把宝石迅速拿了回来,看着回到手里的宝石,又看看福尔摩斯,肯定地说,“比如你?”   偷走了她的宝石!   “没错,”福尔摩斯大笑起来,“伦敦应该为我的克制树立一座纪念碑。‘感激吧,公民们,他选择了正义而不是珠宝’。”   他瞥了一眼华生,向这位长期受苦的医生点头致意,“此外,我认为我们的华生医生同样值得称赞,毕竟他在几天前制作的帽子非常精细。”   显然,他指的是前几天去米尔沃顿家里时佩戴的两个黑色头套。   “你们的面具不好看,”阿尔娜老实地说,“说实话,有点丑。”   她还是觉得自己选的面具更好看!并且是达西免费赠送的。   “功能胜过时尚,艾萨斯,”福尔摩斯挑起眉头,“伦敦大多数午夜团队都用着它的同款。”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可挑剔的靴子,“不过我承认,如果这个计划有哪里疏漏的话,那就是在鞋子的选择上。下次我们也许会在这里更谨慎。”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第二天,在她到达工厂、处理日常工作的时候,她的橡胶合作商连门都没敲就闯进了办公室里。   “黄金,我亲爱的艾萨斯,这绝对是黄金!”哈格里夫斯叫了起来,一贯精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你永远也猜不到,谁刚刚落入了我们的手中。”   他把一叠文件拍在了桌子上,笑得连金牙都漏出来了。   在阿尔娜猜测是穿得亮闪闪的马戏团表演者,还是逃脱的动物园狮子之前,哈格里夫斯继续说道,“受到邀请、前来参展的美国人!他们中的五个人都是天才,并且带来了一种新的硫磺工艺,可以将橡胶固化时间减半!”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子,“最好的部分是什么?他们迫切希望留下来。似乎有些……他们国内产生的分歧,使伦敦忽然变得很有吸引力。”   阿尔娜不确定地说,“所以说你会给我打折吗?新的橡胶是不是价格会便宜很多?”   她的马车成本又能进一步降低了,这代表了很多东西,比如说最近即将定下参展的家庭用马车,以及正在改良的轻便型游览马车又可以多赚一笔了。   除此之外,福勒先生最近还在钻研火车减震的事情,同样也认为轮胎是减震中很重要的一环。   “是啊,远不止于此,我亲爱的朋友,”哈格里夫斯花白的眉毛摇晃着,“产量翻倍,成本减半!但单凭我,实在承担不了建设整座新厂的资金。”   他低声说,“我已经把码头边的土地拿到了,我告诉你,这是黄金地段……要加入我的投资吗?想想看吧,你的马车都用上我们的轮胎,让那些美国人像是蛤蜊一样快乐地修修补补去吧。”   阿尔娜想了一会,才说,“……橡胶是不是能用来做鞋子?”   ————————!!————————   本章发二十个小红包~   *   1、La Liberté,法语自由   2、橡胶硫化技术,就是硫磺与天然橡胶混合加热的硫化技术,这个也是发明于十九世纪的哦,美国人查尔斯·固特异发明的,在那之后英国商人改进了这一工艺,把它运用在鞋底防水上。顺带一提,在原著米尔沃顿中,华生的鞋子就被追过来的探长拔掉了一只(?就是橡胶鞋   3、像是蛤蜊一样快乐,这是一个英文俚语梗,as happy as a clam at high tide,说的是蛤蜊在涨潮时被海水覆盖,很有安全感,因此感到无忧无虑和满足 第186章 访问:去看看!   “……我亲爱的艾萨斯,”哈格里夫斯结结巴巴地说,“你看过这个材料吗?我是说,你还记得这是橡胶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硫化橡胶样品,“你看,它潮湿时的滑度是砖块的两倍。上帝啊,告诉我,人们如何把它附着在皮革或织物上?缝线在压力下会直接撕裂。”   他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艾萨斯缺乏常识、异想天开,“即使你能创造出这样的鞋,第一场暴雨也会让穿着者像醉酒的企鹅一样滑入泰晤士河。”   阿尔娜觉得自己的橡胶供应商有点不太聪明。   “但是我们用它包裹车胎,”她挠头,“为什么不能用它来当鞋子?”   “因为轮子没有脚趾,艾萨斯,它们也不介意这东西在硫磺里煮过,它们只会一直滚动,而不是上下跳跃、踢脚,”哈格里夫斯耐心地说,觉得自己在这位总是送来大订单的工厂主身上耗尽了全部耐心。   他戳了戳橡胶样品,“这不是布,它不透气,穿了一个星期后会臭到天上去,任何试图穿着它跑步的人都是在自讨苦吃……而且当有完美的皮革时,谁要这些东西呢?”   “那个……抱歉,但橡胶可以切薄做鞋底,不是吗?”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阿尔娜回过头去,发现是芳汀,她单手抱着一个篮子,被忽然盯着看时显得有些紧张。   “就是,用线缝制在帆布鞋面上,在它们需要连接的地方,”她略略有些窘迫,脸颊泛红,手指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形状,“并且在,嗯,在脚后跟的位置用钉子固定它。”   她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橡胶商,才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觉得,或许这会受到欢迎的。也许给工人们用……码头,工厂这种地方,皮革腐烂的太快了。”   哈格里夫斯挠着下巴,忘记了他原本想到一半、打算要说出口的话。   过了一会之后,他才干巴巴地说,“那需要更薄的橡胶,除此之外,还得给缝线上点防水蜡。”   他摸着自己的胡须,若有所思地说,“而且,该死的,是的,我们为什么不用惠灵顿靴子的结构呢?橡胶在外面,布或皮革在里面,免得硫磺的臭味散发到皮肤上……”   芳汀猛地呼了口气,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而且,”阿尔娜打了个响指,灵机一动,“你不觉得我的空气清新剂也对橡胶很有用吗?”   她眨了一下眼睛,“或许,在橡胶制品出厂前还能再喷洒一下我的空气清新剂。”   “别打断我的想法,”哈格里夫斯不耐烦地摆摆手,完全没听见艾萨斯在说些什么,拿着他的那片橡胶片左摸摸,右摸摸,“防水沟在这里——就像马车轮胎,但更细密,防止打滑。”   他继续琢磨着,“或许我该将那个团队带过来,给你看看,说起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的空气清新剂,”阿尔娜重复,“也很有用。”   哈格里夫斯快速眨了眨眼,“啊,是的,你的空气清新剂简直是个奇迹,每个人都在使用它们。就连我妻子也坚持要玫瑰味的,用在亚麻布上,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之,我上次可是买了不少那个香水盒子。”   他奉承之后,正想把话题再转回正在火热畅聊的橡胶上,却愣住了。   年轻的工厂主只是无聊地盯着他,坚定不移、充满期待,完全不为他的吹捧所满足。   大多数实业家都会在被赞美时跳起来,渴望在继续讨论时沐浴在相互钦佩的光芒中,但艾萨斯似乎在等他说到其他地方,抛开橡胶企业、美国团队、利润,而是专注于空气清新剂和橡胶的联系。   ……空气清新剂这种东西能和橡胶发生什么联系?熏衣草味的鞋底?真的会有人需要这种东西吗?   哈格里夫斯清了清嗓子,“总之,如果你方便的话,你必须看看这些美国人的装置!”   他强行欢呼着拍了拍手,扯开了话题,“只有五个,但我告诉你,他们都很聪明。实际上,我在看到他们的材料时就知道,这些人有着真才实学,更别说我还用他们带来的样品精心试验了一番。总之,一切都很不错,明天中午,我们说好在那里见……”   “我们今天就去吧!”阿尔娜高兴地说,“我今天就有空。”   说着,她还朝着芳汀看了一眼,“你要一起去吗,芳汀?”   哈格里夫斯还没来得及大声抗议,艾萨斯就已经快走到门口了,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外套,另一只手抓着一本封皮写着“非常有钱”的笔记本。   芳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几份文件堆到边上的架子上。   “今天可能不行,”她本来是帮忙送材料过来的,“苏菲还需要我帮忙。”   “那好吧,我问问别人,”阿尔娜遗憾地说,已经一溜烟冲下了楼,开始依次敲响别人的办公室门,问有没有人打算去橡胶厂逛一圈。   真正的橡胶商人哈格里夫斯叹了口气,急忙追上了艾萨斯,嘟囔着“鲁莽的工业化”和“连午饭都不先吃一口”。   “要我说,所有人都得称赞我的先见之明,”他低声抱怨,“为了防止之前天然橡胶的事情再度发生,我可是测试过他们加工后的橡胶制品确实能够耐受正常高温天气,才过来找的你……”   “那你很聪明,”阿尔娜大声回答,然后又转向几个办公室,“没人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她期待地看着维克斯和其他几个拥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员工,尤其是一向喜欢捧场的夏普。   “……今天不行,老板,”维克斯还埋在粉笔的总结报告里,没抬起头,“我还在琢磨我们的新粉笔成型机,总是卡住,可能还得和工程师商量一下怎么改造。”   南希和玛塔抱着一堆东西出了门,南希没忘记扭过头回答老板,“不行,或许过几天?最近有位神秘客人下了订单、预付了不少钱,购买我们的可调转椅,我们还在忙这个,不能把自己切成两半。”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接见室飘到走廊,清脆而全神贯注,“下一个申请者!不,艾萨斯,我不能去陪你一起戳橡胶——我们今天还有十七个木匠要面试,你记得吗?”   夏普也抱歉地耸了耸肩,“原谅我,老板,但如果我现在抛弃这些东西,苏菲会把我的香水变成马桶水的。”   每一次回答都像是一记重锤,把阿尔娜打得扁扁的。   她垂头丧气地从楼上走了下去,把自己的马从马厩里面牵了出来,套上马车架。   哈格里夫斯刚张开嘴,想半心半意地安慰一下这位年轻的工厂主,就在这时,一只坚定的手拍了一下艾萨斯的肩膀。   他往侧面走了两步,才发现那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   这位女士在羊毛连衣裙外系着一条沾满油脂的围裙,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一副有色眼镜像一顶奇异的王冠一样栖息在她的头顶。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顺手在一条用得很旧了的布上擦了擦手,“必须有一个人在你可能吸入硫磺烟雾之前拉住你。”   哈格里夫斯眨了眨眼,“夫人,你是……?”   “我新雇佣的化学家!”阿尔娜打开面板看了一眼,才肯定地回复,“勒弗尔夫人,主要负责的是眼镜制品。”   被喊为“化学家”,勒弗尔夫人一下就高兴了起来,对着这位可爱的工厂主笑了笑。   “是啊,”她没有等待帮助,就自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当然,我曾经使用过橡胶化合物,但没有仔细研究它们。不过至少比一些外行要懂得多……”   哈格里夫斯张开嘴,想抗议一下,然后又咬牙切齿地闭上了嘴。   得了,他以前亲眼目睹过艾萨斯的“疯狂”计划,无论是香水、减震马车还是那些该死的粉笔和黑板,每一次,这家伙都成功了,并且大赚一笔。   他勉强让自己坐在了勒弗尔夫人的对面,注视着她的围裙和她眼中令人不安的光芒。   上帝保佑那些美国人吧,他们还不知道什么即将到达了。   十五分钟后,从马车上跌跌撞撞走下来的哈格里夫斯觉得,需要上帝保佑的是自己。   他脸色青白地扶着门口的一根柱子,努力深呼吸着,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你们的老板一直都是以这种速度驾驶马车吗?”   勒弗尔夫人轻快地跳下马车,看起来真的很困惑。   “这个速度有问题吗?”她完全没觉得哪里出了错,敷衍地拍拍哈格里夫斯的肩膀,“用鼻子呼吸,伙计,它有助于缓解恶心。”   哈格里夫斯呻吟着,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柱子上。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威尔金森那家伙会喜欢艾萨斯了,”他气喘吁吁地说,“这两个人,臭味相投。他们是不是要联起手来研发火车减震了?答应我,千万不要在火车上用这个……”   “什么?”阿尔娜歪了一下头,从马车顶上的驾驶位跳了下来。   她的马车改良之后,座位挪到了上面,现在一点也不方便和乘客交流了。不过应该不重要。   “没什么,”哈格里夫斯勉强笑了一下,直起身来,“总之,我带你参观一下里面的情况吧,怎么样?”   他带着艾萨斯和勒弗尔夫人从门厅走了进去,穿过院子,热情地把两人推向一个冒烟装置,朝站在附近的其他人挥手,“就是这里。朋友们,我带来了我的老朋友,来吧,艾萨斯先生也是一位眼明心亮的好人,正期待着你们向他演示这些工艺!”   当艾萨斯这个名字从哈格里夫斯的介绍中蹦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在动作中僵住了,他的扳手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他面色有点发白,勉强地说,“抱歉,工作太久了,我有点饿了。”   ————————!!————————   [狗头]后翻   *   1.十九世纪在最初发现橡胶之后确实是大肆风靡了一把的,结果没摸透橡胶就直接投入工业化,导致很多人都纷纷破产,因为橡胶没有固化工艺,高温天气会变得黏黏糊糊,融化,臭烘烘……   2.惠灵顿靴子,惠灵顿公爵的创造,实际上是对十八世纪汉森靴做了改良,外面一层皮里面还裹着布,主要是皮质的,更贴合腿型也方便穿脱 第187章 放过:求你了!   哈格里夫斯笑了起来,声音太大了,用力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让他踉跄了一下,“可以理解!没有什么比空腹更能让稳定的手颤抖起来了,不是吗?”   其他四个人对视一眼后,也唉声叹气起来,“是啊,我们都没吃早餐。”   “老实说,饿得快死了。”   “……能吃掉一匹马……”   “你们都饿了?”阿尔娜自然地掏了掏口袋,递出了一块面包,“要吃吗?”   说着,她还顺手又掏出了几块,大方地试图分发给这些美国人,“都吃点?”   如果她最后投资了这里,那这些人都是她未来的员工,要稍微大方一点!   这几个人像鹰影下的兔子一样僵住了,他们的目光在这些面包和艾萨斯狡猾的微笑之间来回穿梭着。   直到那个姜黄色胡须的男人强行咯咯笑了起来,“这真是……呃,你真是太慷慨了,先生。”   他结结巴巴地说,双手接过了面包,“只是……对,我们只是饿了。马上就会好起来。”   他的同伴们也同样带着点惊恐地接受了那块面包,每一口都慢慢咀嚼着,仿佛在期待剩下的部分会自燃起来。   “啊,别紧张,汤普森,”哈格里夫斯好笑地说,拍了拍姜黄色胡须的男人,“艾萨斯不会咬人,不是吗?”   他叹了口气,“没事的,我得说,有着真才实学的男人不怕检验!要知道,我们的这位年轻朋友一向对天才极其宽容。”   说着,他再次拍了拍汤普森的肩膀,笑容中流露出父亲般的安慰。   典型的天才,他想,像暴风雨中的猫一样胆怯。   哈格里夫斯以前见过这种情况,每当有钱的投资者过于仔细地观察这些小项目时,这些发明家就会冒汗。   但他知道,艾萨斯不是一个尖嘴猴腮的刻薄银行家。见鬼,如果图纸足够有趣的话,他猜这家伙会兴高采烈地资助一个蒸汽动力的奶酪刨丝器。   并不是说这些美国人不够可信。   作为一个老奸巨猾且吝啬的橡胶商人,哈格里夫斯已经足够尽职尽责地研究过这些人了,仔细查看了他们携带来的专利,核实了他们与前合作伙伴的“不幸纠纷”,甚至拿走他们硫化样品的一小部分,找人测试过这些样品,以确认这既不是涂了漆的木头,也不是那些招摇撞骗、毫无创新的橡胶产品。   哎,美国人可能就是这样容易在检查前紧张吧。   这样想着,哈格里夫斯又摆摆手,以一种英国人的宽和原谅了这种情绪,“来吧,让艾萨斯也看看你们给我看的那些东西!”   这些人用手背擦了擦汗流浃背的额头,拖拖拉拉地完成了这次的演示。   先往这些天然橡胶里面扔了一勺硫磺,又加入了其他的东西,最终在搅拌好全部乱七八糟的混合物后,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蒸汽加热箱中。   他们的动作让人想起醉酒的杂耍演员,而不是化学大师。   “现在,”黄胡子的人喃喃自语,捞起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我们只需要……等待。”   哈格里夫斯清了清嗓子,“通常需要大约三个小时。就在昨天,我观摩过了这个,配方是可行的,确实比我们现有的配方更好。”   他从边上拿起笔记本,递给了艾萨斯,“实际上,他们还提出了一种设想,可以利用滚筒进行加热,这样的话能进一步提高效率,不过还没有完全把这个定制的机器做出来。”   艾萨斯一句话没说,但他带来的那位化学家女士倒是对此很感兴趣。   勒弗尔夫人伸手拿过了笔记本,飞快地翻动起来,不停地开始提问。   她的问题天马行空,从“为什么要采取双锅炉设置”到“有没有尝试过加入氧化锌”,而这些人艰难地回答着。   不知为何,这些美国人回答问题时总是磕磕绊绊的,但最终总能找到一些连贯的东西,对勒弗尔夫人进行回复。   当她啪的一声合上书时,她的怀疑已经变成了勉强的认可。   “嗯,”勒弗尔夫人拍了一下袖子,“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确实,这些人是完全业余的,笔记本上写着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反复实验得出硫磺添加比例”或“多试一点这个”、“下次火小一点”之类的东西,和他们现在的表现也相差不大。   在这些对话中确认了勒弗尔夫人是真有本事,而现在又被肯定了,哈格里夫斯立刻高兴起来。   他像是一只获了奖的公鸡一样挺起胸膛,把艾萨斯和勒弗尔夫人带到他狭窄的办公室里。   “告诉过你们,这些人是宝石!”哈格里夫斯殷勤地开始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白兰地,“如果我没提前发现他们,而是再等两周,他们就不是这个价了!”   勒弗尔夫人接过了她的杯子,但没有喝,而是皱起了眉头。   “这些笔记和技术是真的,但笔记上的记录不够全,”她对着自己的老板说,“我说不出来……有些东西不对。就像看一个左撇子用右手写字一样。”   被牵过来、完全没听刚刚在聊什么的阿尔娜回过神来,毫不迟疑地一口把酒喝完了。   “所以说他们是骗子?”她沉思着,回忆刚刚见到的那几个美国人,“还是说这些人提供的技术是假的?”   “嗯……怎么说呢?”勒弗尔夫人摇了摇头,“一切都在那里,比例、反应,全都是正常的,是正确的。”   她吸了口气,“但他们谈论它的方式……就好像他们只是记住了答案,而不是真正理解它一样。但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技术是真的对吧?”阿尔娜问道,示意哈格里夫斯再给她倒一杯酒,“既然如此,我们先去把专利注册了,然后再慢慢调整,也来得及?”   勒弗尔夫人点了点头,“也可以。只是……总之,先登记的思路是对的。这种并不复杂的东西只要迟一步,后续就很可能被大肆盗用了。”   本来还在肉痛一瓶酒都快见底,但这句话一出,哈格里夫斯立刻振奋起来,“那我先去拿专利表格,对,还有别的东西,或许我们该去请一位律师……”   “不用这么麻烦,”阿尔娜已经把手里的酒全喝完了,杯子一放,就蹿出了门,“我有一位律师朋友!”   说着,她已经麻利地从办公室跑到了这些美国人的面前,无视了这些人惊恐的脸,“上车吧,跟我走,就现在!”   说着,阿尔娜已经等不及边上的学徒把马牵出来,自己吹了个口哨,套上车架、无聊地等候着的几匹马就欢快地响应了她的号召。   她先把这些人挨个塞了进去,嫌这几个人磨磨蹭蹭,还稍微用了点力气。   在那之后,阿尔娜才转头看向勒弗尔夫人和哈格里夫斯,“一起上来?”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车厢,“也许你们可以挤一挤……”   “不用了,”哈格里夫斯干巴巴地说,“我们有……更好的选择,我还有一辆马车停在这里。”   他吸了口气,开始胡言乱语,“而且拉的人太多了,马也会感觉累的……实际上,我觉得,还是要爱惜这些马匹,不是吗?”   当艾萨斯赞同地点着头,把车门关上、开始驾车离开后,哈格里夫斯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上帝啊,”他说,示意自己的车夫把车停在他边上,又做了个手势,邀请勒弗尔夫人上车,“请吧,女士。说实话,我是再也不愿意体验那种速度了。”   勒弗尔夫人有点恍惚地上了车,过了一会之后,才说,“你刚刚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就是……你的那些技术人员是不是在说什么?”   “应该没有吧,”跟着上了车的哈格里夫斯仔细想了想,“我没注意到。”   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绝不要乘坐艾萨斯的马车”上,完全没意识到那些技术人员在说什么。   不过按照他的经验,最多也就是被这个速度吓一跳,也出不了什么事。   而那些自称“美国人”的家伙在马车的车厢中摇晃着,觉得自己的心情几乎是绝望的。   当艾萨斯的马匹起飞时,他们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白,实际上,每个转弯都快得离谱,他们就像是真的掉进了滚筒里一样,在马车的急转弯和跳跃、刹车中连连翻滚着。   全能的上帝,他们绝对要完蛋了!   “我就知道,”其中一个人呜咽着,“我们就不应该出来骗人……尤其不是艾萨斯!”   这不公平,在伦敦所有该死的实业家中,为什么偏偏他们碰到的是艾萨斯?   他们只是一群走私贩子,计划从最近的展览中寻摸一点发财道路,又恰巧碰见了一个糊里糊涂的美国佬,骗光了他身上的材料和钱之后计划冒充他,继续弄点钱花。   但是艾萨斯?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经验丰富的东区扒手连滚带爬地离开。   这些关于艾萨斯的故事非常传奇,因为这家伙除了表面上的议员身份外,阴影中还夹杂着太多不可以大声说出的东西了。   勒索者被发现倒吊在房梁上,伪造货币的家伙连屋子都被烧了,而就在最近,那个老谋深算、狡诈多疑的米尔沃顿都死了,据传正是因为某次对艾萨斯说了不尊敬的话,惹得这位多疑的双面议员痛下杀手,把他的命取走了不说,连他的钱也全都一扫而光。   这些事情一次也没有被苏格兰场追究。   他们明明选了一个远离艾萨斯通常出没的地方,结果那个可恶的哈格里夫斯把他们拖到了这一步,称赞他们的“天才”。   现在倒好,他们跌跌撞撞地直接进入了恶龙的巢穴中。   其中一个人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煎熬,大哭了起来。   “拜托了,放过我们吧!”他喊着,疯狂拍着窗户,“怜悯一下我们,求求你,我们自己能走到监狱去,只是把马车停下来——自己去苏格兰场也可以!救命,谁来救救我?”   ————————!!————————   [狗头]   *   1、鹰影,阴影,谐音梗哈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鹰抓兔子,之前看见过一张图片,就是鹰俯冲兔子,然后阴影笼罩在兔子身上,可帅了   2、双锅炉,开放式炼胶机,加入氧化锌都是硫化橡胶工艺的一部分哈,作者不是特别懂就没细写,细节轻喷~ 第188章 找到:找到了!   风吹拂着阿尔娜的头发,她快乐地坐在车厢顶上,现在倒是对这样的位置有了一点满意。   坐得很高,因此看得更远,也能瞧到之前驾车时看不见的许多景象。   车轮飞快轧过凹凸不平的路面,伴随着马蹄声轻轻颤动,今天没有泥浆飞溅,没有寒冷的风侵入外套、带来刺骨的感觉,只有清爽的风和干燥的路。   阿尔娜不着调地哼着歌,津津有味地甩动着缰绳,偶尔还朝着眼熟的路边摊主挥挥手,打个招呼。   很快,她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格林律师的家门口,把马车停了下来。   阿尔娜从座位上利落地跳了下来,无视了路人惊恐的眼神,兴高采烈地拉开了车门。   紧接着,里面的五个人一下就从车厢里翻滚到了人行道上。   那个姜黄胡子的家伙抬起头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往周围看了看,有些茫然。   “我还活着,”他嘶哑着说,似乎在哭,又像是在笑,抓紧时间拍了拍自己,确认自己的四肢居然都完好无损,“天啊上帝,我居然还活着——”   阿尔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   ……这些NPC刚刚在马车上经历了什么,一副自己应该死了的表情?难道里面还能出现什么恐怖事件吗?   她小心翼翼地瞧着这几个疑似精神失常的NPC,“需要帮忙吗?”   难道是要给她发什么新任务了?   这五个人带着一种水手们在海上度过数月后,重新回到陆地的那种疯狂精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啊,”其中一个人喃喃,“我们需要……苏格兰场,立刻!我们等不及了!”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仍旧在颤抖,“盗窃、欺诈、抢劫,我们都犯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在你改变主意之前,现在就带我们过去吧!”   阿尔娜表示震惊,“……啊?”   对着这些异想天开的NPC,她有点摸不着头脑,“那我的橡胶厂怎么办?”   完成任务要把他们送到苏格兰场、揭发他们的罪行,但橡胶专利还没申请,岂不是会让别人抢先一步?   “要不再等等?”阿尔娜友好地说,丝毫不动摇,“等我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再把你们送过去,怎么样?”   其他人发出了介于抽泣和打嗝之间的声音。   “我……我们会为你工作的!”他结结巴巴地说,拼命抓住了艾萨斯的袖子,“擦地板!清洁烟囱!任何事——拜托,不要那么快就对我们下手……”   等艾萨斯“做完他想做的事情”,那他们还能得到全尸吗?岂不是会和很多人一样变成一块一块的?   他的同伴们疯狂地点头,睁大了眼睛,闪烁着刚刚重新发现诚实劳动的美妙之处的光芒。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好的?”   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当格林律师推开门、容光焕发地打算开始全新一天的生活时,他看见了站在自己门口的艾萨斯和边上的陌生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艾萨斯?”他惊诧地说,“你怎么在这里?这又是……什么?”   “我们来申请橡胶专利,”阿尔娜响亮地回复,“他们是过来填写资料的……我记得你家里还有专利申请表,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格林律师用两根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仿佛在抵御即将到来的中风。   “首先,专利局就在三条街之外,”他缓缓地说,“其次,你知道我的事务所在哪里,你应该去那里找我,而不是在我的家门口……最后,你到底又研究出了什么橡胶专利?”   没等艾萨斯开口,几个“美国人”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来历和事情经过交代清楚了。   在这几个人混乱且重叠的喋喋不休中,格林律师的眉毛不断上升。   骗到的笔记、蓄意接近后拿走了所有的器械和样品、艾萨斯所谓的“肢解犯罪者”的倾向……直到老律师举起一只粗糙的手,示意他们保持沉默。   格林律师转向艾萨斯,表情在疲惫和好笑之间徘徊。   “……你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吗?”他干巴巴地说,“比如说,你至少应该否认关于‘地下犯罪头目’的谣言?”   “但是,”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疑惑地说,“他们说的内容好像有部分是真的?”   比如说,她确实对米尔沃顿下手了,但并不是把东西全部拿走了。   ……到底是谁把剩下的珠宝全拿走了,还对外宣称是她带走的!是不是雷斯垂德?   格林律师的手杖一下就撞在了人行道的柱子上。   “全能的基督啊,”他喃喃,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发出咔嚓一声的手杖,“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苏格兰场吧。就现在。”   “没错,”阿尔娜凝重点头,“我们现在就去苏格兰场。”   正好,她也有点事情要问雷斯垂德!   遗憾的是,阿尔娜带着几个人到达苏格兰场之后,雷斯垂德正好出门了、并不在办公室里,是另一位名叫葛莱森的探长接待的他们。   这位探长听完格林律师说的事情经过之后,就先做了个手势,示意手下把颤抖的“美国人”先引向审讯室,他们惊慌失措的低语声在走廊里逐渐消失。   紧接着,他请艾萨斯和格林律师走进了一间狭窄的办公室,那里已经有一名警察正在准备茶水了。   “让我猜猜,”葛莱森说着,熟练且从容地往自己的茶里加了一大堆糖,“又一批被你偶然遇到、自愿走进来的家伙。他们坚持要坦白?”   “不是偶然遇到,”阿尔娜纠正,“我的橡胶商说这些人有新的固化技术,能够加速橡胶硫化。然后我说那就带他们去申报专利……他们下了车之后就说自己有罪、要来苏格兰场。”   她凝重地说,“等会我能把他们带回去吗?他们还说想给我免费干活。”   “好吧,雷斯垂德告诉过我,你的马车和忏悔室没什么区别,”葛莱森感慨,但还是拒绝了艾萨斯后面的要求,“不行,艾萨斯,这次不是那些街头混混。现在涉及到了诈骗和外国人,他们肯定得去法庭上走一趟了。”   他带着一丝苦笑,看了一眼边上那位还有些茫然的律师,“放心吧,艾萨斯至少每个月到这里来一次,帮了我们不少忙。”   大部分苏格兰场的警探对于艾萨斯“可能是地下势力的掌权人”这一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只有初出茅庐的菜鸟警察才会被这种荒谬的谣言骗到。   艾萨斯和苏格兰场有合作,除此之外,这位年轻的工厂主还经常大包小包地把一些不知来历的罪犯送过来,有时候会要求一些奖励,但更多时候是顺手带走他们没动过的早餐或者馅饼,就离开了。   艾萨斯是一位名声斐然、难得有良心的白教堂工厂主,这种人的生活规则和很多人不同不是很正常吗?   而且有些人说得也太离谱了。   什么“艾萨斯奸猾狡诈、心狠手黑,背后站着一个巨大的身影,那绝对是重量级罪犯”,但一问到证据,这些人就开始支支吾吾、谈论一些传言。   甚至还有人说艾萨斯不是个人,而是个魔鬼,早就被撒旦控制了……他觉得这些人应该先去找个医生看一看脑子。   格林律师并没有放下心,而是接过了茶杯,目光在面无表情的艾萨斯和审讯室里偶尔传出的闷哼声之间游移。   “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他叹了口气,决定不深究此事,而是看向艾萨斯,“所以说,艾萨斯,你还打算申请专利吗?”   “当然!”阿尔娜响应,喝了一口茶,又顺手吃了几块饼干补充体力,才说道,“我们现在就去找一下那个走丢了的美国人吧?”   既然丢在地上的东西被她捡到,就归她所有了,那丢了的NPC被她捡到之后肯定也会和她回工厂!   “那么问题就在于,”格林律师说,“那个走丢的美国人到底去了哪里?”   葛莱森倒是不着急,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糖,推给艾萨斯。   “不用着急,”他慢吞吞地说,“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果然,十分钟之后,一位身强体壮、健硕有力的探员从门里探出头来。   “葛莱森探长,”他高兴地说,“这些人说他们全想起来了!”   格林律师:“……想起来?”   他盯着那个警官发红的指关节,深深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是啊,记忆是变化无常的,”葛莱森探长平静地说,“像饼干一样压缩在了一起,有时候只需要……”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拍松一点。”   “那还挺好吃的,”阿尔娜评价,把这些摆在桌上的饼干和糖果扫进了口袋里,才说,“我们去找一下真的美国人吧?”   当她和其他几个人按照这些骗子提供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那个旅馆老板交叉着双臂,怒视着这几个问东问西的人。   “昨天把他扔出去了,”他说,“欠我三个晚上的租金,懒汉。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他正拖着箱子走向码头,一边走一边流鼻涕……”   他看向艾萨斯,语气平缓了一些,“啊,你就是那个平民工厂主,是吧?我全家都买了印着你头像的肥皂。那个家伙一直说着蠢话,什么‘投资者’和‘失窃的笔记’,我没听懂。”   阿尔娜非常有经验地掏出了一块肥皂,推给这个旅馆老板。   旅馆老板愣住了,不满地说,“嘿,你这家伙,贿赂我也没用,我确实想不起来了……”   阿尔娜又掏出了一包糖果和一盒饼干,摆在了台子上。   在旅馆老板再抱怨出什么话之前,一只脏兮兮的小手先拽了拽阿尔娜的裤腿。   “我知道那个大喊大叫的美国佬在那里,”那个狡猾的小孩说,“需要我带你们去吗?”   说着,他比划,“我要糖。两颗,黏的那种。”   阿尔娜已经把这些东西全从台子上拿了下来,蹲下身,递给了这个小孩。   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赃物收入囊中,紧接着牵住了阿尔娜的手,带着他们穿过一条迷宫似的小巷。   虽然他光着脚,但像山羊一样稳健。   最后,他在一家卫生状况可疑的小餐馆外停了下来,指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长的男人,他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可疑的炖肉。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看起来相当体面的法国人,正饶有兴趣地跟他聊着些什么。   “是那个在吃饭的,”男孩说着,还特意等艾萨斯明确点头后,才抱着东西飞快地溜走了。   就在男孩开口时,法国人似乎马上就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黑眼睛扫了过来。   他缓慢而会心地露出微笑,用手肘推了一下美国人,“汤普森先生,看来帮助你的人已经来了。”   美国人扭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警察和其他几个陌生人,激动地站了起来,“是警察——?!”   ————————!!————————   [鸽子]小天使们今天第二更稍微晚点哦~   *   1.美国人是原创角色哦,这个法国人是原著角色,无奖竞猜到底是谁(?)   2.葛莱森探长也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人物[狗头]但是拍松记忆这个嘛原著里是没写的,但带英大记忆恢复术是老传统啦   3.以前的马车确实有车夫位置架得很高的哈哈哈,主要是因为马也高,然后马车会位置稍微低半个身位这样,印象里也有看见过在车子上面驾车的插图(?)视野很好啊.jpg 第189章 低温:新方法!   这位姓汤普森的美国人的勺子还握在手里,根本没来得及注意到自己差点打翻了桌上的炖肉。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警徽和这些不认识的人人脸上扫视着,看起来不确定这是真正的救赎,还是新的地狱。   基督啊,天知道他前几周都经历了什么。   三周前,波士顿陷入了一片火海,为了逃出那个地方,他抓住了机会,借着参展的名义离开了家乡,除了他的笔记和一个梦想,他什么也没有带。   他认为伦敦是个新的开始,下了船之后,他带着他的笔记和样品打算找个地方先住下来,慢慢寻找投资人。   结果某些“美国人”同胞用一些特别的方法迎接了他。   为他倒了一杯又一杯威士忌,怂恿他不断“为家乡干杯”,在啜饮之间,这些穿着富裕的家伙开始不断地询问他问题,仿佛他们对橡胶硫化技术特别感兴趣、正准备投资一样。   汤普森还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幸运,一下就找到了适合的投资人,要知道,这些人好相处极了,并且不会大骂他又是个想拿橡胶骗钱的家伙。   他开始频繁地和这些有意向投资的有钱人出入酒馆,谈论他的技术,并且还总是提起他的笔记、他经历的磨难和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成功得到现在的成果的。   几天后,当汤普森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廉价旅馆里醒来的时候,他的包裹连带着他的笔记一起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行李箱中放着的样品,他所剩不多的积蓄和零钱,以及一些能证明他身份的材料,甚至连他的袖扣都不放过。   当汤普森摇摇晃晃地走进警局、试图寻求帮助的时候,连警察都笑了。   满身廉价的杜松子酒的臭味,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任何证明材料,胡言乱语着什么“被人偷窃”,结果报出来的名字全是假的。   这些警察把他推回街上、警告他“别浪费警察的时间”,连汤普森自己都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走投无路之下,汤普森不得不硬着头皮赖了几天的房租,又四处捡一些能吃的东西填满自己的肚子,试图赶紧找一份能填饱肚皮的工作。   旅馆老板显然并不容忍拖欠房租的家伙,很快,仍旧没找到工作的汤普森被扫地出门了。   正当他坐在码头附近、思考着泰晤士河是否可以提供一个永久的解决方案时,一个阴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然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递来一块被折叠好的、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个人不应该因为别人的罪恶而挨饿,不是吗?”这个自称布索.威尔莫的法国人带着浓重的口音,指了指边上的小酒馆,“我请客。”   就在这半天中,他不但填饱了肚子,还收获了别的惊喜——真的有人找上门来帮忙了!   因此,汤普森立刻走了过去,带着激动万分的心情说,“你们是来找我的,对吗?”   他语无伦次地说,“请相信我,先生们,我真的被骗了,并不是喝醉了,实际上我现在很清醒……”   “我们知道你被骗了,”阿尔娜高兴地说,“我们抓到了骗子。”   她瞧着面前落魄的美国人,兴致勃勃地提议,“你想来我的橡胶厂工作吗?待遇可以商量!”   阿尔娜特意打开了面板,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国人。   果然,之前那几个因为是骗子,什么特殊标签都没有,而面前的人则是明晃晃地挂着一个“化学家”的标签。   美国人汤普森茫然地眨着眼睛,“你的……什么?橡胶厂?”   他的声音在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破裂了,脏兮兮的手指抓着桌子边缘,试图保持平衡。   说着,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在他身后,“威尔莫”又喝了口酒,笑了起来。   “恭喜你,我的朋友,”他朝着汤普森说道,“艾萨斯先生的名声你应该听过吧?这位出名的工厂主信誉卓越,对陌生人慷慨大方,连我这个从法国来的人都有所耳闻。”   “没错,”虽然不记得这个NPC到底是谁,但阿尔娜自信地说,“就是这样的。”   她向这个很有眼光的人投去了赞赏的目光,并且发出了工作邀请,“你有工作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来我们工厂工作?”   这个法国人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嘟囔着,“我的天,我现在开始明白为什么伦敦会容忍你了。”   他叹了口气,“我亲爱的朋友,我并不是来这里求职的,倒是这里有另一个无处可去的灵魂需要你帮忙。”   阿尔娜又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美国人汤普森。   美国人汤普森犹豫着说,“我知道阿尔纳.艾萨斯,但我不知道艾萨斯工厂开始对橡胶感兴趣?”   他吸了口气,才说,“这是我的荣幸,艾萨斯先生,但我的笔记都被那些骗子拿走了,这意味着这项技术有泄露的风险。我必须提醒你……”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向边上的探长。   “哦,关于你的商业秘密,这点请你放心,伙计,”探长颇为幽默地说,“我想,你的‘同事’确实会把你的创新想法分享出去,只是对着监狱的墙壁,而不是投资者。”   他咧开嘴笑了,“那么,现在,让我们来在一小时内完善一下案子的笔录,然后你就可以自由地改革橡胶工业了。”   已经吃饱了的汤普森答应了下来,郑重地向自己的新朋友威尔莫再次道谢,才提着自己的空箱子,跟在了苏格兰场的探长身后爬上了马车。   等到车夫把马车停在了警署里,他才松了口气,不再怀疑这些人是骗子。   “我打算给你开这个数的工资,”阿尔娜坐在他的边上,比划了一下,“我的橡胶厂还没开始建好,但这不是我一个人出钱出力,还有哈格里夫斯,所以我觉得速度会比平时快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看向格林律师,“等等,哈格里夫斯呢?”   一直默默跟在艾萨斯身后的格林律师被问得一愣,“我为什么会知道哈格里夫斯在哪里?”   两人面面相觑。   而哈格里夫斯则是打了个喷嚏,仍旧站在格林律师的事务所门口。   “我知道艾萨斯那家伙,”他强颜欢笑地说,“他肯定是已经带着人去填写相关资料了。不着急,他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吧?”   勒弗尔夫人实际上也跟自己的老板没那么熟,“应该吧?”   她沉思片刻后,才说,“你说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他们不在这里?”   哈格里夫斯觉得不可能,“你真会开玩笑,夫人。”   这还能出什么事,总不能是他们进了警局,不得不在那里呆一段时间吧?   两个人从白天等到黄昏,又等到晚上,还是一个人都没等到。   哈格里夫斯只好先把勒弗尔夫人送回了艾萨斯的工厂,再考虑艾萨斯到底把他的美国团队送哪里去了。   ……不会是送到下水沟里去了吧?   但让哈格里夫斯意外的是,艾萨斯居然就在工厂里。   “哈格里夫斯!”阿尔娜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她还以为bug把橡胶商卡在哪里了。   “其实我是个成年人,不会走丢,”哈格里夫斯干巴巴地说,“艾萨斯,我一直在格林律师的事务所门口等你。”   他探头探脑地往这个不靠谱的家伙身后看,“我的美国团队呢?你们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嗯……苏格兰场?”阿尔娜不确定地说。   没管哈格里夫斯震撼的表情,她把自己身后的真正美国人拉了过来,推给哈格里夫斯,“但是我找到了真正的美国人!你之前找到的那些都是骗子。”   哈格里夫斯觉得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一时有些眩晕,“什么……苏格兰场?”   他下意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你是美国人?”   汤普森尴尬地点点头,“是的。”   在一番解释之后,哈格里夫斯才理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找到的橡胶固化新技术确实是真的,笔记也是真的,但美国团队是假的,那几个人全是骗子!连姜黄色胡子说自己是“汤普森”都是假的,真正的汤普森正站在他的面前。   而火眼金睛的艾萨斯已经在这半天里快速辨别出了这些人的真假,并且找到了真正的技术发明者。   谢天谢地,这应该不影响他们后续扩建橡胶厂的计划。   哈格里夫斯松了口气,开始和真正的汤普森攀谈起来。   在这种氛围下,汤普森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聊了一会后,他才谨慎地说,“其实我还有另一种想法,你们想听一下吗?”   阿尔娜期待地点点头,“关于什么?”   她比划,仍然对自己的空气清新剂念念不忘,“其实我有一种空气清新剂,我觉得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祛除橡胶硫化后带有的硫磺味……”   “我觉得我们有空可以尝试一下,”汤普森立刻说道,“不过我说的是另一个想法。”   他比划了一下,“目前的硫化橡胶都是热硫化法。我之前一直在想,为什么没人试试看在冷水或低温的情况进行硫化呢?”   “然后我就尝试了一下使用硫磺氯化物溶液。”   “效果很显著,用这种办法确实也可以硫化橡胶,速度更快,但只能硫化很薄的那种橡胶,并且不耐老化。”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鞋底那么薄吗?”   她还记得之前哈格里夫斯说,如果要做鞋底的话,需要薄一些才行,不能像车胎那么厚。   “更薄一些,”汤普森挠挠脸颊,“就像是,呃……羊肠?”   ————————!!————————   [鸽子]我来啦,本章发二十个小红包~   *   1.冷硫化法,就是把橡胶制品浸入一氯化硫的汽油溶液中,进行硫化,只能制作很薄的产品并且不耐老化[狗头]因此大部分生产出来的都是一次性用品,比如说那个什么哈哈哈哈   硫化橡胶,一般来说橡胶制品越薄越快固化,不过这个也要看添加的各种成分剂量啦   2.布索.威尔莫,假名哈,布索尼神父/威尔莫勋爵,二合一的假名 第190章 帆布:合作!   用于展览的临时建筑开始逐步搭建起来,半成品像是一座玻璃大教堂一样在海德公园的土地上闪闪发光,它的施工进度每天都被记录在令人窒息的报纸头条上。   出租马车夫们争论着哪些外国人手头最宽松、最喜欢塞多多的小费,而帽商们疯狂地囤积着各种颜色的丝带。   整个城市都对“邀请全世界参展”的伟大活动充满期待,琢磨着即将竣工的水晶宫和涌入伦敦的外国贵宾。   在这种热潮下,议会开创性的午餐改革就变得悄无声息了,只是在报纸上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议会批准为贫困议员发放适度午餐津贴”,后面还写着“季节性提供布丁,视情况而定”。   华生读完这份报纸之后,自己都笑得咳嗽了起来。   “我怀疑他们还在布丁里加了葡萄干,”他觉得很有趣,“感觉艾萨斯会说‘葡萄干,福尔摩斯!这简直是奢侈品’,然后偷偷给我们所有人都带一份回来。”   福尔摩斯正忙着做化学实验,没有抬头。   “是啊,”他慢吞吞地说,“不过我担心,未来的历史学家会把艾萨斯的任期称为‘布丁法案时代’。”   华生笑了一声,“仅限单人份的那种?如果不是这样,福尔摩斯,我们可能需要在艾萨斯把议会的餐厅吃到倒闭前采取干预行动。”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左看右看,都没看见自己那位年轻朋友的痕迹,“艾萨斯去哪里了?工厂?”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确实是工厂,不过华生,你应该问的是,‘究竟去了哪个新工厂’?要知道,艾萨斯的每个工厂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   确实,阿尔娜的工厂车间正在嗡嗡作响,充斥着新涌入的不少便携式黑板、粉笔的订单,大部分是有商业头脑的外国人涌入伦敦后,忽然发现了伦敦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极其好用的黑板和粉笔,又一路打听到了工厂这边,下了订单。   因此,她发现自己的钱包在之前的疯狂购地后又慢慢地重新鼓起来了。   不过现在阿尔娜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她对面的桑顿。   “你想要橡胶?“她好奇地说,”桑顿,你打算……转行了?那纺织厂打算卖给我吗?”   桑顿靠在桌子上,手指敲打着木桌。   “不,我不是为了转行,我们工厂的北方斜纹布,是英格兰最坚硬的帆布,”他坚定地说,“重量只有皮革的一半,耐用性却是它的两倍,而且它很透气。”   只要能在伦敦的新兴产业中立足,桑顿的工厂又能缓过一口气来。   他的目光扫向散落在艾萨斯桌上的橡胶样品,语气平稳,“把你的创新和一些二流布料搭配起来,真可惜,不是吗?我听说了你打算创办一个鞋厂的事情,我觉得我的工厂可以成为你的布料供应商。”   “所以说不卖给我你的纺织厂?”阿尔娜表示失望。   她还以为是桑顿终于想通了。听维克斯说,这位可怜的纺织厂主最近没什么收获,一直在发愁后续的工厂订单。   桑顿呼了口气,“不,你这个无可救药的拾荒者,但我会以成本价卖给你足够的布料,能淹没你的那种。”   他平淡地说,“不过如果你非要插手纺织品行业,记得请我吃饭,我会在餐桌上解释为什么我的织机能在一周内让你的会计痛哭流涕。”   “我不会请你吃饭的,”阿尔娜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才说,“为什么我的会计会痛哭流涕?难道是因为……”   她沉思了片刻,“利润太多,账目复杂,又要加班了?”   “因为纺织品的利润薄到需要显微镜才能看清,”桑顿咬牙切齿地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一批误判合格的原料棉发货,导致成品糟糕透顶,或者一批布料批发商延迟付款……”   他的手指划过喉咙,“结果你突然开始拍卖织布机来付那些工资和煤费。我之前告诉过你,你还记得吗?布料的市场竞争太大了,不得不压低价格,但在微薄的利润下很难实现进一步扩张,没有规模化生产就更难压低成本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缓和着声音说道,“你还是专注于你的橡胶吧。至少在那里,你可以把供应商打得服服帖帖。”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确实计划开一家新的鞋厂,但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负责人。”   之前询问芳汀要不要尝试一下,她坚决地拒绝了,于是阿尔娜给芳汀发了一笔奖金。   她思考片刻后,看着桑顿,试探着问,“桑顿,要不你来试试看?”   桑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艾萨斯,仿佛这家伙刚刚暗示他一起跳下伦敦桥。   “我,经营一家鞋厂?”他重复,“艾萨斯,你肯定不是认真的。我现在不只承担着我一个人的生计,我背后还有一家纺织厂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家庭。我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当然,艾萨斯是一片好心,但他的工人们依赖那家工厂,他无法抛弃米尔顿那些瘦骨嶙峋的工人,独自去追逐艾萨斯心血来潮的想法。   他吸了口气,“我在米尔顿有两百个工人,他们正眼巴巴地等着看他们的孩子下个月能不能吃上饭,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有开玩笑,”阿尔娜越想越觉得很可行,“你的工厂为什么不能转型做别的?纺织行业利润很低,但加工成别的东西,利润就不低了。”   她诚实地说,“而且你知道哪里的布便宜,哪里的原材料更好,不是吗?”   桑顿的手指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疯狂。这绝对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但是这种疯狂的计划……或许真的行得通。   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他的织机被改造了,不是用来做廉价的布料,而是用来做艾萨斯橡胶底靴子的结实帆布内衬。   桑顿不用再向批发商卑躬屈膝,只希望他们多进一些他的布料,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工人挨饿,中间人却吃得满嘴流油。   “那我们需要资金,需要机器,”桑顿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还需要人来约束你。”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高兴了起来,“所以我们达成一致了?你做负责人?”   桑顿嘟囔了句“天哪,救救我”,然后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们会进一步讨论细节的,”他把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我还有一些别的想法,到时候和你说。”   等到他走了之后,阿尔娜才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橡胶厂里转一转,最近新的样品机器已经到了,橡胶技术的生产专利也在走流程申请。   当她走进去的时候,她发现哈格里夫斯和汤普森都坐在工作台前,身边摆满了与橡胶制品有关的草图。   “我想到了!”美国人汤普森脸上洋溢着热情,“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做点别的,比如说薄床单,齿轮垫圈,围裙内衬,甚至防雨鞋。怎么样?”   他挨个数着预计能做的方向,“我们已经知道了,橡胶的减震和绝缘性很好,用在齿轮上能够减少生产时机器的剧烈震动使齿轮移位。”   “薄床单绝对不行,没人会喜欢橡胶床单,一点也不舒适,而且一个人在他的床上遭受电击的可能性太小了,汤普森,”哈格里夫斯冷静地说,拍了拍手边的草图,那是一个简单的鞋底,“这个会先卖出去,码头工人愿意花大价钱让脚保持干燥。”   “但是厚橡胶做床垫呢?”阿尔娜提议,“可以在床上随便怎么跳!”   两个人都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她。   “……你要在床上举办舞会?”汤普森犹豫地说。   “绝对不行,”哈格里夫斯不屑地说,“光是这股臭味就能把山羊闷死。”   他停顿了一下,“等等,如果最后的成品能用你的空气清新剂清洗一下……我等会就去找人尝试一下。如果可行性高的话,那这又是一笔很赚钱的生意!”   “那这个和轮胎一样得用热硫化,冷硫化适合更细腻的应用,”汤普森立刻说道。   他把手上的样品递给艾萨斯,木板上紧绷着一张橡胶薄膜,看起来很有弹性,“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像羊肠一样薄。”   “看起来很好玩,”阿尔娜伸手拽了拽,又松开,橡胶布发出令人满意的清脆声,在她的指尖传递着震动。   汤普森像个骄傲的家长一样笑得灿烂。   “能拉伸出三倍的长度,而且不会撕裂,”他说着,戳了一下紧绷的表面,“完全防水。”   “确实,”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怎么做到的?我可以试试看吗?”   汤普森只犹豫了一秒,就把一碗浑浊的液体推向艾萨斯。   “氯化硫溶液,别吸入那些烟雾,”他贴心地说,转过身找其他的实验用品,“把橡胶布浸湿,静置三分钟,然后……”   阿尔娜在他说完之前就把手伸进去了。   在两人惊恐的尖叫中,她愣了一下才回忆起自己似乎没在手上涂橡胶液,因此忏悔地说,“步骤错了,我再试一次。”   “这不是顺序问题,”汤普森赶紧伸手阻止了自己的老板,“这是健康问题!”   他喃喃着,“氯化物溶液会直接腐蚀皮肤!之前我做实验的时候,它总害得我起几个星期的水泡……”   他看向艾萨斯毫无变化的手,愣了一下。   艾萨斯的体质居然这么好,对着强腐蚀性的溶液居然一点都没有异常反应,既没有破损起皮,也没有任何受伤痕迹。   阿尔娜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我能试试看做点什么吗?薄橡胶。”   五个小时后,当艾萨斯的脚步消失时,汤普森已经被这位老板的异想天开打倒了。   “天哪,他总是——”他趴在台子上,“一直都是这样吗?”   “大概是吧,说实在的,艾萨斯是个好人,就是有点古怪,”哈格里夫斯说,“天才就是这样的,但我们得包容他的怪癖。”   他好奇地问,“你知道艾萨斯做的东西是什么吗?”   ————————!!————————   [鸽子]恢复了一点!   大家要注意保暖啊……呜呜…… 第191章 用途:有很多?   阿尔娜不知道橡胶厂的合伙人正在猜想她花了几个小时做的是什么,她正在驾车赶回自己的工厂办公室的路上。   一到地方,她就抱着匆忙裹起来的几件东西窜到了办公室里,翻找出之前从苏菲和莉迪亚那里拿来的漂亮包装纸。   还好她聪明,趁着莉迪亚和其他人在尝试到底哪种包装纸比较好看、适合新品香水的时候,从桌子上捡走了几张重复颜色的,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阿尔娜麻利地卷起了衬衫袖子,按照不同的种类依次分开打包,一个个垒起来,打算等会带回家。   就在她把东西打包好之后,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学徒在进来之前敲了两下门,恭恭敬敬地摘下了他的扁帽,“艾萨斯先生,这位先生要找你。”   他身后是一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此时也正挺直脊背,穿着正装,看向这座工厂的主人。   “……你好?”阿尔娜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把礼物盒用膝盖往角落里一推,就转过身来,“有什么事情找我吗?”   这个人扶了扶眼镜,面不改色地自我介绍,“艾萨斯先生,我是你位于海德公园的管家。”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名片,“请原谅我的突然打扰,一个来自巴黎的、非常奇怪的法国人在今天看完房子后,决定要立刻租下位于海德公园的这栋别墅,越快越好。”   阿尔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栋屋子没租出去。   “好的,那就租给他,”她接过了名片,看也不看地揣进了口袋里,顺手把给自己做的小玩意也揣口袋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是的。他确实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不会是要我给他打折吧?”   如果涉及到钱,那她的答案只有免谈!   “实际上,最奇怪的是,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整租,而不只是我们之前商量的那样,分层租给不同的租客,”管家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他说自己喜欢安静,愿意为此付两倍的钱。”   说完这些奇怪的点之后,他才诚恳地说,“但我确实认为这是一位不错的租客,谈吐体面,博闻广识,待人亲切。艾萨斯先生,这位先生还在别墅那边喝茶,要求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今天就要签下租房合同。”   “那我去看看,”阿尔娜想了一下,坚定地说,“如果是个好人,我们就租给他!”   如果不是个好人,那她就打这个人一顿,拿到两倍的租金后把他扔出去。   当阿尔娜到达海德公园别墅的会客厅时,仆人为她拉开了门,露出里面的客人。   这个陌生人懒洋洋地半靠在一把垫得很厚的扶手椅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他黑色的头发有点凌乱,穿着一件朴实无华的灰色大衣,银头拐杖搭在他的膝盖上,摇摇欲坠。   随着门的咔哒声,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将视线锁定在了进入的人里面,瞧见是谁后愣了一下。   “艾萨斯先生!”陌生人站了起来,“真是巧合,不是吗?”   他笑着走了过去,朝屋主伸手,“布索.威尔莫,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因为那位汤普森先生的事情见过一次面。看你意气风发的样子,现在已经完全解决了?”   阿尔娜回忆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很顺利。”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你要租我的房子?”   “是啊,我来伦敦就是为了参观一下这次的水晶宫展览,还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这可是世界的盛会,不是吗?”威尔莫先生说,“除此之外,我投资的某个团队也受到邀请,他们坚持要展示他们最新的机器,我也顺路来看看。”   他笑了一下,“他们还说伦敦的空气比巴黎的湿度更适合他们的机器。”   “是什么机器?”阿尔娜好奇地问。   威尔莫先生眨了一下眼睛,“哦,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总之,他们在尝试使用一种新的原料发动机器。”   他流畅地整了一下袖口,“但是,当机会让我们重聚的时候,讨论商业是多么无聊啊。你必须允许我纠正这个错误,请你吃顿饭。我听说有家法国餐厅采购了一种不错的松露,或者,你更喜欢更少使用法语的餐厅?”   “我都可以!”阿尔娜立刻响应,好奇地瞧了一眼他的钻石袖扣,“我什么都吃。”   她的脑子里一半是等会能吃到的免费食物,另一半是这个人是个投资人、看起来很有钱的事实。   如果橡胶厂要扩大生产线,生产出更多种类的产品,那就需要加大投资。   投资人这不就出现了吗?如果不愿意给她投资,也可以多请她吃两顿饭,这个NPC似乎很爱请人吃饭。   对艾萨斯的心思一无所知,听见那句“什么都吃”,威尔莫的笑声响了起来。   “真不错,”他说,“那我们先签合同,再去吃饭?”   阿尔娜点了点头。   在管家把纸质版的文件拿来之后,这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法国人看也不看地把字签掉了,从怀里拿出了一袋金币,“预付的租金。”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银怀表,熟练地轻轻一弹,看了一眼时间,就站起身来,“走吧,我们该去吃晚饭了。我得说,我新买的马车已经在等着了,非常适合体面的绅士乘坐,而不是让大家像被责罚的小孩一样拥挤地低着头坐车。”   阿尔娜好奇地跟着他走到了门口,以为他带来了什么厉害的马车,但当她看见这辆马车时候,沉默了片刻。   “这和我的马车差不多,”她又看了一眼,“……好像就是我的工厂做出来的马车。”   “确实,它是的,”威尔莫愣了一下,才仰起头,真诚地笑了起来,“你看,这里还印着你的工厂的名字。”   他率先坐了进去,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点了点车厢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狗图案,“在这里。”   “是我的朋友给我画的,”阿尔娜跟着坐到了马车里,兴高采烈地说,“是不是很可爱?”   威尔莫的手指碰了一下这只厚脸皮的小狗,尤其戳了一下它竖起来的耳朵。   这些简洁的线条恰恰勾勒出了一种连照片都无法捕捉的细节,显得小狗既真诚又顽皮。   “看来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威尔莫喃喃,“你的朋友也看得很清楚。”   他开玩笑地说,“要我说,这该被放到卢浮宫里去,里面起码一半都画着沉闷的圣徒,这比那些画像有趣多了……”   “没错,”阿尔娜表示大力支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试试看的,福尔摩斯画的非常好。我的商标也值得,对吧?”   她眨了眨眼睛,“特别可爱!”   威尔莫好笑地看着面前的艾萨斯表露出来的单纯和热情。   这里没有诡计多端的巴黎名流,也没有精于算计的伦敦银行家,只有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直率的年轻实业家,艾萨斯的靴子上甚至还沾着纸屑和灰尘。   多么新奇啊,有人用整个身体笑,而不是计算该用哪块面部肌肉。   正好已经到了餐厅,威尔莫指着车门,“你先请吧,艾萨斯先生,今晚我们很需要举杯庆祝一下我们的再次重逢。”   阿尔娜从马车里跳了出去,进了餐厅之后就安静地坐下了,等着对面的请客NPC点菜。   在吃了几口之后,她才想起来似的追问,“你们的团队在研究什么燃料?”   “实际上,我们在研究怎么在燃料中获取动力,”威尔莫先生尝了一口今晚的牛肉,“他们认为燃料可以和空气混合,燃料压力能够推动活塞做工,诸如此类。不过他们确实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煤气机,正想着能不能放在马车上,用燃料转化的机械动能取代马。”   他喝了口白兰地,“但我认为,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呢,你上次说到的橡胶的问题怎么样了?”   他当时手上没有合适的投资涉及橡胶产业,不然他可能会率先截走那位实在的美国化学家。   “汤普森现在是我的员工了,”阿尔娜高兴地说,又夹了不少食物在碟子里,补充今天因为制作物品下降过快的体力条,“我们打算研究一下具体能供应哪些产品。”   说到这里,她顺手掏出了一个橡胶做的东西,“对了,还有这个,我觉得也很有用!”   说着,阿尔娜对着特意留出的接口位置吹了进去,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那个橡胶气球鼓了起来,变成了一个橡胶大气球。   “是不是很厉害?”她自信地说,“我觉得这一定能赚一大笔钱!只是我现在有点缺投资,暂时不能进一步扩大生产线……”   一边说,她一边瞄着威尔莫先生,明示他赶紧掏钱加入。   “我记得,你的工厂目前不缺资金,不是吗?”威尔莫先生从容地说,“据说一位姓达西的先生又投入了大笔资金。”   他又瞧了一眼气球,伸手揉了一下材质和厚薄程度,才说,“它不会漏水吗?舒适程度呢,套在……手指上,是否会感觉不适?”   阿尔娜摇了摇头,“不会。舒适程度还可以?我还没试过套在手上。”   她试图再次把话题扯回到投资上,“达西投资的是其他的生产线,而不是橡胶。在潜力无限的橡胶制品生产上,我们正缺一个投资人……”   威尔莫先生沉思了片刻,“那么,我觉得它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他打了个响指,“我之后去工厂和你再商量吧,也许可以和那位汤普森先生一起再讨论一下,现在还是先吃点东西……等等。”   他盯着面前空空荡荡的盘子,无奈了几秒钟后,威尔莫招了招手,又把侍从喊了过来,又点了不少菜。   阿尔娜眼睛亮亮地看着威尔莫先生,“你人真好!”   天啊,多久没有遇到过一声不吭,只是自觉地加菜的好心NPC了?   ————————!!————————   [鸽子]今天应该晚点还有一更哦…… 第192章 赠予:送你的!   伦敦的寒风吹在阿尔娜的脸上,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体。   这位法国人真是个好人,非常大方,她今天不但赚了一笔租金,还从他那里打包了不少吃的,并且谈妥了过两天他上门参观一下潜力无限的橡胶厂。   现在,体力条满满、心情高昂,阿尔娜兴高采烈地推开了221B的门,打算去看看哈德森太太在做什么。   壁炉里的火焰微弱地跳跃着,房间里散发出温暖而昏昏欲睡的光芒,哈德森太太蜷缩在她最喜欢的椅子里,膝上摊着一本书。   她银色的发丝从发网中滑落,柔和而凌乱地贴着她的脸庞,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手指仍松松地握着一支铅笔。   这画面如此宁静,惹得阿尔娜怔了一下,才走到了哈德森太太身边。   “姑姑!”她低声说,蹲在她的椅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了给她带回来的东西,“给你带了正宗的布丁。你醒了吗?”   哈德森太太的眼皮微微睁开,目光柔和下来,注意到了阿尔娜像只过于兴奋的小狗一样蹲在她的身边。   “嗯?哦,亲爱的,上帝保佑你,”她带着困倦的微笑接过布丁,放在身边,轻轻捏了一下这孩子的脸颊,“不过这个点吃它,怕是肉要长到腰上啦。你送我的新衣服我还没穿几次,就又要穿不下了。”   “那我就买新的给你,”阿尔娜乖乖地被她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有钱!”   说着,她开始翻起了背包,“对了,我还带了别的给你,姑姑……”   哈德森太太笑了起来,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眯着眼睛看着阿尔娜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带着晚餐香味的衣领,“是啊,看来今天我们的工厂主又谈成了一笔新生意。你去哪里了,身上还带着法国酒和麻烦的味道?”   “我收到的那套海德公园的别墅租出去了,”阿尔娜回答,“本来想留着我们自己住的,但福尔摩斯提醒我,那边的维护费用有点贵……”   她眨了一下眼睛,“不过租客也是个好人!他请我吃了饭,并且我吃的很开心。”   哈德森太太的笑声温暖,“哎呀,看来我们之后要传承这一份房东的事业了,是吧?接下来你得和煤炭供应商讨价还价,还要责备租户半夜刮蹭地板。”   她轻轻舀了一勺布丁,满意地呼了口气,“当然,希望你的租客不是一位太古怪的发明家,要我说那些人应该找一块空地进行实验,而不是在别人的房子里……”   哈德森太太把视线转到了阿尔娜的身上,看着她递过来的奇怪东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她似乎还没见过这些东西。   “是礼物!”阿尔娜高兴地说,“有个会制作薄橡胶的发明家现在是我的员工了,他大概教了一下我怎么做,我就做了几双手套给你和其他人。”   她又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捆有弹性的橡胶圈,“这个适合用来扎头发!”   哈德森太太也配合地接过了这些东西,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得不可思议的材质。   “防水的,对吧?”她轻声说,抬头看向阿尔娜期待的脸庞,“比皮革轻得多……”   然后那一摞发圈滑进了她的手掌。哈德森太太笑了起来。   “天哪,接下来你得把这些都申请专利,”她调侃道,已经把松开的发髻重新盘了起来,“不过我真希望你能因为这些东西赚一大笔钱。”   “肯定可以!”阿尔娜自信地说,“我觉得这些橡胶制品都很有用。”   她笑眯眯地又从口袋里翻出了另一个东西,递了过去,“还有这个。姑姑,你之前说你膝盖在阴雨天的时候,会疼,我用他们剩余的材料做了这个袋子……”   这个热水袋的形状被她捏来捏去,调整了好几遍,还特意加厚了封口位置,免得热水从缝隙中流出来。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但阿尔娜觉得姑姑很值得。   哈德森太太的手停在发圈上,她愣愣地盯着那个橡胶热水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她开口时,声音比火光还要柔和,“哦,小混蛋。”   哈德森太太把发圈放在了一边,伸出了双手,不是为了拿过阿尔娜手上的礼物,而是用那双因为常年工作而粗糙、苍老的手轻托着阿尔娜的脸。   “又是突发奇想,对吧?”她用拇指擦掉了阿尔娜脸上的一道灰,“把你的聪明才智浪费在一个老太太吱吱作响的膝盖上。”   阿尔娜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她,伸手抱了一下哈德森太太,然后把热水袋塞进了她的手里,“这不是浪费。”   她认真地说,“姑姑,这是我想送给你的。”   哈德森太太吸了口气。   这个孩子。   这个傻乎乎的孩子,白天黑夜都不停地为她的工厂操心,在名流与权贵中周旋,逐渐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提出的建议甚至令议会都束手无策……   但不知怎么的,她还是记得她随口抱怨过的、冬天带来的小烦恼。   热水袋在哈德森太太手中毫无重量,但这让她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   愚蠢,她责备自己的嗓子有点发干、鼻子开始泛酸。太多愁善感了。   但是,这个世界待她多么慷慨,居然赐给她了这么一个带刺的、金子般珍贵的麻烦,让她终日牵挂。   缓了一小会后,哈德森太太轻轻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干脆,“快走吧,别把我变成浇花壶,用盐水毁了你的好橡胶。”   她催促着阿尔娜往门口走去,但在她离开前,迅速而激烈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去玩吧。”   当阿尔娜慢吞吞爬上楼梯的时候,她晕晕乎乎的、挂着一种恍惚的笑容。   华生从自己的医学日记中抬起头,正好看到艾萨斯飘进客厅,一只手捂着额头,仿佛被一个仁慈的幽灵在额头上烙了个印。   他的眉毛挑了挑,“天哪,你生病了吗,艾萨斯?”   福尔摩斯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记录本,抬头瞧了一眼,“不,华生,那是被亲吻或者被赠送了极大税收豁免的人的表情。”   当艾萨斯从他身边飘过,坐在另一把扶手椅上,浑身上下散发出迷离的喜悦时,他眨了眨眼,“啊,看来是哈德森太太。”   华生的困惑渐渐变成了温柔,“我明白了。”   他给艾萨斯倒了杯茶,推给这位年轻的朋友,“想喝点热的吗?”   阿尔娜一下就从恍惚中醒了过来,看见面前正在靠近的华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华生,我也给你带了礼物!”   华生茫然地看着艾萨斯开始翻找自己的口袋,半是怀疑、半是开心地说,“给我的吗?”   他好奇地问,“是什么?”   福尔摩斯的手指在本子上停顿了一下,他同样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阿尔娜得意地拿出一台崭新的听诊器,管子同样用橡胶替换了。   “是这个!”她把东西递给华生,“我改造了一下。”   华生爆发出一阵明亮而惊讶的笑声,“我就说我今天早上放在桌上的备用听诊器怎么不见了!哎呀,我真是——”   他翻到后面,发现最底部还刻了字,“这是什么?‘请诊断福尔摩斯的偷窃成瘾’……”   福尔摩斯皱了皱鼻子,“看来你要成为倾听全伦敦心声的人了,华生。顺带一提,我对这个附言很反感。”   阿尔娜眨了眨眼,完全忽略了福尔摩斯的话,“下次我给你做橡胶耳塞,这样你就能在凌晨三点忍耐他的小提琴了。”   她完全没有这个烦恼。如果不是华生告诉她,阿尔娜都不知道福尔摩斯还有这么独特的癖好。   “真的吗?”华生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崇拜你的,艾萨斯,真的。”   “当然!”阿尔娜响亮地回答,顺手掏出一双橡胶手套递给了他,“给你的。”   说着,她又把另一双手套递给了福尔摩斯,“还有你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庄严地接过了这双手套,仿佛他正在被授予骑士称号一样,尽管他的嘴角不断地抖动着,显然在让自己努力别笑出来。   “真的是……非常实用,艾萨斯,”他吟诵道,夸张地检查着手套,“我将穿着它们溶解特别顽固的血迹。”   华生翻了个白眼,给自己倒了杯茶,“翻译一下,就是‘谢谢你,艾萨斯,你居然记得我总是处理腐蚀性化学品’。”   “准确地说,是这样没错,”福尔摩斯同意了这个观点,潇洒地把手套穿上了,“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站起身,走向他的实验用桌子,“我可以帮你测试一下它的耐用性。”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着福尔摩斯逐渐靠近他的桌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大包裹,抖开,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上去。   她把这件嫩黄色的大斗篷套在了福尔摩斯的身上,然后伸手轻松地一拽,就把斗篷的帽子也套在了福尔摩斯的头上。   “很好看!”阿尔娜得意洋洋地说,把福尔摩斯转了个面,展示给华生看,“对吧?”   为了这个颜色,她还特意溜出去了一次,从隔壁的纺织厂垃圾桶里捡了一罐黄色的染料……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非常好,和她想象中完全一致。   华生的茶杯重重地撞在了茶碟上,发出咔哒一声。   福尔摩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衣领到膝盖都裹着一层亮黄色的橡胶衣服,风帽的下沿潇洒地搭在他的眉毛边上。   一阵令人震惊的沉默。   然后华生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的椅子跟着他前仰后合的动作摇晃着,“妙极了!就像一只……一只小鸭子!”   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华生。   “别这么看着我,福尔摩斯,”华生笑着说道,“现在即使是雷斯垂德,也不会在迷雾中跟丢你了!可见度大幅提高,不是吗?”   福尔摩斯看向了阿尔娜,而阿尔娜眨了眨眼睛。   “之前答应过你的,”她轻快地说,“送给你橡胶做的衣服。不喜欢吗?”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记忆像刀锋一样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只是一个被抛在脑后的笑话,在某次辩论中被他们轻描淡写地提出,随后就淹没在其他更紧要、更伟大的事情之下了。   然而现在它却在这里。   她亲手做的衣服,像是水仙花一样灿烂的颜色。   福尔摩斯的手指一动不动地放在花哨的黄色布料上,“啊,所以你还记得,不过我得说,我希望你记得在邦德街的那些骗子声称自己拥有授权之前,申请了这个东西的专利。”   他小心翼翼地抚平了衣服的翻领,才柔和地说,“……谢谢你。”   ————————!!————————   [狗头]36章提到了橡胶衣服哦   感冒有点严重,今晚就不熬夜啦,明天更新也会晚一点   *   1、是的朋友们,硫化橡胶出现后,其实热水袋也风靡一时哈哈哈……   2、十九世纪初期出现的听诊器是木管的哦,橡胶管也是后来改良的产物,因为木管不是很灵活   3、早期的雨衣其实是布料上覆盖橡胶液层[狗头]然后就能防水了 第193章 响亮:boom!   第二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因为前几天就和病人约了今天上门看诊,华生难得早起。   他理着自己的手提包,瞧了一眼窗外无云的天空,“可爱的一天,看来今天一点雨也不会有。”   说着,他还举了一下手中的听诊器,又把它塞回包里,“我打算今天就带上这个,顺带把原先的那个也带上,试试看有哪里不同。”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拿着一份报纸,瞥了一眼挂着黄色雨衣的挂钉。   “嗯,多么美妙的一天,”他嘀咕着,“天气很少这样……配合我们的出行。”   华生瞧了一眼福尔摩斯,“是啊,多悲惨,你的衣服绝对会照亮伦敦警察厅沉闷的走廊。”   他打了个哈欠,“今天确定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吗?我很快就能结束……”   就在前几天,在达西告诉他们威克汉姆的离奇死亡后,福尔摩斯就当机立断,出发去查案了。最终抓住了一个与威克汉姆同伍、对他一直非常不满的士兵,并且为了证明这事,花了他们不少功夫。   背后的线索隐隐指向另一个人,但目前他们没拿到实质性的证据,无法下手抓人。   过几个星期,恐怕这位谋杀威克汉姆的士兵就要被送上法庭了,希望他到时候有任何悔改之心、交代他背后的主使者。   “暂时不需要,”福尔摩斯轻蔑地挥挥手,“这只是一件小事。”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在今天报纸的空白处潦草地记下了笔记,“仅仅是追踪我们的那位神秘朋友最近的财务状况,放心吧。”   他停下来,又看了一眼雨衣,“……尽管如此,如果你确实发现暴风雨要来了,一定要提醒我。”   华生哼了一声,“我会发射一根燃烧的火炬来提醒你的,放心吧。”   他抱着自己的包下了楼,中途停了下来,让哈德森太太能够侧身过去、打扫走廊的橱柜。   哈德森太太看起来很高兴,一只手挥舞着鸡毛掸子,另一只手抱着她的新热水袋,看起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个脆弱的茶杯。   “瞧瞧我看见了什么,原来是艾萨斯工业善举的另一位受益者,”华生调侃道,敲了敲从外套口袋里探出来的听诊器。   哈德森太太骄傲地抬起下巴。   “看来你也收到了不错的礼物,愿上帝保佑这孩子那颗可笑的心,”她声音柔和地说,“忙着管理工厂,却还得为我这把老骨头和家里漏水的管道操心。”   华生理解地点点头,拍了拍口袋里温热的橡胶,“我得说,这绝对是多年来首个合理的医疗创新。”   他停顿了一下,才补充,“当然,除了艾萨斯发明出来的空气清新剂之外的‘首个’。说不定我们得成立一个支持小组,比如说‘艾萨斯橡胶十字军的幸存者’之类的。”   哈德森太太笑了起来。   “你最好赶紧动起来,华生医生,”她用掸子轻轻敲了敲柜子上的钟,“你今天是要出门,对吧?”   华生反应了过来,一把抓过了搭在挂钩上的外套,朝着哈德森太太点点头,就匆匆忙忙地出了门。他快速穿上大衣,喊了一辆出租马车,报出了地址。   在那之后,他心不在焉地坐在马车上,回忆着这位病人的情况,听诊器的管子松松地缠绕在华生的手心,光滑的表面比他旧的那种硬皮管凉爽且柔韧。   过了一会之后,华生忽然回过神来。   等等,如果这种橡胶能应用在其他的医疗领域,而不只是听诊器的话……冬天不会裂开的导管,能够消毒而磨损较小的止血带,以及手术手套,都有了更具体、更清晰的形象。   各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展开,如同刚印刷出来的一排排文字。   在下一个路口,华生差点跳下马车,随后他想到了他的病人和他预约的时间。   对了,还有事情没干完。   华生咧嘴一笑,匆匆地写下了一张便条,“亲爱的艾萨斯,当你彻底用橡胶革新时尚后,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它在医疗上的应用吗?”   他停顿一下后,补充了一句话,等到马车停下后,才委托马车夫把这张便签送到艾萨斯工厂去。   阿尔娜一早上就到了工厂,忙活有一段时间了,主要是负责一边吃饼干,一边看着自己的几个员工一直在争论个不停。   她的工厂争取到的展位到底多大、具体有几个,目前还没有定论,只知道名单上已经有了她的名字,至少香水和减震马车能够进去展出。   “既然我们有位置,”阿尔娜疑惑地说,“那不就挺好吗?”   她觉得她的产品怎么都能评个中上等,如果换算成水果,至少也是高级货,能够被乡里乡亲夸奖的那种。   维克斯用手帕擦了擦沾满墨水的手,叹了口气,“这不仅仅是为了有个位置,老板。关键是我们得足够……闪亮。”   他用手指戳了戳桌上那张揉皱的地形图,“比利时人带来了足够优雅的马车,设计精美,已经在报纸上疯狂宣传了,法国人带来了他们的香水,还有其他的国家,都费尽心思地打算在展览上大出风头。我们不能随便放个黑板就算了!”   “我们的竞争对手呢,他们没反应吗?”阿尔娜疑惑地说,“比如说……”   她把面板打开之后,才想起来那些人的名字,“达特公司,还有香水协会那些人,应该有别的想法。我们学习一下?”   南希把自己随身带着的本子打开了,翻到某一页,递给阿尔娜。   “他们确实有反应,”她犀利地说,“双层软垫、丝绸内衬隔层,座位可以旋转……像是马戏团的观众席位,而不是老老实实的马车位置。”   “但不得不说,这抢了我们的风头,”维克斯嘀咕着,想起了之前班纳特先生的那篇文章,“自从我们在报纸上登出了他们的质量有隐患后,他们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被谁指点,倒是重新吹嘘自己的马车内壁装潢了。”   作为一直更考虑实用和轻便的马车制造工厂,他们确实在这方面比不过老牌的那些马车工匠,这些人能在他们的木头上画画,工厂内的批量生产无法做到这样细致。   “我们也请人?”阿尔娜最近确实都在忙橡胶和粉笔生产线,没怎么关注马车制造这边,“请个不错的设计师,怎么样?”   维克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老板,我们有雇佣设计师,有才华的那种,还是伊丽莎白小姐挑的。”   他往后翻了一页,恰好翻到艾萨斯的批注“少点镀金,多点功能”,忍不住耸了耸肩,“但是,那些有钱人就是喜欢镀金天使和珍珠母镶嵌的马车。”   很多有钱人宁可改装自己的定制马车,也不愿意去外面的马车制造商那边随便订购一辆,哪怕是一向以质量颇优闻名的普林特-玛尼牌也不行。   “那也太贵了,”阿尔娜警惕地说,“成本会大幅度上升的!”   她把这个问题抛到一边,先思考起了另一件事,“香水呢?”   “法国货的名气比我们更大,”提到这个,维克斯无可奈何地说,“没办法,一直如此,更何况法国货卖得更贵,有资格评价它的人更少,显得更神秘。其他伦敦的香水商也在努力,但效果不大,我们的香水在欧洲大陆占据了不少中层市场,和费尔维瑟的肥皂一起还算畅销。”   他沉思着,“我们最近还在琢磨,怎么在嘈杂的场馆里把我们的香水像炸药一样扩散出去。必须得想个办法,老板,到时候场馆里肯定人声鼎沸、充满各种气味,还是四处流动的那种……”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说到爆炸,我倒是有个两个好主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气球,然后吹大了一个,举高,“在香水上面,用这个怎么样?”   维克斯和南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忽然膨胀起来的橡胶物品,“……这是什么?”   南希谨慎地伸手戳了一下它,然后啪的一声,这东西一下就爆炸了。   南希以为是自己戳破的,“抱歉,老板,我不是故意……”   她的话在看见阿尔娜手中的长针后消失了,“你自己弄破的?”   “是啊,”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用这个,怎么样?橡胶气球!”   她又吹了一个起来,把它捏在手上,“我们可以把它做小一些,往里面灌入不同的香味,再找个尖锐的东西,让参展的人自己戳破。啪!肯定很响亮。”   而且她的香水的特点就是可以清除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复杂气味,用这种方式呈现,刚刚好。   在阿尔娜戳破下一个橡胶气球之前,南希赶紧按住了她的手。   “你另一个好主意是什么?”她试图转移话题,“该不会是要在马车上绑一排气球,一个人驾驶马车,一个人戳破吧?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阿尔娜奇怪地看着南希,“当然不是!”   “之前竞选给了我灵感,”她兴致勃勃地说,“还有班纳特先生提出来的悬赏,找到马车缺点、提出有效建议的那个奖励。我们为什么不举办一场马车竞速赛呢?设一个胜出者的奖励,邀请其他国家的出名马车牌子参加,准备一段时间,最好在水晶宫展览开始之前举办。”   阿尔娜都想好了,如果某些马车商不愿意参加,她就派出班纳特先生在报纸上发言一下。   这样的话他们就算不打算参加,也不得不来参加了!   想出了这两个主意之后,阿尔娜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极了。   她高高兴兴地等着维克斯和南希夸奖她,顺手接过了边上学徒递过来的纸条,打开了。   然后阿尔娜的笑容就消失了。   “顺带一提,”她面无表情地念着纸条上的内容,“福尔摩斯的雨衣真丑。干得漂亮。”   ……怎么可能会丑!哪里丑了?   可恶的华生!   ————————!!————————   [垂耳兔头]来了来了,辛苦小天使们等那么久啦,谢谢大家的祝福,本章发五十个红包~   最近天气太冷大家注意保暖哇!!   明天应该是下午六点更新!最近不熬夜了,尽量调整一下作息,养养身体[亲亲][亲亲]   *补一下本章注释*   1.在橡胶普遍应用之前,注射器、导管都是金属或木质或动物内脏的哦……   2.橡胶止血绑带,也是十九世纪的发明   3.医用手套,想到这个我就要提一嘴,这个最开始发明据说是因为某位美国护士皮肤敏感,接触消毒剂会引起严重的过敏反应,于是医生拜托橡胶公司研发了这种医用手套。后来在这种橡胶手套大卖后,医生和护士也最终甜蜜的走到了一起~ 第194章 调查:知道了!   维克斯这时正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了。   “华生医生说的吗?”他咳嗽了几声才说道,“真的吗?”   阿尔娜愤怒地把信递给他,像不断冒出蒸汽的水壶一样不满,“‘真丑’,他的原话!”   维克斯浏览了便条,然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天哪,黄色橡胶?”   他虽然知道老板昨天去了橡胶厂,但还是很难想象如何把那些轮胎一样厚的橡胶做成衣服,“那会不会太厚了?哦,对了,你之前说过,那个美国人研究出了一种能让橡胶变薄的办法……”   “嫩黄色的,”阿尔娜纠正,“很可爱,不是吗?”   维克斯张开嘴,又闭上了,转而揉了揉太阳穴。嫩黄色的橡胶雨衣,上帝啊,到底什么人才会想起给橡胶染色?   “我敢肯定,福尔摩斯先生会……非常高兴地穿着它的,确实很可爱,”他流利地说,努力忍笑,“很有魅力,真的,春天般的感觉。”   阿尔娜双臂交叉,“没错。华生只是缺乏远见。”   南希咳嗽了一声,努力转移话题,“那么,关于比赛……”   “我绝对要参加,”阿尔娜宣布。   这样的话,她赢回奖金的概率肯定是百分百,多好!   南希捏了捏鼻梁,“老板,你不能一边比赛一边当评委。那就像让狐狸守鸡舍、给鸡评分一样。”   她刚刚一直在思考到底怎么来完善相关的规则,最上方的大标题就是“必须公正”,“再说了,如果你赢了,大家都会抱怨的。如果你输了,达特和他的团队永远不会放过我们的马车。”   “其实我可以不当评委?”阿尔娜提议,“我可以扮成普通人,报名参加比赛……我们的比赛可以面向所有人,不是吗?愿意参加的人!”   她比划,“扩大范围,包括买了我们的马车、买了别的牌子马车的人,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几家马车制造商。”   南希好笑地摇了摇头,“来吧,让我帮你理清楚思路,老板。你想偷偷参加你自己的比赛,和专业马车制造商竞争,驾着我们工厂设计的车,同时还要确保我们工厂的人和评委认不出你?”   她举起双手,“老板,请告诉我这是个玩笑。作为大赛主办者,我们肯定要当评委的,哪怕评委肯定不止是我们的人,我们也必须在里面。”   维克斯用力点头,“这可不是你上次去参加吃馅饼比赛的情况,老板。那次是别人当主办方,并且生产的是食物而不是马车,和我们的经营类别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胡须颤抖着,“你上次捏造了一个‘派斯沃思’的名字,那些人来送奖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走错了。”   阿尔娜觉得自己这个名字起得很好,“馅饼确实很值得!”   她那次排队上场,后来不但拿到了奖杯,还获得了一个月的免费吃馅饼资格,正好那家馅饼店就开在她每天早上去钓鱼的必经之路上,她每天都去。   “好吧,让我们回到那个话题,”维克斯叹了口气,指了指南希,“她说得对,老板。一旦钱被放在上面,肯定有人会想中途换马,或者对赛马用点手段。”   “我们需要你在那里,这不仅仅是速度的问题,”他语气温和了许多,向前倾身,“这是信任的问题。大家都知道你宁愿吃掉自己的帽子,也不愿意纵容不公平的比赛。”   “是啊,而且还记得那次你抓到别人的工头悄悄潜入我们的工厂,想偷走我们的螺栓设计稿吗?”南希吹了一声口哨,“他自称是‘不小心’走错了。然后你让他哭了,还把他的每一根钉子都还了回去。”   她得说,老板在这方面的天赋确实很出色。   阿尔娜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印象里好像是有这回事,只不过那天她晚上钓鱼、体力条有点见底了,才会悄悄地跑到工厂厨房里寻摸一点东西吃,结果撞上了那个陌生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陌生NPC那么粗心,居然会走错,但阿尔娜还是把人好好地送回了他要去的位置。   她发现墙面上钉了一排钉子后,还挨个摘下来,放到了对方的手里,生怕他忘记了。   “那这样的话,我要设计冠军奖杯,”阿尔娜琢磨着,“这总没问题吧?”   维克斯和南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要选择可燃的那种,”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做个小马形状的,”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镀金小马,怎么样?我觉得也应该评选出一个最佳评委奖……”   南希眯起了眼睛,“老板,不行。”   维克斯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那……给评委们颁发简朴的证书?上面可以写‘以表彰无可挑剔的公平’,怎么样?”   “印在非常厚的卡纸上,”在老板表示这有点太不起眼之前,维克斯急忙补充,朝南希投去一个帮帮忙的眼神,“用金色字体!我们会把它装裱起来……”   “把它挂得离你的奖杯架很近,”南希插话,“就放在你的插画边上,怎么样?”   她指了指悬在墙上的那两只小狗,“就在这附近。”   阿尔娜满意了。   “无可挑剔的公平”听起来确实很不错!   在话题继续发散到别的地方之前,维克斯打了个响指,想起了自己一直握在手上的纸条。   “等等,先别开始画奖杯的设计图,”他赶紧说道,“关于华生医生的医疗橡胶计划,那是怎么一回事?用来导什么的管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纸片上的凌乱字迹,仿佛自家工厂刚刚宣布了要对阳光申请专利,“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涉足医学用品了?”   “大概是昨天?”阿尔娜不确定地说,“我捡到了一个听诊器,用橡胶管改良了一下……”   她又探头去看剩下的那部分,对着华生列举出的那些用品大加赞赏,“我觉得很可以!我们工厂都能试试看,不是吗?全都申请专利!”   南希也探头过来看,然后皱了皱眉,“但橡胶怎么……消毒?热水煮开,还是浸泡在杜松子酒里面?”   维克斯笑了起来,“听听你说了什么,南希。‘消毒’,接下来你肯定要开始诊断痛风并开处方了。”   他知道最近不少工厂的工人正在抽空去听黑尔父女的课,显然,南希也是其中之一。   实际上,在简.爱小姐出发去伦敦大学读书之后,在亨特小姐的主持和黑尔先生的热情介绍下,工厂中又多了几位老师。   有些是受过教育、上过大学的老绅士,有些则是经验丰富的退休医生和工程师,只是凭借兴趣热爱过来给他们免费上课、拓宽眼界和见识,讲课颇有见地。   当然,有些人是为了家里的妻子和女儿想要集齐一整套香水瓶子过来的,只是他们并不承认,还是他们的妻女同样也过来试着讲了一两节课、广受好评后,私下和南希透露的。   “是从老板的医生朋友那里学的,”南希朝他弹了弹粉笔灰,“这里应该有人懂得‘利润率’以外的高深词汇。”   说着,她敲了敲太阳穴,“以及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叫消毒,维克斯,你的午餐盒里经常会长出自己的生态系统,不是吗?”   维克斯假装生气地捂着胸口,“你真卑鄙,南希。当然,那是因为我忘记了里面放着一个猪肉派……”   “下次联系我,”阿尔娜善解人意地说,“绝对不会让你忘记它。”   她沉思了片刻,又想起了一件与橡胶息息相关的事情,“说起来,我还和桑顿说好了,要开一家橡胶底的帆布鞋厂,在米尔顿。桑顿说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工厂里有能派过去的人吗?”   南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和维克斯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明白了桑顿的想法。   相互信任是一回事,但伦敦人在现场能让账本保持诚实,提醒米尔顿那些纺织工人,谁负责发放他们的工资。聪明人。   “我推荐多特,”南希思考了一下,才说道,“从可调转椅开始生产起,她就自愿申请、调动了过去。目前她负责我们的软装面料线,对纺织品了如指掌。而且和钉子一样锋利,一直在努力自学,方便核对整条生产线的工资账目。”   她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道,“性格也很不错,如果桑顿的员工对橡胶鞋底感到犹豫,她会用顶针和怒视把他们逼到一边。”   阿尔娜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就她吧。桑顿暂时不会回去,他说要至少待到水晶宫展览结束。如果她确定要去的话,告诉她记得收拾行李,并戴上手套。”   她印象里桑顿提过几次,说米尔顿的冬天比伦敦更寒冷刺骨。   南希点点头,“我待会去和她说。我敢说,多特一个月内会把米尔顿的工厂安排好,甚至可能教会桑顿先生微笑。”   “但是……桑顿本来就很会微笑?”阿尔娜茫然地说,“他好像还挺喜欢笑的。”   上次去班纳特一家那边庆祝简.班纳特和宾利先生订婚的时候,他就笑得挺开心的。   南希愣了一下,“……没有吧?”   她看向维克斯,“有吗?”   维克斯犹豫着摇了摇头,既惊恐又好奇,“我不觉得桑顿先生是个爱笑的人。他……很典型的北方绅士,对吧?”   那种沉默寡言、认真严肃的类型。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等会就去找桑顿领取新的任务!   她想了一会,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在两个人正准备告辞的时候,阿尔娜打了个响指,“对了,我认识了一个很大方的法国人,似乎很有钱,姓威尔莫。他有意向投资我们的橡胶产业。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她不忘补充,“还租下了我在海德公园的别墅。”   南希和维克斯都摇了摇头,但他们很快理解了艾萨斯的意思。   “法国人,有钱,对橡胶异常感兴趣,”南希沉思着,“我知道了,我会找人去调查的。”   ————————!!————————   [狗头]提前写完了提前发~   *   1、多特,第29章出现过的前裁缝姐姐   2、派斯沃思,piesworth 第195章 发亮:啊?   “所以说,调查出了什么结果吗?”莫兰瞧着面前的手下,他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别告诉我,你把我大费周章的叫过来,只为了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带回来。”   真是一群无能的傻瓜。   他最近在忙着另一件事。目前正为矿业公司效力的新工程师在莫里亚蒂的启发下改装与“创新”压力泵。一个不小心的调整,矿井就可能毫无预兆地坍塌。   非常适合重塑竞争对手的命运。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脚步轻轻挪动着,尽管房间里很冷,他的额头上仍旧满是汗水。   “不,不,先生,”他嘟囔,把口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只是……线索断了。保险箱里没有账本,没有蓝图,只有食物,金斧头、金锄头,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以及一点零钱,毫无价值。只有这个我觉得有点可疑。”   艾萨斯的工厂很难混进去,不少探子在应聘的时候就被筛掉了,工人们也很难收买,这些人宁可整天呆在工厂里,也不愿意在空闲时间出去转悠,如果不是他们制造了混乱,还找不到什么机会搜查艾萨斯的办公室。   这位工厂主的桌子上倒是摆着不少文件和设计图稿,但扔在桌子上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带走了也会被立刻发现,他就没拿。   莫兰无视了前情提要,拿过纸包,打开了。   “……这是什么?”他看着里面的焦黑物体,凑近嗅了嗅,“有股姜味。”   “放在最里面的纸包里的,里面装着一条很大的鱼,”手下的声音低到像是耳语,“我从上面……取了一点。很可疑,我觉得它起码这样放了一个月了,但没有任何腐臭味。”   莫兰把那块油腻的鱼举高了一点,用拇指和食指夹着它,仔细端详起来。   他的脑海飞速运转着,想着这到底是关于什么。难道是某种暗号?或者某种正在试验的、处理尸体的方式?   不过,确实有个名叫深渊兄弟会的组织在伦敦活动,据说这帮疯子暗中崇拜海洋和各种鱼类。   “那些认为达尔文漏写了一章的疯子,”莫兰喃喃,“这帮家伙在码头的地窖里见面,天天朝外宣讲一些古怪的理论……他们确实在码头招募新成员。鱼,金器,可能都是献祭品。”   他掏出了刀,屏住呼吸从上面刮了一点下来,尝了一口。   一阵沉默。   “……好吧,”在手下敬畏的视线中,莫兰终于开口了。   他厌恶地把手上的剩余食物扔进了壁炉里,“该死的,这就是没加盐的鱼。”   “可是,为什么工厂老板要把鱼锁起来?”手下茫然地说,“他可能在里面放了砒霜,或者用它来藏某种药品,能够让人瞬间毙命的那种……”   他吸了口气,“我还尝了一口他的饼干,说真的,吃起来像是砖头,非常恶心的味道。”   “因为艾萨斯疯了,”莫兰面无表情地说,“在你吐到我的靴子上之前,滚出去。”   该死的,费了这么多事情,贿赂工头、策划混乱,结果拿到的是午餐剩菜。他说的“侦察”绝不是指“翻艾萨斯的零食抽屉”。   在一整个下午,莫兰都纠结着要怎么向莫里亚蒂报告这次的失败调查。   他在别墅昏暗的走廊里徘徊着,咬着牙,在内心咒骂着愚蠢的艾萨斯和他愚蠢的零食。   当莫兰慢慢地走到门口、仍在反复思考到底怎么说能甩脱自己的责任时,莫里亚蒂正在喝着白兰地。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莫兰正在门口站着,像坏掉的煤气灯一样在门口闪烁着。   一阵震惊的沉默。   莫里亚蒂小心翼翼地放下酒杯,“……莫兰,你是今天情绪不佳,还是新发明了什么抗命形式?”   莫兰皱眉,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什么不对。   “那些笨蛋带着一点鱼肉回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艾萨斯的保险箱里塞满了零食和生锈的农具,没有账本,没有计划,也没有记载着情报和关系网的任何相关资料。这就是我信任那些笨蛋的下场……”   莫里亚蒂举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上校,看看你自己。”   莫兰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两只手都在微微发光。他赶忙拉起袖子,发现被衣服遮住的手臂果然也在发光。   他又手忙脚乱地去拽自己的裤子,拉起来之后发现果然下面的皮肤也在泛着莹莹的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兰惊恐地说。   莫里亚蒂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莫兰,你总是在低估艾萨斯。如果不是代价太高,倒挺有趣的。”   他停顿了一下,“最近他的工厂招募了不少化学家,可能这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之一吧,我确实听说过有些化学物质能让物品短时间发光。”   “当然了,把人变成这样确实是件新鲜事。无论如何,这正是我为什么一再劝告你不要执着于艾萨斯,”他朝着门口挥了挥手,“艾萨斯是一只喜欢把小麻烦变成固定节假日的蚊子,容易让人分心。”   莫兰张开了嘴,“但我……”   他确实是私下找的人查探了艾萨斯,但那也是因为他总是从中作梗,妨碍他们的下一步计划。   “不要再说了,”莫里亚蒂打断了这句话,轻柔地说,“去找药店问问吧,或者神父。把你的重点放回到我们的‘矿用炸药’上,不要再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了。”   当莫兰关上门的那一刻,莫里亚蒂那副玩味的表情消失了。   莫里亚蒂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凝视着壁炉中跳跃着的火焰。   那个侦探最近取得的胜利就像大坝上的裂痕,他的人最近又进去了两个,即使只是低级成员,也不得不让他警惕。生意最近也不顺利,走私线路最近被截获的频率高得不正常,现在还有莫兰,像该死的路灯一样摇摇晃晃地发光。   他的手指紧握着酒杯。艾萨斯确实是个变数,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就像一把快要架在他喉咙上的刀子。得想办法把他挪开。   莫里亚蒂呼出一口气,表情恢复冰冷。   耐心,他提醒自己,即使是国际象棋大师也会丢掉一些没用的棋子。   莫里亚蒂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摇铃叫来了女仆。   “今晚还有其他的安排吗?”他微笑着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希望晚上能做烤牛排……”   在交代完今天的事情之后,他轻声说道,“拉上窗帘,好吗?今晚外面的光线……令人不适。”   女仆急忙照做,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燃了火柴。   蜡烛沿着墙壁一根根被点亮了,烛火摇曳了一两次后就稳定了下来,安静地舔舐着黑暗。   烛光照亮了约翰.桑顿的草图,他握着笔,仍然在考虑着继续修改橡胶底的帆布靴。   他皱着眉头,用手指摸着边上的样品,计算着花费。   硫化橡胶的价格一直不便宜,但现在艾萨斯和橡胶商达成了合作,共同投资建厂,那么他应该能用匹配质量的成本价拿到这些原材料。   他在墨水中蘸了一下笔,又简洁地开始罗列起更详细的计划。   他自己已经试穿过了这种鞋子,事实证明,和应用在轮胎上能够减震一样,这种鞋子同样也能够减轻地面传来的震感,在跑步的时候更加轻便。   除了米尔顿当地的杂货店外,他瞄准的是伦敦和伯明翰的分销商,两边他都还算熟悉,可以用小店铺去拉拢忠实的客户群。   或许该避免花哨的营销,让产品自己说话。   当桑顿正埋头狂写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自己的窗帘被拉开了。   他打了个激灵,惊恐地抬头,差点撞倒了桌上的蜡烛,却看见艾萨斯咧着嘴笑着,脸悬浮在他的窗帘中间。   “晚上好!”阿尔娜高兴地说,从窗外探头进来,“需要帮忙吗?”   对于一个经历过打拼、动荡和母亲冷酷目光的男人来说,这几乎让桑顿的心跳骤停。   “天哪,”他低声说,大步走过去,把艾萨斯拉了进来,“爬窗户是你的个人爱好吗,还是说只是我比较幸运?”   阿尔娜拍了拍袖子上的蜘蛛网,跳到了房间里,“只是今天想尝试一下。”   她探头,好奇地问,“在忙什么?靴子?”   “是啊,”桑顿头疼地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他用沾满墨水的手指揉了揉额头,“耐用品的问题,就是它们太该死的耐用了。一双好靴子能穿好几年……你怎么靠它做生意?”   阿尔娜随口说道,“我们为什么不卖给小孩?”   她顺手拿出了两颗糖,自己吃了一颗,塞给桑顿一颗,“小孩的鞋子肯定要一直买新的……别客气。”   桑顿拿过糖果,咀嚼着,脑海飞速运转。   确实,孩子们的鞋很快就会变得太小,磨损的也非常快,父母们只要口袋里有足够的预算,就会给这些小滑头换新的。   寄宿学校的场地也会成为广告中心……没有人比孩子们更闲,更想在同学间说几句自己的新鞋子了。   “这个点子很好,”桑顿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对。”   “我说的一直都是对的,”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在他的本子边上写了两行,“颜色也可以考虑一下!帆布颜色和橡胶颜色都很重要。我推荐嫩黄色,或许在鞋底印上一些动物。”   她写完之后,又思考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你和玛格丽特的事情,需要帮忙吗?”   桑顿呛到了,“我……什么?”   他的耳朵发烫,“我和黑尔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但你一直在笑。”   桑顿呻吟着揉了揉脸,“我没有笑。”   他吸了口气,“谢谢你的帮助,艾萨斯,但有些东西不需要那么高的效率。等我自己的事情做完之后,我会去处理它的。我保证。”   说完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指向桌上皱巴巴的糖果包装纸,打算买一些送给想送的人,“这个的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你从哪里弄来的?”   “哦,”阿尔娜面不改色地说,“有个小孩的糖掉在了路上,我顺手捡到的。”   已经把糖果嚼碎咽下去的桑顿僵住了。   “你……”他惊恐地说,“在街上捡到的这个?”   阿尔娜耸耸肩,熟练地说,“只要放宽心,地面就是你的第二个储藏室。”   她期待地说,“真的不打算让我……帮帮忙吗?”   “不,”桑顿坚决拒绝,“我能够自己处理事情。”   他在心里记了一下,之后对艾萨斯送的奇怪食物需要保持警惕。   ————————!!————————   [狗头叼玫瑰]不好意思啊啊啊加注释晚了一点   今晚还有一更~   *   1、深渊兄弟会,开玩笑的哈现实里没有这个组织=.=1我编的   2、人能发光这个事情其实是重金属原因(x像镭这种带辐射的金属原料,在长期接触后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印象里新闻提到过骨头发光(……当然现实中只有能让人发光的涂料,不是食物,见效也没那么快啦。这里可以和之前的钓鱼一样理解为系统效果 第196章 会议:大获全胜!   几天后,维克斯把一份档案放在了艾萨斯的桌子上,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行证明、房契,投资项目清单,以及一张苍白的黑发绅士的模糊肖像素描。   “委托了欧洲排行第一的侦探,贝蒂荣先生去查验的,”维克斯耸了耸肩,“他的某位朋友是我的同学,我得说,他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阿尔娜皱着眉,重点完全不在这上面,“福尔摩斯才是欧洲第一的侦探。”   她又思考了一下,不满意地纠正,“世界第一。”   “也许吧。可能福尔摩斯先生能够从人打喷嚏的幅度判断出脚印的大小,”维克斯开着玩笑,“但贝蒂荣先生在金融领域有他自己的小妙招。”   他耸了耸肩,“而且,贝蒂荣先生最近有空,并且没有向我们收取高昂的费用,福尔摩斯先生最近正忙着呢。”   说着,他点了点这些文件,“我得说,威尔莫先生或许比皇家造币厂更有钱。确实很富有,他继承了来自远房叔叔的一大笔遗产,之前买过不少铁路债券、财产里包括一座钻石矿,现在不知为何,开始对机械行业感兴趣,投资新的蒸汽机研发。”   阿尔娜翻了一下这些文件,“……怎么又是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她周围被大额遗产和富有亲戚的钱砸中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面对现实吧,老板,有些人就是这么幸运,”维克斯耸了耸肩,“他还投资了格拉斯一家濒临倒闭的药水蒸馏厂,不到一年就盈利了。目前从这些资料看来,他的可信度很高。”   他感叹,“有些人恐怕比上帝更有钱,并且同样神秘。”   阿尔娜的眼睛盯着最后一行的“无已知继承人”,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他会不会收养我,”她严肃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钱……不对,这些遗产……”   维克斯哼了一声,“老板,上周你还试图领养一只流浪狗,当时你给我的借口是‘它很有经理的气质’。现在你希望自己被收养?”   阿尔娜叹了口气,把这些文件塞进袋子里,“那不一样。人应该拥有梦想!”   福尔摩斯再三强调不能把米尔沃顿的事情说出去,为此还特意给她发放了一袋子巧克力作为支线任务的预支奖励,她只好随口编一个理由了。   “梦想更小,”维克斯建议,已经拉着自己的老板往楼下走去,“首先,别把展览预算花在镀金粉笔上。”   他伸手推开了门,里面已经坐着工厂里的其他部门主管了,“开会时间到了,还记得吗?”   片刻后,阿尔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茶水冒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失无踪。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皮革和某种香甜的气息。   维克斯率先把自己手上的文件放在了桌上,“自从我们把杜克尔特的制革厂工头找回来之后,产量增长了百分之三十。还有,最近应邀到伦敦来的外国歌唱家们正沉浸在我们的香水中,之前的盲瓶卖得不错……”   “自从造船厂焊工的不幸事件之后,我们的焊接护目镜销量翻倍了……除此之外,来自地中海的商人格外喜欢它们,采购了不少……”   “粉笔出口到法国的量增加了三倍。从工厂里出去的学徒帮了大忙,他现在正在和法国的采购商接洽,谢天谢地,法语学得不错……”   阿尔娜尝了口自己的茶,回过神来,意识到里面加了蜂蜜。怪不得闻起来这么香!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杯子,又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南希。   南希也朝着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然后又转回到了关于“马车创新”的争论中。   桌子对面,福勒先生高声说道,“如果产量翻倍,我们这边至少还需要三个工程师!”   他比划着,“学徒们需要继续进修,我的建议是去一些工程学院请人回来……”   “我们的熔炉总不能一直靠祈祷和运气维系,”玻璃厂的工头觉得这话不对,“我们才应该优先获得研发人员。”   “说这话的人上周才否决了安全护栏,”玛塔凉凉地说。   在嘈杂的争吵声中,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句“不如让老板决定”。   下一秒,房间里的争执瞬间凝固了,连会计主管克拉奇第先生的笔都像受惊的鸟一样悬停在账本上。   所有人的眼睛锁定在坐在主位的老板身上。   正在试图用鼻子顶起一块又一块方糖的阿尔娜眨了眨眼,“……什么?”   伴随她的移动,立方体堆出的小塔倒塌了,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桌子上,只剩一颗摇摇欲坠地在她的鼻尖上晃荡着。   有人咳嗽了起来。   在阿尔娜说话之前,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学徒紧紧抓着帽子,“老板,一位自称威尔莫的绅士就在楼下,说他来找你商谈投资的事情。”   最后一颗方糖滑了下去,扑通一声掉进了阿尔娜的茶杯里。   “那我先过去看看,”她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你们继续讨论。”   在维克斯还没来得及反驳之前,阿尔娜就跳过了她的椅子,轻快地回身说了句“投票选择”,就飞奔向门口了。   其他人盯着老板消失的身影看了一会后,又齐齐转向了维克斯。   维克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吧。我提议将夸张的意见搁置到下个季度,包括但不限于为食堂添加议会同款葡萄干布丁。赞成的请举手。”   在提出者已经溜走、默认弃权的情况下,全票同意。   “赌十镑,老板能在一小时内把我们的香水推销给他,”苏菲喝了口茶,笑着插话,“我太明白了,法国人。”   维克斯瞪了她一眼,“我可没傻到会和你赌这个。”   被他们谈论的法国人正坐在艾萨斯的办公室内,打量着四周的布置,平静而富有耐心地喝着茶。   他的目光打量着墙上挂着的画框,左边挂着一张报纸上剪下来的图画,是一只敏锐警醒的猎犬,右边则放着一张潦草的涂鸦,上面是一只戴着非常歪斜的王冠的猎狐犬。   “迷人的室内装潢,”当艾萨斯推门进来的时候,威尔莫回过头来,“不过我承认,我本以为会有更多华丽的东西。”   “那些画太贵了,”阿尔娜诚实地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之前在拍卖会上关注过一次,一幅画就能买下我的一条生产线。”   她不无炫耀地说,“而且我现在挂在墙上的画也很好,不是吗?那个是我朋友的画!和我的马车商标是同一个人画的,都很可爱。”   “你太谦逊了,”威尔莫好笑地说,“谦逊不适合工业家,尤其是那些把粉笔灰变成一种风尚的人。”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张涂鸦上面,“不过我得承认,我愿意出双倍价格去看看这位艺术家的其他作品。”   “我会转告他的,”阿尔娜立刻说道,“对了,你这次是来投资我的橡胶产业的吗?”   她期待地说,“我最近想到了很多好主意,比如说橡胶雨衣、靴子、手套、热水袋……”   威尔莫认真听完了这些橡胶产品和它们的用途,并且挨个查看了艾萨斯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样品。   在那之后,他才说道,“你想得太狭窄了,艾萨斯。我们可以纵向整合它,从丛林到中转处理地,再到这里的工厂……只要你的化学家能够稳定硫化过程。”   他淡淡地说,“当然,除非你更愿意永远做热水袋。”   阿尔娜听完之后,老实地说,“我确实想得比较狭隘。”   她不由得又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能继承这笔庞大遗产的话,自己一定也很幸福,“你真有钱。等等……你的钱没问题吧?”   威尔莫被这种跳跃式的思路问的一愣。   “亲爱的艾萨斯,如果我的资金有问题,我恐怕就不是在这里投资工厂,而是逃到摩纳哥去了,”他敲了敲桌面,“我们要谈谈我们的占比吗,还是你更愿意先审问我的会计?”   “我先把哈格里夫斯喊过来,”阿尔娜想起来了差点落下一个人,“新的橡胶厂是我们一起投资的。还有我的律师。”   威尔莫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我的朋友,当然可以。”   在两小时的谈判后,终于签完字的威尔莫站了起来,看起来像是个本想买小马,却不知怎么就带走了整个动物园的人。   “我的荣幸,”他握了一下艾萨斯的手,笑着说,“下次再请你和你的朋友们吃饭。”   门一关上,哈格里夫斯就瘫坐在椅子上,咧着嘴笑着,“看见了吗?那个人的律师看起来都快哭了!”   他用手肘擦了擦额头,“那家伙喊我‘穿着燕尾服的夏洛克’,天哪,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好的赞美,胜过威尔金森那家伙的大量恶毒话。”   阿尔娜凑了过去,和他举高的手击掌,“大获全胜!”   她停顿片刻后,才审视地瞧着他,觉得哈格里夫斯的建模水准和福尔摩斯差距过大,“你才不像歇洛克。”   哈格里夫斯笑得喘不过气,拍打着桌子,“天哪,当然不是你那位大名鼎鼎的、会用什么推理演绎的侦探朋友。说不定福尔摩斯会从天而降,在三分钟前就把我剖开。”   他比划着,假装自己被刀子划了喉咙,“莎士比亚描述的放债人至少在暴民到来之前有一段独白可以朗诵。”   “你肯定看的是盗版小报,”阿尔娜嘀咕,又看了一眼那只挂在墙上的小狗,“福尔摩斯没那么可怕吧?”   “我可是华生医生的忠实读者,”哈格里夫斯看了一眼怀表,匆忙站起身,“天哪,六点了,我该走了。我答应了最小的那个孩子今晚要教她下棋。”   他一只手戴上帽子,另一只手已经慌乱地拉开了门,“上次我迟到了,她用饼干换掉了我的车,然后中途偷偷把它吃掉了。”   他转过身,朝着艾萨斯笑了笑,“小家伙有你的聪明头脑,朋友。”   阿尔娜被夸得飘飘然,不住地点头,都没注意到哈格里夫斯离开前顺手把桌上的方糖盒揣进了口袋里。   外面的风呼啸着,窗户颤动,等这位合作伙伴离开之后,她不得不面对惨痛的现实,钻进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脑海中都是维克斯下班之前对她的叮嘱。   在这里签字,在那里签字。   ……等等,为什么这张纸的角落里涂鸦着一只戴了高顶礼帽的青蛙?肯定是南希画的,非常可恶!   一阵特别猛烈的风将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终于解决了所有文件的阿尔娜抬起头来,发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她把自己的桌面清理了一遍,又把保险箱里已经归属为“不可食用”的东西都取了出来,放在了角落里的箱子中,打算明天送到苏格兰场去,卖给雷斯垂德作为加工原料。   在阿尔娜翻到她安置在最里面的大鱼后,她愣了一下。   成品丢失了百分之十。有人偷走了它,还是随着时间变化就是会不断变少?   阿尔娜琢磨了一下,决定下次再钓一条试试看。   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楼下多了一抹明亮的黄色。   就在那里,福尔摩斯像一只坚定的小鸭子一样在倾盆大雨中漂浮着,穿着黄色的雨衣,帽子低垂,努力抵御着寒风。   ————————!!————————   [狗头]明天早上九点见!本章评论区发一百个红包嘿嘿~   *   1、贝蒂荣先生,福尔摩斯原著中出现过一次,只出现过名字哈,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中提到这人是位科学上欧洲第一的侦探(老福还挺不高兴的……但是实践经验还是福更多,贝蒂荣深耕金融领域是我的私设哦   2、哈格里夫斯的夏洛克指的是威尼斯商人中的犹太人夏洛克哈哈哈 第197章 第二:明明是第一!   倾盆大雨把楼梯变成了瀑布,雨水从福尔摩斯的肩头倾泻而下。   他在半途中停下了,脸微微抬起,隔着雨幕朝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去,雨水顺着他的黄色帽檐流过。   水珠附着在他的睫毛上,又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条向下滑落,最后没入了雨衣的领口里。   一瞬间,福尔摩斯看起来不那么像是伦敦最令人畏惧的刑事侦探了。   在工厂灰暗的砖墙间,明黄色的雨衣紧贴在福尔摩斯身上,显得格外鲜艳。   看着阿尔娜从楼梯扶手上直接滑下来,他带着落水猫科动物那种故作镇定的无奈甩了甩身体,水珠飞溅。   “……晚上好,”福尔摩斯开玩笑,“看来你的礼物防水性能很好。真不幸,是吧?”   阿尔娜左右闪躲,避开了水珠,大叫道,“你是故意的!”   福尔摩斯抖了抖雨衣的袖子,水珠像小炮弹一样四处飞射。   “我吗?”他故作惊讶,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灰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一位绅士怎么会故意弄湿别人?你提出的只是一种假设,还是没有实证证据支持的那种。”   正当阿尔娜再次侧身闪避的时候,附近的水坑神秘地变得更深了。   “绝对是故意的,”阿尔娜肯定地说,站得离他更远了一些,“你在测试我的雨衣质量多好吗?”   福尔摩斯继续精准地甩着袖子上的水珠,试图把它弹到更远的地方,“假设是这样的话,如果有人真的打算在圣经般的大雨中测试雨衣的效用,可能会选择一个……更科学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一抹狡黠笑容,这让他看起来完全像个调皮的二十多岁年轻人,“或者,你也可以只是享受它。”   在福尔摩斯可疑地逐渐靠近的时候,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正在滴水的帽檐。   “我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她赶紧转移话题,压低声音,飞快地说。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我……”福尔摩斯的呼吸微微一滞,罕见地有些慌乱,脖颈泛起淡淡的红色,“你说什么?”   她的手指正轻轻触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皮肤,而雨水正顺着他那荒谬的雨衣兜帽滴落到他们俩的鞋子上。   短暂的一瞬间,他的灰色眼睛和阿尔娜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那双平时明亮而狡黠的蓝眼睛,此刻变得柔和而温暖,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福尔摩斯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稍微往后退一步,重新获得个人空间。   “请问,这是什么激动人心的消息?”他干巴巴地说。   阿尔娜坚定地抓住了福尔摩斯,没让他后撤成功,“绝对的激动人心。”   她愉快地宣布,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我要和一位法国的有钱人合作了,我们会在橡胶产业上进一步合作,加上哈格里夫斯,我们三个人一起,我占股四成,威尔莫和哈格里夫斯各三成。我要赚到很多钱了!”   福尔摩斯试图继续撤退,却又担心弄破这件薄雨衣,不得不停留在原地。   阿尔娜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被雨水打湿的皮肤,而雨水正顺着他的脊背流淌着、传递着寒意。   这种对比几乎让人抓狂。   “……恭喜你,”福尔摩斯勉强地说道,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真是令人兴奋。”   一滴雨水从他的发际线滑落到鼻尖,摇摇欲坠地悬挂在上面。   阿尔娜笑得灿烂,“我就知道你也会觉得很棒!”   看见了那滴水珠,她睁大了眼睛,在福尔摩斯抬手抹掉它之前猛地吹了一下。   福尔摩斯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呼吸痒痒地扑在他的脸颊上,惹得他猛地一颤,都没注意到那滴流浪的水珠是怎么从他的鼻尖脱落的。   该死的。   “艾萨斯,”他缓缓说道,仿佛他的脸颊没有泛红,心脏也没有跳得那么快,“这不是蒲公英。”   “但它很可爱,”阿尔娜坚持,“如果它能被吹一下,又很可爱,那么就应该被吹一下,这跟是不是蒲公英无关。”   福尔摩斯的镇定岌岌可危。   “照这个逻辑,”他轻声说,“我应该因为你冒充一阵风而把你扔进泰晤士河。”   “我没有冒充一阵风,”阿尔娜抗议,左右转圈,打量着现在已经把兜帽脱下来,露出整个头的福尔摩斯,“兜帽漏雨了吗?”   他看起来湿漉漉的,平时干净整洁的衣领也染上了水渍,头发没精打采地垂在太阳穴边上,被雨水淋透了。   一条水流顺着脖子蜿蜒而下,消失在衬衫里。   当阿尔娜伸手想要摸一下那道水痕的时候,福尔摩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试图游走的手指,力度坚定又小心,仿佛在处理既珍贵又危险、脆弱的东西。   “雨衣表现得很出色,只是我不小心仰了一下脸,雨水吹了进来,”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走吧,我们得回去吃哈德森太太的炖菜了。如果我们再多停留,她的怒火就会把它烧成炭。你知道她多么讨厌浪费百里香。”   阿尔娜张开嘴,无疑是想宣布什么疯狂的计划,比如赶着风暴驾驶马车回家。   但福尔摩斯已经伸手牵着她走到了里面的大厅中,抢先说道,“不,你不会在这场暴雨中驾驶你称之为‘死亡陷阱’的马车,我与一位马车夫提前约定好了,大概半小时不到,他就会过来的。”   他的手指停留了半秒,才安全地把手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死亡陷阱这个名字很帅气,”阿尔娜做了个手势,“我把它涂成了黑色的。”   她的马车原来是金色的,象征着越来越有钱的工厂,自从她知道她无法带着心爱的小马和马车上场比赛之后,就把马车漆成了黑色,象征着她失去的冠军宝座。   “我已经预付了两先令,不能退还的那种,”福尔摩斯带着一种假装的悔恨说道,“可悲的疏忽,不是吗?”   他耸了耸肩,“看来我们只能等马车过来了。”   “那好吧,”阿尔娜遗憾地说,又皱起眉,察觉到了哪里不对,“……既然你和马车夫约了过来,你为什么穿着雨衣?你直接坐车过来不就好了吗?”   难道向福尔摩斯赠送过衣服后,他就会在特定的对应天气穿着它?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可爱了?   福尔摩斯愣住了,随后若无其事地调整了一下衣服的下摆。   “雨衣更加灵活,而我在白教堂附近有事要做,不能让马车夫驾着车陪我在别人的花园里横冲直撞,不是吗?”他眼也不眨地说,“顺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是什么?”阿尔娜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快说!”   “耐心点,我亲爱的艾萨斯,”福尔摩斯低声说道,“有些秘密最好用戏剧性的时机来揭开。”   等到马车到达、艾萨斯老老实实地坐进去之后,他才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现在非得知道的话……我今天去苏格兰场转了一圈。穿着这件雨衣。”   阿尔娜的眼睛睁圆了。   “所以说……”她兴奋地说,同样压低了声音,“雷斯垂德也想要?”   福尔摩斯轻笑了一声,在狭小的马车空间里,他低沉的声音显得格外悦耳,“哦,不只是他。”   他微微倾身,“雷斯垂德今天一看到我穿着黄色雨衣,脸上就露出了一种莫名的神色,像个既惊恐又被诱惑到的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道,‘福尔摩斯,我绝不是妄自尊大地打算批评你的……审美选择,但这真的有必要吗?’”   福尔摩斯在自己的脸上比划了一下,模仿雷斯垂德那种复杂的表情,“我回答说,‘亲爱的探长,当你在雨水中站上两个小时后,你就会明白它的吸引力了。’”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他愣住了。然后真是非常虚伪地继续询问我,他能去哪里‘获得这样的好东西’,实际上,他看起来想给整个苏格兰场的探员都预定几件。”   阿尔娜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福尔摩斯的脸。   在他怔愣的神色中,她若无其事地夸赞道,“福尔摩斯,你真好!虽然有人说你是欧洲第二的侦探,但我觉得你是欧洲第一……不对,世界第一!”   福尔摩斯的脸颊被阿尔娜的手指轻轻揉捏了一会,时间稍长,直到他迟来的本能反应恢复过来,他哼了一声,把她的手抓到了自己的手里,按住了。   他的表情在被冒犯和危险的受宠若惊之间徘徊,又被最后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第二?”福尔摩斯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紧绷,“谁……不,无所谓。我拒绝用质询来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但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又翘了一下,“不过世界第一这个词确实听起来还不错。”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指。   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靠在马车座位上,双臂交叉,假装庄重。   “即使某些人执着于把我当成特别聪明的苏格兰场走狗,”他懒洋洋地说,“至少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这个国家里,真正的天才是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弯曲了一下,似乎不习惯于空落落的感觉,“现在,如果你已经‘款待’完了你亲爱的咨询侦探朋友,也许我们可以关注一下别的事情。比如说,雷斯垂德的手下究竟要等多久,才能穿上你那些可疑的发明?”   ————————!!————————   [墨镜]晚点还有一更~ 第198章 头发:别戳我了!   “我的新品不可疑,”阿尔娜反驳。   她琢磨了起来,“实际上,最先用上硫化橡胶新品的是我的马车车轮。橡胶厂那边的人最近正在尝试给轮胎充气。”   据哈格里夫斯说,早就有人尝试用皮革和帆布做出气囊一样的轮胎,并且还在摄政公园中展览过这种车,他当时还趁机去捏过一下。   但这种皮革制品价格太高,又极容易被异物刺穿,更换成本太高了。看见她吹橡胶气球之后,哈格里夫斯就觉得也许后续的改良方向可以试试看充气轮胎。   福尔摩斯认真地听着,点着头,他的小黄兜帽也跟着他的动作跳跃起来。   “但是雨衣确实不错,”阿尔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想去捏一下,“只是橡胶自带的颜色不好看,需要染色。雨衣,雨鞋……”   在多番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后,她停顿了一下,想到苏格兰场对她厨艺事业的大力支持,“苏格兰场打算要多少?也许可以先卖一批给他们试试看。”   出租马车撞上了一块小石头,在一阵颠簸中,两人短暂地靠得更近。   “没有详细告诉我,你有空可以找雷斯垂德问问,”福尔摩斯用手撑着马车顶、稳住自己,开了个玩笑,“我相信你会忍不住给他们穿上配套的黄色?苏格兰场的警探们到时候会像一群喝了太多咖啡的金丝雀。”   “也可以,”阿尔娜认真地想象了一下苏格兰场的警探们穿着黄色雨衣的样子,“听起来就很有趣。”   她暂时把工厂扩张的事情抛开了,随口问道,“你最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确实有一件非常奇特的小事,”福尔摩斯的手指敲打着膝盖,“最近不断有拿破仑的半身像被人砸碎。”   “并不是出于偷窃,只是对这位皇帝石膏像施加暴力,”他沉思着,“最近伦敦可是来了不少法国人,雷斯垂德为这件事烦心了一个下午,生怕这对苏格兰场的国际名声造成糟糕影响。我今天将我追踪的另一个案子的犯人送到苏格兰场去的时候,他就把我喊住了,问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有人过于敌视这位皇帝、以至于不惜毁坏他人财物,或者涉及某种精神疾病。”   他皱起眉头,“最新被毁掉的那尊肖像是今天早上在汉普斯特德的一个花园里被发现的……用钝凿子砍开了,碎得很干脆。”   “神秘破坏者,”阿尔娜也跟着陷入了沉思,略微有些可惜地说,“看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做大鹅雕像了。我还想着等工厂的食堂上了新品布丁后,就找维克斯提出这个建议。”   万一那个人敲拿破仑像没敲够,跑过来敲她的大鹅怎么办?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什么?”   阿尔娜耸耸肩,给福尔摩斯解释起来,“俾斯麦一世。我想了很久,打算在新的橡胶厂外面建一个等比鹅塑像。但如果有破坏雕像的人在外面,并且还没抓住……”   她嘀咕,“那很坏了。就像鹅没咬人成功,先变成了碎片一样,塑像完工到一半可能就变成了碎片!”   福尔摩斯从案件中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集中注意力,艾萨斯。破坏者瞄准的是拿破仑像,不是你那只已经被埋在地下的水鸟。”   他无奈地说道,“我敢说,即使是最疯狂的破坏者,在瞄准你的那群鹅之前也会犹豫……哪怕是我。”   “但我打算在里面藏点东西,”阿尔娜忽略了这句话,兴致勃勃地说,“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她比划,“永远没人能找到!”   福尔摩斯的手指在敲击中顿住了,他的眼睛忽然紧紧盯着阿尔娜,就像猎犬捕捉到新鲜气味一样。   “……正是如此,”他轻声说道,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相关的可能性,“这种手法太刻意了,不可能是纯粹的破坏。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但是如果有人在伦敦到处砸……什么塑像,也可能是因为好玩,”阿尔娜严肃地说,“我就觉得这个挺好玩的。”   她胡乱地分析,“或者藏着什么藏宝图、勒索信、或者珍贵的珠宝。如果我找到了,我们见者有份,怎么样?”   “如果我们发现无主的宝藏,你或许有幸把它存放在你设计的那个动物雕像里,”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还是让那些猜测先等等吧,今晚我们唯一的宝藏是哈德森太太的炖菜。”   他敲了敲马车顶,示意马车夫加快速度,“这个月我可不想再吃焦炭了。”   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伸手在车窗上轻轻一抹,轻轻擦去因马车内部过于温暖而产生的水汽,向外望去。   外面的世界化为一片炭灰色的模糊水彩画,煤气灯在雨中挣扎着,雨水顺着窗户向下流淌,时不时能看见一棵在风中摇晃的树木轮廓。   然后他又放下了手,舒舒服服地靠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看着两人的倒影在玻璃上停留了一秒,随后雾气再次吞没了它。   华生用手掌抹过冰冷的玻璃,望着外面已经完全被大雨和黑暗吞没的贝克街。   在那个瞬间,他和哈德森太太的倒影在那片被擦亮的玻璃上短暂定格了。   两个人映着屋里的炉火,都带着同样疲惫又期待的神情,随后雾气悄悄爬了回来,将他们的轮廓重新揉进满室暖光里。   “他们迟到了,”华生观察着时钟上的时间,“福尔摩斯说他们六点半前会回来。”   哈德森太太耸了耸肩,把零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懒洋洋地挪了一下椅子,让自己的背能够均匀地烤火。   “那说明那孩子没有自己驾车回来,不然他们只会提前,而不是迟到,”她举起了格子图案的半成品,调整了一下角度,“绝对的好消息,减轻了你的工作量,华生医生。”   “是啊,你现在正在做的东西也是这样,不是吗?防止膝盖被烫伤,”华生靠在架子边,看着哈德森太太的毛线针织出一片片红白交杂的花纹,“你会宠坏它的,哈德森太太。接下来它说不定会要求一个丝绸内衬。”   “总比有些人把发明当作时尚配饰来对待要好,”哈德森太太抬起头,瞧了一眼现在正挂在华生衬衣上口袋的听诊器,“至少我不是最夸张的那个,医生。”   她干巴巴地说,“那东西从前几天的早上开始就挂在你的口袋里了。”   华生假装端庄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是为了实用和效率,而不只是某种配饰。恐怕有人比我更夸张,比如说,今天福尔摩斯的穿着……”   哈德森太太的毛线针停了下来,“很迷人。”   她坚定地说,“那黄色很清新、欢乐,就像四月的水仙花,不是吗?再说了,他穿那个总比穿着带血的马甲回来、并宣布身上的是某件案子的证据要好。”   华生笑着承认了这一点,“说真的,在艾萨斯的发明和福尔摩斯的实验之间,我真惊讶这房子还没漂浮起来。”   “给他们一点时间,”哈德森太太平静地说,“说不定下一秒他们就做到了。”   就在此时,前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当你谈论魔鬼的时候,”华生摇了摇头,“魔鬼就会出现。”   “什么魔鬼?”阿尔娜飞速上楼,正好听见这句话,朝着门里探头,“姑姑,你居然在楼上!”   哈德森太太把快要完工的热水袋毛线套塞进篮子里,抬头一看,发现阿尔娜显然又忘了戴帽子,现在她的金发一半湿掉、一半毛糙地乱翘。   在她身后,福尔摩斯慢吞吞地往屋内迈进,每走一步都把雨水滴落在地毯上,他的靴子在刚擦洗的地板上留下细碎的水渍。   哈德森太太无奈的看着逐渐变得乱七八糟的地毯,嘟囔着,“就这次,我想要一个干燥的侦探和一个干燥的工厂主。”   福尔摩斯夸张地脱下雨衣,挂在门外的钩子上,“这是一种绝对水灵灵的时尚,哈德森太太。以及这完全是艾萨斯的错。”   “是你的问题,”阿尔娜声明,“我只是没有提醒你,我们下车的位置有个大水坑。”   在哈德森太太的注视下,她飞快地说,“人之常情,对吧?”   哈德森太太嘟囔着“我真是受够了”,起身去把今天的晚饭端上来,而华生则是趁着这个空隙,把早就准备好的毛巾精准地扔给两个人。   “要怪就怪上帝吧,是他决定今天要下雨,”华生板着脸说,“还有你们两个,别再像小孩一样幼稚,为谁溅了谁一身水吵个不停。”   已经在沙发上就坐的福尔摩斯在半空中抓住了毛巾,叹了口气,披在头上用力揉搓起来。   阿尔娜也跟着抓住了毛巾,坐在他的边上,努力地搓起了自己的头发,只是动作粗糙很多,湿漉漉的卷发被甩得乱蓬蓬的。   片刻间,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和布料摩擦湿发的声音。   “福尔摩斯,”两分钟后,阿尔娜忍不住抗议,“别再用你的手肘戳我了!”   福尔摩斯在擦拭中停下了,灰色的眼睛像一只特别庄重的猫头鹰一样从毛巾下探出来。   “抱歉,”他低声说,但语气中毫无歉意,“我忘了有人坚持要占据四分之三的沙发。”   他抬起手肘轻轻戳了一下阿尔娜,然后整齐地把毛巾披在肩上,“好了,危机解除。和解?”   阿尔娜默不作声地瞧着他。   过了一会后,她满意地嚼着饼干,把自己的头发擦干了,“再来一块!”   ————————!!————————   [狗头叼玫瑰]作者,燃尽了……   明天早上九点见!   *   1、皮革和帆布做气囊一样的轮胎,最早的充气轮胎原型,大概是1850年,还在摄政公园展出了哈哈哈,后续充气轮胎发明、流行起来是自行车和汽车发明之后,在那之前都是车轮包裹一层橡胶   2、拿破仑像,是福尔摩斯原著中的一个案子,不会详细展开,大概就是拿破仑半身像离奇被敲,并且正品赝品全被敲碎,到处都被敲,雷斯垂德以为有人和法国皇帝过不去(?最后查出来是雕塑工靠着姐妹在王妃身边做仆人,偷走了珍珠糊在半身像里面,结果因为别的事情被抓,珍珠跟着半身像丢了(……   3、洋水仙四月开花哦   4、车内热空气遇冷玻璃时,水蒸气会凝结成小水珠,坐汽车很常见哈,以前马车车厢那种也一样的   5.speak of the devils,英文版的说曹操曹操到[狗头] 第199章 塑像:啥?鹅?   几天后。   雨点敲打着工厂的窗户,哈格里夫斯把一杯威士忌推到桌子对面,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他皱着眉,瞧着坐在对面的艾萨斯,仍然不敢置信于这家伙刚刚说出的话。   “付费玩耍时间?举办‘谁能塑造最奇怪的东西’大赛?”哈格里夫斯重复,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接下来你要安排什么,在轮班间隙往走廊里放摇椅,安排织毛衣小组吗?”   他靠在椅背上,吸了口气,脑子里全都是这件事会导致的荒谬后果。   生产力损失、工资浪费,最重要的是,这开了一种先例。   “如果你想要的话,那也可以?”阿尔娜举手,“但我只是觉得我们的新橡胶厂需要调整,如果你坚持要按照你的工厂去扩建新厂的话,那你的工厂也需要调整。”   她又瞧了一眼楼下的工人们,“你的工人都很累!”   “我们在经营工厂,而不是寄宿学校,艾萨斯,”哈格里夫斯毫不动摇,“出来赚钱都是累的,我也很累。那些大桶只要闲置一分钟,就要付出几英镑的代价,而我们需要将这些钱投入进一步的扩张。”   “放半天假又不会让利润总额增加,”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这只会让那些人学会等着白拿钱。”   “那不一样,”阿尔娜双手抱臂,看着面板中显示飘红一片的橡胶厂,“你的工厂到处都是问题,你自己不清楚吗?”   哈格里夫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口喝干了。   该死!   他邀请艾萨斯过来是为了展示他工厂的高效,让这家伙放心把新橡胶厂交给他扩建,别塞太多他的人过来插手的。   当然,哈格里夫斯本来也打算朝艾萨斯炫耀一下他的新生产机器和整齐的班次,希望能讨好一下这个年轻的合伙人,进而通过巧妙地游说,让艾萨斯工厂的诊所医生和学徒为他自己过度疲劳的工人提供一点服务。   比如说,免费体检,减少批准病假的次数,让产出效率更高,最终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哈格里夫斯甚至已经想出了自己应当为这个活动取个什么名字,“共享福利”就很不错。   但这绝对是个错误的选择。   艾萨斯不知怎么,就把“欣赏我的效率”扭曲成了“让我们用午休时间把工厂搞垮”。   面对艾萨斯的指责,哈格里夫斯强行挤出笑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哦,你说工人们累了,是吧?”他干巴巴地说,“这些小伙子赚的钱是码头工人到手工资的两倍。他们会挺过去的。”   “……不过如果你还是那么担心的话,”他平静地补充,“也许你的诊所可以派一两个学徒过来?我会资助他们的生活。”   “这不是诊所学徒的问题,”阿尔娜皱着眉头,打量着哈格里夫斯,“你有点笨。”   她难得耐心地说,“你的工人效率比我的工厂员工低太多了,你难道不反思一下吗?”   哈格里夫斯深深吸了口气。   哦,现在这家伙倒是觉得他笨了?   哈格里夫斯把冲到嘴边的反驳咽了下去。艾萨斯的工人当然狂热且高效,看看那些该死的厂内托儿所、打着“传播慈善教义”旗号的识字班,以及高得让他牙酸的工资,整个东区没挤破艾萨斯工厂的大门真是奇迹。   偶尔,他也会听见那些传言,短暂地相信一下艾萨斯确实有着诈骗大师一样的口才和深不可测的背景。   “反思?”他咬牙切齿地说,“每次我缴税时都会反思,税收是我实际支出的钱,而不是童话里的金子,拍拍袖子就能掉下来。”   “但是培养一个熟练工的成本远高于招一个新员工进来培训,不是吗?”阿尔娜耸了耸肩,“你的员工状态不好,会出事故,事故后你还得付医药费。你的机器坏了也没人会修,只能在外面高价找人,来回耽误的时间成本更高,如果技术落后,还需要四处找人继续研发推进……”   她高高兴兴地说,“这些我都不用考虑!”   “但这些东西和你举办什么大赛毫无关系,”哈格里夫斯丝毫没有动摇,“逻辑在哪里?”   “……在……”阿尔娜比划了一下,“很有趣?”   她沉思片刻后才说,“有利于工厂生产出新产品,不是吗?”   哈格里夫斯捏紧了他自己的杯子。该死的小暴发户。   “别给我说教了,”他嘀咕,“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甜言蜜语说服投资者,还能拥有比一打更多的专利的。”   但是这些话让他的心也痒痒的,他确实查看了艾萨斯那边诊所的受伤记录,除此之外,还有机器报损和维修记录,大部分都在厂内解决了,没有额外花钱。   艾萨斯的工人识字率高得可怕,这些人不但会发明莫名其妙但很赚钱的小玩意,还会自主自觉地去调整一些生产链上的小细节,让效率变得更高。   当然,他们拿到的奖金能让资深工头为此哭泣。   “……好吧,”哈格里夫斯不情愿地说,假装自己没有想要尝试调整一下工厂的计划,“下周的周五下午,你可以试验一下。但是一个月内如果没有效果,那我们就把它取缔掉。”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说道,“以及如果你打算在我们未来的工厂继续这个活动的话,威尔莫先生那边,你自己去和他说。”   “没问题!”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忽略了他的一大堆话,只听见了具体的时间安排,“我会准时参加的!”   既然这次玩家不需要当评委,拿奖的事,还不是轻轻松松?   在下周五,阿尔娜准时参加了这次的大赛。   经过提前通知后,小部分工人们选择了放弃赛事奖金、直接去休息,大部分的工人们还是聚集在了改装的工作台前,坐下了。   几十年来一直在为生活奔波的工人们现在像长得太大的小学生一样,为一块块废料争吵不休,好像那是金子一样。   到处都是硫化橡胶的碎片、废弃的半成品模具和一些从车间走私过来的工具,这些人埋头研究着他们手中的作品,为了五英镑的奖金想个不停。   一些人在雕刻骰子,另一些人在把长条的橡胶扭成奇形怪状的弹力球。   哈格里夫斯站在外围,交叉双臂,看着艾萨斯揉捏着手里的东西,十分好奇这家伙到底打算用什么参赛。   一只可能是鸭子的东西,还是一个非常粗糙的蘑菇?   “我真是疯了,居然还会特意特腾出时间,来这里看比赛,”哈格里夫斯嘟囔,“可能这就是上帝发明酒馆的原因,疯狂需要地方宣泄。”   在创作结束时,工人们的长桌上摆满了七零八碎的发明们,好像这里不是工厂的车间,而是个稀奇古怪的跳蚤市场。   确实有不少人给出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其中一个工人结合铁丝和橡胶,做出了一种可以折叠的水桶。   “我一直很想学习画画,”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如果有一种既轻便,又好冲洗,能够折起来随身携带的水桶,那实地速写不是会更方便吗?”   “我做这个主要是觉得可以拿来送给小狗,”另一个工人说,她潇洒地介绍着自己的成品,“手掌大小,有弹性的橡胶球。它很有趣,不是吗?送给小孩也行。”   “橡胶绳子……”另一个人举着自己的作品,“不过我也不知道这能干什么。替代腰带?用来当玩具?捆人应该很结实。”   而阿尔娜则是盯着自己的成品,陷入了沉默。   直到轮到她的时候,她才把摆在桌上的东西举了起来,“这个是我的。”   当那块奇怪的橡胶被举高的时候,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这块橡胶朝着一个方向危险地倒伏了下去,形状模糊,有一块地方明显凸了起来,可能是翅膀、脚蹼或者设计得有些奇怪的门把手。   “也许是……一顶帽子?”一个工头大胆地说。   “现代艺术,”另一个人反驳她,“我觉得像是茶壶。或者一只狗。”   “我投兔子脚一票,这个看起来像是兔子的某个部位。”   “我觉得像是靴子。喝醉的人穿着的那种。”   在这些胡乱的猜测中,阿尔娜的表情从得意洋洋变成了不敢置信,紧接着又变成了垂头丧气。   “这是一只鹅,”她纠正,“一只伟大的鹅!名叫俾斯麦一世,当然,它现在已经去世了。”   一阵诡异的沉默。   然后,不知道是出于怜悯、恐惧还是纯粹的困惑,某个工头带头鼓起掌来,其余的人也像是受惊的鹅一样跟着他,掌声在这个大房间中回荡着。   “那么,获胜者是……”最后投票结果出来后,哈格里夫斯工厂的会计一板一眼地说,“汤米!最奇怪创意奖!”   他还非常具有仪式感地从桌子上拿起木头勋章,双手递给了这个做出了一只会叫的橡胶鸡的年轻的学徒。   阿尔娜一边鼓掌,一边用幽幽的目光盯着哈格里夫斯。   哈格里夫斯:“……干什么?”   “真的一点也不像吗?”阿尔娜不甘心地说,“我觉得还是很像的吧?”   哈格里夫斯看了看那坨奇怪的、已经凝固的橡胶,又看了看眼前试图抓着他问个明白的艾萨斯。   “不像,”他干巴巴地说,努力忍住翻白眼的欲望,“真的。”   阿尔娜幽幽地盯着哈格里夫斯。   阿尔娜跟在哈格里夫斯后面走来走去,反复询问,“真的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送给你,你不会说‘这完全是垃圾’对吧”之类的话。   “好了,这个给你,”最终,忍无可忍的哈格里夫斯捏着鼻子,把一个盒子塞给了艾萨斯,“参与奖。快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三分钟后,阿尔娜满意地带走了哈格里夫斯递过来的一盒子方糖,抱着自己的大鹅回贝克街了。   到家后,哈德森太太不在一楼,应该是出门买东西了,她只好推开楼上的门,打算给福尔摩斯和华生看一眼。   但让她震惊的是,屋子里不但有福尔摩斯和华生,还有雷斯垂德和另一个陌生人,以及桌上摆着的石膏像。   “……我回来了,”阿尔娜茫然地说,“你们在忙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这几个围着石膏像站成一圈的人,“准备对着它祈祷吗?”   ————————!!————————   [狗头]本章评论区给大家发五十个红包~ 第200章 比赛:冲啊!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身,福尔摩斯的嘴角挂着一点笑容,华生端着一杯茶,而雷斯垂德则捏着鼻梁,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刚从外面回来的艾萨斯。   而那位脸色红润、有着白胡子的绅士则是好奇地眨着眼睛,瞧了一眼这位新来的人怀里的奇怪物品。   “啊!艾萨斯,你正好赶上我们临时开始的艺术鉴赏会,”华生开玩笑地说,“我们刚才在讨论陛下的鼻子是一直这么不对称,还是雕塑家怀恨在心。”   他问道,“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俾斯麦一世,”阿尔娜回答,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好奇地探头瞧了一眼,“这就是没被打碎的拿破仑塑像?”   “……挺对称的?”她跃跃欲试地说,“需要我来一起鉴赏一下吗?”   难道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提示她,加入鉴赏之后会掉落出什么奖励,比如说晚上会有拿破仑的幽魂闯入房间之类的彩蛋,才在这里看个不停吗?   说到这个,阿尔娜还没在地图上找到过任何幽灵,倒是只听过NPC念叨的“白教堂晚上会有拿着恶魔权杖的幽灵出没,专吃不爱睡觉的人”的睡前故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询问到底什么时候和什么地点能偶遇这种幽灵的时候,房子里面的NPC就会大叫一声,晕倒过去。   “当然,实际上你赶回来的时机正好,”福尔摩斯不着痕迹地把塑像往身后挪了一点,“珊德福特先生正好心地卖给我这尊精美的拿破仑塑像。”   他带着一种敬意指向半身像。   珊德福特先生倒是笑了起来,“实际上,这尊塑像是仿造的拿破仑塑像,并非由笛万这位大雕塑家亲手制作的,实际上也没那么精美,这些你已经知道了,福尔摩斯先生。”   他耸了耸肩,“正如我刚才所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东西根本不值十英镑,我只花了十几个先令……”   “它是无价的,”福尔摩斯平静地说,“您真是一个诚实的人。既然我已经说了十英镑,那我就会支付这个价格。”   说完后,他潇洒地拿出一张崭新的钞票和一张纸条,“如果没问题的话,请在其他人的见证下,在这里签字吧。”   等到这位绅士在那张写着“自愿将这尊仿制拿破仑塑像的一切权利转移至歇洛克.福尔摩斯名下”的纸条上签完字,高高兴兴地拿着十英镑离开后,福尔摩斯先是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收了起来。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长得乱七八糟的橡胶怪物。   “十英镑,”阿尔娜笃定地说,“一口价。怎么样?”   她试图把自己的俾斯麦一世也推销出去,“无价之宝!现在购买,还赠送一盒方糖。”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看着桌上的那团橡胶,又看着阿尔娜期待的笑容。   “很诱人,”他干巴巴地说,“但我这里不收留失败的欧洲领导人们。”   他弹了弹半身像的额头,“而且,它带来的是真正的线索。我担心你的俾斯麦一世只会带来噩梦。”   华生对着茶杯笑出了声,“如果你把它展示在苏格兰场,我愿意花五先令,只为了看雷斯垂德的脸……哦抱歉。”   他尴尬地发现雷斯垂德还没走,正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雷斯垂德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帽子,“是啊,除非你们打算继续拍卖抽象的橡胶艺术品,不然我现在要走了。福尔摩斯,你知道的,我得去审问我们新抓住的那个讨厌拿破仑的疯子。”   昨天他和福尔摩斯蹲守了很久,抓住了那两个一直在试图毁坏拿破仑塑像的家伙,但是他们声称自己是因为“拿破仑偷了他祖先的卷心菜地”才到处打砸拿破仑塑像的。   福尔摩斯等到雷斯垂德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潇洒地从背后掏出一把锤子。   咔嚓一声。   福尔摩斯的锤子精准地击中了皇帝的头颅中央,石膏碎片飞溅,拿破仑干净利落地变成了两半,残骸中微微闪着些莹润的光泽。   他把锤子放在了一边,挺直身体,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了那颗圆润的东西,举高它、便于展示给其他人看,像魔术师揭示他的盛大终章。   那是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黑灰色珍珠。   “我亲爱的朋友们,”福尔摩斯的声音低的像是耳语,“请容许我向你们介绍这颗著名的包格斯珍珠,三个月前被盗时震动了伦敦,但现在,它又重新出现了。”   一阵沉默。   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由过于热情的阿尔娜领衔,华生和雷斯垂德飞快加入了。   她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这位能从雕塑中敲出珍珠的侦探,用力地鼓着掌,一边鼓掌,一边默不作声地将那把锤子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福尔摩斯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吓了一跳,在这种崇拜的注视下脸颊红得惊人。   起初他的鞠躬有些僵硬,更多是轻轻点头,但到第三轮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投入了进去,带着莎士比亚式的戏剧性动作,得意地反复鞠躬,“是的,是的,谢谢……我得说,这很基础,很普通……”   雷斯垂德率先恢复过来,兴奋地拍了拍福尔摩斯的背,力度大到差点让福尔摩斯咳嗽起来,“好了,把精彩重演留到审判的时候吧。我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让我回去审问一下那些人,再来找你求证。”   福尔摩斯假装谦逊地整理着袖口,笑容中带着兴奋,“我确实告诉过你们,这个半身像是无价之宝,对吧?”   他拒绝了阿尔娜期待的眼神,把珍珠放进了柜子里,“我之后会直接把它还给失主。不,不能分你一半,但是如果有酬金的话,也许我们可以把它浪费在吃一顿大餐上。”   趁着雷斯垂德往门外走去,阿尔娜一如既往地抓住了机会,立刻又把橡胶怪物推向福尔摩斯,“现在你愿意付十英镑吗?”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看着那个橡胶怪物朝他猛冲过来,它那凹凸不平的身躯在抖动中显得更加扭曲了。   “艾萨斯,”他缓慢地说,“连卢浮宫都不会为这个花十便士。我宁愿付钱让你把它拿回去。”   华生笑了起来,“福尔摩斯,至少试着维持一下与我们年轻实业家的友好关系。”   “好吧,”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无奈地掏掏口袋,“一先令,让我们为你的厚颜无耻干杯。”   “……真没礼貌!”阿尔娜抗议,“一先令太少了,要加钱!”   她比划,“我足足做了一个下午。”   雷斯垂德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喊道,“拿着那个硬币吧,艾萨斯。这对现代艺术来说已经很慷慨了!”   他停顿了一下后,又说道,“对了,我们已经提前把你提供的赛道范围用绳子封锁了,好在你选择的都是没什么人的荒野地带,不然上面肯定不会这么爽快的批准。我们会派几个警员过去维持秩序,只是尽量别把明天的比赛变成凶杀案调查,苏格兰场的人手已经够紧张了。”   他叹了口气,开玩笑道,“不过如果非要把人扔进沟里的话,瞄准那些已经起草了遗嘱的人吧,这样文书工作就轻松多了。”   华生吸了口气,“看在上帝的份上,雷斯垂德,别给艾萨斯任何灵感。上次你开玩笑说‘苏格兰场的伙食太差、工资太低’,我们的朋友真的提交了一份议会法案,倡议给苏格兰场的警员们加薪。”   而且那些文书最后还是他帮忙写的。   雷斯垂德谨慎地看了一眼艾萨斯,“……其实我觉得之前的提议挺好的。但你还是忘了今天的玩笑吧,怎么样?”   艾萨斯的笑容扩大了。   探长脸色发白,“好吧,我正式撤回这句话。”   他飞也似地逃走了。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这就是苏格兰场害怕你的原因。”   “绝无此事,”阿尔娜靠在椅子上,琢磨着明天的比赛,“我还承诺了明天过来值班的警员可以包饭呢!”   自从举办马车大赛的消息登报宣传之后,过来报名的人确实不少,每天都有报社的记者过来采访负责这件事的夏普小姐,并在报纸上更新进度。   最开始这个消息是刊登在《泰晤士报》的体育版面的,五百基尼的奖金和欢迎所有“战车”的宣言很快吸引了大量人的注意。   不少人甚至为此开了赌局,押注到底是艾萨斯能够获胜,还是达特公司,又或者是外国马车商作为黑马杀出。   达特公司一天后就做出了回应,宣布会参赛,还表示会派出至少三辆马车参赛,其他的竞争对手则是咬牙切齿,在懦弱的拒绝和冒着被羞辱的风险参与之间摇摆不定。   有个颇为机灵的家伙甚至跑到工厂门口,堵住阿尔娜询问马车是否包括“蒸汽混合动力车”,最后这个蒸汽动力马车毫无疑问被否决了。   阿尔娜还问了一下费尔维瑟是否要在场地布置时带点他的招牌产品,进行宣传,这位肥皂大王一口答应了下来,还给她介绍了不少同样想要进行宣传的商人。   比赛还没开始,她就赚了一笔广告费。   几天后,阿尔娜早早地赶到了比赛现场。   黎明将起跑线染成了金色,第一批出发的马车们并列在赛道前,每辆马车都擦得锃光瓦亮,驾驶者们目视着前方,充满了对五百基尼的渴望。   阿尔娜朝着坐在她边上的维克斯看了一眼,维克斯意会地轻轻点头。   当然,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包括沿路设置的医疗帐篷、每三英里布置了一个维修队,在故障中推销自家的备用车轴,还设置了不少路障,防止过于热情的行人被挤到赛道中,被高速行驶的马车撞倒。   “女士们,先生们!”等到确认所有参赛者都准备好后,阿尔娜站在高台上,大声喊道,“记住,这是一场比赛,不是一场拆车大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捏着的纸片,“……这谁写的词?”   马车竞赛变成拆车大赛也很有趣啊?   在阿尔娜发出抗议之前,手枪啪地一声响了起来。   十辆马车你争我夺地冲了出去,在半小时内,评委席就变得嘈杂了起来。   “——明显在转弯的时候犯规了!”达特公司的代表怒吼着,看着自己家的车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鸡马车挤开,气得重重敲打着桌子,力道大到差点把维克斯的茶杯打翻。   “胡说!”比利时队的翻译厉声回应,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家的马车自己有问题,转弯不灵光,现在怪我们的马车?工程师不行就是不行,承认吧,不然等会是不是要怪主办方选的路不平?”   被夹在中间的维克斯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努力开始给自己的老板使眼色。   在副手的强烈要求下,认真地围观吵架的阿尔娜只好站了起来,一手一个,把两个人都按回到了座位上,“安静一点,吵到我看比赛了。”   她瞧着某家竞争对手号称“坚不可摧”的减震装置在下一个弯道加速中嘎吱作响、即将损毁,兴奋地握着拳头,用手肘戳着边上的记者,示意对方快看。   但不幸的是,一个气喘吁吁的学徒冲到了阿尔娜的椅子边,帽子歪斜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老板!哈格里夫斯先生说有紧急的事情要找你——关于橡胶。他现在就在后面的位置等着!”   ————————!!————————   [狗头叼玫瑰]   明天九点见! 第201章 借车:加油啊!   提到橡胶厂的哈格里夫斯时,维克斯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看了过来。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插话,法国的评委就用一场关于车轴宽度的激烈争论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学徒再次催促了起来,阿尔娜只好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跟着学徒穿梭在混乱中,经过正在擦拭胆怯马匹的马夫,疯狂地核对着每一处细节的机械师们,甚至抓住了一个正在兜售“艾萨斯幸运粉笔”的精明小贩。   “你的售价比我的粉笔还贵,”阿尔娜不满地说,在学徒的催促下屹然不动,“你这里面加了什么?”   不顾对方的反抗,她伸手拿了一根,“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哦,别闹了,伙计,”摊贩冷笑着说,“这里面装得可是高级的幸运粉笔,专门找吉普赛人加持过祝福。”   他拉低了一些自己的帽子,不屑地摇头,“管好你自己。总有人得混口饭吃,现在这个人是我,有意见吗?”   摊贩矮一点的同伙睁大了眼睛,看清了面前的家伙帽子下面的正脸。   “闭嘴,杰德,”他压着声音,惊慌失措地说道,“那是艾萨斯本人……”   与此同时,学徒越来越急切地拉扯着阿尔娜的袖子,“老板,哈格里夫斯先生说这事是关于法国人的!关税和那边的新投资商——”   阿尔娜充耳不闻,仍旧直直地站在摊位面前,伸出了手。   三分钟后,她再次跟在学徒的后面,满意地摸了摸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   学徒看了一眼可疑的凸起,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就在他们身后,贩卖粉笔的摊贩正对着天空哀嚎着,“这跟夺走了我的命没有区别!没有区别!”   “艾萨斯是真的可能夺走你的命,”他的同伴安慰他,“这样一想是不是感觉自己好多了?”   阿尔娜沾沾自喜地拍拍自己的外套,忽略了那两个正在激烈争执的小贩,“赚了。”   她好奇地问,“哈格里夫斯怎么跑这么远?”   “哈格里夫斯先生说,这边都太吵了,”学徒流利地回答,“需要一个更安静的环境,所以说他下了马车之后,就到后面的仓库去了。”   他左右看了看,就带着艾萨斯往左拐去,“老板,往这里走。”   “……不对啊,”阿尔娜瞧着面前的学徒,打开面板看了一眼,确认是中立的黄色,才放下心,“你是哪个生产线的,我好像没见过你。”   难道是新招进来的人?   最近粉笔和黑板生产线确实又扩招了,有些NPC她确实还没见过。   说实在的,NPC太多了之后,她已经有点记不太清了,除了最近跟在芳汀身边的女助理也是一头金发、建模很优越之外,阿尔娜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大印象。   学徒整了整帽子,露出一张相当普通的脸,“我是新来的员工,老板,上周刚被招进工厂的硫化室。”   当他们绕开人群,到达最后一个仓库时,喧闹声已经很远了。   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   阿尔娜伸手推开了门,发现里面没有哈格里夫斯,准确地说,里面只有几箱废弃的盒子,以及一些腐烂的木头。   “人呢?”她奇怪地说。   “……我也不知道?”那个学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屋子,“我是说,哈格里夫斯先生应该就在这里……”   另一个学徒冲了过来,剧烈地喘息着,在两人面前刹住了车,“对不起,老板!”   他语无伦次地说,“哈格里夫斯先生——啊——应该是吃了变质的牡蛎。他派我来解释一下,他现在正在向最近的厕所冲刺。”   他抓着自己的衣摆,“也许在这里等一会?我们现在去叫医生和拿纸!”   阿尔娜迷茫地点了点头,看这两个人夺命似的飞奔离开,又看了看里面空空荡荡的屋子。   感觉哈格里夫斯一时半会出不来,那这限时任务也没有很着急,她干脆回去再看一会比赛吧!   这样想着,阿尔娜往外走了几步,打算抄近道绕路回到自己的评委席去。   但她没走几步,就发现路上歪歪斜斜地停着一辆光滑的黑色马车。   这条路距离比赛场地还有一段距离,并且是条偏僻的小路,显然,这个倒霉的NPC还没来得及开始比赛,马车就半路损坏了。   阿尔娜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发现马车的车轮位置现在被一堆匆忙摆上去的石头支撑住了,而这辆马车的主人正斜靠在车轮边,袖子卷到肘部,看起来很干练。   “怎么会爆炸了呢?”他喃喃,声音格外动听,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我明明在这之前都检查过,一切都很好……”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把汗,在额头留下了一道油渍,但这个人显然没心情关注自己头上的脏污,而是对着车架研究个不停。   “需要帮忙吗?”阿尔娜熟练地问,已经蹲下身,开始帮忙查看眼前的马车了。   当阿尔娜走近时,这个陌生人抬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有带备用扳手吗,朋友?”他语气轻快,显然已经认出了他面前的就是本次大赛的主办方,“看来我和这附近的阴沟也交了个朋友,哎,今天真是倒霉。”   阿尔娜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又翻找了一下背包,除了之前捡到的锤子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她把锤子拿了出来,“这个可以吗?”   陌生人笑着接过了锤子,“当然,谢谢你,艾萨斯先生,让我先来试试看吧。决定今天糟糕与否的时刻到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受损的部位,车轮吱呀作响,但还是歪斜着。   “啊,好吧,”陌生人叹了口气,站直身体,在自己陈旧的裤子上擦了擦手,“看来马车大赛的皇冠从我面前溜走了。”   他看了一圈,发现附近没什么闲人后,才叹了口气,“能帮我叫几个人过来,拖走这辆车吗?”   “不用找人,”阿尔娜立刻热心地说,“我就可以帮忙!”   她的靴子踩在了泥泞的道路上,轻松一托,就把马车凹陷的后轮给提了起来,推着马车向前行进。   那些马察觉到了阿尔娜令马放心的能力,亲切地向前快步走起来。   留下这位陌生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马车像是独轮车一样被推着逐渐远去,然后才回过神,赶紧追了上去,“等等,这不累吗?”   “不累,”阿尔娜顺口说道,看着自己的体力条略微下滑了一点,“很轻松。”   当她推着马车到达修理棚的时候,里面的机械师都惊呆了,“老板,这是什么?”   “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人,他的马车坏掉了,”阿尔娜拍了拍马车,“这个可以修吗?”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完好如初的送过来了!”   带头的机械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陌生人,吐掉了嘴里的烟草,蹲下身子检查车轴。   “完全弯曲了,”他宣布,伸手摸了一下车轴的位置,“继续开着它,你会在圣诞节前变成比火鸡还要碎的碎片。”   陌生人叹了口气,在自己的外套里翻找起来,“如果我付给你比平时高三倍的费用呢?今天我需要参加比赛,朋友,我有点着急。有替换的吗?”   “我们工厂的车轴大小和你的马车不匹配,”机械师说,“我也认识其他小伙子,他想用一堆废铁去换现金,于是他也来参加比赛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建议你继续上场。”   “我不需要胜利,”陌生人回答,已经把找出来的硬币塞进了机械师的手里,“只是想参与一下这场比赛。”   站在边上听了半天的阿尔娜沉思了一会,才提议,“你的马车坏了,那要不要用我的马车?我的马车就停在附近!”   她高兴地说,看着这位绿名陌生人,“我的马车可以借给你。”   如果她自己不能上场,找个人用她的马车夺冠也不错!   陌生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在直接接受之前,他还是礼貌性的推拒了一下。   “你真是慷慨到了极点,朋友,”他喃喃,“但是我不能……”   “接受吧!”阿尔娜拍了拍边上的马车,诚实地说,“你这马车看起来就赢不了。比赛还没轮到你的班次,对吧?”   这次比赛分了不少组别,每组十个人,比赛场地没那么大,只是比较同距离内,每组完成赛程花费的时间,以此推定最终的冠军。   陌生人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感谢你的好意,”他浅浅鞠了一躬,“但如果我跑了最后一名,是不是会给你丢脸,让你受到影响,我的朋友?”   阿尔娜摆了摆手,“别弄坏了就行。或者如果你弄坏了,那我们就怪在达特公司头上。”   “我带你过去,离这边不远,规则上没有写开赛前不能换马车,”她看着面板上的问号,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陌生人跟在她的边上,微微笑了起来。   “戈弗雷.诺顿,”他说道,“我是一名律师,只不过对马车驾驶还算擅长,又实在想过来看看热闹。”   他看着面前的这辆漆黑的马车,伸手摸了摸那匹昂首挺胸的小马,又摸了摸边上没精打采的那匹马,“你的马车有名字吗?它看起来很独特。”   “有!”阿尔娜高兴地说,“死亡陷阱,是不是很厉害的名字?”   她望着眼前这位身材修长、穿着长外套的青年,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算了,没关系,既然是绿名而不是红名,那就无需在意。玩家记不住NPC的脸也是人之常情!   “死亡陷阱?”陌生人好笑地重复了一遍,“亲爱的朋友,还好你选的场地远离泰晤士河,不然我都怕自己驾车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摔进去。”   他优雅地跳进了驾驶座中,握住了缰绳,“那我就先走了。我的马车寄存在你这里,这个是托管费。”   说着,他丢了一个钱袋下来,朝着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祝我好运?”   阿尔娜响亮地回答,“祝你好运!”   ————————!!————————   [狗头]让我卖个关子…… 第202章 疑点:出问题了?   当阿尔娜为新朋友加油打气完毕,回到自己的评委席上时,周围的评委还是热热闹闹地在讨论着什么。   既然和她走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区别,阿尔娜就安心地坐下了。   另一个刚刚还在和达特公司代表吵架的评委临时有事,出去了一下,维克斯趁机把身体探了过来。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他低声问道,“橡胶厂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阿尔娜挠挠头,“有人说,哈格里夫斯找我有事,但我过去的时候,又有另一个人跑过来说,他吃坏了肚子,让我在那里等一会。”   她心虚地说,“我觉得治好没那么快,我就先出去溜达了一圈……”   维克斯皱起了眉,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刚好艾萨斯离开了一小会,候场区就出了乱子。   夏普刚过来告诉他,某个参赛选手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目前没找到作案的人是谁,苏格兰场派来的警探已经在查了。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把艾萨斯叫走的那个“学徒”,似乎穿着一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靴子。   肯定有哪里不对。   没有哪双工人的靴子能在一次次轮班中完好无损,哪怕是新买的靴子,在伦敦的工厂中穿着走一两次路之后也会立刻变得破旧、脏污。   想到这件事可能牵涉到的阴谋,维克斯的手指紧握着茶杯,思绪飞速运转,速度几乎比赛道上的马车还快。   他的目光扫向自己的老板,吸了口气,“……所以说,老板,你一个人在仓库里呆了半小时?仓库里有什么东西吗,或者有人和你一起吗,比如说那两个喊你过去的人?”   他停顿一下,压低了声音,“你在等候的时候没碰过任何东西,对吧?”   “没有待那么久,”阿尔娜茫然地说,“我没碰里面的东西。我很快就走了,我还把我的马车借给了一个叫诺顿的律师,他的马车坏了。”   在维克斯反对之前,她立刻说道,还指了指即将上场的那组马车,“规则里也没说不可以把自己的马车借给别人吧?反正他那组还没开始比赛!”   维克斯猛地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谢天谢地,一个听起来很体面的同伴。如果苏格兰场最后查到了艾萨斯的头上,至少这个诺顿先生能证明他的老板没有鬼鬼祟祟地破坏竞争对手的马车。   “至少你没有去搞破坏,”维克斯嘀咕着,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下“诺顿先生”,“先别出去转悠了,等我们抓到这个破坏分子再说。目前在比赛的这组结束后,下一组就有你的新朋友,对吧?”   他张望着,勉强看清了那是个身材瘦长的青年,“就是他?你有确认过他不是骗子,绝不会对你的马车动什么手脚,对吧?”   阿尔娜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正当她打算辩解几句的时候,边上的评委席发出了一阵尖叫声,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达特公司的马车在最终的冲刺加速中突然侧向一边倾斜,前轴开始发出奇怪的噪音。   观众们一开始以为是加速的特殊姿势和技巧,但看着越来越失控的马车,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讨论起来。   旁边的西班牙车手的情况也不佳,车轮向内弯曲着,两辆车在木头破裂和惊慌失措的马匹之间疯狂相撞。   “该死的,小心!快让他们停下来,”达特公司的代表冲上了护栏边,朝着赛事工作人员大喊着,“停止比赛!快停下,你们这群蠢货,没感觉到自己的车轴快裂开了吗?”   “我停不下来!”达特的车手大叫着,“喂,离我远点,我控制不了马车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边上的车手恼火地说,“我的车也出问题了!”   车架在碰撞中终于碎裂了,马匹嘶吼着躲闪木头碎片,达特的驾驶员手中的缰绳立刻被拉紧,在几次尝试中奔向了自由。   他的车辆从侧面撞上了西班牙车手的车,两人在破碎的车板和乱甩的缰绳中纠缠在一起,撞向观众护栏。   一瞬间,混乱、尖叫和不可避免的疯狂撞击声充斥着整个场地。   就在这时,一团模糊的身影利落地跳上了评审台,又绕过了那些茶杯和散落的文件,冲向观众的围栏处,轻盈地沿着栏杆飞奔。   等到观众们眨眼的时候,阿尔娜已经悠闲地站在赛道一侧的草地上了,她的每只手都抓着一个迷迷糊糊的车手的后衣领,像是扼住了调皮小猫的后脖颈一样。   两个车手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双脚悬空,离地面整整有一英寸。   “有点刺激,是吧?”阿尔娜说着,轻快地把两个人放了下来,“还好你们只有两个人。”   不然的话,有个人只能被她扛在肩上了。   西班牙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些什么,可能是感谢或者祈祷。达特的车手目瞪口呆,两条腿仍旧是软着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四肢,试图确认它们还连在一起,“我——你——到底怎么回事?”   阿尔娜愉快地说,“我经常练习这个!”   她把四匹马也拉到了草地上,以一种熟练的口吻大声推销,“还有,你们的车轴真的很糟糕。想要我们工厂的马车宣传册吗?换上我们的马车,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故!”   正在组织人手清理赛道、喊医生过来检查车手身体状况的维克斯差点没被这句话呛死。   就在昨天,他和老板反复强调过,不要当面羞辱竞争对手。看来艾萨斯又根本没听。   观众中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我能学这个吗?”   “不行,”周围的家长们异口同声地说。   维克斯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了收拾这场混乱上。   “清理赛道!”他大喊,“是的,连镀金的碎片也一起清理掉……老板,不,那不值钱!”   阿尔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来,“但它在闪光。万一能回炉重造一下呢?”   她还热情地和边上特意过来感谢她的西班牙评委握手,点头,高兴地说,“不客气。之后需要救援可以继续找我,回头客有折扣!”   西班牙代表:“……不,谢谢,还是算了。”   与此同时,达特公司的代表赶紧从评委席绕道下来了,以为要车毁人亡的紧张和恐惧消退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沮丧。   “完了!彻底完了!”他哀嚎着,紧抓这位头晕目眩的车手的肩膀,“我们只差几秒钟就能夺冠了!现在怎么办?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足足派出了三辆马车,前两辆在之前的组别中都成绩不佳,被其他车手的速度碾压,这辆车本来就是他们的希望。   现在,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想到这里,他放弃了车手,像一只焦虑的鹅一样走来走去,“我们足足花了两年来升级这辆马车,可恶,还花费了巨额的保险费,这下倒是能派上用场了,但我宁可它用不上……泰晤士报昨天还夸它是‘奢华旅行的未来’……”   达特的车手掀开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一道新鲜的擦伤,这是刚刚竭力控制马车失败后留下的痕迹。   “我发誓,今天早上的时候,我的车轴还好好的,”他低声说道,“昨天在我们自己的测试赛道上全速行驶的时候,一点晃动都没有……”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达特公司的代表嘟囔着,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边上,看着第三名的马车稳定地到达终点附近,即将冲过终点,“该死的艾萨斯,这次看来又是玛尼牌夺冠……”   他刚刚瞧过一眼,目前的这一组是整一天中表现最好的,这辆位于第三的马车在登记时写的是玛尼牌,但车手并不是艾萨斯的工厂员工。   当然也可能只是表面是这样。   谁知道艾萨斯那家伙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就在两人低声的嘀咕中,这辆车以一种火花四溅的速度猛地冲过终点站。   紧接着,在车手的大叫声中,这辆车在下一秒的颠簸中整个解体了,直接把这位倒霉的驾驶员甩了出去,获得自由的车轮欢快地滚动着,撞在了观众护栏上。   驾驶员摔倒在地上,大声地咳嗽着。   “天哪,”他推开了过来搀扶他的人的手,自己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恼怒地说,“你们的马车不是号称最坚固的吗?怎么只是跑了几圈,就变成这样了?为了这次比赛,我可是特意找人订下的你们最新的马车!”   说着,他还走到了轮胎边上,“看,爱用橡胶套在车轮外面的,除了艾萨斯,还有哪家工厂?我要求比赛暂停!”   恰好在此时,那位法国评委站了起来。   “啊,朋友们……我们钦佩艾萨斯工厂在橡胶创新的勇气,真的,”他意味深长地说,“但也许有些传统的存在也是有原因的,比如说结构坚固的木材。我听说你们最近急着削减成本,订购了一批不太好的木料?”   他指了指剩下的残骸,“急于进步会招致灾难。说起来,刚刚的马车事故……我不禁有些好奇,这些故障是不是在艾萨斯刚刚离场、访问过候场区之后才开始发生的?”   人群低声骚动起来,时不时有人瞥向那两个车子破损的倒霉车手。   同样在现场的南希皱起眉头,不客气地说,“你在暗示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老板,“如果我的老板需要做这种卑劣的手脚,那只要自己上场不就行了?全伦敦都知道艾萨斯的驾驶速度有多快!”   这话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这倒确实是,”达特公司的代表低声嘟囔着,“这家伙驾车的速度就像魔鬼在后面追,根本不需要破坏……”   他意识到公司的车手在盯着他看,尴尬地说,“怎么了?我确实之前混进去体验过一次,那之后我不就立刻提议,让公司改了宣传方向吗……有意见?”   “能自己赢,为什么要作弊?”即使是那位仍在拍着自己身上尘土的西班牙车手也嘀咕着,“疯了吗?”   在一片混乱中,已经打开了面板的阿尔娜直起了身。   “你的马车怎么就是我工厂造出来的马车了?”她反驳道,“我工厂的每一辆马车都是质量达标的。你这马车,品质也太差了!”   说着,她还挑挑拣拣,把这辆显示品质极差的马车中显示质量还算可以的零部件扒拉了出来,又把那些劣质的部位分成了另一堆,“我的产品质量没那么差。而且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全都有问题。”   忍无可忍!她的工厂做的东西这么好,怎么还有人冒名顶替、强行碰瓷?   “还有,”在一片寂静中,阿尔娜把最大的那块碎片翻了个面,“这个!我们是木刻上去的徽标,你这是漆上去的吧?”   她面无表情地说,“而且你这上面画的狗也太丑了。非常丑!”   “没听说艾萨斯这么懂马车啊,”达特公司的代表震惊地说,几乎忘了控制音量,“这家伙不是天天什么正事也不干,出去闲逛吗?”   艾萨斯的眼光居然如此锐利,只是随便扫两眼,就能看出马车的部件哪里有问题、质量悬殊在哪,那他所谓的天天出门钓鱼、到处送工人东西,都只是蒙蔽他们这些竞争对手的手段吗?   香水协会那些人说得居然是真的,这人居然心机深沉、狡诈无情到了这样的地步!   阿尔娜朝他怒目而视,卷起了袖子,“我每天都在干正事!”   “……不,不可能!”怔愣的车手也回过神,赶忙反驳,“我这可是高价买的马车,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一定是你们不肯承担责任的借口……”   “好了,够了!”苏格兰场的警探终于从候场区匆匆赶了过来,厉声说道,“比赛继续,调查将在稍后开始。”   他指了一下残骸,“但那个就先摆在这里,保持原位,不要动,直到我的人检查过才能移动。明白了吗?别再拿那些破木头碎片当纪念品了!”   翻过栏杆、挤在破损的马车附近,试图带走点什么的观众们也抱怨起来。   但出于对苏格兰场的畏惧,所有人还是退后了,连那个法国评委也气呼呼地坐会到了位置上。   赛事负责人员抓住时机,用力清了清嗓子,“比赛继续!”   等到其他的几辆马车以平稳的速度回到终点之后,他才挥了挥小旗子,表示这轮比赛结束了,“半小时后,下一轮比赛!”   ————————!!————————   后翻…… 第203章 抓住:正是时候!   很快,新的一批车手就在赛道中就位了。   其中一辆漆黑的马车相当扎眼,除了艾萨斯工厂的独特图标外,领头的两匹马都非常眼熟,不少聚集在观众区的人立刻你推我挤的窃窃私语起来,显然是认出了这是艾萨斯本人的马车。   但驾驶位上坐的不是艾萨斯,而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人,挺直脊背、握着缰绳,仪态出众。   这位名叫戈弗雷.诺顿的年轻律师脸颊被阳光晒得有点黑,潇洒英俊地笑着招手,在赛道的起始线附近朝着人群点头致意。   “那是谁?”   “哦,工作人员说,那是专攻海事法的律师,诺顿先生!”   “那是律师?”达特公司的代表嘟囔着,“看起来更像是个歌剧里的反派。”   “不知道,”他边上的观众悄悄说着,“但如果他输了,我愿意自告奋勇去安慰他。”   而诺顿则是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评委席上缺了几个人,又皱起了眉。   艾萨斯去了哪里?刚刚不还在附近吗?   赛事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诺顿只好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比赛上,调整了一下缰绳的握法,准备开始向前冲。   被诺顿惦记着的阿尔娜正往候场区走去,她身边是苏格兰场那位督察和维克斯,以及其他两个马车公司的负责人。   “你们查不出东西吗?”她表示抗议,“我还打算继续看比赛!”   “查出了一点东西,”苏格兰场的警探说道,“候场区还有一点别的线索,艾萨斯先生,既然你请我们来监督这场赛事,我认为你有必要看一下。”   他说着,绕过了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到了后面。   候场区现在相当热闹,除了受伤的那部分人被安置在了帐篷里,大部分已经比完的车手正坐在原地,相互闲聊着,开着玩笑。   一位邋遢的车手吹着口哨,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抹了一下,“听说艾萨斯曾经莫名其妙地和码头工人掰手腕——赢了,然后码头那边的工头真的雇佣了他!干得比许多人都快,但因为吃的太多了,又很快被解雇了。”   “那不算什么,”留在现场看守的警员对此嗤之以鼻,“我表哥发誓,艾萨斯要求议会为了布丁留出预算纯粹是为了气气财政大臣。”   “这也是老掉牙的故事了,”另一个满脸胡茬、喜欢讲大话的警员压低了声音,“艾萨斯还驯服野鹅来守护工厂。肥的那种大鹅。”   “先生们,别再讲民间传说了!”那位苏格兰场的探长厉声说道,叫停了故事分享大会,“我们在调查的是犯罪,不是那些廉价的恐怖故事!”   他回头一看,发现艾萨斯本人正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闲聊,满脸都写着“再来一点”。   探长的声音抬高了一点,“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嗯?哦,是的,真是个有趣的事情。继续吧!”   在这位探长的要求下,她乖乖地往左挪了两步,等着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线索一定要展示给她看。   那排出了问题的马车被集中停放在了中间,探长带着艾萨斯走到了前面,示意这位大赛主办方可以蹲下身看一眼。   阿尔娜蹲下身,观察着已经显示损毁的马车车轴,上面布满了阴森的网状腐蚀痕迹,酸液的恶臭味隐隐传来。   “该死的懦夫的把戏,”一个车夫嘟囔着,踢着边上的石头,“差点害死人。”   然后,探长把证据箱往前拉,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里面的一个瓶子。   “认得这个吗?”他举起几乎空了的硫酸瓶子,瓶身的标签上用粗体字写着“哈格里夫斯橡胶公司”,“在附近发现的。”   阿尔娜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她又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下面还放着一个工具箱,上面刻着一只相当熟悉的狗,还有她的名字,“这又是什么?送给我的吗?”   她还伸手想把这个箱子拿起来,“谢谢你!我很乐意收下……”   “这是证据,”探长把箱子往后推,打断了艾萨斯要个没完的请求,“这就是这件案子微妙的地方了。我派了警员去哈格里夫斯先生那里,他只要在工厂,一定会赶过来的,但我确实听说你们最近在研究什么用硫酸浸泡橡胶?”   他问道,“艾萨斯先生,你刚刚说你是被‘学徒’引走,离开了评委席……但这个箱子在你离开之后,不到半小时就被人发现落在了这些被破坏掉的马车附近。”   他看着艾萨斯,“那么,这些‘帮手’到底把你带到哪里去了?谁能为你不在这段时间提供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把我带我到了后面的仓库,”阿尔娜沉思着说,“然后他们就跑了,说给哈格里夫斯拿药什么的。”   在维克斯的努力和小声提示“有没有遇到其他人”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过去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卖粉笔的小贩!”   说到这里,阿尔娜积极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准确地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两个缩头缩脑的人,“就是他们!”   个子较高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   他的边上还放着一个箱子,上面写着“艾萨斯的幸运粉笔”,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的时候,他不由得吓了一跳。   “我们确实看见过……艾萨斯先生,”这个小贩语速很快地说,非常紧张,“但是,但是他拿完钱之后就走了……我是说,他肯定没说过什么‘如果你们不给我钱,我就举报你们冒用商标、虚假广告’之类的事……”   他的同伙,那个眼睛很尖的男孩吸了口气。   “实际上,当时艾萨斯先生的身边确实有一个学徒,拉着他要往后面走,”他拽了一下同伴,接过了话,“我能做证,艾萨斯先生手里当时什么都没带,无论是瓶子还是箱子都没有。但在那之后我们就不清楚了。”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探长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   “既然是这样的话,你确定那些叫走你的家伙是你的工人吗?”他转向艾萨斯,“现在我觉得这可能是某种蓄意陷害。你之后的时间也独自呆在仓库,还是说有人和你在一起?”   “有人和我的老板在一起,探长,他叫戈弗雷.诺顿,是位律师,”维克斯插话,挡在有些神游天外的艾萨斯前面,“但那个人暂时恐怕不能过来作证,因为他正巧在这组比赛,现在还在赛道上。”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才补充,“但我的老板肯定是没有作案时间的,这绝对是蓄意陷害。艾萨斯先生在仓库呆了一小会之后,就打算从小路回到评委席了,紧接着,他在路上遇到了诺顿先生,帮他把马车搬到了附近的维修点,还和机械师们聊了一会,才折返回到评委席。这段时间他都和诺顿先生在一起,对吧,老板?”   艾萨斯没有响应。   维克斯下意识转过头去,“老板,你刚刚是这么告诉我……”   他的话到嘴边,中断了,因为本来站在他身后的老板已经在他说话的时候转过头,朝着另一侧的位置冲了过去。   而就在那个方向,有个人正蹑手蹑脚地试图离开,一发现自己被追,就猛地加速起来,开始疯狂朝着观众席的位置奔跑。   “站住!”阿尔娜赶忙加速,朝着这个显示为黄色的NPC冲去,“你回来!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学徒吗?”   她还特意瞄了一眼对方的靴子,果然,比她最近换的新装扮还干净!   探长立刻反应了过来,“抓住那个人!”   接下来的场面一片混乱。   有个在附近摆摊的馅饼贩子扔出了一盘肉饼,虽然确实砸中了这个人,但对方只是歪斜了一下,随后继续疯狂飞奔。   这家伙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从某个高个子观众的手臂下钻了过去,像鳗鱼一样穿梭在人群中。   到处都是“别挤我”和“到底在干什么”的声音,这个人混在了人群中,摘掉帽子、把外套塞进边上的桶里,随意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手套,又顺手抓走了观众扔在栏杆上的围巾,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转过身,打算趁机溜走,却脸朝下地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有条不紊地逃跑之路戛然而止了。   具体来说,他撞在了穿着无可挑剔的马甲的福尔摩斯身上。   刚刚赶到这里就遇到了大惊喜的福尔摩斯甚至没有踉跄。   他非常熟练地伸手把这个家伙扣住了,然后才挑了挑眉,“哎,我还以为只有艾萨斯喜欢戏剧性的登场呢。”   这位想逃脱的家伙瞪大了眼睛看着福尔摩斯,又看了看迅速逼近的探长、艾萨斯和非常积极地参与了这场追逐的观众们。   他试图扭动着甩开福尔摩斯,“放开我!我是无辜的,我只是——”   福尔摩斯收紧了手指,对那人的挣扎毫不在意。   “臭名昭著的贾斯帕.梅里丢先生,很荣幸在这里见到你,”他拖长声音说道,“印象里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骗取威尼斯珠宝商的慈善捐款上。”   他平静地说,“真遗憾,你的雇主没有好好研究艾萨斯。熟悉他习惯的人都知道,他可不会去做破坏竞争者的马车这种低级的事。”   “……福尔摩斯?”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的阿尔娜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她伸手戳了一下这个现在脸色愤愤、转变为红名的“学徒”,“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我不吃人。”   “正好顺路,就过来看看,”福尔摩斯回答,把这个磨磨蹭蹭的罪犯推向探长的方向,“当然,你身后的这位探长特意派人去告诉我了具体的地点,原话是‘别冤枉了无辜的人’。为了抓住这位先生的几名同伙,我稍微迟到了一点,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过我得承认,看你把可能出现的商业丑闻变成追逐赛跑,确实很有趣。现在我们来谈点别的吧,谁付钱让你冒充我朋友的工人、破坏别人的马车,又把假证据扔在破坏地点?”   “是啊,”阿尔娜努力地掏着口袋,寻找自己的存货,“快说!”   罪犯梅里丢一言不发,直到福尔摩斯低声说了什么,让他脸色发白。   他吸了口气,“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那还问我做什么?”   福尔摩斯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这是为了确认,亲爱的朋友。除非罪犯亲口认罪,不然侦探的工作只算完成了一半。”   他瞧了一眼还在翻找东西的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塞了一颗糖给她。   罪犯梅里丢的肩膀垂了下来,“好吧,确实有个外国佬雇了我。据说如果艾萨斯的声誉崩溃,他的仿制马车可能会在展览会前占据市场。”   他对艾萨斯投去了一个不满的眼神,“谁能想到你在陷害成立之前,就走丢了?”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低声对阿尔娜说,“我怀疑这在你的生活中反复出现。”   他把罪犯推给了探长,又交代了几句,就拉着艾萨斯往观众区的位置走去,“但看来你今天玩得也很开心?”   “确实很开心,”阿尔娜嚼着糖,眨了眨眼,“但我没有走丢。我还认识了一位不错的朋友!”   她给福尔摩斯指了指,“在那里!”   就在此时,诺顿握着缰绳,一鼓作气冲过了终点线。   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他的马车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福尔摩斯顺着阿尔娜指的方向看过去,锐利的目光盯住了那位优雅的身影,这位诺顿先生带着有些兴奋的马匹在缓冲区周围走了两趟之后,开始向崇拜者鞠躬致谢。   “啊,你的新朋友,”他的声音很轻。   阿尔娜抬头看了福尔摩斯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她比划,“比如说,这也是个能拿奖金的……在逃罪犯什么的?”   “哦,没什么,”福尔摩斯笑了一声,“只是觉得这位律师很幸运。”   他把手背在身后,看着诺顿以一种过于熟练的姿态接受属于胜利者的花环。   ————————!!————————   [墨镜]   1.梅里丢是福尔摩斯原著角色,莫里亚蒂的手下之一,具体叫什么/干什么的,原著没写,我就私设一下了……   2.最早的计时器出现在十九世纪早期,后面逐渐应用在了各项体育赛事上哦 第204章 惯例:正式一点!   天空被晚霞染成了金紫色,观众的欢呼声渐渐变成了嗡嗡声,路旁的商贩们开始收摊,而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并肩站在路边,遥望着那位显得非常高兴的冠军。   明明身边满是其他观众,但此刻,似乎世界只剩下了远处马车悬挂的铃铛的叮当声。   福尔摩斯呼了口气,掏出自己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我该走了。”   他朝着城市渐渐暗下去的轮廓点点头,“这件事暂时还没结束,那个外国人和梅里丢的通信不会自己出现在苏格兰场的桌子上,我得再去一趟别的地方。”   “晚上有宴会,我掏了钱的,”阿尔娜眨了眨眼,“你不一起去吗?”   她还特意邀请了所有自己熟悉的NPC!可惜的是,大部分人都拒绝了她,不知道为什么。   福尔摩斯轻笑起来,“别让我受那些时髦的宴会折磨。再说了,我猜会有足够多的人陪伴你的。”   他伸手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开玩笑道,“享受你的宴会吧,以及,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别再收养别人。”   “我没有收养别人,”阿尔娜认真地说,“收养是要花钱的,还需要负责。”   已经走出去一截的福尔摩斯转过身来,挑了挑眉,完全不信,“啊,是的,就像现在已经在你的工厂里面充当守卫的那些狗?或者那些被你从济慈院中带走,成为你临时学徒的小孩?”   他狡黠地点了点帽子,“面对现实吧,艾萨斯。你是个有救世主情节的家伙,而你的工厂里满是证人。”   在听到任何反驳前,福尔摩斯迅速地混入离开的人群中离开了,留下阿尔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只是雇这些人给她干活,她的工厂不养闲人!连狗和猫都不例外,猫也要上岗抓老鼠的。   不过阿尔娜最近确实在琢磨要不要去东区的其他济贫院弄点NPC……她是说,捡一点吃不饱饭、劳力便宜的员工回工厂。   直到颁奖时间,阿尔娜把装着价值五百英镑的支票的信封交给诺顿的时候,她还在琢磨这个事。   察觉到边上的艾萨斯心不在焉的状态,诺顿笑着接过了这个信封,对前来采访的几家报社记者圆滑地说了一些场面话。   “我上场之前的那组,是不是出了点乱子?”等到这些人都走掉之后,他才低声说道,用目光扫了一眼那些还在赛道附近站着的警员,“需要帮忙吗?”   阿尔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暂时不需要了。已经抓住了人!”   她看向诺顿,跃跃欲试,“我刚刚听到你的完成时间了,你的速度也很快!下次要不要比一把?”   “亲爱的,我做每件事都很专业,”诺顿笑了起来,“但和你比赛?我宁愿面对一群税务员组成的陪审团,每个都会跟我长篇大论到底是哪个位置的金额计算出了错的那种。”   他眨了眨眼睛,“不过,如果你下周有空,我有个朋友在斯特兰德剧院演出——非常精彩的那种。要我把票寄到你的办公室吗?”   “真的吗?”本来有点失落的阿尔娜立刻高兴起来,“谢谢你!”   她就知道,任务奖励很快就会到达!   诺顿摇了摇头,带着微笑说道,“这是我该做的,我今天能拿到冠军,你的那两匹好马可是帮了我很多,还有你的马车,设计的比我在新泽西州见到的精巧许多。”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靠近的维克斯,“好了,我可不想耽误你应得的庆祝时间,你的副手看起来都快要叛变了。”   阿尔娜也已经看见了正在飞速冲来的维克斯,“应该是喊我去吃晚餐的。”   她转向诺顿,“你要一起去吗?”   诺顿摇了摇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帽檐,鞠了一躬,“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下次见,艾萨斯先生。”   说着,他就转身融入了人群中。   维克斯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走到了艾萨斯的边上。   “老板,宴会就要开始了,”他低声说,“达特公司的老板也过来了,很多人都在等你。”   “他来干什么?”阿尔娜为这个竞争对手的厚脸皮程度感到震撼,“我没有邀请他。”   她警惕地说,“他的餐费让他自己付!”   “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回去了,只有达特的老板出席晚宴,”维克斯无奈地说,抓着自己老板的手肘往马车边走,“放心吧。”   他顺口问道,“你刚刚是在跟那位冠军聊天?”   “是啊,”阿尔娜自然地说,“他还说要请我看表演。”   她还没看过剧院的表演!这个律师NPC真是大好人。   不过阿尔娜觉得自己遇到的律师NPC大部分都挺好的,从律师格林到之前给简.爱送遗产的律师,都挺好的。   “小心点,”维克斯嘟囔着,“那家伙有点狡猾。”   他把自己的老板拉上马车,又坚定地拒绝了艾萨斯想出去驾驶马车的要求,“我们提前付过钱了。”   阿尔娜:“……那好吧。”   她怏怏不乐地坐在位置上,看了一眼维克斯,又看了一眼看起来精疲力竭、但仍然很兴奋的夏普,“你们不觉得驾驶马车很有趣吗?”   “不,老板,这一天已经够激动人心了,”维克斯回答,“以及,当你是付钱修理马车的那个人时,它就一点也不有趣了。”   他用手肘戳了一下夏普。   贝基.夏普把刚写完的便条撕了下来,塞进了老板手里,“老板,这个给你。”   她用随身带着的铅笔在一段话上又划了几下,以示强调,“如果被问到‘马车被破坏’的事情,就回答‘正在调查,无可奉告’。”   贝基停顿了一下,看着神游天外的老板,叹了口气。这些时间的接触已经完全够她了解到自己的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了。   “或者把嘴里塞满开胃点心,”她无奈地说,“然后他们就会停止追问了。”   阿尔娜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   朗豪酒店的餐厅里,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将抛光的银制餐盘与深红葡萄酒映照得熠熠生辉。   穿着体面的绅士和淑女们礼貌地低声交谈着,派克主编和身边穿着丝绸长裙的女士寒暄后,又瞥了一眼坐在首座的人。   他的老朋友艾萨斯的金发被梳得整整齐齐,束在脑后,那双蓝宝石般的目光在经历过今天的事故之后仍旧相当坚定、沉着。   在一阵你来我往的寒暄和敬酒后,那位法国马车商也跟着站了起来,夸张地朝已经喝了好几杯酒的艾萨斯举起酒杯。   “第一杯酒,敬艾萨斯先生!”他的声音洪亮,仿佛他没有把整个下午花在与附近的投资商讨论“艾萨斯的马车厂的设计非常不可信”上,“虽然今天的比赛非常不幸……然而,他那华丽的马车还是赢得了桂冠!”   他停顿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说,“一场胜利,不是吗?命运在向你微笑。”   达特公司的老板萨迪.达特就坐在对面,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对着酒杯嗤笑了一声。   虽然他的某辆马车因为事故没能拿到冠军,但他在其他组的马车顺利拿到了第二名,现在质疑比赛的公平性,岂不是也在打他的脸?   而且从自己的下属和苏格兰场那边了解到最新情况后,达特看对面出来唱反调的人非常不顺眼。   “确实如此,”他拖长声音,“可惜这一天被阴谋家玷污了。不过我敢打赌,真正的绅士一眼就知道什么是破坏,以及谁能从中获利。”   没得到应和,法国商人的笑容微微落了下去,但他又很快打起精神来。   “没想到你们的关系这么好,达特先生,”他说道,摇晃着自己的酒杯,“值得钦佩的品质,是吧?可能这就是英国吧。”   达特握紧了叉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艾萨斯就举起了酒杯。   “朋友们,”艾萨斯轻声说道,语气在礼貌中带着一丝坚毅,令桌上安静了下来,“别让琐碎的小游戏毁了我们今晚的美酒。”   这句体面话让主编先生不由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朋友。   看来艾萨斯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实际上,说完这句话之后,阿尔娜把小纸片又收回到了口袋里。   如果不是这场宴会花的是她的钱的话,那她吃的还是挺开心的,一直有人在给她敬酒,食物也会源源不断地送上来,非常美好!   可惜这是她掏的钱。   既然如此,那就要多吃点!   因此,阿尔娜完全无视了那些低语的声音,趁着那些NPC一心一意地聊着天,自己也一心一意地吃着桌上的东西,时不时起来敷衍地举起酒杯、过个剧情,就又坐下了。   在她努力进餐的时候,宴会厅的厚重橡木大门缓缓打开了。   三名面容严肃的苏格兰场警探走了进来,他们的徽章在吊灯下闪闪发光,其中一位走上前来,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位法国商人的身上。   “杜波依斯先生,”他用坚定而克制的语气宣布,“我们必须立刻与你谈谈。如果方便的话,请到外面来一下。”   这位法国商人惊讶地挑了挑眉,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摇晃着酒杯。   “哦,请问有什么紧急事要打断我们的私人聚会?”他戏谑地说,“肯定不会是因为我从你们本地的企业家手里赢走了几份合同,抢了他的生意,对吧?”   说着,他还特意瞧了一眼艾萨斯和达特。   达特被这句话激起了怒火。   他看了一眼艾萨斯,本以为这家伙也已经被这法国佬阴阳怪气的无法忍受,没想到对方只是眨了眨眼睛。   “你饿了?”阿尔娜抠抠搜搜地把刚刚收进背包的布丁又还了回去,不太情愿地说,“……吃吧。”   哎,这个家伙等会如果因为没吃饱,造谣她吝啬,打击她的名声怎么办?   肮脏的竞争对手什么都做得出来!必须警惕!   达特看着被推过来的布丁,一时间有点茫然。   ……这家伙在暗示他多吃点东西,先闭上嘴吗?艾萨斯一定了解什么内幕消息,才会这么做。   于是达特默不作声地向对方投去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过布丁,吃了起来,继续观察那个法国人。   被这样质问的探长冷下了脸,但仍然克制地说,“先生,这涉及到今天的破坏事件中发现的证据。”   法国商人笑了起来,“我明白了。答案是肯定的,显然,我,一个仅仅是来庆祝英国进步的外国商人,必须对这件事负责,是吧?”   他嘲讽地捂着胸口,对着其他人说道,“真迷人!这就是英格兰欢迎外国人的方式吗?被无端指控,但真正的罪犯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探长仍旧无动于衷,“如果你配合,这件事情就不会闹大,先生。”   他坚持地说,“请到外面来一趟。”   法国商人站起了身,脸上带着怒气,“很好。但请记住,我的人会向‘费加罗报’投稿这事的,你们等着收投诉吧。”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一眼身后在交换着眼神的其他宾客,“苏格兰场居然在盛大的展览之前大张旗鼓地骚扰外国的投资者,哎呀,女王陛下会怎么看这件事?”   阿尔娜把嘴里的东西吃完之后,就听见了这句话。   她不确定地嘀咕,“坐着看?”   因为别人都没说话,这句嘀咕显得格外清晰,刚迈步往外走的法国商人差点被这句话绊个踉跄。   “艾萨斯先生,你真是幽默,”他勉强微笑着说,“但无论如何,你尽管舒舒服服地待在这里,让别人去遭罪吧。”   已经忍无可忍的探长立刻上前来,抓着这个话太多的法国人的手肘,利落地朝门口走去。   门一关上,餐厅里顿时响起了低声猜测的声音。   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刚刚苏格兰场透露出来的信息,大部分人还是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在比赛时忽然得知有条毒蛇潜伏在人群中、随时会对着他们的马车和人手来上一下,还是挺提心吊胆的。   另一边,同样被祸害了马车的西班牙马车商举起了酒杯,他的另一辆马车还算争气,拿了总成绩的第十名。   他笑着说道,“敬正义。愿它最终超越法国的傲慢,是吧?”   笑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不少人一起举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酒,内心琢磨着别的事情,比如说,艾萨斯到底能在这场比赛上赚多少钱。   如果赚钱的话,他们要不要也加入一下?   虽然这次的比赛中,不少马车商都自认为自己是运气不佳,才和前三名失之交臂,但艾萨斯给参加并且有最终名次的人都发了“优秀奖”,赠送了一张纸质的证书和购买香水的优惠券,以及一份组合式的小瓶试用装。   一些外国商人本就打算带点伦敦货回去,这东西正好能用上,那张证书也可以带回本地进行宣传,在报纸上谈谈这张证书的含金量。   在左右衡量之后,一位西班牙商人开口了。   “艾萨斯先生,”他愉快地说,“你举办的大赛真是精彩。告诉我,你在广告上投入了多少钱?仅仅这些小册子就覆盖了半个伦敦!”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五百英镑。”   说到这里,她还觉得有点心疼。即使她亲自去报社砍价,泰晤士报的主编和那些插图杂志的负责人也没让步多少,连老熟人派克主编都没给她一个便宜价格,坚称那是“合理价位”。   聚集的宾客们低声议论起来。   足足五百英镑,并且只是用在广告费上!有些人忽然咳嗽起来,或者低下头,假装自己对汤很感兴趣。   “哦,我知道,你的副手负责了大部分赛事的组织,还有那位精明的策划者小姐,对吗?”达特用餐巾擦了擦嘴,酸溜溜地说,“你真幸运,能把这么多事情委托出去。”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你想要挖走我的员工?”   她直白地说,“绝无可能。”   正在喝酒的达特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哎呀,只是羡慕,”西班牙商人赶忙打圆场,“谁不羡慕你有这样能干的属下呢?”   他把对话又拉到了其他地方,“总比信任一个自称无所不能的人强,比如我们已经离场的法国朋友,是吧?”   谈话开始变得隐晦起来,不少商人开始向阿尔娜探询这次活动的利润率,艾萨斯马车的制造机密,甚至专利方面的争议。   有些人还抱怨起了自己在其他领域的投资成果被盗用了,哪怕注册了专利,跨国维权也很艰难。   终于把便签上的内容念到最后一句的阿尔娜清了清嗓子,瞧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上的新任务,【成立一个世界性协会】。   “朋友们,”她开始自由发挥,兴高采烈地说,“我有一个好主意。我们可以组建一个国际马车联合会,每年在不同的首都举办比赛。比如说……巴黎、维也纳、纽约之类的。”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试图说服其他人,“想象一下会带来的名气,还有因为胜利而飞来的那些订单!”   随着话音落下,宴会厅又变得安静下来。   达特歪着头,思考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但是在赛事工作的落地上会很复杂。”   “是啊,很复杂,”西班牙商人反驳他,“但有利可图的话,你还害怕复杂吗?”   ————————!!————————   明天早上九点见!   *   1、斯特兰德剧院,位于英国伦敦西区苏荷区斯特兰德大街,十九世纪西区挺出名的一家剧院   2、朗豪酒店,成立于十九世纪   3、国际马车联合会……梗是国际赛车联合会的梗。不管了,十九世纪举办马车f1也很正常.jpg 第205章 饼干:要!   像是秃鹫嗅到了鲜血的味道,不少本来心不在焉的商人和投资人们在听见“有利可图”的时候坐直了身体,十几双眼睛闪烁着精明的火焰。   “利润?”一个人戳着桌布,“我建议第一届在斯图加特主办,怎么样?我们那边的钢铁厂比法国的材料成本低太多了,非常有利……”   “我不同意!”本来还在犹豫的达特立刻说道,“伦敦是唯一有资格配得上第一届赛事的,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艾萨斯,咬牙说道,“我们已经有一位有经验的制造商了。我推举艾萨斯成为世界马车联合会的理事会成员之一!”   他吸取了香水协会的教训,这次绝口不提什么“会长”、“副会长”之类的词,不然自己岂不是要给艾萨斯干活,屈居于他的椅子之下?   “可以,”阿尔娜高兴地说,“我可以资助首届伦敦赛事!”   一位德国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用他厚实的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   “哈!这就是我爱和英国人一起喝酒的原因,”他大声喊道,“没有无休止的委员会辩论,只要胆子大,什么都能做成!我觉得柏林可以承办第二届,记下我的名字吧!”   “我觉得应该先去罗马,”另一个人插话,“几千年前,阿庇安大道上的战车就络绎不绝,为什么我们的马车不能和它再度重逢?”   他瞥了一眼艾萨斯,“前提是你的马车在那之前不会让我们所有人破产。”   夹杂着警惕与钦佩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其他人更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等到交通更便利一些,我们说不定能实现年度巡回,就像很多展出。春天在伦敦,夏天在米兰,秋天去维也纳……”   “以及冬天去纽约!怎么了,我们的路比你们的泰晤士河还宽!”   最后,看着讨论得乱七八糟、兴奋极了的同行们,达特敲了敲桌子。   “我请客,我们在下周四的十点在辛普森滨河餐厅聚餐,怎么样?到时候可以继续讨论,制定章程草案,”他干巴巴地说,“没有贿赂,没有背地的阴谋诡计。”   阿尔娜率先支持了这个提议。   附和的低语声跟着响了起来,西班牙人瞧了一眼达特,在餐巾纸上写下了日期,把它塞进了口袋里,“没问题。但如果咖啡和开胃小菜很难吃,我会抗议的。”   当外套被侍者取来、商人们互相道别的时候,达特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餐厅里的艾萨斯。   他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的对手一定是在心里盘算着账目,打算将他的广告活动扔向全球了。   想到这里,达特不再耽搁,立刻往门外走去,打算晚上彻夜和自己的团队商讨这件事。   他就算做不到和艾萨斯一样当第一,和这次一样,混个第二总没问题吧?   随着大部分人的离场,这家宏伟的餐厅逐渐变得空空荡荡。   侍者悄悄熄灭了蜡烛,椅子被扶正的声音响亮地回荡在宴会厅中,和艾萨斯孤独的咀嚼声组成一种独特的旋律。   疲惫不堪、面露尴尬之色的餐厅经理紧张地站在这位大赛主办方的身后。   “抱歉,艾萨斯先生,”他结结巴巴地搓着手,“厨房快关门了……我们已经没有菜可上了。”   阿尔娜从吃掉一半的食物中抬起头,勺子悬在半空中。   “但是……”她指了指面前的盘子,虽然实际上她已经把体力条补满了,但仍然不满足地抗议,“我付了整晚的服务费。”   她顿了一下,还一本正经地说,“知道你的面前坐着的是谁吗?你面前坐着的可是本次马车大赛的主办方、伦敦著名马车制造商、实现了跨领域发展的白教堂工厂主、未来世界马车联合会的理事会成员之一。再来点食物!”   经理张了张嘴,又无助地闭上了。   他其实很想说一句,这一把椅子坐不下这么多人,但想到这位工厂主的丰功伟绩,他不太敢说。   就在这一刻,福尔摩斯大步走了进来,锐利的灰色眼睛中闪烁着满意的光芒。   “啊,”他拖长声音,脱下了手套,“看来伦敦的犯罪势力也阻止不了你干这些不一般的事,对吧?”   阿尔娜眼前一亮,“福尔摩斯!”   她喜悦地说,“太好了,告诉经理我至少还应该再吃三个蛋奶糕。”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然后将锐利的目光转向了经理。   “我相信我的这位朋友已经吃饱了,”他低声说道,“也许最后再来一杯白兰地,缓解他们的……食欲?”   经理几乎感动得流泪,“马上就来,先生!”   那个人匆匆离开了,福尔摩斯顺滑地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仔细端详着阿尔娜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   “那家伙正在牢房里胡言乱语,谈论‘英国阴谋’,”他懒洋洋地在桌子下面伸展开自己的双腿,难得谦逊地说,“他落到这样的下场,与其说是靠我这点微薄的推理演绎,不如说是败在自己的愚蠢上。”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说,“他活该进监狱。”   她比划了一下,“我能不能去监狱里……稍微探望一下他?”   福尔摩斯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拒绝了她的所谓“探望”,“不行。”   “这件事是从你的马车设计被抄袭开始的,”他转开了话题,低声说道,“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你的一辆马车,将它拆解、研究,然后粗糙地仿制了你的马车,在车身上用了自己的品牌名‘巴黎之羽’,卖得很不错。”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在你组织马车大赛的消息传到巴黎后,他立刻陷入了慌乱。如果你的正品马车一直占据头条,买家可能会注意到两种马车的相似处和差异——同样的价格,他的车轴更脆弱,木材更劣质,整体质量更差,还有传言说你打算起诉仿造你马车的那些制造商。于是他设计了一个双重方案。”   “太坏了!”阿尔娜生气地说,“这些资本家心真脏!”   厂商,给玩家安排这么坏的NPC做竞争对手,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福尔摩斯下意识看向阿尔娜,意识到她正专注地听着他说话,眼睛中像是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亮而炽热,忍不住笑了一下。   “首先,他雇佣了梅里丢那个骗子去伪造‘意外’,准备那些毁掉马车的酸性液体,还故意造假了一个工具箱,”他继续解释,“他知道你最近投资了橡胶厂的事情,于是用了哈格里夫斯先生作为借口,把你引出来,让你无法证明自己那个时候不在犯罪现场。”   “紧接着,他又把一辆外观一模一样的马车卖给了一位高调的参赛车手。那辆车是你的马车改装的,替换了不少粗劣的仿制新零件。但那辆马车售卖的时间比较早,上面没有徽标,”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阿尔娜,才继续说道,“他用喷漆临时伪造了一个。”   阿尔娜认真地点头,这些都是她也发现了的细节,“没错,那个狗画的很丑。还是你画的好看。”   说到这里,她又得意洋洋的说,“我的徽标就是最好看的马车徽标!”   “你的重点真的很奇特,艾萨斯,”福尔摩斯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嘟囔着,嘴角微微上扬,“大多数人会为竞争对手的卑劣手段气得发抖,但你现在又把话题绕到了我的头上。不过我想,和伪造的那只犬类怪物相比,我……”   他突然打住了,清了清嗓子,冷静地转移话题,“哦,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他忽略了三个细节。首先,尽管梅里丢没有供述到底是谁指使了他,但他的账本上记着他收到的是法郎,而不是英镑。其次,一位不算正直、但有着灵活标准的比利时五金商在到达苏格兰场后,表示曾经在比赛前向一位带有皮卡第口音的‘英国买家’出售劣质托架。最后,我用了一点小手段,他的仆人就交代了梅里丢确实在这几天频繁地出入法国马车商租下的房子,我们还查到了这位先生还没兑付给梅里丢的支票。”   福尔摩斯呼了口气,追逐真相的刺激感仍然明亮地在他眼中闪烁着,“所以,我亲爱的朋友,虽然那个家伙满嘴都是阴谋论,但他的失败既算不上光彩,也谈不上高明。”   他向后靠去,摇曳的烛光映照出他嘴角讽刺的弧度,“说到底,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被抓住也很正常。他的阴谋败就败在过于复杂,这可是戏剧里的反派常有的致命弱点,有些时候,越是简单的犯罪,越难以被侦破。”   阿尔娜把这种表情理解成了饿昏头了。   她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趁着经理NPC还没回来,悄悄推了过去,“快吃。”   福尔摩斯盯着桌布上的小铁盒,伸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它。   他的手指轻轻一推,盖子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饼干,“送我了?”   “紧急口粮,”阿尔娜愉快地补充,已经伸手拿了一块饼干回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她含糊地说,“有时候就是会被苏格兰场的人拦住,听他们絮絮叨叨很久。”   她之前把一些红名的抢劫犯打包往苏格兰场扔的时候,就经常遇到这种事,体力条都要见底了,那些不太熟的探员和探长还在一直说个没完,卡住她的位置,让她出不了屋子。   福尔摩斯犹豫了一下,然后选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还行,”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很不错。我就不问你是在哪里买到它的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当经理端着白兰地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那位出名的侦探正若无其事地把桌上的罐子揣进大衣口袋。   “我……啊……这真是,”他结结巴巴地说,“抱歉,福尔摩斯先生,我没意识到你这么喜欢我们的甜点饼干!我们有更大的罐子,奶油口味是最受欢迎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福尔摩斯僵住了。   “愿意!”阿尔娜已经替他回答了。   她拿过了一杯白兰地,并且谴责地看向经理,“你不是说没有菜品了吗?”   “我……但是……”经理在福尔摩斯和艾萨斯的双重目光攻击下后退了一步,“厨房关门了,但是储藏室……那些罐头还是在的。”   福尔摩斯猛地呼了口气。   “没必要,”他简短地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阿尔娜对着酒杯哼了一声。   就在福尔摩斯杀气腾腾的目光转向艾萨斯的时候,经理赶忙插话,“需要我去拿白兰地酒单吗?”   “要!”   “不。”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同时开口了,彼此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坚持。   “三罐饼干,”阿尔娜讨价还价,“然后我们回贝克街,怎么样?”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理了理他自己的袖口。   “好吧,”他妥协了,“三罐。恭喜你比赛获胜,我亲爱的朋友。”   ————————!!————————   [狗头叼玫瑰]宝们注意身体哇,最近温差好大~本章发五十个小红包,啵啵!今天晚点还有一更!   *   1、斯图加特,德国城市   2、阿庇安大道,始建于公元前312年,由监察官阿庇乌斯主持修建,是古罗马最早的战略军事道路   3、皮卡第,法国某个大区,很有名的是皮卡第牧羊犬哈哈哈,长得很萌   4、原著福还是蛮喜欢在案子结束后,做哲理性总结陈词的……以前看空屋奇案,里面福抓莫兰的时候,译本翻的很好,福评价莫兰“很有胆识”,然后说“树木易树人难,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是多么复杂和曲折啊”,真是印象超级深刻…… 第206章 律师:到底是谁?   经理顿时松了口气,连连鞠躬,假发都歪到了一边。   “马上为您准备!”他说完就一溜烟冲向厨房,跑得跟逃命似的。   福尔摩斯目送经理离开,然后朝着阿尔娜投去了无奈的眼神。   “你讨价还价的本事,”他低声嘲笑道,“连考文特花园的鱼贩听了都会摇头。”   “但很有用,是吧?”阿尔娜眨着眼睛,把白兰地一口气喝完了,托腮看着他,“考文特花园的鱼贩现在和我都很熟了,我去买鱼、卖鱼都不需要讨价还价。”   能直接跳过这些过剧情的时间真是为她省了很多事。   福尔摩斯搭在玻璃杯上的手指突然顿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啊,真有趣,”他干巴巴地说,“我猜,接下来你要告诉我,你已经用魅力让伦敦塔的渡鸦官交出钥匙了。”   阿尔娜沉思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总是路过伦敦塔,没有真的上去过,“……那倒没有!”   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下次试试看,如果我成功了,那就带你过去玩。”   福尔摩斯笑了起来,“要是真让你去对付那些乌鸦,你肯定会用偷来的饼干贿赂它们。”   他摆摆手,转移了话题,“我记得你上周二告诉我和华生,你在泰晤士河钓起来了那条传说中的大水怪。”   说到这里,阿尔娜高兴起来,“是啊!不过那不是水怪,而是一条很大的鱼。我一下就把它钓起来,还没走远多少,码头边就有人买下了这条鱼。出价很高!”   那真是一条超级大的鱼,并且很重,她本来想带回家做成菜,看看有什么特殊效果的,但那些绿名NPC拦下她之后把她夸了一顿,说的她晕头转向的,鱼也就卖出去了。   她还掏了一下背包,拿出了当时收到的那袋金币,倒在手心上,得意地展示给福尔摩斯看,“看起来就很值钱!”   福尔摩斯从阿尔娜的手中捡起一枚硬币,对着烛光端详起来。   金币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显然不是伦敦铸造的,上面印有粗糙的波浪纹和特征鲜明的鱼鳞纹路。   “有问题吗?”阿尔娜颇为担忧地说,看着福尔摩斯仔细端详的神色,大感不妙,“不会是假的吧?”   她还掰过一下,软的,金子纯度应该很高啊!   “我听说过这些人,”福尔摩斯好笑地说,手指灵巧地转动这枚金币,“喜欢在码头边徘徊的神秘主义者,自称组建了一个教团。他们把捕到的怪鱼献给某种神明后,就用这种钱币付账。”   他弹了一下金币,把它轻轻放回阿尔娜的手中,“钱币的成色还不错,拿着吧。不过,如果你打算慷慨地送我一枚的话……”   趁福尔摩斯反悔之前,阿尔娜抓紧时间把这一小兜金币揣回了口袋。   “我们该回去了,”她若无其事地说,“经理去哪里了?我的饼干呢?”   就在这时,经理从边上急匆匆地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个华丽的大饼干罐子。   “各位,”他把罐子放在桌上,“你们要的东西!”   福尔摩斯熟练地付了钱,一转头,发现阿尔娜胜利地举起了罐子,紧接着,她把这些罐子丝滑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像是个过于热情的糕点走私者。   “我先走了,”她脚步不停,大声说,“我肯定是第一个回贝克街的!”   福尔摩斯无奈地摇摇头,朝着还想说点什么的经理摆了下手,转过身跟上了她的步伐。   “小心点,首席马车大亨,”他懒洋洋地说,“别因为饼干不幸摔倒在地板上,耽误了大不列颠的工业进步。”   *   黎明如同谨慎的小偷般悄悄爬过泰晤士河,用它苍白的手指拨动着由报童们摆在屋子门口的那些报纸。   到了八点钟,伦敦的一半人感到震惊,四分之一感到好笑,剩下的则是已经开始策划如何从这场风波中获利了。   《泰晤士报》的报道一如既往的庄严、权威,标题写着“法国工业家因破坏罪被捕“,副标题则是写着”艾萨斯马车获胜”。   “……因昨日在伦敦郊外举行的马车比赛突发翻车事故,巴黎的马车商杜波伊斯先生面临欺诈、破坏活动和阴谋罪指控。苏格兰场回应,此次逮捕得益于‘细致周密的证据搜集’……”   不少银行家、议员和对“法国人”嗤之以鼻的绅士们读到这一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外国人,”一位伯爵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摇着头,“哎,总是在公平竞争的时候开始搞小心思。”   而某些靠八卦吸引读者的小报纸不但给这件事配上了一个花哨的标题,还画了一幅极其夸张的插图。   “双马马车上的风雨,”一位女仆读着这篇报纸的大字标题,震惊地说,“这是一场工业纷争,还是因爱生恨的复仇?”   上面画着一位神秘的法国女巫,据说她曾经迷惑了艾萨斯和法国马车商杜波伊斯,随后在艾萨斯拒绝了她送去的珍珠纽扣后,策划了这场混乱。   “我早就知道那个漂亮的艾萨斯有着秘密,”她的同伴插嘴,“让他相当忧郁的那种!”   《伦敦画报》则是没对艾萨斯本人和他的马车工厂做什么偏向性描述,而是刊登了一幅画。   那幅画上,名为“死亡陷阱”的马车正一跃而起,跳过了赛道上的马车残骸,车手的帽子高高地飞了起来,眼神坚毅地望着远方的终点线处,马鬃被风吹动,隔着报纸也能感受到猎猎作响的风声。   下面只是一个简洁的标题,“现代工业奇迹——艾萨斯工厂订单激增”。   中午,正在把自己的证书挂到墙上的阿尔娜收到了消息,工厂圣诞期间的货运预定已经排满了班次,甚至有外国买家发来电报,把定金提前寄了过来。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一家分工厂了?”她沉思着,问身边的维克斯,“你觉得呢?”   目前她在白教堂的工厂已经相当大了,虽然还把马车制造厂统称为一个工厂,实际上里面包括了车厢组装、减震装置加工、零件生产等很多的环节,因此有许多功能各不相同的车间。   按照最近的订单规模继续发展的话,工厂是肯定要继续购地、新开的。   阿尔娜看上的就是泰晤士河下游的那家老食品厂,面积是她现在场地的三倍,远离伦敦市区、租金便宜,直通铁路。   主要是,她现在账面上有钱了!   “听起来还不错,锻造空间增加三倍,木材直接船运过来,比我们这里更靠近泰晤士河……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自己建一条运输线,把上床下桌的木材也一并运过来了,”维克斯说,自觉地把抽屉里的地图拿了出来,“过几天去看一下再说吧。”   他笑着说,“如果我们在‘每日电讯报’又刊登一篇热情文章之前,谈妥租约,说不定还能避开地产商的临时加价。要不要和班纳特先生说一声?”   阿尔娜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托腮看着地图,用铅笔在上面打了个圈,“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上门找他,他家里的人总说他不在家。明明躲在图书室里,我一猜就猜到了!”   维克斯好笑地说,“可能是他以为你不知道吧。”   他沉思着,清了清嗓子,“还有另一件事。最近有投资人在和我接触,说想要和我们一起投资,在兰开夏郡建工厂。他的意思是,劳动力更便宜、工资水平更低的地方,更省钱,我暂时还没答应。”   “我们得审查一下他们的财产情况,”他说道,“彻底的那种。如果他们账目干净的话,我们就……”   阿尔娜举手,“教兰开夏郡的人怎么做一辆出色的马车?”   维克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错。”   他将艾萨斯前几天签署好的文件整齐地拢在一起,用风霜斑驳的手熟练且细致地分门别类整理好,才抱起了这些文件。   在走出门之前,维克斯停顿了一下,开玩笑地摇摇头,“你策划的场面真是精彩,老板。这次甚至连缰绳都没动,伦敦甚至世界都在热议着艾萨斯的马车。”   “不过我还是得说,”他眨了下眼睛,“祝贺你再次取得胜利,老板。”   “祝贺你取得的胜利,亲爱的诺顿!”   当诺顿走入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律师同事们也发出了一阵喧闹的欢呼。   “律师诺顿先生在马车大赛中击败外国有力竞争者,获得冠军!”老律师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念着新闻的标题,“天哪,我们马车赛场上的统治者终于降临在了这间小小的事务所中,多么荣幸!”   说着,他抖了一下报纸,虚伪地朝着诺顿鞠了一躬,“告诉我们吧,冠军先生,你昨晚获胜的秘诀是什么?能够把这种幸运传递一下给我们吗,说实在的,我等会还有一个庭要开!”   “一点运气,一点倒霉,”诺顿笑着说,“可能还有一点厚脸皮?”   他潇洒地摆摆手,把自己的帽子丢在了架子上,“你当然会赢的,除非你存心想输,老伙计,你可是我们事务所的金牌律师!”   老律师假装生气地朝他丢了个纸团,惹得其他人大笑起来。   “不过说实话,”诺顿接过了递过来的咖啡,压低声音,“我敢打赌,艾萨斯的马车绝对跑得比首席大法官的马车快。”   他眼也不眨地说,“从未感受过那样的感觉,就像骑着一朵云。告诉你们,要是我知道工业家造两轮马车比律师拟合同还快,我早就放弃法律了!”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笑声,直到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那冰冷的目光瞬间让所有人把笑意咽了回去。   大家有的盯着咖啡,有的瞧着文件,一时之间都变得很忙碌。   诺顿松了口气。   等到下班之后,他从事务所闷热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紧接着,诺顿熟练地上了靠在路边的那辆马车,朝着马车夫点点头。   “今天去布里翁尼府邸,我的朋友,”他带着无法抑制的笑容说道,“稍微快一些,我还要去庆祝一下昨天的胜利呢。”   一到达那栋小巧而雅致的别墅,他就愉快地下了车,接过在早上就委托车夫帮忙去拿的一瓶酒,敲敲门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艾琳.艾德勒优雅又慵懒地躺在沙发上,像个闲散的淑女,手中握着一份报纸。   当诺顿大步走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露出了一点笑容。   诺顿把那瓶贵重的红酒摆在了桌上,仪式感十足。   “哎呀,”他夸张地说,“看见了吗,谁今天登上头条了?戈弗雷.诺顿律师,法律之鹰和马车大赛的冠军。”   他挑了挑眉,给自己的爱人倒了一杯酒,“真巧,我可没参加过任何马车大赛。”   艾琳眨了下眼,接过了那杯酒。   “亲爱的,惊喜在揭露的那一刻最有趣,”她笑着说,“况且,你一直抱怨自己‘擅长海商事’的名声很无趣。现在‘冠军律师’这个称号听起来就好玩多了,对吧?”   ————————!!————————   [狗头]明天早九点见!   *   1、伦敦塔内的渡鸦官主要就是照顾六七只乌鸦的官,历代君主设立的,因为伦敦人觉得乌鸦和国运联系在一起[狗头]还要记录乌鸦的日常状态,防范野猫、狐狸这种乌鸦天敌   2、原著的艾琳就是女扮男装的高手哦……原著写过,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对穿着男性服装并不生疏,经常会女扮男装出门,获得更多的自由。并且她化妆技巧很高超,原著里和福迎面撞到过一次肩,福只觉得有点眼熟,第一时间是没想起来这是谁的,后面艾琳自己揭秘才提到了这件事   顺便福和艾琳在原著中就根本不熟,也没有过任何暧昧关系啦……艾琳小姐和未婚夫(后面结婚了)感情非常好的,未婚夫品行也非常不错,反正比波西米亚国王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前男友好太多了。)   3、伦敦新闻画报,The London Illustrated News,创刊于十九世纪中期,最有特色的就是这家报纸最初采用图画和文字并列描述新闻,雇佣了不少画师供稿 第207章 公司:商议   酒杯碰撞,红色的酒液在火光下闪烁着。   诺顿啜饮了一口红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爱人的脸。   当清脆的酒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靠在扶手椅上,假装若无其事,“所以,除了打败参赛的所有车手之外,你觉得昨天的冒险怎么样?”   艾琳的嘴角微微上扬,“成为冠军已经够有趣了。不过我得承认,最引人注意的事情并不是比赛。”   她又抿了一口酒,“艾萨斯先生比报纸上说的要有趣得多。”   诺顿握杯的手微微收紧,觉得嘴里有股酸味。   “艾萨斯,哦,是的,报纸确实喜欢他,”他哼了一声,“富有远见的实业家,金发的白教堂王子,议会中最受欢迎的业余人士,把几基尼扔给街头小孩,只为了自己开心……我猜他是给你讲了他和歹徒进行的英勇战斗,以及神秘的谈判故事吧?”   “哦,他可没提过这些事情,”艾琳不紧不慢地说,“艾萨斯是个很爽朗的人,并且相当大方,我的马车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就把车借给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赛后艾萨斯还想邀请我比赛、向我推销他的马车,真可爱,就像一只拿着计算尺的小狗。”   诺顿被红酒呛到了,“亲爱的,那家伙可是个拥有白教堂半数土地的人,据说曾经在一场决定香水行业未来发展的辩论中智胜了雷纳德爵士。”   他摇了摇头,“而且我今天在事务所里听了一天关于艾萨斯的故事,他可不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傻瓜。有时候,可能有些人会看起来很单纯,实际上……”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大概是吧,”艾琳悠闲地说,“但他鞠躬的时候动作很笨拙,有时候帽子还会掉下来。他的身上带着种迷人的矛盾感,不是吗?”   诺顿一直瞧着艾琳,眨了一下眼后,才酸溜溜地说,“你是故意的。”   艾琳忍不住笑了起来,“戈弗雷,如果我真的想折磨你,我早就会说他脸红的时候很可爱了。”   说着,她还特意瞧了一眼恋人的脸颊。   律师呻吟着,用手捂住了已经开始泛红的脸,“你真让人受不了。”   艾琳只是微笑着,给他的酒杯添满了酒,“可你却爱我。”   她又喝了口酒,才说道,“我今天去打听了一下,艾萨斯那边肯定是打算对那个法国马车商提起诉讼的。既然他打算向外聘请律师处理专利诉讼,你想试试看吗?我已经把票寄给他了,以你的名义邀请他下周去剧院,看我的演出。”   当提到艾萨斯的专利诉讼的时候,诺顿愣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一下就冒出了许多职业相关的知识,诉状、判例、交叉询问在脑子里依次飘过,甚至没听清艾琳的最后一句话。   “你……等等,什么?”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已经寄出了票?给艾萨斯?下周?”   艾琳安详地啜饮着自己的酒,“是啊。或者你打算逃跑?”   诺顿猛地呼出一口气,“你把所有事情都计划好了,不是吗?”   “只有有趣的那部分,”艾琳耸了耸肩,“所以呢,你想接这个案子吗?”   “那得看艾萨斯到底愿不愿意委托我,希望我的出现不至于不受欢迎,”诺顿很清醒地说,但还是很高兴,“这种案子才是能成就职业生涯的案子,不是吗?我绝对会去的。”   他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之后,才想起了另一件事。   “说到不受欢迎……”诺顿低声说,“尊敬的麻烦先生最近派人来过吗?还有别的锁最近坏了吗?或者神秘的侍从四处闲逛,不小心闯到了你的房子里?”   他说的是那位波西米亚国王,艾琳.艾德勒曾经的恋人,现在这位国王即将结婚了,又派人过来偷两人的那张合影照片。   艾琳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周二出现了一个特别笨拙的家伙,说自己是来检查管道的。上周六的时候,一个女佣‘送花’过来,但她说的那家花店我从没去过。”   诺顿皱了皱眉,“他越来越大胆了。”   这位陛下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为了这张可能会威胁到他名誉的照片,使用了很多匪夷所思的手段,偷窃、入室盗窃、拦路抢劫,这让这张本来无足轻重的照片变得重要起来。   诺顿当然是支持艾琳保留这张照片的。   如果她失去这张照片的话,谁知道那位无所顾忌的陛下会做出什么举动,会不会派人来消灭这个潜在的隐患?   他是一位国王,而他爱人的名气和生命在这种权势的威胁下,显得无足轻重。   “可能是因为绝望吧,”艾琳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带着那位公主来到伦敦,预备参加女王陛下的盛大展览。这意味着他现在正忙于外交事务,并很害怕未婚妻会偶然发现那些能不小心提醒他过去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她敲了敲玻璃杯,“当然,最近也一直有人提醒我要警惕一些。如果陛下想悄悄夺回那些有罪证的照片,你觉得他会雇谁?”   诺顿身体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你觉得福尔摩斯会接这个案子吗?”   “很有可能。福尔摩斯可是相当出名的侦探,”艾琳叹了口气,“从各方面来说,他是个聪明人。观察力极其敏锐,不少人都提醒我要防备他。”   她瞧了一眼诺顿,“不幸的是,这个人还是艾萨斯的朋友。”   诺顿用手抓了抓头发,“棒极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又一个关系网复杂的、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   他抱怨道,“为什么聪明人总是坚持要扎堆聚集?就像乌鸦喜欢互相偷对方亮闪闪的东西一样。”   聪明人阿尔娜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正在发呆,而达西则是僵硬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起来有点纠结要不要开口。   最终,达西下定决心,“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事情,你还记得吗?我觉得是时候考虑这件事了。”   他看了一眼艾萨斯桌上摊开的账本,视线又挪开了,仿佛被这种随意性冒犯到了,“你的工厂……也就是说,我觉得现在的管理效率不够高。”   看着艾萨斯正在认真听讲,达西才继续说了下去。   “现在的管理层级太过支离破碎了,你不觉得吗?”他干脆地说道,“你之前提到的建立一个投资公司,统一监管的事情,还算可行,能够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我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原本在发呆的阿尔娜一下就精神了起来,“我现在的工厂涉及到的领域确实太多了。”   面板中中提示可以进行整合,但每个选项都预计要支付一大笔资源协调,之前还在准备展览和马车的事情,还把一部分款项拿去投资了新的工厂,暂时腾不出手,她才一直拖着没选。   “我确实想先建立一个产业投资公司,也许部分零散的生产线能进行合并、梳理,”阿尔娜比划。   她转向自己的保险柜,掏出了一份自己之前做的图纸,“目前比较完整的是马车制造工厂和可调转椅厂,以及粉笔、黑板厂,这三个是从原料开始对接的供应商。”   “香水厂也还算完整,”达西皱起眉,“难道不是吗?”   “香水厂……部分香料需要提取、蒸馏,再送到这里加工成香水,”阿尔娜的手指点了点香水厂的位置,打算在这里选择垂直整合,“苏菲给我的建议,我们可以去格拉斯建一个原料萃取工坊,学习他们那边的香水商的办法,雇人直接去原料产地搜集香料,供我们自己的香水厂使用。”   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她也能雇点NPC,在百货公司占一个小铺面。要知道,自己进行销售可比那些百货公司的NPC集中卖香水能赚到的钱更多!   “然后可调转椅,”阿尔娜的手又往下滑,按在了椅子的简笔画上,“最近有个家具厂快倒闭了,他们生产的老式扶手椅款式不行,投资人还欠了一屁股债。我打算找机会把它买下来。”   她高兴地说,觉得自己的工厂版图在继续向前扩张,“这样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接手更多的客户,或许开发点新款式!其他的几个工厂也类推这样的处理办法……”   达西的眼睛跟着艾萨斯的手指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再回到左边,耐心地听着自己这位朋友的滔滔不绝。   艾萨斯当然有远见,但他的思绪却像野火一样跳跃着,炽热却不受控制。   “去格拉斯开工厂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垂直整合能够把商业的几个部分整合起来,不用担心原料供应商突然出问题,”达西点着头,“零售扩张也是很稳妥的选项,但你得保持严格的监管,不然一旦出问题,就是对工厂名声的巨大打击。”   但当艾萨斯的思路朝着椅子、家具和其他天知道的地方跑去时,他又叹了口气,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这些事是次要项目,不是我们商量的重要的部分,艾萨斯。”   “你得在扩张前把这些生产线合并到一起,”达西耐心地说,“建立投资公司,要求明确的股权分配。现有股东,包括我自己的股权,绝不能被随意稀释掉。”   他深呼吸,然后才说,“董事会席位必须按比例分配,为了防止未来的争执,我们还得起草合适的利润分配协议。还有退出条款。”   他敲了敲桌面,“在这件事解决之前,千万不要再买正在倒闭的工厂了。”   正计划着多买几个工厂的阿尔娜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只是看看,”她不太老实地说,“不是真的现在要买!展览还没开始,我还很忙!”   达西努力不要做出任何不符合他身份的举动,比如说翻白眼。   “只是看看,”他平淡地说,带着点恼怒和好笑,“很难让人相信,真的。那么,说到你打算只是‘看看’的橡胶产业,你和那位威尔莫先生的商谈进行的怎么样了?”   “前几天他还请我吃饭了,”阿尔娜高兴地说,“我们……吃得很开心。我还打算送他一辆最新款的马车,车架最轻盈、结实的那款。”   虽然她有点心痛,但看在这位大方的投资人NPC总是请她吃饭的份上,她也可以大方一把!   达西:“……哦。”   这家伙就被几顿饭收买了?他请艾萨斯吃的饭还不够多吗?   “哦对,”在达西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阿尔娜还想起了一件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兴致勃勃地分享,“我和威尔莫、哈格里夫斯,我们在品牌的图标上达成了一致。我打算用M作为图标,他们也同意了。”   M,就是玛尼的简写,就是她的橡胶工厂……橡胶产品公司即将爆火并大赚特赚的代表!   ————————!!————————   [狗头叼玫瑰]后翻   *   1、投资公司涉及到的股份整合还是很复杂的,作者不是专业人士就粗略写一下啦ovo这个复杂在于要理清总体目前的占股情况、通知各个股东讨论这件事,获得一致同意,拟定退出机制保证公司和工厂能够继续发展,不会因为各种纠纷影响生产……   2、垂直整合和水平整合,垂直整合主要说的是产业链上下游的整合,就是从原料采购到销售统统收购包办,能提高供应效率,但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更复杂;水平整合是指收购同类企业公司,理解为把竞争对手直接买下就行,好处是有利于扩大市场占比,快速扩张,坏处是对供应链效率提升没啥帮助   3、说到这个M,阿尔娜选这个字母主要是因为象征着Money,伯爵同意是因为,基督山伯爵的英文叫The Count of Monte Cristo,count是法国伯爵的伯爵英文,哈哈哈,哈格里夫斯对取名无所谓…… 第208章 振奋:也来工作吧!   听着艾萨斯的陈述,达西的手指微微收拢了,握在椅子的扶手上,努力抑制住捏鼻梁的冲动。   事实上,这整个对话简直就是艾萨斯轻松破坏严谨讨论的典型范例。总是这样,他已经快习惯了。   “晚餐,”他平淡地重复,“还有一辆马车。你真慷慨,艾萨斯,值得称赞。”   但紧接着,话题又跳向了橡胶商标和缩写,然后朝着未来橡胶行业的大肆发展和艾萨斯无穷无尽的暴富幻想转移。   达西猛地呼出了一口气,勉强地说道,“你真是深思熟虑,艾萨斯,那你得考虑一下招聘更多的管理层了,现在的人手可不够。”   他瞥了一眼墙面上的时钟,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你有注意到你员工最近的状态怎么样吗?比如说……没有得到恰当的休息,疲劳过度,之类的?”   “没有啊,”阿尔娜茫然地说,打开自己的面板确认了一下,“大家的心情都很好。”   她回忆了一下,“我最近还给他们加了薪水,发了福利。很难不开心吧?”   达西的目光僵硬地盯着墙纸,“啊,是的,但管理层应该更仔细地观察实际负责工厂运营的人。”   他仿佛在引用某本枯燥的工厂运营手册一样,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尤其是那些负责招聘的人。”   “你说伊丽莎白?”阿尔娜恍然大悟,“她最近过得还可以吧。难道她找你抱怨过工作太忙吗?”   她摸了摸后脑勺,想起之前伊丽莎白特意找她说过的事,“她给自己招了几个人作为下属。两个人负责面试进工厂的普通工人,剩下的那些和她一起招聘层级高一些的员工,工程师、机械师和工头之类的。”   当直接提到伊丽莎白的名字时,达西的脊背微微僵硬了,仿佛艾萨斯用刀划过了刚愈合的伤口。   “没有,她没提过,”他简短地回答。   实际上,达西很久没有和伊丽莎白说过话了。   而现在,她有了下属,有了新的责任。他本打算故技重施,试图搭她回班纳特家、顺便和她再谈一谈这件事的打算,在班纳特家又买了一辆马车之后就破灭了。   命运在和他作对吗?   但一想到投资艾萨斯的工厂、让工厂的生产规模继续扩大,进而让班纳特一家的薪水往上翻了一番之后,达西又叹了口气。   “她真是……审慎,”他措辞谨慎,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她懂得分派事务给他人,这很好,有利于提升工作效率。”   他以极其中立的语气说道,“她拥有……”   领导力?坚韧的个性?那种只需要挑眉一瞥,就能让他方寸大乱的恼人能力?   达西磨蹭半天之后,才吐出了最后一个词,“才华。”   他不由自主地整了一下领巾,好像领口忽然变紧了,“不过懂得分派事务,和撒手不管是两码事。你不如……偶尔问一下情况。毕竟你是她的雇主。”   阿尔娜睁着眼睛,瞧着忽然说话变得极其缓慢的达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最近喜欢上了扮演树懒吗?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琢磨了一下,决定给华生找一个客户,“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能帮助你的人吗,比如医生?”   达西的表情僵住了,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艾萨斯在说什么。   “一只什么?”他干巴巴地说,“树懒?”   这家伙是在嘲讽他吗?不,可能更糟,艾萨斯非常真诚。   他的手指动了动,考虑了一下现在掐死艾萨斯或者他自己,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不,艾萨斯,我向你保证,我非常清醒,”达西咬牙切齿地说,“你的担忧就像你对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的迷恋一样都是多余的。”   他补充,“我不需要医生,我只是需要……更专注一些。”   “但你……说话……慢吞吞的,”阿尔娜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如果生病了……要早点治疗……”   她眨了眨眼睛,“对吧?伊丽莎白也会赞同我的话。”   达西深吸了口气。   在那一刻,艾萨斯模仿着他的声音,用夸张的慵懒语调说话,眨着眼,装出令人恼火的天真。然后……然后伊丽莎白的名字被提到了。   “我不是故意说得慢的,”达西冷冷地说,“我说话是带着思考的。”不像有些人。   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了地板上,又抬了起来,看向艾萨斯,“如果你坚持要给建议的话,那你或许能教教我,怎么才能跟一个连你呼吸都觉得冒犯的人打交道。”   伊丽莎白不仅拒绝了他,还似乎决心将他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抹去。   即使是他上门时,班纳特先生礼貌却带着几分好笑和敷衍的款待,也成了另一种折磨。每一杯被端上来的、让他煎熬的茶都凸显了他的无力。   阿尔娜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详细说说。”   “她……躲着我,”达西忍着羞耻,从牙缝里挤出自己最近遭受的对待,“她的父亲用一个等待拔牙的人的热情招待我。礼物也没收。”   想到那些被退回来的礼物,他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他很谨慎地又选了一本书和一些伊丽莎白会喜欢的小东西,包裹得很低调,并以绅士应有的克制方式送达了。   伊丽莎白也以一种沉默的态度回应他,并没有去他放东西的地方拿走那些礼物,仿佛他试图和解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把这些事情听完之后,阿尔娜点点头,完全明白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做错了,”她严肃地说,“真的,大错特错。”   达西愣了一下,“我……我做错了什么地方?”   “你太闲了,才会想这么多,”阿尔娜表示,“有没有可能,大家都挺忙的……你是不是没什么事情要做?”   她咳嗽了一声,“比如说班纳特先生,他还欠着我二十篇宣传文稿。”   怪不得达西遇不到伊丽莎白……这,她,嗯……好像是一直在忙工厂的事情,最近都挺晚才回家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工厂最近在招聘研发人员和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助理,伊丽莎白也还在锻炼自己的属下。   达西不敢置信地瞪着艾萨斯,仿佛这家伙刚刚宣布彭伯里是由布丁做的。   “我……你……”他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你觉得我太闲了?”   他一生都在承担自己的职责,彭伯里的账簿、北方佃农的纠纷、伦敦的社交季、他妹妹乔治安娜的教育,以及社会责任。   现在艾萨斯居然说他没事干?   “对啊,大家都要工作,你有工作吗?”阿尔娜直白地问,“我记得你没有工作。”   她摇了摇手指,“连工作都没有,怎么能有共同话题呢?在你求婚之前,你们聊的是什么?”   达西的姿势变得异常僵硬。   “禽类康复,”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在赫特福德救下的那只小鸟。你的工厂扩建。还有慈善事业,以及一些……文学话题,社会议题,金融投资之类的。她很机敏。”   阿尔娜:“……你们就聊这些?”   她都惊呆了,“那你会问她每天过的开不开心吗?关心一下她的身体,她的心情,之类的?”   达西的脖子慢慢泛起了红晕,“我之前确实询问了她的健康情况。”   他说得还有点委屈,“反反复复。频次适当。”   “说说你是怎么问的,”阿尔娜直白地说。   “我说的是,介于她工作的重要性,建议她保重身体,无论是社交活动还是招聘工作,都需要充足的体力,”达西生硬地说,“我甚至还建议她去上骑马课。”   阿尔娜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到底她是伊丽莎白的老板,还是达西是伊丽莎白的老板?厂商,这个NPC真的不是要篡位吗?   她吸了口气,果断地说,“我有一个好办法。我这里还有一个岗位空缺,正需要你来帮忙,达西。”   不能再让达西闲闲的在工厂里走来走去了,一定要给他也找点事情做。正好,有个岗位和达西自带的标签非常契合。   达西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岗位?”   他们刚刚不还在谈感情话题吗?   “整合工厂,转型投资公司的前期准备岗。我最近还要忙国际马车联合会的事情,你作为大股东,又熟悉公司情况,你先梳理一下吧,”阿尔娜迅速说道,“我真的非常需要你帮我一把。”   她停顿一下,才说,“梳理完之后,如果有些岗位需要人,但现在空缺的,那就得跟伊丽莎白说一声,让她那边把这些岗位列进招聘名单里。”   听完这个消息之后,达西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他锐利的眼睛盯着艾萨斯,仿佛这位朋友刚刚交给他的不是一项商业任务,而是一根被精心包裹的救生索。   “……我明白了,”达西声音低沉的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艾萨斯。”   他忽然挺直了腰板,重新鼓起了勇气,散发出男人接受神圣使命的庄严。   他完全明白了,艾萨斯一方面是信任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给他创造和伊丽莎白接触的机会。   “文档会非常全面的,放心吧,”达西干脆地说,“我不会忽略任何细节,涉及到股份、分红和退出协议的事情,我会跟你的律师多次确认的,也会和财务进行沟通。”   阿尔娜看着精神振奋的达西,觉得自己的策略果然没错。   她鼓励地说,“加油!”   达西庄重点头,“我会的。”   他放松了一些,四处看了看,注意到了摆在桌上的两张票,“这是……?”   “有人邀请我去看表演,”阿尔娜随口说道。   看着达西的眼神,她赶忙伸手把两张票抓进了口袋,“这个不能送你。”   她已经打算好了还有一个位置要怎么办的!   ————————!!————————   [狗头]复读:汉尼拔来了都得给我们工厂主炒两菜一汤.jpg   最近尽量恢复更新时间,本章给大家发五十个小红包哦~ 第209章 进步:卷起来!   达西看了一眼艾萨斯,又看了一眼那两张歌剧票。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冷冷地说,“我没有想要这东西。以及我对你要去看的表演不感兴趣。”   可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盘算起了艾萨斯那张多余门票的潜在接收人。   上周晚会上那个谄媚的诗人?新丧偶的伯爵夫人,她总是“不小心”把扇子掉在艾萨斯脚边?更糟的是——这家伙不会邀请了伊丽莎白吧?   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发酸,直到达西回过神来,看见面前似乎很是关切他的艾萨斯。   他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艾萨斯的社交日程排得跟工厂的账本一样满,在投资者和工人之间自如地穿梭,身边从不缺同伴,从不缺邀请。   他的轻松随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姿态,而是自然流露的。   艾萨斯忙着做事,没空摆架子,全心扑在正事上,根本不屑装模做样。   而他呢?每次都僵硬地站在舞会上,像一根特别不悦的大理石柱。   一个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浮现了出来。宾利当年不也是凭借着毫不做作的真诚赢得所有人的喜爱吗?   除了和宾利相同的、那种近乎天真的友善外,艾萨斯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本身就具有凝聚力,而人们总是本能地奔向充满活力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诀窍?不需要隆重场面或诗意的告白,只要……让她能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他不禁对艾萨斯有些钦佩。   不过,达西还是忍不住说,“你的……同伴,真是幸运。”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利落而坚定,“谢谢你的指点,我已经占用你够多的时间了,乔治安娜还在家里等我吃晚餐。再见。”   阿尔娜坐在椅子上,看着达西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仍然没明白到底自己指导了他什么。   拒绝他拿走歌剧票也是一种指导吗?那她多指导几次,达西会给钱吗?   不过,达西真是个好NPC。上哪去找既会给她投资,又能给她发支线任务,还能给她干活、替她完成主线任务的NPC?   阿尔娜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达西在工厂中继续发光发热!   想到这里,阿尔娜又叹了口气,把面板打开、对着上面的任务列表发起呆来。   实际上,不光工厂的整体框架要进行整合升级,工人们的工资待遇也要进行梳理。   工厂升级之后,进一步解锁了各种更详细的数据,而不只是单纯的标签和天赋评级。   她的雇工们虽然都是绿名,但显示的数值各不相同,并且因为学习实在是太难、太吃力,不少挂着“老油条”标签的员工其实并没有那么积极主动地去上夜课,提升自己的属性。   ……果然还是年轻的学徒好骗!   阿尔娜摇了摇头,又打开了附属列表,查看实行了分级工资制度的粉笔厂的现状。   这是前段时间出现的支线任务,要求她选择一家工厂进行试点,并为工人们划分评级。   于是阿尔娜就挑了最新建成、大部分都是新工人的粉笔厂,给里面新进来、通过考核的工人划分成了五个级别,初级、中级、高级,还有技术人员和工头,定期进行考核,并且还给不同效率的车间定了不同的加班费标准,越高级别、高效率的车间工资越高。   现在面板显示试点任务已经完成了,实施后生产线的月产量增长了百分之十七,熟练工人变得越来越多了。   不但如此,每小时的产出集体增加了百分之二十,浪费材料的情况也得到了显著下降。   ……居然之前有浪费这么多原材料!以前还是个小工厂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严重的!   阿尔娜心痛的看着前几周的数据,撑着头发了会呆,决定慢慢推广到所有的工厂中。   明天,明天一定开始!   到时候就委托贝基去做吧,她似乎很擅长这种事情。   唉,还是好缺人……到底还能从哪里找点人过来干活呢?要不再催催伊丽莎白吧?   办公室的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阿尔娜的注意力又吸引了过去。   工头比林斯推开了门,侧身挤了进来,他平日油迹斑斑的围裙今天难得换成了干净的,“老板,你要的黑板已经弄好了,就在楼下。”   他带着艾萨斯下了楼,自豪地拍了拍刚被两个学徒搬过来的巨大木箱子,“全都在这里了,老板!黑板已经做完了,四乘八英尺,就像你要求的那样。橡木框架,接缝的地方有铁杆支撑,漆面光滑得像婴儿的屁股。”   他挠了挠自己盐白色的胡须,在谨慎行事和好奇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问出来了,“还在下面加了滑动的小抽屉,方便储存备用的粉笔。不过这作为礼物有点奇怪,一定是给特别的人的吧。寄宿学校的校长,还是你那些古怪的客户之一?”   阿尔娜随口说道,“差不多吧。”   她已经召来了自己的两匹马,打算把箱子塞进马车里了。   不是特别喜欢读书、但最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上课的比林斯略带钦佩地说,“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老师。”   他看着那辆马车消失在了工厂的小路上,车轮扬起一阵细尘,深深叹了口气。   他身后,年轻的学徒蹦蹦跳跳,踮着脚尖催促他,“快点,先生!铃声快响了,今天的老师是爱小姐从伦敦大学邀请来的,上的是液压原理——你不是总说新机器让你摸不着头脑吗?”   工头比林斯呻吟着揉了揉太阳穴,“见了鬼了,我为什么要报这门课?我上周修了那台压机两次,并且不需要那些花哨的词告诉我怎么修。”   他带着一丝惆怅望向夜晚中仍旧叮当作响、灯火通明的生产线,锤子的敲击声如同美妙的音乐,“我想回去加班了,真的,至少那个时候我的脑子可以是空的。”   “但老板说,搞明白原理才能改进它,”学徒并不气馁,“我也听不懂。但万一听听就懂了呢?”   他憧憬地又看向了车间的方向。   早就进来的学徒早就转成正式工人了,现在转到了粉笔厂那边,不但拿着比他更高的工资,晚上也还在努力学习,打算在下次考核中竞争一下车间中级工的位置,拿更高的加班费。   据说这都是因为听老板的话!   工头比林斯翻了个白眼,“‘改进它’,是啊,老板上周是对管着厨房的劳拉太太这么说的,原因是他喜欢上了某家白教堂小店的蛤蜊汤,让劳拉太太想办法学一下。”   他用一根粗糙的手指戳了戳面前学徒咧嘴笑的脸,“现在你们这些小狗倒好,把他的晚餐宣言变成了大道理。真让人难以忍受。”   但拖延是没有用的,工头比林斯还是拖着脚步,像个走向绞刑架的人一样,迈着步子踏进了人头攒动的教室。   唉,老板弄的那个新工资制度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粉笔厂的工头还特意过来找他们炫耀了一波,表示他们才是老板最心爱的工厂。   那个老混蛋可恶极了,他还是比林斯推荐进去的,居然敢这么说!   但他炫耀的最新工资又让他忍不住心动了一小下。   原本的工资不动,如果能评到更高的等级,额外津贴不是那种固定的数目,而是按照工资的比例进行发放的。如果齿轮厂也推行这个制度,他的工资也能增加百分之十的话……   比林斯瘫坐在后排长椅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低声嘟囔着,不知道在骂自己还是骂别人,“真是一群傻瓜……”   在他的周围,年轻的工人们抱着自己破旧的笔记本,铅笔飞舞。   一个戴着眼镜的大学生站在黑板前,一边讲一边解释着各种类型的方程式,时不时还举几个例子。   比林斯怒视着那些符号,仿佛这些玩意冒犯了他的祖先。   边上的山姆推过来了一块便携黑板,“试试吧,先生。”   他眨了眨眼,“像你从前跟我们说的那样。不断的进步,是吧?说不定你的进步会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   比林斯叹了口气,“会让我惊讶的才不是这个,而是老板一把额外的工资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就快速变成了书呆子。”   前面两排一个瘦削的机械师半转过身,咧嘴笑了起来。   “是啊,而我现在挣得比以前多多了,”他小声说,“可以正式追求……嗯,喜欢的人。用玫瑰而不是鹅卵石的那种追求。”   比林斯:“……愿上帝保佑我,远离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还有你们计划花费在浪漫上的预算。”   上面的讲师故意清了清嗓子,他垂眉耷眼的瘫坐在位置上,不说话了,接受了一个小时的折磨。   然而,随着讲座的进行,比林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当讲师演示调节阀门如何使压机的效率提升三倍时,他拧紧的眉毛舒展开了,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动着,想象着该如何进行调整。   虽然很多内容他还是听不懂,但他确实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在下一次讲师提问的环节,比林斯发现自己的手臂慢慢地举了起来。   过了一会后,他呆滞地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糟糕,他好像还挺享受这种感觉。   讲师笑得灿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正是如此,比林斯先生!非常出色!”   其他工人鼓起掌来,有的是真心佩服,有的明显对工头无意中的参与感到好笑。   比林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脸颊泛着红,好像自己的舌头刚刚背叛了自己。   “该死,”他低声说道,“也许……老板的废话还是有点道理的,他确实在为工厂的长远发展考虑,并且想了很多。但我还是觉得关于蛤蜊汤的胡说八道很傻。”   艾萨斯才是那个造机器的人,而他们是被重新抛光、变得焕然一新的齿轮。   如此的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的阿尔娜正兴高采烈地把马车停在了楼下,把箱子搬上二楼之后,才重新下了楼梯,推开了哈德森太太的小客厅的门。   “姑姑,”她高兴地说,“有人请我去看演出。你要一起去吗?”   她掏出了怀里的票,“有两张,刚刚好!”   ————————!!————————   [狗头]最近更新都恢复到一天两章,固定上午九点发啦~后翻 第210章 喜欢:你喜欢吗?   哈德森太太的小客厅的门被猛地打开时,她正翻到小说的下一页,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   见阿尔娜兴冲冲地闯进来,她只好把手中的《奥多芙的神秘》放到一边。   “天哪,孩子,”哈德森太太咂舌,“你就非得每次一有新消息,就像风一样冲进来吗?”   阿尔娜扑通一声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完全无视了哈德森太太的责备。   “有人给我寄了两张包厢票,”她轻快地抖了抖手里的两张票,又把事情说了一遍,“本来轮到了我巡查工厂,但维克斯说可以替我管理工厂的晚班。姑姑,你和我一起去看表演吗?”   哈德森太太笑着摇了摇头,“哦,亲爱的,算了吧。”   “到了我这个年纪,坐着听四个小时的颤音,与其说是时尚,不如说是折磨,”她指了指热气腾腾的茶和她最喜欢的扶手椅垫子,“给我一把扶手椅,一壶伯爵茶,再来张晚报的八卦版,欧洲所有的歌唱家绑在一块都比不上这样的舒服晚上。”   看着阿尔娜垂头丧气的表情,她好笑地说,“不过如果你想找人陪你去,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朋友们?比如某位侦探,天知道,真该有个人让他明白,生活除了犯罪现场和化学烧伤,还有许多可以探索的东西。或者华生医生也不错,他最近似乎也因为季节性病症累得不轻,正需要放松。”   “但我只有两张票,”阿尔娜举起票,“而华生和福尔摩斯是两个人。”   要不她带一个人进去,把另一个人藏在桌子底下?能听见看见,还不用额外付费!   哈德森太太发出温暖而会意的笑声,摇了摇头,又把小说挪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翻开了。   “我死心眼的小家伙,”她调侃道,“选一个带上吧,让另一个闷闷不乐,这对他们俩都有好处,我说真的。”   正在盘算如何把朋友偷渡到剧院的阿尔娜睁大了眼睛,“这是不是不太好?”   哈德森太太又笑出了声,“是啊,这真是个难题。两位聪明的绅士,只有一个空位,总有人会推断出他被冷落了。或者被孤立。”   她眨了眨眼,“不过如果你问我的话,华生医生是更安全的选择,至少他会假装喜欢歌剧。福尔摩斯说不定在整场演出中都在推断到底是哪个小提琴手和长号手正在暧昧。”   她看着左右为难的阿尔娜,“或者你可以投个硬币,正面选医生,反面选侦探。如果它立起来了,那就带上我,省去所有的麻烦,怎么样?”   “我比较想听到底哪个小提琴手和长号手在暧昧……”阿尔娜坚定地说,“我还是邀请福尔摩斯吧!”   这样的话,如果演出很无聊,至少还有福尔摩斯说八卦给她听!   哈德森太太笑得差点把膝盖上的书晃到地上。   “天哪,孩子,千万别在医生能听见的地方说这个,”她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笑得几乎在发抖,“他肯定会写一个关于心碎军医的阴郁小故事,详细描述他的两个朋友到底是怎么为了歌剧八卦把他扔在家里,导致他变得如何孤单。”   阿尔娜眨了眨眼。   正当她转过身,打算上楼去把箱子拆掉的时候,小客厅的门被敲了两下,轻轻推开了。   福尔摩斯站在门口,身形瘦削,和阿尔娜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罕见地有些意外。   火光映照出他脸庞的轮廓,他灰色的眼睛中带着比平时锋利更柔和的神色。   哈德森太太有些震惊。   说实在的,这可是件新鲜事。除非遇到紧急情况,或者——极少数情况下——特别严重的饥饿外,福尔摩斯很少踏入她的私人客厅。   哈德森太太又瞧了一眼阿尔娜,但不等她把话问出口,福尔摩斯就走了两步,从大衣里掏出了两朵猩红的玫瑰。   玫瑰的花茎细致地包裹在了湿麻布里,猩红色的花瓣因为被塞进外套里而微微皱起,但仍旧香气扑鼻。   福尔摩斯微微鞠躬,把第一支玫瑰递给了哈德森太太。   “献给我们不可或缺的房东太太,”他郑重地说,“感谢你容忍我不规律的工作时间,和我的小提琴夜曲……或许还有爆炸性的实验。”   哈德森太太的眉毛猛地向上扬起,几乎要碰到她的蕾丝帽。   她带着一丝好笑接过花,敏锐的目光在福尔摩斯和阿尔娜之间游移,带着渐渐浮现的愉快,“天哪,福尔摩斯先生,接下来我要不要去泰晤士河看看有没有冰山突然出现?”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他转向阿尔娜,第二朵玫瑰被戴着手套的手指高高举起。   “还有我们亲爱的常驻实业家,”他的语气轻松,“这个给你。再次恭喜你的马车获胜。”   “福尔摩斯!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找你,”阿尔娜笑得非常灿烂,接过了花,“有人送了我两张歌剧票,要一起去看演出吗?”   玫瑰的花瓣轻轻拂过她的掌心,凉而柔软,她意外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支玫瑰的刺被提前去掉了。   福尔摩斯眨了一下眼睛,“……歌剧。”   “是啊,私人包厢,”阿尔娜兴奋地补充,“怎么样?”   她把票递了过去,“你有空的,对吧?”   福尔摩斯接过了票,看了一眼时间。   “如果是别的晚上的话,我会……很乐意去,”他低声说,把票递还给了阿尔娜,“但我下周这个时间有事了。”   阿尔娜失望地“哦”了一声,伸手打算拿回那张票。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指,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玫瑰是今天下午从委托人的花园里摘下来的,她是一位真诚的家庭教师,人品高尚。”   他戴手套的手含糊地比划了下,“我觉得……很合适。”   哈德森太太故意闻了闻玫瑰,“嗯,如果医生有空的话……”   福尔摩斯的脊背微微僵硬。   “华生那天打算去听一场关于热带疾病的讲座,还是去伦敦大学,”他插话道,“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真巧,”哈德森太太对着天花板沉思,“你对他的日程表记得这么清楚。”   福尔摩斯熟练地无视了这句话,转回头看向阿尔娜,灰色的眼睛在与她的目光碰在一起时微微柔和下来。   “也许改天,”他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音乐会也不错,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啊,”阿尔娜答应了下来,“那就下次再一起去。”   她托腮,看着福尔摩斯从容地离开了小客厅,回楼上去了,“……所以说两个人都没空。可恶。”   哈德森太太哼了一声,注意到了福尔摩斯脚步中微微的犹豫,仿佛他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回头再看一眼。   “哎呀,亲爱的,”她忍不住对着玫瑰说道,“现在你有了一张多的票和一朵无刺的玫瑰,最好别浪费任何一个。”   阿尔娜把票又重新揣回到了口袋里,单手拿着玫瑰晃了晃。   “那我就带伊丽莎白去吧,”她说道,“正好那位律师看起来很厉害……下周之前我们调查一下他的口碑,可以的话,我想雇他打马车的版权官司。”   停顿一下后,她又反应了过来,“等等,我还有别的东西!我的盒子还没拆!”   哈德森太太轻笑着看着阿尔娜冲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   她漫不经心地在指尖转动着玫瑰的花茎,又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刚刚站着的位置。   当然,他早就知道了那个秘密,他一直都知道,哈德森太太心想。   但天哪,现在原来是这么回事。   哈德森太太调整到了更舒服地位置,悠闲地啜饮着茶水,心中带着些满足。   她经历的事够多,能分辨出一颗坚固的心是怎样开始背叛它的主人。   楼下的炉火正安静地噼啪作响。   哈德森太太翻到小说的下一页,对即将展开的下一章剧情满怀期待。   而福尔摩斯则是安静地坐在扶手椅上,手指搭成一座尖塔。   下午的案件很简单,一位心烦意乱的家庭教师因为从未写过的信件被勒索,当然,他拒绝了她打算支付的委托费用,直到他注意到她那简陋的庭院里,玫瑰倔强地盛开着。   一股短暂的冲动抓住了他,于是福尔摩斯询问了这位女士,能否让他摘两朵玫瑰。   他到底在想什么?   楼梯的吱呀声把他拉回了现实,没等他起身将小提琴从书架上取下来,阿尔娜就兴高采烈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福尔摩斯,”她嚷嚷着,“我给你带了东西回来!”   说着,她把箱子打开了,露出里面的黑板架,“摆在靠墙那一侧,怎么样?你和华生可以一起用!你之前不还说,想要一块黑板吗?”   福尔摩斯凝视着那块巨大的黑板,愣了好一会,随后变成了罕见的真诚笑容。   “艾萨斯,”他拖长声音,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详礼物,伸手摸了摸黑板光滑的表面,“这要么是一份令人震惊的贴心礼物,要么你已经推断出我的笔记对华生来说太容易理解,想要修正这个错误。”   “这当然是礼物,”阿尔娜歪着头看他,“你喜欢吗?”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难得坦率地说,“是啊,我很喜欢。这很……耐用。”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当你试图‘帮忙’的时候,我保留清除你涂鸦上去的所有简笔画的权利。”   ————————!!————————   月底啦,虽然掉落不出来加更,但还是求一波营养液(走来走去)说起来我们之后更新重新回到九点了哦!不是当天追更的小天使可以往后翻一翻,看看有没有章节漏掉没看~   *   1、奥多芙的神秘,英国作家安·拉德克利夫创作的哥特小说,讲的是一个被虐待的孤女怎么在被囚禁后逃出生天的故事,魔幻背景,还挺有意思的,是十八世纪末的小说 第211章 传统:没我不行!   当华生带着疲惫而满足的心情走进贝克街的温暖会客厅时,他的脑子里还在复盘着今天诊断的病人和病症状态。   他一抬眼,忽然看见了壁炉架上端庄地摆放着一杯水,里面插着一支玫瑰,顿时停下了脚步。   它的花瓣在火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在福尔摩斯混乱的化学仪器和案卷材料中显得格外鲜艳。   “哎呀,”华生挂起帽子,脱下大衣,“看来有人今天过得很愉快。别告诉我是哈德森太太开始爱上园艺了?”   福尔摩斯弯腰在新装上的黑板前涂画着,没有抬头,那块大黑板上已经被他填满了一半。   他状似不经意地说,“委托人送的小东西,艾萨斯说摆在这里比较好看。”   华生又瞧了一眼那朵玫瑰,才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啊,果然艾萨斯已经回来了,”他说道,“我看见摆在角落的黑板了,他给你新装上的吧。那家伙总是喜欢搜罗一些奇怪的礼物,也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他举杯朝着黑板上的凌乱文字示意,“又在想你的新案子?”   福尔摩斯纠正,语气有点急,“只是在优化我的演绎法。”   他将只剩一点点的粉笔丢回盒子里,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又拿了一支新的,“我们的工厂主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着呢。”   华生愉快地哼了一声,满足地叹了口气,坐进了自己的扶手椅。   “真是个体贴的朋友,艾萨斯,”他一边啜饮,一边沉思,“有时候有点天真,但相当机敏透彻。需要照顾……”   福尔摩斯终于转身看向他,眉毛微微扬起,“像一只刚飞的鸽子?”   华生对这个奇怪的比喻表示不太满意,“如果是鸽子,也是那种已经飞了一段时间、身上被挂满金币的鸽子。眼睛明亮,性格鲁莽,哎,但许多年轻工厂主都是这种性格,满是野心,却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他调侃道,“谢天谢地,他的朋友们都很理智。”   福尔摩斯笑了一下,“确实如此。”   他瞥了一眼华生,又转回身,继续在他的黑板上梳理着今天的案件内容,“包括你,对吧?”   华生大笑起来,又抿了一口白兰地,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福尔摩斯,”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一边说道,“真让人惊讶,我们年轻的艾萨斯到现在还没被某个有心的中间人挖走。聪明、富有,尽管有些古怪,但仍然很讨人喜欢,不是吗?”   福尔摩斯的粉笔在黑板上刮擦的更用力了一点,“华生,你的意思是……?”   难道华生听到了什么风声?   “没什么别的,”华生神秘地说,举起一只手,“只是我小小观察后的结果。这家伙几乎被邀请函淹没了——晚宴、花园派对、甚至偶尔的名媛舞会,他总是彬彬有礼、开朗外向,但从不偏爱任何人。现在忙起来甚至连这些邀请都忽略了。”   他微微皱起眉,“正常来说,追求者应该从这里排队到梅费尔,可我从没见过哪怕一丝带着暗示的礼物。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背对着他,仔细地把手上的那行字写完了。   在这之后,他才平静地说,“不像我们中的一些人,华生,艾萨斯似乎对浪漫纠葛没那么感兴趣。”   华生挥了挥手,“哦,我没暗示他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只是说,艾萨斯给我的感觉是那种应该让崇拜者们跌跌撞撞挤到最前排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眉头紧锁,“不过我得承认,艾萨斯身上有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艾萨斯确实很奇怪,但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担忧的事,只是一些小细节。   他的口音有点奇怪,但可能约克郡的乡村就是这样吧……语调还挺酷的。手因为农活而满是老茧,但手指的粗细与大多数人不同,袖扣下的手腕也更窄。   “可能这就是乡下的孩子,”华生曾经坚定地告诉自己,“很多身材瘦削的农场小伙子都是这种体型。”   有一次出门的时候,华生还瞥到艾萨斯心不在焉地把一缕松散的金色卷发别到耳后,显得他的脸颊格外柔和。   但随后,艾萨斯立刻打破了这种错觉,直接跳过一根天鹅绒绳子,近距离检查一台蒸汽发动机,又单手扛起了它。   华生在夏天提到刮胡子的事情时,艾萨斯愣了一下,仿佛他根本没关心过这种问题似的。   ……然后他觉得艾萨斯应该是会错了意,转天就送了一把锃光瓦亮的剃须刀给他,说这是礼物。   福尔摩斯没有从黑板上抬头,但他的手指放慢了书写的速度。   “也许,”他低声说,“你找错该重点关注的线索了。”   他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粉笔灰,“一个显而易见的秘密,恰恰因为太过普通,反而让人视而不见?我亲爱的华生,真相往往就大摇大摆地躺在眼前,只需要轻轻换一下视角,就能看清它。”   华生眨了眨眼,然后大笑起来,“天哪,福尔摩斯,你非得八卦都变成绕来绕去的谜题吗?”   他好脾气地叹了口气,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还是继续等着秘密自己登门拜访吧。最好能先递上名片,带着合理的解释,而不是像艾萨斯本人那样风一样地冲进来。”   福尔摩斯意味深长地说,“你真是太传统了,华生。”   华生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走向诱人的白兰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如果没有人维护神圣的正常传统,这个家就会崩溃的,”他愉快地说,“我已经有了一个奇怪的侦探朋友,和一个奇怪的工厂主朋友。总有人得坚持礼节,比如那个事后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可怜家伙。”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拾起了边上的湿抹布,开始擦拭黑板。   “别逞强,医生,”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我们,你在一周内会无聊的要命。”   华生张开嘴,又闭上了。   他对着自己的酒哼了一声,“……该死的,你说的真对。告诉你,我会把你们两个写进书里的。”   他比划,“第一卷,‘福尔摩斯先生的独特习惯’,详细描述我的室友怎样通过溅在裤腿上的泥点的角度认出凶手,但对太阳系一无所知。”   “那根本无关紧要,”福尔摩斯表示,“最好也别问我文学相关的事情。”   华生毫不气馁,继续说道,“第二卷,‘艾萨斯先生的奇异事迹’,记录了白教堂最令人费解的实业家如何带着饼干味参加议会投票,并向政客们兜售粉笔和黑板。”   他轻笑着,“一半是回忆录,一半是警示故事。”   福尔摩斯转身看向他,拖长声音说道:“那肯定是三部曲。”   “你需要写的第三卷,我已经给你想好了标题,”他眨了眨眼,“‘约翰.华生医生的慢性痛苦’,详细描述忍受这些怪异行为需要付出的代价。”   华生举杯表示认输,“好主意。不过按照这些事件的更新速度,我可能得在报纸上连载它。”   阿尔娜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屋里的两个人笑得莫名其妙的。   她警惕地说,“……你们不会在说我的坏话吧?”   华生差点被呛到,“不,我们在夸你,艾萨斯。”   他咳嗽了两声,把酒液从喉咙顺了下去,赶紧换了个话题,“说到非凡的熟人——爱小姐真是非同凡响。”   他带着点真诚的钦佩,“与失散多年的亲人重聚后,她本可以舒适地享受生活,但她现在呢?我听说她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中,跑到伦敦大学旁听讲座,用尖锐的问题恐吓那些年长她两倍的教授。”   “她还在帮我从伦敦大学里找合适的老师,”阿尔娜从桌上翻到了自己的饼干盒,咔嚓咔嚓吃了起来,“找了很多,有些还不要钱。”   她含糊地说,“说是……社会实践和社会观察……有的人还要问我,要不要给我交钱。”   华生敲了敲杯子,“是啊,多么热情。我下周要去参加的热带疾病研讨会,也是她托人告诉我的消息。”   他有些感触地说,“据说她还和某个院长差点吵起来,直到他保证给那些穿着没那么体面的‘学者’留出位置。这很难得,一个人爬得那么高,却没忘记把梯子放下来,帮助后来者。”   “没错,爱小姐就是这么好,”阿尔娜不断点头,满足地说,“她还说已经接手了一部分她叔叔的生意,打算稳定之后,和她叔叔商量一下,承担一部分资助我工厂学徒继续读书的费用。”   说到这里,她又表示,“最近粉笔厂和黑板厂的效益不错。我算了一下,等到效益达标,就在那里盖一座新的学校……还得跟伊丽莎白说一声,多招点人。感觉现在的人手还是不够。”   不错,到时候再把票一起给伊丽莎白!   第二天,当阿尔娜推开伊丽莎白办公室的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办公室里充满了打字机有节奏的哒哒声和几个文员、学徒交换笔记时的低语声,而伊丽莎白站在这一切的中间,袖子卷到肘部,笔随意地夹在耳后,手指上紧握着一叠申请表。   她早上刚解决两起工头的争执事件,中午之前还得起草三封拒绝回信。   “摩斯坦小姐,”她在喧闹中喊道,“那些来自爱丁堡的工程师岗位候选人——他们的推荐信回复了吗?”   玛丽.摩斯坦匆匆上前,把电报递了上来。   “在这呢,”她说道,关切地瞧着自己的上司,“伊丽莎白小姐,你确定不用休息一下吗?”   伊丽莎白扫视着它,然后从鼻子里猛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   她敷衍地说,“放心吧,摩斯坦小姐,我当然会好好休息的。”   她一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老板正傻愣愣的站在门口。   “早上好,”艾萨斯不确定地说,“呃……早上坏?”   伊丽莎白的笑声清脆地越过办公室的嘈杂声,她抬手将那缕从发髻中逃出的卷发别回耳后,眼睛弯成两道疲惫却明亮的月牙。   “早上好……嗯,”她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上的墨迹,“是啊,好吧,今天确实有点‘坏’。说吧,你是来查上周的招聘支出的,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马车大赛的冠军诺顿送了我两张包厢票,”阿尔娜从口袋里掏出了票,“他说他的朋友当天在那里演出。”   她小声说,“要不要一起去?”   伊丽莎白和艾萨斯对视了一眼,挑起了眉,“我记得他是个律师。我没记错吧?”   “确实是个律师,”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好像还挺厉害的。”   伊丽莎白伸手拿过了一张票,“我知道了。”   她爽快地说,“演出之前我会想办法调查他的从业经历,到时候记得给我算双倍加班费。”   ————————!!————————   [狗头]   华生:我觉得没人给艾萨斯送暧昧礼物啊,他都没反应的   刚送了玫瑰的福:……………………   *   1.查资料说剧院的包厢一般都是4-6人座,给两张票是因为可以带家属(如果有家属可以带的话)   2.玛丽.摩斯坦,四签名里的家庭教师小姐,原作里跟华生最后结婚了[狗头] 第212章 撞见:救命啊!   斯特兰德剧院雄伟地矗立在他们面前,闪亮的窗户在午后光线下熠熠生辉,宛如宝石。   伊丽莎白在台阶底部停下,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紧握着扇子,凝视着高耸的柱子、镀金的装饰。   伊丽莎白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免得自己紧张过头。   这里不是梅里顿简陋的集会厅。这是伦敦闪耀的大歌剧院,而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推上去替补主角、即将上场的小演员。   “天哪,”伊丽莎白在等待艾萨斯到达的间隙环顾着周围,看着入口上方的缪斯雕塑,又把视线转向那些衣着考究、熙熙攘攘地从检票口走进去的人。   她当然之前也看过演出,并且也在伦敦看过好几场,但并不是这家剧院,也不在私人包厢里,更别说是在外出办事的时候了。   昨晚和莉迪亚的谈话不请自来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当伊丽莎白宣布她明天要去看演出的时候,莉迪亚看起来酸溜溜的。   “一个包厢,在斯特兰德!”她羡慕地说,“我也想去……”   但当莉迪亚得知这次外出的真正目的时,她立刻失去了兴趣。   “呃,律师,”她倒在沙发上,颇为同情地说,“我宁愿擦地板,也不要听这些男人唠叨法律条款。居然在看演出的间隙还要工作……”   伊丽莎白也不想工作,但比起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那还是在大量的演出时间里掺杂一点工作内容吧。   她一看到自己的老板从马车上跳下来,紧张就如同阳光下的雾气一样瞬间消散了。   这套装束堪称壮观。   艾萨斯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马甲,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钴蓝大衣,胸口的别针闪闪发光,亮到足够让路人睁不开眼,头顶歪斜的双角帽上几乎装饰着整只野鸡的羽毛。   伊丽莎白差点笑出声,但她残存的理智让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哪,”她勉强说道,“我还担心自己穿得太随便,但照这样下去,没人会在你出场的时候注意到其他人的存在。幸好我们的票是包厢票。”   当艾萨斯打扮得像个计划掠夺威尼斯国库的海盗王时,谁还会担心礼节问题?   “但这很帅气,不是吗,”阿尔娜回答,“我觉得非常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了那张票,在侍者的面前晃了一下。   伊丽莎白挑挑眉,跟在了艾萨斯的身边,也递出了自己的那张票。   “是啊,毫无疑问,”她说道,“如果和律师聊得不愉快,你还能凭自己的才华冲上舞台,抢走主角位置……等等,我不是在建议你这么做!”   阿尔娜像是没听见后面那句话,眼睛已经叽里咕噜地转了起来。   “是的,对了……私人包厢,”侍者尴尬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假装自己没听见面前的客人在讨论什么离谱的东西,“这边请。”   他猛地转身,带着他们上了宏伟的楼梯,动作急切,估计是打算立刻把他们交给别人服务,每隔几步还偷偷回看一眼,仿佛在确认那位衣着华丽的客人不会跳过栏杆,直接空降到下面的舞台上。   阿尔娜率先跟上,伊丽莎白也收起了笑容,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跟在最后。   通往包厢的路上一阵沉默,只是偶尔能听见裙摆轻轻摩擦的声音和远处聚集的观众的低语声。   当包厢的门被推开,侍者将厚重的天鹅绒幕布拉到一旁时,伊丽莎白猛地呼出一口气。四把宽松的软垫椅子摆放得恰到好处,既适合观赏表演,低声交谈时又不会让人脖子疲劳。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抚摸椅子的扶手,意识到布料冰冷而昂贵,然后才说道,“至少那个律师不会把我们困在角落里。”   她坐下了一会之后,又站起来了,打算去洗把脸,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我去趟盥洗室,会在序曲之前回来。如果他来了,别让他在我不在的时候和你商量工资的事情。”   阿尔娜应了一声,整个人已经陷在柔软的椅子中,开始昏昏欲睡了。   没别的原因,她今天又和维克斯复盘了一下几个工厂打算推行的工资制度,体力条下降的有点快。   在她的眼皮逐渐沉重的时候,一道影子落在了她的腿上。   一位侍者悄悄靠近,呼吸拂过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先生,我可以为您端杯饮料吗?”   声音低沉,如陈年威士忌般顺滑,又如烟雾般缠绕着在空气中飘散开。熟悉,却又在阿尔娜睡意朦胧的脑海中调皮地触不可及。   她仰起脸,愣了一下。   侍者弯腰靠近,正好让屋内昏暗的光线照亮了他锋利的下颌线,衬衫的领口紧贴着通常被领巾遮住的苍白脖颈。   福尔摩斯用那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睛与阿尔娜对视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居然没睡着,”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睛,往后撤了一点,“真遗憾,我本来打算偷你的怀表。”   阿尔娜眨了眨眼,“但我今天没带怀表。”   她说着,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带,好奇地摆弄起来,“你今天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是过来了?”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系好的领带时,福尔摩斯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脉搏骤然加快了。   “这个案子需要一些戏剧性的伪装,”他平静地说,声音低沉得几乎沙哑,“只是过来看看……我一会就要回去了。”   那条黑色的丝绸领带在他平时严肃的衣着中显得格外奇怪,阿尔娜忍不住又摆弄了一下,它也和她情投意合,正固执地缠绕在她的手指上。   “我喜欢这个,”她宣布,“它看起来也很喜欢我。那我就收下……”   福尔摩斯急促地呼出一口气,微微靠近了一些,以免自己被勒死。   “我可没办法临时找一条合适的代替它。我该走了,快松手,”他低声说,“不过我承认,这条配饰似乎对保持系紧状态有自己的想法。”   在两人局部的你抢我夺时,正在门外的诺顿脚步骤然停住,他擦得铮亮的靴子陷入了柔软的地毯中。   从门缝中窥见的场景让他一时之间呆住了。   英俊迷人的工厂主艾萨斯,那位冉冉升起的工业新星,他的手指缠绕在剧院侍者的领带中,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而那位侍者的站姿异常沉稳、脊背挺直,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侍应生。   更糟的是,他们的姿态亲密极了。   侍者低着头,而艾萨斯毫不掩饰地拽着他的领带,透露出任何体面绅士在公共场合都不该表现出的亲昵。   在那一刻,他的脑子里飞快地冒出了一连串的法规,包括是否涉及到严重猥亵、性别倒错、被勒索或者更糟糕,比如说艾萨斯的丑闻曝光,被报纸疯狂批判,而这家伙还可能成为他的雇主……   然后是那种强烈的觉悟冲击了他。不对,非常不对。   艾琳提到了艾萨斯对她很感兴趣,或许不是对她感兴趣,而是……他的胃开始在恐慌和荒谬之间翻腾。   诺顿花了快一个星期担心艾萨斯看穿艾琳的身份,进而被她的智慧迷住、奋力追求她,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真正需要担心的人。   他默默地后退着,正好听见艾萨斯轻声笑了,带着些温暖,而服务生低声说着什么,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   这惊得诺顿汗毛倒竖、打了个寒颤。   上帝啊。最好在他们发现他之前赶紧撤退。   诺顿又倒退了几步,逃向后台艾琳的休息室,忽然觉得自己很渴望来杯威士忌。或者圣水。或者两个都要。   和阿尔娜的手指进行了一番艰难搏斗后,福尔摩斯才勉强从夹缝中拽出自己的领带。   他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时,只看见了空空荡荡的走廊和微微敞开的门。   福尔摩斯眯起眼睛,如同猎犬般嗅了一下,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月桂古龙水味。   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在阿尔娜的手腕上微微颤动,随后平稳地挺直了身体,摆脱了那种属于侍从的恭敬假象,就像脱下一件被丢弃的外套。   “我们被人看见了,”福尔摩斯说道,“不是雷斯垂德,我刚刚见过他,香水味不对。也不是华生……他会像个不满的家长一样清清嗓子。”   他迅速把自己的领带重新整理好,调整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口。   “被人看见什么了?”阿尔娜茫然地说,“我抢你的领带的事?”   她警惕地说,“别想用这个敲诈我。”   福尔摩斯哑然失笑,“亲爱的艾萨斯,如果我想勒索你,我绝不会选择抢领带这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无论如何,我们的观众离开得足够快,看起来极度的不适,而非带着恶意。恐怕是那位律师。”   “……他也怕被我抢领带?”阿尔娜试图为自己澄清,“我不会抢他。至少今天不会。”   她可是对自己的员工很好的,一般都只收礼物,只会抢,不,捡走红名NPC掉落的东西。   “我怀疑他更倾向于浪漫纠葛,”福尔摩斯拖长声音说,“而不是可能被盗窃衣物。”   他的手出奇温柔地落到了阿尔娜的头发上,手指飞快揉乱了她的头发,在抽回手的时候还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太阳穴。   “请尽量保持清醒,直到中场休息,”福尔摩斯平稳地说道,“您需要的白兰地很快就来。”   他转过了身,轻轻推开了门、走入了昏暗的走廊中。   诺顿猛地推开了门,从昏暗的走廊中闯入了艾琳.艾德勒的私人化妆间。   他缓了口气,把门关上了,回过头才发现她正平静地在镜子前调整着卷曲发间的翡翠发夹,美得惊人。   “亲爱的,”艾琳没有转身,对着镜子中脸颊泛红的爱人挑了挑眉,“如果你是来邀请我私奔的,至少让我先把衣服穿好。”   ————————!!————————   [狗头] 第213章 知道:知道太多,不好!   诺顿僵在原地,呼吸紧促,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面前恋人的身影。   他咽了口唾沫,挪开了视线,强作镇定,“我……我刚刚撞见了一件事。”   艾琳中途停住了动作,手指停留在颈后,歪着头,“你看起来像是刚见过鬼。”   “是关于艾萨斯,”诺顿脱口而出,“他,嗯,我还以为他可能……”   他的一只手穿过已经凌乱的头发,在狭小的化妆间里踱步,“总之,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艾琳懒洋洋地说,“给我个惊喜吧。”   “坏消息,”诺顿转向她,深吸了口气,才把这句话低声说出口,“我很确定,阿尔纳.艾萨斯更喜欢男人。”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震撼,“他刚刚在和一个服务员亲热……”   艾琳好笑地说,“亲爱的,有很多人私底下和服务员亲热,只是他们不会说出来,不是吗?”   她从容地将深色卷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熟练地固定住了,随着动作,她裸露的背部完全显露出来,脊柱的浅凹在没系紧的蕾丝裙下若隐若现。   室内的光线沿着她的肩线游走,又向下滑向腰间松散垂下的翡翠色绸缎裙子。   诺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在遵循礼节与想将手掌按在那裸露的皮肤之间挣扎。   “我……”他咽了咽口水,看着她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摸耳环,“天哪,艾琳,你的裙子……”   艾琳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点轻笑,“哦?我还以为你是在为可怜的艾萨斯的爱情观感到难过呢。”   她挑了下眉,“怎么样,你是打算站在那里发呆,还是帮忙?或者,你更希望我去叫侍应生……”   诺顿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走上前去了。   “这没改变任何事情,”他嘟囔着,细致地低头给恋人系着这些复杂的带子,“艾萨斯可以喜欢威尔士亲王,随便他,这完全无关紧要……”   艾琳笑了,笑声慵懒而饱满,当他系上最后一根缎带时,那笑声仿佛透过指节震动到了他的心里。   “戈弗雷,亲爱的,”她眨了眨眼,“你忘记了告诉我那个好消息。”   诺顿晕头转向地说,“什么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说,“对了,就在刚刚过来的路上,我意识到我是个自恋的傻瓜。我刚刚就像受惊的野兔一样在剧院走廊里狂奔,只因为我觉得那个才华横溢的艾萨斯可能会觉得我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他吸了口气,带着一丝苦笑,“事实证明,这剧院里有妄想症的人说不定只有我。天哪,艾萨斯喜欢上我?基本不可能,我却因为这不存在的可能性被吓得落荒而逃,真让人羞愧……还好他不知道这件事。”   艾琳笑了笑,伸手整理他那歪得不可救药的领巾。   “看来这是个夹杂着震惊的好消息,”她的指尖拨了一下角落的地方,“发现你其实并不是宇宙的中心,有觉得被打击到吗?”   “难以忍受吗?”诺顿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的掌心落下一个柔软的吻,“从来没有。”   “本来不就是这样吗?”他顺势将她的手按在胸口,让她在层层布料下感受到他心跳的急促搏动,他的笑容变得更柔和、更真诚,“我很普通,那种彻头彻尾的普通。一个中等水平的律师,口才还不错,仪态却很糟糕,但我这样幸运,有幸能陪伴在欧洲最耀眼的女士身边,才感受到了一点光亮。”   艾琳挑了挑眉,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奉承我可不会让我忘记你落荒而逃的事情,亲爱的。”   “当然不会,”诺顿坦率地说,咧嘴笑着,“但这可能会让你在帷幕拉开前吻我。”   艾琳的手指勾住了诺顿的领巾,将他拉了下来,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随后她轻轻松开手,放开了他,调侃地说,“快走吧,去用你的魅力让艾萨斯签下雇佣你的合同,最好是在他还没意识到谁赢了那场马车赛之前。”   诺顿猛地呼出一口气,“这太残忍了,你不……”   “我能,”艾琳截住了他的话,朝着他眨了眨眼,“而且我会这么做的。”   她转回了镜子的位置,在嘴唇上重新涂抹一层淡淡的口红,手肘边的珍珠项链被她的手肘碰了碰,晃过一丝柔润的光泽,“现在赶紧去吧,别迟到了,傻瓜。”   伊丽莎白站在女士休息室的一面镜子前面,手指不停地摆弄着脖子上闪亮的珍珠,每一颗珍珠都像烛光般映照在她柔软的礼服布料上。   那是她叔叔加德纳先生送给她的礼物。   “给我聪明的莉齐,”他眨眼说,“她值得拥有的不仅仅是朗博恩的八卦。”   现在,它们的重量比平时更沉重,默默提醒着那个她从小习惯的世界与她所选择的世界之间的鸿沟。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看着镜中自己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   乡绅的女儿根本不该在歌剧包厢里谈合同,但那又如何呢?   既然她答应了艾萨斯的邀请,她就需要在合适的时间踏出这一步,而不只是躲在工厂中,接见那些应聘的人。   当伊丽莎白回到包厢的时候,她看见艾萨斯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看起来有点无聊,在看见她的时候倒是眼睛亮了起来。   “……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她模糊地指了指自己,开玩笑道,“看起来像是这周读了三篇专利法论文的人吗,还是只读了两篇的那种?”   “不管你读了几篇,”一个人待了一会,又没了困意的阿尔娜庄严地说,“我一篇都没读。”   她眨了眨眼,“你今天的衣服也很好看,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觉得有些好笑,“但我穿着体面的裙子,戴着珍珠,简直在祈求别人把我认成装饰品,不是吗?某些人总是认为,讨合同的能力与穿裤子的身份成正比。”   她眼睛闪烁着光芒,“也许当律师提到责任条款的时候,我应该轻轻地晕倒。”   “……不要啊!”阿尔娜大惊失色,“谁这么想的,太可恶了,一定是我的竞争对手,我去打他!现在就去!”   她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完全没见到与这方面相关的负面属性,“穿裙子和穿裤子有什么区别吗?你穿裤子谈合同会被诅咒……?”   伊丽莎白的呼吸一窒。   “你——”她开口了,然后又停下,仔细看着这位工厂主的表情。不是嘲弄,也不是巧妙地装作若无其事,而是真的在困惑。   但现在这句话把她的视角骤然拖到了另一个方向。   有什么区别?仿佛剪裁合身的裤子和裙子是可以互换的概念,就像茶杯和茶碟一样。   但实际上,无论是哪个女人穿着剪裁合身的裤子走在街上,都会引起一阵惊恐的喘息和尖叫,就好像有人往教堂开了一枪一样。   所有人先是震惊,紧接着冷笑,最后是彻底的愤怒。   店主们会“出于礼节”地关上门,绅士们紧握帽子、遮住自己的眼睛,而老夫人会咬牙切齿地嘶吼,仿佛别的女人在她的面前穿上裤子会让她羞愧似的。   而更大胆的家伙会叫来一名警员,声称她的行为属于“扰乱治安”,需要警察立刻把她抓起来关到屋子里去。   然后是不可避免的关于歇斯底里、堕落、荒唐的低语,直到那些手冷冰冰、观点更冷漠的医生出现,开出嗅盐、镇定剂,说她需要“安静的环境”,最好是被严格控制、不至于让疯子暴起伤人的那种。   更糟的是法律不会保护她,只会给她贴上不合格的标签,简单地扔在一边,像是扔出一堆腐败的垃圾。   “不是诅咒,”伊丽莎白再次开口了,声音更轻了一些,“只是……非常愚蠢的规则。”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大胆地用脚踝勾住椅子的腿,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告诉我,你真的不知道,还是你只是伦敦最棒的演员?”   “真的不知道,”阿尔娜真诚地说,“不过既然是愚蠢的规则,我觉得我也不需要知道。”   她挥了挥拳,“或者我要掀翻它的时候,我再知道也不迟。”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握着的拼图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   这不是无知。这是一个从未被裙撑束缚过的人。   艾萨斯那些刻意调整过的衣服、几乎一直被佩戴在脖子上的领巾,以及对待男女工人的态度,看待很多事情的方式……她从前只以为自己的老板是个理想主义者、激进分子,或者嘲笑传统的进步思想家,即使有些地方古怪一些,但也无伤大雅。   现在她明白过来了。   伊丽莎白仰头大笑起来,声音足够响亮,吓得路过的引座员差点把托盘掉在地上。   “哎呀,”她喘息着,擦了擦笑出来的泪水,“确实是你会说的答案。”   她瞥了一眼时间,压低了声音,“但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在其他人的面前争论裤子,把你的宣言留给可信的听众,嗯?有些人的理智在面对……非正统观点时会飞快崩溃的。比如说那位律师,我们还需要他能正常工作,签下委托合同呢。”   诺顿在逐渐靠近包厢的时候,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里面陌生人的低语声。   里面的人在笑着说什么“非正统观点”、“飞快”、“律师”、“正常工作”。   见鬼,他偷看的事情是不是暴露了?显然是有一双鹰般锐利眼睛的女士目睹了他灾难性的偷窥行为,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了艾萨斯。   诺顿的脑海中又闪出了一系列关于艾萨斯的流言蜚语,那些涉及到地下势力和暴力的事件还在脑中被加粗、标红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大声清了清嗓子,既是为了自我介绍,也是为了争取缓冲的时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试图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僵硬。   “啊……两位,”诺顿开口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提前想好的所有专利条款和马车版税的开场白,“很荣幸……”   一阵沉默。   诺顿尴尬地和里面的两人对视着,就在这时,一阵音符飘了上来,让他舒了口气。   谢天谢地。   “抱歉,我来得有些晚了,”他说道,“我们还是……先看演出吧。这里的女低音非常出色,从前曾经是华沙帝国歌剧院的首席女歌手,叫艾琳.艾德勒,你们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对吧?”   ————————!!————————   昨天去电影院看疯狂动物城2了嘿嘿……[鸽子]今天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214章 正常:这补兑吧?   伊丽莎白转向门口,肩膀放松下来,露出了礼貌而温和的微笑。   “确实是这样,”她说道,“我听说艾德勒女士上个季度参与的演出在梅费尔相当出彩。不过我得承认,听她在这里表演,感觉就像是在挖掘一个秘密。”   她优雅地起身行了个屈膝礼,“伊丽莎白.班纳特。边上的是我们都很熟悉的艾萨斯先生,我想我就不用过多介绍了。”   律师显然被伊丽莎白的轻松和友好宽慰到了,微微鞠躬,“戈弗雷.诺顿,随时为您效劳,小姐。”   阿尔娜在一边配合地点着头,侍者正巧过来送饮料,她伸手把托盘一并拿了过来,给三个人一人分了一杯酒。   “不用客气,”她大方地说,无视了本该协助分发饮料的侍者茫然的眼神,“想喝就喝。”   伊丽莎白几乎掩饰不住笑意,她看着那位困惑的律师紧握着突然递来的玻璃杯,就像抓住稻草的人。   他慌乱地看向她,似乎在询问“这正常吗”。   伊丽莎白举杯朝着阿尔娜微微致意,然后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序曲的声音渐渐高昂,最初是贵族们合唱出温暖而悠扬、缓慢的和声,赞美里卡多总督,随后乐声用大提琴和小提琴引接了阴谋者在表面的和平下潜伏着的尖锐敌意。   诺顿假装全神贯注,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默默理顺自己的思路。   他当然不可能将艾萨斯的私事公之于众,只有品行卑劣的人才会这么做,而且艾萨斯还很可能成为他的潜在客户和雇主。   但艾萨斯不知道这点。他应该、大概、可能不会对他下手,直接让他成为泰晤士河的一部分吧……算了,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歌剧上吧。   诺顿听得渐渐入神,但当爱情主题展开、木管与小提琴合奏出如丝绸般的旋律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艾萨斯正在一直盯着他看,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把他直接看透了。   他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又很快镇定下来,侧身看向艾萨斯,低声说道,“有什么事吗?”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诺顿,觉得有些蹊跷。   在NPC和她进行交互之前,她的面板上是不会显示对方的名字的,只能靠触发对话得知NPC的姓名。   像福尔摩斯,在她的家里固定刷新不说,还在支线和地图的各个角落反复刷新,总能和他碰到一起,遇见这么多次,也没见到一次把NPC的姓名刷新掉、又要重新触发对话的情况。   眼前的人走进来的时候姓名栏显示问号,和陌生NPC没两样,代表的还是中立的黄色,而不是绿色。   ……几天没见,好感度下降的这么快?这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建模也有点古怪,不知为何,她觉得精度下降了,看起来有点粗糙。   听见诺顿的问话,阿尔娜同样小声地说,“我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她比划,“和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阿尔娜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是大问题,先跳过吧,如果与支线任务有关,等会新提示就会跳出来的!   阿尔娜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而诺顿则是因为这句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一样?”他重复,假装轻描淡写地说,“可能是因为……我太期待接下来的后续了吧。”   艾萨斯该不会真的注意到了艾琳的伪装和真正的他之间的差异了吧?他难道在哪里露出了什么破绽?   诺顿给自己灌了一口酒,指了指最上方的吊灯,胡乱地说,“也许是光线的缘故,让大家看起来都……像是幽灵,真正的幽灵在这样的场景中也不明显了。”   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阿尔娜眼前一亮,“你是说这里有幽灵?”   她说怎么找遍了伦敦东区和贝克街,一只幽灵都没找到呢,原来在这里。   之前阿尔娜倒是在路过的时候试图进来看看,但收费很高,她翻墙听过一部分,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懂。   花相同的代币,完全可以去不少小剧院看没有漫长独白的肢体剧场和情节音乐剧。   诺顿差点被呛到,“不!我的意思是……不是字面意义上的……”   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看着艾萨斯眼中已经开始闪烁无尽的热情,感到十分惊恐。   天哪,艾萨斯的性格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在他的预想中,这该是个有些心机、有手段、有城府的人,而不是……这么容易被说服。艾萨斯是认真的。   而他竟然说服了伦敦最古怪的工业家,认为歌剧院闹鬼。   “我只是想说,”诺顿吸了口气,“这里的氛围很诡异。然后艺术加工了一下我的措辞。”   阿尔娜:“……所以不是闹鬼?”   她看起来还有点失落,“那好吧。”   诺顿在心里呻吟。见鬼,现在他要么粉碎这家伙的希望,要么冒着艾萨斯在中场休息时雇佣通灵者或驱魔人的风险,惹出大乱子。不知为何,他现在觉得这家伙完全能做出这种事。   他赶忙说道,“……我没见过,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说着,他还朝着边上坐着的伊丽莎白小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正常来说,艾萨斯所邀请的这位小姐要不是他的亲戚,要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反正和艾萨斯的关系应该比他更熟才对。   伊丽莎白侧头看了诺顿一眼,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在阿尔娜的袖子上。   “晚点再说,”她在渐渐增强的音乐中提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舞台,“快看,女主角登场了。”   阿尔娜猛地甩头,转向了舞台中央。   ……然后她看见出来的女主角的脑门上顶着一个“戈弗雷.诺顿”的名字,完全愣住了。这个女主角在面板上的显示还是绿色的!   阿尔娜顿时感觉到了震撼。台下的是真的马车冠军,那她边上坐的是谁,鬼吗?不对,刚刚好像是谁提了一句,说女主角名叫艾琳.艾德勒。   她迷惑地看着台下的人,但当台上的女主角开口时,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忘记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浑厚而炽热的女低音像缓慢燃烧的火焰般在剧院中回荡,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被爱情与责任撕扯着的阿米莉娅的绝望。   咏叹调缓慢铺开了,她恳求摆脱禁忌的欲望,半跪在女巫的身边,深色的斗篷散落在她的身边,静默的观众齐齐向前倾身、专注地望着她,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了。   虽然阿尔娜完全没听懂这是什么语言,但这不妨碍她感受到这种歌声中蕴含着的力量。   她专注地望着那位站在舞台中央,虔诚地画着十字的女主角,难得认真地听了下去。   当中场休息开始、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阿尔娜呼了口气,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她唱得真好听,”她感慨,“好厉害,对吧?”   同样沉浸在音乐中的诺顿立刻表示赞同,“是的!我是说……非凡,不是吗?音准,控制力,等等。”   他比划着,“现在的女低音中,很难听到如此深邃的声音了……尤其是那种细微差别……”   在滔滔不绝说出更多之前,他及时抑制住了自己,因自己的激烈情绪而脸红,赶紧理了理领巾,转移尴尬,“咳咳。真的是……极其有才华。”   伊丽莎白瞄了一眼这位激动的律师,又不动声色地嗅了嗅包厢里的气味。   因为莉迪亚是个爱拉着别人和她一起工作、不想看任何人在她面前闲着的个性,她偶尔也去香水厂帮忙过,也从调香师苏菲小姐那里了解到了一部分关于香水的知识。   伊丽莎白不是特别爱喷香水,她知道她的老板阿尔娜也是一样。   她记得在她离开之前,包厢里还是干干净净、什么味道都没有的,而现在包厢里闻起来起码有两种不同风格的香水。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她朝着阿尔娜使了个眼色。   完全没看懂伊丽莎白意思的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又看向了忽然对她热情起来的诺顿,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位律师在面板中的显示变成了友好的绿色。   ……甚至不用送礼,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刷好感度吗?   阿尔娜高兴地说,“她确实嗓音很独特。你真的很喜欢听她唱歌,是吧?”   “我——”诺顿愣了一下。   欣赏艺术是另一回事,把爱意伪装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啊,”他虚弱地说,“非常喜欢,她的声音很卓越,不是吗?”   紧接着,诺顿清了清嗓子,熟练地把话题扯开了,“说到……卓越,我在俱乐部里无意中听到过闲聊,说得正是关于艾萨斯制造厂正在对那个法国假冒工坊提起诉讼的事。这些专利小偷真是肮脏,希望你已经找到了称职的律师。”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正想老实地开口说“还没找到”,就被伊丽莎白拽了一下衣摆。   已经读懂对方潜台词的伊丽莎白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同时将玻璃杯放下了。   “幸运的是,我的职责就是确保我们能招募到最合格的人,”她平稳地回答,声音轻快,“我想我得再次自我介绍一下,伊丽莎白.班纳特,艾萨斯制造厂的人事主管。”   她微微笑了起来,“不过如果你们俱乐部的八卦偏向我们,我们也很欢迎一些好的建议。”   ————————!!————————   居然不知不觉有七十多万字了……本章给大家发五十个红包!   *   1、十九世纪初,伦敦西区不少小剧院就开始演肢体剧场、情节音乐剧和哑剧了,因为禁止被照搬莎士比亚戏剧或其他正剧的演出,这种正剧一般是由伦敦两大剧院,也就是考文特花园的一家、德鲁里巷的一家垄断的,咱这里做了架空处理,只是额外说一下hhhh   2、本章提到的这个歌剧是“假面舞会”,是著名意大利作曲家威尔第的歌剧,大概内容就是市长(总督)里卡多和部下的妻子阿米莉亚相爱了,里卡多想举办舞会邀请阿米莉娅参加,阿米莉娅觉得这是违背忠诚,想要忘记市长。女巫先预言阿米莉娅能在断头台附近找到忘情草,后预言里卡多将被挚友刺杀,然而市长并不信,阿米莉娅去断头台他还尾随。后来部下去给市长报信表示有人反对他,结果意外发现他居然和自己老婆偷偷私会,开始策划复仇、要求阿米莉娅自杀,最终在假面舞会上刺杀市长,市长在死前原谅了所有人,还表示阿米莉娅无罪……最后是个be   3、艾琳早年是在意大利歌剧院,后续去的华沙,和前男友波西米亚国王也是在华沙认识的,原著时间线是她离开华沙后不再唱歌剧了,这里有改动哈……顺便,原作译本中形容艾琳用的是“女探险家”哦。她是女低音,假面舞会的女主角一般是女高音,女巫才是女低音/中音,但考虑到那个时候没有啥女低音女主角,这里也改动了一下…… 第215章 管辖:计划!   诺顿的眉毛几乎消失在他的发际线里。   人事主管?不是姐妹,也不是未婚妻,而是雇佣的专业人士?雇佣一位女性担任如此决定性的工厂管理人员,确实是个非传统的选择。   但在下一秒,他的世界恢复了平静。   当然,像艾萨斯这样的人会雇佣聪明的人,而当这些人认为效益大于可能付出的风险时,他们会愿意把自己吊在路灯上。   而且,既然艾琳的智慧和魄力起码胜过半个欧洲贵族圈的贵族,那艾萨斯为什么不能雇佣一位足够敏锐、能在休息时间剖析诉讼策略的女性?   诺顿迅速恢复了平静,“啊,那看来你应当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这些法英之间的专利纠纷,可能比威斯敏斯特的浓雾更令人看不清方向。”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杯,“法国的法院喜欢拖延程序,他们的登记制度是个迷宫,专门用来让外国申诉人摸不清方向,但它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   虽然之前其实已经听律师格林讲过大概的思路,但伊丽莎白这时候还是表现出了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   “如果是迷宫的话,那意味着有出口,”她说道,“只是被刻意的设计所掩盖了。”   诺顿眼前一亮,“是啊,关键在于利用双边条约,避免在巴黎大审法院提起诉讼。”   他慢慢地说,“依据那份跨国公约起草诉状,但将损害赔偿诉讼提交给伦敦法院,这样才能避免管辖权博弈。”   这样一方面能规避不同国家之间的法律冲突,又能够不用再应付那些管辖权异议的事情,尽量避开对方通过选择其他法院进行管辖,来争取对自己一方更有利的法律环境或者程序优势。   “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很高,”伊丽莎白点头,“分开两边的战场,让他们在自己的迷宫中挣扎,而我们则在先例有利的情况下拿到那份判决书。”   “除此之外,我在比利时海关认识人,”诺顿慢吞吞地说,“我们还能运用查特利法的相关规定……”   他敲了敲桌子,“他们手上一定还有一批假货没卖出去,不舍得轻易销毁。一旦这批货靠岸,我们就可以想办法把它扣下。”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伊丽莎白微微扬起眉毛,看向阿尔娜,“怎么样,老板?我们是让他们在自己的迷宫里奔向自由,还是你更愿意放火烧掉迷宫里的树篱?”   伊丽莎白的语气带着玩笑,目光中夹着些好奇,她知道阿尔娜在商业上的直觉通常是非常规的,但大部分都是对的。   “我在想,”阿尔娜沉思,“我们能不能直接用车朝着迷宫撞过去?”   说着,她掏了掏口袋,拿出了一叠信,“我前几天收到的信件。”   伊丽莎白的眼睛睁大了,看到阿尔娜源源不断地从口袋里拿出信件。   “天哪,”她呼出一口气,“你那件外套也像魔术师似的,会冒出鸽子吗?也许接下来是一盏完整的吊灯?”   “我还有很多信,这些是我自己分拣出来,觉得可能有用的。剩下的艾丽丝已经帮忙理好了,”阿尔娜自然地说,“其中有一部分是求职信,过两天送到你的办公室去。”   她催促道,“看看里面的内容!”   对面的诺顿也放松了不少,对着自己的酒杯轻轻笑了起来,“回到上个话题,我建议不要用马车直接撞击迷宫般的路障。”   他眨了眨眼,拎起一封信,“除非你有大主教的信件支持。但这太困难了,众所周知,这些人讨厌所有认为‘财富高于所有人,包括上帝’的家伙。”   趁着还有几分钟,诺顿将信纸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就愣住了。   看着他的反应,伊丽莎白皱起了眉头,内心直犯嘀咕。   ……不会真的是关于大主教的信件吧?   她谨慎地凑了过去,发现这封放在最上面的信署名是一家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化工厂,信纸上的笔迹凌乱,带着涂改痕迹。   “我们花了三千英镑,起诉那个在里昂的造假团伙!结果那个无耻的家伙居然解散了他的公司,用他妻子的名义重新又开了一家公司。如果你决定要击垮他的话,亲爱的朋友,我们的证词以及我们的专利权虽然微不足道,但我希望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我之前理出来的,”阿尔娜眨了眨眼,“会有用吗?算是一辆能够撞上迷宫的马车吗?”   她拍了拍这么多的信,“很多人都要帮忙!”   伊丽莎白从下面捡出了一封信,“居然是‘海滨杂志’的信件。”   “我们的记者同样去了您举办的马车大赛的现场,知道了这件令人遗憾的事情。我们的连载小说在巴黎盗版中泛滥,只要作者撰写的文章登上报纸,下一周内,他们就偷偷开始在市场上售卖它们。我们的作家协会承诺,如果您的案件能树立先例,我们很愿意提供编辑支持……”   紧接着,又是另一封信。   “那些该死的青蛙和他们那些‘公共领域’的借口!只要你能把那些贼拖到伦敦的法庭受审,我们会拿出一年内我们的齿轮切割器利润的百分之五,为你的法律维权基金提供帮助……”   “见鬼,”诺顿半带着赞赏地低声说,“你动员了一半的英格兰受害者,却一根手指都没动。这可比大主教的信好太多了。”   私人主办的国际大赛,但在赛事上出现了这样一件事,当然能够引起这些同样版权被侵害的发明家和著作权人的共鸣。   所以,这就是艾萨斯赶在水晶宫展览举办前举办马车大赛的原因。不只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盟友。   “还有这一封信,”伊丽莎白举高了她从最下面翻出来的信,“看着上面的徽章!”   是英国皇家工程学学会的徽章,信封上都不要钱似的撒着一层闪光的金箔,显得格外华贵。   “……如果那位法国人需要被科学羞辱,我们的某位会员自愿提供专家作证,”她低声念道,“现场拆解他那粗糙的复制品,然后……”   就在诺顿也凑了过来,打算继续往下看的时候,灯光忽然暗了下来,歌剧院又陷入了一片昏暗。   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手开始演奏,悠扬的乐曲重新响了起来,而还没看完信的伊丽莎白几乎忍不住发出一声沮丧的呻吟,匆忙把散落的信件收拾到膝盖上。   诺顿缓了缓心情,才不情愿地向后倒退回自己的椅子上。   “那么,”阿尔娜悄悄说道,“想加入我们吗?”   她笑眯眯地看向诺顿,“既然那些材料你都看得差不多了……”   伊丽莎白顿了一下,手中的信件被她短暂地遗忘了。她的目光在阿尔娜的笑容与诺顿的惊愕间打了个转。   昏暗的剧场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俏皮的阴影,却没能掩盖住她狡黠的神色。   “来吧,诺顿先生,”伊丽莎白低声说,身体微微倾斜,“为真正的天才辩护,肯定比你帮那些边喝白兰地、边嘀咕尘土飞扬的那些球的俱乐部成员们开庭更刺激啊。”   丢下这句话,她就又低头整理起了手中的信件,手指故意地点了点皇家学会的徽章。   “更何况,”她朝着正在舞台边角,准备上场的演员们,悄声补充,“对你来说,我们才是那个更懂行的观众,不是吗?”   诺顿张开嘴,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哼了一声,拿起玻璃杯喝了口酒,“……不太可能。”   暂且不谈他的爱人对他事业的支持和认可,艾萨斯这个案子中逐渐浮现出来的、细密连接的声援,以及计划的胆大妄为,确实让他的心狂跳不止。   艾萨斯的笑容更加明朗了,阳光灿烂、毫无悔意。   而伊丽莎白只是挑了挑眉,“嗯?”   这两个可恶的家伙。   诺顿果断地放下了酒杯,“非常好,但我们的委托合同上的详细条款还要再谈一谈……”   他意味深长地说,“还有你,停止用饼干贿赂法官。你上次在议会的餐厅把那位上诉法官拦住、当面向他赠送零嘴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别拿这套继续应付我们这案子的法官。”   伊丽莎白用手套捂住了嘴,闷笑起来。   阿尔娜眨了眨眼,“……什么?”   她怎么不记得她贿赂什么法官?完全没印象!   伊丽莎白拍了一下阿尔娜的肩膀,“你把这事又忘光了,是吧?”   她用气音说道,“你不记得在那位勋爵发牢骚的时候给他塞了奶油饼吗?”   阿尔娜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个人,我想起来了,当时像是饿红了眼,看谁都很生气,”她自信地说,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他直接就朝着我冲过来了,我当时在吃馅饼,还以为他饿得太狠、想要吃人,然后我就把边上没动过的剩馅饼喂到了他的嘴里……”   “天哪,艾萨斯,”诺顿无奈地说,“那位勋爵不饿,他正准备和你撕扯一下补贴法案的事情!据说他还带了三本注释过的法律书和你辩论。”   伊丽莎白热心补充道,“然后你像给马戏团的动物投喂一样,把奶油饼扔进了勋爵的嘴里。”   阿尔娜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了一下,试图为自己辩解,“那看来很有效,他嚼了几下,把东西咽下去之后……也没找我麻烦,也没找我辩论。很好!”   她若无其事地说,“而且他不是接住了吗?说明他确实是想吃的。”   随着乐队的声音再次抬高,诺顿叹了口气,“显然,和你谈判得先补充点能量,最好是那种能占住你双手的食物。”   他晃了一下杯子,报出了餐厅的名字,才漫不经心地说,“这家餐厅还不错。等会要一起去吗,艾萨斯,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餐厅要提前预定。”   诺顿被噎了一下,“……嗯……是啊。”   他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领结,才说道,“还有我的一位朋友会出席……不过她有些事情,需要晚一些到场。”   ————————!!————————   [墨镜]大家注意身体啊,最近流感好严重……还有一更在晚六点哦=3=   *   1、巴黎大审法院,审理关于知产的诉讼,十九世纪相关的资料比较少,我就按照现在这个来了……跨国公约指的是英国在1838年通过了国内的《国际版权法》,后续按照这个为基础和其他国家达成的协议来着,英国查特利法是财产保全、财产扣押的相关法律,不过具体的文献我也没翻到……   2、当时的大主教很喜欢写信抨击有钱人和工业家让人们太注重世俗生活,忽略精神生活,嗯嗯嗯……这里是一个讽刺梗   3、管辖权的事情也是我按照现在的理解去写的哦,因为十九世纪无论是哪个国家对知产的保护其实都是很少的,因此维权也很艰难,资料也少,管辖权的话,如果大家计划提起诉讼,尽量选择对自己有利的管辖法院、仲裁委,便于你处理案子的事情(提交材料,来回路费等)也是给对方增加诉讼成本的一种方法   4、顺带一提,女主的工厂的各种福利制度也好,布局也好,其实现实中也有类似的十九世纪工厂的,名字叫新兰纳克纺织厂(创始人是空想社会主义的罗伯特.欧文,人事管理之父),除厂房外,工人住宅、商店、学校、医院等基础设施应有尽有,然后工厂也是在盈利的、赚的也不少……当然不是说就完全以这个为原形了,实际上系统给的升级策略还是结合了很多现代工厂的…… 第216章 金粒:捡走!   随着歌剧最后一个令人难忘的音符逐渐消失在寂静中,剧院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越来越多的掌声响了起来,戴着丝绸手套的观众疯狂鼓掌,逐渐亮起的灯光照亮了布满泪痕的脸和欣喜若狂的笑容。   台上的女主演优雅地行了个鞠躬礼,和同伴站在了一起、并肩举起双臂,她的卷发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当艾琳走上前去,单独鞠躬时,掌声变得更热烈了,不断有人呼喊着她的名字,许多束玫瑰从观众区朝着舞台飞去,落在她的面前。   除了配合地拍着手喝彩的阿尔娜之外,诺顿的手也拍得很响亮。   既是因为真诚的钦佩,也因为沉浸在歌剧中的情绪,他的袖子现在湿湿的,眼角还有点泪水。   虽然按照阿尔娜的观察,这家伙皮肤黝黑、带着点小胡子,实在很难看出他的脸上有没有红眼圈。   她正仔细观察着,试图看出粗糙的诺顿的更多细节,就感受到伊丽莎白用手肘戳了她一下。   “老板,”在浪潮般的掌声掩护下,伊丽莎白低声说,“要不要在你的律师鼓掌到手腕脱臼之前,拯救一下他?这完全是活力过剩。”   她戏谑地眨了眨眼,指了指边上一无所觉、还在朝着下面一个劲看的诺顿。   站在舞台上的艾琳则是仰起了脸,视线扫过几个楼上的包厢,最终认出了那个她特意和剧院经理打了招呼、让他帮忙留出来的位置。   她朝着包厢的位置挑了挑眉,就再次行了个礼,带着神秘的微笑消失在了天鹅绒的幕布后面。   当人群开始慢吞吞地走向出口时,诺顿紧张而细致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和衣领,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   “呃……先把社交规则放到一边,”他嘟囔,“能请你们允许我单独出去一下吗?很快回来,就只是……工作上的事情。”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调侃道,“去后台吗?”   诺顿的手指在调整领巾的时候被伊丽莎白的话弄得有些慌乱,一阵红晕从他的脖子上蔓延开来,随后他猛地呼出了一口气。   “其实,”他嘟囔着,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望向空无一人的舞台,“是她——也就是艾德勒小姐——表示希望邀请你们共进晚餐。她是……我的朋友。”   他的目光扫向艾萨斯,以为这家伙会露出一副困惑和震惊的表情,结果却发现他像个刚发现隐藏糖果的孩子。   “我明白了,”这位大工厂主旁若无人地凑到了伊丽莎白小姐的耳边,和她窃窃私语,“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大的秘密。”   伊丽莎白配合地问道,“什么秘密?”   “那就是……”阿尔娜笃定地说,把脑内的思路和面板上可疑的两个诺顿结合在了一起,“之前参加我们马车大赛、并且获得冠军的,一定是艾琳.艾德勒。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好听的声音她能记住一段时间,虽然不一定每次都听完具体的内容。   除此之外,艾琳邀请她的理由也很明显了。是上次借马车给她的支线任务奖励,以及欺骗她的赔礼!   瞠目结舌的伊丽莎白:“……什么?”   她还以为老板要说的是艾德勒小姐和诺顿先生的关系匪浅,觉得阿尔娜果然在别人的感情事上格外敏锐。结果居然是在讨论马车大赛的冠军?   现在看来,艾德勒小姐居然是借用了诺顿先生的身份去参赛的吗?她今天发现的、女扮男装追求自由的案例是不是有点太密集了?   诺顿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先是警惕和担忧,然后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无奈的绝望。   他下意识反驳,“这太荒谬了,冠军显然是……”   “艾琳,”阿尔娜愉快地补充,“怪不得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而且你明显没她好看。”   她好奇地问,“所以说你喜欢她?”   感觉自己的脸热的出奇的诺顿:“那是……这太轻浮了,说实在的,你不能就这么……哎!”   他最后耷拉了下来,“该死的歌剧。关于这件事,考虑到艾德勒小姐的声誉,我恳请你们保密。”   因为合作,他们后续肯定会熟稔起来,经常来往,或早或晚都会发现不对的地方,比如说他虽然会驾马车,但速度完全没那么快,还得担心速度加快会不会太颠簸了,还有更多的细微差别。   不过诺顿现在倒是不担心艾萨斯揭穿艾琳的事情了。   按照伊丽莎白小姐和艾萨斯刚刚的表现来看,他觉得在艾萨斯制造厂工作的女性管理层显然不止她一个,他说不定都没想到这是个能拿来威胁人的点,更别说真的拿这个要挟他们了。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说,真正的诺顿先生没有参加马车赛跑、体验过我们的‘死亡陷阱’,只是计划在法庭上为它辩护?”   “总之,无论怎么样,我必须向我们崇敬的女低音献上敬意,”诺顿脱口而出,低头看了一眼表,“哦不,时间……”   他已经向着过道冲了过去,“批评家们总是坚持要去她的后台采访,对了,还有人应该确保他们不会曲解她的意思!”   这个借口一点也站不住脚。   “需要我帮忙吗?”阿尔娜热情地说,“我可以帮你拦住那些人……”   “不了,谢谢你,朋友,”诺顿满脸通红,“十五分钟!或者二十分钟,如果采访的人太多的话……我只是去简单聊两句。”   他的手胡乱地在空中摆了一下,“总之,你们也可以想想吃什么,我请客,好吗?”   说着,他逃走了,非常不体面地挤过了一群女士和她们的仆人,急匆匆地点头致意后就朝着后台的位置冲了过去。   伊丽莎白转头看向阿尔娜,有些好笑地说,“真是品德高尚,是吧?”   她顿了一下,“老板,要和我打赌一下吗?我觉得,等他回来了……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很有可能,”阿尔娜严肃地说,“所以说就不赌了。”   她的钱,没那么好骗!   “是啊,你说得对,”伊丽莎白无奈地说,“难怪议会还没有驱逐你,老板,骗你需要一些本领。我们要先去休息室喝点茶吗,还是等律师回来?”   她停顿一下,把话说得隐晦了一些,问阿尔娜是去女休息室,还是说去男休息室,“打算去哪个休息室?大楼梯边上的有着更好的镜子,但是东翼那边的没那么拥挤……”   伊丽莎白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震惊地看见阿尔娜自然地蹲下了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剧院豪华的座椅下摸来摸去。   她刚刚的思路立刻烟消云散了,伸手试图把她拉起来,免得两人因为失礼被赶出去,“老板,你东西掉了吗?需要我请人过来帮忙找一下……”   阿尔娜乖乖被伊丽莎白拉起来,然后胜利地挺直了腰身,“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粒不到豌豆大小、闪闪发光的金球正夹在她的拇指和食指间。   伊丽莎白皱着眉,“……什么?”   她凑近了一些,伸手捏了一下,意识到它居然是真的金子,“别告诉我你打算一整晚都在这里挖宝。”   估计是谁的衣服上掉下来的,或者是用作装饰的金链绳子坏了,才撒得到处都是,也以为太小了没人注意到,如果不是阿尔娜发现了,可能最后会被这里的清洁人员发现。   她吸了口气,“把东西交给这里的侍应生吧,然后我们可以去休息一会,我们等会还要在晚餐的时候谈合同的具体条款。”   “这归我了,”阿尔娜立刻说道,把小金球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紧接着,她注意力被出口附近另一道光芒吸引住了,第二粒金子在剧院的地毯上朝她嘲弄地眨了眨眼。   阿尔娜毫不犹豫地把这枚竟敢嘲讽她的金子塞进了口袋里,和另一颗放在了一起。   “……艾萨斯,”伊丽莎白微微抬高声音,又怕引来剧院的工作人员,“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在这个地方挖宝?天知道这下面有多少脏东西。   但阿尔娜已经毫不畏惧地大步向前了,开始向一张半废弃的海报发起冲锋。   “不用管我,”她还不忘朝着伊丽莎白挥挥手,“你先去休息室,喝喝茶,休息一下……”   伊丽莎白捏了捏鼻梁。   “如果你被捕了,”她跟在阿尔娜的后面说道,“我会告诉治安官我和你完全不认识,知道吗?”   “十分钟后我就回来,”阿尔娜说着,已经扩大了小金球的搜索范围,朝着侧边被人打开的小门走去,“再见伊丽莎白,我肯定会回来吃晚餐的。”   伊丽莎白看着阿尔娜从侧门消失,深深吸了口气。   “十分钟,”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如果你到时候还没回来,我就喊上诺顿一起去找你。”   一位路过的引座员朝伊丽莎白投来深深关切的目光,伊丽莎白若无其事地看了过去,朝他露出了微笑,然后转身朝着女士休息室走去。   不过她最后还是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着的门。   按照南希和其他人告诉她的事情来看,如果遇到歹徒的话,谁受苦还很难说呢。   愿上帝保佑他们吧。   阿尔娜还在往外走,时不时通过这些小金粒判断着方向。   暮色渐深,她穿梭在剧院错综复杂的后街,口袋里渐渐堆满了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越是远离剧院的灯火,世界就越安静,直到阿尔娜最终站在了一栋破败的独栋别墅前面。   别墅的窗户被木板封闭了,门廊被肆无忌惮生长的常青藤吞噬,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在一片昏暗中,阿尔娜蹲下身来,在覆盖着苔藓的地板上搜寻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一粒金子。   她握住了那枚金子,本着绝不白来的原则,直起身推了推门,打算进去逛逛。   随着生锈的门铰链发出吱呀一声,门朝内打开了。   ————————!!————————   明天九点见! 第217章 报复:等等?   屋内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霉味、旧蜡和枪油的刺鼻气味,桌上孤零零的蜡烛奄奄一息地摇曳着,几乎无法照亮房间中央杂乱的桌子。   阿尔娜把面板打开了,确认屋子里没有人之后,她才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中间的那张桌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散落在桌上的报纸,发现它们都被撕得七零八碎的,标题被用红色墨水圈了起来。   古怪的是,这些撕掉的报纸上都是关于她工厂的消息,“艾萨斯马车横扫马车大赛”、“艾萨斯工厂即将继续扩张”、“法国工业家因丑闻被捕”、“专利纠纷升级”,甚至还有一张马车大赛晚上她请客吃饭的那家酒店的晚餐菜单。   在这些报纸的另一侧,摆着一块吃了一半的斯蒂尔顿奶酪,盘子里放着一把银餐刀,几个罐头,以及还剩大半瓶的波尔多红酒。   阿尔娜瞧着这些看起来很贵的剩菜剩饭,往边上的架子上看了一眼,发现上面还摆着一把双*管猎*枪,胡桃木枪托显然被精心养护着,在昏暗的烛火中泛着幽幽的光,边上摆着两枚子弹。   底下的抽屉上了锁,她干脆掏出了自己的钢管,两下之后,锁就掉到了一边。   是一张地图。还是一张伦敦东部码头的地图,在一个边角位置打了个大叉。   下面是一叠账本。   阿尔娜觉得那个被打叉的位置有点眼熟。   她思考了一会之后,决定打开面板对比一下,最后发现那是她在码头的仓库。   ……不会是要直接纵火把她的仓库烧了吧?住这屋子的流浪汉NPC怎么这样,她和这家伙也没仇吧?难道是她的竞争对手干的?   但是最近达特公司的老板好像还挺安分的,一直在努力宣传自己拿到了世界第二的好成绩,还吹嘘了一把自己“取得第二名是多么不容易”,“其他的竞争对手都很强劲”,并且打出了“最豪华的马车、最极致的速度”的宣传语。   难道是别人?   阿尔娜在屋子里兜了一圈后,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把这些东西揣进了口袋。   既然这别墅看起来没人住,实际上也没人在,那这些东西就都是她的了!捡走!   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阿尔娜熟练地将这些不认识的罐头揣进口袋,把那些报纸碎片塞进另一个口袋,有点大的猎枪扔到背包里,没吃完的奶酪和红酒也通通带走。   在屋里搜刮一圈之后,阿尔娜心满意足地绕到了楼梯附近,打算看看楼上有没有什么能捡的东西。   她放轻了脚步声,像是幽灵一样沿着破旧的楼梯往上走。   诺顿放轻了脚步,如同影子一样穿行在剧院错综复杂的后台中,擦得锃亮的鞋子沿着柔软的地毯向前。   一路送他过来的侍者带着会心的微笑转身离开了,留下他独自站在标有“首席女歌手”的镀金门外。   诺顿犹豫了一下,然后敲了三下门。   屋内,丝绸的沙沙声和丢弃发饰的叮当声停住了,紧接着是柔和的回应,“进来吧。”   诺顿一脸严肃地进去了,装得像自己不是去见爱人一面,而是要应付庭审的法官一样。   艾琳转过身的时候,指尖还捏着一只翡翠耳环,她敏锐地注意到了诺顿的脸颊泛红。显然,他心情不错。   “亲爱的,”她低声说,将宝石放到一边的盒子里,“你看起来像个刚赢了官司和彩票的人。”   诺顿一下就笑了起来,“差不多。哎呀,我就知道我骗不过你的眼睛!”   他把门关上,坐在了空余的扶手椅上,“艾萨斯同意聘用我,当然,我们还没商量具体的薪资和相关待遇,只是谈了一下案情,他和那位招聘官小姐对我的表现都还算满意。”   艾琳的手指停在她的珠宝盒上,“招聘官小姐?”   诺顿疲惫地靠在扶手椅上,“是啊,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艾萨斯工厂的人事主管。”   “性格像是手术刀一样敏捷锋利,并且在工作上恐怖加倍,”他模糊地比了一下,“还是个正经的淑女,说话非常体面。艾萨斯看她的眼神一点也不浪漫……”   “比如?”艾琳眨了眨眼。   诺顿向后倒去、把胳膊压在了自己的脸上,“觉得某种人很有用的眼神。”   他沉思道,“艾萨斯认为她很能干,我不意外,她确实如此。但我没想到她会愿意被艾萨斯雇佣。她显然是个聪明人,并且出身很好,她的口音、那双手套,还有她的礼仪,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艾琳轻笑起来,熟练地将最后一缕辫子解开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指了指狭小的化妆间,“留给像我们这样的姑娘的还有什么?针线活,还是居高临下的支持那些慈善募捐?”   她猛地站起身,舞台演出服翠绿色的丝绸在她的脚踝处堆积,“人们穿越大陆,追逐铁路和变革,我们只能带着微笑等待,直到他们肯带来一些冒险的碎片。”   诺顿转过身,带着夸张的礼貌面对墙纸。   “是啊,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坚定地盯着墙纸上一朵特别艳丽的百合花图案,“你也不一样。你说得对,既然你能拒绝这个笼子,为什么伊丽莎白小姐不能在工厂工作,而不是绣垫子呢?”   “亲爱的,”艾琳若有所思地说,“这可能是你牛津毕业后说过的最开明的一句话。”   一阵布料摩擦声,接着是她的手掌按在诺顿肩胛骨间的温暖,她的呼吸轻拂着他的耳朵,“在这之前,我还以为你最大的反叛是在老贝利法庭为扒手辩护呢。”   “那只是个没被这个社会好好对待过的孤儿。我现在也不觉得有错,即使那场官司我输掉了,”诺顿的耳朵通红,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墙纸,“不过,嗯,人总得不断成长,是吧?”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今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确实有件事,”艾琳松开了他,走到了自己的衣橱边,换上了一件裙子,“就在第三幕和第四幕的间隙,苏格兰场的探长们推开了负责舞台布景的那些人的小屋子,把藏在里面的盗贼抓个正着。”   她熟练地扣上了手套,“有些家伙把一张偷来的庚斯博罗的画作藏进了我们的舞台布景中。而那位伦敦最受欢迎的顾问侦探,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这些窃贼转移这幅画像的时候,他带着警察当场抓住了他们。窃贼们声称自己是无辜的,苏格兰场摆弄了很久那幅画作、怎么看都没问题,就在这时,那位侦探上前,拿出了一瓶药水,在边角的位置倒上一些、轻轻搓揉,画布就分成了两张。”   她调整了一下帽子上的羽毛,“当然,在发生这事的时候,我还在舞台上表演。但我一到后台,就听见了别人的讨论。除了钦佩福尔摩斯先生的机敏过人外,这些人还在讨论他的委托人给了他一袋金珠。”   诺顿吃了一惊,“福尔摩斯?这里?”   “放轻松,我的爱,”艾琳笑了起来,“据说他在抓住罪犯后立刻消失了,可能是去剖析其他罪犯的糟糕人生选择了吧,根本没把时间留给我,看来我们亲爱的陛下还没下定决心。”   她挑了挑眉,“你的新雇主会用珠宝付钱吗?”   诺顿叹了口气,“还没具体谈薪金。如果艾萨斯不试图用饼干罐来结算我的费用,我就算幸运了。”   他回想起了福尔摩斯的惊人事迹,摇了摇头,“无论是谁,被追逐的那位罪犯一定很不幸。”   莫兰确实觉得自己很不幸。   在那个噩梦般的晚上之后,他的日子就再也没有平静下来,无论是吉普赛人,还是神父,又或者女巫和驱魔人,都对他的问题束手无策。   仆人们低声谈论着“主人的可怕病症”,莫兰的贴身男仆在发现他在晚上用自己那光彩照人的手点燃雪茄后就辞职了,惊恐的管家看到雇主穿着睡衣像鬼火般发光,一下就晕倒在了地板上。   连莫里亚蒂——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也因为他晚上会发光而不再给他安排工作了。往常指派他去做得那些最重要的任务全都挪给了其他人,只因为他该死的会在夜晚暴露自己。   只要见到他的异常的人,都认为他不知为何变成了个怪物,他现在也没办法去俱乐部赌博、去酒馆喝酒了,他受不了别人看他的眼神,把自己的住处搬到了一栋废弃的别墅里。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口鱼肉,而鱼肉的源头则是该死的艾萨斯。都是艾萨斯的错,他在自己的保险箱里放什么魔药?就不能放点正常的文件吗?   于是,夜复一夜,莫兰白天出去四处搜集信息,晚上在他肮脏的藏身处踱步,琢磨着怎么报复艾萨斯。   他出门的时候很注意,通常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即使是遇到别人也能轻松甩掉。   但今天?这简直是被诅咒级别的倒霉。   莫兰和人在剧院交换了信息,收到了最新的任务,然后发现苏格兰场不知道为什么,从侧门带走了几个人。   无论如何,莫兰都不希望自己的任务受影响,于是他先回了一趟暂住处,带上自己的左轮手枪,又走到了那个小巷附近,找到了目标,挑好了自己的狙击位置。   当莫兰举起手枪、准备瞄准时,福尔摩斯出手了。   莫兰及时转身躲开了第一击,但福尔摩斯的拳头狠狠擦过他的下巴,把他的面具打飞了。   “原来是你,”福尔摩斯假装惊讶地说,轻盈后撤,恰好避开莫兰的反击,“真没想到,上校,你也喜欢歌剧吗?”   他朝着落在地上的手枪扑了过去,不忘嘲讽莫兰,“不过没想到你沦落到了潜伏在巷子里的地步。老套的犯罪手法,不是吗?”   ————————!!————————   [鸽子]下午六点见!   *   1.斯蒂尔顿奶酪,英国最著名的奶酪,波尔多红酒我应该不用介绍了吧,罐子是福南梅森的(也是大嘤皇室认可),感觉莫兰会跑路但莫兰不亏待自己的嘴(?)   2.老贝利法庭,伦敦的中央刑庭   3.庚斯博罗,十八世纪英国知名画家,英国风景画开创者之一,很受皇室欢迎,经常给皇室画肖像画[狗头]和乔舒亚.雷诺兹齐名,话说雷诺兹的画我很喜欢那幅《女孩和狗》,小狗毛茸茸的好可爱…… 第218章 贼偷:太坏!   福尔摩斯的手指刚接触到左轮手枪的枪柄,莫兰就冲了过来,借着前冲的惯性将他扫倒在地,两人翻滚着撞向堆满木箱的墙角。   在两人的缠斗中,福尔摩斯左手死死扣住莫兰的另一只手,右手手肘则抵住对方压向他咽喉的前臂。   莫兰的手枪在两人的打斗中被靴子踢到了一边,在湿滑的路面上奔向自由,最后掉进了窨井盖里。   “聪明的侦探,”莫兰冷笑着,胡须微微颤抖,他的膝盖顶向了福尔摩斯的肋骨,“但你现在让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步?还在继续得意?”   福尔摩斯躲开了这一击,“你的枪法仍然令人印象深刻,上校。”   他喘息着说,再次给了莫兰的下巴一拳,满意地听见了对方的吃痛声,“可惜你搏斗的像个醉酒的熊。年纪上来了,是吧?”   莫兰的回应是打碎了福尔摩斯头旁边的一个箱子,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我倒是宁愿当熊,而不是什么猎犬。”   他咆哮着,试图扼住福尔摩斯的喉咙,“至少熊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止对别人的事闻来闻去。”   在昏暗的小巷里,福尔摩斯敏捷地侧过身,突然爆发,身形灵活扭转,莫兰粗暴的抓握只抓住了空气。   他滚了两圈,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喘着粗气说道,“什么时候停止嗅闻?当线索指向像你这样的人的时候。你们这种人,把残暴当成策略,把沉默当成胜利。”   同样站起来的莫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迹,大声笑了起来,“得了吧,侦探,别再跟我说那些道德说教的话了。看看现在的时代吧!”   他耸了耸肩,“每个银行家都在瞒报账目,每个政客都撒谎,而工厂老板呢?全都让孩子劳累到死。犯罪才是主旋律,像你这样的人只是偶尔的杂音。”   莫兰突然猛扑,假动作向左,随后一记凶狠的右勾拳直击福尔摩斯的太阳穴,“告诉我,苏格兰场给你多少钱?”   “这话真有诗意,”福尔摩斯回答,勉强躲开了这一击,莫兰的拳头擦过他的太阳穴,力道之大将他的帽子击进了水坑,但下一击他没避开,痛得他吸了口气,“没想到你还挺爱写诗,考虑过之后在监狱里成为诗人吗,上校?”   他反击,狠狠地击中了莫兰的太阳穴,迫使上校后退一步,“我们好像还没亲密到交换存款数额的程度,你真冒昧。”   莫兰踉跄着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呼吸急促,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监狱?你得先抓住我。但证据在哪里?”   他咧嘴一笑,再次扑了过来,“看看你,可怜的小猎犬,在伦敦的沟渠里追逐幽灵,我们却吃着鱼子酱、用着你用不起的高档货!”   侦探及时地侧身避开,他的风衣却在动作中挂在了生锈的钉子上,在他动作中撕拉一声扯破了他的外套。   几乎同时,莫兰紧接而来的重拳带着风声掠过,再次险险擦过福尔摩斯的太阳穴。   福尔摩斯踉跄后退,莫兰抓住了这一刻的优势,不是继续攻击,而是逃跑。   上校猛地转身,朝着另一边冲去,“再见,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缓了口气,再次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追打,直到靴子踩上了废弃的篱笆,莫兰才反应过来福尔摩斯刚刚到底是什么意图。   这家伙果然是从剧院一路跟到了他藏身处的门口,刚刚的攻击又把他从那个巷子逼到了这边。   莫兰踢开了一个长满苔藓的花盆,借着姿势弯腰,熟练地拾起了那把匕首。   这个自作聪明的混蛋。难道会有人比他更熟悉他的藏身处吗?福尔摩斯反应迅速、聪明、执着,但即使是最伟大的侦探也无法意料到变数。   这样想着,莫兰假动作向左边摆去,然后狠狠地朝右挥动匕首,打算直接击中福尔摩斯的太阳穴。   紧接着是一阵风声和一声惊讶的咒骂,然后是他的骨头碎裂传来的剧痛。   ……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了?   莫兰脸朝下撞进了腐烂的泥土中,感觉自己的鼻梁或者锁骨也断了。   “啊,我还以为是金子或者银子,”在他昏迷过去之前,那个声音踩着他已经受伤的背挪动,似乎还有点遗憾,“结果是匕首……匕首也不错吧。”   一阵怒火涌上心头,莫兰的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阿尔娜把红点手中的匕首捡走了,满意地揣进自己的口袋之后,才看向了面前的绿点。   “……福尔摩斯?”她惊讶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福尔摩斯气喘吁吁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的大衣破破烂烂的,左颧骨上已经浮现出一块明显的淤青,一道细细的血迹从他唇角的伤口处渗了出来,显得格外凄惨。   尽管十分凌乱,但他的灰色眼睛中依然闪烁着明显的愉悦,注视着突然出现的阿尔娜和她靴子下面已经昏迷的莫兰。   “艾萨斯,”福尔摩斯沙哑着说,用手背擦掉了唇角的血迹,“真让人高兴,你发现了我扔下的黄金,并且一路追赶到了这里。”   他用鞋尖碰了碰莫兰无力的身体,叹了口气,“虽然我没想到你出现的这么……出乎意料。”   阿尔娜蹲在莫兰的背上,疑惑歪头,金色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你放的金子?”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才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想要送我金子的话……你可以直接给我,而不是到处乱撒。容易被人捡走。”   福尔摩斯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凌乱的头发。   “我记住了,”他沙哑地说,庄重地抓住阿尔娜的肩膀,把她从莫兰的身上拉了起来,带到了地面上,“下次我会直接送金子,最好是在一个没有杀人狂上校的地方。带绳子了吗?”   阿尔娜立刻响应,翻找出了一条绳子。   福尔摩斯接过绳子,半跪下身,手指有条不紊地将绳子捆在了莫兰的手腕上。   他一边把这个家伙从地上弄起来,一边侧头和阿尔娜说话,“那些金粒是合格的提示。我看到有个家伙在第三幕与第四幕的间隙从侧门悄悄溜了出来,像是我追查了很久的罪犯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就是这家伙。如果他打算做某些危险的事,我需要支援。”   福尔摩斯追查莫兰的行踪和他最近的犯罪行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不知为何,前段时间,莫兰忽然像是从伦敦消失了一样,莫名其妙地没了踪迹。   “金粒的大小刚刚好,小到大部分观众能忽略它。但是你……”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知道你会像喜鹊发现硬币一样注意到它们的位置。”   福尔摩斯挺直身子,满意地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不过下次,如果你还打算用你那招牌的‘从天而降’姿势援助我,先提醒我一声。”   他转回头去,正打算继续评论两句莫兰,目光落在莫兰的脸上,一时间惊讶的都忘记了自己刚刚打算说什么。   此刻,黑夜彻底降临了,在一片黑暗中,福尔摩斯几乎都看不清面前的阿尔娜,但莫兰被污垢和淤青覆盖的脸上正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芒。光彩照人。   福尔摩斯敏锐的推理思维中断了一瞬,对于一个以理性自豪的人来说,这景象实在是有点刺激了。   磷中毒?超自然闹鬼现象?某种浮士德式的交易失败,还是莫兰在一次失败的炼金实验中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福尔摩斯伸手戳了一下莫兰的皮肤,发现这并不是涂料,而是从里面向外透出来的颜色。   他又沿着领口往下探查,发现莫兰用衣服包的严严实实的脖子也在发光,拉开他的衣服,把他的手套弄下来后,果然手臂、手指也同样在发光。   “嗯,”福尔摩斯干巴巴地开了个玩笑,“看来幽灵也能被人绑起来。那些哥特小说家应该来找我们的上校取材一下,幽灵杀手,多么新潮,或者‘萤火虫杀手’这个名字也不错。”   他摇了摇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戴着面具出门了。这应该是一种怪病……”   “这不是怪病,”阿尔娜幽幽地说,“他偷了我的鱼。”   可恶啊,怪不得她的鱼变少了!偷吃了她的东西,还打算对她下黑手,这NPC怎么这么坏?   福尔摩斯的眉毛几乎扬到发际线,“你的……鱼。”   他张开嘴,又闭上了,然后带着重新燃起的好奇心盯着莫兰那发光的脸颊,“是那些人用金币跟你换的鱼的同类吗?我确实听说过有些鱼在晚上会发光……”   “差不多吧,”阿尔娜面无表情地踹了一脚莫兰,打开面板之后,特效消失的倒计时在他的头顶闪着光,“他偷了我做的菜,就是那条……我之前带回去的。”   她把昏倒的莫兰提了起来,拽着他往屋子里拖,“本来打算当晚我们一起吃掉,后来你建议我做成标本。不过我后来还是做成了菜,吃掉之后晚上能发光……”   一个人吃一小口,就能持续两星期,并且只在晚上发光,非常宝贵!   之前她以为是鱼放久了会自然消失百分之十,还想着找个时间赶紧给大家分一下,晚上集中加一段时间班,免得浪费,结果消失百分之十是因为被偷了!可恶啊!   一向沉着冷静的福尔摩斯吸了口气,想到如果当时他答应了,现在发光的可能是他自己,莫名打了个寒颤,“真幸运,莫兰上校和你一样喜欢冒险。”   他一下就回想起了之前阿尔娜带进贝克街的那个可怕、眼睛鼓胀的怪物,那条可能是鱼的生物是被自己的这位朋友从泰晤士河里捞起来的,即使它死了,鳞片仍然散发着古怪的虹光。   “……原来如此,”侥幸逃过了这顿“美食”的福尔摩斯喃喃,“等等,你没吃那个,对吧?”   他们当时一致认为那条鱼受到了严重污染,已经不是可不可以食用的问题,而是吃了之后会不会立刻暴毙的事了。   阿尔娜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福尔摩斯说到一半,失笑地说道,“哦,我明白了,没什么。”   显然,阿尔娜自己找了一些动物之类的试验过了,很有可能是被她钓上来的普通的鱼。   “这不重要,”阿尔娜义愤填膺地说,把莫兰扔到了屋内一张破旧的躺椅上,“他偷了我的鱼,那可是很难钓的鱼。福尔摩斯,我要把他送进苏格兰场!”   福尔摩斯翻了几下口袋,找出了一根火柴,沿着墙壁上废弃的烛台点了一圈蜡烛。   “虽然我对你失去了你的鱼深感同情,”他拖长声音说道,“但我怀疑苏格兰场的起诉书里,没有‘重罪偷鱼犯’这一项。”   “那难道没办法把他送进苏格兰场吗?”阿尔娜沉思,“对了,他打了你。”   她庄严宣判,“死刑!”   福尔摩斯大笑起来,然后又因为伤口撕裂抽了口冷气。   “谢谢你的维护,艾萨斯,”他龇牙咧嘴地说,“但我们的上校也挨了我的打,并且受的伤也不轻。”   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那不一样。”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在法律的面前,我们是平等的,这行为叫街头斗殴,而不是谋杀。”   “就是不一样,”阿尔娜很坚持,“不一样在……”   看着烛火在福尔摩斯的脸上跳跃,她灵光一动,“你比他好看多了!”   ————————!!————————   [狗头]明天九点见!   *今天来推一下朋友的文!*   文名:[综恐]人外攻略纪事   作者:斓咎   一句话简介:被怪物们盯上了   文案:为了治病,克洛伊接受了测试全息恐怖游戏的工作。   游戏测试而已,简单安全有保障,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多好的事情啊!   她就这样抱着躺平赚钱的心态开始了游戏。   然而进去之后,克洛伊却面临着无限逼近现实的惊悚氛围与远超想象的通关难度——   黑暗里无处不在呼唤着‘kitty’的低语、小镇里流传的瘦高人影似乎在找寻自己妻子的怪谈、如影随形的红色气球和用蜡笔写满她名字的纸条…………   偏执的感情前赴后继地将她淹没,阴暗处不可见的未知物舔舐着她的灵魂,妄图刻上自己的专属印记。   度过无数心惊胆战的致命场面后,克洛伊终于成功回到了令人安心的现实。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原来迷雾中注视着她的扭曲、粘稠的目光,从未从她身边消失过。   或许这并非只是游戏。   她耳边永远模糊不清的滋滋声逐渐清晰,无数的声音汇成一句话——   永远留下来陪我吧,我的珍宝。   *下面是本章注释*   1、放射性元素沉积在人体内之后很难排出的哈哈哈,量少的话能依靠人体代谢,重金属也是,多了需要现代医学干预。放射性元素的概念是贝克勒耳提出的,在十九世纪末了,后来居里夫人继续研究,发现提纯了镭   2、会发光的鱼主要是因为和发光细菌共生了,也就是传说中的生物发光,十九世纪泰晤士河重金属放射性元素应该啥都有,理解成细菌变异了也很正常[狗头]   3、在十九世纪,受过教育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科学解释,而不是神异传奇,就像巴斯克维尔的猎犬里面的猎犬会燃烧发光,是因为磷粉,爵士最开始不知道真相,说可能是闹鬼,还被福说了一嘴你可是受过教育.jpg   3、1696年,丹麦名医和解剖学家巴尔宁就报道过一个意大利妇女的身上会发光,著名英国科学家席利斯特里在他的著作《光学史》里,也记载过一个患甲状腺病的人身上的汗腺会发光。关于人体发光的话,有种假说“人体辉光”,不过不是主流观点,大家看看就行了hhh   4、浮士德式的交易,德国文学经典的比喻,最初指代浮士德博士与魔鬼梅菲斯特签订的契约,即以灵魂换取无限的知识和世俗享乐,浮士德就是十九世纪初的著作[狗头]   5、圣巴茨医院,原著福尔摩斯会借用医院的化学实验室做实验 第219章 无愧:好人!   实际上,摇曳的烛光并没有美化福尔摩斯颧骨上蔓延的淤青,也未能掩盖他嘴角的破裂。这绝非他最英俊的、最体面的时刻。   然而,阿尔娜如此执拗、如此肯定地说出这句话,真诚得如同孩子坚持今天天空特别蓝,还是让他忍不住翘了一下嘴角。   “真让人受宠若惊,”福尔摩斯慢吞吞地说,他的指尖苦涩地轻轻掠过颧骨上的肿胀,“但从客观角度来说,目前并不真实。不过我想上校的萤火虫风格不是每个人都喜欢。”   他的手抬了起来,本想理一理自己凌乱的领巾,但当他想起领巾正破烂地躺在外面的花园里时,他又尴尬地把手放下了。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他现在的……”阿尔娜模糊地比划了一下,“闪光模式的。很好玩,不是吗?”   她又看了看福尔摩斯,笃定地说,“但还是你更好看,福尔摩斯。”   烛光照亮了福尔摩斯凌乱的样子,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布满伤痕的结实前臂。   衣领被扯开,露出他的喉咙,尽管天气寒冷,但一颗汗珠义无反顾地顺着他的皮肤往下蜿蜒,没入到了被衣服覆盖的其他位置。   阿尔娜似乎没见过福尔摩斯这么狼狈的样子。一部分的她想伸出手去,沿着福尔摩斯的下颌线去摸摸那紫色的瘀伤,看看他的皮肤是否像烛光下看起来的那样温暖。   但是她的另一部分正愤怒地燃烧着。   每一处擦伤,每一处瘀伤都证明了莫兰居然敢伤害她的朋友,她的亲人,她的……总之不管是什么,都很坏!   这个想法在阿尔娜的心里滚烫的翻涌着,她又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匕首,怒视着莫兰容光焕发的脸,认真思考要不要踢醒昏迷的上校,把他抓起来再打一顿。   福尔摩斯挑眉,“你的审美和你的烹饪技法一样令人难忘,艾萨斯,但是如果你打算说服我,得用一个更客观的理由。”   看着似乎陷入沉思的阿尔娜,他夸张地拍了拍外套袖子,把话题换到了更安全的领域,“无论如何,正义要求我们把这位发光的朋友交给雷斯垂德,免得他的状况激起逮捕官的宗教狂热。”   说着,为了掩盖自己的一点不自然,福尔摩斯动作迅速地开始搜索起了房间。   他的指尖轻触那些歪歪斜斜的木板墙,试探中间是否有空隙,时不时停下来检查破碎的地板或者天花板,然后继续细致地扫视整个房间。   “你已经把桌子清空了吧?”福尔摩斯没抬起头,“我本来想问你拿了什么,但介于你贪婪的收集习惯,我想房间里至少一半的东西现在都在你的口袋里了。”   “我全都拿走了,”阿尔娜抗议,“以及这是我应得的。”   她一边思考,一边跟在福尔摩斯后面走来走去,好奇地探头看着他搜查房间,“还有这么多地方可以翻?我都不知道!”   福尔摩斯半蹲下身,手指还按着松动的地板,抬头无奈地看向阿尔娜。   “当然了,”他嘟囔着,“我猜你把银器也藏在了你的外套里?”   阿尔娜眨了眨眼,“我还藏了其他的。你想看看吗?”   她的眼睛紧盯着福尔摩斯的头顶,总是被他打理得相当服帖的黑发现在乱翘着,里面还沾着些灰尘和木屑,一缕特别顽固的头发高高翘起,微微晃动着,正朝她点头示意。   福尔摩斯好笑地摇摇头,继续他的搜索。   “大多数罪犯,”他解释道,娴熟地用刀子撬起地板,“喜欢在准备好的藏身处藏他们的东西。墙面后的空洞,中间挖空的书本,画像后面,橱柜的夹层……”   一声咔哒,地板被撬开了,露出一捆用油布包裹的伪*钞。   “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福尔摩斯满意地说,“莫兰上校的养老基金。”   他头也不回地抬起手,“账本在你那里吗?让我看看。”   但下一秒,福尔摩斯的手掌碰到的不是预期中的账本,而是温暖的掌心。   那短暂的接触让他屏住了呼吸,完全不知所措。   还没等福尔摩斯反应过来,阿尔娜的另一只手已经埋进他那蓬乱的黑发里,愉快地揉了揉,完全把不高兴的事和复杂的思考抛到了脑后。   “正在检查隐藏隔层,”她一本正经地宣布,又扒拉了一下那簇翘起来的头发,“什么都没有!只有头发。”   他的呼吸一滞,随后恢复过来,长叹一声,轻轻拍开了阿尔娜的手腕。   “艾萨斯,”福尔摩斯低声说道,带着明显的无奈把他凌乱的头发压平,“我说的是账本,不是玩耍。”   “……玩耍?”阿尔娜重复了一遍,睁大了眼睛,跃跃欲试地说,“那我能再玩一下吗?”   而福尔摩斯的手指还笨拙地悬在半空中,似乎是不知道是应该更用力地按住他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是直接钻进地缝里去。   “我——那是——”他的耳朵现在发着烫,锐利的眼睛挪开了一些,避开了阿尔娜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只是一个形容,不是真的……”   这些话甚至对他自己来说,听起来都很无力。   “这无关紧要,”福尔摩斯咕哝着,用不必要的力气直起身体,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房间,“我们有比语言分析更紧迫的事。走吧,我们去叫一辆出租马车。”   他清了清嗓子,“雷斯垂德会希望在莫兰恢复意识之前就见到他……或者至少,在莫兰吸引飞蛾过来之前。”   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头,“好。”   难怪福尔摩斯喜欢摸她的头发,原来摸起来感觉这么好,软蓬蓬的。   但在接下来的搜查时间里,阿尔娜都没有再次得手,只好一边神游天外、一边想着福尔摩斯刚刚提出来的事情。   直到把莫兰从躺椅上拖起来、又给他裹了一层被单当遮挡后,福尔摩斯才看了一眼阿尔娜,“说到莫兰,我今天和他还聊了一些有趣的话题。他坚持认为犯罪是世界的自然秩序,说犯罪就像泰晤士河流向大海一样自然,不可逃避,不可避免。像我这样的人只会在水流吞噬我们之前勉强举起双手、抵挡一下它。”   他哼了一声,“他还问我,苏格兰场给了我多少钱。”   阿尔娜眨了眨眼,诚实地说,“苏格兰场没什么钱。”   苏格兰场来她那边买东西,她给的都是相对优惠的折扣价。   “是啊,”福尔摩斯把莫兰拖到路边,又朝着马车招手,“但足以让我问心无愧。”   他摇了摇头,“他还认为所有的工厂主都让孩子们劳累到死,但你每天都在证明他是错的。”   她的工厂按计划运行,而不是依赖贿赂得来的订单,让工人在下班后接受教育,而不是榨出他们身上的最后一滴油。   如果莫兰眼里的伦敦是一个狼窝,阿尔娜眼里的伦敦或许更像一片管理有序的森林农场。   福尔摩斯本以为阿尔娜会立刻赞同他,或者打趣他这是“奉承”或者“吹捧”,但阿尔娜只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过了片刻后,她才说道,“福尔摩斯,我想到了!”   正在招呼出租马车的福尔摩斯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为什么要判他有罪,”阿尔娜认真地说,“因为你很好。”   这句话一离开她的嘴唇,她就感觉有一种不熟悉的东西在她的心里飞舞起来,像蜂鸟的翅膀一样又快又轻,带着点暖意。   福尔摩斯在做手势的时候停住了,他的手仍然高举着,召唤着附近的马车。   煤气灯照亮了他的脸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他只是有些困惑地皱起眉,“……什么?”   “你很好,你是个好人,是我的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侦探,”阿尔娜重复道,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而他为了犯罪伤害了你。”   她用力踹了一脚莫兰,“他认为做坏事不可避免,那是因为他想象不出来别的事情可以做。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钓鱼,出门闲逛,变成更好的自己……像我一样,你的存在也每天都在证明他是错的。”   福尔摩斯不仅仅是因为委托必须抓住这些罪犯,而是选择了去遏制罪恶。   这对他来说除了是一种爱好,大概也是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   阿尔娜去年邀请了那么多次!   她问福尔摩斯要不要一起去钓鱼,要不要一起去工厂转转,要不要在工厂里找个工作,给她干活……结果但福尔摩斯不是在探案,就是在去探案的路上,只是偶尔和她一起出去玩。   当然,这不妨碍她因为莫兰把福尔摩斯打得那么可怜而生气。福尔摩斯这么好,这家伙居然也下得去手,可恶!   想到这里,阿尔娜又踹了一脚莫兰的头,还用力踩了踩他的手指,并且无视了莫兰的身体似乎抽搐了一下。   福尔摩斯的嘴微微张开了,似乎要说什么,但阿尔娜继续说道,“所以说他打你的时候,不仅仅是在打你,是他明白他是错的,他承认了这点,并且为此感到愤怒。”   她还庄严地点头,“但你肯定很疼,所以说还是判他死刑吧。”   福尔摩斯久久地凝视着阿尔娜,呆呆地站在煤气灯下,他伸出的手臂慢慢地垂下,因为阿尔娜的话像意外的安慰一样打动了他。   他那些惯常的俏皮话,那些拐弯抹角、冷嘲热讽的机敏,一下就在他的舌尖上消失了。   然后,福尔摩斯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可能是笑,也可能是投降。   “虽然我很欣赏你的观点,”他低声说道,“恐怕司法部门可能稍微需要更多的理由,而不是简单的一句‘他打了一个惹恼他的侦探’,就把他判处死刑。"   他微微笑了一下,“现在,让我们保证我们的萤火虫在明显不那么舒服的地方过夜。”   “但他还偷了我的鱼,”阿尔娜记仇地说,“这点你一定要跟雷斯垂德强调一下,最好多给他喂点……那个我送过去的菜谱。对了,还有这个账本。”   她翻翻口袋,把账本塞进了福尔摩斯口袋,紧接着是那一叠报纸,最后依依不舍地把捡来的那一小兜金珠都还给了他,“这些你都拿着。福尔摩斯,记得想办法把莫兰判处死刑……”   福尔摩斯好笑地任由阿尔娜把他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这提醒了我一件事,”他低声说道,“永远不要偷你的鱼。”   在那之后,他朝着马车大声喊道,“去苏格兰场!我们还有一个会发光的包裹!”   靠近的马车停了下来,饱经风霜的车夫低头向下看了一眼,一看见那个被捆绑在被单里的人,脸色就变得苍白了。   “啊呀,”他结结巴巴地说,紧握着他的马鞭,“这个是……是死了吗?”   车夫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没有人会去苏格兰场抛尸,又不确定是不是最近哪个伦敦的疯人院里有人跑出来了。   或者,按照他的经验,也有可能是这两个人……打算……中途截他的车?   福尔摩斯露出了一个微笑,他保证道,“只是在休息。”   他把莫兰扔进了马车,“苏格兰场在等着他,走吧,朋友。”   阿尔娜应了一声,和福尔摩斯肩并肩地挤在了一起,对面的座位上扔着仍在昏迷、微微发光的莫兰。   “我先和你一起把他送到苏格兰场,”阿尔娜高兴地说道,“然后我就去吃晚餐。今晚还有人邀请我吃晚餐,我……”   她停了一下,“……我把这事忘了!”   ————————!!————————   [狗头]下午六点见,朋友们! 第220章 邀约:婉拒了!   福尔摩斯一下就笑了出来,“看来你忘了晚餐约会是我的错,我真是太不体贴了。”   他猛敲着车顶,大声说道,“请先到歌剧院。”   他无奈地说,“优先送你去吃饭,发光的萤火虫可以先等等。我们不能让伦敦的工业奇迹在今晚挨饿,是吧?”   “没错,”阿尔娜眨了眨眼,看了一眼体力条,确实下降了不少,“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本来步行还快一点,可惜已经往苏格兰场的方向拐了一节,得再折返回去。   当马车重新掉头、往剧院的方向奔去的时候,福尔摩斯靠在破旧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灯在她生动的表情上闪烁。   莫兰裹着被单瘫在对面,就像一个特别受辱的幽灵。   “在担心什么?”福尔摩斯问道,“下午和律师的见面很不顺利?”   他玩笑着说道,“不会是他要了比你预想中更高的薪金吧?”   “不是,具体薪资晚上谈,”阿尔娜趴在马车的车窗上,恨不得把马车夫从位置上拉下来,她自己上去驾驶,“我迟到了!”   迟到意味着很多事情,比如说伊丽莎白和其他人肯定会生气,而伊丽莎白肯定是最生气的那个。   她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已经超标快半小时了!”   伊丽莎白现在正在一个豪华而舒适的房间里焦急地踱着步。   她本来是在女士休息室等候,但左等右等,艾萨斯都没回来,而艾琳.艾德勒小姐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就把她请到了这边的贵宾接待室里。   但这里毛茸茸的椅子丝毫没有减轻伊丽莎白的不安。   “三十四分钟了,”她喃喃着,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墙面的钟,“他说他会很快回来……”   阿尔娜到底去了哪里?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伊丽莎白的理智告诉她,这个可能微乎其微,可能她的老板只是在路上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但她的情感又告诉她,世界上的意外太多了,万一阿尔娜今天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呢?   这位首席女歌手并没有因为艾萨斯的失踪而不安,她平静地倒茶,就像一个策划了更大混乱的女人。   “他会出现的,”艾德勒一边用银勺子搅拌着糖,一边沉思着,“像他这样的人总是这样——忽然消失,忽然出现,通常还带着一些荒谬的东西回来。”   “谢谢你,艾德勒小姐,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荒谬,”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他还很鲁莽。如果他……”   艾琳笑了起来,她身体前倾,脖颈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小姐,”她说道,“一个能智胜那些马车商,绕开那些阴谋,或至少是表面上是这样的人,你应该相信他的智慧或者运气。”   她敲了敲桌面,“来吧,喝口水润润嗓子。如果我总是担心有人在歌剧中途离开,我就没法完成演出了。”   诺顿清了清嗓子,因为他自己在后台的冒险经历,他的脸颊依然相当红润,“总之……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他会带回来什么荒谬的东西吧。流浪狗?或者什么失窃的宝贝?”   伊丽莎白瞪了他一眼。   上帝保佑她,远离这些聪明鲁莽的白痴。   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阿尔娜发现里面的人都在等她,心虚地说,“没有让你们等太久吧?”   她的视线从焦急的伊丽莎白身上跳到了一脸平静、若有所思的艾琳身上,又滑到了心不在焉的诺顿身上。   伊丽莎白的头猛地转向门口,然后愣住了。   就在那里,从剧院出去时还整整洁洁、精神振奋的阿尔娜.艾萨斯,现在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落了点灰。   “没有很久?”她喃喃,手指抽动着,似乎不确定是冲上去掐死她,还是给她一个拥抱。   “比我们预想的情况要好,我本以为还要再多等一个小时,”艾琳笑着说,站起身来,“你需要收拾一下吗,还是我们现在就去吃饭,艾萨斯先生?晚上的冒险有没有破坏你的食欲?”   “完全没有!”阿尔娜响亮地回答,“我们现在就去吃饭吧。”   她把门推开了一些,往外探头探脑,“我们去哪里吃来着?”   伊丽莎白捏捏自己的鼻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少稍微理一下头发,”她说道,已经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块帕子,攻击起了粘在阿尔娜袖子上的蜘蛛网,“你到底去哪里玩了?”   被福尔摩斯嘱咐过不要往外说这件事的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先不告诉你。”   伊丽莎白盯着阿尔娜,“我明白了,一定是危险的那种。”   “看来你已经习惯了你雇主的冒险,而这很棒,不是吗?”艾琳笑着说,“看来我们晚餐的时候可以听故事了,艾萨斯。”   她站在路边,朝着一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招手,“不过最好说些我没有听过的。”   诺顿跟在后面,越来越恐惧地盯着艾萨斯口袋里露出一半的匕首,“……餐厅的规则不包括‘允许带匕首’吧?”   阿尔娜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只要别主动提起这个就没事。”   她慢吞吞地说,“放心,我不会把它用在你身上的……至少现在不会。”   紧接着,她越过了被吓了一跳的诺顿,兴高采烈地跟在其他两个人身后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配套的垫子相当舒适,阿尔娜坐在位置上摇摇晃晃,舒服地呼了口气,开始琢磨起了是不是可以给马车配套一下相关的物品。   在她和其他的马车公司负责人聚餐那天,由于他们热情邀请她,让她挑一点他们马车的毛病,阿尔娜还上去试着驾驶了一下。   在众多的牌子里面,达特的马车不是最重的,但稳定性很强,比她的马车更花哨,并且里面的坐垫很舒服。   达特告诉她,这是从威尼斯那边的工坊订购的专用座位垫,由于是手工缝制,需要不少时间等待完成。   但阿尔娜觉得他肯定没说真话。   经过上次被“学徒”坑过一次的事情之后,她现在对所有显示黄色中立对NPC都比较警惕。   维克斯打探过消息,在伦敦的这么多家马车制造商中,是达特最先顶着压力、偷偷开始实现马车的批量生产的。   最初这件事爆出来的时候,阿尔娜还在那里加工马车减震装置,是个穷嗖嗖的玩家,完全没注意到还有这事,后来她的工厂做大,这家伙就立刻跟风也申请减震专利。   达特的心眼很多,不得不防备一下。   想到这里,阿尔娜又把思路拽回了自己的马车上,琢磨着由谁负责这项工作。   到时候找皮革厂的工头,还有纺织厂的桑顿他们商量一下,算一算大概的利润率,再琢磨要不要往这个方面发展。   她思考了半天,忽然意识到自己发呆的位置正好坐着艾琳.艾德勒。   她换下了演出服,现在穿着一件鸽灰色的裙子,路边的煤气灯闪烁着,在她的裙子上投射出变换的图案,随着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面料像液体月光一样闪烁着,珍珠尖的鞋子在下摆处隐约可见。   阿尔娜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你……晚上的裙子真好看,”话到嘴边,阿尔娜拐了个弯,决定先刷一刷好感度,“很适合你。”   她思考了一下,补充道,“你之前在马车大赛穿的那套衣服也很不错,很适合你。”   正在和伊丽莎白聊着马车养护的艾琳侧过脸看向艾萨斯,好笑地说,“谢谢你的夸奖,艾萨斯。不过你提到我的衣服,应该不是只为了夸我一句吧?”   阿尔娜重重点头,趁热打铁,“有兴趣为我们工厂的产品宣传一下吗,在画报上那种?”   她刚刚才想起来,肥皂大王费尔韦瑟就请过歌剧女主演给他宣传过,销量还挺不错,为什么她不请一个演员也为她的产品宣传一下?   她还特意看了一眼诺顿,“等诺顿加入我们之后,我们可以谈一谈你的商业形象费用,怎么样?”   “抱歉,可能我不太适合,”艾琳.艾德勒摇了摇头,“实际上,我打算今年之后就不再登台演出了。一位歌剧女主演淡出舞台后,对商业的作用就没那么大。”   她优雅地将发丝别到耳后,“之后我应该会在一些音乐会中露面,歌剧对我来说有点太消耗精力和体力了,音乐会却刚刚好。”   “真的吗?”阿尔娜愣愣地说,“我还想着带好朋友一起过来再看一场!”   “是啊,这绝对是一种令人惋惜的损失,”伊丽莎白也真诚地说,“我也计划再攒些钱,等你下一部歌剧上演,就订个包厢,带着全家来观看。这次我过来,我的妹妹就嚷嚷了好久,下次一定要来看。”   艾琳.艾德勒眨了眨眼睛,“不要遗憾,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出色的演员,她们只是缺少站在舞台上的机会。”   她停顿一下后,才不经意地说,“我和诺顿先生之前聊过你的马车的专利诉讼。艾萨斯,你有没有考虑过在法国也开一家马车加工厂?”   “我还没想好,”阿尔娜回答,“香水厂会往法国的位置扩展,马车的话……”   现在确实是个不错的扩张时机,并且收了她一辆马车的威尔莫也很支持,表示愿意提供资金和场地的帮助,协助她深入了解法国可靠的银行、地产商。   “如果是这样的话,”艾琳理了一下裙摆,“我曾经认识过一位朋友,在法国的上流社会有些人脉,或许她能帮上你的忙。”   不等阿尔娜继续追问是谁,她笑着说,“到地方了,先把商业的事情放一放,我们去吃晚餐吧?”   ————————!!————————   明天早上九点见!   本章随机掉落五十个红包!么! 第221章 展览:大爆!   灯光温暖的餐厅里到处都是餐具碰撞声和杯子碰撞声,阿尔娜几人被侍者带到了一个隐秘的边角,它藏在书架和噼啪作响的壁炉之间,磨砂的窗户俯瞰着休眠的冬季草药园。   尽管冬天把户外的树叶都剥光了,但附近熊熊燃烧的壁炉为整个角落披上了金色的光辉,噼啪作响的木柴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诺顿一如既往地细心,在艾琳的视线转过来之前就悄悄拉开了她的椅子。   艾琳朝他笑了一下,优雅地将餐巾摊在膝盖上,点了几样菜。   “烤鸡、牛排、烟熏鲑鱼卷,这些都是这里不错的菜,再来一瓶红酒,”她朝着侍者说道,又把菜单递给对面的伊丽莎白,“你们看看有没有要加的。”   伊丽莎白也加了几样菜,又把菜单传给了阿尔娜。   阿尔娜纠结了一下,最终没有多点,而是把菜单还给了侍者。   “刚刚你要推荐给我的人,到底是谁?”熬到上菜的时间,她终于忍不住了,好奇地问,“很厉害吗?是做什么的?”   难道也是个演员,或者歌唱家,或者其他有文化的人?   “她叫欧也妮.葛朗台,”艾琳回答道,“我们在她父亲葬礼后于马赛见面。她独自一人来看我的演出,总是穿着同一件黑色礼服,总是在最后掌声前离开。”   她带着点苦笑说道,“她是个聪明姑娘,她的父亲恐怕比起给她念童话故事,更愿意教她读账本。那个老吝啬鬼教她数钱,但他从未让她花过一分钱,现在钱是她的,她被埋在里面,被囤积的黄金压得喘不过气。”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羡慕地说,“我也想被黄金压得喘不过气……”   她充满希望地看向伊丽莎白,“我可以吗?”   “想想工厂还需要继续扩张需要的钱,”伊丽莎白无奈地说,“老板,你现在怎么打算?”   几天前,在艾萨斯制造厂的会议上,所有人最终同意了阿尔娜要求的“在白教堂的工厂安排上一个大鹅雕像”,代价是把“每个人的午餐都配一个议会同款布丁”继续推迟到下个季度再安排。   “那还是算了,”阿尔娜唉声叹气,“但是既然她被这些钱压得喘不过气,一定需要一个人帮她花掉了!我很擅长这件事,不如……”   她期待地朝着艾琳眨眼。   艾琳一下就笑了出来,也朝着她眨眨眼,“哦,你会和她很合拍。”   她接过了律师默默递过来的酒杯,用指甲敲击杯子,“欧也妮需要有人提醒她,钱是可以流动的,可以拿去建造东西,而不是扔在金库里积灰。她的账目理得很好,除此之外,她从他的父亲那里学到了不少手段,也和他父亲的那些朋友仍然保持来往……但她还在等她漂洋出海的爱人回去和她结婚。”   她慢吞吞地说,“不提这个人了。索漠城有着极好的交通,城内的道路也修得非常好,除此之外,当地人急需葡萄园以外的工作。想象一下,你在索漠城开工厂,你的钱和她的钱不断增加,除此之外,还有……”   艾琳看了一眼诺顿,“一位法律顾问,确保那些盘踞在她身边的秃鹫签署严格的婚前协议。”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你是建议我们和一个心碎的女继承人交朋友?邀请她加入我们?”   “我是在建议另一个事,”艾琳顺势纠正,“如果欧也妮的财富能让她买到合伙人而不是丈夫,或许她终于能享受到她的财富的美妙之处。”   “她喜欢新奇的东西,”她说,“她认识很多人,无论是对你们工厂的香水,还是对其他东西,都会有帮助。”   阿尔娜慢慢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给她……一个有薪水的职位,还是别的什么?合伙人?”   “或许先从咨询费开始,”诺顿一贯务实地插话,“比正式的职位压力小一些,而且她也更容易接受、方便准备。”   “说到准备,”趁着热气腾腾的烤鸡端上桌,他岔开了话题,“艾萨斯,你确定了在水晶宫中展出的展品吗?这周展出就要开始了,至少展出要持续六个月,整个水晶宫里展品至少超过十万件,我听说你的展品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做到足够显眼可是一件难事。”   “马车、香水,我们还升级了可调转椅,”阿尔娜说到,“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黑板和粉笔,以及我申请的其他专利产品。”   她眨了眨眼睛,“我没有把硫化橡胶申报上去……但我已经和展览组织人提过申请了,打算在布展时用上我们制作的新橡胶产品。”   她的脑子转了一下,“对啊,既然是这样,我可以邀请葛朗台小姐也过来看展览!”   几天后,黎明以晶莹剔透的清晰照亮了伦敦,海德公园的展馆在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这座由玻璃和锻铁构成的大型展览建筑,绵延近一公里。   人群聚集在了海德公园的门口,一群戴着丝绸帽、打着蕾丝遮阳伞的女士和穿着礼服的绅士们涌向了水晶宫闪耀的玻璃拱门。   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都欧也妮.葛朗台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包,紧张地望着四周,强作镇定。   她接到信之后,由于艾琳小姐是她难得一直往来的笔友、建议她外出散心,信件中还体贴的夹着一张门票,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态,她还是决定来一趟伦敦。   ……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旗帜在风中飘扬着,水晶宫正上方的镀金标牌上写着“万国工业博览会”的字样。   正午时分,女王陛下本人乘坐艾萨斯制造厂的马车抵达了现场,她定制的、漆面黑和金色相间的车身在路面上平滑地行驶着,人群的欢呼声伴随着她的车架移动。   “看,那是赢得了马车大赛的品牌!”趁着女王的马车在展览入口处停下,一位法国丝绸商人低声说道,轻轻推了推他的同伴。   最近马车大赛和专利纠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只要来参观万国工业博览会的人,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   在土耳其馆附近,一位外交官的妻子合上扇子,声音大到前三排都能听见,“如果这适合那位陛下,那它也很适合我。”   即使是通常不屑于欧洲排场的美国记者,也匆匆写下了笔记:“艾萨斯马车公司确认为女王陛下的首选,工厂订单即将迎来新高……”   欧也妮竖着耳朵和仆人一起听着这些讨论,对那位著名的工厂主产生了一些好奇。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收到过追随者们送来的费尔韦瑟牌肥皂,对那上面的脸并不陌生,但……真实的艾萨斯和他的工厂,是什么样子?   女王亲自主持了开幕仪式,在那之后,欧也妮随着人流走进了展区。   当高耸的玻璃门打开时,宽敞的中央中殿在高耸的铁与玻璃拱顶下无尽延伸,阳光穿透棱镜玻璃,在木制地板上绘出彩虹。   巨大的榆树被整棵移植进建筑,如活生生的柱子般矗立在展品间,叶子轻拂高高的梁架。   当人群直直向前时,经过巨大的喷泉,欧也妮最先看见的就是属于主办方国家的展品。   她走过来自曼彻斯特的蒸汽锤、从兰开夏郡送来的纺织机……最后停在了位于左前方的、低调而引人注目的标牌前,上面写着“艾萨斯工业”。   在它的下面,艾萨斯最新款的马车停在一个旋转平台上,漆面随着每一次优雅的转动闪烁着光泽。   展台下方,巨大的橡木箱子敞开着,露出整齐叠放的镀金边纸条,纸条上面压有“普林特-玛尼”字样,和一只顶着香水齿轮小狗的模糊纹样。   一位留着胡子的巴伐利亚伯爵第一个拿了一张纸条,眯着眼看着背面优雅的字体。   “兑换一次免费的海德公园马车行,乘坐艾萨斯获奖的同款马车。博览会展出期间内有效,送完即止,数量有限,期待您的到来。”   妻子嗤之以鼻地从他手中抢过了纸条,然后巧妙地收到了自己的小包里。   欧也妮犹豫了一下,给自己拿了一条,又快速地拿了一条给自己的仆人拿侬。   普林特-玛尼香水据说也是艾萨斯的工厂出产的,因此她在场馆中逛了一圈后,就走到了香水区域。   戴着浅棕色手套的侍从夸张地迎了过来,递给欧也妮一枚珍珠尖端的别针,“尊贵的客人,您愿意让我们帮您洗去身上的异味吗?”   欧也妮晕头转向地点点头,“好……好的?不需要收费吧?”   “当然不需要,”这位侍从笑着引导她轻轻刺一下蓬松、轻薄的橡胶球,“我们这里的试用是免费的。”   啪的一声,一团细腻的雾气爆发出香味,洗去了直面这团雾气的欧也妮身上的其他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普林特-玛尼牌的独特香气。   她从来没有用过香水这种奢侈品,家里最多摆放着鲜花,这让她感到一阵新奇。   接下来欧也妮又握着信件,按照那位工厂主的介绍和他绘制的地图,走到了可调转椅区域。   她发现这里简直是孩子们的天堂。   那对礼貌地摆放在天鹅绒绳后面的试用转椅,在展览中每个十二岁以下孩子眼里,和闪亮的霓虹灯塔没什么区别。   红发的小孩子轮流排队转圈,直到保姆把他们依次拎走,一对双胞胎女孩穿着配套蕾丝领,发现同步旋转能让自己的卷发舒展开来,最后被母亲抓住了衣领,一手一个提着拽到了别的地方。   但最珍贵的那把转椅则是被摆在了展台上,椅背和垫子用了最柔软、最舒适的皮革材质,设计采用了工厂中最新研发的轻柔旋转装置,在平台上轻盈地一圈圈转动着。   但这并未阻止孩子们的进一步尝试。某些特别坚定的小孩甚至在被守卫拦住之前,成功攀爬到了边上的蕨类植物花盆上。   欧也妮被逗的失笑,又被一块巨大的黑板吸引住了视线。   这块巨大的黑板靠墙放着,在角落处堆叠着不少粉笔。   现在,那面高耸的黑板迅速变成了签名、涂鸦和激烈辩论的活生生画卷,用粉笔写成的十几种语言观点凌乱的铺在上面,有的长一些,另一些更短。   一位年轻的法国数学家利用左上角推导离心力方程,而一位年迈的牛津大学讲师则是特意挑了一支粉色的粉笔,在他的推理上勾勾画画,纠正了他的错误。   附近,一群意大利艺术家咯咯笑着,趁机在另一块小黑板上画着辩论中的学者的漫画肖像,直到一位路过的荷兰化学家拿走了他们的粉笔,在角落里有人涂鸦的蒸汽机设计图上做起了批注。   到了下午,黑板周围的喧哗达到了顶点。   一位手肘上沾满粉笔粉尘的瑞士钟表匠招手拦住一位忙碌的侍从,质问道,“从哪里能弄来这样的黑板?我的学徒们终于可以停止用他们半吊子的擒纵装置浪费好纸了!”   那位工作人员无助地指向艾萨斯展区的登记处,那里已经排起了队伍,由两位接待者负责记下这些买家的需求和建议。   “不行!我要下更大额的订单,”一位美国商人不自觉地嚷嚷,又在别人异样的注视下恢复了礼貌,压低声音,“你们的老板呢?我要见你们艾萨斯制造厂的老板!”   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觉得这些人讨论的东西虽然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但也十分有趣的欧也妮也看了过来。   是啊,那位工厂主艾萨斯去了哪里?   艾萨斯制造厂的老板正跟在自己的投资人威尔莫身边,往法国馆走去。   “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要展示给我看?”她好奇地说,不断被两侧的新鲜东西吸引,又努力把头扭回来,“你投资的其他工业品吗?”   “是啊,”威尔莫说道,带着艾萨斯往机械分区走去,“我觉得你会想看看它的。”   在一群怀疑者和爱好者的目光注视下,一台庞大的铁制煤气发动机摆在展台上。   “我们最新的版本,”威尔莫低声说,“对于小型工厂来说,效率是蒸汽机的两倍,但对于马车来说仍然太笨重了。”   他戴着手套的手隔空碰了碰这巨大的工业机器,“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预感,未来它能够改变世界。”   耳边响起了一声提示音,提示已触发重要剧情,阿尔娜下意识瞧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面板上原来待解锁的界面现在变成了绿色,而和另一侧的【火车减震】对应,上面出现的方向是【汽车减震】。   ……汽车的影子都没有,她上哪里去研发汽车减震?   ————————!!————————   下午六点见!   *   1、[狗头]欧也妮.葛朗台,原著名字就是这个,爹是那个著名的吝啬鬼,这里选的时间线是爹死后,欧也妮等堂弟回来那段时间哦,身价一千多万法郎的二十多岁小姐姐~   2、水晶宫展览大名叫“万国工业博览会”,每个国家地区有自己的展区,然后也有根据物品种类摆放的,我主要是参考了一些文献和图片,有细节不一样的轻喷~展览上有两万多件展品,参加的展出商也很多,纺织业、重型机械都有,也有精致的工艺品类,像香水、雕塑什么的也都有   3、擒纵装置,在手表中起到控制节奏的作用,类似心脏的“窦房结”,负责着节奏的把控   4、煤气发动机[狗头]后续延申成什么我应该不用说了吧,这里有架空处理哈。现实中是1860年,定居在法国巴黎的比利时人里诺发明了煤气发动机,并于1860年申请了专利。发动机用煤气和空气的混合气体取代了蒸汽机,后续才提出的燃气四冲程理论 第222章 撞上:哎!   阿尔娜仰望着那台庞大的煤气发动机,努力在脑海中把它加上一个外壳,再配上几个轮子,变成一辆汽车。   ……这种车的轮子真的能动吗?总觉得它只会一边震动一边把轮子都颠掉。   比起遥不可及的【汽车减震】,火车减震的研发看起来顺利多了……至少不需要从头开始研发火车。   “那把它用在火车上呢?”阿尔娜问道,“有可能吗?”   威尔莫露出了一个微笑,“火车?恐怕还不行。”   “这就得从原理开始说了,”他说道,带着艾萨斯往其他放着蒸汽机的场馆走去,“蒸汽机的原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通过在炉子上烧水,让水变成蒸汽,然后推动活塞运动,只要司机和司炉提前准备,添加煤炭、烧水、检查管道,我们的蒸汽发动机就能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动力,沉重的列车就能运行起来……”   “燃气发动机就不一样,它依赖的是燃料在内部燃烧、混合、爆炸,进而推动活塞运动。而我们现在,”他比划着,“努力解决了煤气和空气的混合问题,能够让煤气更高效的燃烧,但是它的问题在于要反复的启动,无法实现自我循环。”   想到这里,威尔莫就望着眼前的蒸汽巨兽叹了口气。   “蒸汽的美妙之处,在于它的连续性,”他解释道,“加热一次锅炉,只要你给它足够的煤炭和水,它就满足地一直嗡嗡作响,稳定可靠……但我们现在还在研发的煤气发动机?想象一下,你要怎么样说服一匹脾气暴躁的赛马去拉犁?”   “哄骗它去?”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体力条在飞速下掉,“……然后它就去了?”   先用糖块和豆子,实在不行的话,那也只能用上钢管进行哄骗了。   威尔莫无奈地摇摇头,“是啊,这可以做到,但需要大量的哄骗。”   他看着艾萨斯困惑的表情,指向大厅对面闪闪发光的宝石展,“今天的工程课到此为止吧,让我们来欣赏一些不需要哄骗的东西吧,比如说那颗光彩照人的宝石。”   阿尔娜跟在他身边走向闪耀的珠宝,传说中的那颗“光之山”钻石被安置在玻璃展柜中,它安静地被深色天鹅绒包围着,像是一个落到地面上的星星。   “好大的钻石,”她靠近绳索,渴望地低声喃喃,“……如果我拥有这样的钻石,我都不敢想我会有多幸福……”   听到艾萨斯声音中的那种敬畏,威尔莫笑了起来,看着这位年轻朋友的倒影落在装着这枚传奇钻石的玻璃柜上,“这可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低声说,轻轻把艾萨斯从绳索周围拉开了,“那种宝石自带诅咒。战争、背叛、盗窃……即使看起来干净、明亮,但它们的故事里到处都是鲜血。”   他指向旁边的标牌,上面简短写着这枚钻石的来历,“幸福不是从地里开采出来的,艾萨斯,它是被人们创造出来的,就像你的工厂一样。从我现在看见的情况来看,你已经比大多数钻石商人富有了。”   “不是说我现在不幸福,”阿尔娜诚实地说,“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我有很好的家人,有很多好朋友,也有在赚钱的工厂……但我想要更有钱,也想要让别人更幸福。”   不知为何,看见工厂的工人NPC抱着孩子露出幸福的笑容,比她自己的账目上数字不断增加更让人高兴。   可能是因为……当她不得不去面对她的私人账目的时候,她的会计比她对那些数字更加紧张,还得和她一条条核对的原因吧。   有次面板上的数字和会计给她报过来的数字末尾少了两英镑,阿尔娜顺嘴问了一句,那个可怜的会计加班了两天,只为重算她的账目。   威尔莫的表情柔和下来,“这就是商人和有远见的人的区别。”   他拍了拍艾萨斯的肩膀,“也是我投资你的原因,即使你在晚上拉我去检查闹鬼的仓库。”   上次艾萨斯提起“看上了一个位置绝佳、价格低廉的仓库”,下午六点邀请他一起去考察一下要不要作为橡胶厂的码头仓库之一。   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里面阴森破旧、住着一窝神出鬼没的鼹鼠,时不时还闹出点动静,难怪价格不高。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仓库,里面没有鬼,”阿尔娜不以为然地说,“我后来自己又去检查了很多遍,如果有的话,我会抓来给你看看的,放心。”   说着,她又看向这位投资人,好奇地问,“你前段时间去做什么了?好像很忙的样子,之前橡胶厂讨论后续生产问题,你就没去……需要帮忙吗?”   威尔莫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哦,是我在马赛的生意,运输纠纷,真是无聊透顶。”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合同,关税,无尽的账本……远远没有你的工业化闹鬼来的惊险。”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又笑着说道,“但最近我确实碰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有个傻瓜试图带走我的庚斯博罗……当然找回来了。这个世界上真是充满了把安静当成软弱的傻瓜。”   “原来委托福尔摩斯的是你!”阿尔娜惊喜地说,“是你给了他一袋金珠。”   她自豪地说,“福尔摩斯是我的朋友。很厉害的侦探,对吧?”   “世界真小,”威尔莫说道,“福尔摩斯先生确实是位值得人们尊敬的侦探。我本想给他开一张面值更大的支票,以感谢他迅速解决这件盗窃案所付出的努力,但他直接拒绝了。”   他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巧合感到好笑,“他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就把那袋价值相当、和您最初承诺我的委托费一样的金珠给我吧’,并声称它们‘很便携’。古怪的家伙,不过非常聪明。”   “没错,古怪的家伙,”阿尔娜肯定地点头,“并且非常非常聪明。”   威尔莫微微扬起眉毛,打量着艾萨斯毫无保留的热情。   “你听起来像是华生医生的忠实读者,”他戏谑地说,“不过我想这也不可避免,毕竟你和那位侦探先生住的地方连邮编都一样。”   他摆了摆手,本打算继续说点什么,但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威尔莫的贴身侍从正站在他的边上,拿着一封电报,“抱歉,先生,但马赛那边坚持要求你立刻审查相关账目……”   威尔莫叹了口气,拿起了那封电报,“看来我不得不回去工作了。再见,艾萨斯。”   在富有的投资人大步离开之后,阿尔娜就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在场馆里闲逛。   她交了钱的!门票还不便宜,足足五先令。如果浪费了,她的心会痛的。   而欧也妮的膝盖则是真的在隐隐作痛。   她长时间穿梭在这些宽敞明亮的展览厅,已经超过了她往常的步行范围。她去过最遥远的地方也就是艾琳小姐的歌剧上演的剧院,但那也是因为特.蓬风所长特意送给了她一张昂贵的歌剧票。   无论是欧也妮穿旧的鞋底,还是欧也妮的体力都在试图抗议她的行为,一位彬彬有礼的年轻侍从甚至邀请她坐在热带植物附近的软垫长椅上,但五先令像篱笆上的刺一样刺痛着她的良心。   这笔钱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一定会觉得这是一种奢侈。什么样的客人会闲着,而让这五先令白白浪费?   于是欧也妮继续往前走去,勇敢地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发明。棉花机、电报机,还有所谓的风雨预报器……里面甚至有条水蛭!吓得她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但越往后走,她的步伐变得越慢,戴着手套的手指偶尔会扶住展台的栏杆,借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一如既往细心的拿侬皱着眉,“小姐,连上帝也在第七天休息。而且他没有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欧也妮偏头看了她一眼,虚弱地反驳,“但他确实走遍了所有地方,不是吗?”   她疲惫的脚步在转身时踉跄了一下,却正好撞上了一名陌生人的胸膛。   欧也妮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手想要道歉,但话语在她抬头时戛然而止。   那张脸。那张圆润的脸颊,嘴角咧着,和费尔韦瑟最棒的薰衣草香皂包装上一模一样,现在从她记忆中的包装纸上活了过来,正惊讶地眨着眼睛看着她。   “艾萨斯先生!”被对方扶住之后,欧也妮倒吸了一口气,名字在她的理智阻止她之前就从嘴里飞了出来。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这真是太尴尬了,好像她是什么被歌剧明星迷住的店员一样。   “那个……肥皂,”欧也妮无力地指了指自己,“我从费尔维瑟先生的肥皂店买过一些。”   实际上,在追随者送给她的那些肥皂用完之后,她又买了几块新的。并不是因为她特别需要肥皂,而是因为包装纸上那张笑脸看起来如此……柔软。   当然,也许是因为拿侬私下里和她嘀咕过,任何把自己的肖像印在清洁用品上的人,要么很虚荣,要么非常诚实。   毕竟如果肥皂很不好用,人们都不需要幻想,指着上面的肖像就可以开始骂了。   拿侬带着明显的咳嗽声向前迈步,“谢谢你,艾萨斯先生。”   她搀扶住了自己的主人,眯起眼睛看着艾萨斯沾满了灰尘的外套,“葛朗台小姐感谢您赠送的展览票。”   “不客气?”阿尔娜说道,又瞧了一眼面前的姑娘,“所以说……你就是欧也妮.葛朗台?”   她特别高兴地说,“要一起逛逛这里吗?角落里有冰淇淋制作机,我请客!”   ————————!!————————   [狗头]明天九点见!   说点题外话,比如到底为什么莫兰消失无踪了很久,让福追查到一半不知为啥没了人影呢……因为他变成了萤火虫(?   *   1、燃气火车要等到二十世纪初了,没那么快,蒸汽机温度提上去,蒸汽转成动能之后,就能活塞运动冲冲冲,但是内燃机的话要达到能拖动列车的标准,啥机械装置都烧起来了……二十世纪初柴油机+电传动搞出来之后,才有了燃气火车   2、光之山,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很著名的钻石,Koh-I-Noor,据说印度教经文中有这样一段文字:“谁拥有它,谁就拥有整个世界。谁拥有它,谁就得承受它所带来的灾难。唯有上帝或一位女人拥有它,才不会承受任何惩罚。”   3、上帝在第七天休息,圣经里的哈哈哈哈,上帝行走在各处也是,这里玩了一下梗   4、冰淇淋!欧洲起码十七世纪就有了冰淇淋的雏形,1843年美国的南希.约翰逊发明手摇冰淇淋机,感觉应该是能赶上展出的哈哈哈哈 第223章 甜蜜:来点!   虽然说欧也妮总觉得她自己生得丑陋,但她那宽阔的前额与清晰的下颌线,赋予了她一种近乎古典的冷峻英俊。   但她那双生得略开的灰眼睛柔化了这部分棱角,让她显得清秀而宁静。   而现在,这双灰眼睛正望向艾萨斯,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工厂主。   冰淇淋。   这个词带着一种轻浮的新奇感和放纵,差点让她笑出声来。   欧也妮犹豫了一下,她多年的心态告诉她“正经的年轻女士不会接受外人这样的好意”,但另一种从她坐上渡轮、踏上这片土地之后,一直在她的胸口飘荡的情绪正在催促她答应下来。   “我……”她大着胆子点了点头,“是的,谢谢。”   她的笑容一出现,就让她整个人显得明亮起来。   “不过,也许我们等会可以边吃边休息一下?”欧也妮说着,伸手揉了揉有些痛的膝盖。   "好呀,"阿尔娜轻快地说,领着两人去了那边的手摇冰淇淋机附近,朝着冰淇淋摊贩说道,“三个,谢谢!”   那位袖子上沾满了奶油的健壮妇女在艾萨斯走近时,显得很是无奈,因为这位工厂主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偶然路过她的摊子了。   “又回来了,艾萨斯先生?”她笑着,已经伸手去拿勺子了,“三个,是吗?今天你打算再次刷新你的个人纪录?这样下去你会变成冰淇淋的。”   “其他两个给别人,”阿尔娜比划,掏出零钱放在桌上的罐子里,“我只吃一个。”   欧也妮接过了她的那份冰淇淋,低声道谢后,找了个地方坐下,用薄薄的木勺试探性地舀了一口。第一口飞快在舌尖融化了,丝滑而甜蜜,像是冰凉浓郁的奶油。   她的眼睛睁大了,“它是冷的。”   “是啊,”阿尔娜说着,已经把碗里的冰淇淋吃掉了一半,“并且很好吃。”   她好奇地问,“你没吃到过吗?法国菜有很多好吃的,但没有冰淇淋?”   欧也妮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脸颊泛红,仿佛她偷吃糖果被发现了似的。   “在家里,我们……也就是说,我父亲更喜欢简单的饭菜,”她结结巴巴地说,“不会吃的这么奢侈。”   实际上,这次前往伦敦已经是欧也妮鼓起勇气、允许她自己花销最多的一次了。   出门后到处都要花钱,车马费、住宿、吃饭,早就远远超过了五先令的票钱,她是想着钱都花了、半途而废会浪费更多,才硬着头皮过来的。   若不是她把家里的面包带上了一些,欧也妮甚至还得和拿侬去餐厅吃饭!这太可怕了。   冰淇淋摊贩哼了一声,又往一个等着的孩子的盘子里舀了一勺,“奢华,这个?”   她朝着欧也妮那份剩余不多的冰淇淋点了点下巴,“比一条面包还便宜,小姐,连一先令都不要。每个人都值得偶尔享受点甜蜜。”   连一先令都不要。   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笔钱,然而爸爸甚至认为糖也是一种奢侈品,除非从罐子里严格地拿出两颗、加到他的咖啡里,哪怕多一颗都会让他大发雷霆。   “我们……不太放纵自己,”欧也妮轻声承认,盯着她的碗,“水果也很甜,尤其是葡萄。”   小贩眨眨眼,又给她舀了一勺,“嗯,今天的放纵由我请客,小姐,吃吧。把它当作是给我打广告了。”   她又往拿侬的碗里加了一勺,最后转回到艾萨斯的碗边,作势要往里加,又撤了回来,“不行,不行不行。”   “可以的,”阿尔娜抗议,又把碗举高了一些,“我会让我的马车挂一条你的宣传语的,怎么样?在海德公园多逛几圈,让大家都看见!”   小贩笑得头往后仰,笑声在展厅里回荡着,“艾萨斯先生,你真是坏透了。”   她又用勺子舀了满满一碗给这位工厂主,“已经在策划如何把我的善意转化为商业计划了,是吧?多让你的马车带着那些人走几圈。”   “是的,”阿尔娜满意地吃了一口,“如果我投资你的冰淇淋,我以后能在工厂门口吃上你的冰淇淋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办一家冰淇淋工厂,怎么样?”   小贩在围裙上擦着手,开着玩笑,“现在你在牛奶里嗅到了利润的味道,艾萨斯。”   她朝着艾萨斯摇了摇勺子,“一个只为了生产冰淇淋而开的工厂?接下来你会告诉我,你会用管道把它送到伦敦的自来水总管里,只为了让人们为它着迷。”   “但这应该能赚不少钱,”阿尔娜琢磨起来,“过两天我让工厂的人联系你。记得准时来出摊!”   “这一定是你想要准时吃到冰淇淋的把戏,”小摊哼了一声,“得了,我会来的。这是我一周以来收到的最好评价。”   欧也妮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场交易,连手里的冰淇淋快融化了都浑然不觉。   在她的世界里,生意是在紧咬的牙齿和令人窒息的账目清点中进行的,而不是笑声和第二份食物。   但是这种毫不费力的玩笑,不知为何比欧也妮在父亲书房里看见的那些合同都更好、更真实。   “但是,”她犹豫了一下,“展览不是今天上午才开始的吗?你已经工作了一周?”   “是啊,不过我到这里来快半个月了……当我决定报名展览、启程到伦敦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小贩咧嘴说道,“可怕吗?”   欧也妮聚精会神地听着小贩讲述她的故事,她从一个不起眼的乳制品小镇到闪闪发光的水晶宫的奇妙旅程,除了一台手摇冰淇淋机和纯粹的决心之外一无所有。   “我把最后一枚硬币花在了船票上,”这位女士继续说道,她强壮的双手不停地将冰淇淋舀进等待的碗里。   “像一头迷路的小牛站在那里,直到这个人,”她朝艾萨斯点了下头,“走过来问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   最后几勺在满足的叹息声中消失了。   拿侬偷偷地把她的碗刮干净,欧也妮先前的僵硬融化成放松的轻松,阿尔娜则是得意洋洋地舔着最后一点散落的奶油。   她把吃完的碗放在了小贩的边上,雇来的几个学徒已经开始飞快把这一箱脏碗送到了门外,又抱回来一批干净的碗,并且开始给机器里面加新的原料了。   “去吧,新的一批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好,”小贩说道,把空盆子递给她的助手,“现在多去逛一逛。”   她朝着欧也妮眨眨眼睛,“你身边的那家伙知道免费领取的样品藏在场馆的哪里。”   阿尔娜应了一声,朝着小贩潇洒地摆手,然后带着欧也妮和拿侬走入了人群中。   小贩很快就陷入了下一场忙碌中,奶油、制冰、搅拌松散,最后给新来的客人装出一碗。   她忙碌在赚钱的喜悦中,直到一位新的客人飘到了她的面前。   “需要点什么,先生?”小贩熟练地说,“我们这里可以提供一球、两球和三球碗,吃完后碗需要还回来……”   她抬起头,意识到这位新来的客人正僵直地站着,手里还提着一个盒子。   “我想要……外带,”达西顺利地把话说了出来,似乎在庆幸周围没有他认识的人,“我带了盒子。”   他把盒子往前一放,“装满,然后第二层装一些碎冰。我会给钱的。”   小贩犹豫了一下,但在这位先生给出的超额价格下,任何犹豫都显得有些不尊重这些钱。   她把冰淇淋舀进盒子里、压实了,往下面的隔层装满冰,然后才盖上盖子,递还给这位先生,“好了。”   任务完成之后,达西迈着大步离开了,仿佛他买的不是甜点,而是爆*炸物。   当达西用肩膀把门推开时,工厂办公室的门呻吟着。   由于马车到白教堂实在是一段长路,而从展览馆走出去也需要绕道,他现在领带有点歪斜,靴子上沾满了伦敦街道的灰尘。   但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是冬天,气温不算很高,达西装在盒子里的冰淇淋应该没化掉。   达西抬头一看,发现伊丽莎白.班纳特正站在凌乱的桌子前,袖子卷到肘部,指着一沓表格,她的助手玛丽正点着头,大概是在评价上午的那些候选者。   看见达西像一个冷藏不当的幽灵似的在门口若隐若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达西先生,你是迷路了吗?”   达西沉默了片刻。   他在过来的路上排练了很多次这个时刻。或者用庄严的陈述,或者用亲切的解释。   相反,他的大脑只提供了令人尴尬的、显而易见的一句话,“冰淇淋。给你。”   说着,达西的身体自动向前,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就自觉地把盒子打开了,推到她的面前,“还没化掉,吃吧。”   助手咳嗽了一声,找了个借口飞快溜走了,而伊丽莎白的眉毛挑了起来。   “冰淇淋,这个季节?”她怀疑地看着达西,带着点好笑地说,“你从哪里买来的?”   “海德公园,”达西承认了,“无意中看见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听说了你前几天去看歌剧的事情,希望你那天玩得开心。”   伊丽莎白坐了下来,拿起勺子,笑声逐渐变得柔和,“告诉我,你有没有威胁那个可怜的小贩保守秘密?”   她调侃道,“或者你只是瞪着那个人,直到对方投降?”   达西板着脸看着伊丽莎白,但这似乎让她更开心了。   他喃喃自语,试图挽留自己的尊严,“我慷慨地给了小费。”   ————————!!————————   [狗头]下午见! 第224章 住哪:要去吗?   达西的耳朵悄悄染上了红色,而伊丽莎白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办公室。   他站在这里,僵硬的像路灯,银边的盒子摆在桌上,像某种荒谬的和平礼物。   “慷慨?”伊丽莎白舀了一勺,“确实很慷慨,我没想到会收到这份冰淇淋。”   她狡黠地说,“不过我得坦白,对一个曾经宣称‘大众甜品不值得考虑’的人来说,你现在的品味有所改进。”   达西竭力想要继续保持平静。   他本该带花过来的。或者带一本书。更好的选择是,把整件事都交给艾萨斯那个更有社交能力的家伙来处理。   相反,他发现自己带着严肃的真诚说道,“是香草味的。”   话音刚落,达西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香草”这个词根本无法抵挡她的机敏,而伊丽莎白的勺子悬在半空中,似乎正打算说点什么。   没等她再说一句话,或者更糟,再笑一次,他赶忙说道,“对了,那个歌剧……怎么样?达到你的预期了吗?”   这是一个更安全的、更体面的话题,但达西说得磕磕绊绊,手指微微摸向自己的领巾,又慌忙停下了。   他又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个糟糕的晚上。   达西精心策划了那个晚上的全部流程,从合理地带着需要签字的文件到她的办公室、随口提起请她吃晚餐,然后……她在晚餐时和他争论工厂规定时,眼中闪烁着调侃的光芒。   然而,命运却给了他一个灾难性的绕道,当他带着文件在办公室门口走过来、走过去时,却久久没等到她出来。   达西僵硬地站在伊丽莎白办公室外,终于鼓起勇气要上前敲门,结果一名路过的职员以令人恼火的漫不经心告诉他,“伊丽莎白小姐已经离开了,达西先生。和老板去了歌剧院,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你有什么事情吗?我明天可以转达给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打量着达西的表情,想起那天之后,摩斯坦小姐告诉她的“达西先生昨晚来过一趟”,努力憋住了笑,“歌剧很不错,我们后来还去吃了晚餐。”   也许阿尔娜让他做些杂活是对的,虽然“忙”意味着他在她的办公室附近以越来越明显的理由徘徊。   伊丽莎白吃了一勺冰淇淋,慢慢地说道,“不过我得承认,我花了半个晚上和诺顿先生辩论专利法,而每次艾萨斯一动,那个律师都会吓一跳。”   她停顿了一下,“你呢?那天晚上你过得怎么样?”   说着,她还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装着冰淇淋的盒子。   达西沉默着,咬住自己即将漏出来的话。他几乎无法承认自己那天晚上绕着她的办公室门打转,也无法承认意识到听见她去观看歌剧时那种不理性的刺痛。   但他知道,伊丽莎白是喜欢她现在这份工作的,而他现在已经比之前更靠近她了,能够穿过办公室找到她,和她聊起合同、岗位,而不是陷入尴尬的沉默。   而当达西站在展览馆的中心,周围是在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工业发展和未来的无限可能而欢欣鼓舞的人群中,他忽然想起了她。   想起她卷起袖子的样子,她的手指上墨水浸染的痕迹,她解决一个新的难题时明朗的笑容。   当他路过那个摊贩时,那句话一下就击中了达西。   每个人都值得偶尔享受一点甜蜜。   达西在进一步思考之前就动了起来,在展台附近买了一个双层盒子,坐着马车穿越伦敦的道路,小心翼翼地将这盒冰淇淋带了过来。   “也很不错,”他回过神来,僵硬地撒谎,“乔治安娜想要调整她的钢琴演奏曲目,她过段时间要在学校里演出。”   伊丽莎白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显然,她立刻就看穿了他。但令达西震惊的是,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勺子,放在上面,又把装着冰淇淋的盒子推给了他。   “试试看吧,”伊丽莎白说道,“既然你这么勇敢地把它带了过来。”   达西盯着伊丽莎白递过来的勺子,“我……买下来是送给你的。”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反驳道,“而现在,我觉得是时候变得慷慨一些了。”   达西戴着手套的手指微微颤抖,随后接了过来,“谢谢。”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舀起一小块冰淇淋,送到嘴边。   味道在舌尖爆发了,奶油般的甜美,微微融化,但丝毫不影响这种蓬松的口感,让他想起彭伯里的夏天。   达西的眉毛微微扬起,仿佛真心为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味道感到惊讶。   伊丽莎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愉快看着他,自己也无意识地搅拌着融化的甜点。   “怎么样?”她追问,“它符合达西家族的严苛标准吗?”   达西咽了咽口水。   “确实很不错,”他最终承认了,然后在她的轻哼中,再次补充道,“乔治安娜一定也会喜欢的。”   伊丽莎白轻松地说,“那下次你得带她一起尝尝,而不是像个不满的影子一样在办公室外徘徊。”   达西的脸腾的一下变红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又舀了一勺冰淇淋。   很甜。   “好甜的巧克力,”尝了口这种橘子巧克力的拿侬皱着眉,跟在欧也妮身后说道,“一小块里,居然放了这么多的糖,小姐,你感觉到了吗?”   欧也妮正拿着越来越重的手提包,跟在艾萨斯的身后,“啊,是有点甜。”   她的包里塞着比利时的巧克力商塞给她的小颗试用装,维也纳商人送给她的小片丝巾,甚至还有两包饼干……   在艾萨斯和这些商人交谈的时候,欧也妮才知道,是这位工厂主建议了只要不污染场馆内的环境,小型加工机器可以演示自己是如何运作的。   他还帮忙联络了和他有合作、定期订购艾萨斯牌马车的马车公司,协调展会期间的物资运输。   但这种慷慨让欧也妮感到困惑。   她在挂着巴伐利亚布谷鸟钟的展示台前停了下来,戴着手套的手握着自己的包,里面装着越来越多的小饰品和零食。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商人的微笑,每句带着不同地方口音的、蹩脚的“只为你,小姐”,感觉像是一种她从未学习过的语言。   在索漠城,每个店主以税吏的仔细程度衡量每一笔交易,当她去审核账目、计算数字时,更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出错,更别说在售卖葡萄酒时赠给谁一瓶了。   哪怕她只是在脑海里想想这个主意,她就觉得爸爸要在她耳边骂这是“该死的罪孽”。   爸爸告诉她,傻瓜和挥霍无度的人都走在通往毁灭的路上。   但是,当艾萨斯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和周围的五金商搭话,又漫不经心报出自己工厂的产量和销售量时,连最严肃的五金商都变得容光焕发,迫不及待地把齿轮样品塞进了他的手里。   最后,好奇心战胜了礼节。   当艾萨斯在一座大理石雕塑前停下脚步时,欧也妮胆怯地开口了,“艾萨斯先生……为什么他们愿意把这些东西送给别人?”   她比划,“这些样品也能卖钱,不是吗?”   拿侬嗤之以鼻,“大概是因为这些人知道,一旦我们上钩,他们就能收取三倍以上的费用。”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大概是因为,他们想在这里找到他们的顾客?”   她耸了耸肩,“而且,当你尝试了这些东西之后,只要它足够优秀,你就会在乎它。很难对你已经喜欢的东西再讨价还价……这里大部分的商人都抱有这样的自信,我也是。”   说着,她伸手朝着黑板边一指,“你看,那边的黑板又要写满了。”   欧也妮下意识跟着艾萨斯的手指看了过去,然后看着那些已经写满了字的黑板,睁大了眼睛。   “所以说,这不是浪费,”她喃喃,“这是投资?”   直到又逛了几个场馆,重新坐下来休息时,欧也妮还在试图再次抓住一闪而过的灵感。   她沉默了一会后,才说道,“艾萨斯先生……我……也就是说,如果不会打扰你的话,我能去参观一下你的工厂吗?我想了解一下……”   拿侬意外地抬起头,发现欧也妮正有些兴奋地对着熙熙攘攘的大厅比划着,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拿侬从未见过的热情。   “当然可以!”阿尔娜爽快地说,“我带了车来,可以把你带到工厂,晚一些吃完饭后再把你送回住的地方……”   她顺口问道,“对了,你住哪里?”   欧也妮一下就尴尬了起来。   实际上,她暂时还没有想好住在哪里。她本打算去附近教区的房子里寻求庇护,在那里,她和拿侬应该能在厨房的炉火边找到一个简陋的角落,然后第二天她就和拿侬一起离开伦敦。   拿侬从容不迫地接过了话题,“我们的安排比较……灵活。”   她扬起下巴,“小姐通常喜欢保留一些可选择的余地。”   阿尔娜半懂不懂地“哦”了一声,“既然你们还没定好,要不要去我的工厂那边住?宿舍还有几间空屋子……不介意的话,早上还能一起和工人们吃早饭。”   她朝着侧门做了个手势,“来吧,我带你们过去!我觉得我们工厂的厨房做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十几分钟后,拿侬从马车上冲了下来,她脸色惨白地扶着树,开始干呕。   她缓了一会以后,扭过头去,正想看看自己的小姐现在状态如何,却发现欧也妮从马车上走下来了,正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这辆马车。   “速度好快,”她喃喃,“而且很稳当。如果能用它来送我们家的葡萄酒的话……”   阿尔娜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家的葡萄酒?你家居然酿葡萄酒吗?”   ————————!!————————   [狗头]明天早上九点见,贝贝们   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 第225章 运输:用什么?   欧也妮的手轻轻拍着衣领,在艾萨斯急切的注视下突然有些不自在。   “嗯……确实会酿一些,”她承认,紧张地整理自己的裙摆,“只是索漠附近的一个小葡萄园,我们一般是自己喝一点。”   拿侬还绿着脸站在路边,哼了一声,“是啊,我们有一百阿尔邦的葡萄园。”   她帮自己的小姐把架子撑了起来,免得眼前这家伙轻看了她的主人,“远不止这些!我们还有草原,还种了一些树,和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交情——不管是银行家台.格拉桑先生,还是公证人克罗旭先生,或者裁判所所长特.蓬风先生,都是顶顶有名的!”   “还有草原!”阿尔娜配合地惊呼,“那你们一定酿了不少葡萄酒吧?你们平时怎么把这些葡萄酒运出去?”   她的马车在减震方面相当出色,而葡萄酒运输需要稳定,说不定能在那边销售出去一批!果然,真正的任务支线就是要不断出去转转,才能触发。   “我、我们通常一年生产七八百桶,”欧也妮小声说道,“卢瓦尔河附近的坡地有利于我们种植的葡萄的生长,尽管科特河附近产量更高……我们直接把葡萄酒卖给过来买酒的商人,荷兰人,比利时人,都有,他们会住在旅馆里。”   她猛地停下,意识到自己在逐字背诵爸爸账本上的话,一阵红晕爬上了她的脖颈,她赶忙又瞧了瞧出来开门、为艾萨斯把马牵走的学徒,感觉很新奇。   那姑娘从艾萨斯的口袋里拿了一颗糖喂马,艾萨斯不但没有责骂一句,还掏了一颗新的给她!   “那他们会互相比价,对吧?”阿尔娜充满羡慕地说,带着两人往里面走去,“我以前酿酒的时候,一年最多也就能酿一百多桶。对了,我以前也有个农场,但没有那么大……而且每桶酒固定价格,没法讨价还价。”   她痛心疾首地说,“可恶极了!”   被糖块吸引了注意力的欧也妮又把注意转了回来,有点震惊。   艾萨斯?乡下人?   这个想法听起来就像拿“光之山”钻石去换大麦糖一样奇怪。   这个今天还跟那些发明家们打趣、工厂遍布伦敦郊区、让不少体面人对他的专利目瞪口呆的工厂主,曾经为葡萄酒讨价还价?   欧也妮的目光本能地落在了艾萨斯的手上。在第一次见面时,她还以为那些是操纵机械设备时留下的茧子,但显然不是的。   “你……”欧也妮开口,却又停顿了一下,努力把面前光鲜亮丽的艾萨斯和在大桶前汗流浃背的身影联系起来,“那个,价格的话……”   她本来想说一说她父亲曾经的办法,老葛朗台先生是怎么把一桶酒卖出两百法郎的,但拿侬的话把她的思路打断了。   “你,做农活?”拿侬眯起眼睛,看着艾萨斯,“养猪还是种土豆?”   她的目光扫向这家伙有点脏污、但仍然能看出来料子很好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锃光瓦亮的皮鞋。   这样的打扮,这样可爱的卷发和迷人的举止,她上次见到,还是在她的老主人的侄子,查理.葛朗台的身上,而那个俊俏的小年轻可是个巴黎人!   “都有?我偶尔也种杨桃,辣椒之类的,”阿尔娜也不确定地说,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但还是酿酒最赚钱!就是前期需要很多工作,我得从酒桶做起,然后种果子,接下来才能开始酿酒……”   她至今也不愿意回忆,当她花费很久时间凑满材料,试图把自己的小酒窖升级成酿酒厂,结果发现五十个酒桶和大笔金币没了,酿酒厂的增益效果也不怎么样,而且还有装饰性酒桶占位置的痛苦。   艾萨斯和橡木板挨在一起的样子浮现在她脑海中,欧也妮差点笑出声来。难道艾萨斯也是个箍桶匠的孩子吗?她的脑海里闪过了父亲粗糙的双手,他甚至能凭气味判断橡木板的好坏。   她屏住了呼吸,一下子觉得艾萨斯又变得亲切了一些,“我爸爸最初也是个箍桶匠。然后他……买了一些田,种了一些葡萄。”   “我就说,坚持酿酒一定能赚大钱的,”阿尔娜信心满满地说,“比什么继承遗产都快多了!”   说着,她一把抓住了边上的维克斯,“维克斯,我想要在伦敦酿酒赚钱,你觉得呢?”   正好路过的维克斯长叹一口气,又想起艾萨斯计划在伦敦的下水道酿酒的豪言壮语,“老板,除非你打算发酵鹅卵石,否则伦敦的气候恐怕不太合适。”   他的目光礼貌地扫向欧也妮和拿侬,恰当地鞠躬,“请原谅我雇主的热情。我是弗雷.维克斯,马车厂的副厂长,我是否能问一下……”   欧也妮赶忙行了个屈膝礼,“索朗的欧也妮.葛朗台。这是拿侬。”   维克斯一下就明白过来,这就是那位老板最近提起来的、可能的新投资人。   他的视线从欧也妮的朴素衣着上扫过,又落到拿侬结实却磨损了很多的靴子上,随后柔和下来,变得务实而温暖。   “葛朗台小姐,”维克斯平静地说,“参观完展览后你一定饿坏。我们工厂的厨房今天做了一些还算可以接受的羊肉炖菜……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他耸了耸肩,“我刚从那里过来,说实在的,我很喜欢那个味道。”   “我正打算带她过去,”阿尔娜高兴地说,“今天有饼干吗?饭后布丁?”   她比划,“或者浓汤?我今天出门的着急,都没看菜单……”   欧也妮是打算拒绝的,她已经要在这里免费住下了,继续吃别人的、用别人的东西,本能让她感到不安。款待总是期待报偿,而她无法用同样的东西去还给别人。   她的嘴唇微张,本能的“不用了”已经要冒出来时,她的肚子发出咕咕声。   伴随着从工厂厨房敞开窗户飘来的迷迭香和慢炖羊肉的香气,声音更加明显。   她的救星,永远最好的拿侬双臂交叉,哼了一声。   “嗯,我可以吃点东西,”她宣布,轻轻推着欧也妮往那座砖砌的建筑走去,“只要你们的厨房不是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服务的话……”   “没那么快,”阿尔娜已经打开了门,露出了里面的嘈杂环境,“快进来吧,再不进来,好位置就要没了!”   她朝着两人招招手,就排到了一个队伍里,往前面探头探脑。   维克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欧也妮和拿侬,“去吧,小姐,只要你不嫌弃我们的食堂的话。可能人有些多、环境有些嘈杂,但大家人都很好。”   “不,当然不会,”欧也妮赶忙说,“这是我的荣幸。”   看着艾萨斯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她赶忙带着拿侬追了过去,也迈入了那扇门里。   一踏进那道门槛,声音就铺面而来,餐具的碰撞声、笑声和关于活塞容差、香水蒸馏的激烈辩论交织在一起。   有几个工人的头短暂地转向他们,显得有些好奇,随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同伴身上。   “今天那该死的阀门又卡住了……”   “……说新的薰衣草精华让他打喷嚏,我们核查了很久是否有原料问题,结果是因为他快把鼻子戳进雾化器的头上……”   “……打赌我能比你更快完成海德公园的曲线……”   一个学徒正在壁炉边夸张地挥舞着面包卷,给其他学徒吹嘘他的丰功伟绩,“我今天驾着马车带那些有钱人兜了一圈!还拿到了小费。天哪,当我精准地停在海德公园门口时,汤姆像条鲑鱼一样跳起来,哈哈,他还真以为我会直接冲到湖里……”   “吃你的饼干吧,”汤姆翻了个白眼,“你变成落汤鸡?那很好。我只是怕你把我们的潜在客户也扔到湖里,还记得你车上还带着人吗?”   “但老板的速度很受欢迎!”那个学徒反驳,“我一说‘艾萨斯同款驾车速度’,那些人就兴奋地想让我重新再演示一遍,还说要给我更多的小费。”   他骄傲地说,“但我拒绝了。因为他们只拿了一条带子!”   四周都乱糟糟的,拿侬睁大眼睛,嘟囔着“上帝保佑我们”。   但周围既没有人鞠躬,也没有人尖叫,无论是欧也妮的裙摆有些旧和破损,还是拿侬的帽子歪斜着,都没人在意。   拿侬猛地呼出一口气,肩膀逐渐放松下来,“嗯。”   她左右环顾,精准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有着三个空位的桌子,“小姐,你先去坐吧,我去排队……拿东西。”   洛斯本医生打量着在空椅子旁犹豫的欧也妮,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摇晃着的膝盖。   “坐吧,”他说道,帮忙拉开了椅子,“在你加入早晨来找我的队伍,带着‘疲惫加上固执导致的劳累过度’病之前。”   他眨了眨眼,“这种人我们工厂已经够多了。”   拿侬已经排在了热气腾腾的炖锅旁边,感激地朝这位陌生的好心人点了点头。   而欧也妮叹了口气,坐到了长椅上。   “真的有这种病吗?”她有些好奇地说道,又脸红了一下,“抱歉,我的意思是……”   “当然,”医生说道,“经常会有这样的傻瓜。”   他朝着两个座位外的机械师点点头,低声说,“那家伙就是。前一段时间,他试图靠面包皮活着,把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寄回家给他妹妹生病的孩子。在中班的时候倒下了……吓了我们一大跳,艾萨斯难得发了脾气。”   他又遥遥指了一下挂在对面墙上的黑板,“现在谁都不能从食堂里把食物带走,在外面吃了。”   “我回来了!”阿尔娜宣布,一只手端着自己的晚餐,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个盘子,上面叠着布丁,“劳拉太太说给我留了几个中午的布丁。洛斯本医生,你吃吗?”   她给了欧也妮一个,又放在空位置上一个,转过头看向洛斯本,显然期待着他的拒绝。   “如果是别人问我,我肯定是不吃的,”洛斯本打趣道,“但没人能拒绝我们工厂主的馈赠,不是吗?”   他故意伸手拿了一个,“那么,有没有人向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姐?”   “她叫欧也妮.葛朗台,法国索姆人,家里有葡萄园,”阿尔娜完全不用看面板,就把关键信息说了出来,“这次过来是为了看展览,也许也来看看要不要投资我们工厂。”   她笑眯眯地说,“就算不投资我们的工厂,要不要考虑一下买一些我的马车?对你的葡萄酒运输很有好处!”   欧也妮的手指紧握勺子,又想起了下车时她脑海里冒出来的主意。   她家的红宝石年份的酒被艾萨斯的马车送往巴黎,比任何竞争都更快、更醇厚,而索漠酒的名字出现在每家豪华酒店和餐厅的酒单上,她的账本堆得满满的……   然后拿侬尖锐的咳嗽声又重新把她拉回了现实,被长久训练出的精明本能在提醒她不要轻率做出决定。   “这太奢侈了,”爸爸的幽灵似乎在她的耳边嘶嘶地说,“桶可不像牛奶那样容易腐烂。”   欧也妮呼出一口气,强装出平静的样子。   “你的马车很了不起,先生,”她温和地说,“但我们的买家更喜欢用驳船进行散装运输,你知道,一般我们卖出的时候都是用橡木桶装,没那么易碎。”   “那为什么不换成玻璃瓶装?”阿尔娜下意识问道,“玻璃瓶在餐厅卖的更贵。”   “但运输成本更高昂,”欧也妮反问道,“难道你在农场的时候,也是用玻璃瓶贩卖这些酒吗?比你用木桶更贵?”   阿尔娜默默地缩小了一点,“……差不多吧。”   实际上,木桶中的葡萄酒自动装瓶、自动装杯后完全没这个效果,卖给谁都是同一个价。   一直在旁听他们对话的洛斯本医生笑了起来,“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们的老板,小姐,请允许我插句话。”   在欧也妮同意后,他轻快地说道,“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老板这么执着于玻璃瓶装葡萄酒。葛朗台小姐,索漠是个小城市,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吧?最新的研究成果,一位微生物学家发现,氧气对葡萄酒的品质有负面作用,葡萄酒从产地开始就用玻璃瓶运输,密封性更好、口感更佳。”   他耸了耸肩,“艾萨斯先生可不是为了推销马车,急昏了头,也不是在为我们的玻璃厂订单发愁,而是想到了最新的学术观点。他一直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洛斯本医生早就知道,他的这位雇主虽然最初没怎么接受过教育,但看艾萨斯现在热衷于为学徒和工人们开设夜校付出的努力,一定在私下里偷偷努力,学习了不少东西。   而且华生医生也告诉他,当初霍乱的事情全靠艾萨斯的大力支持,细菌学说、霍乱传染源的相关理论才被大部分人接受。   说完这一连串合情合理的解释,洛斯本有些满意地说,“我说的没错吧,艾萨斯先生?”   “……对,没错,”在他的注视下,艾萨斯果然深沉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   [狗头]后翻   *   1、在十九世纪巴斯德(是的就是那个酸奶灭菌?开玩笑的,巴氏灭菌法的巴斯德)发现葡萄酒品质和氧气有关之前,大部分都是在原产地装桶,然后由分销商分瓶卖的,后来为了进一步保证运输不影响口感质地,开始从产地直接装瓶了,话说细菌学说真是推动人类文明大进步哦……   2、上一章评论区有人问欧也妮到底多有钱,她每年收入三十万法郎,固定产业值一千七百万法郎,值钱的东西有田有地有葡萄庄,葡萄庄还是她爹攒出来的最好的地最好的葡萄,酒也是最好的一批,然后还有草原(是的,一座修道院,自己住的屋子,老葛朗台死前还放贷,然后还有很多的黄金……结果小姐姐物欲基本为零,但她很善良的地方在于会去花很多钱资助学校之类的…… 第226章 浪费:不是浪费!   欧也妮本来举起勺子,打算尝一口这里的羊肉炖菜,但听到这句话,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微生物学家?氧气的影响?   这些词汇不属于欧也妮的世界,她的世界中葡萄酒的品质是由橡木桶的厚度和年鉴、月相来衡量的,爸爸唯一信任的“研究”就是自己品尝一下他的葡萄酒。   但听着这位医生坚定的语气,以及提到新理论时艾萨斯亮着的眼睛,她的心中微微刺痛。   难道是固执的传统……不对劲?   拿侬把布丁推到了她的手边,催促她快点开始吃晚餐。   “快吃,”她用法语嘟囔着,“这听起来像是花哨的胡说八道,接下来他们会说奶酪还能呼吸呢。”   “我在听呢,我就坐在你对面,拿侬小姐,”医生对拿侬不那么含蓄的讽刺挑了挑眉,心想着这可能就是法国人,“不光是我,还有艾萨斯先生。”   学过法语的他无奈地说,“如果从微生物角度说的话,奶酪确实会呼吸。”   拿侬夸张地双手合十,“哦,请原谅我这无知的老太太吧,好医生。在索漠,我们还以为雨水是天使拿浇花壶洒下来的!”   欧也妮吃到一半差点呛到了,她咳嗽了起来,眼眶湿润,一半是因为汤忽然顺着气管留下,一半是因为拿侬的回答。   她抓起手提包里的帕子,咳嗽几声后赶忙回答,“抱歉,拿侬的……乡村智慧,有时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拿侬毫无悔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是啊,那我没上过学又是谁的错?反正不是我自己的错。”   欧也妮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之后,才清清嗓子,“艾萨斯先生,关于你的提议,马车、装瓶,我想我都需要进一步的考虑……”   欧也妮垂下眼睛,回忆着父亲是怎么拖延时间的。他会说“我得回家和太太商量一下”,还是别的什么来着?   但她抬起头后,她后面的那些话在空气中消失了,因为她发现对面的座位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下来,刚刚还在认真地听着他们聊天的艾萨斯已经走到了窗口前,正和一位厨师愉快地讨论炖菜的份量。   洛斯本对着茶笑了一声,“啊,传奇的艾萨斯晚餐二轮冲刺,真是令人惊叹的景象。”   和她一样节俭的拿侬摇着头,嘟囔着“某些家伙和他们的大胃”,但欧也妮却莫名其妙地被这种洒脱吸引了。   在索漠,用餐是一种缄默的礼仪,人们沉默、节制、精心计算着份量,放纵食欲同样也是一种罪孽。   但……欧也妮又尝了一口面前的羊肉。   嫩滑的羊肉在舌尖上融化,浓郁的香气夹杂着迷迭香和吸饱汤汁的土豆的醇厚口感,这让她的喉咙忽然有点紧。   拿侬看着她的表情,哼了一声,“吃吧,小姐。既然你被诅咒了,那就享受罪恶吧。”   她把自己还剩下一半的食物留给了小姐,“多吃点。”   欧也妮盯着拿侬放到她盘子里的那半份炖羊肉,手指紧握着叉子,夹在根深蒂固的节俭和新奇、令人恐惧的放纵与自由之间。   然后她缓慢而坚定地刺在了最大的胡萝卜块上,举到嘴边,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爆发了。   欧也妮闭上了眼睛,吸了口气。   端着一个新盘子回来的阿尔娜不解地看着盘子空空荡荡、看起来完全没吃饱的拿侬,又看看已经闭上眼睛、眼眶有点红了的欧也妮。很好,问题看起来很严重。   她凝重地说,“……不够吃吗?不够吃的话可以再去要一份。”   说着,她朝着窗口大喊,“还有多的吗?”   阿尔娜的喊声在食堂的嗡嗡声中显得格外突出,谈话声变得断断续续,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伸长脖子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欧也妮忧郁的情绪瞬间被吓得消失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盘子里。   而厨房的人甚至没低头看她的锅。   “总是为老板预留了更多!”她回应道,“不过我觉得有些人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玛丽小姐整个下午都在对她的账本怒目而视!”   她说的是最近又在带着学徒盘食堂账目的玛丽.班纳特小姐。   片刻后,几个盘子被放到了阿尔娜的桌上,包括多余的炖菜、一大堆涂了黄油的面包,甚至还有另一个被偷偷藏起来的布丁,摇摇欲坠地堆在面包上。   拿侬张大了嘴巴,“天哪,他们是打算让你发胖吗?”   “只是食物,大家想吃的话都可以拿,”阿尔娜分了一些给他们,“尤其是……客人。”   她还塞了一块面包给洛斯本医生,“你也再吃点。”   洛斯本叹了口气,低头咬了一口,“你提醒了我,为什么我们医务室中整箱整箱储存消化不良药剂。”   欧也妮的本能一下就让她抓住了这个消息。   “这里的消化药剂……这么便宜吗?”她的指尖心不在焉地摸着布丁盘子,“在索默,药剂师为一小瓶混薄荷的药剂收费二十个法郎。如果伦敦的价格合理,也许我可以带一些回去。”   洛斯本医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亲爱的小姐,我敢打赌,伦敦的药剂师和你们法国的药剂师一样贵。”   他朝着熙熙攘攘的食堂点点头,“但我们的副厂长维克斯有发现最佳供应商的天赋,除此之外,如果能省下六便士,他说不定愿意和老鼠打一架。除此之外,我们的老板也是重要一环。”   他做了个手势,“只要他需要,半个泰晤士河边的人都愿意拿出手里最后一条绷带给他。但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是那种会在半夜把一个发烧的码头工人带去医院的人,和记得工人的孩子的生日的人。”   欧也妮的勺子僵住了,她又看了一眼艾萨斯。   直到她和拿侬跟着艾萨斯走到了烛火明亮的一栋楼前,跟着爬上几层楼梯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地方似乎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和她一直住的屋子也不一样。   这是一间狭窄却干净的屋子,有一张够睡两个人的小床,有一扇窗户,里面甚至还摆了一个衣柜,一小个火炉。   “明天早上六点左右有早餐,”阿尔娜回忆了一下还有什么要点,“其他的应该没有什么了。我早上到的比较晚,因为我要去钓鱼,如果你着急的话,可以随便抓个人带你在工厂里逛逛。”   她潇洒地挥挥手,“说你是我的客人就行,他们会带你四处逛的。”   说着,她就把门轻轻带上了,“好好休息!”   门在艾萨斯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留下欧也妮呆呆地站在这个小房间的中央。   窗户很小,但能看见下面工厂院子的一部分,当上夜班的工人们来来往往时,他们手上的灯闪闪发亮。   她在屋子里转了个圈,“拿侬,你觉不觉得……”   拿侬的胳膊肘碰了碰她,“嗯?觉得什么?”   欧也妮呼了口气,扑在了被子上,“只是……没什么,感觉比我想象中要小一些。”   更小,更温暖,也更自由。   “哼,我倒是觉得,大到足够让你那些主意也跟着进来了,”拿侬说道,瞥了一眼她的小姐,“你在想我认为你在想的那件事,对吧?”   欧也妮应了一声,“我在想,爸爸会讨厌它的。”   拿侬笑了起来,“那就值得尝试一下。小姐,你早就自由啦。”   当欧也妮在被子下面翻来覆去时,她的思绪正在努力盘算着账目。   玻璃瓶比橡木贵,没错,但如果伦敦的人真的相信什么氧气影响口感的事,那她能卖出不止两百法郎一桶的价格,起码是原价的三倍,刨掉运输成本也还能赚一大笔。   艾萨斯的马车速度很快,散货驳船又非常便宜,她能不能把这两样东西……结合一下?然后卖点其他的东西?   还有投资艾萨斯的工厂的事情,当然,艾萨斯的工厂充满生机,但她真的能忍受她投资的工人像今天这样大吃大喝吗?   但是,如果能带来持续的、纯粹的利润的话……   黑暗中,她的老女仆拿侬的手臂紧紧搂住了她。   “别再滚来滚去了,”她抱怨道,“接下来,你会为了思考在我的肋骨上戳个洞。”   欧也妮沉默片刻后,脱口而出,“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怎么办?”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拿侬打了个哈欠,“那么你会损失一些法郎,然后学到一点什么。就像你小时候学着织袜子一样,不是吗?”   欧也妮咕哝了一声,但没反驳。   当欧也妮走进艾萨斯的办公室时,晨光透过工厂的窗户洒了进来,她的腰板挺直。   “艾萨斯先生,”她说道,“我想讨论一下合作的事情。”   “好啊,”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正好我也想找你讨论一下合作的事情!”   她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想了很久,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欧也妮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她昨晚精心排练的措辞被她忘在了脑后,“什么事情?”   “我觉得你可以做一个你自己的品牌出来,”阿尔娜指了指自己墙上的挂画,“和我一样,研究一个图标,代表你的葡萄酒的高品质,然后……卖的更贵。你的葡萄酒肯定是索漠城最好的,对吧?”   欧也妮:“是,是的……”   “可以直接在原产地装瓶,靠我的马车和航运衔接,向外输送,”阿尔娜铺开了一张纸,“可以先跟伦敦的几家高档餐厅合作……包装一下自己,就用那个氧气理论!最近这个理论很流行。”   她比划着,“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进一步合作,而不只是你投资我们工厂,你觉得呢?”   “我觉得……”欧也妮结结巴巴地说,“那个……”   “不太好?”阿尔娜好奇地问,“有哪里要改?”   “和我昨天想的有一部分一样,”欧也妮把后面半句话吐了出来,“不过还有一部分不一样。我们得先确定一下打算合作的到底是哪些环节,免得账目混淆,艾萨斯先生。”   ————————!!————————   [狗头]明天九点见! 第227章 计算:有利可图?   在艾萨斯的注视下,欧也妮吸了口气,然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那支羽毛笔。   “我们需要分开的账本,”她宣布,声音渐渐有力,“希望氧气理论最好别只是伦敦的昙花一现。”   “不会的,”阿尔娜自信地说,“我们肯定会赚大钱!”   欧也妮好笑地看着艾萨斯,不知道这家伙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说实在的,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这是她第一次“投资”这么多钱,在这之前,她只偷偷给过她的堂弟查理六千法郎。   她在纸上一条条理清需要做的事项,“关于瓶子,如果我们从你现有的玻璃厂采购的话,必须按成本定价,账本里没有隐藏的运输费用。还有马车投资和装瓶业务必须分成两个账目,它的利润既不能补贴葡萄酒,也不会拖累我的葡萄酒……”   随着欧也妮逐渐将脑海中的东西誊到纸面上,她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至于索漠的玻璃厂?”她用出乎意料的坚定目光与艾萨斯对视,“我们会去看看现有的工坊,再做决定。没必要花高价钱去买没用的东西。”   第一次,她看起来完全像是老葛朗台本人了,如果不考虑她空着的手紧握椅背,准备迎接拒绝的样子。   “可以啊,”回过神来的阿尔娜爽朗地说,“我觉得没问题。”   她把饼干罐子推给欧也妮,“吃点饼干,你看起来肯定饿了。”   欧也妮盯着递来的饼干盒,那欢快的格子图案嘲弄着她狂跳的心跳。艾萨斯怎么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她?这就是英国人的商业头脑吗,还是说这就是疯狂?   她机械地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脑子里转过了无数念头。   如果爸爸在这里,他会说这很鲁莽,葛朗台从不一口答应生意,从不踩入风险更大的陷阱,也从不接受别人的饼干。   如果瓶子在运输途中碎了怎么办?伦敦人、巴黎人会嘲笑“乡村”的牌子吗?或者她成了索漠的笑柄?   但随后她抬起头,捕捉到了艾萨斯那如同工厂窗户般明亮的笑容。   饼干的姜味在她的舌头上蔓延开来,拿侬的声音在记忆中提醒着她,“你会损失一点法郎,并且学到点东西。”   欧也妮挺直了脊背,“那么……我们起草合同?”   当然,这只是草稿,具体的内容她会带回索漠,请她最信赖的公证人先生为她再审核一遍。   阿尔娜又拿了一块饼干,“等我们吃完这些饼干!”   这在欧也妮的耳朵里,和“吃第二顿早餐”没什么区别。天哪,英国人真是疯了。   这样想着,她又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饼干罐一来一回地传递着,阿尔娜一边吃,一边想着在欧也妮来之前,维克斯和她说的话。   “她可不是闲着的继承人,不是随便扔金币取乐的贵族老板,她和你之前的每个投资人都不一样,”维克斯嘟囔着,“不像达西先生和威尔莫先生,他们不审查给工人吃了多少饭、不盯着生产具体环节,只审查账本和到手的利润。”   他找了个更形象的人选,“葛朗台小姐更像……哈格里夫斯先生,那家伙连一块橡胶样品都盯得紧紧的。你得给她看看我们工厂的一切,生产线、车床、工资账本,甚至该死的煤炭收据。”   最后,维克斯叹了口气,“如果你花一便士擦亮工厂大门,她在账本上发现后,可能会有点不愉快。不如提前把情况告诉她。”   虽然阿尔娜觉得自己不会花一便士擦亮工厂的大门,这点活她路过的时候就能随手干完,但她觉得维克斯确实说得有道理。   即使是现在,阿尔娜能看见欧也妮的目光仍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停留在随意打开的账本和还没盖章的发票处,又落在黑板上乱七八糟的计算题上。   与此同时,欧也妮还把罐子里的每一点碎屑都倒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吃掉。   阿尔娜对此表示很理解。   “那么,”她拍了拍手,“我们先参观一下,再签合同,怎么样?”   欧也妮庄重地点了点头,跟在艾萨斯身后往工厂的区域走去,不忘喊上一直在门口徘徊的拿侬。   她实际上连蒸汽机都没见过,当那些白雾从金属的机器顶上冒出来时,她本能地后退,眼睛睁得大大的。   拿侬一如既往的坚强,怒视着站在她面前的工人,“你确定这东西不会爆炸吗?”   工头笑着用围裙擦了一下手上的油渍,“除非我们喂它坏煤,女士。而那是一种罪过。”   他带着令人不安的宠溺拍了拍机器的侧面,“相信我,它安全着呢!我们已经用了几个月了,一次危险都没发生过。”   欧也妮拉着拿侬从这台蒸汽机边逃开,紧紧抓着拿侬的袖子,缩在靠谱的老女仆身边,偶尔大着胆子伸手摸一下静止的机器,并对那些嗡嗡作响、正在运作的生产线感到敬畏。   欧仁妮走进香水厂时屏住了呼吸,那里的铜制蒸馏器在玻璃窗下格外闪亮,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香根草的香气,与马车厂的味道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吸了口气,看着工人们从容而有节奏地动作着,搅拌、倾倒、加盖,每个动作都十分熟练,没有监督者,也没有鞭子的响声。   只有那些无处不在的黑板。   和马车制造厂一样,上面潦草写着班次表、工资表,出勤率,偶尔还能在角落看见几句诗歌和滑稽的涂鸦。   “轮子转得很快,”欧也妮顺口念道,“但思念转得更快……”   一个正在工作中学徒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似乎是被点到名一样窘迫,当他的视线和欧也妮撞在一起时候,他又慌忙把头低了下去,脸更加红了。   一路上的工人们都显得愉快而满足,让欧也妮带着愉快的心情到达会计办公室。   然后像是被冷水泼醒一样,登记得如此细致的账本又让她清醒了。   花了这么多钱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天哪,这么多的浪费,这么多的窗户,以及炉子里用了这么多煤炭!   欧也妮谨遵爸爸的教导,在自己家里都是非必要不生火的,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给文员们、工人们的屋子点上火炉。   艾萨斯给那些初级工人发的钱太高了,老葛朗台先生给经验丰富的箍桶匠花的钱也不到这些的一半。   最让欧也妮感到头痛的是食堂开支。当她只是一位客人、来这里参观时,艾萨斯的慷慨当然很好,但这些钱即将从她的口袋往外流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欧也妮的嘴唇无声地动着,觉得艾萨斯工厂的财务简直极其惨烈。如果让她来的话,一个月……不,不到半个月,就能让账目焕然一新。   拿侬靠近了一些,“呼吸,小姐,否则你的脸会像老主人最好的酒那样变成紫色。”   欧也妮合上了账本,“艾萨斯先生,你的仁慈令人钦佩,但难道……”   她对着整个工厂的很多地方都提出了疑问,包括这些托儿所、学校和诊所,以及比教堂更慷慨的食堂。   天哪,甚至还有病假基金,付钱给那些生病的人,让他们能够在生病的时候支取里面的钱,到诊所买药。   这跟付钱让人们不工作有什么区别?   阿尔娜听了她的一连串话,凝重地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她眨了一下眼睛,“但我确实在赚钱,不光我在赚钱,我的股东们也拿到了越来越多的分红。”   最初投资了两千英镑的奥利弗现在已经收到了两千多英镑的年分红,他的分红还不算是最高的,在香水线上投资的达西、宾利和卡罗琳已经拿到了起码四千五百英镑的季度分红。   只用技术参股的工人中,造出了销量一直很不错的转椅的露西拿到了一千九百三十五英镑的年度分红,已经寄信给她、嘱咐她放假后自己回工厂取走,免得在外面被人打劫,其他人的少一些。   而阿尔娜自己的?   因为有面板计数,她没仔细算过,印象里每次购买土地都是从她的私人账户里拿出资金,然后让工厂按季度支出租赁地皮的费用,方便会计们把公私账目分开。   现在,除了银行账目上不断增加的数字之外,她在白教堂有不少土地,还在莱姆豪斯收购了一些新地,在码头边买走了几个别人转手或闲置的仓库,加上泰晤士河下游的零星地块、海德公园的那套别墅……   哇,她居然已经很富有了!   一想到这里,阿尔娜就昂首挺胸,“很赚钱的,相信我。”   欧也妮的双手摆动着,“但想象一下,如果你把食堂的份量减半,或者每餐向工人们收一点钱。仅凭这一点就能资助……”   “新的工厂?”阿尔娜愉快地说道,“但那样我得找三倍的文员来算那些午餐费,还有修改后的工资。”   她转移了话题,“昨天晚上的晚餐好吃吗?”   “好吃,”欧也妮脱口而出,又回过神来,“不,我们不是在讨论这个,艾萨斯先生,我们在讨论我们未来的工厂,再好吃也不能……”   “快乐的工人很少破坏机器,工作更卖力,有更多的时间给工厂琢磨新发明,”阿尔娜耸耸肩,为自己避开了那一连串的负面影响感到庆幸,“而且我们的食堂很好吃。”   她理直气壮地说,“知道我们工厂的住宿费要收多少吗?”   欧也妮老实地摇了摇头。   “每年超过十英镑,”阿尔娜笑眯眯地说,“但我们的工人赚得足够多,他们付得起钱。”   她高高兴兴地比划,“以及我最近在考虑把周围的地块重新翻修一下的事情……你打算多留几天,帮我看一看工程相关的事情吗?”   欧也妮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那些账目仍然在她的脑子里晃动着,让她眩晕。   一年十英镑?这笔钱足够养活五个索漠城的仆人,但这里的工人却心甘情愿地付钱?到底高额工资和丰盛餐食、便宜煤炭是怎么变成更高的利润的?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朝着手提袋伸去,渴望拿出铅笔、再计算一下。这简直疯狂。   然而艾萨斯的工厂非常繁荣,工人们看起来很轻松,账本上的字是黑色的,而不是染着血的红色。   爸爸的幽灵在她耳边咆哮,让她留下、发现诀窍,把它偷走,再回到索姆去,毫不留情地把艾萨斯踢开,用自己的本事大赚一笔。   但她剩下的那部分,尝过迷迭香羊肉、念过诗,正低声说道,“学习吧。你不是也在索漠资助了很多孤儿、穷人,想以后给他们建个图书馆,办一些小学吗?”   “三天,”欧也妮听见自己说,“然后我必须回索漠了。”   拿侬的手肘戳了一下她,但她几乎没察觉到,只是叹了口气,“我对地块翻修知道的不多……但有一点点经验,在爸爸去世之后,我确实雇人修缮过家里的一些屋子。”   ————————!!————————   [狗头]下午六点见!   *   1.会破坏机器的工人,缺氧梗,毁坏小人一高压力就疯狂拆电线,可怕极了!   2.之前选举后买地那里提过一次哈,女主拿自己的钱买地,工厂定期结算分红后女主又有钱去买地,工厂向女主以合理租金租地[狗头] 第228章 住区:建点新的!   微弱的光纤透过厚厚的云层和雾气,照在刚粉刷好的店面上,每个店面的墙上都印着一个小小的徽章,上面是艾萨斯标志性的“狗和齿轮”徽章。   即使是在刺骨的寒冷中,这位工厂主走过街道时,仍有人点头致意。   在最初的时候,酒吧常客们总在艾萨斯又涨工资的时候嘀咕,“那个小伙子艾萨斯太心软了。给女人和男人一样的钱,连涨薪时都一样?接下来他就要开始给猫发养老金了。”   那时候艾萨斯才只有一条街道,离他们的家还远着呢,离他们的钱也远得很,但艾萨斯仍然是大部分人心中的“正派工厂主”,会给他们的侄子侄女学徒岗位,让寡妇们能得到工作。   但艾萨斯的身份现在不同了!   作为拥有白教堂半数土地的人,他现在不仅仅是原来那个温和、古怪又仁慈的工厂主,而和大部分人变成了一种既密切又疏远的关系。他变成了房东。   在教区一半的破败公寓、脱手地产悄然转入艾萨斯名下后,气氛一夜之间变得古怪起来。当然,很多人仍然怀着感激,只是不得不为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谨慎算计起来。   “……他会像上一个房东一样榨干我们吗?”   “只会涨价的……他自己新建的公寓就足足一年需要十英镑,没人会放弃伸伸手指就能够到的钱……”   然后到了房租日,一分钱都没有涨。没有突然的“维修费”、“人头费”,门口也没有堵着恶棍,只是疲惫的文员上门收走固定的金额,然后告诉他们勤于保持房子的卫生,否则老板说不定会亲自过来走一趟。   白教堂的雪轻轻飘落,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落在地上,被经过的马车搅成满是煤灰的泥泞,也不再堆积在破败的墙壁旁。现在,它堆积在被刷洗过的、清理干净的路面上,显得既轻又软。   这种变化是伴随着一条条街道被收购而逐步渗透进来的,由教区理事会的人出面,艾萨斯和其他工厂主出资,雇佣了专门的人在街面上打扫卫生、运输生活垃圾,以及负责监督其他的商户、住户保持路面整洁。   曾经积水的地方,如今新铺上了排水沟,好让街道保持干燥。   煤气灯变得更亮了,原本油腻腻的玻璃窗被擦干净了,每隔几个街区,就有一块低调的黄铜牌匾,写着“基础设施由阿尔纳.艾萨斯出资维护”,边上倒是放着非常显眼的大鹅塑像。   孩子们穿着带补丁但干净的衣服,穿梭于街道上的各个店铺中,勤快地帮家里跑着腿、赚上一两个硬币给自己买零食,呼出的白雾融入空气中,脸颊红扑扑的。   “怪咖,”有年迈的老妇人评价,“但他很公道,会付钱,还打小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即使是最暴躁的街头小孩,当艾萨斯走过时也会知道该咧嘴笑,免得吃苦头。   无论是挨一顿打,还是被扭送送到学校,对他们来说都极其痛苦。   连流浪狗看起来也更健康,冬天厚重的毛发下肋骨不那么明显了,脖子上也挂了皮项圈,开始在夜晚和艾萨斯工厂的那几只狗一起巡逻街道,一旦发现有醉倒在路边的流浪者,或者可疑的家伙,就会一阵狂吠,直到巡逻的人靠近。   “艾萨斯的工人都有钱极了!周围据说还会开一家新的学校,给我们这些租户的孩子。”   “……我听说是游乐场……”   “上周,不是说他把一个生病的工人送去了医院吗?凌晨一点,跑得比马都快,当到达诊所的时候都把医生吓坏了。病好后那人去感谢艾萨斯,这家伙还轻描淡写地说‘是我自己着急,不是因为你’,那家伙因为这种体谅哭得像个孩子……”   与此同时,曾经黄昏时分锁门的店主们在外面徘徊的时候更久了,笑容满面,带着腰包越来越鼓的底气。   艾萨斯的工厂为他们提供了优质的消费者,这些人的口袋里有钱,又生活稳定,计划用这些钱改善一下自己的家。   阿尔娜收购这些地块其实是个意外。   某些酿酒商、恶房东,还有一个特别恶劣的当铺老板聚集在了一起,得意地打算联起手来,在艾萨斯竞选结束后涨一波租金,以配合艾萨斯的工厂扩建。   没有哪个工厂老板会冒着因住房太贵而延误生产的风险!更何况,这家伙自己的房子就收十英镑每年的租金,他们也要求平等的价格,有错吗?   艾萨斯才不会愿意把那些家庭扔进寒冷中。   然后,不知道艾萨斯哪来的消息,这家伙居然和住房改善的那帮人联系到了一起。   他完全绕过了他们,当他们得意洋洋的时候,艾萨斯的文员们已经开始接洽住房改善协会的人,和那些地产商一起组织人手收拾被腾空的地块。   紧接着,不知从哪又冒出了一条消息,议会即将再次修建一条地铁,并且这条地铁会经过白教堂区,恰好是那些他们的商铺、他们的土地所在的地方,上面那些建筑会被强令拆除,免得引起地底塌陷。   当投机者们竞相抛售“注定失败”的房产和土地时,阿尔娜恰好在一位绿名NPC的告知下得到了这个消息,委托维克斯用她账目里的钱收购了这些产权契约。   加上在选举后购买的那些土地,差不多占了白教堂的一半土地。不过关于计划翻修的地块,阿尔娜本来是已经安排好了的,那就是用在就近扩充工厂的生产线上。   那块地紧挨着她现在的几家工厂,还临接几条繁荣的街道,非常热闹,阿尔娜计划把上面破破烂烂的别墅拆除,腾出空间为扩建做准备。   阿尔娜甚至已经规划过了,她可以在工厂与街道连在一起的那部分也建个小楼,再把附近的地修一修、翻新一下建筑,邀请一家和她有合作的百货公司来这里开家店,方便工人们就近购买街面上没有的生活用品。   天知道,当那位竞选NPC怀特先生告诉她,修缮白教堂部分公共设施所需要的花费不用她全出,只需要她出一部分,剩下的他来想办法时,她有多高兴!   最开始在提交申请书时,一切都很顺利,阿尔娜的钱给了出去,街道也变得整洁了,只差她把那块废弃的别墅区推倒建成厂房。   但投诉书以匿名的昂贵羊皮纸包裹着,寄到了卫生委员会那里,指控阿尔娜的扩建计划“会用不受控制的废水污染河流”。   第二天,一个检察员站到了阿尔娜拟定的地点,嘴唇紧紧抿着。   “根据新规定,”他干巴巴地说,“工业排放区与住宅区之间要有两百码的缓冲区。你不能改变土地上面的建筑性质,艾萨斯先生。”   正在带欧也妮逛这块废弃别墅的阿尔娜被紧急喊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不解地说道,“可是我们已经获得了批准?”   “暂时批准,”检察员纠正道,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盖满了章的文件,“会在卫生委员会进行环境审查后更新。”   他指着一行下面的小字,“当局保留在收到公众投诉后重新评估的权力。”   在艾萨斯愕然的眨眼中,这位检察员补充道,“由一位关心此事的市民提交。”   欧也妮犹豫了一下,没等艾萨斯结结巴巴说出更多话,她就伸出了手。   “先生,”她加重了自己的法语口音,“我可以检查一下这条规定的具体措辞吗?”   检察员叹了口气,把文件递了过去。   欧也妮快速地扫过这些法律术语,停在了其中一条上。   “这条规定投诉必须由受影响的居民提出,”她锐利的目光抬起,“请问,这片空旷的地方住着谁?”   “……老鼠?”阿尔娜不确定地说,“其实我正打算让我的猫过来几趟,把它们消灭了。你有意见吗?”   检察员的脸颊泛红,“艾萨斯先生,法律不承认老鼠是……”   欧也妮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那么在人类租户提出抗议之前,这项撤销没有法律效力,对吧?”   她把文件递了回去,“还给你,尊敬的先生。”   这位古板的检察员挺直了肩膀,又把话题饶了回去,“受影响的居民不只是这一小块地方,而且该投诉人确实住在白教堂区。”   他又开始热情地背诵监管条款,“根据伦敦建筑法第十四条第……”   “所以说,”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打断了他的背诵,“现在我们这块地还能用来干什么?”   她转过身去,又看了一眼这块地上废弃的独栋房子,“……等等,可以把现在的建筑推倒,建一片住宅区。欧也妮,你觉得我造些新的别墅怎么样?”   从前修得那些屋子和现在的改善住房都是提供给贫穷工人的,那些拿着高工资、有着一技之长的工头和机械师、工程师们一直在抱怨自己找不到合适的房子。   住得太远,那就要靠马车过来,现在很少有人养得起一架马车,总是搭乘出租马车也是一笔高昂的消费。   “这是……”欧也妮喃喃,“你会把高工资的工人们和他们的收入锚定在这里。”   工程师们需要家,工头们渴望着自己的花园,并且不被邻居歧视或鄙夷。   所有人都愿意为住在离工作地点几步之遥而付出额外代价,尤其是那些房子上挂着艾萨斯这个象征着质量、现代性和进步的名字。   欧也妮飞快地盘算着,意识到建设新别墅的成本会比建造工厂更便宜、更容易回笼资金,租户稳健且经济稳定,不会像田地上那些受租金管制的农民一样在夜晚逃跑。   这里有屠夫和肉铺,有面包师,所有这些人都靠这个区域里的工厂的工资养活,租金只会比分红更稳定地流入艾萨斯的口袋。   “我觉得很可行,”她最终坚定地说道,“你可以再征求一下你工厂的那些人的意见。”   ————————!!————————   明天早上九点见! 第229章 逃狱:莫兰的救赎?   当阿尔娜和欧也妮回到工厂的时候,工厂平日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了。   她找了个学徒带着欧也妮和拿侬去食堂吃饭后,才拖着自己的步子回到办公室里,面对已经堆了半天的工作。   阿尔娜一落座在自己的位置上,露西就大步走进了她的办公室,手中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动作敏捷地占据了有利地位。   她朝着其他正打算挤进来的工厂管理层咧嘴一笑,“待会吧!”   其他人发出了遗憾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走开了。   “有什么好消息吗,我们的小发明家?”阿尔娜问道,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我记得今天是你去博览会上盯着我们的展位。”   她笑眯眯地说,“玩得开心吗?”   在黑板上写一些问题是露西的主意,露西从她的导师那边获得了一周的假期,得以返回伦敦、参观这场伟大的展览,于是特意选了前几天回来,一边帮忙布展,一边趁机悄悄去看别的展台布置的新鲜展品。   “我们为什么不在上面抄些有争议的学术观点?”她提议,“这会把很多学者钓鱼一样钓在黑板附近,拿着粉笔,围绕着它们争论不休。”   露西听到这个昵称,脸颊泛起了愉快的粉红色。   “比玩的开心更好,老板,”她笑着说,“我已经锁定了三个有希望的线索。有位学者的玻璃研究声称比一般的瓶子更坚硬,可以让我们的玻璃制品破损率减半,除此之外,我和一位在我们的马车减震系统边站了很久的博士聊天,他说他在研究液压系统在火车上的应用,我已经邀请他过两天来工厂一趟。”   她用铅笔敲了敲潦草的字迹,“还有一位夫人的辛酯类化合物或许能让我们的香氛持续两倍的时长!”   阿尔娜认真地听着她一项一项细数这些成就,然后才问她,“那你去吃了角落里的冰淇淋吗?”   她提醒,“我说过的,很好吃的那家。还给了你冰淇淋兑换券!”   露西得意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下意识掏掏口袋,拿出了一张没用过的券,“那个……冰淇淋?”   她的铅笔悬在半空中,“哦。哦不,我完全忘记了!我正忙着把那个比利时玻璃化学家逼到角落里,和他‘详细聊聊’。”   “那你得吃点别的,”阿尔娜说着,从保险柜里翻了翻,拿出了一包馅饼,“最近有好好休息吗?我打算造一批新的联排别墅,你和你的家人到时候可以挑一套住。”   她都不用打开面板,瞧着面前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露西,就知道她肯定是兴奋过头了。   露西的手指本能地握住了馅饼袋子,但当她咬下第一口时,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熟悉的味道很快把她的记忆唤醒了,肉桂、焦糖,还有那种只有哈德森太太的烤箱才能做出来的莫名安全感。和从前她只是个小学徒的时候,从哈德森太太手里接过的馅饼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可能有点过头了,”露西又咬了一口,承认了自己确实有点太劳累了,“但博览会只有一次,如果有个自负的贵族问我们发明原理和前沿观点,大家都傻傻眨眼、没人去回答,那……”   她用力挥了挥只吃了一半的馅饼,“还不如把我们的专利交给法国人!”   停顿了一下之后,露西怀疑地嗅了嗅馅饼,“等等,你贿赂了哈德森太太,特意让她把这些送过来吗?”   “不记得了,”阿尔娜轻快地说,“好像是……上上周的馅饼?反正能吃。”   露西差点被呛到,露出介于恐惧和好笑的表情。   “你放了……几周?”她结结巴巴地说,擦去嘴角的糖粉,“如果你想让我小睡,只要告诉我就行了,不用总吓唬我,我不是几岁的小孩了,老板。”   阿尔娜眨了眨眼,“但你会听吗?”   “……偶尔,”露西小声说道,“别谈这个了,这不重要。那个联排别墅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们最近的业务扩展到了建筑领域。”   “大概就是……我们在白教堂的工厂扩建没批下来,虽然土地已经在我名下了,”阿尔娜叹了口气,“说是因为工厂排放的废水会污染水源。”   她略微有点愤怒,但不多,“我觉得建几栋新别墅也不错,工厂里确实有不少人需要这个,不如就近住在工厂边上,方便工作。”   露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后,确认老板没有别的话要嘱咐,她夸张地站了起来,“好了,我已经垄断你够久了。如果我再耽搁你的时间,外面的人看起来随时准备冲进来,把我扔到办公室外。”   她在门口停下,朝艾萨斯露出一点笑容,“我回去再钻研一下净水装置的事情。等我好消息,老板。”   说完之后,露西就灵巧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而等待的其他经理和管理人员正如同一群组织严密的队伍一样涌上前面。   维克斯站在最前面,有些好笑地耸了耸肩。   “愿上帝保佑我们免受过于热心的学者的伤害,”他低声说道,然后把一本账本塞到了艾萨斯的手中,“现在,关于我们在兰开夏郡扩张的成本考虑……”   “兰开夏的工厂得提前一点了,”阿尔娜赶紧说道,“维克斯,我还没告诉你,我们在白教堂的扩建申请被打回来了。”   她嘀咕,“我觉得是针对我们的。”   维克斯叹了口气,翻到账本的上一页,“这也不算太意外。”   “最近有不少麻烦,”他说道,“供应棚的锁坏了,码头仓库差点被人点着火,还有人伪造支票,想从我们这边骗到货物。上周,有人试图贿赂我们的夜班值守人员,让他们‘丢失’仓库钥匙,在此之前,还有人向消防局投诉了‘锅炉过载’……不过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处理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平时温和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但我建议你小心,老板。他们不仅仅是竞争对手,他们是那些失去了土地、租约甚至整个生计的人。”   “他们把地方卖给我了,”阿尔娜不解地说道,“那不就是我的了吗?我付了钱!”   她皱着眉说,“如果他们想来我们工厂工作,考核没问题的话我会同意的。还是说他们有点……内敛?”   “但你买下那些地块的时候,你不只是买下土地和木料,”维克斯耐心地说,“和买下我的工厂一样,记得吗?”   他做了个手势,“你让半打贫民窟房东破产了,他们几十年来一直从那些破败的公寓里挤出房租。那种人不会去做正经工作的,他们雇小伙子往窗户里扔砖头,祈祷你会亏本,然后把土地再次卖掉。”   阿尔娜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有点傻。我是说……如果被我抓到的话……”   目前来看,好像还没有人能够在速度上超过她。   “我们当地人当然知道真相,在你把那些人拉去建下水道之后,”维克斯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们就忙着给新手讲‘尊重老板’,没空接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买卖。”   他敲了敲账本,“但是外国的麻烦制造者太多了,意大利勒索者、随着商船飘来的各种家伙……他们还没学会呢。”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老板灵光一现之前,维克斯赶紧说道,“尽量别把人扔进泰晤士河,‘泰晤士报’已经把你称为伦敦最具斗志的工业家了,别把‘偶尔热爱杀人’也加进去。或许,指引他们去最近的施工队?”   说到这里,他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对了,如果不扩建工厂,那你打算在那片地方建点什么?”   “联排别墅!”阿尔娜响亮的回答,“你觉得怎么样?”   维克斯露出了警惕的神情,决定把那些账目问题交给会计部门,自己暂时不去考虑,“……你打算用什么颜色?”   “黄色,”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很明亮。或许加点红色。”   “真是充满活力的城市更新,”维克斯勉强平静地说,“但我觉得,外墙其实不必和奶酪一个颜色?”   他试图挽救一下,“比如说,那些低调的炭灰色就很不错。”   “但水晶宫就是这个颜色,”阿尔娜不服气地说,“这不是流行色吗?对了,有没有可能我们把整个白教堂地区的土地都买下来之后,也建一个水晶宫?”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和欧也妮讨论了一路,我们一致认为,可以更节俭地把水晶宫造出来,包括我们的新屋子也是……”   “哦,对了,我还有个消息还没告诉你,”维克斯赶紧打断了老板开始发散的思维,“新的伦敦医院!福利性质,计划在白教堂建造,离我们的工厂只有几个街区。已经确定了捐赠者,我们不用掏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   他咳嗽了一声,“据说他们会为整个伦敦东区服务,需要可靠的供应商,从床单到床位,以及各种东西……你怎么想,老板?”   阿尔娜和维克斯对视了一眼,眼睛发亮,“我们的空气清新剂?”   她开始掰手指,“还有我们的橡胶厂做出来的新医学样品,以及被洛斯本医生挑中的、有点经验的学徒,也许可以送过去学习一段时间。”   维克斯郑重点头,“我会和他们打好关系的。”   *   阿尔娜回到221B之后,就立刻坐倒在了她专属的扶手椅上。   福尔摩斯在沙发上舒展身体,膝盖上放着一把小提琴,“今天有收获吗?”   他低声说道,用弓拨动着琴弦,“还是你又不小心把泰晤士河引入了另一个仓库?”   阿尔娜蹬掉了靴子,稳稳地缩在了自己的椅子中。   “比那个更棒,”她宣布,“有人对我们工厂的新地块提出了投诉,无论我说什么,那家伙都不肯给我看匿名投诉信。坏极了。”   福尔摩斯的弓停了下来,“啊,永远难以捉摸的市民们。”   “不过我得说,你肯定隐瞒了什么,”他挑起了一个调侃的音符,“没有值得庆祝的消息吗?比如说,法国女继承人今天和你相处的肯定很愉快。”   “是啊,很愉快,我打算在那块地上建几栋新别墅,”阿尔娜手一挥,“除此之外,我觉得欧也妮对投资我的工厂越来越感兴趣了。来点庆祝的音乐,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嘴角带着那种令人恼火又会心的表情,将小提琴举高了一些。   他的弓在略作停顿后,顺畅地滑入一段活泼的维瓦尔第协奏曲,旋律轻快、洒满阳光,像夏日蜂蜜般在房间里盘旋着。   “啊,别墅,”他在表演的同时说道,“工业进步与中产阶级审美的完美结合,你真是太实际了。”   音乐在杂乱的客厅中回荡着,阿尔娜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你会想买一套吗?”   她盘算着,忍不住看了一眼福尔摩斯的抽屉,“你的钱肯定是够的。”   福尔摩斯的弓差点打滑,像是人走路时踉跄了一下,然后他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了。   “221B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拖长声音说道,“不谈这个了。我猜你有兴趣知道莫兰的案子后续?过两天他应该就要站在被告席上。出于我的合理猜测,我们的好朋友、那位藏在后面的大人物现在正在着急,多大的房子他住起来肯定都不舒服了。”   确实,伦敦的另一边,莫里亚蒂坐在他宽敞房子的书房里,平静地注视着桌上堆满的文件,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快乐。   文件中的一部分是来自法国的、唐格拉斯的抱怨信,这位银行家最新的来信几乎弥漫着惊慌失措的汗味。多次来自巴黎税务局的审计,太巧合了,不可能总是这么巧,唐格拉斯被驱赶得像是头惊慌失措的绵羊。   莫里亚蒂提醒过这家伙,筛选一下周围可能的仇人,锁定目标之后再下手,把人处理得干净利落。   但唐格拉斯给他的信上写的是什么?他正暗示这个人就是阿尔纳.艾萨斯。   据莫里亚蒂收到的消息,艾萨斯雇佣了律师,正计划着开始跨大陆跨地区的专利诉讼、为十二起禁令上诉,以及每日为扣押假冒马车而斗争。   除此之外,这家伙还得忙着扩建工厂和各种琐事,手下的人也都不成气候,全是街头混混,哪里能挪出资源来亲自毁掉唐格拉斯?   唐格拉斯怀疑艾萨斯的原因就更可笑了,因为唐格拉斯曾经投资过仿冒艾萨斯牌子的马车,他觉得可能是艾萨斯查到了他的头上。   莫里亚蒂甚至怀疑艾萨斯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唐格拉斯这个人,而且要是艾萨斯想杀人,唐格拉斯早就被艾萨斯用饼干噎死了。   想到自己在巴黎的放贷、洗钱生意,莫里亚蒂只好吸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开始给合作的银行家写信,指挥他布下陷阱,尝试把躲在阴影里的那个家伙钓出来。   写完这封信之后,莫里亚蒂敲了敲桌子,侍从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拿走了这封信,恭敬地退后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莫里亚蒂又转向另一部分文件,这些文件的堆积是因为苏格兰场最近的异常勤勉。   他那曾经被海关严密忽视的多佛仓库本月被突袭了两次,不是随机的,而是有针对性的,显然有人在官员耳边低语着什么。他在瑞士的账户明明被层层空壳公司掩盖,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吸引了税务审计员的拜访。   而关于艾萨斯的那些事呢?引发了无数的麻烦。   莫里亚蒂从前屡试不爽的许多手段,伪造成巧合的双轮马车街头冲撞,贿赂去破坏艾萨斯工厂的职员,以及从天而降的许多手段,都以某种方式适得其反了。   而现在,莫兰,他最可靠、最无情的工具,却在监狱里受苦,而报纸则大肆报道“发光的重犯被捕”。   莫里亚蒂捏了捏鼻梁,咬牙呼气,扫视着报纸上最新的头条。   连插图都荒谬极了,莫兰被塑造成了某种荧光食尸鬼,他那诡异的光芒被夸张到戏剧化的程度,公众非常喜欢它。   街头小贩已经开始兜售“幽灵莫兰”为主题的廉价恐怖小说,传闻甚至还有剧院正在筹备一部名为“光辉流氓”的情景剧。   难以置信。   他最初的计划简单而优雅,贿赂两名证人,让他们发誓莫兰当晚在俱乐部里,然后利用治安官的关系推翻伪造指控。   但现在呢?现在莫兰不只是个被告了,他刚刚崛起的名气让这些都变得无关紧要,任何不在场证明都会被法庭嘲笑,毕竟没人会忘记一个比该死的水母发起光还持久的人。   莫里亚蒂忍不住干笑出声,想起最近看见的那些报纸。   有些报纸将莫兰的光辉描绘成“超凡脱俗”,有些带插图的报纸则刊登了他像不满的灯塔一样透过监狱铁栏怒视外面的中心插页。   甚至还有一位大主教公开发表看法,称这一现象“要么是神的判断,要么是极其糟糕的人生选择”。   莫里亚蒂紧抿嘴唇,冷静地审视着莫兰的困境。   显然是中毒。很可能是从发光的海洋生物中提取的稀有生物碱,或者,按照莫兰自己的话来说,艾萨斯从工业实验中提取的。   细节不如后果重要,苏格兰场现在把莫兰当作嘉年华的游乐设施,而不再是罪犯。   莫里亚蒂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写了一封信给女王的御用医生,某位恰好欠他的人情的爵士。莫里亚蒂悄悄解决了涉及他长子的那场不幸赌博丑闻,因此,他们私下有不少往来。   他计划安排私人会诊,诊断莫兰患有“斑状发光”,这是一种悲惨的遗传性疾病,追溯到莫兰在服役时期就被过敏原诱发了症状。考虑到这位上校曾为帝国流过血,人们会主张人道主义对待,而非监禁的。   紧接着,他出身格雷律师学院的律师兼朋友,将申请将莫兰转入私人疗养院,理由当然是莫兰“状况恶化”。审判案子的法官恰巧和他一起下过国际象棋,那家伙会郑重地点头,认为即使是罪犯也值得同情。   想到这里,莫里亚蒂又吸了口气。   贿赂法官?简单,因为他们的贪婪如潮汐般可预见。他们需要足够的养老金保障自己日后的生活,需要足够的钱安抚情人,需要将儿子悄悄介绍给合适的俱乐部。   但艾萨斯……那家伙是个怪胎。毫无疑问,他以利润为行事指南,却又将巨额资金投资在工人住房和学校上,还会花费数小时在泰晤士河钓鱼,像个半吊子的乡巴佬。   他还记得他布置在艾萨斯工厂的最后一名线人发来的信件。   “我不干了。他们让我当了工头。抱歉。”   工头。这个词听起来感觉像毒药。   莫里亚蒂揉了揉太阳穴,觉得也许莫兰那光辉的监禁反而是一种幸运,至少狱警们懂规矩。   实际上,莫兰上校的监狱生活,尽管困难重重,却是可以勉强忍受的。   这里的监狱关押过杀人犯、革命者和偶尔误入歧途的诗人,但从未关押过一个在黑暗中发光的人。   守卫们半惊半惧,在上司的命令下单独关押他,嚷嚷着,“为了你的特殊状况,先生。”   典狱长察觉到了声名大噪的机会,或许还有拿这个犯人循环展出的机会,甚至额外提供了蜡烛,盘算起了到底对外收多少门票费用。   皇家学会的代表团还在傍晚来过一趟,带着光谱仪,在莫兰咆哮着咒骂时潦草地写着笔记,“受试者在激动时大约发出十三流明的光芒……”   其他囚犯要么把他当成圣人,喊着“上校,赐我们光明吧”,要么把他当成恶魔,念叨着“上帝保佑,这家伙的地狱之火赶快熄灭”。   莫兰一向务实,利用前者拿到额外的烟草,避开了和后面那帮人的额外对话。   至于他偶尔会在午夜时分把脸贴在铁栏杆上,吓吓场里的醉汉的事情,唉,可能是因为一个人需要做一些转移注意力的事吧。   就在某个莫兰贴着铁栏杆发呆的夜晚,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明显变得更黯淡了,那种几周以来弥漫在他皮肤上的诡异亮光,如今只剩下了淡淡的光芒。   两秒之后,光芒彻底消失了,让牢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莫兰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很荒谬,几乎觉得有点被冒犯到了。   谁敢偷走他的光芒?   然后现实像一脚踢中他的肋骨一样,在他的脑子里重新占据了主导地位,那该死的光芒在他记住守卫轮换后突然消失了,上帝啊。   莫兰试探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他猛地扑向生锈的床架,突然用力掰出来了一根钉子。   不再有医生盯着看,不再有布道者把他比作圣埃尔莫的火焰,只有老派的黑暗和开锁成功时的甜美。   莫兰咧嘴一笑跪在牢门旁,耳朵贴着冰冷的铁栅栏,手指熟练地操作着那根钉子。   守卫很少在夜间巡逻时经过这里,而他的牢房上挂着的廉价的铁铰链早就因为伦敦数十年的潮湿而锈掉了。   钉子找到了目标,一扭,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咔哒。这是自由的声音,或者至少是通往它的恶臭走廊的声音。   第二天,莫里亚蒂委派的那位律师在黎明时分到达,戴着手套的手中紧握着“急需医疗转移”的声明,却在莫兰空荡荡的牢房前僵住了。   守卫脸色发白,“他……这不可能……”   律师的大脑飞快地思考着各种应急方案,最后挺直了身子。   “显然,”他低声说道,“我们的上校的病症已经到了绝症阶段。如此的突然……可怜的人死于他的悲痛。毫无疑问,这是一具化为光的尸体。”   在一旁陪同的典狱长张开嘴,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要通知……”   “天哪,不用,”律师把一个沉重的钱包放在了桌上,“莫兰上校因自然原因去世,一块纪念碑就足够了。”   “我会通知验尸官的,”他郑重地补充,“同时,把床铺烧了,为了卫生。”   他大步走了出去,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个既幸运又不幸的事情告诉莫里亚蒂了,显然,有些委托人缺乏耐心。   ————————!!————————   [狗头]明天早上九点见!   *   1.酯类化合物,出名的水杨酸辛酯就是起这个作用的,用来使香气持久   2.十八世纪中叶落成的第一座伦敦东区医院哦,就在白教堂,文里这个是我私设新建的啦   3.维瓦尔第,十八世纪意大利作曲家   4.唐格拉斯,基督山伯爵仇人之一,是的伯爵这段时间忙着呢.jpg   5.格雷律师学院,伦敦四大律师学院之一,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三世纪 第230章 微笑:受欢迎!   莫兰一瘸一拐地穿过黎明前的小巷,脊柱和肋骨还在因艾萨斯前段时间的热情举动而疼痛。   他偷了一件醉鬼身上的、臭烘烘的外套,胡乱给自己套上,又打着哆嗦往其他地方走去,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空空荡荡的口袋,最后从无人看管的推车里抓起了一条面包,忽略肋骨的酸痛,躲到了一个桶后面狼吞虎咽起来。   黑麦面包已经发硬了,但莫兰一心只想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很久没吃过这种苦了。   作为莫里亚蒂的心腹,他从前只执行一些难度特别高的任务,都是直接由莫里亚蒂指派给他的,从莫里亚蒂那里拿到的钱更是多到足够让他在俱乐部和赌场肆意挥霍。   一想到自己从前的日子,莫兰就恨不得一口咬死害得他落到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   黄昏时分,莫兰终于走到了一栋布满灰尘的联排别墅外,这是莫里亚蒂为紧急情况准备的安全住所,他知道这个地址。   他开锁的速度比从监狱里逃出来更快,一等进屋,他就坐了下来,在椅子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先是生存下来,然后才是复仇。   莫兰当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明智,实际上,忽然消失的光亮没留给他犹豫的时间。   他知道,等待莫里亚蒂复杂的阴谋运转起来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而一旦他不发亮的消息传出去,伦敦所有好奇的医生、记者和科学家都会蜂拥而至,他们都急着戳戳这破灭的奇迹。   莫兰的嘴角微微上扬。趁着世界还半信半疑他是行走的煤气灯时,消失在黑暗中更好,让律师们编造他的悲剧故事吧,让监狱烧掉床单,教授知道后会理解他的。   而且莫里亚蒂手上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莫兰可不想再添乱,莫里亚蒂的天才在于耐心和长远的战略,莫兰的方法更简单。   工厂间谍的最后一份报告仍让莫兰相当无语。瞧瞧,那都是什么话?晋升为工头,然后就放弃了他的线人工作?   恶心。先让他解决艾萨斯,然后就把这个叛徒做掉。   莫兰开始努力起来。在早晨,他会用残酷的锻炼折磨着酸痛的脊椎,拉伸受伤的肌肉,让自己的状态迅速恢复过来。疼痛只是身体太虚弱了,他了解这点。   而夜晚,他在伦敦的地下区域游荡,寻找着新的机会,购买枪*械、武器,有利于他复仇的任何东西。偶尔的休息时间,他会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伦敦那漫不经心的喧嚣。   至于他从地下世界得到的那些消息,那些关于赫拉克勒斯般的力量和无情狡诈的低语,大概只是某个工厂小伙子的胡说八道。   莫兰曾经与更暴力的人作战,无论是在战场还是丛林,又或者是伦敦的小巷中。而艾萨斯只是个长不大的农家男孩,是个爱傻笑的工厂金发笨蛋,擅长钓鱼和吃点心,或许还有点用毒的本事。   真正的威胁是福尔摩斯,那个瘦削的猎犬侦探,竟敢像普通的流氓一样在后巷追着他不放。   首先,他要让艾萨斯后悔曾经选择和他做敌人,然后,侦探会无助和痛苦,知道自己没能保护好他珍贵的朋友,他那锐利的头脑因为愧疚而变得麻木,那令人恼火的冷笑消失无踪了。完美。   莫兰经常想象那个场景,这给予了他不少力量。   他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手上偷来的那把枪的枪管,脸上带着微笑。   而伦敦的不少人们现在手中握着报纸,脸上也带着微笑。   在监狱的官员们坚持莫兰“因病情而死”,他的尸体“化为一道光”后,莫兰上校的失踪一夜之间成为了伦敦最受欢迎的鬼故事,热度在足足一周后都没有散去。   廉价恐怖小说为他“悲惨而光荣的终结”而哭泣,插画师们描绘了他的灵魂在神圣光束中升天,灵媒们举办招魂仪式,声称上校那发光的灵魂现在一定低语着来自“另一侧”的秘密,参加的费用不高,只需要缴纳几个便士,就能在聚会上拿到一个位置。   更有头脑精明的商人开始向迷信的寡妇和好奇的孩子出售瓶装的“莫兰的最后一缕光”,声称那能带给人们奇迹和幸运,但实际上那些瓶子里装的是从海里捞出来的发光藻类。   科学家们急切地给《泰晤士报》写了不少信,哀叹“生物发光研究的不可替代的损失”,而神职人员也争论了起来,探讨莫兰的状况是“奇迹信号”还是“魔鬼的把戏”。   还有一个特别有进取心的教派,抓住了这个机会,声称莫兰是他们的领袖,已经在“光明之路”上“晋升”了,而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反抗“邪恶的统治”,追求更高的境界。   在艾萨斯工厂里,某个年轻的学徒站在自己的板凳上。   “嘿,他们说那个发光的上校现在开了个自己的教派,”他举着一张报纸,“‘光辉军团’招募追随者,你们怎么看?”   “胡说,”一个机械师拍了一下这傻孩子的脑壳,“那个家伙大概已经死在沟里了。”   “不,”学徒坚持着,“他们说他升天了,而且他的门徒们卖着五先令一瓶的‘灯之叹息’。”   生产线上爆发出了一阵哗然声。   “五先令?给我一半,我也能发光给你看!”   “我打赌那只是装在罐子里的杜松子酒……”   “你们觉得老板能给我们熬点吗?我觉得老板肯定有办法,弄到一点能让人发光的汤,还能加倍卖给贵族——”   “熬什么?”阿尔娜正巧抱着猫从边上路过,从门口探头进来,“你们在聊什么?”   她刚把欧也妮和拿侬送上马车,正打算回办公室。   虽然只住在这里了短短五天,但欧也妮一直觉得不断延长免费入住时间,有些不太过意的去,帮阿尔娜做了不少事。   阿尔娜的别墅区已经开始修建了,过来干活的还是那一批人。   本来这件事按照惯例,应该由维克斯负责,但最近在整合生产线和工厂,他手上的事情太多,就把这次的修建项目交给了贝基.夏普小姐,让阿尔娜也记得去那边多看一看进度,阿尔娜就带上了欧也妮一起。   而欧也妮只要过去,就会和阿尔娜一起去翻翻账本,提出一些问题,几乎每次都把过来报账的建筑公司文员问得汗流浃背,支支吾吾,最终成功节省了不少开支。   不过可惜,快乐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欧也妮表示要回索漠再考察一下合作的事情了。   阿尔娜起了个大早,本来想直接把两人送到轮船码头,但拿侬坚决拒绝了她。   因此,她只好依依不舍地派工厂的车夫把她们送过去。   不过,让阿尔娜没想到的是,车间里居然有人找她。   刚刚她还依稀听见了“光明”、“教派”之类的词,难道是有什么错过的支线任务?   车间内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那个刚刚还在积极发言的学徒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报纸被他的手指拨弄着,发出响亮的皱褶声。   “嗯……”他勉强地说,目光挪向同伴,寻求支援,“没什么重要的,老板!只是……炼金术?”   旁边的机械师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的脚踝。   “工业炼金术,”那人急忙纠正,“你知道的,科学。”   那只黑猫傲慢地靠在阿尔娜的臂弯中,用一种平静而轻蔑的神情眨了眨眼。   但紧接着,机械师的靴子更用力地踹在了学徒的脚踝上,学徒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吓得猫像膨胀的蒲公英一样炸毛了。   “那个上校,老板,”机械师接过了话题,把老板的兴趣从炼金术上绕开,“那个从牢房里消失的疯子!报纸上说他不是个圣人,就是个鬼。”   阿尔娜摸着怀里的黑猫,反应了过来,“哦,你在说莫兰。其实我知道他因为什么发光,我还知道他是怎么被抓进去的。”   她还知道莫兰是从监狱里逃走了,并且苏格兰场一直在派人盯着他的踪迹,等待他和同伙汇合,再实施抓捕,还请了福尔摩斯当顾问。   车间里的人们全都竖起了耳朵,期待地看向了艾萨斯。   “那快点说吧,老板,”学徒急切地说,“是用化学品,还是电流?又或者……”   他压低了声音,“传说中的巫术?”   阿尔娜凑了过去,学着他们的样子,压低声音,“是因为他偷了我的鱼。我还剩了大半条鱼,有人想试试看吗?”   她诱惑其他人,“可以和莫兰一样发光,持续至少两周。”   车间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工厂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老板有条从泰晤士河钓上来的、已经做成菜的宝贝鱼。   它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保险柜里,大家都猜测是味道太难吃了,以至于老板本人都吃不下去。   “又是那条被诅咒的鱼,”有人嘀咕,“我宁愿去舔蒸汽阀……”   “老板,放弃你那糟糕的鱼吧,我觉得我更适合普通的食物。那种东西吃了会中毒的!”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死后的寂静比较好,说真的,愿那条鱼享受到安宁与和平……”   正在阿尔娜想追问的时候,维克斯气喘吁吁地推开了车间的门。   “老板,谢天谢地,你在这里,”他说道,“股东们快要到了,你还记得我们等会要开会吗?关于生产线整合,以及梳理投资公司的事情。达西先生已经到了。”   ————————!!————————   下午六点见   1.赫拉克勒斯,古希腊神话里的大力神 第231章 开会:开始啦!   会议室的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椅子整齐地被排列好了,几个学徒正忙着给每一个位置都配上一杯红酒或白兰地。   阿尔娜一进来,就看见了相当紧张、有些坐立不安的达西。   “你来的真早,”她高兴地说,“等会是你发言,对吧?”   “如果你能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达西干巴巴地说,“我当然更愿意保持沉默,艾萨斯。”   他攥紧了自己的笔记本,又低头看了一眼材料,“我有准备好讲稿。”   他的目光扫向艾萨斯无忧无虑的表情,觉得更气恼了。   一个人怎么能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这样自在?尤其是他在这里为准备说辞绞尽脑汁的时候,更显得这种自在令人不高兴了。   “也是,你平时也不太喜欢说话,”阿尔娜恍然大悟,“没关系,你就按照稿子念就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之后雇个人来做这个工作。”   她安慰达西,“来的大部分都是你的熟人,你看,查尔斯,卡罗琳,还有你的姨妈凯瑟琳夫人……不用紧张!”   达西的腰板又挺直了一些,脸色阴沉地说,“没必要。”   伊丽莎白现在是人事部门的主管,未来大概率会总揽投资公司的人事管理事项。   一想到雇新职员做这个工作,会让伊丽莎白知道这件事,进而朝他挑眉说“哦?达西先生,原来你觉得公开发表自己的看法不适合你”,他就感到一阵不快。   达西的目光向门口瞥了一眼,有点期待伊丽莎白会在门口出现,但毫无疑问,上午的会议属于投资商们,下午才会召开关于管理层的会议,她当然不在这里。   “我能做完这个,”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能够清晰的表达建议,哪怕我们一半以上的熟人拥有松鼠般的注意力集中程度,他们根本不会听我在说什么。”   很快,这个还算宽敞的会议室就坐满了从艾萨斯的工厂开办起,就参与了工厂投资的投资人们。   有最初就投资马车减震装置的罗宾逊公司代表人,有在扩张时期伸出援手的奥利弗,还有后续加入、投资香水生产线的查尔斯.宾利和卡罗琳小姐,以及作为可调转椅发明者的露西和其他发明家,投资了小型折叠黑板的凯瑟琳夫人等……随着投资者们入座,房间中逐渐变得嘈杂。   在达西的对面,罗宾逊公司的代表人正不耐烦地调整着眼镜,等待会议开始。他身边,年轻的奥利弗.退斯特坐在两个叠在一起的垫子上,时不时翻看一下桌上的文件。   几把椅子外,查尔斯.宾利兴奋地前倾身体,对所有人毫无分寸地笑着,乐观洋溢,熟练地和不认识的几位投资人搭话,而卡罗琳则是正襟危坐,时不时谨慎地瞥一眼另一侧的凯瑟琳夫人,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在意。   相反,坐在凯瑟琳夫人边上的露西正在分发的材料背面写着昨天想到的思路,完全没注意到凯瑟琳夫人在她的身侧投来的不满目光。   这位贵妇本人坐在椅子上,手杖靠在桌边,显然既对简陋的椅子十分不满,又不得不为了体面保持忍耐。   达西起身时,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过去的成功,而是为了确保未来的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着房间里的所有人,在艾萨斯兴奋地举起双手、准备用掌声对这句话表示深切赞同之前,瞪了这家伙一眼。   “无论如何,”达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的管理结构就像一辆由六匹马拉的马车……并且它们全都朝不同方向奔跑。”   一阵意外却真诚的笑声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查尔斯.宾利举了一下杯子,笑着说道,“很棒的比喻,达西!”   “谢谢你,宾利,”达西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从你最近新尝试的卡德利尔舞中得来的灵感,不过至少你可以用‘受到酒精影响’当借口。”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新的欢笑,连凯瑟琳夫人的嘴角也勉强翘了一下,随后才想起来自己应当对这个不体面的玩笑皱眉。   达西微微点头,继续了这个话题,“解决办法不是射杀马匹,而是用马具套住它们。”   “艾萨斯的企业,对我们来说,是分散的、零散的,我们暂时按照非正式的说法,称它们为‘艾萨斯制造厂’,”他抬高了声音,“马车制造厂,香水蒸馏厂,专利家具制造厂,还有齿轮厂、玻璃厂、皮革厂……当然,它们都在盈利,但却像不熟悉又被迫呆在一起的一家人一样交叉运作。这导致了重复、混乱和……”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艾萨斯,发现这家伙居然在文件的空白处涂鸦着一顶带着齿轮的帽子,“冗杂的、需要多名会计重复处理的账目。”   阿尔娜无辜地抬起视线,真诚点头,表示自己还在听。   达西吸了口气,随后痛苦地移开了视线,避开了艾萨斯的涂鸦。   换个普通人可能会把整个提案揉成一团,愤然离开,而他只是以超高的忍耐力抖了抖手上的文件。   “我们正在投资的企业,在艾萨斯的领导下,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个体工厂的范围,”达西平静地说,“现在,我提议将这些实体生产线合并为一家统一的投资公司。联合控股,简化管理,按当前投资分配股份,董事职位按比例投票,所有子公司向总董事会报告工作。”   在这里,他的目光短暂瞥了一眼在场所有人中他最不熟悉的威尔莫先生,艾萨斯在橡胶领域的神秘投资人。   但对方只是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么,我认为,所有现有股东应当保留一定比例的股权,董事会将由既有利害关系,又有专业知识的人组成,”达西的声音低沉而有分寸,“利润将根据贡献,而非情绪进行重新分配。”   他举起文件中的其中一张纸示意,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百分比和相关条款,“这将解放我们的朋友艾萨斯,方便这位带头人去追求发展所需要的工厂改革、新投资方向,也同时确保我们其他人不必害怕季度报表有所缺损,也不用再加派自己的私人会计来审核各项账目。”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大部分人开始思考这项提议是否有利,一阵窃窃私语后,不少人都点头同意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罗宾逊公司的负责人嘟囔着,“我有三个会计师愿意为此亲吻你,达西。”   罗宾逊公司确实在艾萨斯早期的工厂扩张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初始的投资极为大胆,随着马车制造厂的不断扩张,股份计算也变得更为复杂。   达西的表情依旧保持无可挑剔的理智,当然,他的内心却对那些热情的会计师可能试图通过肢体亲昵表达感激而有些……接受不了。还好这些人不在这里。   其他人已经开始低声附和,这让他松了口气,简单地朝这位负责人点了点头,僵硬地坐下了。   按照安排好的流程,阿尔娜站了起来,清清嗓子,笑眯眯地说,“那么,现在支持这项决议的人,请举手。”   达西看着桌上纷纷举起手来,有的热情,有的勉强但务实,还有人像终于摆脱账本噩梦一样,几乎高兴得发抖。   只有威尔莫双手指尖相对,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其他人,片刻后才缓缓地举起了手。   “我对合并管理没意见,”他说道,“朋友们,我们给这个公司起个什么名字?”   “艾萨斯控股集团?”卡罗琳皱着眉说,“哎,我觉得这有点无聊,说实在的,应该优雅一点,诗意化……”   “我们能不能用某人已故祖先的名字来命名?”凯瑟琳夫人见缝插针地说,“找一位本来就颇有盛名的贵族,代表我们的质量无可比拟、值得信赖。”   “也许更朴素一些,”查尔斯.宾利赶紧开口,“比如说联合工业集团之类的。”   罗宾逊的负责人哼了一声,“听起来像是破产的航运集团。”   围绕着公司名称、出资份额,内部治理规则和决策机制等详细的讨论点,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模式,在持续了快一个多小时的混乱中,达西捏了捏鼻梁,短暂思考起了从窗户中跳出去的利弊。   他转头看向艾萨斯,打算催促这家伙赶紧说点什么,却发现刚刚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艾萨斯已经站起来了,并且不是站在地上,而是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朋友们,我有了一个好主意!”阿尔娜高兴地说,“莫德工业集团,M-O-D,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真是棒极了!既延续了玛尼的缩写,金钱多多来,又带着点给游戏世界加点模组的意思,完美,无懈可击!   凯瑟琳夫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那永远皱着的眉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思考。   “M,代表现代,”她思索着说,“O代表……运作,D代表发展,对吧?哼,至少它承认了进步。还算可以,总比那些花哨的废话要强。”   看到艾萨斯点头表示赞同后,她的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就这个吧,我觉得这个挺好的。”   或许是因为大多数股东疲于争辩,投票迅速通过了,当最终的董事会名单公布时,没有人提出异议,连一向争强好胜的卡罗琳都表示了赞同。   毫无疑问,由于艾萨斯在所有子公司的股份都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艾萨斯被选为了董事长,除此之外,达西被选为了常务董事,名单上的其他董事会成员还包括查尔斯.宾利、凯瑟琳夫人、法国人威尔莫先生,正好五人。   在一阵掌声中,达西朝着所有人微微鞠躬,开始在内心筹备起了后续还需要安排的事情,包括签署联合契约,起草并签署公司章程,制定细则,召开公司的首次会议等等……   但这一切都被艾萨斯无情打断了。   “午饭时间了,”刚查看完面板的阿尔娜欢快地说,“去食堂吃饭吗?今天我请客!”   原来【创立公司】是一个隐藏任务!刚刚全票同意后,她的面板上就多出了一个板块,原本的评价页面也变化了不少。   【职业:工业家】   【公司名:MOD工业集团】   【总工厂名:印钱厂】   【工厂状态:中级工厂-多家工厂整合中】   【雇工情况:2341】   【业务板块:交通运输(马车制造、火车减震研发、汽车减震研发),办公与教育设备(可调转椅、黑板、折叠梯、护目镜),日化产品(香水、空气清新剂),材料制造(皮革、玻璃),橡胶制品(含硫化橡胶专利)……】   【评语:走向更大的世界!新功能加载中!】   “好主意!”查尔斯.宾利欢快地说,已经推开了椅子,“我一直对你食堂的伙食念念不忘,说真的,我很喜欢他们做的羊肉炖菜!”   卡罗琳抿了抿嘴唇,直到露西瞧了她一眼,开玩笑地说,“我敢说工厂食堂的炖菜比你上次聚餐吃到的食物更好,宾利小姐。”   这让她带着尊严被冒犯的神色猛地坐了起来,“我倒是要尝尝看什么菜有你夸的这么好吃,露西。”   ————————!!————————   [狗头]提前写完提前发啦,明天九点见哦,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   *   1.mod,模组哈哈哈哈,凯瑟琳夫人理解里的mod是modern operational development的简写,现代运营发展[狗头]   2.1844年英国公司法出台之前,一般都是签个联合契约,在协议里面明确成立意图之类的事项…… 第232章 新雪:雪天!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周,才确定好公司的所有日常事务和委派的总公司、子公司管理层,以及每个子公司的部门结构。   这对阿尔娜的管理层来说是一种激励,不少人现在的薪水更多了、业务更精简了,不需要背负着几个工厂叠加在一起的工作,而可以正式地将手中的工作细分,交给自己信任的属下。   会议终于结束的那天,不只是其他的股东感到轻松,阿尔娜也轻松了不少。   为公司搭好框架的事情已经完成了,那么下一步就是让这个投资公司运转起来。而这些事情经过这几天的讨论,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对她来说,这段时间不得不一直出席会议、过组建公司的剧情,失去了日常出门闲逛和在工厂里闲逛的机会,简直是个大损失。   一旦她提到离开一小会,达西就会死死抓住她的衣服,表示“董事长不能在中途离开”,要求她“必须听完整场汇报”,哎,没办法,玩家就是这么重要!   强制性剧情没法跳过,阿尔娜还是老老实实地出席了所有会议,并且担任了给自己的管理层发放新岗位的责任。   维克斯现在升职为投资公司的总监,南希当上了运营经理,生产经理由玛塔担任,她挑出了不同工厂表现出色的工头作为她的副手,夏普小姐成了市场经理,克拉奇第先生则是以可靠的口碑和良好的人品当上了财务经理,伊丽莎白则是稳妥地成了人事经理。   在大部分投资人都离开之后,正想趁机溜走的阿尔娜被凯瑟琳夫人叫住了。   凯瑟琳夫人其实有些不满意,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摇了摇头。   这些商人真是胆大包天,生意一结束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逃跑,一屋子投资者可以为利润率辩论几个小时,却抗拒对她这位尊敬的、有头衔的女士展示五分钟的礼貌和尊重。   但这都不重要,勉强可以忍受。   “艾萨斯,”凯瑟琳夫人说道,“告诉我,用安妮的名字命名的便携式黑板是在哪里制造的。”   她可不会像个仆人似的落荒而逃,如果检查那家工厂能让她有机会批评它的清洁度、效率和整体环境,那就更好了。   “你要去看看吗?”对于这位大方的凯瑟琳夫人,阿尔娜一向很欢迎,“我带你去,凯瑟琳夫人!”   这位夫人听说她的工厂里有不少出身孤儿院的孩子买不起安妮板之后,大方地让管家送了一笔钱过来,声称这是她“慈善支出”的一部分,并告诉她如果有贫困工人的孩子也买不起黑板,可以去信告诉她。   艾萨斯的热情让凯瑟琳夫人颇为受用,勉强点了点头,跟在了这家伙的身后。   本来想早点离开的达西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跟上了自己的姨妈。   生产现场也是……勉强可以容忍的。几乎是这样。   到处都是清漆和锯末的味道,角落里摆着热气腾腾的空气清新剂,工人们只是厚颜无耻地向她点头致意,而不是行适当的礼节。   “这位就是凯瑟琳夫人,”她身边的艾萨斯更是厚颜无耻,没有精确介绍她的身份,和她的高贵姓氏给她带来的地位,“我们黑板厂和粉笔厂的投资人,现在是我们总公司的董事之一。”   凯瑟琳夫人皱了皱鼻子,思考是否要恰当地重新介绍一下自己。   但在那之前,其他工人就都吸了口气,爆发出了响亮的欢迎声音,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摘下了帽子或者朝她再次行礼。   “是赞助了那些孤儿的女士!”   “我侄女拿到她的黑板,多亏了凯瑟琳夫人——”   “我的学徒给她写了感谢信,她还回信了……多么善良……”   凯瑟琳夫人被这种热情吓了一跳,一股热度涌上了她的脖颈。   荒谬。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只是从零用钱中拨出一点,免得工厂像艾萨斯在信中哭诉的那样,“孩子们只能在墙上写字”。至于她吩咐管家回复的那些枯燥无味的信件……那只是礼貌。   然而,当她经过包装线的时,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正在把黑板分拣到箱子里的学徒摇摇晃晃地对她行了个礼。   “祝你每天都好,女士,”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声说道,“我哥哥说你送了他一本数学书。谢谢你,你和天使一样美好,愿上帝保佑你。”   凯瑟琳夫人的手杖悬在空中。天使,真是胡说八道。   她用力地整理了一下披肩,“你哥哥最好别再丢了课本。”   但凯瑟琳夫人的步伐稍稍放慢,仔细端详下一块黑板时,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描摹着安妮板的图章,动作异常柔和。   “教育是文明的基础,”直到离开了工厂,走到马车附近时,她才对艾萨斯说道,“那些买不起这些工具的人,理应在赞助人的庇护下受益。”   “没错,我们都很感谢你,夫人,”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很多孩子的成绩都不错!”   考虑到最近亨特小姐一直在抱怨学徒们的作业堆积情况有些严重,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一下,她顺口说道,“很多孩子都学的很不错!我下次选一点优秀作业寄给你。”   凯瑟琳夫人的嘴唇紧紧抿着,仿佛一旦放松,它就会自己翘起来似的。   “别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涂鸦浪费我的时间,”她宣布,“季度识字率报告就够了,让你的校长直接寄给我。如果你非要寄的话,至少挑点字迹整齐的。”   然后凯瑟琳夫人转向了达西,态度从对着艾萨斯的勉强容忍转变为尖锐的审视。   “你,我的外甥,”她不客气地说道,“接受一个普通的有薪职位,像是普通文员一样?我以为你会挂名董事,而不是做什么常务董事。彭伯里的声望难道下落到这个地步了吗,让你突然喜欢起了劳动?”   本来跟在两人身后、有些心不在焉的达西立刻绷紧了自己的脸。   他冷冰冰地说,“这个职位是无薪的,我以为你一直在听我们的会议内容,姨妈。而且你也在公司里担任董事,你明白,新时代的投资需要新的监管。”   “这更糟了,”凯瑟琳夫人不屑地说,“无偿劳动是牧师和老姑娘的特权,我只是荣誉董事,不像你,要操心工厂配额和琐事。”   她眯起眼睛,“难道你的动机在……别的地方?”   达西本就苍白的脸色中剩下的血色也消失了。   “我的动机与你无关,姨妈,”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在管理我的投资上有自己的打算。”   “或者是因为这个职位能带给他快乐,”阿尔娜赶紧截断了这个对话,免得凯瑟琳夫人真的帮达西要到额外薪水,“而且达西做的不错,不是吗,凯瑟琳夫人?”   她眨了眨眼睛,指着达西说道,“他忙了很久,只为了完美的把这一切理顺,很不容易。你看,他都有黑眼圈了。”   凯瑟琳夫人愣了一下,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达西,越过他倔强的下颌、眼下的阴影,最终落在了他带着疲惫的眼睛上。   “……哼,”她说道,“菲茨威廉,至少在你忙于你的小生意时,确保彭伯里的管家接手你那些往来信件和杂物。”   话语依旧锋利,但没那么刺人了。达西眨了眨眼,对这罕见的收敛感到措手不及。   然后凯瑟琳夫人又开口了,“看在上帝的份上,别再皱眉头了。你看起来像个消化不良的石像鬼。”   她走进了几步,低声对侄子说道,“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对那个姑娘的职位晋升特别感兴趣。你一直都很任性,菲茨威廉,但这已经超出了应有的范畴。”   达西吸了口气,反驳道,“她的能力值得晋升,仅此而已。”   凯瑟琳嗤笑了一声,“得了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再演戏了。”   她陈述道,“她可能在某个方面有聪明才智,显得很迷人,但经理仍然还是个雇佣的员工。你是彭伯里的主人,不是某个为员工的聪明才智惊叹的商人。记住我的话,外甥,如果你——”   她的话忽然停下了,因为她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艾萨斯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站的离他们两个很近,像是个混进鱼市的海鸥一样兴奋。   凯瑟琳夫人慢慢地说,“你在私下谈话的时候……吃东西?”   在和凯瑟琳夫人的目光对上的时候,一直在听八卦的阿尔娜无辜地举高了手里的馅饼。   “我有点饿了,”她友好地说,“凯瑟琳夫人,你要来一点吗?我还有一包馅饼,这是我姑姑做的,非常好吃,大家都很喜欢……”   凯瑟琳夫人吸了口气,大概是想对艾萨斯的礼节发表尖刻的评论,而达西则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朝着已经在边上等待的马车招了招手。   “车已经到了,”他说道,扶住了姨妈的手臂,把她带到了被男仆打开的车门里面,“姨妈,安妮肯定在家里等你了。”   凯瑟琳夫人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外甥坚定地送进了她自己豪华的马车里。   她以不淑女的姿态坐在了位置上,手里还拿着艾萨斯塞过来的馅饼,“我……等等,我还没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马车已经开始前进。   凯瑟琳夫人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馅饼,恼火地撕开了纸包。   达西呼出一口气,对艾萨斯低声说道,“谢谢你,我欠你一次。”   “不客气,”虽然不知道达西在感谢什么,但阿尔娜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下次记得请我吃饭。”   达西扬起眉毛,“‘下次’是哪一次?”   他面无表情地说,“在我还欠你的十七次晚餐之前,还是之后?”   “都可以,”阿尔娜回答道,几乎觉得有点惊奇,“你欠了我这么多次饭吗?”   “是你要求我请客的,”达西僵硬地说,“来自肯特郡的草莓果酱,德语工程教材,新的语法书,植物学的绘本,还有那个……”   他忽然打住了,意识到他开始列举那些送到伊丽莎白办公室的东西,胡乱地说道,“不说这些了,我回一趟会议室。我好像有东西忘在那里了。”   随后,在艾萨斯的注视下,达西转过身,逃也似地往会议室所在的那栋楼走去。   曾经充满辩论和杯盏碰撞声的会议室,如今已经安静了下来,桌上散落着被丢在一边的羽毛笔和零散的文件。   伊丽莎白是真的在会议室里落了东西。   她跪在一把翻倒的椅子旁边,裙摆堆积在地上,翻找着一叠散乱的文件。仍未熄灭的壁炉火光映照在她那一缕顽固的卷发上,将她的脸颊裹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达西一看到伊丽莎白,脚步就突然顿住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僵在退缩与某种荒谬的冲动之间,想要抚平那紧贴她额头的挑衅卷发。   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三两步穿过了房间,跪在翻到的椅子旁,“我……我来吧。”   他低头探身到桌子底下,抓住了那份躲在柜子缝隙里的散落纸张,努力把它挪了出来,又递给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谢过他,拿走了这些文件。   “我糟糕的习惯之一,偶尔会忘记这些东西掉在了哪里,”她坦白,翻开本子,把这些纸张塞进对应的位置,“要不是头和身体连在一起,我可能会把我的头也忘在哪里。”   达西的嘴唇紧紧抿着,试图压抑自己要翘起来的嘴角,但失败了。   他一言不发,走到了桌子的另一端,捡起一只掉在椅子下的手套。   “那这个呢?”他举起了它。   “我真是没救了,”伊丽莎白无奈地说,叹了口气,在他走近时站起身,“得想办法把冒失的问题改掉,事情一多起来,我就容易忘东忘西。”   她挑挑眉,带着点戏谑地说,“……不过你也忘了东西在这里吗,达西先生?”   达西愣了一下,“是啊。”   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他的回答就蹦了出来,“忘了……我的……傲慢?”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明亮而无拘无束,达西几乎感觉这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挤得他喘不过气来。   她带着笑说道,“那可是件好事。”   “或许吧,”达西把手套递给她,清了清嗓子,有些窘迫地转开了话题,“恭喜你,伊丽莎白小姐。人事经理的职位很适合你。”   距离这么近,他几乎能数清她鼻子上的雀斑,像是洒在饼干上的芝麻似的可爱而活泼。   “是吗?”伊丽莎白开玩笑地说道,“反正比当‘清理家具下方’的经理要好。”   她停顿了一下,才柔和地笑了起来,“谢谢你,达西。谢谢你……无论是冰淇淋,还是你的信任票。”   达西的脖子微微泛起了红,耳朵发烫。他几乎想说些不理智的话,冲动地再次向她求婚,或者学着宾利或艾萨斯说点甜言蜜语。   但相反,他晃了下神,意识到雪花轻轻落在了他们身后的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音。   “下雪了,”他说道,声音比预期更沙哑,“外面的天气……不适合步行。”   伊丽莎白又眨了眨眼睛,重复道,“不适合。”   “雪有些大,”达西继续说道,紧握着他自己的手套,“滑溜溜的,你的裙子下摆会被弄脏。”   伊丽莎白歪着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啊,确实,你真务实,达西先生,但你到底打算提出什么新观点?”   达西低声说道,“我的马车随时为你效劳。如果你愿意的话……”   自从上次失败的求婚后,他就没再送过伊丽莎白回家。   伊丽莎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但前提是你答应等会路上别再讲那些无聊的东西了。”   当他们踏入飘落的雪花中时,达西发现自己对今天的天气充满了感激。至少现在,他可以把脸上的热度归咎于寒冷。   他下意识伸出手,一片雪花打着旋落下,轻轻掉在了他的手心中。   福尔摩斯脚步停下,把手伸到了伞外,灵巧地捕捉到了一片雪花。它在深色的皮革上颤动着,仿佛一颗被囚禁的星星。   “来看看?”他下意识地开口,却发现本该好奇地凑过来的同伴没有反应。   回头一看,阿尔娜果然正愉快地沿着小路走着,靴子踩进新雪里,细致地将他之前的脚印踩得更深。   嘎吱嘎吱,像一个在巩固自己领地的孩子。   那头金发几乎和灰蒙蒙的天空落下的那些雪花一样洁白,雪花像错落的糖一样粘在她的睫毛上。   侦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艾萨斯,”他喊道,“我说我来撑伞的时候,不是在告诉你,等会你可以悄悄钻出去,独自去冒险的!”   “但那很无聊,”阿尔娜回答道,“加入我吗?”   福尔摩斯只是小小犹豫了一下,就手腕一挥,啪地合上伞。   “除非你能跟上,”他宣布,然后从阿尔娜的身边唰的一下冲过去了,“比赛吗?”   阿尔娜震惊地说,“你这是作弊!”   她紧追不舍,靴子踩过他新落下的脚印,雪花飞溅到一边,“我很快就会追上你的——不准跑!”   福尔摩斯回头瞥了一眼,故意拉大了步伐,狡黠地说,“不作弊意味着守规矩,我亲爱的朋友。我什么时候遵守过那些东西?”   ————————!!————————   谢谢大家的祝福QAQ吃了药感觉好点了……最近甲流好严重,大家注意身体呀! 第233章 可可(7w营养液加更):喝点吧!   白教堂空空荡荡的街道成了新的赛道,福尔摩斯修长的腿不断踩出新鲜的足迹。   “一个人要如何追上一个不停往前的人,”他悠闲地说,利用地形甩开身后的人,“与此同时每一步都得落在他的脚印上?这是个悖论,艾萨斯,你上当了。”   “只要我够快,”阿尔娜坚定地在他的脚印中开辟出新的路,近到能听见他令人恼火的轻微呼吸声,“或者你不作弊,我早就追上你了。”   她说着,猛地扑向他的袖子,“抓住了!”   福尔摩斯巧妙地绕过了路灯杆,纠正道,“没有抓住。”   他越过低矮的围栏,跳起来时那件沾了雪的大衣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外套尾巴像乌鸦的翅膀一样拍动,“以及这是即兴发挥。”   雪越下越大,两人你追我赶,穿过狭窄的小巷,穿过冰冷的市政广场,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几乎变成了一面令人眩晕的白幕。   福尔摩斯的动作敏捷如狐,靴子印曲折地穿梭过各种奇怪的的地方,落在箱子上,落在仍然冻住的洗衣绳下,甚至他趁机从惊慌失措的邮递员身边滑过,在地面上擦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可恶的福尔摩斯,”阿尔娜大喊,意识到福尔摩斯在故意制造很多障碍,让她无法持续快跑,“你是故意不走直线的!”   她跨过同一个箱子,再次扑向和她拉开了距离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笑声随着冰冷的风传回她的附近,明亮而轻快。   “可能是你还没适应,”他喊道,顺手把一捧雪从酒吧的遮阳篷上弹到艾萨斯的面前,“接住!”   阿尔娜下意识闪避开了,却跳进了左边一个雪坑里,里面的雪几乎没过她的膝盖,“太邪恶了!”   她又从雪坑里蹦了出来,抓起一捧雪往前撒去,“非常坏!”   “这是高效,”福尔摩斯闪开了这一击,停顿了一下,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却在阿尔娜猛扑过来时缩了回去,“啊哈!”   “耐心点,我亲爱的朋友,”他转过身,不忘调侃道,“也许如果你停下直接冲过来,多思考两分钟的话……”   在他往前迈进、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次佯攻的时候,一扇侧门静悄悄地打开了,紧接着一根扭曲的橡木拐棍精准地敲打在福尔摩斯的小腿上。   啪。   “别跑到容易绊倒的地方,年轻人,”那位老太太说道,灰白色的眼睛和他惊讶的视线对上了,“或者下次别撞到我的院子里。”   这一击并不疼,其实只是轻轻敲击。   但在完全没注意到的情况下,被这位盲眼的老妇人如此大胆地击中,让福尔摩斯踉跄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犹豫让他付出了沉重代价。   阿尔娜在那一刻加速了,全力向前冲去,把他扑倒在了雪地里。   撞击使两人摔倒在地,福尔摩斯的背部闷闷地撞在地上,紧接着阿尔娜的重量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寒冷刺骨地侵蚀着福尔摩斯裸露的手腕和脖颈,但阿尔娜的身体散发出的温暖,和她的呼吸扑在他脸颊上的、断断续续的白雾,她生机勃勃的样子和耀眼的笑容,让寒冷变得无关紧要了。   在那危险的一瞬间,福尔摩斯的脉搏似乎在耳边轰鸣,他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把她拉得更近了一些。   阿尔娜被他的动作带的又往前一扑,她有些茫然的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撑在了福尔摩斯的身上。   在落下的雪花和笑声之间的寂静中,她看见了他。   雪花落在福尔摩斯的睫毛上,融化在他温暖的皮肤上,这并没有软化福尔摩斯棱角分明的脸颊,但让他显得相当鲜活。   他抬着头、真诚地望着她,那双总是愉快地剖析着世界的灰色眼睛,此刻正倒映着她的样子,明亮的像是在阳光下闪烁的水银。   阿尔娜轻轻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压在他的胸口。   在层层羊毛和细棉之下,他的心跳正撞击着她的指尖,不仅仅是因为追逐和摔倒的缘故,而是跳得更剧烈、更大声,好像他的肋骨太窄了,无法容纳下面跳动的东西。   咚咚。咚咚。   不知为何,每一次跳动都震得阿尔娜有些眩晕,几乎分不清这是她自己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这声音似乎在阿尔娜自己的胸膛里回响着,韵律危险地同步在了一起,一时间,世界似乎静止了,她只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和心跳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福尔摩斯猛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低声说,“……看来我被抓住了,是吧?”   阿尔娜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跟着他的话,手指下意识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福尔摩斯的胸口在她的触碰下剧烈起伏,细毛的背心贴在她的指尖,大概是因为裹着一层又一层衣服的缘故,显得相当柔软。   “还挺好摸,”她呆呆地说道,“……再摸一下?”   福尔摩斯下意识抬起手,抓住了阿尔娜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的下一步举动,“不行,你不能检查我的马甲……不是……”   他愣住了,意识到她的脉搏在他的指尖跳动着,像兔子一样快的惊人,即使隔着皮革也能感受到一阵温暖。   雪贴着他的脸颊慢慢融化,寒冷的感觉与爬上他脖子的热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艾萨斯……”福尔摩斯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边上咳嗽了一声。   “无意打扰,艾萨斯先生,”年轻的女声带着几分尴尬地说道,“新斗篷需要缝边吗,或者……总之……我奶奶坚持让你进来喝杯茶。”   福尔摩斯变得异常地安静,他蓬乱头发下面的耳朵几乎燃烧了起来。   阿尔娜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经常来给她送衣服的汉娜,“是你?哦,我跑到你家来了吗——你搬家了?”   这位裁缝小姐因为发明卷尺也拿到了一份分红,因此她前几天也出席了股东会议,但没来参加今天的董事会议。   “是……是啊,”汉娜结结巴巴地说,她转开了头,“天气太冷了。进来吧,带上你的朋友,艾萨斯先生。”   她的脸颊烧得通红,假装自己对门框上的一块污渍很感兴趣。   她绝不是有意……总之,不管撞见什么。   刚刚祖母坚持着要她出来看看,说“好像听见了艾萨斯先生的声音”,又一定要求她“立刻出去看看,听起来他很憔悴”。   汉娜本来以为祖母又犯糊涂了,家里在有了钱之后请了医生,但祖母的状况仍然时好时坏,倒是眼睛能看到一点光了。   在把一直在坚持的祖母劝到椅子里安顿好后,她才出来看看,打算瞧一眼是路过的野猫,还是不认识的醉汉,结果真的看见了那位工厂主正和她的朋友一起摔倒在了雪地里。   天哪。也许不是不小心。   汉娜又清了清嗓子,“总之……快进来吧。”   甩开了有点乱七八糟的思绪,阿尔娜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碎屑飞溅,连着她的头发一起飞舞起来。   “确实很冷,”她故意往福尔摩斯身上甩雪,“我们等会再来一场吧,福尔摩斯。我想喝杯热可可……有热可可吗?”   汉娜松了口气,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当然,我们有可可和薄荷,还有白兰地,如果你需要的话,艾萨斯先生。”   她如释重负,“我今天还买了小蛋糕,如果你想来一点的话也没问题……”   在汉娜离开之后,福尔摩斯笔直地跟着跳了起来,带着一个拼命装模作样的人的风度。   他的手套擦了擦黏在他外套上的雪,但这有些徒劳,因为潮湿的雪下一秒就融化了,在他的外套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不管是因为寒冷、尴尬还是恐惧,侦探都猛地呼出了一口气。   “热可可,”他干巴巴地重复,又心不在焉地拍拍自己的口袋,“永远那么喜欢甜食,对吧?”   “总之,我们先进去吧,”他嘟囔着,摸了摸另一侧,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把伞扔在了哪里,“等会可以找一辆出租马车回贝克街……以及暂时不‘再来一次’了,除非没有观众。”   “好吧,”阿尔娜已经往里面走去了,不忘回头看向福尔摩斯,“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到工厂来找我?”   她歪着头,疑惑地说,“有事情吗?什么事情?”   福尔摩斯伸出的手无用地在空中盘旋了一会,然后轻轻放下了。   “仅仅是确保你没有在大雪中掉进冰冻的池塘,”他嘀咕着,拂去袖子上的雪花,也跟着走进了屋檐下,“还冷吗?”   “不冷了,”阿尔娜响亮地说,眼睛已经盯住了汉娜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来杯热可可会更暖和。”   她顺口问道,“你要喝热可可吗?”   片刻后,自称自己对这些甜腻饮料不感兴趣的福尔摩斯捧着一杯热可可,和阿尔娜并肩坐在椅子上,头上披着干毛巾。   两人的外套被拿走了,现在正挂在壁炉边的架子上,慢吞吞地烘干着。   汉娜则是忙个不停,把阿尔娜身上的马甲也拿走了,又塞给了她一件暖和的宽松袍子,还帮她把扣子都扣好了,免得这位工厂主被冻到。   “穿这个吧,”她一边哼着歌,一边把马甲挂在壁炉边烘干,弄完之后又给自己找了个活干,假装自己忙得不省人事,“以及我随便提一下,我今天没有见到任何外人来我家里,也没接待过客人,不管是多著名的人都一样。”   ————————!!————————   我来了……今天不熬夜了,明天更新在下午六点哦!到时候见!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34章 信件:遥远的!   汉娜的动作相当迅速,她调整好了壁炉的火堆,重新装满饼干盒,然后又给艾萨斯和那位先生端上了一份热汤后,就躲到了一旁自己的小角落去。   留了点神注意壁炉附近的情况,她依次把针穿好线,又按颜色把筐子里的布料碎片重新分拣了一遍,打算找点活做起来,免得让那边的两人尴尬。   阿尔娜没有尴尬,而是正在喝巧克力。   醇厚的暖意滑入喉咙,巧克力的微苦与甜香在舌尖化开,又顺着喉咙向下落去,留下满口绵柔的暖,但这暖意又像是在她的喉咙里蹦哒一样,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她赶紧又喝了口热可可,打开了面板。   自从阿尔娜成立投资公司那天之后,游戏给她推送了更新提示,并且暂时锁定了部分功能,现在好感度之类的功能暂时都打不开了,只有伦敦城的地图、工厂状态和敌友方显示的功能还正常。   角落里倒是新多了一个小漂流瓶功能,偶尔显示里面有邮件,还能回信。   自从阿尔娜发现身边大部分人只要变成友方阵营,好感度就会不断增加后,她很久没有看过具体的好感度数值了,以至于现在都想不起来福尔摩斯的好感度是多少了。   全年龄向游戏就是这点不好,之前做农场主的时候,虽然好感度达标后会出现不少特殊剧情,但都是友情向的。   她倒是听说过有人会加装恋爱MOD……   对好感度功能猛戳了一阵、但无法卡进去后,阿尔娜又喝了口热可可,点开了漂流瓶里的信件。   【艾希礼竟敢拒绝我……他凭什么拒绝我,为什么?我不够漂亮吗?我不够动人吗?还是我不够有趣,才让他拒绝了我,反倒选择了梅兰妮?气死我了!!!】   落款日期显示在一个月前,上面签着一个潦草的名字,似乎是“斯嘉丽”。   最近一直在开会、忙得晕头转向的阿尔娜还没回信,不过现在既然空下来了,她干脆顺手回复了邮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不问问神奇的海螺?】   点击发送后,阿尔娜发了会呆,视线在屋内的环境中溜达了一圈,扫过整齐的玻璃窗、添置的不少家具,又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汉娜时,她住的地方四面漏风,只有一个小火炉用来烤火。   汉娜应该最近过得不错。   这样想着,阿尔娜的视线又转开了,恰好落在了福尔摩斯身上。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手里同样捧着热可可的杯子,似乎也在发呆想着点什么。   不知不觉间,她自己的热可可就喝完了,而面板的漂流瓶里又多出了几条信件。   【你是人是鬼?别和白瑞德一样讨人嫌,搞那些莫名其妙的把戏吓唬我!不过……神奇海螺是什么,某种吉普赛人的把戏?或者你就是神奇的海螺?】   【总之,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已经结婚了。没想到吧?艾希礼这个没眼光的家伙,他是一定会为了他的行为后悔的!我真恨他!】   【……哎。我当时扇了他一巴掌,现在还是有点后悔,一想到我就这样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我就觉得哪里都很奇怪。我根本不喜欢查尔斯啊!但查尔斯是梅兰妮的哥哥,体面,有钱,名声不错……神奇的海螺,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这次几封信的时间倒是和面板上显示的时间一致了,就是今天的日期。   阿尔娜努力梳理了一下,顺完这位漂流瓶NPC的故事剧情后,感受到了一丝震惊。   ……这是什么对初恋爱而不得,愤而嫁给初恋的未婚妻的哥哥,她爱他爱她,他爱她的剧情吗?这不是个全年龄向游戏吗,怎么还能这么刺激?   厂商连土耳其浴场都不让玩家进,她翻来覆去卡到的bug只有能脱掉红名NPC的衣服卖钱,倒是在NPC自己的剧情上设置得这么刺激。   阿尔娜的回复很简短。   【……这不太对吧?】   回复完之后,阿尔娜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杯子,悄悄探头过去,问福尔摩斯,“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侦探猛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甩开了脑海中不断复现的场景。   他平静地说,“说吧,我的朋友,现在又是什么问题难住了你?”   “你是不是不喜欢喝热可可?”阿尔娜伸出了手,迅速拿走了他一口都没动的杯子,“如果你不想喝的话,我很乐意帮你解决它!”   她眨了眨眼,“或者我就喝一口。”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有点好笑地说,“当然可以。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你的金库肯定也累得喘不过气来吧。不如我也来帮帮忙,做些好事?”   说着,他就伸出手,作势要去掏她的口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在口袋里藏了一袋金币,说不定还是从哪个赞助人那新拿到的……”   “没有新的金币,”阿尔娜赶紧躲开了他的手,差点把自己顶着的毛巾抖掉,“是之前的那包金珠,我一直没想好放哪里去……我的热可可!”   拿回了饮料的福尔摩斯故意抿了一口,“不,是我的热可可。”   他一口把剩下的全喝掉了,然后向下翻转杯子,“全喝完了。”   看着阿尔娜不满的神情,他若无其事地说,“但我猜贝克街的厨房里还有剩的。或许我们该回去了?”   “我想我的厨房里还有一些热可可,艾萨斯先生,”一直坐在边上的汉娜赶忙说道,把手上的剪刀放在一旁,急匆匆地提起了厨房的壶走了过来,“今天的雪下得太大了,如果我让你们吃力地走回去,奶奶肯定会生我的气的。”   她指了指窗户,“等雪再小一点吧。”   “现在就得回去,”阿尔娜看了一眼时间,“……不然姑姑要生气了。我答应她回去吃晚餐的。”   她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一边,又跳起来轻松拿到了自己的马甲和外套,裹在身上,“我现在就走……这里离贝克街很近,也就走十几分钟!”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轻松用摆在一旁的杆子取下了自己的外套,也跟着换好了衣服。   “汉娜小姐,”他说道,“能麻烦你给我们拿把伞吗?我的朋友似乎决心要得肺炎,看来我得制止一下这事。”   汉娜的手顿住了,目光在福尔摩斯礼貌的微笑和外面呼啸的暴风雪之间游移。   “当……当然,福尔摩斯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把水壶放下了,发出一声响动,“我们确实有多的伞……奶奶,伞在哪里?”   老妇人从困倦中醒了过来,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想想,有一把星期二卖给当铺了,还有一把给老鼠咬坏了,”她懒洋洋地说,“要不拿那个拼布的?”   汉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奶奶,那个拼布的挡不住雪,比我们最破的伞洞还多!”   奶奶反驳道,“上个月你带小科斯过来的时候,它还算能用,不是吗?”   她眨了眨那双失明的眼睛,“不过这两个人似乎更可能把我的窗帘烧着,而不是私奔。”   汉娜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我……那不是……哎,这和我的事情没关系,奶奶。你刚刚不是说艾萨斯有危险,才让我出去的吗?”   科斯是附近面包坊主人的小儿子,现在正在伦敦大学读书,偶尔有空时还会去艾萨斯工厂上一节课,她就是去那里蹭课的时候认识他的。   “哼,听到那个工厂主笑得像个疯子,然后是砰的一声,”老妇人摇晃着椅子,“我以为他终于揍了个活该挨打的贵族。看来只是把我的灌木丛压坏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福尔摩斯正带着突如其来的浓厚兴趣盯着天花板,却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了,而汉娜呻吟着,捂住了脸,“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阿尔娜眨了眨眼,拔下了门口的拼布伞,“我觉得这个很有魅力。”   她唰得一下把伞打开了,转了一圈,“帅气!可以送给我吗?或者卖给我?”   福尔摩斯对这个评价保持沉默。   客观来说,这把伞看起来简直一团乱,上面是不配套的棉布方块,一条从花卉印花布袖上裁出来的布条,还有一块位置大概是缝了一条茶巾上去,上面还绣着“愿这混乱被保佑”的座右铭。   老妇人裹紧了自己的披肩,有点得意地说,“年轻的艾萨斯,你选择伞的品味不错,选择人的品味也一样好。”   她又瞧了一眼福尔摩斯刚刚发出声音的方向,“你们现在和好了?”   “我们本来就没吵架,”阿尔娜自然地说,“是吧,福尔摩斯?”   “我们只是在……”她停顿了一下,才顺畅地说了下去,“对,比赛,然后我赢了。”   福尔摩斯瞥了她一眼,拿过了伞,“确实如此,这是一场惊人的胜利。我说不定会送你一个奖杯,上面刻着‘雪地追逐赛,第一名’,然后下面是你的名字。”   他的目光跳过阿尔娜亮起的目光和“真的送我吗”的追问,扫向外面仍在肆虐的雪,狡猾地说,“留在这里,我去叫出租马车。奖杯的事我们回贝克街再谈。”   下一秒,福尔摩斯举起这把拼凑出来的伞,试图冲进暴风雪中。   那该死的伞像受惊的蝙蝠一样翻了个底朝外,让他只能眯着眼透过飘动的布料往外看。   就在街对面,一辆马车在白色的雪幕中缓缓地驶了过来,马车夫蜷缩在厚厚的毯子下,显然不打算停车。   福尔摩斯采取了行动。   一枚银色的半克朗击中了出租马车的煤气灯,在微弱的光芒下轻柔诱人地闪烁着。   司机猛地转过头,正好看到福尔摩斯正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银币,意味深长地敲击着雨伞弯曲的伞骨。   “贝克街,”他对着风喊道,“如果你十分钟内能到,再加一枚金币。”   出租马车猛地一震,马也跟着嘶鸣了一声。   “七分钟,先生!”马车夫吼道已经踢开了车门,“不然就退钱!”   福尔摩斯抛出了那枚银币,然后穿过雪地飞奔回去,靴子踩在厚实的雪地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谢天谢地,阿尔娜已经等在门口了。   福尔摩斯抓住了阿尔娜的手腕,喘息着,雪花挂在他的睫毛上,“马车已经在等着了。除非你宁愿边走路边讨论那个奖杯……”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阿尔娜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眨了眨眼,朝着他哈了口气。   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轻轻掠过福尔摩斯的脸颊,雪花瞬间化为睫毛上的露珠,像细小的钻石一样附着。   福尔摩斯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看,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被困在了思考中。   紧接着,他快速地眨眨眼,雪水落了下来,消失不见了,“艾萨斯,你这是……”   阿尔娜猛地拉住了福尔摩斯,阻止他说出那干巴巴地反驳,而是把他重新拉进了风雪中,在雪地里奔跑着,最终带着福尔摩斯钻进了马车的车厢中。   出租车的车门在她的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把寒冷隔绝在外,留下一个昏暗、充满霉味的车厢。   福尔摩斯瘫坐在对面的座位上,看起来一点也不沉着冷静。   “你——”他气喘吁吁地开口。   “我赢了,”阿尔娜高兴地宣布,看着出租马车开始动了起来,“哦对,你现在欠我两个奖杯了。”   福尔摩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里面除了那枚金币,只有一根羽毛,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和一颗袖扣。   “哎,”他哀叹,“你的奖杯基金似乎被强盗洗劫了。那枚金币我得给马车夫,他说只用七分钟,就把我们送到贝克街……”   在这场飞速旅程开始的三分钟后,福尔摩斯用他的身体挡住了马车门,而阿尔娜则挣扎着挪向窗户,拼命想证明她的驾驶技巧。   “五分钟,”她坚持着,钻到他的胳膊下,“让我展示给你看什么叫做能拿到金币的速度……”   出租车夫咯咯笑着,“坐下,你这个笨蛋!除了艾萨斯本人,没有人能比艾萨斯的马车更快,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才买到这辆二手马车!”   “但我就是艾萨斯!”阿尔娜已经打开了窗户,朝着外面大声说。   “天哪,”马车夫嘟囔着,差点把鞭子掉到地上,“你要吓唬我的话,至少装成别人,别干扰我驾车,害死我们所有人!”   福尔摩斯拉着阿尔娜的风衣下摆,把她拉了回来,用力关上窗户。   他长叹一声,呼出的气把玻璃弄得起雾,“三个奖杯。满意了吗?”   阿尔娜的眼睛转了转,“……所以你果然还有多的钱。”   马车到达贝克街后,她兴高采烈地握着从福尔摩斯那里拿到的金币跳下了车,“姑姑,我回来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   [墨镜]   *   1.愿这混乱被保佑,god bless this mess,一个英文俚语梗   2.白瑞德、斯嘉丽、艾希礼,名著《飘》的角色 第235章 心动:一见钟情!   当满脸得意的阿尔娜冲进客厅的时候,哈德森太太几乎没抬头。   “又是礼物?”她挑了挑眉,棒针稳稳地打着毛线,“上次你给我带了只活的鸡。”   阿尔娜把金币啪地扔进了她的毛线篮里,“这个不会啄人!而且上次的鸡很好吃。”   哈德森太太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精准地从两团薰衣草色的毛线中抓住了硬币,举到光线下。   “阿尔娜,”她叹了口气,“别告诉我你在大雪天出去抢劫了?”   阿尔娜的身后,福尔摩斯像只湿透的猫一样悄悄溜了进来,外套上的雪在温暖的室内融化了。   他干巴巴地说,“其实是我的金币。”   哈德森太太抛了一下金币,带着点怀疑地说,“上面刻着你阴沉的脸,是吗,福尔摩斯?”   她眨了眨眼,把它放进了围裙的口袋,“那现在它是我的了。”   福尔摩斯张口打算说点什么,可能是反驳,但哈德森太太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去烧水,”她回头喊道,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福尔摩斯湿透的袖子,“还有人得把外套挂在壁炉旁边,免得它发霉。”   侦探猛地呼出一口气,但还是开始解开湿透大衣的扣子。   “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在路口就下车,”他说道,“艾萨斯,我下次绝对不会……”   “但金币掉出去了,我只是把它捡回来,”阿尔娜无辜地说,“你应该说谢谢。”   福尔摩斯瞪着阿尔娜,而他面前的这个家伙似乎完全不记得那枚金币到底是怎么在你争我抢中掉出去的了,正悄悄从碟子里偷了几片饼干,又丢给他一片,兴高采烈地上楼了。   “我回来了,”她说道,“华生,华生?我今天终于把会议开完了!但你确定不在我们打算组成的橡胶医疗制品生产线工作吗?全薪!”   “不了,做个半薪医生还是挺舒服的,”华生抬起声音回答,“工作半天,休息半天,我一个人住,钱也够花,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当顾问。而且我相信我的才能更适合缝合人,而不是橡胶手套。”   他透过报纸边缘看到两人往里走,挑着眉,发现福尔摩斯的衣领有些歪斜,而艾萨斯的头发凌乱地竖了起来。   “我能问一句吗,你们又出去做什么了?”他拖长声音,啪地一声合上报纸,“让我猜猜——紧急案件?一个精彩的推理?打雪仗?”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只是科学研究,老样子,华生。气象调查什么的。”   华生哼了一声,瞧着已经在翻零食的艾萨斯,“啊,是的,‘雪会让艾萨斯变得更兴奋’的研究,开创性的。”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开始写今天的医学日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福尔摩斯和艾萨斯两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是今晚的福尔摩斯不太对,他平时那种锐利的疏离感似乎变得更柔和了,在艾萨斯不注意的时候,他总是把目光落在艾萨斯身上,停留的时间太长了。   ……艾萨斯今天应该没抽空在参加会议的间隙,干出谋杀别人的事情吧?或者这位工厂主正计划参加什么惊天大劫案?   艾萨斯一如往常地凑过去偷咬福尔摩斯的布丁,仿佛完全没感觉到福尔摩斯的危险视线,这让华生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   紧接着,福尔摩斯开始若无其事地摆弄餐巾,假装自己没看见。当艾萨斯拿走第三片吐司的时候,往常能引起一场战争的动作也没有了。   华生透过茶杯边缘观察着艾萨斯,观察着那头湿漉漉的、被毛巾弄乱的头发,火光映照着金色的发丝,以及艾萨斯脸颊的轮廓、仰头大笑时喉咙的弧度。   这并不新鲜,他偶尔也会瞥到艾萨斯的这些位置,但从没这么细致地观察过。   华生一直认为艾萨斯是个独特的存在,金发蓝眼,带着那种漫不经心、阳光照耀的魅力,更像是雕塑里的经典形象,阿波罗的卷发、赫尔墨斯的笑容……而不是属于伦敦那满是煤烟的街道。   年轻,没错,但带着一种与那些精致五官形成鲜明对比的瘦削力量,是个矛盾的集合体,艾萨斯既有发明家的才华,也有农场工人的务实,偶尔还带着那种从未因身上的泥泞而被责备的孩子特有的、睁大眼睛的惊奇。   然而今晚,看着火光映照在艾萨斯湿润的波浪发上,柔软地卷曲在这个年轻工厂主的后颈,华生愣住了。   那份漫不经心的英俊,带着华生某种程度上忽略的柔软。他一直忽略了这点。   华生的茶杯在茶托上发出罕见的笨拙碰撞声,他的思绪在他自己无数随口的话语中翻滚起来,所有福尔摩斯试图引导他注意的、显而易见的瞬间,华生却像近视的公牛一样匆匆路过了。   福尔摩斯曾经尖锐地点评过艾萨斯对工厂改革的“非凡贡献”,“观察艾萨斯是如何倾听的,华生,这很少见,尤其是对那些不同的工人。”   他后续还问华生,“你觉得社会传统会有科学研究价值吗,华生?”   华生还记得自己当时很愉快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绝对是迷信的胡说八道!”   随后他开始抱怨风湿患者把责任归咎于潮湿空气,而不是他们自己拒绝穿厚实的毛衣。   或者福尔摩斯“假设性地”提到两个单身汉练习跳舞会不会被过分的猜测。   这句话得到了华生心不在焉地反驳,“都是单身汉了……一定是因为跳得很差,总是踩到姑娘们的脚,才会一直单身吧。”   哦。天哪。   甚至上次华生开玩笑说艾萨斯的“未来伴侣”时,福尔摩斯低声说“有时候秘密就在我们眼前”时,结果华生把这一切都扔到了福尔摩斯的隐喻和对戏剧性揭晓的热衷上。   福尔摩斯当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变得显而易见,不仅因为保密是他的第二天性,更因为这是由阿尔娜自己决定是否揭露的真相。   在一个女人的名誉可能被谣言摧毁、商业交易依赖于男性可靠形象的世界里……这样的伪装不仅是实用,而是盔甲,福尔摩斯或者任何人凭什么未经允许,剥下那套盔甲?   剥夺这样的权利,即使是私底下,无论是在友谊层面,还是在职业层面,都是一种背叛。   如果是华生率先知道这个真相,他也会这么做的,无关其他,只是一种尊重,哪怕可能不到十分钟福尔摩斯就发现了破绽。   而现在,看着侦探不那么含蓄地把黄油盘子推向阿尔娜能够到的方向,华生吸了口气。   从前福尔摩斯总是巧合地把案子改道到艾萨斯工厂附近,以及那两张犬类简笔画……哦,还有肥皂包装纸,费尔维瑟的薰衣草香皂,上面贴着艾萨斯咧嘴笑的样子,也忽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盥洗室里。   阿尔娜正坐在桌子对面,毫无察觉地把饼干往福尔摩斯没动过的茶里蘸了一下,换来侦探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一下。   紧接着,福尔摩斯瞧了一眼表情古怪的华生,朝着他挑了下眉。   华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拿到小说最后一页,却没读中间章节的人。   他还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不过……他觉得有些事情,说不定他还是比福尔摩斯发现的快一步的。   华生呼了口气,故意平静地放下杯子。   “那么,”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订婚的事,艾萨斯?”   一阵沉默。   “什么?”侦探沙哑地问,他刚刚得意的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阿尔娜茫然地眨眨眼睛,“等等,谁订婚了?我?”   她什么礼物都还没送……这流程不对吧?   华生靠在椅背上,悠闲地摆摆手,看着福尔摩斯仿佛要爆炸的样子,“不,不,是我搞错了。显然只是两个成年人共享茶杯和家庭的幸福,和朋友的陪伴……”   还有艾萨斯该死的好奇心。   想到关于,华生的思绪突然惊恐地戛然而止。土耳其浴场。蒸汽。他当时完全没告诉艾萨斯那天是男宾日。   “嗯,”他猛地站起身,以异常快的速度朝门口走去,突然痛彻心扉地意识到自己曾发出的邀请是多不明智,“我——啊——忘了清点绷带库存!你们继续!不用过来帮忙!”   哈德森太太端着新的托盘上楼,一看到华生的表情,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反应有点慢,我们的好医生,”她调侃道,“不过,男人总是花很长时间才注意到眼前的东西。”   华生结结巴巴地说,“哈德森太太,你的意思不会是……”   哈德森太太轻松地和华生擦肩而过,朝着客厅的混乱走去,“关于这事,我确实有点想法,不过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紧张气氛。   华生赶忙回过神,沿着楼梯匆匆下楼。   这样的风雪天,又这么寒冷,不是急得火烧眉毛的重大案件,就是上门找他的、健康状况极其不佳的病人的家属。   他猛地打开门,然后僵住了。   门外飘落着雪花,一个穿着朴素的灰黑色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口,脸颊因寒冷而泛红,金色卷发从兜帽中散落开来,她的眼睛,那双蓝得像热带大海的眼睛在与他对视时睁大了。   一时间,华生忘了怎么呼吸。   “打扰了,”她开口,声音比融化在睫毛上的雪花还要柔和,“但有人告诉我这里是……”   一阵风几乎把门从华生松松的抓握中吹走,他猛地回到了现实。   “进、进来吧,小姐,”他结结巴巴地说,慌乱地让开位置,示意她进来,“先进来休息一会,天哪,你一定冻僵了——对,我去给你倒杯茶,浓茶!”   ————————!!————————   [狗头]没时间为好友的性别和恋情惊讶了,自己的爱情来了(?)   本章玛丽.摩斯坦小姐出场,金发蓝眼的人真多啊,能继承遗产的人也是[墨镜]   顺便说一句,欧洲的长相中,很古典的长相就是中性化雌雄莫辨那种,像班纳特大小姐简、欧也妮,都被形容过是有一点英气的长相hhh有兴趣可以看看相关的雕塑   今天感觉好多了,明天早上九点见!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 第236章 眼睛:非常漂亮。   华生把这位玛丽.摩斯坦小姐带进了温暖的屋子里,他的手悬在她的手肘前一点,既亲近,又尊重她的空间,引导她走向楼上的屋子。   “来吧,”他说道,声音不知不觉地就没入了那种无意识柔和的音域,“你需要一点温暖的地方。”   那把最好、最舒适的扶手椅被拉到了火堆边,华生把坐垫拍松散了,才重新把它放在下面。   “对了,你的手套,”他脱口而出,然后脸红了,“也就是说……如果你想让它们干的话……”   玛丽眨了眨眼睛,站在原地,看着他伸出的手掌,愣了一下。   她无措地看向自己的老板,在对方同样茫然的注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当,赶忙把自己湿润的手套脱下来交给这位热情的绅士,“谢谢你,你真体贴,先生。”   看来这就是工厂里传言的那位华生医生了。   “我姓华生!”华生赶忙说道,耳尖红了,清了清嗓子,“约翰.H.华生,愿意为您效劳。”   “请坐在扶手椅上吧,”他说道,“我去拿另一条毯子——不对,是更厚的那条,哈德森太太——今晚的寒冷太刺骨了,喝点什么吧,茶,也许还有白兰地?除非你更喜欢雪莉酒?或者……”   “她喝不了这么多吧,华生,”正在看着报纸的阿尔娜好奇地探出头,“摩斯坦?你怎么来了,是找我有事吗?是有人打算离职了,还是什么别的事情?”   她记得玛丽.摩斯坦,主要是因为她现在是伊丽莎白的助手,据伊丽莎白说,这个姑娘个性温柔,但相当坚强,从前在一位姓弗利斯特的太太家里做家庭教师,本来没想过离开那个温暖的家庭,但那位太太鼓励她尝试一下新的职位,才鼓起勇气投了求职信过来。   “老板,不是公司的事情,”玛丽握着双手,“请原谅我过来,冒昧打扰,但我是过来寻求帮助的。”   她吸了口气,“克拉奇第先生告诉我,福尔摩斯先生曾经帮他解决过一件让他困扰很久的案子,他推荐我来问问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该怎么办,我想老板你说不定也……愿意听一听这件事。”   显然,这无关工作,而是关于更私人的事情。   把杯子递给玛丽之后,华生吸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抱歉,那我就先……”   玛丽的手紧握着茶杯,白雾缭绕着她坚定的表情。   “不,华生医生,”她说道,“如果我的老板和福尔摩斯先生都信任你的话……”   阿尔娜配合地点点头,而福尔摩斯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把报纸放下了。   “那我也一样,”玛丽说道,“我相信你是一位值得托付秘密的朋友。”   华生一下就坐回到了位置上,心跳如雷。   朋友。天哪。   而阿尔娜则是对玛丽需要请教的事情更感兴趣,“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打量着玛丽的状态,感觉她吓坏了,把自己手上的饼干罐递到了她边上,又翻出了一件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有人勒索你?神秘人的跟踪?我可以解决,都不需要麻烦到福尔摩斯!”   玛丽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短暂被自己老板一贯的幽默逗乐了,“恐怕不完全是工厂巡逻的事情,老板。”   她叹了口气,笑意渐渐消退,伸手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然后把它打开了。里面是几颗完美无瑕的珍珠,安静地依偎在天鹅绒的衬底上。   “六年前,”玛丽.摩斯坦说道,声音比颤抖的手指更坚定,“我的父亲,摩斯坦上尉,从他的驻地回来后失踪了。没有便条,没有债务,只是……消失了。”   她轻轻敲了敲盒子,“然后,前几年,泰晤士报刊登了一则告示,说寻找‘玛丽.摩斯坦’的具体地址,并说这会对我极其有利。我和我做家庭教师的家庭的女主人商量之后,给登报人回了信。从那以后,我每年都会收到一颗这种珍珠。但今天有封信寄到了工厂里,是给我的。”   她把纸张拿了出来,上面写着“莱希姆剧院,明天下午三点,带两个你信得过的人,但不要警察。正义在等待着你”。   “克拉奇第先生发现它夹在工厂发票的信封间,他正巧晚上要加班,就顺路把它带给了我,”玛丽.摩斯坦说道,“我看完之后既惊慌,又困惑,好在克拉奇第先生没有离开,陪我呆了一会后,就告诉我没有绅士会给女士寄无署名的便条,除非他是恶棍或傻瓜。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有位伦敦最优秀的侦探专门处理这两件事。”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说道,“……看来你有遗产要继承了!恭喜你!”   她看向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你觉不觉得我身边能继承遗产的人太多了,福尔摩斯?玛丽.黑尔小姐最近还拿到了她教父赠给她的遗产……还有奥利弗,以及威尔莫先生。”   福尔摩斯扬起眉毛,“确实有某种规律。”   他拖长声音说道,“不过从数据上看,艾萨斯,你的朋友里可能被谋杀的亲戚恐怕比大多数人都多。”   玛丽呛到了茶,还在思考着什么的华生赶紧凑了过去,匆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又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背。   “无论如何,”福尔摩斯继续说道,从桌上拿起信件,“这场戏剧性的约会不仅仅是关于枯燥的遗嘱认证,摩斯坦小姐。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把这些东西都带到我的面前。”   他又问了一些问题,才体贴地说,“你真是很细致,摩斯坦小姐。”   玛丽挺直了身体,轻声说道,“我……我本来希望请你明天陪我一起去,福尔摩斯先生。信中特别说明了‘信赖的朋友’,除了你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更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了。”   福尔摩斯罕见郑重地点点头,“摩斯坦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他修长的手指支着下巴,“不过信中特别提到了,你可以带两位同伴,你还有其他的人选吗?”   玛丽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向身边的华生。   “华生医生,”她轻声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华生喝茶的动作顿住了,慌慌张张地放下了茶杯,耳朵烧得通红,“我……那个……当然!”   “……不是我吗?”本来已经准备好的阿尔娜茫然地说,又看了一眼华生,“我还以为是我。”   虽然她没听懂案子的具体情况,但她对如何探究真相还是略懂一二的!   她悄悄地对摩斯坦说道,“其实华生跑的没我快。真的。”   说完之后,阿尔娜还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着玛丽.摩斯坦,显然在显示自己的可靠。   “哦,老板,我知道,”玛丽的表情柔和下来,“但你明天需要挤出时间参加三个会议,不是吗?九点的新工头面试,中午威尔金森先生的铁路弹簧装置,还有你答应伊丽莎白小姐,晚饭前会审查兰开夏工厂的候选名单。”   她拍了拍艾萨斯的手,就像安抚失望的孩子一样,“就算是你,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华生捂着拳头咳嗽,一部分是为了憋笑,另一部分是为了掩饰他被玛丽选中的荒谬欣喜。   “别怕,艾萨斯,”他调侃道,“我可能没有你的速度,但我确实比雷斯垂德快那么一点,至少不是我们的朋友中垫底的那个。”   福尔摩斯郑重地点头,“是啊,如果反派们脚步异常敏捷,我会找人给你报信,请求你的帮助的。”   他眨了眨眼睛,“好吗?”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最后明白了什么似的点点头,“没问题!”   她知道,关键时刻,就是得她去救场的。   玛丽笑了起来,伸手去拿方糖加在自己的杯子里。   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华生的袖子,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又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动了动。   早知道应该戴那条蓝色领巾……我今天早上胡子刮干净了吗……天哪,我怎么会在这时候出汗……   然后玛丽果断地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把华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该走了,”她低声说道,“我得回去了,太晚回宿舍楼的话,玛塔会担心的……”   华生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视着窗外仍在咆哮的暴风雨。   “一个人?回工厂?那太远了,你会冻坏的,玛丽小姐,”话语出口时比他预期的更严肃,他缓和了声音,“也就是说,请允许我叫辆出租马车……”   “别说那些出租马车的废话,医生,外面太冷了,”恰好上来送新煮开的热茶,哈德森太太无奈地说,“我的屋子还算宽敞,够容纳一位理智的年轻女士。”   她抬手点了点外面的暴风雪,语气不容置疑,“摩斯坦小姐今晚留下,我不想再听这个了。玛塔知道我和艾萨斯不可能让你就这样回去的,放心吧,摩斯坦小姐。”   玛丽犹豫地看向艾萨斯的方向,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打扰了。   可她的老板也愉快地开口了,“没错,你晚上留下来吧!明天早上可以顺便在贝克街吃早餐,如果我出门钓完鱼,你还在家里的话,我就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   玛丽的嘴角微微抽动,又是触动,又是担忧。   艾萨斯烹饪大辩论在工厂里一直是个热门话题,有些人认为艾萨斯的炖鱼曾经溶解掉了一把勺子,而另一拨人则是声称那会是“意外的美味”,并且说这位大工厂主其实很会做菜,有幸尝过一些,两拨人总是吵得十分激烈。   “……你真是太慷慨了,老板,”玛丽温柔地说,“不过也许等案子结束之后?”   一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鱼,华生强忍着咽了下口水,声音响亮得让福尔摩斯在桌下踢了一脚。   他吃痛地抽了口气,又对着看过来的玛丽.摩斯坦强颜欢笑,“没什么,我只是撞到了腿。”   随后摩斯坦小姐的关心让华生几乎整个人都眩晕起来,一边觉得自己这么欺骗一位姑娘真是非常不体面,一边又觉得想听她一直把话说下去。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了他和福尔摩斯两个人。   华生恍惚地说,“……蓝色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对吧?”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才赞同地说,“确实如此。”   ————————!!————————   [墨镜]下午六点见! 第237章 骂架:赢!   玛丽.摩斯坦坐在哈德森太太的床边,现在穿着一件从哈德森太太那里借来的法兰绒睡衣,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噼啪作响,在房间温馨的杂物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床头扔着一堆翻开的小说,一篮子的织补衣服,还有一个被框住的年轻而面容严肃的哈德森太太的剪影,上面标着时间。   但在缝纫篮的另一侧,小桌子上堆叠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午夜蓝丝绸裙子,裙摆处绣着的银线在火光下闪烁,宛如遥远的星辰。   太新了,不像是哈德森太太的旧礼服,对哈德森太太现在的体型来说显得有点太宽松了。   就在玛丽望着那件礼服裙出神的时候,哈德森太太抱着一捆被子匆匆走进来了。   “这裙子真可爱,”她问道,“哈德森太太,是有人托你做的吗?”   房东太太的手停在折叠的被子上,目光扫向那件未完成的礼服,表情难以捉摸。   “哦,那个,”她低声说道,“只是点花哨的想法。看到集市上的那块布,我就觉得……它很适合缝一条裙子,不是吗?紧接着我就把它买了下来。也许会是个不错的惊喜。”   玛丽的眉毛挑了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她只是说道,“确实很不错,哈德森太太。我也觉得它适合做一条裙子。”   哈德森太太眨了眨眼,催促这个姑娘钻进被子里,温和地说,“最好保密,好吗?”   她把门关上了,“不聊这个了。最近工厂里的人们过得怎么样?新来的孩子们还适应吗?”   玛丽更深地依偎进被子里,细细品味着它的温暖,侧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哈德森太太。   “大家过的都很好,”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描摹着被子的缝边,声音柔和,充满真挚的爱意,“南希小姐还是对新来的学徒们盯得很紧……教他们如何正确地给袜子缝边,还有食堂哪些长椅在午休时能晒到阳光。”   “还是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是吧?”哈德森太太有些怀念地说,“当她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盯着那些学徒的。现在她已经是一位经理了。”   她怅然地感叹,“一位当经理的姑娘,多么了不起。孩子们长得真快啊。”   玛丽眨了眨眼,把这个感伤的话题带到了另一个方向,“是啊,工厂的那些年轻孩子都像野草一样迅速变高了。一半的孩子发誓自从进工厂后,他们长高了一寸。”   “洛斯本医生说这是营养学,不是魔法,”她耸耸肩,微笑着,“但是我发现当他们的肋骨第一次不那么明显的时候,感觉就像魔法一样。”   壁炉里的一根木柴移动了一下,迸出火星。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连小贝拉——那个南希小姐说,最开始她来的时候,连话都说得不是很清楚的小姑娘,她现在在休息时能自己看小说了。正经的那种,一章一章的。”   哈德森太太呼了口气,简单而坚定地说道,“很好。这才是应有的样子。”   “那麻烦呢?”她问,声音看似轻松,“就是我侄子轻松带过的那些话题,‘哦,没什么,美好的一天’之外的东西。”   玛丽犹豫了一下,手指紧握着被子的边缘。   “有……一些挑战,”她轻声承认,“有些女孩仍然会被巨响吓一跳,机器声、喊叫声,这类的。有几个人被噩梦惊醒,尖叫着,掉着眼泪。”   她的声音更低了,“上个月,有个女工的丈夫试图把她从宿舍拖回去,说工厂在‘腐蚀’她。”   哈德森太太吸了口气,“然后呢?”   “巡逻队很快就来了,”玛丽说道,“工头比林斯带头打了他一顿,然后老板来了,把他扔到了街上的臭水沟里,警告他再溜进来,就把他扔进泰晤士河。”   她笑笑,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绝对的勇敢,是吧?后来老板每周都会抽空去生产线坐坐,和大家聊天,或者只是坐在一起吃点东西,看看书,晒一会太阳。”   玛丽和哈德森太太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卸下心防,聊到了本来不打算告诉这位老太太,免得让她情绪激动、损害她的健康的事情。   那些偶尔被塞进工厂的小册子,上面写着“违背自然的行为”或对“远离家庭的女人”的谴责,还有某些商人适时提高了运往艾萨斯制造厂的供应材料的价格。   当然,玛丽也提到了某个晚上被投到院子里的砖头,差点砸碎了食堂的玻璃,里面塞着一本关于“家庭天使”的书。   这些都被艾萨斯和工厂里的其他管理层合适地处理掉了,大部分通过和平手段,剩下的通过拳头和铁管进行。   至于那块砖头,第二天就被艾萨斯发现了,声称这是“免费花盆”,把里面的册子拿去烧火,然后在空心的砖里填进了泥土,种了一株天竺葵。   而工厂里的其他人理所当然地站在了一起。   他们明白为什么妻子和女儿们不必为炖菜在厨房里忙碌几小时,看到那些蹒跚学步的孩子从托儿所走回家,嘴里念着字母歌,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不少外面的学者过来讲课,发现工厂里的孩子们更茁壮、学徒们更聪明,识字率更高,受过教育,在外面的学校里表现也更好。   而艾萨斯的工厂不但让工人们过得不错,还赚到了不少钱,这让其他的工厂主也开始慕名过来拜访,计划在自己的工厂中也尝试一下。哪怕女工们和孩子们的工资仍旧被压得很低,但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还有更多的事情,比如说工会,比如说和她同样处境、受过教育,却只能找个家庭教师工作的女孩,悄悄开始在裙下穿上裤子、便于保暖和活动的女工们……   玛丽的语速慢了下来,当她终于精疲力尽的时候,她的眼皮已经半阖着了,“洛斯本医生说……裤子……防止冻疮……”   她喃喃着,她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火光软化了年轻女子焦虑的双眉,在她颤动着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色。   哈德森太太带着微笑,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玛丽的被子,然后挪到了床的另一边。   “睡个好觉吧,亲爱的,”她柔声说,亲了亲这个年轻姑娘的额头,“明天是新的一天。”   床垫在她的重量下吱呀作响,但她没怎么在意。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分享温暖是一种安慰。   *   伦敦的另一边。   伊丽莎白和自己的姐妹们挤在一张床上,被莉迪亚的动作挤得直笑。   班纳特先生已经正式把这栋房子从他们的舅舅手上买了下来,办理了手续,还特意给她们这几个姑娘挪出了一间用作“集体睡衣派对”的屋子。   现在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而伊丽莎白已经开始后悔答应莉迪亚今晚一起睡了。   “傻姑娘,”她发出嘘声,“别闹了,别忘了你明天要上班。”   “莉兹,”莉迪亚拖长声音,“我们太久没有在一起休息啦,上次还是很小的时候!你不想念我们吗?”   她兴奋地笑着,又去咯吱自己的姐姐,“快说,今天达西先生送你回家,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他是不是专门派了一个男仆,用来给你拿羽毛笔?”   简被挤在中间,叹了口气,“莉迪亚——”   “不,没有,”伊丽莎白轻快地反驳,“他只是坚持落雪的街道对人类的脚来说太危险了,好像我的脚能马上变成熊掌一样。”   她做了个鬼脸,“显然,伦敦的道路比法国专利窃贼更危险。”   玛丽.班纳特嗤之以鼻,“这关心真轻浮。据统计,室内发生危险的概率要多得多,最近来会计室内抱怨自己差点扭伤的……”   “哦,别再说账本和工作了,玛丽,我们下班了,”莉迪亚打断了三姐的节奏,朝她扔了一个枕头,“我们在聊八卦,莉兹,快说点八卦!”   她调侃道,“他有瞪你吗?背工厂章程?或者——”   她表演惊恐的喘气和捂着胸口,假装自己要晕倒了,“只是沉默!?浪漫的、可怕的沉默?”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忙着把自己的被子拉回来,但她脸颊微微泛红,“我们在讨论后勤安排,董事会席位,新的产品什么的。”   基蒂咯咯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简向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示意晚点她们再深入聊一下,而莉迪亚已经抓走了那个枕头,挥舞着表示抗议。   “啊,工作,又是工作,”她夸张地捂住眼睛,“如果有人在暴风雪中送我回家,我觉得至少得来点诗歌,或者丑闻。”   伊丽莎白抄起另一个枕头,拍了拍妹妹漏在外面的脚踝,“那我建议你自己找个诗人,莉迪亚。”   她无奈地说,“因为达西先生所谓的‘丑闻’就是季度报告里的小数点标错了。你最近认识了什么有趣的人吗?那些宴会上?或者你去听的那些歌剧……”   “哦,别提了,那个夜晚太糟糕了,”想到这里,莉迪亚一下就气坏了,“我约了苏菲小姐一起去,借口去‘实地考察一下顾客们’。我在我的位置好好坐着,然后我确实看见了一个英俊的男人。法国口音,高个子,衣服料子和剪裁都不错,非常体面……然后我在第二幕和第三幕的中间去了趟盥洗室。”   她疯狂比划着,“就在那里,他和苏菲小姐吵得不可开交!看起来还要动手动脚,我就扑了上去,从头到脚骂了他一顿。”   她骄傲地一挺胸,“我骂赢了。”   ————————!!————————   [狗头]怕大家忘记了,普林特-玛尼香水的首席调香师,苏菲小姐   顺便我约了新的稿子!和文里描述有出入,大家当做品牌衍生图标(?)在角色栏嘿嘿 第238章 跟踪:什么玩意!   苏菲.罗朗钻进被子里,小公寓里狭窄的床吱呀作响,弹簧发出呻吟声,像一群不满的姑妈齐声合唱。   床的另一边,简.爱动了动。   “苏菲,”她低声说,声音因睡意而沙哑,“如果你打算对那个床架宣战,至少等到黎明。你再用力一点,邻居们会以为我们藏着一只不满的熊。”   苏菲仰面躺下,怒视着水渍斑斑的天花板。   “我真希望我是只熊,”她嘟囔着,“这样我就能咬烂他那张愚蠢的脸了。我恨他。”   她锤了锤枕头,又想起了前几天在剧院遇到的未婚夫。   那家伙的山羊胡修剪得整齐,带着令人恼火的耐心语气,双臂交叉,竟敢在剧院的走廊里训斥她,仿佛她还是个叛逆的孩子。   “你不能永远躲在这里,苏菲,”他说道,“你把一切都扔掉了,只为这个?你的父母伤心欲绝,你辱没了你的家族,辱没了你的姓氏,像个普通工人一样生活!”   苏菲当面嘲笑了他,或者说尝试去嘲笑他。   那话说得很刺耳,“我宁愿喝伦敦的泰晤士河水,也不愿意腐烂。”   糟糕的期望,糟糕的婚姻,无聊的婚后社交和养一堆重复自己生活的孩子。   但他那番话仿佛在指责她是逃犯,而不是在这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的女人。   她加入了伦敦的调香师交流协会,现在是艾萨斯香水厂的首席调香师,手下管着四十多个学徒和调香师,再往下还有几百个香水线工人,她——   “你说的是歌剧院里的那个人?”简.爱用一只手撑着自己,黑色的辫子滑落在肩上,瞧着自己的朋友,“还是整个男性物种?”   “都一样!”苏菲愤怒地说,翻身坐起,用一只手捂住脸,“真让人受不了。跑到伦敦来训斥我,仿佛我现在才十二岁,他是我的保姆。”   她吸了口气,觉得那个曾经在爬满牵牛花的篱笆旁教她调香的人变得陌生了,“他还把我的招牌香味比作腐烂的柑橘。我们的橙花味明明很香!”   简缓缓呼了口气,“这就是你让莉迪亚小姐像只疯狂的喜鹊一样对他尖叫的原因?”   “她自愿的!”苏菲抗议道,露出了一点笑容,“还有,她叫他‘有胡子的藤壶’。这个比喻真是太美妙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轻声说道,“……他看起来变老了一点。”   这句坦白赤*裸而出乎意料,让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安静。   片刻后,简呼出一口气,轻轻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坐到索菲身旁,和她肩并肩坐着。   “后悔了?”她问道。   “不。只是……”苏菲抱起了一个枕头,“我曾经以为他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当简那粗糙的手指紧握着她的手时,苏菲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昏暗的灯光下,简的侧脸轮廓分明,沉静坚定。   “有些人,”她低声说,“只能去爱他们能掌控的东西。”   风摇晃着窗玻璃,一阵属于伦敦冬季的冷风从这个破旧而雅致的公寓小屋中悄然吹过。   苏菲颤抖着呼出一口气,转过收更紧地握住简的手。   “是啊,”她说道,“我宁愿被香水味呛到,也不愿在他们那该死的金笼里窒息。”   苏菲的脊背挺直,视线望向了窗外,望向伦敦那一片昏黑的、被迷雾占据的天空,想起工厂嘈杂的嗡鸣声,以及那间独属于她的香水实验室。这就是她现在的世界。   粗糙、难以管束,属于她。   她握了简的手一下,然后松开了,翻身趴下,用拳头托着下巴。   如果他认出她,那他会向她的父母汇报这个消息。他们会知道她现在和艾萨斯的工厂有联系,而她最近正在着手在格拉斯建造新的香水工坊的具体事项。   “当然,他不是特意来找我的,”苏菲沉思着,“他是来参加展会的,为了生意,估计带着他的香水、在法国展区有个小角落。这意味着我们的扩张计划变得有趣了,我得告诉艾萨斯这件事。”   “那就明天再说吧,”简利落地说,也躺回自己薄薄的枕头上,“别在黎明前用你的阴谋吵醒我。”   她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疲惫的重量压在心头,但那是一种愉悦的沉重感,夹杂着满足。   简靠在枕头上,露出一个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笑。   自从她闯进艾萨斯的工厂、自荐成为一位工厂教师的那天,猛地打开她都不知道被关上的窗户后,她的梦境边缘也变得柔和了。   从教育那些年幼的学徒开始,紧接着是一所由她管理的学校,现在是大学的旁听者,叔叔的回归让她在这样的地方里占有一席之地。   “不再是洛伍德那寡淡的粥了,”她昏昏欲睡地想着,“现在我们都吃得饱了,海伦。”   苏菲的呼吸在她的身旁渐渐平稳,简让睡意将她拉入梦乡,被伦敦夜晚的寂静所包围。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呼啸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停了,黎明如洒落的黄金般悄然笼罩伦敦,映照在外面堆着雪的路面上。   光线透过肮脏的窗户洒进来,但莫兰几乎没空暇去欣赏。   他扣好“借来”的文员外套,忽视了仍在愈合的背部正隐隐作痛,又戴上手套,给自己仔细打扮一番,方便今天的出行计划。   莫兰调整了一下那副金属框眼镜,把自己的左轮手枪收进口袋,悄悄溜出了破旧的房间中,找了辆出租马车,要求对方行驶到指定地点再把他放下。   紧接着,他步行到了贝克街附近,耐心地等待着。   艾萨斯的早晨一直很规律,他那荒谬的钓鱼探险,不可避免地绕道去某个工厂,或者去其他的地方闲逛,才回到他自己的地盘。   在这期间,如果天意允许的话,艾萨斯或许会拐进一条隐蔽的小巷。一枪,然后这个金头发傻瓜代表的小问题就解决了。   莫兰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散开了。   耐心,他提醒自己,连老虎也会被小事情绊倒。   一直等到艾萨斯从贝克街的门里走了出来,莫兰才蹒跚着跟了上去,模仿着那种患肺结核的职员的姿势,还用袖子捂着嘴咳嗽着。   透过大门,他看见艾萨斯拍了拍贝克街附近马厩主管的肩膀,“我来取我的马车。对了,新车轴表现如何?”   那个主管咧嘴一笑,“比我的膝盖更结实,艾萨斯先生!那个结构真是个奇迹,我们现在运输易碎品的时候更稳当了,并且速度更快。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觉得在提速上用糖块更有效。”   艾萨斯咧嘴笑了,已经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糖,把黏糊糊的糖块分给两匹马,它们像长得太大的小狗一样拼命往他的手里拱着,极为亲昵。   恶心。   莫兰靠近了一些,假装对一张贴在附近的广告感兴趣,近到能听见艾萨斯轻快地说,“我觉得今天的河里也有鱼写着我的名字。如果幸运的话,等会回来吃早餐的时候我给你们带一条。”   猖狂。他曾经钓过很多次鱼,没有一次真的能钓上来的,哪怕是钓鱼冠军也不会百发百中……   莫兰这样想着,又去看自大傲慢的艾萨斯。   紧接着,他眨了下眼睛,又瞪大了眼睛,仿佛他的眼睛背叛了他。   上一秒,艾萨斯还在那里,傻傻地坐在那辆擦得干净的轻马车上。   下一秒,呼的一声,马车以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差点把马厩主管的帽子打飞,车轮几乎擦着雪地飞过,马匹以令人恐惧的同步速度绕过角落。   莫兰震撼到差点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马厩男孩吹了声口哨,摇了摇头,“总是忘了起步速度要慢点。”   他说得好像这很正常似的。   莫兰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枪。   ……也许给艾萨斯下毒更安全。不,他绝不能半途而废。   这样想着,莫兰走远了一些,喊了一辆出租马车过来,再次报出了地点。   还好他最近有找人盯着艾萨斯,知道这家伙在哪里钓鱼。   十分钟后,莫兰蹲在一丛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手中借来的望远镜微微颤抖。   河岸上的场景几乎莫名其妙……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每当艾萨斯的浮标抖动起来时,一群披着斗篷的人就凑了过来。   这些人有的穿着破旧的外套,有的穿着昂贵的定制衣服,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都引发了一场疯狂的拍卖,鱼被装进精心制作的篮子里,买家们像艾萨斯在降下甘露般鞠躬致敬。   “祝你家族蒙福,艾萨斯大师!”一位老人喘息着说,捧着怀里的篮子,里面像鳗鱼的鱼类扭动着,“……我们的神明保佑你!”   他把硬币塞进艾萨斯的手掌,然后匆匆带着他的篮子离开了。   莫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萨斯又从水面下拽出一条拍打着翅膀的鳟鱼,然后庄重递给一位满面笑容的老妇人。   这又是什么地狱?这就是伦敦的工业巨头?他的目标居然是……鱼贩兼职的救世主?   莫兰握紧了手枪,又缓慢地松开了手指。   这里没戏,这里有至少二十个可能的目击者,他们显然觉得艾萨斯可能是波塞冬最喜欢的侄子。   见鬼。他得追踪艾萨斯接下来的路线。   接下来,莫兰趁着艾萨斯回贝克街吃早餐的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暂住地。   他换上了更适合一个体面绝望商人的衣服,磨损但结实的靴子,拉低的粗花呢帽子,没忘记用胳膊夹住账本。   艾萨斯工厂附近那间狭窄的寄宿屋子看起来很有希望。   视野比较狭小,精准对着艾萨斯的工厂门口,屋顶通向四面八方,而且……   “每周五英镑?”他咬牙切齿地说,手指紧握着钱袋,仿佛用力就能把里面的钱直接翻倍,“这只是个阁楼。”   他知道这里的房租变贵了,但怎么会这么贵?这不可能!   房东耸了耸肩,“这就是供需关系,伙计。自从艾萨斯清理了下水道,还雇了一半的……呃……前帮派成员做免费的夜间守卫,这里的租金就涨了。”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布满雪的街道异常有序,“连老鼠都得付房租了。”   “但每周五英镑还是……”莫兰嘶哑着说,“不能便宜点吗?”   “哦,”房东咬着烟斗,“如果你继续抱怨,那就五英镑零三个先令。告诉你吧,自从他的那帮人开始拿到合适的工资,连这破阁楼也是黄金地段。”   他凑近了一些,“告诉你一个消息,这事我一般不往外说。上一个租户被艾萨斯工厂成功录用了。”   莫兰的眼皮抽搐了一下。该死的艾萨斯和他的工厂。   虽然他其实完全能付起这个价格,但他为了显得自己很正常,费了一番口舌讨价还价,最后付了四英镑三个先令,又瞧了一眼破破烂烂的屋顶,“好的,希望我能早点搬进来,明天怎么样?明天能及时腾空这里吗?”   房东笑着把硬币放进口袋,“哦,是啊,就这周吧,我们这里连维修时间都很准时。”   他把人送下楼,一直到对方离开这条街道之后,才轻轻踹了一脚自己最小的儿子的屁股。   他的儿子正打算去工厂里的学校上课,莫名其妙被踹了一下,背着书包跳了起来,茫然地说,“……爸爸?”   “快去吧,”房东嘟囔着,朝着远处点了点,“告诉艾萨斯先生我们似乎抓到了一个可疑的家伙,然后再拐到你的学校里去。真付了这么多钱,不问这里是否潮湿,还真相信我会修好屋顶。”   男孩已经开始穿上靴子,笑着说道,“我用五先令打赌,那人就是报纸上那个发光的上校。”   “哎呀,”房东低声说,轻轻掐了一下傻孩子的耳朵,“赌注加倍,跑快点。”   ————————!!————————   下午六点见[亲亲][亲亲] 第239章 报信:冲啊!   男孩背着书包冲出被雪覆盖的小巷,呼出了一口热气,朝着工厂大门跑去。   他的身后,房东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街道尽头已经消失的那个小黑点。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会发光,”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没有任何有脑子人会拒绝艾萨斯推广的廉租房,除非他打着什么坏主意。”   他的儿子一路小跑,在台阶前紧急停下了,呼吸急促,踮着脚尖推开门房的窗户,朝里面那个看起来最年长的学徒挥手。   “喂!”男孩跳来跳去,“我有紧急事项——得见艾萨斯先生!”   年长的学徒本来抱着一本书正在看,现在无奈地抬起头,瞧着这个小不点,“‘紧急’到什么程度,就像你上周发誓那些老鼠会霸占我们长期不用的仓库一样?”   “不,是真正的紧急,”男孩不甘心地说,朝年长的学徒招招手,低声把事情说了出来,“我爸有个房客,肯定要搞鬼!”   年长的学徒叹了口气,但还是把书放下了。   “好吧,”他说道,抓起了这个小男孩的手,又示意边上的人自己很快回来,“但如果又是关于鸽子的事,你欠我两个果酱蛋挞。”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穿梭在繁忙的工厂走廊中,躲避着推车和忙碌的文员,直到抵达艾萨斯空荡荡的办公室。   坐在另一侧的艾丽丝处理着日常事务,听见脚步声才从打字机上抬起头,还没等他们开口就摇了摇头。   “伊丽莎白小姐正在面试新任工头,”她说道,指了指东侧的房间,“关于兰开夏工厂的招聘,把老板和维克斯先生都喊走了。”   艾丽丝小姐已经和福勒先生正式结婚了,她在她的父亲死后分到了一笔不菲的遗产,也拿到了她母亲留给她的那些嫁妆。   但在工厂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她和福勒先生商议了一下,决定问问艾萨斯是否有空闲岗位,最后拿到了这个助理的职位。按理说现在应该喊她福勒太太了,但大家还是跟着工厂主的喊法,叫她艾丽丝小姐。   男孩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吧,”大的那个说道,“那么……在这里等着,或者……”   “你们很着急吗?”艾丽丝小姐说道,拿出了一个本子,“如果很着急的话,可以先告诉我,我能帮你们转达给老板……”   没等艾丽丝翻开本子,男孩们就手牵着手一溜烟的跑了,靴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吱呀作响。   她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显然,这又是一次“紧急危机”,就是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新的事情了。   当两个男孩推开东侧的大门时,他们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在东侧的小会议室门口的椅子上,一排排应聘者紧张地移动着,里面很安静。   男人们穿着刷洗过的马甲,女人们穿着修补过但干净体面的裙子,工厂招聘办公室的职员正站在他们中间走动着,手里握着提前登记过的名单,正核对着所有人的名字。   大的那个学徒的脊背立刻挺直了,下巴抬了起来,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工头正在吼叫着“打起精神”,而年纪更小的男孩一本正经地模仿着他,甚至拍了拍自己袖子上不存在的脏污。   候选者们盯着这两个闯进来的孩子看,一位姑娘拢了一下自己精心缝补的披肩,而另一个魁梧的男人则是对着自己的拳头咳嗽了一声,假装没笑出来。   学徒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对最靠近的文员说道,“抱歉打扰了,小姐。艾萨斯先生的工厂事务,临时通知的,非常紧急。”   他以一种三倍于他目前年龄的男人的庄重强调最后一个词,而年轻的男孩用力点头,差点甩掉自己的帽子。   文员的嘴角翘了一下,“是关于哪种紧急?”   她把自己手上的文件给了边上正在窃笑的同事,牵着两个孩子走到了那扇玻璃窗前,“你们看,里面的叔叔的事情也很紧急。”   透过玻璃,里面的场景俨然非常正式,是那种男孩们只在刷洗工具或递茶端水时远远瞥见过的画面。   一贯乐呵呵的工程师福勒先生看着摆在桌上的设计图,粗糙的手指点在压力阀的示意图上,在脑子里思考着具体的数值。   维克斯倒是问了几个温和的问题,让应聘者紧张的情绪微微放松下来,又把话题抛给了南希,南希顺利接住了,又问了一些关于应聘者上一家工厂的工作事情,机械师里格先生则默默地点着头,似乎在衡量对方的水平。   而艾萨斯就坐在主位的侧面,手指交叠、撑着下巴,目光紧盯着那个慌乱的候选人,像是评估猎物的猛禽般专注。   在这种注视下,满头大汗的应聘者结结巴巴地讲解着自己的思路,手指揉着自己的帽子,看起来紧张的不得了。   年纪较小的男孩咽了咽口水。这还是那个会给孩子们发糖块、让学徒在黑板上涂鸦的老板吗?   “天哪,”他低声说,“他不笑的时候真吓人。”   大的学徒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第一次明白,为什么妈妈把工厂工作称为“一门手艺,而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然后伊丽莎白.班纳特敏锐而直率的声音穿透了玻璃,“所以你会忽略掉支架上的剪应力?”   应聘者的肩膀垂了下来,他看起来有些沮丧,但又有些释然。   “不是的,小姐,”他用手理了理头发,“剪应力的计算不是我的强项,但我绝不会忽视它们……我会先找个知道的人确认一遍,然后再签字。”   一阵沉默。   然后南希哼了一声,“终于有人肯说点实话了。”   接下来的面试温和了下来,伊丽莎白又问了一些问题后,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谢谢你的坦诚,先生,”她说道,“保持联系,我们后续会将结果通知给你的。”   透过玻璃,两个男孩睁大眼睛,看着结束面试的申请者走了出来。   “嗯,”大的学徒嘟囔着,“所以你不必知道所有的事情?”   文员笑了,揉了揉他们的头发,“只用知道哪里能找到答案就行,孩子。”   “快点,”趁着休息的间隙,她推着男孩们进去,又朝着自己的同事们点点头。   “暂时休息五分钟,”另一个文员说道,“朋友们,喝点水吧。现在天太冷了,喝点热的,状态也会好一些。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我们。”   说着,手脚麻利的学徒们已经开始给这些应聘者倒些热水,端过去了。   应聘者们低声道谢,有的松开自己的衣领、喘了口气,有的悄悄拿出了包里的笔记本翻看着,仿佛这不是他自己的笔记,而是什么禁忌的书籍。   伊丽莎白因打断而挑了挑眉,但文员只是凑过去,在她耳边说了点什么。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的,那就休息五分钟吧。说到这个,艾萨斯,这两个孩子是找你的。”   确认过对方是绿名后,就一直在发呆的阿尔娜回过神,“找我?”   她眨了眨眼,瞧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是什么事情?”   男孩们挪近了一点,目光又瞧了瞧其他在场的面试官,直到他们好笑地摇着头,背过身去假装自己不在场。   那个小男孩勾了勾手指,阿尔娜顺势弯下腰,凑近了一些。   “快说吧,”她悄声道,“我还要在这里呆半个上午,起码要到十点半呢。”   “我爸爸是房东,”男孩小声说,“我们有了一个新租客,艾萨斯先生。他很有钱,讨厌廉租房,还问你们工厂的窗户是哪扇。”   他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红,“爸爸说他是个麻烦,真正的麻烦。我觉得他有点像那个发光的上校。”   阿尔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实在的,她刚刚一打开面板,就看见了有个红点正从工厂附近往其他街道走,不是特别意外。   男孩们对这句平淡的话感到震惊。   ……就这样吗?那场超级精彩的拳击在哪里?或者“拉响警铃”的口号?或者迅速而隐秘的反击承诺,“我会给他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之类的?   相反,艾萨斯只是点了点头。就像他们告诉他的是“食堂果酱没了”一样。   “可是、可是他很坏,”小男孩坚持着,“我觉得一看就是个坏人!还很丑。”   他看起来有点蔫巴巴的,“你不会……有点别的想法吗?不会觉得我们在撒谎吧?”   阿尔娜伸手揉了揉他们的头发,严肃地说,“我会做点什么的,不过不是现在。说不定在我面试完那些真正让这里运转的成年人之后。”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这好像是某个房东的孩子,他们家租下了楼栋、进行装修,按照惯例还得给她交租金,“告诉你爸爸,干得漂亮。而且这个月的房租免掉了。”   瞧着两个失望的小孩,她思索着,“或许你们愿意替我跑一趟腿?去贝克街,把这个事情告诉我的朋友福尔摩斯,怎么样?”   男孩们的失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庄重的笑容。   “完全没问题!”学徒挺起胸膛宣布,“像那些邮递员一样!”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们就冲了出去,差点在匆忙中把一盆蕨类植物弄倒。   “那个大点的出勤率非常高,”南希思索着,“我有印象。他性格也不错,很爱看书。”   “而那个小孩子,”伊丽莎白用羽毛笔敲了敲本子,调侃道,“用我下个月的工资打赌,他只是在躲算术课。”   ————————!!————————   [墨镜]明天九点见!   *   1、剪应力,发现时间大概是十八世纪中期,指的是物体受到外力而变形时,在其内部之间产生相互作用的内力,在十九世纪由柯西建立出理论框架   2、经典的小组面试环节,小组面试指的是面试官组成小组,对面试者进行面试……不过虽然现代已经很普遍了,对当时还是比较先进的哈哈哈,暂时没查到小组面试的起源和相关事件,不过无领导小组面试明确是二十世纪初起源的hhh 第240章 保护:不吃这套!   又面试了几个人、临时被拉去参加了一个会议之后,阿尔娜就找借口从会议室中溜了出来,说自己打算去橡胶厂看看最近的新进展。   她环顾一圈屋子里的候选人,没发现什么挂着特别标签的人,于是一本正经地推门出去了,悄悄拐到了去往食堂的小路上。   当阿尔娜从食堂里走出来、手里捧着刚出炉的馅饼时,她听见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似乎是从工厂的大门口传来的。   就在紧闭的门口不远处,三个脸颊通红、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挥舞着粗糙缝制的衬裙,像挥舞战旗一样。   “看这个!”最老的那个家伙显然是个屠夫,他大声喊道,“没有正派女人该和机器挤在一起!这些应该和女人一起呆在家里!”   他疯狂地摇晃衬裙,袖子上还沾着血迹,引来少数旁观者的嘲笑。   “这些人看到蒸汽机会晕倒的!”第二个人喊道,“让她们跑出来工作是不正常的!”   “这个月第三次了,”透过窗户,玛塔无语地感叹,抚平了沾满油渍的围裙,抄起了一把扳手,“巡逻队快来了吧?我们要不要掷硬币决定谁去把他们赶走?”   在她身边的工人们有的翻白眼,有的紧握着工具。   “我倒是有不同见解,”比林斯说道,指了一下那边,“瞧,老板出来了。”   艾萨斯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门口附近,金色的头发在冬日的光线下闪闪发光,这位工厂主悠闲地啃着肉馅饼,仿佛在观看一场稍显有趣的街头表演。   然而效果立竿见影。   那群前帮派成员一瞧见艾萨斯走了出来,就暂停了在街道上扫雪铲雪的工作,朝着门口慢慢围拢,他们满是伤疤的指关节紧握着扫帚柄,瞧着那几个胆大包天的闹事者。   “我没见过你们,”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又看了一眼那些裙子,“送我的?”   一大早就有礼物收?就是这礼物……看起来不太好看。   抗议者们声音小了下来,连屠夫的虚张声势都停住了一瞬。   “艾萨斯先生!不,不,这不是给你的,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说,“但你肯定明白道理!你的那些工人——”   “没有拿到正常薪水?”阿尔娜想起了南希最近的提议,拍了拍手,愉快地说,“你真好,注意到了我们工厂和其他工厂不一样的地方!我们下季度要加薪了。”   她神秘地说,“大家都有钱拿。是不是很心动,很想让亲戚朋友加入我们?欢迎帮我们宣传!”   聚集在门口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家伙的脸变成了紫红色,下巴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那不是……我不是……这跟什么工资都没关系!这证明裙子不适合……”   他吸了口气,“我是要……”   “他是想自己穿!”有个看热闹的学徒大声喊道,“老板,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他们有点害羞!”   原来这是圆梦任务。   阿尔娜愣了一下,明白了过来,于是顺势鼓励道,“那你穿吧,不要害怕别人的眼光,其实还挺适合你的。”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NPC,善解人意地说,“穿不上,需要帮忙吗?需要我帮忙?”   在艾萨斯的步步紧逼中,屠夫和他的同伴不断后退,他脸色开始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病态的苍白上,“不、不!那不是我要的……我不穿……”   他后退得太快,脚后跟踩到了一块鹅卵石上,一下就摔倒在了雪地里。   他的两个同伴赶忙抓住他的手臂,慌乱地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开始左右看着哪里适合逃跑。   但已经太迟了,那些清扫街道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暂时摆脱这该死的扫把的事情,已经迅速把手上的工具摆在了一边。   “我们会帮忙的,”他们异口同声说道,几个前拳击手正掰着自己的指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还有个人不忘把老板拉到一边,再往艾萨斯手里塞点东西,转移注意力,“放心吧,老板,特别试穿服务,绝对让他满意!”   “不、不用了,”这三个人中的一个试图解释,“其实我们正要离开!只是过来走走!”   “别傻了,伙计,”清洁工们的头目低声说,“艾萨斯先生坚持要帮忙。”   那是一个独眼的恶棍,据说在一场激烈的工资纠纷中,艾萨斯把他的鼻子重新装好了,“别拒绝他的好意。你想拒绝吗?这绝对会让艾萨斯先生很生气的。”   说着,他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温柔拿过了衬裙,轻柔地将这件衣服披在了屠夫肩上,“我们甚至会护送你们在街道上展示,兄弟。确保蝴蝶结系的完美无缺。”   旁观的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不少人从工厂窗户里探出头来,吹口哨,学徒们也跟着起哄,热闹极了。   说实在的,这景象确实相当壮观,那位屠夫很快就被套上了小了两个码的条纹细裙,像愤怒的鸭子一样摇摇晃晃地走着,他的同伙也好不到哪去,一个穿着蕾丝边衬裙,裙边尴尬地堆在工作裤上,另一个则踉跄着,因为他的“端庄围裙”缠住了他的脚踝。   “那些荷叶边缝得真可爱!”附近阳台上的一位洗衣妇喊道。   “站姿,先生们,站姿!”一位裁缝插话,夸张地摆动臀部,“仪态要优雅!”   街道清扫队则是笑容满面,乐于助人地跟在他们后面。   “快到酒吧了!”他们的领袖欢呼着,带着那个咄咄逼人的屠夫朝最繁忙的街道走去,“让我们白教堂的大家都看看漂亮的下摆!”   抗议者的脸在帽子下烧得通红,每次他们试图“脱下”衣服,护卫们都会愉快地进行小调整,并且举起自己的拳头。   当他们到达野猪头酒吧时,连醉汉们都排队鼓掌。   很快,警察们带着熟悉这套流程的疲惫赶了过来,带头的警官揉着太阳穴,“啊,艾萨斯相关的骚扰事件。”   屠夫则断断续续地指责,又瞧了一眼边上又捡起自己的扫把,开始佯装自己一直在打扫大街,什么都没做的清洁工们,“这——这太离谱了!逮捕他们!”   他此刻汗流浃背,“那个恶魔逼我们穿裙子!”   了解过事情经过后,带头警官叹了口气,“艾萨斯先生就站在那里吃派,伙计。二十步之外强迫一个成年人穿上花边裙,这不真实吧?”   他挠了挠下巴,“而且是你自己选择在艾萨斯的工厂院子里大摇大摆地朝一个著名的怪人挥舞衣服。而这个人不但自己是个议员,还有一堆议会朋友。除了议会朋友,这家伙还有政府职员朋友、侦探朋友、医生朋友……天哪,伦敦可到处都是他的人。”   他的搭档点头附和,明智地说,“更像是你自愿的——然后后悔了。”   “言论自由!”屠夫嚎叫着,“我、我也只是一不小心,做错了事。”   他早上喝的有点多,又被人一怂恿,就冲到了这里来。   “是啊,”警官说道,敲了敲笔记本,“你得自己承担自由的后果,看来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他的同伴啪地合上了自己的本子,“案件驳回。下次,伙计,还是专注于发点宣传册吧。”   当警官们走开时,屠夫的呜咽声随风飘扬:“可是我的名声——”   独眼的街道清扫工狠狠拍了拍他的背,“振作点!今晚你就会出名了!”   说完之后,他伸长了脖子,扫视着人群,但艾萨斯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已经消失在了工厂大门后面。   “好吧,”清洁工嘟囔着,“看来我们得享受没有他的胜利了。”   本来,阿尔娜其实靠在大门边看热闹,但她一转身,就看见了苏菲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老板!”   “我找你找了二十分钟,”苏菲说道,“我有正事,跨国公司的董事长,别看热闹了。”   阿尔娜耸了耸肩,跟在她的后面,“新香水的事情,还是展览的事情?”   她猜测道,“需要批一笔新的预算,还是你和莉迪亚又琢磨出了什么新的香水推广方案?”   “都不是,”苏菲说道,把艾萨斯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别的事情。”   一进门,她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其实是我的前未婚夫埃米尔来伦敦了,过来参加展览。”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所以你需要……我帮你打他一顿?”   她摩拳擦掌,“没问题!”   “不是,他也出身香水家族,”苏菲好笑地说,想到那事,又皱起了眉头,“我上次去剧院,他看见我了。闹了一场,莉迪亚.班纳特也看到他了,并且帮我骂了他一顿。”   她忍不住说道,“除了‘长胡子的藤壶’外,她还说他是‘发霉的羊角包’。”   阿尔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庄重点头,“听起来很难吃。”   “集中注意力,老板,”苏菲轻轻拍了艾萨斯一下,“他应该是和格拉斯代表团一起来的,参加的是法国区的香水展。既然他认出了我,他可能会告诉我的家人。”   她的表情变得阴沉了,“他们可能会给法国的法院施压,阻止我们的工厂扩张。”   “那我们得想个办法,”阿尔娜沉思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们给他找点麻烦,或者……把这个事情变成伦敦香水协会的事情。”   敲击办公室的门的急促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一个慌乱的学徒探头进来,“有位先生过来拜访你,老板。”   她手里拿着一张压花名片,睁大眼睛说道,“他说他在格拉斯商业厅工作……”   苏菲抢过了名片,上面果然写着“埃米尔.路易斯,路易斯香水公馆”的字样。   她扫了一眼,就把那张名片扔给了艾萨斯,“好吧,我们把恶魔召唤过来了,他还带了名片。我倒要看看,他是来求饶,还是来烧毁我的事业的。”   当门被推开的时候,埃米尔.路易斯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炭灰色的长外套,黑色长发束在脑后。   “艾萨斯先生,”他开口了,“我来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以雇佣为名,窝藏一个离家出走的未婚姑娘的。很抱歉,但我必须告诉你,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来是过来带她回家的。”   苏菲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怒火不断上升。   她正想骂两句什么,或悔恨自己没把莉迪亚也喊过来一起旁听时,她被阿尔娜拽到了身后。   “藏匿?”阿尔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起来很困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苏菲是我的朋友,我没听说过她是谁的未婚妻。”   她平静地说,“以及,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是谁都不能在我的工厂里带走我的员工。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以试试看。”   埃米尔皱起了眉头,戴着手套的手指紧紧抓住帽檐。   他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引起愤怒、谈判,或者羞愧和道歉,而不是现在这个……平淡的否认。   “你……”他猛地呼了口气,提醒道,“艾萨斯先生,你这样的身份肯定明白干涉家庭事务的严重性。”   “是啊,”阿尔娜愉快地说,“苏菲就是我的家人,我的工厂就是我的家,我当然会照顾好我的家庭,少来干涉我的家庭事务,先生。”   “不过如果你笨得听不懂话,”她从另一侧摸出了钢管,兴高采烈地说,“我们直白点说,苏菲.罗朗目前受我保护。现在,除非你是来讨论香水合同的,不然我建议你在我送你一点小礼物之前离开。”   ————————!!————————   [狗头]下午六点见,朋友们! 第241章 伏击:被抓!   当钢管在艾萨斯的手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时,埃米尔的嘴唇微张,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了原本镇定的样子。   在他的预料中,与受人尊敬的工业家进行谈判的流程不是这样的。   那些包裹在礼貌、委婉的对话中的隐晦威胁在哪里?维护名誉的微妙交锋又去了哪里?   这,这个野蛮人竟敢直接威胁他,笑得像个马路劫匪。这不是绅士们做生意的方式,甚至不是任何人做生意的方式,除非这家伙是码头的执法者,或者用手枪与批评者决斗的疯狂发明家。   埃米尔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原本该出现的事情。谄媚的律师、疯狂的道歉、让社会运转的规矩……   而苏菲就站在那里,抬着下巴,得意地笑着,仿佛这一切都是一场盛大的闹剧!   他的目光扫向随意挥舞的钢管,又回到艾萨斯那灿烂而毫无悔意的笑容。   “你愿意为一个员工冒着丑闻缠身的风险?”埃米尔紧绷着声音问道,“用这个威胁我?”   “不,”阿尔娜纠正,“我只是很讨厌那些闯进我办公室,侮辱我朋友的人。”   她看着面色发白的敌方NPC,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巡逻队!”   门猛地被撞开了,埃米尔扭头看去,却没看到任何人。   那是一群咧嘴笑着、口水直流的狗群,领头的是一只样貌凶恶、眼睛上有疤痕的獒犬,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同样健硕的猎狼犬,在那后面的是……天哪,那好像是狼,这里怎么会有狼?!   随后埃米尔发出了一声尖锐、绝不法国的声音,因为那只獒犬用它那巨大的爪子撑在了他的肩膀上,热气腾腾、极其贴近地嚎了一声。   “天哪!”他猛地转过身,爆发出了极强的生存欲望,“放开我——走开,你们这些可恶的……”   獒犬带队把他赶出了办公室,白教堂流浪犬组成的队伍追在后面,不停地叫着,好像现在还不够混乱一样。   埃米尔的帽子从头上飞落,被一只喜欢偷帽饰的梗犬在半空中抢走了,这些毛茸茸的执法者们在院子里追赶埃米尔,他擦得锃亮的靴子一脚踩进了脏水坑,又慌不择路地扭头往台阶下面跑。   那只勇敢的梗犬趁着同伙们还在追击敌人,放慢速度、让自己落在队尾,然后得意地小跑回来,尾巴摇摆着,嘴里还叼着埃米尔那顶带过的帽子。   它把礼物啪地放在阿尔娜的脚边,毫不掩饰地对她咧嘴笑着。   “乖狗狗,”阿尔娜轻声哄着,一只手挠着它的耳朵后面,另一只手把口袋里的肉条喂给它,“你真棒!”   苏菲差点笑出眼泪,她靠在门框上摇头,“你疯了!绝对、极其疯狂,居然把他就这样赶出去了。”   她双手抱臂,“他会写信给费加罗报的,说你是伦敦活着的爱德华.海德。”   “爱德华.海德是谁?”阿尔娜不满地说,“应该是他像我才对。他肯定没我有名气!”   说着,她站起身来,“不过我有了个好主意。走吧,我们去通知香水协会,把这事情告诉他们。”   很快,一封封匆忙写下的信件被学徒迅速拿走了,送到了香水协会的总部。   天黑时,往常聚会的俱乐部喧闹起来,成员们一进门就围在了艾萨斯身边,有些人低声议论着“来自那个法国花花公子的羞辱”,有些人挥舞着联名收益的账本页。   “哎,孩子们!”他大声说道,“没有法国佬可以欺负我们的成员!无礼的法国人,派他们的走狗骚扰我们的成员!”   显然,艾萨斯只是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法国人几十年来一直嘲笑英国的香水,称其为“粗糙的野蛮人玩具”、“过于生硬”、“缺乏优雅”。   现在,水晶宫的大门敞开着,艾萨斯最新的香水已经证明了合成花香的销量是传统提取物的三倍,而空气清新剂独特的效用更是无法取代的,连带着他们的销量都翻了一番。   “我们的香水在爱丁堡的销量已经超过他们了!为什么‘最好的香水’这个头衔不属于我们?”   “教教他们谦逊,”另一个人嘟囔着,“我得说,我们英国人还是太文明了。”   “而且还有我们的薰衣草!”薰衣草供应商怒吼着说,“法国傻瓜把花浸水,还没出到一半油就剪掉,还要收两倍的钱。我们的薰衣草价格却只能卖到他们的价格的一半……我祖父为安妮女王种薰衣草,现在那些法国人把田地染成蓝紫色,还声称是他们发现了薰衣草。”   “他们偷用我们的品种,还重新包装成‘普罗旺斯’产的,”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扇子,“然后加倍收费。与此同时,我们的田地因产出过剩而腐烂。”   工会中传来一阵附和的声音。   “他们甚至不好好晾干自己的薰衣草,”另一个香水商厌恶地摇头,“被太阳晒坏了,花茎脆弱……”   “然而他们的宣传,他们的报纸、书籍和评论家,”阿尔娜恰到好处地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让全世界都相信法国薰衣草是世界上唯一的薰衣草。”   她又把手里的纸条揣进了口袋里,“哎,太厉害了。”   房间内一下就陷入了寂静。   确实是这样,不是吗?英国的薰衣草樟脑含量更高,气味更浓郁,非常适合调香和药用,现在却沦为了廉价的散装商品。   前会长,现荣誉会长雷纳德爵士的身体前倾,眼中闪着光芒,“我们太礼貌了。让法国人保留他们的‘娇嫩’花束吧。”   他敲着桌子,“我们的香料有的是用途,减压、助眠,安抚神经……”   “在报纸上发表新闻,邀请一批医生和科学家进行对比实验,”阿尔娜补充道,“同时可以写点小故事,像我之前宣传我们的普林特-玛尼香水一样。”   “把每一袋质量达标的英国薰衣草都盖上圆标,宣称这是‘真正的皇家薰衣草’,再宣传一下法国的薰衣草比英国的薰衣草味道淡太多了,”雷纳德爵士点头,“还能安排一条穿过赫特福德郡的“历史薰衣草步道”,嘲讽法国新进发明的旅游路线……艾萨斯,我记得你在赫特福德郡有熟人,对吧?当地的治安官?”   这种事情对赫特福德郡也有利,报纸上大范围报道之后,赫特福德郡这个薰衣草产地的薰衣草价格肯定会往上抬升,不用继续像往年那样低价售卖了。   “是的,我和威廉爵士认识,”阿尔娜积极地说,“我会给他去封信的。”   她举起手,“我们还可以在每家伦敦的酒店里塞免费的小瓶样品,直接和法国货进行对比。”   “包装上再加一个‘药用高级’标签,”另一个人插话,“证明我们薰衣草的卓越价值……但是,等等,如果我们只用小药瓶去装免费香水,玻璃和软木塞喷不出来,那些体面人总不能像傻瓜一样把香水从头淋到脚。”   说到这点,阿尔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根细橡胶管,一个锡做的小装置,以及一个由橡胶和弹簧做的小喷头,“其实我带来了这个!”   她举高展示了一下,“我们工厂的新发明。新专利技术,已经在申请专利了——特批的新型专利,我们还和博览会的展览组织者谈好了,下周把它放在香水展区的位置。如果你们想要订购一些的话……”   紧接着,阿尔娜压了一下最顶端的位置,一层淡淡的橙花香气迅速弥漫在了房间里。   “你——你把雾化器升级了?”雷纳德爵士结结巴巴地说,“天哪,艾萨斯!你背着我们做了这么大的改动!”   他接过瓶子,摆弄了两下,意识到只需要用拇指轻轻按压,空气中就飘出了一层淡淡的香气,比晨露还要细腻,“这瓶子本身就能当成奢侈品去卖。每个瓶子至少多收五先令!”   很快,香水商们就动了起来,开始在报纸上长篇大论地宣传自己的产品、贬低法国货,并且在文章内有意无意地暗示法国香水商的卑劣行径。   把香水相关的事情分给其他人之后,阿尔娜后续的几个星期里一直在忙展览的事情。   桑顿已经从伦敦回到米尔顿、开始着手帆布橡胶鞋的事情了,并且还联络上了几个对这种新鞋子相当感兴趣的分销商,简单约定好了寄送样品和后续销售的事情。   除此之外,因为申请的新橡胶制品专利获批,阿尔娜开始派人频繁出入那些医院、大学和医药公司,自己也忙于签订新的合同、与新的供应商或百货公司经理见面,一天到晚的开会。   这对莫兰产生了极大的困扰。   他最近刚调整好自己的蹲守位置,那个狭小的阁楼肮脏的窗户微微裂开,刚好能放下一支步枪的枪管,瞄准艾萨斯的办公室。   结果呢?艾萨斯的日常变得随机且捉摸不透了。   这家伙匆匆穿梭在马车间,消失在与外国人的会面中,甚至偶尔还接待当地孤儿院的儿童合唱团,有时候那间艾萨斯的办公室的灯光一个晚上都不会亮起,帘子也从不拉开,仿佛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伦敦了似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终于有一天的黄昏时分,莫兰发现那个金发的讨厌鬼正静静地坐在办公室的窗边,正低头审阅着文件,带着那种令人恼火的愉快。   莫兰呼出一口气,叩下了扳机。   步枪的爆裂声回荡在阁楼里,莫兰松了口气,正打算收起步枪离开时,忽然意识到某种冰冷的锐器正压在他的后颈上。   “可怕的一枪,上校,”福尔摩斯在他身后拖长声音说道,他边上站着的艾萨斯正用一把刀子抵着莫兰的脖子,看起来兴高采烈的,“但可惜你选错了伏击地点,射击的也是蜡像。”   他利落地给莫兰绑上了绳子,然后示意艾萨斯松开手。   “塞巴斯蒂安.威克,”雷斯垂德走上前来,三名魁梧的督察正挡在门口,“你因谋杀未遂和……租赁房屋从事非法活动被逮捕了。”   莫兰下颌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威克。那个他拼凑出来的该死的别名。   “你们错了,”莫兰恼怒地说道,“我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作为一名退役……”   “错了,无论是莫兰上校的朋友、亲人,还是莫兰上校的律师,都认为莫兰上校已经因为遗传病,不幸在监狱中离世了,”福尔摩斯笑了起来,在艾萨斯抢先一步之前拿起了那杆步枪,递给其他警探作为证物,“多可惜,威克先生没有已故的莫兰上校的军事荣誉。”   ————————!!————————   来了来了……啊啊啊不好意思忘记设置存稿箱发表时间了   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   *   1、法国费加罗报创刊时间,有人说是1826,有人说是1827,反正是十九世纪hhhh   2、爱德华.海德,十九世纪小说化身博士里的大反派,就那个双重人格的反派人格   3、英国薰衣草与法国薰衣草之争[狗头]关于到底是哪个国家好,英国的颜色淡、樟脑成分高、耐寒、种植时间早,有药用价值,差不多伊丽莎白一世时期就引进了,法国的薰衣草种植是从十七世纪开始的,晚了一个世纪,法国的薰衣草颜色浓、香味淡点,现在市面上也是法国薰衣草价格贵hhhh   4、威克,wick,翻译里有灯芯的意思哈哈哈 第242章 兼职:可以吗?   当雷斯垂德大步带着莫兰从门口走出去的时候,房东的膝盖几乎软倒在地上,他能闻到一股火药的味道。   他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最小的儿子,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我早就说了福尔摩斯先生会解决这件事的,”他的妻子低声说道,握住了他的手,“而且艾萨斯先生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外面,邻居们透过窗户窥视着警用马车慢吞吞地驶离了街道,有些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另一些人举起了一杯杜松子酒,凝重地喝了一口。   “说真的,”他们喃喃,“值得庆祝的日子。”   房东也接过了妻子递过来的杜松子酒,用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低头喝了一口,回想起福尔摩斯深夜来访的那天。   那位侦探给人一种安稳又不自觉付出信任的感觉,他简单地告诉他们需要做什么,并且赞扬了他们一家的忠诚与勇敢。   “他会在这周结束前离开,”福尔摩斯曾承诺过,“我保证。”   而现在,那个家伙果然被抓走了。   “真是奇迹,”房东喃喃,把福尔摩斯留下的那枚银币扔给了他那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是渴望的儿子,“天亮之后去给你妈妈买束花,剩下的你就自己收起来吧。”   而阿尔娜则是和福尔摩斯并肩下了楼,往工厂那边走去。   那边已经亮起了灯,不少人从宿舍楼探出脖子,使劲朝外面看着,显然是忍不住为自己的老板担心。   维克斯赶着工人们回去休息,把事情大概说了一番,趁着这个机会,阿尔娜从他身边溜上了楼,打算带福尔摩斯看看自己的办公室。   “看!”阿尔娜得意地说,“比你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变漂亮了不少?”   福尔摩斯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盯着墙壁,一动不动。   就在那里,在他画的那两只幼稚的小狗之间,挂着一张熟悉的动物画像。显然,那是华生故事里描绘的流线型、阴影般的猎犬,在印刷的纸页中竖起耳朵、寻找真相。   阿尔娜一直留着它。   不仅仅是让它留在这里,而是陈列在账本和专利模型之间,仿佛它属于这里一样。   对于一个以言语作为谋生手段的人来说,福尔摩斯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那么擅长说话的艺术。   “是啊,”他清了清嗓子,“还算可以。”   阿尔娜自动把这句话理解成了“非常不错”,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摸摸被子弹射穿的墙面,又转过头去,瞧着被打碎了半面的玻璃。   “玻璃碎了,”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捡玻璃碎片,没注意到自己的袖子在地上扫来扫去,“又要花钱换一扇新的了。”   可恶的敌对NPC,一定是看不惯她的工厂发展得这么好,故意来搞破坏的。   福尔摩斯冷静地拿起了摆在一边的扫把,将还在地上捡碎片的艾萨斯赶开了,“这只是付出的一点小代价,为了确保莫兰永久搬到坟墓里,不至于再次诈尸。”   他的目光停留在蜡像上,现在它的头已经从脖子上消失了,画着笑容的那张脸倒在了一本破破烂烂的账本上,“不过下次我建议你少画点亮片,即使是刺杀者也有审美的极限。”   “这很漂亮,”阿尔娜倒在了自己完好无损的办公椅上,忧愁地戳着被斩首的蜡像,“并且很闪亮,可惜被打坏了。”   她愤怒地说,“我做了很久的!”   福尔摩斯扫着地上破碎的玻璃,嘴角微微上扬,“或许还有一线希望,现在你有理由再做两个新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把这些残骸倒进簸箕里面,“也许来个没有亮片的?”   “可以,明天就去做,”阿尔娜果断地说,“到时候再想想做什么吧。”   她盯着垃圾桶里的半桶玻璃碎片,“……等等,先别倒掉,我有个好主意。”   半个小时后,阿尔娜已经提着桶在工厂的墙头上涂抹粘合剂,细致地将锯齿状的玻璃碎片压在墙头的位置。   “防御工事,”她愉快地说,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这会阻止攀爬的人。”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递给她另一块碎片,“艾萨斯,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从概率上来说,你是午夜后最有可能翻越这堵墙的人。”   阿尔娜愣了一下,“……等等。是哦!”   她看了一眼已经消耗掉的玻璃碎片,沉默片刻后果断地说,“没关系,现在我会记得从门里进来了。或者穿厚一点的裤子。”   福尔摩斯对此表示无奈,但当阿尔娜在上面摇晃的时候,他空着的手迅速伸了出去,扶住了她的脚踝,把她挪到梯子上。   在阿尔娜踩稳了之后,他才松开了手,干涩地说,“哎,必须有人阻止伦敦最重要的工业家在自己的安保系统上自杀。”   而阿尔娜忙忙碌碌地把桶里的碎片用光之后,才坐在了仍旧干净的那一侧墙头,示意福尔摩斯也坐上来。   她仰起脸看向天空,今晚难得没有雾气,伦敦的天际线在她眼前延展开来,在月光下,烟囱和尖塔被午夜的银色光芒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泽。   阿尔娜的靴子在砖墙上无意识地摆动着,脚跟懒洋洋地敲击着砖墙。   而在她的身边,福尔摩斯静静坐着,姿态始终挺拔,肘部优雅地撑在膝盖上,像是在喝下午茶的绅士,而不是坐在工厂墙上的流浪汉。   月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遥望着伦敦远处的嗡鸣声,默不作声地用肩膀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你知道吗?”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这可能是伦敦最漂亮的安保系统。”   她眨了眨眼,“或者去掉‘可能’,这就是最漂亮的安保系统。”   “是啊,既实用又富有装饰性,”福尔摩斯眼也不眨地说,“罕见的组合。”   他低声叹了口气,“希望我们今天回去的时候,不会被哈德森太太发现什么不对。”   阿尔娜眨了眨眼,“没关系,她会装作看不见的。”   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们是在做好事!”   “如果你说的好事是指制造一种既能威慑罪犯,又能为当地的医务室提供优质缝合练习机会的防御设施,”福尔摩斯开玩笑地说,“那我认同你的观点,这确实是一项慈善事业。”   他瞥了一眼阿尔娜,“不过我希望工程委员会对你的工厂改造没有意见。”   已经和工程委员会的人混熟了的阿尔娜一挥手,“他们会称之为‘先锋的工业艺术’,说不定会要求游客付费参观。”   远处,一辆送奶工的推车在伦敦的路上嘎吱作响,沉默再次降临,如同披上一件旧外套般舒适。   在这里,超越喧嚣、文件和复杂的案件,只有他们两人,以及闪闪发光、破碎的玻璃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耀着。   片刻后,福尔摩斯呼了口气,摇了摇头,打破了寂静,“走吧,如果我们要面对哈德森太太的选择性失明,最好在十二点前到家。”   他站起身,伸手想拉阿尔娜起来,但当看见她的手又故意往新涂的粘合剂方向挪了一下时,他立刻缩回了手。   “我又想了一下,”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说,“或许你来带路吧。”   阿尔娜笑着从墙头跳了下去,“当然!”   *   华生的笔在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停住了。   他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两个身上满是灰尘、显得异常兴奋的人。   华生的目光从福尔摩斯沾满粘合剂的袖子扫到艾萨斯几乎完好的衣服,又落到哈德森太太新换的洁白地毯上的那抹新泥上。   “一切都顺利吗?”他问道,“没遇到危险吧?别告诉我,你们又熬夜去冰钓了……”   福尔摩斯张开了嘴,而阿尔娜扑进了沙发里,“没问题!我们再次战胜了邪恶!”   她翻了个面,“我们把工厂的墙改造了一下。”   华生的眉毛抬高了一些,“……改造了墙。就在今天晚上?只有你们两个?”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坐在了扶手椅上,“艾萨斯的意思是利用了一下玻璃碎片,装饰了一下墙头。或许还有防止几个陌生人‘不小心’跑进工厂的意思。”   “锋利又闪亮,”阿尔娜说道,试图绕到华生背后,拿走他的茶壶,“我很喜欢。”   医生盯着阿尔娜看了一会,然后他合上了日记本,给自己倒了一杯新茶,也给阿尔娜倒了一杯。   “好吧,”他说道,“我觉得你们得从头说起,还有,那些会让我做噩梦的部分就免了。”   福尔摩斯微微一笑,朝着火堆伸长双腿,“啊,华生,那还有哪里有趣呢?”   在那之后,华生喝了三口茶,在福尔摩斯开始剖析莫兰的埋伏习惯时清了清嗓子。   “说到创新,”他流畅地插话,“艾萨斯,那种用于手术引流的橡胶管怎么样了?你上周寄来的标本没有溶解在碳酸里……”   阿尔娜立刻精神一振,“好多了!我们对工艺进行了改造,加倍长度,而且不会撕裂。”   她身体前倾,做了个手势,“不会漏水!非常稳定,我们最近还在研究新的橡胶制品,或许在注射的玻璃针筒内也用上改善过的橡胶……”   华生端着茶,在对话的过程中巧妙地引导着聊天,称赞艾萨斯制造的外科手套质量极佳,即使在用力拉拽下也没有破口,还提到了伦敦的医生们多么过度劳累。   “真遗憾,”他说道,“许多未被开发的事项不得不被搁置了,大医院是这样的,患者太多了,以至于没空琢磨别的东西。”   然后,华生非常随意地清了一下嗓子。   “总之,”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你的那些橡胶制品,还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帮忙发掘一下新的……医疗用途吗?当然,纯粹是学术上的兴趣。”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自己很忙吗?”   她重复华生之前的话,“半薪医生加上案子的收入已经够你花了……没空给我当顾问。”   华生把茶杯放下了,若无其事地说,“环境会变。一个男人可能会……重新评估他的优先事项,发现对硫化橡胶隐藏的热情……”   正在给自己倒白兰地的福尔摩斯发出一声像哽咽的笑声。   华生立刻朝他投去一个怒视,“我没在请求你的帮助,福尔摩斯。”   说完之后,他又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茶,好像这样就能平复他汹涌的内心一样。   阿尔娜爽快地说道,“我们还缺人,当然没问题。”   她瞧着华生,又看看福尔摩斯,想起了自己之前没参与的那个案子,“对了,说起来,摩斯坦继承遗产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已经解决了吗?”   正在大口喝茶的华生一下就被呛到了,对着拳头咳嗽着,涨红了脸。   福尔摩斯只是挑了挑眉,平静地晃了一下自己的白兰地。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们还在努力寻找那份宝藏的具体位置,”他沉思着说道,瞥了一眼华生通红的耳朵,“或许除了宝藏之外,还需要一点耐心。”   阿尔娜聪明地点了点头,“是啊,钱非常容易滑走!还有耐心……有时候,钱就像鳗鱼,不抓住它,马上就会溜走,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她高兴地说,“不过如果宝藏一直没找到,可以找我帮忙!”   “好建议,”福尔摩斯笑了起来,“不过我想,你只要同意医生的兼职事项,就是帮了他大忙了。”   ————————!!————————   [狗头] 第243章 棋盘:下大棋!   监狱最优秀的人员以冬季征兵般的热情迎接了他们最新到达的囚犯。   “欢迎,威克先生,”听了他一路抱怨的看守冷笑着,猛地关上了牢房的门,“听说你认为自己是发光幽灵。哪怕是对一个假冒的人来说,都有点大胆了。”   “我就是莫兰本人,”莫兰不厌其烦地解释,“我不是假冒的。”   “有趣极了,”另一个看守忍不住低声说道,“真正的莫兰死了,可惜你没看报纸,朋友。再说了,如果你不是冒充的,那你会发光吗?”   “是啊,我们需要你,上校,”一个坐在床上看书的人不忘说道,“凑近一点吧,天太暗了,我们需要光!”   莫兰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凝视真的能把他的手变回发光的时候一样。   牢房里爆发出一阵嘲笑声。   十分钟后,被临时关押在这里的莫兰瘫坐在光秃秃的床上,双拳紧握。   他传奇的射击技术,他几十年来的忠诚工作,他的荣誉,全都变成了流传在一分钱恐怖小说中的笑点,再也不能庇护他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莫兰要求正式的特殊法庭审判,甚至要求与高于目前交接的官员职位的人交谈,但这些话都被这座监狱的官员冷漠的无视了。   新任狱长是一个消瘦、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从小就埋首文书工作的人,每当莫兰要求见他时,他都会准时过来,并且透过浆洗好的衣领盯着他看。   “塞巴斯蒂安.威克,”他仔细端详着档案,念道,“没有军旅记录,没有有头衔的朋友,只是个爱妄想又自大的谋杀犯。说实在的,威克,你应该庆幸我们没有以‘冒充死去的战争英雄’这个罪名起诉你。当然了,我觉得对你来说,就算真的起诉,在最终结果上也差别不大。”   在典狱长离开后,莫兰的拳头猛地砸在了栏杆上,惹得离他最近的守卫打了个哈欠。   “省省吧,伙计,”他懒洋洋地说,“连老鼠都知道你不过是个看了太多侦探故事的普通人。”   他的狱友,那个红发的开保险箱高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一次,我曾经告诉他们我是邦尼王子查理。一无所获。认输吧,威克。”   监狱的生活更是折磨。   在莫兰吃到到达这里的第一顿饭时,一个有心的扒手试图“测试他是否会发光”,大白天把汤倒进了他的衬衫里。   虽然他把小偷的鼻子打断了,但莫兰也被罚了两天不准吃饭。   狱友们窃窃私语着“你不是塞巴斯蒂安.莫兰的十大理由”,守卫们把他当笑话对待。   每天早晨,都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威克先生!睡得好吗?还在梦想成为一些大人物?”   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守卫不同,确实对莫兰进行了极佳的照顾,在监狱的院子里加了一面靠墙的、破碎的镜子,角度刚刚好,能让阳光直接反射进他的牢房,正好是他平时小睡的时间。   “多棒啊,威克,”一位守卫笑着说道,“恭喜你,现在你可以和你的细胞一起发光了。”   莫兰咬紧牙关忍耐,因为逃脱需要耐心,而耐心意味着不能杀光监狱里的每个傻瓜。   他曾经是个喜欢上乘白兰地和鹿肉的人,如今却吃着流浪狗都会拒绝的稀粥,那个魁梧的厨师似乎还针对他,总是确保他的那份特别稀。   而在莫兰是因为谋杀艾萨斯入狱的消息传开后,监狱里更是热闹了起来。   狱友们在活动时间表演起了戏剧,手持扫帚当步枪,还有一位囚犯自告奋勇,扮演“可怕的、无法被杀死的艾萨斯”,连路过的守卫都停下来笑个不停。   当消瘦且眼神狂乱的莫兰终于等到了庭审时,他站在法官面前,咆哮着“我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女王陛下帝国的荣誉军官”,而法庭对此的反应是……   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法官透过眼镜看着他,毫不买账,“威克先生,谢谢你,你的戏剧天赋我们已经记下来了,但在庭审时撒谎只会让你的量刑更重。”   “不,我就是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荣誉老兵!猎下了孟加拉虎的神枪手!”   法官叹了口气,对最近试图假扮莫兰上校的多起案件犯人感到疲惫,“啊,是的,那我就是示巴女王。”   陪审团窃笑,而观众们欢呼雀跃起来。   检方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包括莫兰所使用的步枪被证实是伦敦东区的一家非法商店售出的,并没有军用标记,以及房东关于“威克先生”行为可疑的证词,多名证人证实威克曾经吹嘘模仿已故的莫兰上校,试图用此“轻松赚钱”。   除此之外,证据列表中还包括莫兰上校的律师提供的说明书,正是上次说明他的当事人“死在狱中”的那份。   莫兰的辩护律师,一个油腻的、由法庭指定的混蛋,对这些证据和不断骂骂咧咧的莫兰耸了耸肩。   “我们能做的所有事,”他说道,“就是以精神失常为理由给你辩护,威克先生。”   “你才疯了——”   在无可辩驳的事实与证据下,法槌落下了。   “绞刑。”   当法警把他拖走时,莫兰从旁听席上听到了最后一声窃窃私语,“至少他不会在绞刑架上发光。”   处决令很快被送到了监狱里,狱长叹了口气,摇动着自己的白兰地,没看那张纸一眼。   他年轻的副手在他的身边徘徊着,既好奇,又畏惧。   “那么……他真的是莫兰吗,长官?”他试探着问道。   典狱长哼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这重要吗?”   他用指尖点了一下文件,“报纸上说他是威克,法庭判定他是威克,还有白厅……”   他微笑着说,“嗯,白厅也更希望他当威克。”   他的副手咽了咽口水,“但是艾萨斯……”   “是啊,某个崛起的政治派系中受宠的实业家,”典狱长漫不经心地说,“莫兰?嗯,已故的莫兰上校是个幽灵,活着的那个是个麻烦。至少他的朋友们现在没心情把他领走。”   他懒洋洋地继续说着,“这不是关于真相,白厅的人需要一件事作为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某个改革派需要证明有地位、有身份的人受到威胁,这样才能合理化更多的警察资金,至于忙中出错的那些人?我们的前任突然退休了。有些人知道该闭嘴时要怎么做,流程全部合规,只是稍微快了一些。”   至于那位陛下,她可能关注了这件事,也可能没有。只要工厂能正常运转、向她纳税,她的领土不断扩张,晚宴不至于被丑闻打断,她对王座下的琐碎争斗毫不在意。   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座城市一直是棋盘,艾萨斯走在他需要走的地方,莫兰也加入了,而我们呢?我们确保棋盘保持整洁。”   他的副手咽了咽口水,“所以我们就这样……绞死他?”   “我们是在遵守程序,”典狱长说道,“以及确保我们能拿到我们的工资和养老金。也许还有好心人士的节日津贴。”   他愉快地补充,“好了,绞刑时间定在星期二,试着让威克振作起来。我可不想让他错过他的大日子。”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处决的清晨,阴沉而冷漠。   报纸小贩们叫喊着“伦敦-巴黎香水战争”,声音几乎盖过了等待一名罪犯的绞索落下的起哄声。   “泰晤士报最新消息,法国某大学学者发表呼吁,公开抵制艾萨斯的香水添加剂!”   “丑闻!两国香水厂互相指控对方的商业间谍行径!”   “格拉斯香水家族声称合成香水带有化学臭味!不利于人体健康,有患病风险!”   连刽子手都打了个哈欠,把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学徒,不忘和守卫搭话,“该死的法国垄断。”   “是啊,真该死,”守卫抱怨道,“愿上帝保佑女王和我们的薰衣草。”   学徒是个满脸痘痘的年轻人,笨拙地拉动着绳索,尝试调整机关,而莫兰僵硬地站在活门上,紧绷着下巴。   没有人告诉莫兰是时候留下遗言了,当然,在最后一刻,莫兰也没说什么。甚至没有牧师出席。现场的十几名观众大多数是醉汉,他们是来看表演的,当莫兰没有散发出诡异的光芒时,他们感到失望。   当天下午,某家小报纸的第六版记录了这一件案子。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判有罪的谋杀犯,今晨在指定地点被绞死。当局确认没有近亲认领遗体。”   半个小时后,一个孤独的醉汉跌跌撞撞地走到纽盖特的绞刑台附近,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看着空空荡荡的绞刑架和残留的痕迹。   “我记错了时间?”他朝什么都没有的位置举起了自己的酒瓶,“那个发光的家伙呢?我还是觉得,绞刑是真正美好的表演……”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报童就匆匆走了过去,挥舞着一期新的八卦小报。   “最新消息,英国某香水工厂被控‘花卉间谍’,伦敦香水商或将遭受法国消费者抵制!”   醉汉惊讶地张大嘴巴,“花卉……什么?”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踉跄跟在男孩后面,“等等,那些法国佬居然说我们的香水臭?!”   这简直太无耻了!泰晤士报不久前揭露了法国人几十年来的骗局,这些人将其他地方的薰衣草重新命名为“法国货”,人为抬高价格,还嘲讽了那些真正的法国薰衣草最多只有观赏价值。   现在,法国居然敢对英国的新香水征收高额关税,称其为“人工怪物”?   当醉汉到达酒吧时,他已经愤怒不已,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硬币,砸在柜台上,换来一杯新的“爱国杜松子酒”,以捍卫英国的荣誉。   “真正的香水必须与土壤共存,而不是工厂的炉子?”他醉醺醺地骂道,“让那些家伙去吃泥土吧,接受不了工厂的才是野蛮人!”   ————————!!————————   明天九点见!   说句题外话,最近年底了活好多,暂时没空日万啦,只能努力保持日六这样……如果连载期间加更还不完的话,我到时候多写点福利番外给大家[猫头]ps不是说马上要完结了,就是提前讲一下这个事哈哈哈   忽然发现营养液已经二十多万,评论也有四万多了,非常感谢大家!本章掉落一百个小红包~   *   1.纽盖特监狱,之前我有没有提过来着(挠头)十九世纪著名的伦敦监狱,又叫新门监狱(newgate),那个时候分为穷人区/富人区,富人区有单间住,还能花钱改善自己的居住环境,穷人只能在黑暗的牢房里拥挤,后面变成了伦敦的主要刑场,1868年才废止公开处决   2.邦尼王子查理,说的是查尔斯.爱德华.斯图亚特,十八世纪英国的最后一位天主教君主,很多人调侃他是小王位觊觎者[狗头]斯图亚特残党了属于是   3.示巴女王,圣经里记载的一位阿拉伯半岛有钱女王 第244章 营销:广告啊!   莫兰被处决的消息传到了莫里亚蒂的书房。   那是一封简洁、冷漠的电报,夹在股票报告和奥地利大公邀请他共进晚餐的函件之间。   塞巴斯蒂安.威克,被绞死。无需进行下一步行动。   莫里亚蒂读了一遍这个消息,然后把它放到了一边。   死了。不是在战斗中光荣死去,也不是在阴影中被人巧妙处置掉,而是被绞死了,作为一个普通罪犯,顶着一个毫无意义的名字。   傻瓜。   莫兰一直是一条忠诚的攻击犬,即使这次是刻意越过了莫里亚蒂去做事,莫里亚蒂还是动用了所有能用的线人,贿赂法官、威胁证人,甚至在某些合适的耳朵边恰当地晃动了财政部的机密,试图把他从监狱中捞出来。毕竟只是个谋杀未遂而已,一时糊涂、犯了错误,并不是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大事。   但莫里亚蒂棋差一招,低估了对方为了拿下莫兰所利用的资源,形势转变的太迅速了,当他的人还在疏通关系、快要成功时,留给他的只有莫兰冷冰冰的尸体了。   莫里亚蒂的手指微微收拢纸张,然后让它飘入火焰中。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它,灰烬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般坍塌了下去。   他又把摆在一旁的羽毛笔拾了起来,继续写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莫兰当然很有用,他无情、忠诚,但他一向冲动,是一把锋利的刀,容易在压力下断裂。   但真正的侮辱不在于他的死亡,而在于他死亡的方式。   这些人,把一个令人畏惧的暗杀者变成了笑柄,剥夺了他的名字、荣誉,甚至连一个合适的坟墓都没有给他留下。   这是一种侮辱。   不是对莫兰的侮辱,而是对莫里亚蒂的侮辱。   感受到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贴身侍从不安地挪动了一小下。   莫里亚蒂瞧了他一眼,故意平静地放下笔,“上校的遗物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部分没价值的被没收了。剩下的已经毁掉了。”   “我明白了。”   火焰噼啪作响。   莫里亚蒂的目光注视着火焰,思索着他最近犯罪事业面临的诸多挫折。   他和那个存在于伦敦暗处、位高权重的神秘人争斗得有来有回,虽然损失了莫兰和一些关系,但他给对方找了不少麻烦,那家伙最近的日子应当也没那么好过。   但莫里亚蒂最近和马赛的线人失去了联系,运往维也纳的货物被截获了。   好在他的线人终于发挥了一点应有的作用,为他找到了和他作对的法国人的真实身份。   埃德蒙.唐代斯。一个没有了过去,却拥有着巨额财富的人。几乎毫无破绽,行事狠辣,不留余地。   大概是因为从前的矛盾,唐代斯最近在那不勒斯焚毁了莫里亚蒂手下的一个走私团伙,除此之外,这个法国人动用了手段,让一名与莫里亚蒂结盟的海关官员痛哭流涕着在法庭上认罪,甚至还用高价抢走了莫里亚蒂看中的一块科西嘉葡萄园。   莫里亚蒂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就和唐格拉斯认识了,不得不说,他的初始资金也是在类似这种情况的小事中一点点攒起来的。   谁会想到真的有一个应该死在监狱的幽灵从地下冒了出来,找他们复仇呢?   不过,看来唐代斯是不愿意和他握手言和了。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新调来的手下站在门口,“先生,有事吩咐吗?”   莫里亚蒂双手指尖相对,“安排我与我们在那不勒斯的朋友们见一面。”   他柔和地说,“还有,记得通知马赛那边,给我们的每批货物都投上保险,最贵的那种。”   手下脸色发白,“所以说我们……”   “砸碎那个人的产业,搅掉他的投资,伪造他的债务,对他进行暗杀、绑架、金融诈骗,”莫里亚蒂平静地说道,“贿赂那个家伙的盟友让他倒戈。一个人,无论多么富有,总会有弱点。”   他敲了敲桌子,“还需要我再解释吗?”   手下摇了摇头,又犹豫着问道,“那我们是否要对艾萨斯……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利用他工厂的工人?”   他比划了一下,“我知道有几个老实,但会犯蠢的家伙,现在正在艾萨斯的工厂里工作,只需要一点小动作,烧毁机器,或者挑起一点事端,就可以引发艾萨斯的工厂停工……”   “不用做的这么直接,”莫里亚蒂从桌上拿出了一张羊皮纸,书写起来,“让工厂老板和他的神秘赞助人多了解一下彼此吧。”   他慢吞吞地说,“告诉那些合适的人,唐代斯持有法国香水商的香水股份。他对艾萨斯的‘投资’不过是为了靠近艾萨斯,从而研究他们的配方。或者,可以泄露一份显示了唐代斯偏袒法国香水品牌的……合同草案。”   他的手下恍然大悟,“我们利用假合同进行造势?”   “富有说服力的合同,”莫里亚蒂纠正,“足以让人产生怀疑,让艾萨斯怀疑他们的香水为何神秘地在各个国家受到了打压,他们的香水或者被毁坏,或者仓库被盗……而唐代斯的其他事业,尤其是目前还没和艾萨斯发生冲突的部分,则蓬勃发展着。”   他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字迹,让墨水变干,“贪婪与背叛,难道不是历史上最古老的游戏吗?让我们看看这位利他、无私的实业家在财富流失时还能多镇定。”   谣言像有毒的香水一样渗透到伦敦的每个角落,在交易所中,人们在酒杯碰撞声中低声讨论着“可怜的艾萨斯被骗了”、“毕竟是法国人”,因为他购置的香料和各种新设备在码头消失了。   一些和阿尔娜关系不错的议员还提醒她,“某些外国投资者是否在挑拨外面的产业相互竞争?”   “听说那个神秘的法国威尔莫拥有格拉斯的大片薰衣草田……只等着在英国香水争斗失败后高价卖出……”   “那种人只会对自己的金库忠诚,和艾萨斯合作的橡胶产业倒是欣欣向荣,产生冲突的香水就不一样了……”   当阿尔娜结束了一天的会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维克斯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威尔莫先生已经来了,”他脸色凝重,“说事情很紧急。”   里面,这位一向沉着的投资人踱步着,在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时立刻抬起了头。   “艾萨斯,”他咬牙切齿地说,“告诉我,你不相信这场闹剧。”   阿尔娜茫然地说,“什么闹剧?”   她把带回来的东西摆在桌子上,“我最近没听说什么闹剧……难道是你要请我吃饭,顺便邀请我看歌剧?”   她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最近不行,最近有人要来拜访我。”   威尔莫盯着艾萨斯看了好一会,然后突然大笑起来,他身上带着的紧张感一下就消失了。   “天哪,你当然没听说过,”他用手理了理头发,露出笑容,“显然,我一边让你破产,一边资助你的法国竞争对手。说实在的,这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揉皱的报纸,丢在了艾萨斯的桌上,标题写着“两面三刀?英国的香水战争变得危险”,下面写着一个相当有条理的故事,描述了威尔莫和法国的香水商设计了一个陷阱,才让艾萨斯和其他的伦敦香水商跌了个跟头。   在故事的侧边还附了一幅极其糟糕的素描,描绘了威尔莫与一个代表法国的丑陋动物握手。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这是你吗?”   她举起了报纸,和威尔莫进行对比,“不像啊?”   威尔莫哼了一声,“显然是的。”   他简要地说道,“这些关于香水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最近我在法国有些事情要做……然后收到了一些东西。三封有毒的信、一辆在加莱被破坏的马车,还有我在波尔多的仓库发生了‘意外’火灾。当然,都失败了。”   阿尔娜愣了一下才说道,“……关于香水的事情?具体指什么事情?”   她挠了挠头,“我和其他香水商的香水最近卖的很顺利?在巴黎卖得很好!我的另一位法国投资人帮我牵了线,实际上我还在和另一个商人接触,顺利的话或许可以搭上运输路线,节省把香水运去西班牙的路费。”   威尔莫的笑容有点僵住了,“你……等等,什么?”   他眯起了眼睛,“据传你的原料货物和机械设备失踪了,香水在加莱海关的检查中被拦截了。还有报纸上成天传来传去的闹剧,说格拉斯的香水家族抬高了出产自法国的香料价格,破坏了你的低成本计划……”   “哦,那个!”阿尔娜愉快地说,翻找着桌子,拿出了一本账本,“看吧?我几周前定了双倍发货,多出来的那些存放在了利物浦。丢失的货物只是一个传言,我把它们安置在了……格拉斯的新工坊里。”   她眨了眨眼,“伦敦香水协会的一位夫人正巧有位表亲经营着香水材料。而且我们正在研究的、最热卖的合成香水成本不高,虽然我们对外声称必须用一些香料打底,实际上去掉了对香味影响不大。”   威尔莫先是盯着账本,又瞧了一眼艾萨斯,最后带着难以置信的笑声坐到了最近的位置上,“所以说你没有亏钱?不是陷入了贸易战?”   阿尔娜瞪圆了眼睛,“当然没有?我怎么可能亏钱呢!”   她一挥手,对这些谣言表示不屑,“我一直在赚!难道是谁又开始谣传我要破产了?”   “不,我想是他们误会了,”威尔莫好笑地说,“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澄清一下那些传言?”   阿尔娜耸耸肩,“我以为是营销。免费戏剧,不是吗?”   她压低了声音,“而且费尔韦瑟告诉我,有我头像的肥皂一直在法国各地都卖得不错……自从我的香水品牌被法国人打压开始,不知道谁说我变得忧郁了,肥皂销量翻了三倍,还有杂货店主主动问分销商是否能悄悄进一些香水售卖。”   “所以说,”威尔莫喃喃,“当我在波尔多躲避纵火犯和有毒信件的时候,你意外地把诽谤报纸变成了创记录的利润率?”   阿尔娜欣然点头。   威尔莫叹了口气,“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应该感谢那位神秘宣传员,或许应该给他送个水果篮。”   ————————!!————————   没有要马上完结啊啊啊啊(一阵劲爆的电吉他)还有要写的没写呢!下午六点见! 第245章 赚钱:不难吧!   “水果篮有点太贵了,”阿尔娜提出异议,“送个烂苹果吧?”   她兴致勃勃地说,“我知道伦敦有个地方的水果商会定期倾倒腐烂到正好不能吃的水果,免费,我之前去要过一些……”   “腐烂的水果?”威尔莫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我真喜欢你的思维方式,艾萨斯。不如送一箱,味道足够臭。”   笑了一会之后,他吸了口气,又严肃了起来,“开玩笑归开玩笑,策划这件事的人不仅仅是在散布谣言,他们正在把事情升级。有毒的信件意味着他们在恐吓我,仓库火灾更是直接的暗杀手段。”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打着节奏,“还有其他的事情……我其实抓住了几个小贼,进而追踪到了一家日内瓦的空壳公司,但线索在那里断了。”   阿尔娜歪了歪头,“但为什么是你?因为你很有钱吗?”   她严肃地说,“虽然我也想过可以继承你的遗产,但放心吧,我也只是想想而已。你是个好人,如果再多给我投资点的话就更好了。”   威尔莫差点被这句话呛到,他指着艾萨斯。   “那是……”他结结巴巴地说,最终放弃了,瘫倒在椅子上,无奈地说道,“天哪,你真的什么都不怕,是吧?”   “我需要害怕吗?”阿尔娜自信地说,“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   有那么几分钟,威尔莫注视着艾萨斯,注视着他墨迹斑斑的袖口,头发上的粉笔灰尘,以及那双明亮的眼睛。   然后他摇了摇头,低声笑了笑,“不,我想你不需要这么做。”   “听着,艾萨斯,”片刻后,威尔莫开口,声音异常平稳,“有些事情……我没有和你分享过。可能是我的一部分过去正在把麻烦拉向我们。这场恩怨不仅仅是关于生意,而是关于我个人的往事。”   他冷静地说,“这是属于我过去的秘密。我不是让你盲目信任我,或许等时间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阿尔娜一下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后续的剧情预告!   “没关系,到时间告诉我就可以,”她爽快地说,“我很擅长帮别人解决麻烦,需要的时候可以叫我……带点好吃的过来就行。没有也没关系。”   威尔莫笑了笑,从怀中掏出怀表,瞧了一眼时间。   “我会记住你的话的,”他说,“不过我更愿意自己结清过去的债务。小心点,艾萨斯,不是每个人都在战斗上坚持公平的。”   说完,他就拿起手杖,向艾萨斯告辞离开了,他的手杖敲击着有节奏的声音,消失在了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而正想忙中偷闲、悄悄从窗户溜走去钓鱼的阿尔娜,则是立刻被守在附近的维克斯拦住了。   “还有新设工厂的事情没处理完,”他说道,“对了,老板,香水大战的后续,你最近和葛朗台小姐通信了吗?”   “还没有,”阿尔娜回答,“她还在找合适的工厂地皮吧……怎么了?”   “现在范围扩大了,”维克斯觉得这事有点好笑,“法国那边要求禁止出口所有奢侈品到英国,包括葡萄酒。”   最初只是围绕着“被偷”的薰衣草历史这一主题,两方调香师进行了疯狂争执,现在演变成了全面的嗅觉大战,英国商人们趁机将英国产的薰衣草精油卖往法国和周边国家,宣称这是“皇家认证”,完全压倒了贵且产量较少的法国薰衣草精油。   法国调香师协会因以艾萨斯为首的伦敦香水商的销量激增而愤怒,称英国人的鼻子“不配评判真正的艺术”。   很快,泰晤士报立刻登载了英国调香师的反驳,称这一侮辱是“自滑铁卢以来最臭的侮辱”,社论漫画描绘法国人因“英国的一点巧思”而晕倒在沙发上。甚至有一幅特别残忍的插图展示了拿破仑的鬼魂惊恐地捂着鼻子的样子。   然后,法国的调香师协会齐心协力地四处运作起来,在他们的游说下,议会草率地通过了一项法案,表示会对所有的法国奢侈品实行英国出口禁运,包括波尔多酒。   “让英格兰人被伦敦的雾噎住吧!”这些调香师说道,“那些玷污我们国家的人,不配再享受波尔多酒!”   此前从未参与这场战争的法国葡萄酒商人意识到这一点后,陷入了震惊,并且爆发出了火山般的愤怒。   “你们这些蠢货!”某位公爵咆哮着说,“英国人可能不洗澡,不用香水,但他们确实喝酒!难道我们要因为薰衣草破产吗?”   “光是波尔多酿酒师就能活剥那些调香师的皮,”维克斯喃喃,把报纸递给了艾萨斯,“你知道他们卖给伦敦的俱乐部多少瓶干红葡萄酒吗?他们居然强迫这些人抛弃了所有英国的客户!”   阿尔娜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时间,思考了片刻,“……欧也妮的葡萄酒是不是前不久运来了不少?我记得她给我寄信过来的时候,正好在禁运令之前。”   她说道,“我们可以趁机把这些索漠葡萄酒卖个好价钱。”   维克斯眨了眨眼,立刻反应过来,“是啊,老板,葛朗台小姐的酒在封锁的两天前已经通关了,只是现在还存在仓库里。我们可以把它们卖到原价的三倍。”   他叹了口气,开玩笑般地说道,“不过要我说,这肯定会给葛朗台小姐一个惊喜。”   欧也妮确实没想到会有这回事。   回到索漠后,在很多人眼里,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喜欢出去四处走走散心了。   但走路有什么能花费的呢?   在索漠城的人眼里,连已经埋入坟墓里的老葛朗台先生都会赞成女儿这个小小的娱乐活动。   但欧也妮知道确实有许多地方不一样了。   她重算了自己目前能拿出来的资金,沿着卢瓦尔河巡视已经废弃的工坊和田地,靴子踩碎枯萎的杂草,心中描绘出玻璃厂和马车制造厂的烟囱会是什么样子。   在艾萨斯派来的代表和她签完合同,确定要在这里投资建厂后,欧也妮更是忙碌了起来。   她与里昂的铁制品商人讨价还价,与城镇附近的其他商人谈论着关于机器运输和物流成本的问题,最后更是斩钉截铁地说,“不,价格就是这样。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可以把工厂搬到其他地方去,或者换一家工厂合作。”   当有些神职人员说一些不太动听的话时,欧也妮奇迹般地忘记了当月应该向教堂捐赠的慈善款项。   很快,索漠到处都是人们的窃窃私语了。   “那个老吝啬鬼葛朗台的女本人正在造比桶还大的东西……”   “真正的丑闻是什么?她雇佣了寡妇做工人!”   “这下,葛朗台留下来的那点钱可不够她挥霍了,只是出去一趟,就染上了花钱的毛病……”   欧也妮把这些闲言碎语都抛到耳后,白天和艾萨斯派来的管理层一起出去,和其他商人们见面、聊天、谈合作,晚上回家就点着一支蜡烛,在地图上描绘着未来会建成的、周边的铁路线路。   她仔细算计着每个车站的距离和马车运输的计价,以及马车能够销售的最大距离,估计着可能的利润。   拿侬总是在她忙碌的时候为她多点亮一支蜡烛,端来一碗牛奶。   “喝吧,算我请你的,别再心疼了,小姐,”她嘟囔着,指了指一旁挂着的老葛朗台画像,“你知道吗?他会因为这个一直缠着我们的。”   欧也妮没有抬头,“那就让他来吧。”   她买下了一大块土地,雇人去清理了石子,紧接着在附近的城市中找到了一位不错的建筑师,开始建起了工厂和木材场。   除此之外,欧也妮和艾萨斯又通信了几次,最终决定将自己的五百桶葡萄酒陈酿托付给艾萨斯,或许售卖给伦敦的餐厅,或者是售卖给一些爱好囤积酒类的有钱人。   但就在她忙碌的时候,她得到了关于香水大战的消息。   欧也妮先是给艾萨斯去了信,几天后,在信送达后的几个小时之内,她放下了其他的事情,开始为艾萨斯承诺的“分销商利润”而忙碌。   首先欧也妮给她父亲在巴黎认识的几位朋友去了信,经过中间人疏通,将艾萨斯派驻到巴黎的员工介绍给了一位欣赏所有和香料商协会作对的人的伯爵夫人。   紧接着,她一贯信任的、索漠的公证人先生替她跑了一趟腿,汇总了香水商在巴黎的各个零售渠道,转交给了艾萨斯的人。   实际上,早在“香氛丑闻”爆发之前,关于艾萨斯香水的传闻早就渗透到了巴黎的圈子里,尽管很少有人会公开承认这一点,许多人本来就对这个神秘又格外幽默的牌子相当好奇。   不到一周,巴黎的精英们就把艾萨斯的香水抢购一空了,板条箱里的那些香水耗尽的比婚礼上的香槟还快。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炒作,而是因为一个人怎么能在批评前不取样调查呢?   在两方报纸的影响下,许多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只有真正使用过这些香水的人,才有资格评价香水的品质好坏。   很快,欧也妮原本因为购置地块、定制机器而花销了一大笔的账户,再次因为分销费而膨胀了起来。   在欧也妮为自己的新收入感到满意时,她新雇的佣人把早餐和报纸一起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她立刻皱起眉,拿着那份“法国禁止向英国出口奢侈品”的报纸,站了起来,走下楼去比对自己的葡萄酒到达海关的时间,和公布出来的草案时间。   如果在码头被查获的话,她最好的陈酿将腐烂在某个海关仓库,更可怕的是如果被判定为走私,这场丑闻可能会毁掉欧也妮在本地建立起来的声誉。   “……比送过来的报纸早几天,”看见时间后,她松了口气,抓紧时间给艾萨斯写信,“时间刚好。希望货物已经到他们的仓库了。”   几天后,一封有着艾萨斯工厂蜡封的奶油色信封抵达了索漠。   欧也妮罕见地有点着急,撕开了信封,目光扫过艾萨斯愉快而潦草的字迹。   “欧也妮,放心吧,你的酒桶在禁运之前就到达了!它们在到达后非常安全地安置在了我们的仓库里,由巡逻队守着,”她念道,“至于时间点……到达时间恰好比草案公布早了那么一些。我就知道那天是幸运的一天!目前你的酒已经全部售出了,扣除我的分红和我们之前约定好的各项费用,剩下的钱已经汇入了你在银行的账户,记得查收。”   下面是一张汇款单。欧也妮屏住了呼吸。   天哪,上面的数字几乎是她往年售卖葡萄酒的价格的四倍。   ————————!!————————   明天早上见! 第246章 人才:快到碗里来!   当巴黎酒商正在为自己的货物被扣押在港口感到愤怒的时候,阿尔娜已经趁机先行一步了。   欧也妮大方地额外送了她五桶酒,她和其他人商议过后,先是分装成瓶,再送给了迈克罗夫特、子爵夫人和几位一直和她关系不错的NPC。   很快,十几份订单就悄无声息地被送到了阿尔娜的桌上。   索漠城的葡萄酒没有带着镀金的标牌,没有夸张的品鉴笔记,然而几天之内,它们开始出现在伦敦最尊贵的角落里。   在俱乐部的桌子上,几位冷静的绅士们在激烈的政治辩论中忽然停下来了,眯起眼睛看着他们的酒杯。   法国葡萄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喝了?口感不像是平时喝的那款。   得知了这居然是艾萨斯的副业的一部分,伦敦的精英们忍不住议论了起来,一些人认为艾萨斯对酒的品味相当不错,另一拨人则是震惊于这居然不是勃艮第。   “当然不是,”面对问她这件事的一位富商,阿尔娜震惊地说,“上面有标牌,法国索漠产的,我的一位朋友自己家的酒庄。”   那商人的雪茄差点从嘴里掉下来,“索漠?真的吗?”   他的鼻子皱了皱,“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法国最好的葡萄酒产地之一,在卢瓦尔河沿岸的隐蔽的山谷里,”阿尔娜提前准备过说辞,现在从容不迫地摆了摆手,“往年一出来就被比利时人和西班牙人抢光了。”   她还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我的朋友特意留给我的酒,提前送了过来。我本来是不打算往外售卖的,但是那些可恶的调香师故意使坏,让我们没法喝到不错的法国葡萄酒,我还是决定拿出来一些,让大家尝一尝。”   一阵沉默后,商人尴尬地笑了起来。   “嗯,显然,我就知道不是勃艮第,”他脸颊泛红,匆忙又喝了一口,仿佛多喝两口能证明自己之前的话很合理一样,“口感和轻盈的质感完全不一样……黑樱桃和紫罗兰的香气……”   两名银行家立刻示意再来一杯,而一位钢铁大亨品味完了自己杯子里的剩余酒液,已经开始追着阿尔娜问到底怎么才能买到这种口感的酒了。   欧也妮的酒很快销售一空,最后的五桶是以高价拍卖出去的,在库存陆陆续续被清空时,这些瓶装酒被摆上了高档餐厅和晚宴的酒单中。   在万国工业博览会期间,这款酒受到了不同国家的有钱人的欢迎,一位以尖锐和挑剔著称的德国调酒师勉强承认,这个新牌子“能与波尔多抗衡”。在某家餐厅里,一位巴伐利亚大公点了三瓶,并称它“比巴黎的那些酒更合口味”。   很快,报纸上就刊登了这一则趣闻,并打趣道“不提供索漠酒,就是承认自己的酒窖具有乡土特色”。   不到两周,阿尔娜的桌子上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信件,都是求购索漠的“优等”葡萄酒的。   在被这些人反复催促后,阿尔娜只好再次给欧也妮写信。   很快,这封信抵达了索漠城,送到了欧也妮的手上。   “欧也妮,波尔多游说团体和调香师协会吵得不可开交,禁运将在本周结束前瓦解。在巴黎人用他们的货物淹没伦敦之前,先买下每一滴优质的索漠陈酿。顺便,我目前宣传的是‘友好法国朋友’的陈酿,说实在的,大部分伦敦人都很喜欢这个词。”   欧也妮的手指握着信件,脉搏加快了。   实际上,当她前不久读到“即将到来的关税修订案”的初步传闻时,她就立刻采取了行动,与当地的几个大酿酒商制定了秘密协议,和索漠的葡萄种植园主签下了不少合同,动用了不少资金买下了索漠城和其他卢瓦尔河谷地区品质优良的精酿。   现在骰子终于如预料一般落地了,欧也妮也终于感受到了父亲将自己的葡萄酒高价卖出时的强烈满足感。   “拿侬,”她喊道,声音平稳,“准备一下,我们可以把新收购的那些酒运出去了。”   她父亲的幽灵可能会诅咒那些鲁莽的大批量采购和荒谬的运费。   但欧也妮觉得,只要父亲看到她的账簿,他就会原谅她的,并且夸她做得漂亮极了,“不愧是个葛朗台”。   拿侬凑过来看了看,眯着眼看艾萨斯潦草写下的“友好法国人”几个字,“哼。友好这几个字应该收三倍的钱。”   “实际上我们已经收了,”欧也妮呼出一口气,轻松地说,“之后说不定能收四倍以上,不是吗,拿侬?”   她眨了眨眼,“准备好货物吧,现在伦敦对索漠酒的渴望只是一个开始。”   在葡萄酒运出去之后,欧也妮又开始频繁地出门了。   建一座新的马车制造厂需要顾及到很多东西,伦敦和索漠情况很不一样,她得和艾萨斯派来的负责人一起慢慢摸索,除了已经联系好的铁制品商人外,她还得在本地采购木材,尽可能降低成本。   好在本地一直出产白杨木和橡木,并且除了老葛朗台借机炒作的那一次外,往年售出的木料价格并不高。   不适合种植葡萄酒的位置现在变成了贮木场,高高堆放着运往艾萨斯马车制造厂的橡木和白杨木,曾经靠耕种和葡萄种植勉强度日的小农场工人现在有了新的工作。   伐木工和锯木工更多了,人们挣着稳定的工资,他们的孩子被工厂食堂喂饱,而不是靠拾荒得来的面包皮勉强填饱肚子。   每天早上,欧也妮穿着结实的靴子大步走过建了一半的车间,她的账本夹在一只胳膊下面,拿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恶犬又像是无声的影子。   她已经从艾萨斯的模式中学到了许多东西,除了给熟识神父的每月捐赠外,她提供了公平的工资,让穷人们得到一点谋生的活计。   “疯狂,”有人嚷着,“索漠不应该建什么工厂!”   “她可能会用喧嚣毁灭我们的葡萄园!”   “这些人拿了工厂的钱之后,不会再回来老老实实的种地了!”   但几个月内,索漠的第一家马车制造厂咆哮着活了过来,工厂大门上刻着那只出名的小狗徽标,蒸汽机的嗡鸣声淹没了低语,它的利润填满了曾经打满补丁的口袋。   曾经诅咒欧也妮的“出格举动”的人们现在开始吹嘘起了自己的孩子当上了学徒,即使是一直对此有点不满的新任市长,也在欧也妮慷慨给市里捐赠出一大笔钱“修缮钟楼和图书馆”之后,开始称她为“我们索漠城的密涅瓦”。   拿侬看着她的女主人检查最新装运的一批漆好的木材,笑着说道,“小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好,”欧也妮笑着说道,“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说着,她啪地一声合上了账簿,“我得给艾萨斯再写一封信,如果伦敦有合适的人才,得想办法让他再派一些过来……索漠这边的机械师和工程师水平很一般,毕竟是小城市,没有大学、没有科学家。”   *   伦敦的另一边,伊丽莎白也在整理信件。   这些是由阿尔娜的助理艾丽丝小姐从办公室里搬来的信件,因为之前一直在忙公司的组织合并以及人员更新、职位接替的事情,她一直放着没处理。   最初伊丽莎白暂时搁置也是觉得这些信件有些棘手,毕竟内容有些特殊,全是私人信件,不应该由她去处理,现在她换了个角度,则是觉得它们相当有趣了。   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丝带、压花和带有玫瑰水香气的蜡印,觉得这些信件数量多到让她有点震惊的程度。   当然了,她对阿尔娜讨人喜欢这点没那么惊讶,但这些信件的内容不但包括令人痛苦的认真,也有热烈直接的表白,全都是写给那个把这些信归为“求职信”的工厂大亨的。   “还有这个,”伊丽莎白低声说道,展开一封用淡紫色信纸写成的特别精致的信件,“……哎,天哪。”   作者是来自巴斯的某位小姐,她用整整三段文字赞扬了阿尔娜的“富有远见”,大部分内容都是从泰晤士报对水晶宫展览的报道中借鉴来的,随后坦言她“目前仍珍藏着艾萨斯在展览会上不小心掉落的手帕”。   显然,这位小姐不了解阿尔娜。这个世界上谁都有可能把手帕落在外面,但绝不可能是她的老板。   正常来说,阿尔娜甚至能捡到不少别人落下的东西。   接下来,一位曼彻斯特的寡妇写在信纸上的大胆宣言引来了伊丽莎白的一个挑眉。   “你的手,虽然布满了勤劳的痕迹,”她的视线扫过这句话,就赶紧把信合上了,“但肯定渴望更柔软的地方……”   不过,最吸引她兴趣的是那些坚定的少数人,那些真正在宴会上或者其他地方见过阿尔娜的人。   就像有位先生来信中提到,当艾萨斯随意把一台故障的蒸汽机扛到肩膀上时,他惊恐地晕倒了,但他仍然每周给这位工厂主写信,表达自己对这位人品贵重的工厂主的崇拜和尊重。   “这些人以为艾萨斯是个阴郁的浪漫英雄,”伊丽莎白好笑地想,“其实她只是……她自己。”   当她阅读下一封信中对阿尔娜“英雄般的眉毛”的颂歌时,她的办公室的门伴随着欢快的吱呀声被推开了。   阿尔娜就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罐饼干,身上带着焦糖和牛奶的香气。   “我带了好吃的过来,”她找了个位置坐下,“要吃点吗?”   “啊,”伊丽莎白拖长声音说道,用肘部故意轻轻碰了碰那堆信,“时机正好。我刚才在整理你的粉丝来信。说实在的,用词很新奇,不是吗?”   阿尔娜回忆了一下,“确实,上周有人把我比作‘被风暴缠绕的橡树’。”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我觉得‘橡树’比这位先生说你是‘我们这个黑暗时代的普罗米修斯’要好。”   她停顿了一下,“你知道普罗米修斯,对吧?”   阿尔娜眨了眨眼,“……也许?”   看见伊丽莎白惊恐的神色,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福尔摩斯和我说过。”   伊丽莎白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杂乱的信件堆和漫不经心地啃着饼干的阿尔娜之间游移。   “那么,”她调侃地说,“你为这些热烈的信件设计了一套处理流程吗?还是我该起草一份礼貌的拒绝模板?亲爱的某某小姐或先生,虽然您把我的汗水比作晨露的比喻……实在是很有创意,但很遗憾地告诉您……”   “把名字记录下来,”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这些人夸了我很多话,又夸了我们的公司和工厂,肯定是很想来我们工厂工作。”   她思考了一下后,又想起了米尔沃顿的事情,“……然后把这些信烧了吧。就当作求职信去回复。”   伊丽莎白的表情柔和下来,“这是个明智的解决办法。”   说实话,这就是伊丽莎白最初的想法,但她没想到阿尔娜会这么快找到正确的答案。   看来尽管她的老板在社交上有些迟钝,但在关键时刻却以惊人的灵巧穿梭于礼节的雷区。   伊丽莎白比大多数人更理解这种必要性。   淑女的名声比纸更脆弱,一封丢失的信件就可能导致名声坍塌下去。   但商务信件就不一样了,落款是工厂,里面是工整客气的回复,哪怕这些小姐收到信件,也可以借口这是寄错了地址、或者找错人的恶作剧,而不是成为她们未来可能的污点。   抓住了吃完东西就想离开的阿尔娜,伊丽莎白开始和她一起将这些信件分好类,依次摆放。   对于那些单纯表达了仰慕之情的绅士淑女们,她的回复很简洁,“你好,我们已经收到了信,明白了你对艾萨斯制造厂是否有合适岗位一事十分感兴趣。很遗憾地通知你,目前没有合适的职位空缺……”   但对其中几封或多或少提到了工厂的创新内容,引用了生产数据,或给香水工厂提出了一点稚嫩但有可取之处的建议的方案的信,伊丽莎白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回复。   “你看过这个吗,老板?”她挑出了一封,推给阿尔娜,“这封信来自法国,看起来写信的人受过不错的教育。”   阿尔娜下意识回复道,“这些信我当然都看过了,筛了一下之后才让艾丽丝送过来的。哦,卢欧……她很厉害,还给我们提了建议。”   她艰难地从两堆信件里把印象深刻的那几份翻了出来,简单地说,“我记得这些人的信写的都不错,提出来的建议很有用。如果愿意来参加面试的话,我们可以报销一部分路费。”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亲爱的卢欧小姐,欢迎你的来信。你对工厂在香水业宣传和销售方面的见解非常有说服力,”她再次提起笔,写着,“我们邀请你下周二前来工厂参观,面试‘艺术顾问’这一职位……”   在一个雨水让地面打滑的下午,爱玛.卢欧在寄宿学校的屋子里收到了这封信。   她的手指颤抖着撕开了蜡印,心跳加速,却在里面那清晰、正式的措辞下僵住了。   一瞬间,上面的字母模糊了起来。   面试?不是赞美她在烛光下写出来的诗意表白,也不是对她轻浮行径的恼怒斥责,而是一个邀请?   爱玛的目光扫向了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被她小心翼翼地剪下来的报纸,上面画着万国博览会上的艾萨斯,他笑得灿烂,手臂搭在自己的机器边上,宛如小说中的角色。   那个白手起家的年轻工厂主打破了所有的常规,而他还那么英俊,那么……   爱玛用手捂住了嘴。   无论如何,他读过她的信,注意到了她潦草写下来的、关于香水瓶的笔记,还有她那令人尴尬却真诚的关于肥皂的告白。   但爱玛得到的不是笑声,不是怜悯,而是“你的见解非常有说服力”。   她……要不要想点办法,去一趟伦敦?   ————————!!————————   *   1、爱玛.卢欧,包法利夫人里的女主角爱玛小姐,目前时间线在她还没离开学校的时候。大概故事就是受过贵族教育的小地主女儿爱玛嫁给了老实懦弱的包法利先生,包法利先生是个乡镇医生,爱玛却渴望爱情和上流社会的生活,某次舞会后她更想追求幻想了,先后和两个男人发生了婚外情,但追求奢侈生活导致她的现实债务不断增加,最后被债务压垮了,她的俩情人也不肯借钱给她,走投无路,她服毒自杀了……这是一个be故事   2、密涅瓦,罗马神话中掌管手工、月亮、记忆和智慧的女神   3、之前有没有说过来着……老葛朗台其实也继承了三笔遗产,丈母娘的、太太的外公的和他自己外婆的,是的大家都有遗产继承,为了这个白杨树,原文里还精心按照面积和甘草/白杨树收割轮次计算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良田不适合种白杨树而应该种干草,(于是种到了荒芜的河边,大卖了一笔,这里提一下主要是说明索漠确实是种白杨树的……   4、关于莫里亚蒂和伯爵怎么对上的,之前提过一嘴,莫和唐格拉斯一直有利益往来。综合时间线的话,伯爵越狱时差不多三十多岁,教授现在也三十多岁,两人同个辈分,很可能教授在发家时间和伯爵入狱的事撞上了,感觉有巨额利润可图的话,教授是会掺和一下的……于是就这么打起来了.jpg 第247章 破灭:车费要给!   对于爱玛.卢欧小姐来说,从修道院去伦敦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她所在的虞徐林修道院是个不错的地方,位于鲁昂城,修女们和善可亲,教她克制自己、洗净灵魂,因此怎么都不可能同意一个女孩自己去遥远的异国他乡。   爱玛呢?她从前和同学们做的最叛逆的事情也不过是偷偷在被子底下翻两页浪漫小说,或者时兴的画册、书籍。   如果要去伦敦,那得想个好办法,至少要从这个修道院里出去。   爱玛找了托词给父亲写了信,央求他过来一趟,又说自己想念家里的田野和屋子,不想继续呆在修道院里了。   在那之后,她回到了家里,就拐弯抹角地提起了自己想出一趟远门,去大城市看看。   大城市!对在拜尔斗呆了大半辈子的卢欧老爹来说,鲁昂城已经够大了,再大的城市又能大到哪里去?   因此他对这件事也没怎么在意,看着回到家里、郁郁寡欢的女儿,既是无奈、又是心疼。他以为那只是青春的忧郁,也许去鲁昂逛逛商店、看看表演能治好她。   因此,卢欧老爹就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些钱,交给了爱玛,打算找时间带她去一趟鲁昂城里,陪她散散心。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女儿想去的是伦敦,并且还瞒着他偷偷买了两张汽船的票。   “爱玛,我的女儿,”卢欧老爹沙哑地说,“你不能就这样去伦敦……这不可能,英国人是野蛮人!而你,独自一人过去?”   他粗糙的手指揉皱了帽子,“你还不如直接去问能不能去月球!”   “爸爸,”爱玛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这是我的机会!他们想要我的想法——”   她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你能陪我一起去吗?我买了两张票。”   卢欧老爹的胃一阵翻腾。   伦敦,一座雾气弥漫、充满英国人的城市,像他这样的人几乎一无所有,这怎么能不让他感到恐慌?他甚至不会说英语。   然而,他女儿的眼睛那么明亮。他上次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她六岁的时候,她要求他从谷仓里救出一只被困的鸟。   爱玛读过书,有天分,受过良好的教育,现在是个城里姑娘。他的大儿子早逝,妻子又在不久前离开了人世,现在,他难道真的能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又回到泥土中间,做一个岌岌无名的农妇吗?   卢欧老爹发出了一声叹息,咕哝着抢过了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自己的田地和事务暂时托付出去,“……最多两周。如果有哪个英国人用错误的眼神看你……”   他没来得及说完话,爱玛就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帽子撞上了他的胡须。   出发的那天清晨,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卢欧老爹紧握帽子,抵御码头呼啸的风,鞋子在雨水打湿的地上打滑,爱玛跟在父亲的身后,紧抓着栏杆,看着熟悉的塞纳河逐渐被翻滚着的灰蓝色海域所取代。   每一次甲板的晃动都让爱玛胃部翻腾,而卢欧老爹也是脸色发绿,不断抱怨。   “天哪,”他嘟囔着,“该死的英国人明明可以先发明陆路旅行……”   “我们也可以坐马车,转铁路,再转汽船,”爱玛佯装出一副很明白的样子,“但那就太折腾啦,爸爸!”   她的话惹得附近的水手们一阵大笑,夸赞她真是个有见地的姑娘。   在船上的生活当然很新奇,水手们用粗鲁的方言喊叫,船笛声嘶鸣,一有特别猛烈的浪打过来,船就会摇晃起来,惹得爱玛和卢欧老爹脸色都有点晕眩。   爱玛读过不少关于风暴的书籍,但很少有书提到坐船会闻到的那种气味,煤炭燃烧的味道、鱼内脏味,以及属于海风的咸腥味。   黄昏时分,他们换乘了庞大的跨英吉利海峡蒸汽船。   爱玛偷偷摸出了父亲藏起来的白兰地酒壶,用它贿赂了一名水手,请求他允许她爬到船头上,在那里坐一小会。   风把她的帽子带扯松散了,她的脸颊被风刮得生疼,但她不在乎,甚至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种刺激的感觉让她的心砰砰直跳,甚至比第一次在肥皂上看见艾萨斯的肖像时跳得还要快。   等她下来的时候,卢欧老爹瘫坐在下面,显然是被爱玛鲁莽的举动吓得不轻。   “我的心肝,下次你要是想冒险,”他虚弱地说,“记得让我给你买只驴,替代我的位置。”   一到伦敦,爱玛就找了辆马车,大着胆子报出了艾萨斯制造厂的名字。   马车夫最开始还仔细询问她,是要去莱姆豪斯的艾萨斯工厂,还是要去泰晤士河下游新建的那个,但看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的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用不熟练的法语跟她说,“那就是总厂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你们都很熟悉艾萨斯工厂吗?”爱玛好奇地问道,又自己想通了,“是哦,艾萨斯先生很出名。”   她身后的卢欧老爹还在皱着眉听这段他完全没懂的对话,试图用眼神恫吓路过的所有英国人,或者至少是他认为是英国人的那些人。   马车夫摆了摆手,“不只是出名,小姐,艾萨斯先生是个厉害的家伙,大部分马车夫都很尊敬他。”   他请爱玛和卢欧老爹上了车,就一挥鞭子,带着他们往艾萨斯制造厂的方向驶去。   马车平稳地穿过伦敦错综复杂的街道,爱玛探头朝外看,注视着布满煤烟的砖墙和闪闪发光的店面,看见衣衫褴褛的乞丐和穿着光鲜亮丽的女士们,直到城市的喧嚣慢慢消失了,变成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和叮当作响声。   爱玛鼻子贴在窗户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座由烟囱和钢铁堆成的巨大建筑,大门里挤满了工人,穿着结实靴子的妇女与携带工具箱的男工们一起说笑着,工人们从大门涌出,彼此聊着她听不懂的话题。   爱玛和卢欧老爹下了车,在入口处徘徊着,不确定是先找谁问一问情况。   门口的学徒瞧见了两个犹豫不定的陌生人,先朝着他们招了招手,“这里!”   听完两人的来意之后,他皱了皱眉,“老板正在码头巡视,晚上不会过来。面试的话,伊丽莎白小姐今天已经下班了。”   当卢欧老爹拉着爱玛,打算带着行李找个地方住的时候,学徒赶紧喊住了他们,“等等,你们要去找旅馆住吗?不用去找了,工厂的宿舍有留给客人用的床位。”   他和同伴嘱咐了两句,做了个手势,“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和食堂。你们可以吃顿热饭再走。”   第二天的面试很顺利,爱玛作为“艺术顾问”留在了这里,她的日子进入了一种丰富而陌生的节奏。   她是个好学又爱看书的姑娘,对高雅艺术和浪漫主义有自己的见解,读了很多市面上相当流行的小说和宗教典籍,但又对伦敦的时髦完全不了解。   这让她的同事、面试官伊丽莎白小姐的妹妹莉迪亚小姐一阵叹息,然后立刻认为爱玛即将成为她最好的朋友之一。   “我们绝对志同道合,”她夸张地对自己的二姐说道,“我一看见她,我就发现了这点……”   “你会对所有人说这句话,”基蒂吐槽道,“只要那人愿意为你分担工作,承担你不爱去做的文书工作,莉迪亚。”   她瞧了一眼被莉迪亚哄得晕头转向的爱玛,“让她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卢欧小姐,不然你绝对会后悔的。”   这惹来了莉迪亚的一声轻哼。   “你这句话伤害到我了,姐姐,”她捂着胸口,“我才不会利用亲爱的爱玛,让她把伟大的天赋浪费在文书工作上。但是,除非她自愿帮忙,对吧?可以把这些东西想象成……为你的艺术创作做研究!”   爱玛并不热爱工作,实际上她厌烦一成不变的生活,但一想到自己的工资和工厂承诺的待遇,她就打起了精神,努力供养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也是那位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市场经理贝基.夏普小姐告诉她的话。   “你喜欢漂亮的东西,卢欧小姐?”在某次会议后,夏普小姐把她喊住了,瞧了一眼爱玛手腕上的丝带,色泽在工厂中略显轻浮,“很好,欣赏美的东西没什么错。”   她低声说道,“这取决于你怎么筹措这笔钱。让我分享一条黄金法则给你,那就是永远不要为了花里胡哨的东西去借钱……尤其是来自男人的钱。”   她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碰了碰文件上印着的工厂徽章,“这才是你真正的追随者。努力吧,卢欧小姐,等你赚得比那些丝带多十倍时,没人会因为你买下整家店而责备你。”   卢欧老爹在工厂里徘徊了整整两周,看着女儿在伦敦的天空下逐渐变得陌生起来。   每天晚上,爱玛带着沾满墨水的手指和闪亮的眼睛回到寄宿小屋,喋喋不休地谈论着香料成本与设计会议,仿佛那是她心爱的小说中的诗句。她甚至交了朋友,和那个自称莉迪亚.班纳特的女孩一起吃晚餐,还咯咯笑着推来推去。   当爱玛去工厂里上班时,卢欧老爹就坐在了工人酒吧里啜饮着啤酒,心中既自豪又不安。   工资还不错,至少比他要强,他在经营农场和侍弄土地上总是不那么顺手,但田野之外的世界仍然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等她腻了就会回家的,”卢欧老爹对酒保低声说,“说不定很快就想回去了。工作实在是太累,在家里呆着可舒服多了,对吧?”   酒保对着酒杯露出了一点笑容,没有说话。   然而,当离开伦敦的日子到了时,卢欧老爹发现自己正把一个布包裹塞到爱玛手中。   那是一条新的厚围巾,是卢欧老爹从杂货铺里连比划带动作艰难买下来的,里面裹着他买完船票后,身上剩下的所有钱。   “努力工作,”卢欧老爹粗糙的手停留在爱玛的肩膀上,咽下喉咙里的哽咽,“照顾好自己,别太拼命。如果……如果城市的空气太糟,就给我寄信。”   他咽了咽口水,“总之……如果太累……你就回家。我会在家里等你的,或者来接你,好吗?”   爱玛扑进了父亲的怀里,他紧紧抱着她,吸了口气,然后后退了一步。   “快去吧,”他催促道,轻轻推了推她,“在你那些花哨的朋友以为我要把你绑回拜尔斗之前,去忙吧。”   爱玛一直等到父亲搭乘的船离开岸边才扭过头,擦了擦眼角。   她伸手叫了辆出租马车,正打算回到工厂去,但当她一只脚搭在马车的台阶上,睫毛还湿漉漉时,她忽然意识到,那辆应召前来的马车并不是伦敦常见的旧马车,而是一辆相当体面的崭新马车。   就在那里,艾萨斯正坐在前面的驾驶位上,像个普通的车夫。   “早上好,”这位工厂主笑着说道,“你就是爱玛.卢欧,对吧?真巧,我今天早上在这附近钓鱼!”   爱玛的呼吸一滞,视线下意识落到了艾萨斯因为调整握力而绷紧的小臂肌肉上。   “钓鱼?”她结结巴巴地说,紧紧握着自己的小包,脸颊烫得惊人,“可这里没有河流……”   阿尔娜笑了起来,神秘地眨眨眼睛,“但我今天很幸运,所以我钓到了不少鱼。”   在这个灿烂的笑容的作用下,爱玛晕头转向地上了车。   紧接着,她就在马车的车厢里发现了整整三桶鱼。   三个大木桶,就这样摆在马车的靠里角落里,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小而狭窄的位置。   一条特别有野心的鳟鱼拍打着桶里的水,想要跳出来,水珠洒满了她的裙摆,那条鱼的鳃疯狂开合着,细小的眼睛与她对视,爱玛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在爱玛察觉到不对、想点办法从马车上下去之前,阿尔娜欢快地甩动了缰绳,马车下一秒就加速冲了出去,在伦敦的街道上飞驰着。   当爱玛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惨白,脑子里所有的浪漫主义妄想已经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存在主义的绝望。   鱼很好,但她觉得自己彻底被打败了。   在艾萨斯伸出手,期待地看向已经自己跳下马车的爱玛,似乎在等待她做点什么的时候,爱玛更加绝望了。   ……这是在向她索要车费吗?到底谁该给谁钱?   在爱玛真的翻出硬币之前,等在门口有一会的莉迪亚熟练地摸了摸口袋,习以为常地把班纳特太太今天新做的一小袋馅饼拿了出来,塞进了艾萨斯的手里。   “等你习惯就好了,”在挽着朋友离开之后,她才悄悄地对爱玛说,“艾萨斯是个好人,但也是个怪人,对吧?明明很慷慨,但偶尔又在奇怪的地方很坚持。”   ————————!!————————   [鸽子]明天见! 第248章 陪伴:姑姑!   把这几桶鱼放到厨房的位置,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之后,阿尔娜就驾着马车又回到了家里。   她特意空出了今天的时间,一回到贝克街就推开了门,拎着今天钓到的大鱼走到哈德森太太的厨房去放好,才转向客厅,“姑姑,要不要去展览会转转?”   哈德森太太的编织针停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阿尔娜。   “好吧!终于想起了你可怜的老姑姑了,是吧?”她调侃道,“展览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伦敦最忙碌的工业家现在才想起我没去。”   “你一点也不老,姑姑,”阿尔娜认真地说,“我前段时间在忙工作的事情……而且有点事情没做完,现在才空出时间。”   她望着头发花白的哈德森太太,“现在也很漂亮呀!”   哈德森太太银色的头发现在整齐地别在蕾丝软帽下,她眼角的皱纹更增添了她那份安静的尊严,裙子虽然简单,却熨烫的无可挑剔,显得庄重极了。   被姑姑抱过几次,阿尔娜还知道哈德森太太身上会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皂味的。   哈德森太太一下就被这句奉承话逗得笑了起来,“给我十分钟换衣服,小无赖。”   她从挂钩上取下帽子,“如果我要和著名的阿尔娜.艾萨斯一起出门,我最好别穿着拖鞋,让你丢脸。”   说着,她摘下围裙甩了甩,把阿尔娜赶了出去,嘟囔着“真是个年轻的调皮鬼”。   门咔哒一声关上后,哈德森太太匆匆走向衣柜,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戴哪双手套最体面,却在看见茶盘上方的那个包裹后停住了脚步。   哈德森太太伸手拿起了那个包裹,撕开了棕色的包装。   那是一条深邃如午夜天空的深蓝色丝绸,裙摆上缝着银色藤蔓,剪裁优雅却实用,适合一位在伦敦烟尘弥漫的街道中跋涉数十年的女性。   “小恶魔,”哈德森太太哼了一声,手指摸着细腻的布料,声音里带着可疑的哽咽,“我早就知道把她赶出去之后会找到这个。”   外面,阿尔娜的声音穿过门板传来,显然在愉快地催促女佣处理鱼的内脏,并且还试图将她总结出来的技巧传授给对方。   哈德森太太摇了摇头,小心地把礼服叠好搭在手臂上。   “我需要那顶好帽子,带着丝绸玫瑰的那顶,”她喃喃,脸上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容,“或许再戴条珍珠项链,让那些古板的家伙看看,这个老姑娘还知道怎么让自己更快乐!”   当哈德森太太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发现阿尔娜已经等在门口了,马车门开着。   “姑姑,上车吧,”阿尔娜高兴地说,“我就知道这件裙子很适合你!”   哈德森太太瞥了她一眼,在豪华的马车座位上坐了下来。   “说起来,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裙子?”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出现了什么麻烦事?还是不小心放火烧了……”   “之前去小客厅的时候,看见了蓝色的布料,”阿尔娜诚实地说道,“觉得如果是姑姑的话,穿上蓝色的裙子应该很好看!”   她眨眨眼睛,“托汉娜小姐找类似的布料做了一条裙子,果然很好看。”   当阿尔娜的解释脱口而出时,哈德森太太在那个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低声说着,“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进了我的房间里?”   真相就在哈德森太太的舌尖上,那件裙子的布料当然是为了阿尔娜精心挑选的,她在深夜缝补时回忆着阿尔娜的尺寸,等待着这个孩子不再需要担负责任、可以偶尔玩耍的时间出现。   现在,她的礼物成了一个误会,然后被阿尔娜变成了一件新的礼物。或许这就是阿尔娜的一部分天性,能发现隐藏的爱,并十倍地回馈给她。   “好吧,”哈德森太太眨了眨眼睛,看着窗户,“今天至少人有穿的很体面。”   她没有再说话了,但她的手指一次又一次地抚平了膝盖上的丝绸。   到了地点之后,哈德森太太在阿尔娜的带领下走了进去,意识到大博览会如同活生生的故事书般在她的周围展开了,阳光穿透展馆的玻璃拱门,为人群染上斑驳的金色。   “今天的人比较少,”阿尔娜很有经验地说,“最近的展览门票也不贵。”   她拉着哈德森太太就向往边上拐,“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嘘,”哈德森太太拍了她的手一下,“我还没来过这里呢。陪我一起再逛一遍。”   紧接着,她牵着阿尔娜的手,在展品之间走动着,不忘停下来嘲笑法国调香师“夸张”的包装和香气,点头赞同一位苏格兰织布工的手艺,甚至还挑起眉毛,用一位缝过袜子、懂得效率的女人的挑剔眼光检查一台比利时织机。   “你喜欢这个吗,姑姑?”阿尔娜立刻说道,“喜欢的话我就买下来,放在家里……据说能提升产量的三倍!”   “是啊,可以,”哈德森太太纠正,“如果贝克街的小屋子能腾出空,并且我不忙着教操作员如何正确穿梭芯的话。”   她路过德国钟表匠,对那个过于华丽的摆锤嗤之以鼻,走到热带植物展区时,她像戳一个可疑的包裹一样拨弄着一颗菠萝。   阿尔娜给哈德森太太买了一包土耳其软糖,又带着她去吃了最喜欢的那家冰淇淋摊。   “新出的口味,”她宣布,把更大的那份递给哈德森太太,“薄荷味的!”   哈德森太太带着怀疑和孩童般的惊奇,注视着那被堆满的、摇摇欲坠的薄荷绿冰淇淋,“……给我们盛这么多,不会亏本吗?”   “不会,因为我给了两倍的价格,”阿尔娜已经吃了一口自己的那份,“本来想和她一起合伙开冰淇淋加工厂的,但是她坚持展览结束后回美国,只是在这里赚一笔钱带回去。”   她还有点遗憾地说,“等她回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冰淇淋了。”   哈德森太太盯着眼前的冰淇淋,犹豫着从哪里下口,“嗯……”   “看起来有点荒谬,”她嘟囔,然后果断舀了一勺尖端的位置,塞进自己的嘴里,“哦!就像吞下一团雪。”   吃完这份冰淇淋后,哈德森太太又站了起来,继续对每一个不优雅的发明进行低调的批评,偶尔嘀咕两声,和小贩们讨价还价,拿到一个连阿尔娜都无法获得的折扣。   当合唱团在玻璃穹顶下唱起歌时,她轻声哼唱着,柔和又满足,戴着手套的手骄傲地挽着阿尔娜的手臂。   随着天色渐暗,展览的人群渐渐稀疏起来,阿尔娜和哈德森太太也准备离开了。   渐渐消逝的阳光将水晶宫的玻璃映得像融化的金子,室内树木簌簌作响,在展厅内光滑的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你看到那个荒谬的自动针织机了吗?”落日映照在她的银色发丝间,哈德森太太若有所思地说,“说真的,孩子,为什么要发明机器来做那些只要勤加练习,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情?”   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因为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练习了?你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做奶油酥饼,姑姑!”   说着,她还肯定地点头,“你的奶油酥饼在我们工厂一直很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哈德森太太假装无奈地敲了一下阿尔娜的额头,“确实,事情总是有优先顺序,而你总是把吃的放在最前面。走吧,我们回去,今晚就吃奶油酥饼和你钓上来的鱼。”   一说到晚餐,阿尔娜就咳嗽了一声。   “但我已经定了餐厅,”她说道,“钱已经付过了。其实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哈德森太太的眉毛挑了起来,“所以说你今天邀请我是早有预谋?”   她拍了拍这孩子的胳膊,“我猜这是福尔摩斯给你的灵感。但既然你已经这么奢侈了,我想我得确保酒不会被浪费。”   “明天吃鱼,”阿尔娜带着哈德森太太走向等候着的马车,“不会坏掉的。”   她兴高采烈地说,“马戏团表演就在那个餐厅附近的位置,非常精彩!”   哈德森太太的脚悬在半空中,“马戏团?”   她看起来对这个地方有点过敏,“亲爱的,你小时候真的被闪电击中过吗?还是   这种冲动是你的天性?”   马车在等待,小丑、杂技演员以及阿尔娜毫无疑问已经预定好的前排座位也在等待着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深深叹气,“好吧,但如果那些猴子试图偷走我的珍珠,记得帮我抢回来。我知道你能行,阿尔娜。”   吃完了饭,看完表演后,因为表演的场地不透风、有些太闷了,阿尔娜又带着哈德森太太去了附近的码头。   码头旁的煤气灯闪烁着,她牵着姑姑粗糙而温暖的手,漫步穿过傍晚的人群,路过靠岸停泊的船只。   灯光在黑暗的水面上反射,宛如散落的星星,空气中弥漫着海的咸腥味和焦油味,与远处水手拉着手风琴的旋律交织在一起。   哈德森太太默默地、自豪地观察着,意识到每隔几步,就有人向阿尔娜点头致意,一位瘦削的老渔夫摘掉了帽子,一个面容严肃、推着牡蛎车的女士朝她行了屈膝礼,而一群吵闹的水手也笑着停了下来,粗声说了句“晚上好,艾萨斯先生”。   “帮他们修过船,”阿尔娜朝这些熟人笑着,顺手接过了一束被孩童递来的野花,不忘给姑姑解释,“借了一些工具给他们,类似这种事情。”   她耸耸肩,“都是小事。”   “真惊讶他们没把花扔到你脚边,”哈德森太太更用力地挽着阿尔娜,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臂,“或者扔鱼。”   她调侃地说,“你知道如果你要求,说不定这些人里的一半都会跳进泰晤士河里吗?”   “胡说,”阿尔娜抗议,把那束花塞进了哈德森太太的手里,“他们都会潜水。”   哈德森太太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与潮水交织在一起,明亮而无忧无虑。   而就在这样的笑声中,阿尔娜大声说道,“生日快乐,姑姑!”   哈德森太太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码头上的海浪声和远处的喧哗似乎在她的周围安静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颤抖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在她同辈的亲人和爱人都离开她后,这个日期就被人遗忘了,哈德森太太也一直以为阿尔娜不知道这个日子。   “我之前和女佣聊天,才知道你的生日是今天,”阿尔娜有点遗憾于去年忙着开工厂,没探索到这些小彩蛋,“她说你的房租账本上总是把租约日期定在今天。”   女佣说,那是哈德森太太的小迷信,她认为搬家日应该落在生活首次赋予她独立的那一天。   哈德森太太猛地吸了口气,紧紧把阿尔娜抱进了怀里,过度用力下,她的帽檐歪斜地撞在了阿尔娜的肩膀上。   “你这个难缠的孩子,”她干涩地说道,“让一个老太太在生日当天哭泣。”   被猛地搂住的阿尔娜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她不确定地拍了拍哈德森太太的背,一下,又一下。   “我以后都会给你过生日的,”阿尔娜试探着说,“不要哭了,姑姑……要不,我们去做点高兴的事?比如钓鱼?”   哈德森太太带着泪水笑了起来,用手套边缘擦了擦眼睛,然后退开了一些,严肃地看着阿尔娜,嘴唇因努力抑制住笑意而颤抖着。   “钓鱼,现在?在黑暗中?”她抽了抽鼻子,假装愤慨地调整着歪斜的帽子,“接下来你会告诉我,你那件荒唐的外套里还藏着备用的鱼竿。”   早上钓完鱼后确实没带任何工具的阿尔娜:“……我先找找看。万一可以用别的东西改造一下,我们就去钓鱼吧,姑姑!”   当阿尔娜真的开始拍着口袋、翻找起来时,哈德森太太又笑了起来,吓得附近的鸽子群飞了起来。   “够了,”她宣布,带着新的活力挽住了阿尔娜的手臂,“现在你得带我回家,把那条鱼炸得恰到好处、美味可口,别再提夜钓的事情,除非你打算偷走我的手杖。”   阿尔娜的视线立刻飘向了哈德森太太的那根手杖,又被姑姑掐了一下脸。   “我没有……”她含含糊糊地说,“没有要偷走……但是可以改造……”   “不行,”哈德森太太坚决地说,“绝对不可以。”   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一个附近的老渔民竖着耳朵一直在听。   意识到艾萨斯缺渔具和渔船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被潮水磨损的绳索,“我有一条船,船上有钓竿和拖网。”   接着,他挪近了一些,示意停在附近的那艘漂浮的小艇,“月亮高挂,潮水正好……午夜鲭鱼会咬钩,艾萨斯先生。”   哈德森太太紧握着阿尔娜的手臂。   “这太夸张了,”她警惕地说,看着阿尔娜亮起来的眼睛,“我绝不会在穿着丝绸裙子的时候去拖渔网。”   渔夫轻笑着,微微点头,“是啊,但想想这事多有趣,女士。‘我生日那天是怎么度过的?和疯子们一起漂泊在河上!’”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这听起来超级有趣。姑姑,你想回去休息吗?还是……”   她的眼睛又往小船上瞟了一眼,“这个?”   哈德森太太的决心动摇了一下,片刻后,她挺直了肩膀,“好吧,一个小时,午夜前我们就回去。”   她让步了,“如果有鱼把这条裙子毁了,你得给我买新的。”   “没问题!”阿尔娜爽快地说,带着哈德森太太上了船,“我们划着这个出发,在泰晤士河上逛一圈,怎么样?”   她比划了一下,“感觉可以,只要船不漏水,那就不是特别困难。”   哈德森太太在摇晃的船只上停下脚步,带着点不情愿的好奇,“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老渔夫感受到了胜利的曙光,扔给她条羊毛毯,“为尊严而战吧,女士!”   说着,他咧着嘴笑起来,开始解开绳索。   小艇从码头上向远处漂泊,月光在暗沉沉的水面上被搅碎了,哈德森太太僵硬地坐在箱子上,珍珠项链闪闪发光,表情既恐惧,又带着几分喜悦。   “这提醒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她嘀咕,“回去记得把你的所有饼干盒都收起来。”   “然后给我添加新的饼干进去?”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回头看了一眼哈德森太太,兴高采烈,“之前的那些我都吃完了,正好需要新的饼干。姑姑,你真好!”   哈德森太太对这种装傻的行为习以为常,因此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桨在划船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吱声,侧面推开漆黑的河水,每划一下都激起一片银色的涟漪。   哈德森太太紧紧裹着肩上的毯子,她之前的抗议渐渐消散了,变成了一种对宁静的惊叹,伦敦城的灯光渐渐模糊成了遥远的星座,陷落在一片迷雾中。   “嗯,”她不情愿地承认,“我想这总比耗费又一个晚上,听福尔摩斯折磨帕格尼尼要好。”   一声水花破空而出,然后阿尔娜得意地欢呼起来,把一条鱼从水面下拽了出来。   “抓到了,”她高兴地说,“是鲭鱼!”   当鲭鱼扑通一声落在船板上,尾巴直接砸在她借来的毯子上时,哈德森太太发出了一声不体面的叫声。   “太棒了,”她面无表情地说道,盯着那条鱼,仿佛它亲自冒犯了她的祖先,“现在它和泰晤士河都落在我手上了。”   老渔夫在船尾咯咯笑着,“我早就说了,女士!艾萨斯骨子里运气就不错!”   哈德森太太无奈地说,“是啊,幸运。或者说,他有着在任何环境中都能吸引混乱的惊人能力。”   然而当阿尔娜喊着“轮到你了,姑姑”时,她只犹豫了三秒钟,就卷起了袖子。   事实证明,珍珠是极佳的钓鱼护符,或者哈德森太太也天生就有钓鱼的天赋。   她紧接着又钓了两三条鱼后,才气喘吁吁地坐回了箱子里,表示自己要休息了。   在哈德森太太拒绝了继续钓鱼后,阿尔娜只好拿起了钓竿,继续钓了起来。   但让她震惊的是,她今天的运气格外的好。   钓鱼线颤抖着,不是熟悉的、来自鱼的拉扯,而是更沉重、更压杆子的东西。   阿尔娜用力拉起了自己的战利品,然后发现那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金链,金链的环形锁扣上沾满河泥,但毫无疑问它相当精致,并且相当值钱。   哈德森太太的眉毛一挑,“你是在钓鱼还是在抢劫沉船?”   还没等她说完,阿尔娜就又钓起了一只珍珠耳环,然后是蓝宝石棒针,紧接着是缠绕在杂草中的红宝石胸针,足有榛子大小,在那之后是一块还在滴答作响的银色怀表。   “可能都有,”老渔夫给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十字,“抱歉,女士,但你的侄子可能有点美人鱼血统。”   哈德森太太盯着堆积如山的赃物,又看向阿尔娜毫无察觉的笑容,最后喃喃道,“……这要么是神的旨意,要么我们得在日出前贿赂苏格兰场。”   她伸手握住了钓竿,“或者,现在到了我的时间。让我来钓一会试试看!”   就在这时,曙光号的蒸汽汽笛声在水面上尖锐地响了起来,划过阿尔娜所在的小艇,桨轮将泰晤士河搅得起泡。   水流猛烈地摇晃着阿尔娜的船,哈德森太太勉强扶住了栏杆,而渔夫则使用了流利的水手语进行了咒骂,又喘了口气。   “这些该死的烂铁锅,”他用桨稳住小艇,“以为他们拥有整条河,那些蒸汽骚扰者!蠢货!”   阿尔娜眯起眼睛望向远去的船只,意识到对方似乎只点了一盏煤油灯,船上站着一个人,看起来似乎极其警觉。   而第二艘蒸汽船正往他们的方向靠近着,正试图绕过一艘驳船,烟囱冒出黑烟,紧追不舍,曙光号趁机冲向前方,消失在河流迷雾缭绕的弯道中。   哈德森太太的手指紧紧抓住了小艇的舷侧,“这就是我为什么偏爱陆地交通。真的,至少不会掉到河里。”   渔夫眯眼望向船只,又看向艾萨斯的表情,“最好别卷进那场麻烦里,艾萨斯先生——”   太迟了,阿尔娜已经抓住了桨。   “我们追上曙光号,顺便撒一下拖网,”她自信地说,“我有种预感,我们这次会赚大钱的!”   ————————!!————————   *   1、搬家日,也就是moving day,收租日的意思,哈德森太太在原著里出现的不多,这里包括生日时间、收租时间都是我的私设哈。 第249章 追击:冲呀!   小艇在阿尔娜疯狂划桨时猛地向前冲了出去,以只有小船才能拥有的敏捷划破波浪。   她把控着方向,不断用力,在载着煤炭的驳船和渔船间灵巧地打着转,又顺着河流往下,穿梭于蒸汽船无法通行的狭窄水道中,快到两侧布满苔藓的滑溜石头和破碎的砖砌码头残骸都成了虚影。   哈德森太太只记得让自己别掉下船,却忘了自己头顶的帽子,果然,在一个急转弯中,那顶帽子就这样奔向自由,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她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空空荡荡的头顶,“我最好的帽子——”   “我之后再买十个给你,姑姑!”阿尔娜回头喊道,用力挥着桨,不忘注意自己的体力条,“买更好的!”   她带着小船灵活地一摆,开始朝着曙光号翻腾的余波倾斜,催促着那个渔夫,“快,往外撒网。”   那位老渔夫脸色苍白,笨拙地摆弄着渔网,“艾萨斯先生,要我看来,曙光号上的人恐怕是真正的恶棍。没有珍珠能真的抵御刀伤,钱也不行……”   他本来要说的话在艾萨斯举起了一块刚刚钓起来的红宝石胸针时消失了,转而露出了羞愤交加的表情,“我不是贪图这个!”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把红宝石胸针准确地抛进他的口袋里,趁着短暂的空隙给自己塞了一口食物,“可以贪图一下。”   她随意地说道,“除非你捞不上来?”   这句话一出来,老渔夫的脸就气得通红,“天哪,对上帝发誓,我从没受过这种羞辱,从我十二岁上了船开始,我就从没——”   “哦,别吵了,”在渔夫开始吹嘘自己的过往经历之前,哈德森太太厉声说道,“要不就撒网,要不就把艾萨斯拽住!”   她努力稳住自己,抵御小艇的剧烈摇晃,“但我的想法是如果今晚我们要死了,那起码和足够的战利品一起死。”   “支持!”阿尔娜立刻响应,“而且你知道你拽不住我,对吧?”   “你们真疯狂,”渔夫呻吟着,熟练地把加重网扔进了河道中,链条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艾萨斯先生,如果河警抓我们,我绝对会说我是被胁迫的。”   渔网像贪婪的嘴巴一样张开了,顺着曙光号船尾在水面破开的痕迹大口吞食,又被蓄着胡须的渔夫拽上船,将里面的东西吐到小船上。   几个湿透的牛皮袋,里面装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各色宝石,以及一些装满金币的雪茄盒,几串晶亮的珍珠,一大袋子钻石,还有几套银质的首饰,把他们的脚边塞得满满当当。   “血腥地狱啊,”渔夫喘息着,觉得船几乎要因为这些赃物的重量翻倒了,“这些是什么东西……”   老渔夫感觉自己今晚的经历有点太丰富了。   他只是想做个好事,搭艾萨斯先生和他的姑姑一程,让他们坐船钓会鱼,享受一下快乐时光,而不是……跟在最快的蒸汽船后面捞宝物!   上帝啊,这真的科学吗?真的有船会不停往下扔宝贝,而这些宝贝又正在被他们不停地捞上来吗?这简直像是某种杂技表演!   “全是值钱的东西,并且现在我们的了!”阿尔娜飞快地回答,不忘催促他继续撒网,“快点,继续,我觉得他们还有。”   她划着桨,试图继续靠近这艘大船,又瞧了一眼甲板上的红名,若有所思地说,“或者我们这艘船还是小了一点……”   在甲板上的琼诺赞.斯茂正忙着趁后面那艘蒸汽船追上来之前把箱子倒空。   该死的,上帝总是厚待他的敌人,却从不为他留一点幸运。或者说,为什么上帝对背信弃义的人这么宽容?   斯茂仍然记得,他最初是怎么加入了军队,又怎么因为鳄鱼咬断了他的一条腿,不得不从军队离开,只能骑着马给当地的庄园主当监工维持生计的。   本来那也是一段不错的日子,但不知为何,那些未开化的穆特拉土著人似乎一下就获得了勇气,敢于用他们带去的武器、教给他们的先进技术去反抗他们,让他只能仓皇逃跑,连那位给他一份工作的庄园主的尸体都没来得及去收。   当然了,斯茂其实也没有想过要去为那个好心的庄园主立个坟墓,但斯茂不觉得这是他的错。他忙着保命呢!   在那之后,斯茂跑到了附近的另一个有驻军的城市里,又在里面混成了一个小头目,并且在那找到了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有个富有的部落土王担心局势,将自己的财物一分为二,一半是钻石珠宝,一半是金银。   他要求亲信和仆人带着宝藏经过这个重兵把守的地方,将钻石珠宝藏在附近,又派了另一队仆人把金银藏在敌对势力的那边。这样的话,无论哪方获胜,部落土王都能保住一半的家产。   但这位自作聪明的土王没想到的是,他的仆人背叛了他,并和斯茂几人串通起来,杀死了那个忠厚老实的亲信,打算把宝藏据为己有,他们四个人还一起画了藏宝图、发了誓言共享这笔财富,签了自己的名字。   即使斯茂下手的时候不太忍心,但那么一笔巨额财富摆在他的面前,谁都会心动的。   斯茂认为自己要发财了,能够衣锦还乡,带着满当当的财富回到伦敦挥霍。   战争很快平息了,正当斯茂做着梦,计划自己未来的美好日子时,他却发现自己和其他三个人因为谋杀土王有身份的亲信进了监狱,不得不进监狱,又被发配去服苦役。   他在安达曼群岛上日日夜夜劳作,斯诺被这种有着巨额财富却无法说出口、无法使用的痛苦逼得要发疯,但很快,转机又来了,他搭上了驻地的两个军官的线,其中一个是摩斯坦上校,另一个是舒尔茨上校,这两个军官在这笔巨额财富的诱惑下,承诺帮他们逃跑。   可是舒尔茨上校是个卑劣的家伙,把摩斯坦上校和斯茂几人都骗了,就这样拿走这笔财富后回到了上诺伍德,把他们全都抛下不管。   多年之后,斯茂才找到了机会,从岛上逃了出来,发誓要找舒尔茨上校复仇,但那老家伙已经死了,他去翻找这份宝物的时候,误杀了大舒尔茨先生,不得不再次逃亡。   但斯茂认为,无论是舒尔茨上校,还是摩斯坦上校,都没为这笔财富杀过人,没付出任何代价,不配拥有这些宝物。   因此,他干脆把这些财物倒进了泰晤士河里,反正他自己快被抓住了,无法享受这笔财富,那也不让别人好过!   但现在,斯茂看见那艘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划得这么快的小艇时,气得眼前一黑。   斯茂千辛万苦地回到伦敦,找回阿格拉的宝藏可不是为了白送给别人的!连没有欺骗过他的摩斯坦上校都不配,这个半路杀出的家伙更不配!   斯茂的那条木腿重重地撞击着曙光号的甲板,他附身靠在栏杆上,脸上满是愤怒的扭曲。   “该死的秃鹫、食尸鬼、河鼠,滚远点!”他大骂道,“快走开,不然我直接把你弄沉!”   在他身后,他的同伴童格捡起了一根长矛,朝着那个疯狂的金发年轻人挥舞着,尖叫着一些无法翻译的诅咒,然后手臂用力,试图将矛扔过去。   “该死的,不!”斯茂抽了口气,连忙抓住了他的同伴的胳膊,“童格,不!”   但太迟了,长矛破空而出,直直地飞向了那艘小艇,朝着金发年轻人的方向破空而去。   新的武器!   阿尔娜松开了桨,抬手一把抓住了矛,冲击力让她往后踉跄了一下,惹得小船也剧烈摇晃起来,在水面上激起一阵涟漪。   “送我了吗?”她高兴地说,“谢谢你!”   说着,她学着甲板上那个瘦小的家伙的样子,摆了个姿势,用力朝着已经趁机驶远的大船投掷过去。   桨轮发出一声巨响,木头碎裂了,蒸汽船在嘶嘶作响,试图继续往前,但当它的机械装置卡住时,船猛烈地倾斜着,打着旋撞在了一块礁石上。   “发生了什么,先生?”被他雇来开船的船员大声喊道,“船动不了了!卡住了!”   斯茂差点从甲板上掉下来,他赶忙抓住了这个栏杆,用那条完好的腿蹬着地面,站稳了身体。   “蠢货,”他骂骂咧咧地说,“该死的,这要怎么跑?对,我……我们还有应急的救生艇,童格,走,我们一起去,快走!”   童格忙着解开绳子,而阿尔娜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划着船靠近了这艘蒸汽船。   “我很快就回来,”她还不忘嘱咐面露惊恐之色的渔夫和一脸平静的哈德森太太,“你们呆在这里就好。马上我们就有一艘大船了!”   不等两人阻拦,阿尔娜把桨塞进渔夫手里、站起身来,用半浸在水中的巨石作为垫脚石,跃上了曙光号的甲板。   她的靴子砰的一声落在了湿湿的甲板上,让斯茂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他的木腿捣着甲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童格咆哮着,伸手去拿一条绕在柱子上的绳子,可能打算用这个来勒人,但阿尔娜已经先一步掏出了自己的钢管,给了这个小矮个子两下,又反手给了正在咆哮着冲过来的陌生红名一下。   她顺手就拿走了掉在甲板上的绳子,把这两个晕过去的人捆在了一起。   在驾驶室的那个船员冲了上来,紧接着,看着站在甲板上的金发年轻人,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举起了双手。   “艾萨斯先生!”他哽咽说道,“我错了,我不该贪图那点钱……我对这一切都不知情!这些人、这些人犯的罪我完全没参与,我只是被雇来开船的!”   ————————!!————————   下午六点见[猫头]   * 第250章 转交:交货!   阿尔娜看着眼前的船员,愣了一下,“史密斯?你终于把船卖掉了?”   她对曙光号有印象,就是因为这艘蒸汽船号称泰晤士河上跑得最快的船,比警用汽船跑得快多了,但作为这艘船的主人,史密斯不是特别擅长经营,好几次想把船卖掉。   因为价格太高,总会和过来买船的人吵起来,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卖出去了!   “不,这还是我的船,”船主史密斯赶忙解释道,“我只是……他们跟我说,只要我今天晚上载他们一程,就能拿到一笔钱。如果再快点,把他们送上驶往其他地方的大轮船的话,又可以多拿一笔。”   “艾萨斯先生,我发誓,我从没问过他们俩运的是什么,”他跟在艾萨斯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顺便踢了一脚斯茂那条好腿,“他们多付我点钱,是因为这艘船的速度和我足够安静,而不是我总是提问。”   “所以说这还是你的船,”阿尔娜遗憾地说,“我还以为这家伙把船买下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既然她打败了这两个家伙,船就归她了!   “没有,他们只付了一天的租金,”船主老实地回答,“远远不够买下这艘船。”   他喋喋不休地说,“先生,先生,要是我早知道他们被通缉,我早就把他们直接送到苏格兰场的码头去了!用我的蒸汽船发誓,我是个诚实的船长……只是暂时经济有点紧张。我有六个孩子要养,生意也不如从前。我发誓我不知道他们是罪犯!”   说着,他又瞄了一眼另一艘蒸汽船,看起来非常紧张,“但如果,假设……像你这样的体面人能告诉警察,我有帮忙抓住了坏人的话……”   阿尔娜已经蹲在了甲板上,正在低头摆弄那个又重又厚的铁箱子。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箱子,锁孔和箱子连在了一起,她搜刮了一下地上的红名NPC身上,也没找到钥匙。   听见船长的话,她才抬起头,惊喜地说,“如果我这么说的话,能把船送我吗?”   船主被这句狮子大开口的话吓了一跳,“我是说,或许可以免费载你或者你的货物一周!”   他搓搓手,“或者我能把曙光号租给你,价格合理……所以说,通缉犯的事……”   “这两个人是通缉犯吗?我居然不知道,”阿尔娜这才注意到关键信息,把这两个身价倍增的人又往角落挪了挪,“那我们到时候会有一堆奖金!通缉令上的悬赏有多少?”   她打量着这个箱子,觉得箱子应该值点钱,暂时打消了直接用钢管把箱子敲碎的想法。   史密斯张大了嘴,帽子从头上掉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艾萨斯,“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通缉犯?所以说……等等,如果他们不是通缉犯的话,为什么你们要追上来?”   他以为这两个人是犯了很严重的罪,才会被艾萨斯逮到,但现在的情况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并且像是魔鬼一样缠在后面!”   他瞪大了眼睛,脸色呆滞地又看了看昏迷的两人,再看了看那艘正在慢慢靠近的小船和不远处放慢了速度的蒸汽船,“你总不能是……追着我们玩玩吧,艾萨斯先生?”   阿尔娜眨了眨眼,指向自己的那艘小船,义正言辞地说,“他们在往河里扔垃圾,污染了河道环境。”   她面不改色,“我在你们船后面帮忙捡走它们,这两个人还朝我扔矛,一定有问题!”   船主微张着嘴紧盯着艾萨斯,这句大胆的宣言让他有点困惑。   他知道他今晚载的这两人八成是走私犯,还剩两成是更危险的罪犯,但他们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格,还提前给了他一笔预付的定金,因此哪怕后面有人一直在追着他的船跑,那对他来说也无关紧要。   不过艾萨斯说的污染河道和垃圾是什么?艾萨斯真的有这么疯狂吗,满嘴都是胡话,还是“污染”只是走私珠宝的高级代号?也许“往河里扔垃圾”意味着……贿赂?   船主的视线扫向逐渐靠近的小船上的湿漉漉的珠宝,又回到艾萨斯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恍然大悟。   这不是关于偷窃,而是关于保密,显然艾萨斯在执行某种深层秘密行动,需要合理的借口进行掩护。   “是啊,先生,”船主猛地挺直身躯,睁着眼睛说瞎话,“一群肮脏的家伙!真丢人……居然把……历史文物扔进我们这条纯净的泰晤士河!”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今晚还有……什么垃圾需要处理吗,艾萨斯先生?”   “没有,”阿尔娜思索着说,“……要不把这两个人处理一下?”   她又瞧了一眼这两个红名NPC,“在这里躺着好像也挺占地方。或者等会问问苏格兰场收不收垃圾,你觉得呢?”   船主咽了口唾沫,“处理他们?像堆肥一样?”   他打了个寒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还没等阿尔娜解释两句,渔夫的小艇就靠在了曙光号的附近,船上满载着金银珠宝。   “我们就先不上去了,艾萨斯先生,”老渔夫大声说道,“既然曙光号已经行驶不了了,那最好先不要上去。”   他明智地保持距离,用熟练的桨法稳稳地扶住超载的小艇,眯眼看着后面那辆驶来的汽船。   “后面的就是警方的船,他们快到了,”他说道,“我想我们至少不用自己划回去喊警察了,可以坐警察的船回去。”   而哈德森太太端庄地坐在他们非法得来的宝藏中间,表情介于好笑与极度疲惫之间,她的裙摆湿漉漉的,被河水变成了更深的颜色,不知为何赋予了她一种历经战斗磨练的优雅气质。   “是啊,我们再等一会,”她喃喃,“毕竟有人已经把这变成了一场闹剧。而且对我这个年纪来说,从小船往大船上跳还是太困难了一些。”   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姑姑,我可以来接你!”   “绝对不行,”哈德森太太果断拒绝了,“今晚我已经经历过差点掉进河里的行船速度了,我拒绝再次挑战命运。而且我觉得今年的生日已经足够惊险了。”   渔夫勇敢地伸出一只桨,作为临时的舷梯,“没关系,可以踩着这个上去,女士。”   哈德森太太无情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   她拿过了桨,试着划了几下,心满意足地驾着小艇往前面挪了一些,“稍微再远一点吧,如果等会他们要修这艘船的话,最好别把河水溅到我们身上。”   片刻后,警用蒸汽船靠在了受损的曙光号边上,甲板上挤着几个警察和福尔摩斯、华生。   华生站在栏杆前面,看见附近的场景时愣了一下,“艾萨斯,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这位朋友正手持着一根铁管,试图撬开那根被深深刺进断裂的桨轮里的长矛,另一个陌生人正站在他们边上,搓着手,紧张得几乎在颤抖,甲板上有两个人背对背捆在了一起,像被遗忘的行李一样叠放着。   “我和姑姑在附近钓鱼,顺便钓了一点别的东西,”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把自己的钢管收了起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她又看了一眼被她捆在一起的罪犯,意识到自己又做完了一个支线任务,“……所以说,这两个人真的是通缉犯?”   “是的,艾萨斯先生,他们是一起谋杀案的嫌犯,”华生背后的一位陌生探长立刻接话,“我们一个晚上都在追捕他们,谢谢你的帮助。”   他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小船,以及船上的老太太、渔夫,确认他们大概是陪着艾萨斯钓鱼的亲朋好友后,就放下心,指示着船员把梯子搭到曙光号上,“这还涉及到一笔复杂的财富……请告诉我,你在船上发现了什么箱子之类的东西吗,或者包裹?”   “发现了一个箱子!”阿尔娜爽快地说,指了指脚边的那个沉重箱子,“这个,不过我没找到钥匙。”   她略微有些依依不舍,“你们一定要把它带走吗?”   “当然,”福尔摩斯以一种早已接受“正常”和“艾萨斯”这两个词相互排斥的表情,踏上了梯子,走了过来,“还记得玛丽.摩斯坦小姐可能存在一笔价值不菲的遗产吗?这就是我们今晚的目标,我们沿着线索追查到现在,终于找到它了。”   他的目光扫过被绑住的罪犯、碎裂的桨轮和边上的小艇,最后锁定了阿尔娜,“不过我得承认,连我也没想到今晚的结局竟然会涉及长矛捕鱼。”   他拖长了声音,“也许下次,你能把一些逮捕罪犯的活留给我们这些收费服务的人。”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对外说是你完成了这件事,只要记得把收到的委托费分给我。”   她好奇地看着箱子,“原来这就是摩斯坦继承的遗产?需要我明天直接转交给她吗?”   “我们和探长们约定好了,只要找到这笔宝物,就带过去交给她。我想,摩斯坦小姐应该也很希望第一时间知道这笔遗产的状况,”福尔摩斯说道,又瞧了一眼神思不属的华生,“我想和我们亲爱的斯茂先生再聊一聊,或许华生愿意跑一趟。”   “啊……是的,我很乐意效劳,”跟在福尔摩斯身后的华生回过神来,努力回忆了一下阿尔娜刚刚在说什么,试图跟上话题,“虽然总是对外说自己会破案,但技术上来说,苏格兰场确实会破案。”   他调侃道,“当然,是在福尔摩斯解释该怎么做之后。”   站在几步之外、正在检查箱子的雷斯垂德瞪了一眼华生,“我们感谢福尔摩斯先生作为顾问接受咨询。除此之外,我们也能独立侦破一些不那么复杂的案子。”   瞧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艾萨斯,他咬牙切齿地说,“好吧,艾萨斯,在你问之前我就会把答案告诉你。没错,这次很可能有奖励,但让我们先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   确认钥匙已经丢失,暂时打不开之后,雷斯垂德放弃了打开箱子确认里面的具体财物,示意那位陌生的探长过来。   “华生医生,虽然这一箱宝物是重要物证,在流程上我不应该把它交给你,”他说道,“但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你先把这个带去摩斯坦小姐那里吧。安全起见,琼斯探长会陪你一起去的。”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捂脸笑哭]   我一般没有按时更新的话,基本上都是被抓走干活了哈哈……明天早上九点见! 第251章 宝藏:丢失?   阿尔娜和雷斯垂德商量之后,决定搭乘警用汽船回贝克街附近的码头,再搭乘马车回家。   老渔夫借着梯子上了警用汽船,而阿尔娜则是把已经疲惫地睡着了的哈德森太太也抱上了警用汽船,为她找了一张还算舒适的木板床,盖上干燥的毯子。   在那之后,汽船牵引着已经无法前进的曙光号,又把小船系在桨轮破损的曙光号后面,就这样顺着泰晤士河折返回到码头附近。   阿尔娜从小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发现福尔摩斯正好等在门口。   “雷斯垂德打算先唤醒我们的嫌犯,可能还要稍等一会。我也打算和他再确认一些细节,”他说道,“我想你应该也会对真相感兴趣……不过,你最近忙于工作,确实错过了这次冒险的很多细节。”   紧接着,他就带着阿尔娜单独去了甲板上,把自己和华生最近一段时间做的事情告诉了阿尔娜,包括他和华生第二天陪摩斯坦小姐去了那个神秘的邀约人的地盘,得知了到底是谁在寄信和珍珠给她。   “那个人是舒尔托上校的小儿子。舒尔托上校就是摩斯坦上校的朋友,”福尔摩斯说道,“他们曾经在印度得到过一大笔财富,舒尔托上校选择了独自占有这笔钱,回到了伦敦。在那之后,摩斯坦上校上门追问,两人对这笔宝物的分配方式产生了争执,摩斯坦上校的心脏病发,去世了。”   他看着月色下的河面,“舒尔托上校在那之后很愧疚,他还提前把一串珍珠项链取了出来,打算把它送给摩斯坦小姐。但是因为对财物的贪婪,他实际上没有真的把它寄出去。在他临死前,他良心发现,嘱咐两个儿子将这笔宝物分成两半,其中的一半还给摩斯坦小姐,但没等他说到宝藏被他放在什么地方,他就因为惊吓去世了。”   舒尔托上校的大儿子并不想和摩斯坦小姐分享这笔宝藏,但小舒尔托先生却觉得自己只是个财物的保管者。   他坚持把这串项链拆成珍珠,寄回给摩斯坦小姐,当时他通知摩斯坦小姐过去,正是因为他的兄长找到了父亲留下的那笔宝物,而他打算主持公道,将这笔宝物分一半给这位可怜的孤女,但不幸的是,有人提前一步谋杀了大舒尔托先生,并且带走了那个宝箱。   “我想,这位谋杀犯或许会为我们揭晓真相,”福尔摩斯说道,“关于舒尔托上校的宝藏到底是从哪里拿到的。我想,舒尔托上校的遗言是真的,但他一定隐瞒了一部分内容,并且是最不光彩的那部分。”   “是啊,不像我,”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东西的来源都很光彩。要不就是我钓上来的,要不就是我捡到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是吧?”   福尔摩斯靠在船栏杆上,挑起了眉头,“啊,是的,没错,你还忽略了你的其他收入来源。或许你知道我和华生书桌上的墨水、纸张为什么消耗的那么快?”   很早之前,他和华生就发现了放在书架或者书桌上的墨水和纸张会莫名其妙地失踪。   不过,在猜到是阿尔娜带去学校、发放给那些贫穷的学徒使用后,他们会悄悄买些新的,放回原位。   阿尔娜满脸真诚地说,“可能是因为你们特别勤奋,最近用的纸也多!”   福尔摩斯好笑地瞧着阿尔娜,“没错,至少我们的好医生最近很勤奋。”   他的目光扫向船舱那侧,“话又说回来,以他们的办法拿到的宝藏总是带有污渍,上面不是沾着鲜血,就是沾着背叛。”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靠在栏杆上,她的金发随着河风吹拂微微打着卷,“我还是更喜欢大家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福尔摩斯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也许这就是你的宝藏比他们的更闪亮、更美丽的原因。”   他清了清嗓子,朝阿尔娜递出了一只手,“差不多到时间了。走吧,我们去看看我们的新朋友有没有从睡梦中苏醒。”   阿尔娜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走吧!”   等阿尔娜和福尔摩斯一起走到了另一边的船舱房间门口时,汽船正好停靠在离工厂比较近的港口附近,琼斯探长和华生先行带着箱子下了船。   而那两个罪犯已经醒过来了,矮个子的那个人看起来凶狠蛮横,仍然在疯狂挣扎着,而另一个装了木腿的男人看起来则是稍微平和一些,低声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和同伴说着什么,在他说完话之后,他的同伴才安静了下来。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装了木腿的男人说道,“我姓斯茂。而我身边的这个好伙伴叫童格,确实是他杀了舒尔托上校的大儿子,但我们并不是有意的。”   接着,他把事情经过都说了出来,包括最初他怎么获得了这笔财富,舒尔托上校怎么骗了他们,他是怎么决定复仇,却发现仇人已经去世,又在寻找这笔宝藏的过程中不慎杀死了舒尔托上校的大儿子。   “但这笔财富本来就不属于舒尔托,”说到这里,斯茂又愤怒起来,“你们却又把它送还了回去!这是我和其他三个人的财富,不是吗?我宁可毁了它们,扔进泰晤士河里,也不愿意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   “不对,”听完了这一段曲折离奇的宝藏流浪记后,阿尔娜觉得他激动的有点莫名其妙,“这宝藏最开始就不属于你。它真正的主人是印度的那个部落土王,是你和其他人把它抢走了。”   箱子里的宝藏既不属于舒尔托,也不属于摩斯坦小姐,但也不属于斯茂和其他三个人。   斯茂的脸扭曲了,“亲爱的先生,你真是道貌岸然!那么大一笔财富,却只需要杀一个人,你难道会因为这点小困难而放弃它吗?更何况,我背负着一条人命的罪恶,又做了这么多年的苦役。如果我不配的话,难道舒尔托和摩斯坦的后代就配吗?”   “有趣的逻辑,斯茂,”福尔摩斯温和地说道,“你认为经受痛苦就能让你偷窃宝物。按这个标准,泰晤士河应该拥有伦敦一半的土地,它吞噬的苦难比你想象的还多。”   他瞧着面前情绪激动的斯茂,又补充道,“我敢说,无论是我的朋友艾萨斯,还是摩斯坦小姐,又或者小舒尔托先生,都不会认同你的这个观点。”   “虽然不认同,但他们不还是会占有这份财富吗?你很虚伪,”斯茂咆哮着说,“我刚刚就看见了,你们带走了那个箱子,一定是把那些宝物重新装回到箱子里,打算发还给所谓的‘受害者’了,不是吗?”   一想到这个,他就恼恨地看向艾萨斯,“差一点点,我就成功了!谁能想到这家伙会出现在曙光号后面,一直在捞我扔进在河里的那些珠宝首饰?”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艾萨斯。   阿尔娜也茫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扔掉的就是箱子里的东西?那不是你带不走的……别的什么东西吗?”   原来她捞上来的满满一船,才是真正的宝藏?   她又瞧了一眼窗外的河岸,已经看不见那辆马车的踪影了,“那华生带走的箱子里装着什么?”   总不能是一张“恭喜你打开这个箱子,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的纸条吧?   “我恐怕里面什么都没有,”雷斯垂德喃喃,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所以说,你一个晚上到底捞上来了多少东西,艾萨斯?”   刚刚艾萨斯吹嘘他一晚上钓上来不少鱼和其他东西时,雷斯垂德还以为这家伙又在开玩笑。   结果是真的跟在斯茂后面,捞他扔掉的珠宝?   *   马车在泰晤士河堤岸上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华生望着窗外的景色,陷入了沉默。   那个宝箱正好夹在华生和浑然不觉的警探之间,它的重量压在华生的靴子上,存在感比马蹄的声音还要响亮。   玛丽.摩斯坦。   她的名字在他的舌尖上滚过时,都带着苦涩又甘甜的味道。   很快,她将继承几十万英镑的财富,而他依然是他本人,一个跛脚的退役医生,发表过几篇报道。   那个烦人的琼斯探长正喋喋不休,见华生没反应,还用肘部顶了他一下,“今晚干得不错,是吧,医生?我敢打赌,摩斯坦小姐一定会对你感激不尽!”   “你真幸运,能把这批东西交给一个准继承人,”他感叹,“说不定还能和她一起喝杯茶,嗯?也许她之后会买个豪华的庄园……”   华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倒是不关心这些。我唯一关心的是确保摩斯坦小姐得到她应得的东西。”   他和探长又寒暄两句后,才独自带着箱子往宿舍的位置走去,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华生爬上了楼梯后,在那间屋子门口停下了,笨拙地调整着抱在怀里的箱子的位置。   紧接着,没等他敲门,那扇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华生差点把箱子砸在自己的脚上。   他赶忙抓住下滑的箱子,一抬头,就迎向了那双温柔美丽的蓝眼睛。   “华生医生!”玛丽.摩斯坦说道,“我听见了脚步声,就过来看看……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吗?”   她下意识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对方抱着一个箱子,“这是……你找到它了?”   华生咽了咽口水,在心里怒骂着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我是说……嗯……其实是艾萨斯和福尔摩斯找到了它。”   玛丽.摩斯坦犹豫了一下,后退了一步,“先进来吧,我泡了茶。”   华生深吸了一口气,抱着箱子走进了这件狭小的公寓里,“我的荣幸。”   走进去之后,他带着生硬的笑声和故作轻松的语气讲述着今晚的混乱,包括艾萨斯的河流追逐,福尔摩斯在船上的推理和他们拼尽全力试图追上曙光号的举动,以及最后上船时发现两个罪犯已经晕倒了、箱子就在附近,完好无损。   但玛丽.摩斯坦几乎没看旁边的箱子,而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华生袖子下的手腕。   她低声说道,“你受伤了。福尔摩斯先生和老板还好吗?他们也受伤了吗?”   华生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伤。他的耳朵一下就红了,“这没什么,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可能是前几天吧。”   “福尔摩斯和艾萨斯都很好,我确认过了,艾萨斯没受伤,”他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想看看里面装着什么吗?那个可恶的歹徒把钥匙扔进了河里,我们只能借用一下你房间的火钳打开它了。”   玛丽愣了一下,应了一声,也有点不自在地收回了手,看着华生从壁炉附近拿起火钳,夹在了箱子的锁上。   一声闷响之后,箱子吱呀一声打开了,露出了……空空荡荡的箱底。   里面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字条,只有光秃秃的抛光木头和铁质支撑杆,仿佛宝藏从未存在过。   玛丽嘴唇微张,有些惊讶,而华生瞪着箱子,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愤怒。   “那家伙真该死,”他语无伦次地说,“那个贼实际上把所有东西都扔进了泰晤士河。他……他怎么能这么……就像追着鬼跑,结果发现它在离开时偷走了你的帽子!”   这句富有画面感的话让玛丽一下就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向上弯起,温暖而明亮。   “华生医生,”她笑着说道,“你的说法很有趣,真的。谢谢你为我愤怒,但知道你们没有受伤比拿到宝藏让我更开心。说实话,我终于不用再为那些可能会忽然冒出来的亲戚烦心了。”   华生的脖子也开始发烫,他清了清嗓子,犹豫片刻后才说道,“摩斯坦小姐,不,玛丽,也就是说……总之……这该死的宝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   他磕磕绊绊地说着,“我承认我很卑劣。当我看见箱子里是空着的时候,我是高兴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想让你失望,而是……”   华生的双手无力地在身侧握紧,他的目光盯着空荡荡的箱子,仿佛那里藏着他不敢说出口的问题的答案。   “没有这些财富,”他低声说道,“我或许还能拿到一个机会。”   玛丽的手指坚定地握住了华生的手,让他一下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华生医生,”她轻声说道,“你真的认为我衡量一个人价值时,会用钱作为标准吗?”   “不,只是,”华生赶忙说道,“你值得更好的……”   玛丽摇了摇头,她的拇指轻抚他粗糙的指关节。   “你曾经在白教堂附近给一个脚踝扭伤的孩子治疗,却只收了三颗薄荷糖,”她说道,“在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鼓励我,陪伴我,帮我想办法,比我更着急,既温柔、体贴,又善良包容。谁来决定更好?”   华生愣愣地看着她,话语脱口而出,“……你。”   玛丽靠近了一些,笑了起来,“那我的选择就是你。”   一时间,屋子里的声音只剩下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小屋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门板砰的一声撞上墙壁,差点把旁边柜子上装着野花的花瓶撞倒。   “我先到的,福尔摩斯!”阿尔娜往后边喊了一声,才把头扭回来,“晚上好,摩斯坦!我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好消息是宝藏没丢——”   她的视线一下就落在了华生和玛丽.摩斯坦牵在一起的手上,瞪大了眼睛。   玛丽和华生的脸颊一下就红了,而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看来有人找到了真正的宝藏。”   一路狂奔,但还是没拉住人的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抓住了阿尔娜的衣摆,“而坏消息绝对是你糟糕透顶的闯入时机,艾萨斯。”   ————————!!————————   本章评论区掉落一百个小红包……   *   1.才发现之前写的时候打错了名字,舒尔托上校哈哈,不是舒尔茨。原著的印度土王也不是什么好人……舒尔托和摩斯坦都非常爱赌钱+走投无路,斯茂自己就是个为了宝藏动手杀人的,最有情有义的应该是群岛土著野人童格,本来是个船夫,被斯茂救了之后就一心一意跟着他,帮他杀人,俩人在伦敦生活还是靠土著野人在街头卖艺,吃生肉、跳舞、把他展出赚钱(……斯茂你真是不做人啊)   2.既然提到这个就再强调一下啊,这本文背景是架空,本身因为综合很多名著+发明,时间线是非常非常非常杂乱的,没有提前发明任何危险物品助力带英对外扩张的可能……以及本文不会涉及到任何近现代咱自己家的事情,最多也就写点印度,大家就当这个架空背景下,有穿越者前辈把咱家打包带走了就行[捂脸笑哭] 第252章 归属:属于谁?   几分钟后,华生从玛丽的住处走了出来,领巾歪斜着,脸颊泛红,他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走下楼梯。   看见自己的朋友们果然在不远处等他,他又加快了脚步,“我来了。我们一起回贝克街?”   他还不忘往附近看了看,“哈德森太太不在吗?”   “我先把姑姑送回贝克街,才过来找的你,”阿尔娜回答,“她睡得很香,我没把她叫醒。”   她笑眯眯地说,“所以说你和摩斯坦是……?”   华生的严肃表情一下就消失了,露出了一种傻乎乎的笑容。   “她答应了我,我们订婚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哽咽,“嗯……当然,不是马上就结婚。但至少可以……去散步,也许还有看歌剧,对,还有去吃晚餐,就在下周四。福尔摩斯,你能想到吗?对了,艾萨斯,你肯定吃过伦敦不少餐厅,我想要请教你——”   “如果你们一定要吃饭,却又不想花钱的话,”阿尔娜熟练地给出建议,“我可以请你们在工厂食堂吃一顿。”   她还顺口问道,“需要花吗?宝石?戒指?别的什么?”   “不,当然不是这些东西,”华生摆摆手,“我在想她喜欢烤鸡还是鹿肉,又或者是牛肉?我本该写下来的,我们其实之前聊到过这个,但我忘记了,哎,我最近的记性总是不好……”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对视了一眼,最终选择了带着兴奋过头的华生朝出租马车的位置走去。   “冷静点,华生,别再跟我们说菜单了,即使是你也不能在喝汤的时候求婚,”他调侃道,“不过还是恭喜你,我亲爱的朋友。”   阿尔娜也笑眯眯地说,“是啊,恭喜你,华生!”   在这样的祝福下,华生眨着眼睛,攥紧了自己的手套。   “我……我是说,天哪,”他哽咽地说道,揉着自己的头发,“我现在说的话简直像是那些三流小说里的角色,可是我开心得快疯了,比我想象得更夸张。她答应了我,你能想象吗?我!还有,还有那个笑容……”   他抽了抽鼻子,“基督啊,伦敦最美好的女人。世界上最棒的朋友们。可恶,我简直语无伦次……我想我可能是伦敦最幸运的混蛋。”   福尔摩斯打开了马车门,把他推了进去,“行了,先回家吧,华生,在周四之前你需要充足的睡眠来让你保持光彩照人。”   说实在的,华生现在脸上的笑容有点太灿烂了。   医生几乎不是走进去的,而是飘进了马车,嘴里还在嘟囔着音乐会的第二排位置。   他的意识在回程的路上幸福地漂浮了许久,直到他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和玛丽似乎都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等等,”华生猛地坐直身体,差点踹到福尔摩斯的脚,“艾萨斯,你说的‘宝藏没丢’是什么意思?”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腿挪开了一些,“啊,我们的好医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我的朋友,当你忙着为摩斯坦小姐的睫毛写颂歌时……”   他慢吞吞地说道,“我们已经把案子的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包括那笔宝物的来历。不得不说,生活中偶尔发生的事往往比戏剧还要精彩。”   说着,他又指了指阿尔纳,就像魔术师展示他最厉害的魔术一样,“想象一下,小偷把赃物扔进泰晤士河,结果伦敦最臭名昭著的钓鱼爱好者立刻把它捞了起来。”   华生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等等,那些小艇上不是只装着鱼吗?”   当时离得有点远,晚上的光线又极其昏暗,和哈德森太太打过招呼后他就没注意里面装着什么了。   “是啊,我们勤劳的艾萨斯整个晚上都忙着从斯茂的手下抢救这些宝物,”福尔摩斯说道,“阿格拉的宝藏不在那个箱子里,而是在艾萨斯的渔网里。”   他熟练地摆出讲故事的姿态,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原主人已经流亡海外,不知踪迹了。斯茂的话并没有证据佐证,而这笔财宝却确实是从舒尔托上校的家里搬出来的。因此苏格兰场认为,这份遗产仍然应该由玛丽.摩斯坦小姐和年轻的小舒尔托先生继承,现在它被带到了苏格兰场暂存。”   华生认真地倾听着,原本轻快的心情因为这些宝物上附着的历史而变得沉重起来。   他皱起眉,“但是……但是玛丽……”   “是啊,我想摩斯坦小姐没那么想要这笔财富,可能小舒尔托先生也是这么想的,”福尔摩斯同意了这个观点,“但我想,他们会收下它的,哪怕只是为了确保这些财产被使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他低声说道,“但那也是之后要思考的事情了。把账本和法律事务留到之后吧,医生,我建议你专注于更紧迫的事情。比如说,我建议你在晚餐约会之前,去买一件新马甲。”   一听见买新东西,阿尔娜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需要我帮你去买吗?”她积极地说,“或者我陪你去挑一下,帮你决定选哪件比较好?”   华生举起双手表示抗议,但当他脑海中浮现出玛丽对他的新衣服表示欣赏的画面时,他的耳朵又泛起了红。   “不,不,也就是说,我完全有能力……”他及时回过神来,对着拳头咳嗽,“也许指导一下我的穿衣风格也没什么坏处。但帮我买?绝对不行。”   福尔摩斯微抬了一下眉毛,瞧了一眼阿尔娜,又看向了认真担忧起起自己的穿衣风格的华生。   “是啊,确实要听听那个总是吸引无数人目光的企业家的意见,”他拖长声音说道,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因为没有什么比镀金佩斯利花纹更能表现出‘克制的浪漫’了。”   华生呻吟了一声,完全回忆起了阿尔娜的品味后,他选择把脸埋进了双手里,“我讨厌你们俩。”   阿尔娜愉快地拍拍他的肩膀,“错,你只讨厌福尔摩斯。不然我就告诉门卫,下次不放你进来。”   华生睁大了眼睛,他的脸现在红的像是西红柿。   “这是……这是勒索!”他用手指戳了一下不知收敛的阿尔娜,试图严肃地指责她,但说着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一个陷入爱河的人来说,你这样做真无情,艾萨斯!”   福尔摩斯带着夸张的兴趣琢磨起了自己的袖口,若无其事地提示阿尔娜,“嗯,令人震惊的行为。接下来艾萨斯可能会用偷走你的听诊器来威胁你,华生。”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我才不会这么干!”   她也学着福尔摩斯平时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除非……下周四的……几点到几点来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愉快地补充,“七点到九点。”   华生哼了一声,“你们两个人如出一辙地使坏!还有你,福尔摩斯,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自鸣得意的表情。”   福尔摩斯举起双手假装投降,狡黠地说,“我向你保证,医生,我犯的罪和艾萨斯完全不同。我唯一的罪过就是见证了你的凯旋。”   “凯旋,”华生复述,“说到凯旋,我倒是有不同的观点。比如说,某个侦探最近总是不经意地从白教堂的小道路过,回来时心情总是不错……”   福尔摩斯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澄清,“华生,我的很多案子都需要白教堂地区的人提供线索。”   现在笑容转移到了华生脸上,他没搭理福尔摩斯,继续说道,“或者还有一份画着奇怪小狗图章、被你藏起来的手稿……”   捕捉到了关键词的阿尔娜睁大了眼睛,“小狗图章!”   她期待地看向福尔摩斯,“给我的吗?新的商标?”   “……不是,”福尔摩斯立刻否认了,“只是随手画的,而且完成度不高。”   趁着马车停下,他赶紧打住了这个话题,“好了,华生,祝你订婚快乐!我们还是别再谈这个话题了。”   当阿尔娜推开贝克街221B的房门后,一直守在屋里、没有离开的女佣松了口气。   她送了一壶热茶到楼上,又把艾萨斯叫到了一边,悄悄说道,“哈德森太太休息的很好,艾萨斯先生,你也快点休息吧。一天的冒险结束,你一定也累了。”   阿尔娜点了点头,又去给哈德森太太掖了一下被子,确认她已经换上了干燥的睡袍,才松了口气。   “谢谢你,今晚真是麻烦你了,”她说道,瞧了一眼墙上的钟,还好,一点四十分,“我等会就去休息!你也休息吧。”   女佣摇了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拿了这么高的周薪。”   她没忍住好奇心,“你到底带哈德森太太去做什么了?”   “看展览,”阿尔娜诚实地说,“看表演,钓鱼……或许还进行了一场冒险。”   她一本正经地说,“还和姑姑一起找到了一大笔宝藏,可惜不归我所有。”   女佣被艾萨斯逗笑了,“是月光下的景色吗?”   “是的!不过也有很值钱的东西,”阿尔娜怅然地说道,“比如说金银珠宝……”   女佣想了想那个画面,因为她早就听闻艾萨斯是个钓鱼高手,偶尔还能钓上来一些沉底的箱子,倒也没有很惊讶,“那似乎有些可惜。如果能留下来一点就好了,不是吗?”   “其实我也偷偷拿了一点,”阿尔娜悄悄地朝她招手,“我给你看看。”   女仆依言靠了过去,然后她看见艾萨斯从身后拿出了一根长矛,以及半截……木头做的腿。   她睁大了眼睛,胆战心惊地说,“这就是……留下来的宝藏?”   阿尔娜肯定地点头,“非常有纪念意义,不是吗?”   她一手挥舞长矛,一手拿着木腿,觉得自己很威风凛凛。   女仆咽了咽口水,“……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去休息了,艾萨斯先生。”   她忙不迭地转过身,回到了备用房间里,关上了门。   被留在原地的阿尔娜重重叹了口气,“明明很有趣,不是吗,福尔摩斯?”   “也许吧,”福尔摩斯耸耸肩,抓着她的手肘把她拉回到了楼上,“快去睡吧,艾萨斯。”   *   一周后,当阿尔娜靠在椅子上,打算伸个懒腰、开始今天的工作时,玛丽.摩斯坦敲了敲门,带着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老板,这位是塞笛厄斯.舒尔托先生,”她介绍道,“我昨天跟你说过,他希望上门来感谢你的帮助。”   “欢迎你,”虽然完全没印象了,但阿尔娜还是高兴地说,“不用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颇为期待地看着玛丽.摩斯坦和小舒尔托先生,等待他们的下一句话。   是时候发放任务奖励了!   而出乎阿尔娜意料的是,小舒尔托先生手里没有提着礼物盒子,也没有从怀里拿出什么珍珠、戒指之类的珠宝,而是和摩斯坦小姐对视了一眼。   紧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份纸质合同。   小舒尔托先生把这份纸质合同放在了艾萨斯的桌上,“这笔财富,如果要我说的话,它并不应该归我所有,但我也不愿意让它落到像斯茂那样的人手中。在拿到这些财富之后,我就和摩斯坦小姐商量了一下,我们把这些珍奇珠宝拍卖掉了,一共有五十多万英镑。”   紧接着,他郑重地说,“我听说你最近在考虑在世界各地设立工厂的事情,我也和印度的一些原料供应商有合作。在认真思考后,我和摩斯坦小姐一致决定,把这笔钱捐赠给你,艾萨斯先生。阿格拉宝藏本就来自于印度,如果这笔钱能让一部分印度的普通人过上你工厂里的工人这样的生活,让那里的孩子们能够吃饱肚子、受到教育,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   [猫头]明天九点见!最近大降温大家注意保暖哦—— 第253章 可怜:谁?   签完了合同,阿尔娜看着小舒尔托,好奇地问道,“舒尔托先生,你有工作吗?”   如果要派一位可信任的人去印度,最好是从工厂里选……但感觉很多人对印度并不熟悉。但现在,她的面前,正好站着一位对印度很熟悉的人!   矮个子、头顶光亮的舒尔托轻轻笑了起来,带着点自嘲,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马甲,背心在他圆润的身躯上略显紧绷。   “啊,艾萨斯先生,我恐怕我的体质很难……承担某个岗位的责任,”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脏太虚弱了,我的性格也更适合休息而不是劳作。我父母的其他投资足够让我成天泡在书里,享受安静闲散的生活。”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不过如果你哪天需要特别细致的审计人来处理你在印度的工厂事务,记得告诉我。我擅长坐在舒适的椅子上监督他们。”   “我们现在就很缺!”阿尔娜积极的说,“如果你之后有空的话,也许愿意过来看看选派到印度的负责人?”   舒尔托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摸着放了歌剧票的口袋。一想到账本和后勤,他的太阳穴其实就有点隐隐作痛。   他对工作并不感兴趣,而是更喜欢鉴赏各类画作和艺术作品,但当遇到不公正的事情的时候,他又总想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为这些人主持公道。   “我……我想我可以帮你看看候选人名单,”最终,舒尔托说道,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会让他花费多少个下午,“当然,纯粹是为了确保他们掌握当地的习俗。印度最不需要的就是再受到强势的英国人的践踏……”   他赶忙打住了话语,脸红了,“啊,当然,在座的大家都不在这里面。”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最后连他自己都靠在椅子上,笑得有点喘气。   “太棒了,”阿尔娜高兴地说,“之后公司开会的话,我会派人去喊你的。”   舒尔托无奈地点点头,“好的。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会对那些工厂建筑进行一些……批评。比如说,如果我们要建学校,那学校应该有良好的通风。”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没错,还要种点树,像我们工厂的学校一样!”   *   阿尔娜收获到几十万英镑的捐赠之后,就把建新工厂提上了日程。   这边是五十万英镑的现金捐赠,那边是需要兼顾的法国的新工厂和欧洲市场,各个部门不得不连轴转了一段时间,才勉强把现有的紧急事务事物处理掉了一些。   忙碌的人不但包括被求职信件淹没的人事部门,同样也包括需要处理日常公司事务的达西。   虽然最近的工作十分繁忙,但达西仍旧发现了人事部门所在的办公楼的不对劲之处。   表现出不对劲的不是伊丽莎白,也不是人事部门的其他员工,而是……另一个他所熟悉的朋友。   想到这里,达西就端着杯子,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瞥了一眼楼下的位置。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一向守时且性格温和认真的约翰.华生医生,目前正徘徊在文员办公楼的附近。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而今天才周四。   这位好医生试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表现得极其糟糕,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调整了好几次领巾,目光不断扫向门口,手中还捧着一束野花。   每当楼下的那扇门被推开时,华生的目光都会迅速转向门口。   终于,玛丽.摩斯坦出现了,依旧干脆利落,但在看见华生医生时,她停下了脚步,平时沉着的神情变得柔和了,几乎带着温暖。   华生猛地挺直了身子,帽子差点掉进水沟里。   “啊——摩斯坦小姐!”他赶忙说道,“这些是,呃,你可以放在办公桌上。或者你的帽子上。或者……或者堆肥,都可以,随你喜欢。”   玛丽带着平静的愉悦接过了这束花,“用途很多样,不是吗?”   他们一起走过草坪,漫步朝着药草园走去,最近天气回暖了,玛丽调侃他了一些关于植物的事情,华生的耳朵变得通红,又低头听着玛丽兴奋地谈论着一些工厂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恰当,话题无疑很平凡。   达西的胸口涌上一阵熟悉的痛楚。   “可怜的家伙,”他心想,“被困在无法言说的爱慕中。很绝望。”   更糟的是,华生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那人大概觉得自己很含蓄。   达西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他太熟悉那些情况了。用“只是碰巧在附近”的笨拙借口逗留,过度关注她身上琐碎的细节,不自觉地说着“你的手套看起来很暖和”之类的话,又试图避免直接对视,暴露自己的内心。   达西曾经在这种危险的情感河流中笨拙而绝望地挣扎着,直到伊丽莎白递给了他一根树枝,把他拉了上来。   而华生现在也正在单相思的险恶水域中溺水。   一种同病相怜的痛苦让达西又观察了一会,才低下头去忙自己的工作。   第二天早晨,他“意外”在马厩附近拦住了这位好医生,用目光盯着他一直看。   “华生医生,”他僵硬地打招呼,“早上好。”   华生愣了一下,“哦,达西先生,早上好!”   最近心情很好的他笑着说道,“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   “不……我只是……”达西低下头,假装检查一只完好的马蹄子,“你最近……一直来这边的工厂总部。”   正常来说,华生医生接受咨询的地点在橡胶厂,而不是这边的总厂,他往这里跑可没有津贴拿。   华生的脸红了,“啊,是的,工人健康倡议!而且还有些工人生病了,洛斯本医生忙不过来……”   达西挑了挑眉,“确实如此,摩斯坦小姐提到了你的……奉献精神。”   华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他明白大概是达西发现了他已经和玛丽订婚的事情,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她、她说了这个吗?”   达西吸了口气,才开口了,话语中倾注着自己辛苦得来的经验,“在应对这种敏感的事情时,直接永远比绕弯子更受欢迎。”   华生眨了眨眼,几乎以为面前的人被谁掉包了,“达西先生,你是建议我……”   “我什么都没建议,”达西急忙插话,免得让任何人把他和浪漫约会提议联系在一起,“只是办公楼下的门并不是为了聊天所造出来的。”   他郑重其事地总结了自己最近的经历,“首先,不要赠送任何需要自己组装的礼物。其次,如果你必须和她讨论她感兴趣的东西,那在事前记得详细的调查一番。最后,如果你拿不准要送什么东西的话,就送花吧。”   华生听了这一连串话之后,赶忙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仿佛他和达西在开医学讲座,而不是在爱情的策略中摸索前行。   他专注地写着,眉头紧锁,“说话直接点,不要绕弯子。事前调查。天哪,我明白了……”   达西盯着华生,松了口气。他以为会是礼貌的应付,没想到华生居然开始现场做笔记了。   他鼓起勇气,也许对自己突然变得啰嗦而感到有些害怕,粗声补充道,“摩斯坦小姐欣赏坦率的人,也欣赏有能力的人。你拥有这两个特质,医生。”   华生的笔停住了,他的表情从学生式的专注变成了夹杂着震惊的感激,“你……你真的太好了,达西。”   达西一下就僵硬了,“这是事实。”   华生的脸上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感激之情,这让达西后退了半步,仿佛温暖本身会传染一样。   “达西先生,”华生拍了拍胸口,“你的洞察力和你的谨慎同样令人钦佩。”   他的笑容真诚得几乎让人心神不宁,“虽然我和玛丽已经订婚了,但你说得完全正确,即使是最深的感情也需要一直维护与保养,我一直在担心我会让她感到无聊。”   达西呆住了。已经订婚了。该死的。见了鬼了。   “真没想到,”华生对达西复杂的内心完全无知无觉,仍然在夸他,“伙计,你在那厚重的盔甲下面,有一颗火热的心。”   达西感觉自己快被自己的领巾勒死了。   “我一点也不是那类人,”他咬牙反驳,“我只是……意识到什么是礼貌的社会交往。”   华生轻笑起来,并潇洒地把笔记本放进口袋,“无论你怎么说,谢谢你,达西。”   他的目光扫向工厂窗户,摩斯坦小姐的身影在窗后隐约可见,显然她正在审阅文件,“如果你之后有需要,我很愿意为你提供一些医疗建议……”   “没必要,”达西迅速地转过身,“享受你的上午吧,华生医生。”   “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华生朝他喊道,笑着说。   阿尔娜刚好驾着马车到附近,她停下马车时正好看见了达西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又看了看华生,好奇地问道,“达西怎么走了?你们聊了什么?”   “只是请教了一下我们的朋友关于感情的事,”华生回答着,点头示意达西的方向,一向注意形象的达西此刻正快步走着,好像身后有一群蜜蜂在追他一样,“事实证明,他有一颗浪漫的心。”   “哦,他现在果然变得浪漫了,”阿尔娜高兴又自豪,信心满满地说,“看来我传授的技巧很有用!他有透露他最新的感情状态吗?”   “没有,我也没有问,”华生笃定地回答,“但我觉得他应该处理的很好,从他刚刚给我的建议来看……”   他的辩白在阿尔娜的注视下默默地停下了,紧接着,他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既惊恐又震惊的神情。   “嗯……”华生清了清嗓子,尴尬地揉了揉脖子,“我可能无意中提到了我的订婚。就在刚才。”   他匆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脸颊烧得通红,显然他已经明白了达西忽然离开的尴尬,以及他无意中在达西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我是说,他确实在进步!也许我应该……我先走了!”   ————————!!————————   说可怜谁最可怜[狗头]下午见 第254章 画作:给钱!   看着同样落荒而逃的华生,阿尔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在路上,她打开了自己的面板,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面板升级结束了,扩展出了一些新功能,在这之外,地图的范围从伦敦扩展到了设立工厂的几个国家和地区。   兰开夏和法国的工厂正在继续扩展,这并不奇怪,派去的工头和负责人经历了好几层筛选,行事稳健,兰开夏工厂那边开工后从总厂分了一些订单过去,而在欧也妮和那边的负责人运作下,法国工厂不但接手了法国地区的业务,自己也接到了不少新订单,目前的利润率仍在继续增长。   而前阵子,在她忙于在印度的阿格拉开设工厂的事情时,英吉利海峡两岸的香水战争仍然激烈的持续着,不是在战壕或者炮火中,而是通过各种既毒辣又礼貌的广告。   英国的平价香水商们大量推销一种名叫“薰衣草便士”的香水,这些小巧坚固的瓶子价格低廉,连烟囱扫除工都能买得起,宣传着购买香水就是“在包里装一束花”、“不再有周一早晨的臭味”,牌子上是笑容满面的工人,周围环绕着曾经掐着鼻子的追求者。   “当科学能够消除糟糕的气味时,为什么要掩盖它们?这是一种虚伪,”支持英国的香水评论家们在报纸上总结着,“英国的专利,有效的、价格合理的、维多利亚时代的。”   插图上画着脸颊红润的女佣利用它去喷洒衣服,职员们在工作中整理领巾,便宜的只要几便士一瓶,贵的从十先令到二十英镑不等,只需要一瓶,就能实现很多效果。   支持法国的香水评论家们气得跳脚,“香水是一门艺术,不是消毒液!真正的鉴赏家宁可只要一滴原生的、天然的香水,也不愿喝一加仑的英式化学泥浆。”   某家报纸讽刺地刊登了一幅漫画,戴着礼帽的资本家拿着一个大瓶子,痛打抱着化学合成物的铁桶、畏畏缩缩的农民,还评论艾萨斯新推出的名叫“晨风暴”的香水只适合消毒医院地板。   这场闹剧愈演愈烈,直到法国的调香师协会的某个人悄悄派人统计了那些伦敦商人的店面销量。仅仅巴黎就每周售出了起码一万多瓶“薰衣草便士”,甚至连他自己的仆人的工资现在也会划出一部分,买英国人制造的香水。   “先生,恕我直言,您的香水在晚宴上确实味道很神圣,但它的价格也同样神圣,”他的贴身仆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但在把煤炭搬上六层楼之后,那就是另一个味道了。用这个三分钟就能抹去糟糕的气味,现在起码一半的侍者在提供服务前都会用它来除味。”   那个人气坏了,“但它的留香效果很糟糕!香味也没那么精致——”   “许多人先用它把马甲上的马粪味清除,再喷洒您的香水,混合使用,”他的仆人耸了耸肩,“这就是效率,先生。就连公爵夫人也希望不要在跳华尔兹时,闻起来一股洋葱汤味。”   试用过艾萨斯的香水后,很多人宁可多花一笔钱买艾萨斯授权的那些香水,先喷一次祛除体味,再叠加其他的法国香水。   一阵沉默后,那个人吸了口气,“我们完了。”   坍塌来得很快,巴黎的中档香水店一家接一家的关门了,不少香水商不得不拍卖自己的铜质蒸馏厂以偿还债务,不少法国香水商悄悄购买了艾萨斯的专利配方。   就在前几天,苏菲带着公司的财务人员去了一趟法国,紧接着格拉斯的薰衣草田和被售出的工坊就一个接一个地竖起了新的标牌,上面写着“莫德工业集团——第五号香水厂”,还故意在门口竖了一块黑板。   每天下午人最多的时候,门卫就会出来念一遍黑板上的内容。   “新厂开工,需要人才!需要普通工人、调香师、学徒!包饭,包住宿,工资可观,晋升渠道清晰,只等你来!”他们大声喊道,“优先忠于科学的人,而不是势利眼。”   不少古老的法国品牌加倍强调“专属客户定制”和“限量版”,现在一瓶香水的价格比一件晚宴礼服更贵,而剩余的法国工厂开始从艾萨斯的工厂订购蒸馏机器和瓶子,购买对方的专利。   而对于莫德工业集团新推出的橡胶制品来说,泰晤士报只简单介绍了它是一样“实用但不美观的发明”,但因为太过实用,伦敦几乎不怎么张扬地选择了拥抱了这种新的材料,仿佛这种材料一直都夹在皮革和蕾丝之间,因此利润也很可观。   有些报纸曾抱怨这种材料过于粗俗,直到橡胶厂进一步扩大后,不少科学家和发明家也看了过来,试图利用这种新的产品去改造他们的发明。   不少机器制造厂开始大量采用这种新式材料制作垫圈,在阀门和泵体之类的位置用上它,防止润滑油或者水泄漏到产品上,橡胶垫圈还能有效吸收振动,保护精密的仪器。   帆布鞋面、橡胶鞋底的鞋子卖的也不错,鞋匠们对这种批量生产的鞋子表示反感,宣称自己的独门手艺才是最适合体面人的,但没人能否认买一双工厂做出来的鞋子更便宜、更快,只要去专卖店买上一双对应尺码的鞋子就行。   为了宣传这种帆布鞋,桑顿还特意组织了一场孩子们之间的跑步比赛,并请了报社的记者进行报道,在那之后,艾萨斯-桑顿帆布运动鞋已经以它独特的轻便、防水和便于弹跳和运动的特性出名了。   并且还这么便宜!价格比皮革面料廉价太多,又比纯粹的布鞋更耐磨、耐用。   需要进入及膝水域作业的工人和渔民们喜欢上的则是另一种长筒形、能够包住小腿的橡胶雨鞋,或者皮革厂和橡胶厂合作生产出来的、组合式面料的靴子。   他们会加上艾萨斯工厂出产的某种医用橡胶扎带束紧,既不用担心危险的蛇类或其他生物咬破布料、钻进皮肤附近,又能够保持小腿干燥,免于寒冷的侵袭导致各类疾病。   前段时间,有个在橡胶厂工作的工人研究出了一种新靴子,在厚橡胶的靴子最前端加入铁块,保护脚趾、防止被重物砸伤。   “我的家人在矿场工作,”那个工人说道,“我觉得建筑工也会需要它的。”   他婉拒了工厂给他的奖金,而是询问如果这个发明后续开辟新的生产线,他是否能够优先担任负责人。   当阿尔娜的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隔壁的面包店倾倒垃圾的声音。   三分钟后,翻墙过去、心满意足的阿尔娜又走回了墙边,打算带着新收获去一趟托儿所,给孩子们发点零食吃。   就在这时,有人勇敢地挡在了阿尔娜的前面。   阿尔娜茫然地眨眨眼,把左手提着的袋子挪到了身后,才发现是一位年轻的画家。   因为白教堂附近的治安有所提升,附近又是伦敦东区,既带有底层的现实生活气息,又带着理想主义和浪漫色彩,白教堂这里的屋子很受画家们欢迎,不少艺术家们过来租房子住。   “艾萨斯先生!”这位年轻的画家紧抱着一本画册,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已经在你的工厂附近画了好几个月了!有一次我问了维克斯先生,他允许我进去取材……总之,你愿意看看吗?”   阿尔娜高兴地说,“当然!你画了什么?”   那位画家颤抖着双手,翻开了素描本。   妇女们在早晨大步走进工厂的大门,脊背挺直,手中拎着的午餐盒摇摆着,脸上带着不自觉的笑容。   学徒们领完午餐不去食堂,反而聚集在板条箱附近,分享笑话和果酱、三明治,一个男孩手持着扳手,像权杖一样挥舞。   老师们手中握着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一行行知识,而学生们低头在自己的小黑板上誊抄这,在晨光的映照下,这些年幼的孩子脸上满是专注。   当阿尔娜翻过这些画作,下一页的场景让她屏住了呼吸。   一个穿着布满油渍的围裙、戴着护目镜的女工将蹒跚学步的幼儿搂在怀里,孩子的胖手指缠绕在她微微散开的辫子里,脸颊依偎在她的胸口,两个人从工厂走出、踏入夕阳下的街道,氛围安宁又平和。   年轻的画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虔诚地用手指描摹着这副画像的边缘,“我知道这不是画廊们热衷的宏伟历史场景或肖像画,不值钱,被很多人说是‘为平民而画的粗俗风俗画’。”   他的拇指轻轻翻到下一页,工人粗糙的手托着孩子那圆滚滚、胖乎乎的手。   “但我觉得应该被留下来、被记录下来的场景,不只是国王和他们签署的条约,还有真实的生活,”画家轻声说道,“总有一天,更多的人会明白,工业进步带来的并不只是贫穷、机器和烟雾,他们会敢于怀抱希望、期待更好的生活,并为它去抗争、去努力。”   阿尔娜思索片刻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五十英镑面值的纸币,递给了这位年轻的画家。   在对方涨红了脸、看起来有些愤怒的时候,她轻快地说道,“你画的真好看!我想雇你为我工厂的墙面画一些画,最好像是你现在画的这样的风格。这是定金,你愿意吗?”   艺术家的愤慨在工厂主剩下的话中瞬间消散了,“你……等等,五十英镑?在你的工厂墙上画画的定金?”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摸向钞票,却像被烫伤般缩了回来,“这不是施舍吧?”   阿尔娜摇摇头,把钱塞进了他的手掌,“报酬。雇你暂时为我工作。”   她得意地说,“工作内容就是……记录我们工厂的历史!不过,如果你愿意在下午和我一起,把我养的两匹马、几只猫和一群狗和大鹅们先画上去的话……”   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郑重其事地放在了他的手上,“这些也是你的了。”   *   傍晚。   达西照常在伊丽莎白工作的办公楼下等候着,两人和往常一样聊了一些关于工作的事情,但达西的脑子里全都是早上偶遇华生的事情。   然后,他忽然开口了,“华生觉得我很浪漫。”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话题开启的有点莫名其妙,“……什么?”   达西紧握着自己的手套,“他误会了。”   他干涩地解释道,“他……寻求一些关于摩斯坦小姐的相处建议。我只是给他提供了另一个视角的观察结果。”   伊丽莎白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啊,你给他们提供了恋爱建议?”   达西冷冰冰地纠正,尽管他的耳朵却开始疯狂发烫,“人际交往方面的建议。”   一阵沉默后,伊丽莎白好笑地说,“嗯,华生医生一向很敏锐。也许他发现了你忽略的东西。比如说浪漫的本性。”   达西立刻说道,“不太可能。”   他忍了片刻后,才装作不经意地说道,“你知道吗?他们已经……订婚了。”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声音轻盈而自然,“玛丽几周前就告诉我了。”   她摇了摇头,“她说当华生医生在她下班的时候准时出现时,她觉得非常好笑……好多次他邀请她吃饭的时候,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她的笑容柔和下来,凝视着达西僵硬的侧脸,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弯曲的样子。   “不过,”伊丽莎白狡黠地说,“我想有些男人更喜欢……人际交往方面的建议。”   达西的心跳在耳边轰鸣,每一下都重重击打在同一个危险的念头上。再次请求她的回答,不顾后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了,吸了口气后,才压制住这种冲动,勉强说道,“有些人有幸能得到……明确无误的信号。”   而他害怕毁掉他现在所取得的那一点缓和余地。   伊丽莎白带着调侃的笑容因他的语气渐渐消退了,她仔细打量着他。   “信号,”她轻声重复,反复咀嚼这个词,有些好奇地说,“那你觉得什么是……明确无误的信号?”   达西的呼吸猛地一滞,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班纳特,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如果你需要时间……几年,或者更久,我会等的。如果你想保密这件事,直到你的姐妹安顿下来,我愿意忍受。”   达西顿了一下,眼中带着些脆弱,但他仍旧坚定地盯着伊丽莎白。   “若你只要我这颗心,却不要我的姓氏,我仍会恳求你收下它,”他低声说道,“只是告诉我……我并不孤单。”   伊丽莎白微微张开嘴,带着纯粹的、毫无防的惊讶。   片刻后,她才说道,“……你这个笨蛋。”   她的手抬了起来,抓住了达西的马甲,带着突如其来的决心将他拉近,他们的额头一下就碰在了一起,达西惊讶地呼出一口气,温暖了她的嘴唇。   “你真的认为,我愿意再次接受你的靠近,只是为了修复我们的友谊?”伊丽莎白吸了口气,带着些颤抖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很多。等待。保密,或者……天哪,不管是什么,绝不是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是的,你并不孤单。”   下一刻,伊丽莎白.班纳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伊丽莎白的脸颊泛红,呼吸有些急促。   “好了,”她眨了眨眼,“这才是明确无误的信号。现在,我们还是先……”   她有些得意的笑容在看到阿尔娜站在附近的一堆木箱上、正睁着眼睛震惊地盯着他们俩的时候,瞬间消失了,“你怎么在这里?”   阿尔娜的一只手里还握着画笔,身后是一幅已经完成了一半的墙绘。   “我在这里画画?”她不确定地说,手中的颜料桶微微倾斜,“其实是我先来的,然后你们就……开始讨论……”   “……嗯,不用说了,”伊丽莎白打断了了阿尔娜的话,手指还抓着达西的领巾,“这太丢人了。”   ————————!!————————   [鸽子][鸽子][鸽子]稍微迟了一点啊啊,大家平安夜快乐!本章掉落五十个小红包~明天早上九点见! 第255章 爱好:新的爱好?   仍沉浸在刚刚那个吻中的达西被这句话惊醒,猛地看向了艾萨斯的方向,他脸上带着的笑容也一下就消失了。   他本能地紧紧搂住伊丽莎白的腰,仿佛他的身体还没意识到他们被抓住了。   看见艾萨斯站在一堆箱子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毫不掩饰的好奇,这让达西从头到脚都升起了一股热气。   “你……”他结结巴巴地说,脸色通红,“听见了……”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仿佛在回忆,“从……‘明确无误的信号’开始!”   伊丽莎白呻吟着,把脸埋到了达西的肩膀上。   与此同时,达西看起来随时可能着火,或者把艾萨斯扔进最靠近这里的马槽。   “这,你,艾萨斯,”达西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敲门被发明出来的原因。”   阿尔娜耸耸肩,把差点倾倒的颜料桶提正了,“这里没有门,这里是空地,你真笨,达西。”   她还瞧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箱子和边上摆着的梯子,“不过……嗯,我确实敲了墙。”   达西闭上了眼睛,可能是在祈求神的干预,或者是打算抱着怀里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伊丽莎白闷闷的笑声在他的胸口震动着。   “反复敲了,”阿尔娜继续补充,挥舞着另一只手上的画笔,“因为我觉得这个梯子不是很好用……你只是分心了!还亲的有点久!”   脸颊泛红的伊丽莎白稍微从达西身上挪开了一点,狠狠瞪了一眼阿尔娜。   她的声音柔和但带着威胁,“艾萨斯,你再说的话我会干掉你。”   达西则是恢复了一点理智,颤抖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巾,“无论如何,总之……我们要走了。”   “讨论人际交往,”伊丽莎白嘟囔着,“或者其他什么。”   她一说出这句话,达西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显得有些慌乱。   两人匆匆离开了,达西的耳朵通红,而伊丽莎白的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阿尔娜握着画笔,愉快地朝他们喊道,“下次记得找个有门的地方!”   她瞧着两人踉跄了一下的动作,“还有,记得请我吃饭!”   达西的步伐一乱,差点带着伊丽莎白一起摔倒。   但他呼了口气,稳住了心神。他没有回头,空着的手举了起来,做了一个介于同意和拒绝之间的模糊动作。   然而,伊丽莎白转过头,朝阿尔娜投去了一个承诺之后会报复她的眼神。   “我们会给你寄菜单的,”她简洁地说,“或许等你去爱尔兰建新的工厂之后。”   “为什么?”阿尔娜大喊,“我想吃伦敦的法国菜!法国菜比较好吃——”   伊丽莎白又笑了起来,“因为爱尔兰更远,你这个顽皮的家伙!”   达西僵硬的姿势丝毫未动,但他又把伊丽莎白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继续喊叫,你下顿饭就去纽盖特监狱吃吧。”   艾萨斯的笑声跟着他们穿过小路,在砖墙间回荡着,如同欢快的铃铛叮当作响。   等到他们转过拐角,达西才低声嘀咕道,“……我们真的要请艾萨斯吃饭吗?”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不幸的是,恐怕是的。”   她的手指紧紧握住他的手臂,调侃道,“不过我们还是先找到一扇门吧。最好是能锁住的那种。”   达西低头瞧了她一眼,既不敢置信,又有点惊喜。   “一扇门,是的,”他郑重地重复,“最好是有护城河的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更轻了,“……或许再雇两个守卫站在门口。”   伊丽莎白仰头大笑,笑声明亮得让停在附近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而达西坚定地直视前方,耳朵发烫,手指却悄悄向下,十指相扣,牵住了她的手指。   在另一边,阿尔娜看着已经跑得没影的两个人,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在桶里蘸了一下笔。   她哼着走调的歌,踩着木箱继续画着,为越来越荒诞的戴高顶礼帽的鹅画像增添了一根羽毛。   “阴影不对,”旁边有人说道,俯身过来,用他自己手上的画笔调整着这幅画,“这里……要再加一点。”   阿尔娜回过头,发现是那个年轻的、名叫托马斯的画家。   她高兴地说,“你那边的猫已经画好了?”   画家点了点头,“是的,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清了清嗓子,“先把这群鹅画完吧,然后,明天……更多的狗?”   阿尔娜表示赞同,“所有的狗。”   画家一边帮忙,一边悄悄看着身旁这位年轻的实业家。   艾萨斯完全不像是他预期的那种主顾,既没有冷漠地否定他的“低俗艺术”,也没有关于“画点正经东西”的陈词滥调,就是……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画家指着鹅头顶上的大颗宝石,震惊地说道,“这有点太不现实……”   “这叫抽象,朋友,”阿尔娜满意地回答,继续涂鸦着,给鹅的脖子系上一条小领巾,“但我确实买到过一只有蓝宝石的鹅,叫俾斯麦一世。”   说到这里,阿尔娜手中狂舞的画笔停了下来,思绪远离了那只名叫俾斯麦一世的鹅,直奔贝克街最令人费解的住户。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银色的河光映照着福尔摩斯脸庞的轮廓,他牵着她的手在摇晃的船上行走时,他的手指传来的温暖,还有他那种洞察一切的耐心。   阿尔娜思考片刻后,握着画笔,用另一只手点开了面板,查看上面的情况。   点开新增的功能区,忽略掉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她直奔人物好感度列表,选中歇洛克.福尔摩斯的位置。   和阿尔娜之前想的一样,好感度已经满了,但不知为何,福尔摩斯的好感度边上出现了一个粉色的长条。   看起来和她的血量条长得差不多,但怎么是粉色的?按照常理来说,友方应该和她一样是绿色,敌方是红色……游戏又出bug了?不对,她好像见过这个情况。   阿尔娜在记忆里翻找了很久,才模模糊糊地记起这似乎是加装恋爱MOD后的标志,表示这个NPC属于可攻略人物,可以去购买花束、继续提升好感度了。   ……但她没装恋爱MOD啊?难道就像厂商许诺的更多角色互动和社交一样,这些内容直接在DLC里实现了吗?   阿尔娜惊喜地关掉了面板,已经开始盘算去哪里买花束了。   伦敦的花店太多了,也不知道需要去的花店是哪一家。哈德森太太喜欢的花店倒是不错,但是福尔摩斯不一定喜欢。   或者问问华生?不对,他根本不知道送什么花好看,连送摩斯坦什么花都要咨询一下她。得选个贵点的,品质更高的话,说不定能触发特殊对话……   “……这里,”画家的声音把阿尔娜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现在这样就好了。”   他的手稳住了她的手,正轻柔地引导着画笔沿着鹅的脖颈滑过,熟练地调整着画笔的角度,“不管是不是抽象的画作,鹅可不会戴翡翠领巾。宝石还需要更多的光泽。”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画上。   “对!”她欢快地说道,同时又往宝石上堆了一些金币,“现在完美了。你等会还有空吗?”   “我……是的,完全有空,没错,”画家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他的脸颊红了起来,“那个……除非你有……别的安排的话。”   “太好了,我确实有别的计划!”阿尔娜高兴了起来,偏过头看向这位画家,“能不能拜托你把剩下的鹅画完?画不完的话,明天画也可以。”   她笑眯眯地说,觉得今天也是一个幸运的日子,“我有点事急着要办。辛苦了,报酬翻倍。”   刷子一下就从画家托马斯的手指间掉了下来,天蓝色的油漆溅在了他的靴子上,而墙面上的领巾鹅正默默地对他露出一抹微笑,表示同情。   “我……但是……报酬?”他茫然地说,完全没反应过来,“等等,什么计划?”   “我打算去买一束花,”阿尔娜响亮地回答,“然后我……哦!福尔摩斯!”   她惊喜地看着后面不远处的福尔摩斯,从画家的包围圈中轻松一钻,就出来了,“总之,明天见,托马斯!祝你今天过得开心!”   福尔摩斯静静地站在工厂屋檐的阴影下,锐利的目光观察着眼前的场景。   无论是阿尔娜轻松的笑容,还是画家的距离太近,又或者他们围绕着那只荒谬的鹅一起笑着的样子,都让他奇怪地有些不快。   直到阿尔娜发现了他。   她忽然露出了更加明亮的笑容,几乎是飞奔着穿过工厂,满身油漆,却足够光彩照人,立刻让福尔摩斯的紧张消失无踪了。   “艾萨斯,”在阿尔娜和他撞在一起之前,福尔摩斯先抓住了她的手肘,“我看你似乎在学习绘画?你最新的爱好?”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大鹅,和鹅边上呆呆的画家,“幸好我赶在那只鹅需要陪伴之前赶到了。”   说着,他缓慢地整理了一下她歪斜的衣领,“不过我想,即使是鹅也值得拥有尊严。”   阿尔娜笑了起来,“剩下的鹅已经交给托马斯了,他说他晚上有空!”   她拉着福尔摩斯往外走去,“我们走吧!我正打算去一趟……对了,我想去趟花店。你知道伦敦哪里的花店最好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花?”   “我确实知道几个不错的花店,有一家正好离这里比较近,是我从前的一位委托人开的,”他回答道,“或者你更想去考文特花园那个郁金香摊子?那边的不少花其实是走私的,但品质不错。”   ————————   [猫头]嘿嘿……下午见……大家圣诞快乐!   *   1.抽象艺术是二十世纪初啦,我们这里先用一下……用一下…… 第256章 花束:可以接吻吗?   傍晚的空气还残留着白昼最后的温暖,阿尔娜和福尔摩斯穿行在伦敦的小路上。   水仙花在楼房上的阳台上随风轻轻点头,攀在墙上的紫藤花飘落在街道上,与小摊贩新鲜出炉的面包温暖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两只麻雀在头顶的树枝上争吵着,在它们的对面,一只乌鸫站在附近的屋顶歌唱着,旋律穿插在马蹄声和酒吧欢快的谈话声中。   福尔摩斯紧跟在阿尔娜的身边,注视着阿尔娜时不时停下来深吸一口附近的香味,紫色的花瓣如祝福般拂过了她的肩膀,又打着旋落在地上。   过了拐角后,他放慢了脚步,拉住了即将偏航的阿尔娜的手。   “在那里,”福尔摩斯低声说道,指向夹在装订店和咖啡馆之间的一家小店,“就是它。”   门铃叮当作响,他扶着门,示意她进去,“看看你想要什么?”   阿尔娜走了进去,意识到店铺里弥漫着潮湿的苔藓味和玫瑰的浓烈香气,架子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瓶子和摇曳的藤编篮子、木筐。   干薰衣草挂在天花板上,香味在空气中逸散着,带来慵懒的甜美。   在最里侧,一位扎着银色发髻的夫人正坐在柜台附近,手持剪刀修理着花束。   当听见门铃时,她从用丝带包裹的花束中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来访的客人,“福尔摩斯先生!”   这位老太太的剪刀啪地掉在了柜台上,她以惊人的速度匆匆走上前,用围裙擦了擦手,“没有一周我不想你,我亲爱的朋友!”   说着,她热情地伸手握住了他戴着手套的手,“多亏你抓住的那个勒索流氓,还有小偷——三年的安宁,没人敢上我这里来捣乱,谢天谢地。”   说着,她高兴地问,“是办案需要我帮忙吗?还是……别的什么?”   福尔摩斯谦逊地点头,“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确保伦敦的花店不会被无赖抢走,夫人。”   他清清嗓子,“不是为了案子,只是为了帮朋友一个忙。我的朋友想买束花。”   老妇人笑容满面,将视线转向了那位跟着福尔摩斯过来的年轻人。   “啊!那么,我年轻的朋友,谁将幸运地收到你送去的花束?”她说着,手指已经拢住了边上的一桶鲜花,“某位女士?妈妈?或者……某个特别的人?”   还没等阿尔娜说话,这位老妇人就热情地开始介绍起了这些摆在架子和盆里的花束。   “栀子花,代表暗中欣赏,”花店老板说道,“丁香花,如果你犯了错,需要原谅,那它很合适。绝对不能送罗勒花,虽然这花洁白无暇,但它象征着憎恨。除非你想挨打……”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假装自己在端详一株特别凶猛的绣球花。   老太太眨了眨眼,“或者说,一些经典的选择?”   她指了指一束用蕾丝包裹的白色雏菊和勿忘我,“象征着纯真和爱,绝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不会出错。”   “我确实是想送给一位很重要的人,”阿尔娜回答道,绕着那些五彩斑斓的玫瑰打转,“有没有特别一点的玫瑰花?我想要订一束花……”   她歪了歪头,思考着,“想要玫瑰搭配一些其他的花!”   这位夫人拍了拍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特别的玫瑰?哦,亲爱的,你来对地方了!”   她带着阿尔娜走向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的温室中就摆着一片片的玫瑰花,里面有天鹅绒质地的酒红色、夕阳橙色,甚至还有带着奇妙花纹的条纹玫瑰。   福尔摩斯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假装对盆栽蕨类植物充满浓厚兴趣,尽管他的目光不断扫向阿尔娜热情地检查浅粉色玫瑰的模样。   “苔藓玫瑰,法国蔷薇,白蔷薇,还有波旁玫瑰,”老妇人热情地介绍着,“它们很美丽,不是吗?我敢说,我这里的玫瑰是全伦敦最全的!”   她的手轻轻拨了一下,“当然,我不建议你送黄色,寓意不太好。”   阿尔娜盯住了边上一支粉红色的玫瑰,轻轻拨弄了一下,“……我想要这个!它是什么玫瑰?”   花店老板惊呼了一声,相当捧场,“亲爱的,你的品味真是绝妙!”   她捧着那朵带着淡淡粉色的花,“这是真正的保加利亚玫瑰,最适合表达感情了。生长在被黑海亲吻的土壤中……又足够强大,能在伦敦的雾中生存下来。”   “就这个吧,”阿尔娜果断地决定了,又挑了一些其他的花,顺手还拿了几束蕨类植物,“然后还有这个,叫……飞燕草?”   她印象里似乎听苏菲说过这种植物,当时这位调香师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大全在她的边上晃悠,但她有点忘了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没错,”花店老板熟练地接过这些花朵,修剪着花茎,“这就是飞燕草,先生,你真是博闻强识。”   她把手中的花束逐渐修剪成型,“要不要加点铃兰?为了甜蜜?”   阿尔娜摇了摇头,转而拾起了角落里的两根槲寄生树枝,“这个卖吗?”   花店老板看到已经干枯的绿植,眉毛挑了起来。   “槲寄生?”她笑着摇了摇头,“上帝保佑你,亲爱的,那些从圣诞节开始就摆在那里了,它们就像老寡妇的耐心一样脆弱。”   她轻轻从阿尔娜的手中摘下了一片,稍微一碰,叶子就立刻碎了。   “看吧?再也不适合接吻了,”花店老板眨了眨眼,把一枝银色的桉树枝推向这位年轻人,“但如果你要一些叶子做装饰的话……这个和玫瑰很搭配。”   最后,在推销了一些其他花卉之后,花店老板心满意足地系好了最后一条丝带,“好了!激情、力量,也许还有一点点调皮。”   浅粉色的玫瑰依偎在蓝色的飞燕草上,羽状的蕨类植物柔和了大胆的色彩,其他的花卉作为点缀,零星分布在花束周围。   阿尔娜一手抱花,另一只手还是忍不住拿起了那两条槲寄生树枝,“这个可以送我吗?”   她还顺带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适合接吻?”   “拿去吧,拿去吧,”花店老板靠在柜台上,笑着说道,“怎么问我这个?你一点也不明白,是吗?槲寄生是用来在圣诞恶作剧的,比如说,挂在头顶,把某个可怜的家伙困在下面,然后要求一个吻。”   她指了指这两根树枝,“它连麻雀的重量都承受不住,更别说浪漫的傻事了。”   说着,她歪着头,带着突如其来的好奇打量着这位年轻人,总觉得他有点眼熟,“不过我想,如果你是在海外长大的,比如说美国,他们可能确实不会在意什么正经的传统……当然了,如果你的心上人因为灰尘打喷嚏,千万别怪我。”   福尔摩斯一直在细致地记录阿尔娜的喜好,比如说她的手指怎么在温暖的杏色玫瑰上停留,怎么跳过了康乃馨,又怎么以惊人的细致抚摸着一束翠雀花,这些都在他的脑海中归档,以备将来参考。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词。心上人。   福尔摩斯一下就回过神来,目光锁定在了花束上,又转向阿尔娜的脸,搜寻着什么,试图分析出一点信息。   但他却什么都没找到。既没有犹豫,也没有脸红,更没有结结巴巴的否认。   回贝克街的路上,福尔摩斯心不在焉地想着具体的收礼人,从那个绝不可能的画家,到可能是华生委托阿尔娜,去给玛丽送花,又或者是其他人……   直到他手中不知为何被塞进了一根槲寄生树枝,而他在胡乱挥舞时,忽然意识到,阿尔娜不知道为什么,在说着关于接吻的话题。   “……我今天撞见了伊丽莎白和达西接吻,”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挥舞着树枝,“他们看起来很开心!你觉得接吻有趣吗,福尔摩斯?”   那根脆弱的槲寄生树枝差点被福尔摩斯直接折断。对于一个经常在早餐时剖析谋杀案的人来说,这句话有点太超出他的理性分析范围了。   “我……”他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许多,“也就是说……实证数据表明……”   福尔摩斯不得不让自己停了下来,免得再胡言乱语出什么东西。   “华生关于这事说了一些废话,”他终于勉强地说道,“说它能让人感到幸福。我认为,接吻就像大多数生物本能一样,被……高估了。”   “所以说你没接过吻,”阿尔娜总结,然后好奇地问,“你要试一下接吻是什么感觉吗?”   脆弱的树枝在福尔摩斯的手中折断了,发出了清脆的咔嚓声。   伦敦最敏锐的头脑终于陷入了一片空白,既忘记了推理,也忘记了反驳,只意识到了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着。   “艾萨斯,”片刻后,他才平稳地开口,仿佛自己的脉搏没有加快,脸颊也没有疯狂发烫,“不。这个不是……实验或者游戏。”   阿尔娜茫然地说,“为什么不?”   显然,这些话既不是嘲讽,也不是调侃,只是诚实的好奇,好像她在提议一起做一个科学实验。   福尔摩斯的手微微抬了起来,想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卷发别到她的耳后,但他停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   “因为……”福尔摩斯轻声说道,做了个手势,“这些事情是不一样的,艾萨斯。不是需要赢得的赛跑,也不是需要解开的谜题。它们就像魔术师的帽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掏出来的是鸽子,还是豺狼。”   然后他轻轻地退后了一步,把手中断掉的枝条塞进了口袋,“现在,我们要不要在花凋谢之前,把它送出去?”   被他一说,阿尔娜才想起来自己被槲寄生树枝和接吻的事情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于是抱着花走了一路,完全忘记了可以直接把花送出去。   “是送给你的,福尔摩斯,”她举起了花束,递给福尔摩斯,兴高采烈地说,“然后我们就是……爱人关系了,或者情人关系,你想要怎么称呼都可以!现在我们可以接吻了吗?”   ————————   [猫头]   *   1、这章的花语小部分是我搜集的其他材料,大部分来自于《维多利亚花卉词典:花语指南》这本书,英文是A Victorian Flower Dictionary: The Language of Flowers Companion,保加利亚玫瑰的花语在第一次出场(157)章有小天使在段评里发了,这边就不再复述啦,飞燕草花语是轻盈,蕨类植物是真诚,桉树代表保护   2、黄玫瑰的话,黄色在花语中很少被认为是好颜色,因此用来表示不忠…… 第257章 亲吻:我有经验!   为了抄近道回贝克街,阿尔娜带头选了一条平时没什么人敢走的狭窄小巷。   他们正好停在了中间位置,巷子的墙壁另一侧是家酒馆,时不时能听见喧闹的笑声、走调的水手歌声和含糊不清的欢呼,偶尔还有醉鬼扯着嗓子互相吹捧。   但福尔摩斯望着阿尔娜,他的大脑在“给你”和“爱人”之间短路了,除了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外,一时间什么都意识不到了。   那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他那双平时精准操作试管的手笨拙地在花束间摸索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压住了几片不幸的花瓣。   花束是给他的,不是某个无名对手,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天哪,他本以为那是送给某个英俊的店员,或者一些……需要花束作为安慰的工人、渔夫、面包店老板之类的人。   有可能的人太多了,阿尔娜又是个自由随性的人,她把这束花送给谁都不稀奇,毕竟她可能前一秒钟还在和福尔摩斯闲聊,后一秒就拉着他在街道上毫无意义的飞奔。   但她不可能真的意思是……她不明白这句话的份量……她刚刚还说达西和伊丽莎白的吻是“有趣”的……   但福尔摩斯那锐利的头脑此刻只剩下了一句循环的旋律,他一想要深入地进行思考,这句话就冒了出来,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   “……爱人或者……你想怎么称呼……我们现在可以接吻了吗……”   爱人。接吻。爱人。接吻。爱人。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交替重复着,每一次重复的声音都比大本钟的钟声还要响亮,震落了千百个半掩在他的记忆中的画面。   阿尔娜笑着把报纸塞进他手里、说这是礼物,在他面前第一次宣称要“给孩子们请老师”,想要一起去吃晚餐,玩投掷游戏时的认真专注,驾车时洋洋得意的样子,故意将水甩到他身上时的狡黠……她的乐观如阳光般透过拉上的窗帘,悄然渗入了他的生活。   福尔摩斯的嘴唇微张,想要带过这个话题,或者说点别的。   但还没等理智继续回归,就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拉着他微微低头,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唇上。   很温暖,柔软,触感轻如羽毛,出奇地认真,笨拙却热烈。   带着点甜味,像是蜂蜜点心的味道,黏糊糊的,她的鼻尖尴尬地碰了碰他的颧骨,呼吸在他皮肤上轻轻扫着,这感觉几乎不到一瞬,却像野火般灼烧着他。   福尔摩斯没有呼吸,没有思考,只是……本能顶替了他仍然在试图控制局面的理智。   阿尔娜则是没想这么多。   福尔摩斯既然没拒绝,那就是答应了!既然答应了,那她就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既然如此,阿尔娜就愉快地把手里的花束塞进了福尔摩斯的手里,紧接着凑到福尔摩斯边上,好奇又试探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有点凉凉的,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很柔软。   满足了好奇心后,阿尔娜就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点晚餐能吃些什么。   烤鸡?米布丁?或许再来个牛肉馅饼?   在她的思绪已经从晚餐跳到饭后散步时,阿尔娜忽然意识到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腰,又把她猛地拉了回去,好像一不小心,她就会消失无踪一样。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没来得及反应,福尔摩斯就低下了头,又吻住了她。   完全不同于最初试探性的轻触,他的气味一时间把她包围了,带着炽热和渴望用力吻着她,另一只手托在后脑勺上,手指缠绕在了她的头发里,将她推得更近、更深,带着她沉浸在这个吻中。   阿尔娜感受着这种奇妙的触感,好奇地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试探着他的反应,下一秒,福尔摩斯的呼吸一滞。   他握着阿尔娜的腰的手猛地松开了,仿佛被烫伤,下意识盯着阿尔娜脸上的红晕和水润的嘴唇,沙哑地说,“天哪……我……”   “做得很好!”阿尔娜宣布,又一本正经地说,“还要再试一次吗?”   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刚刚的那个吻,“……确实很幸福,完全没有被高估,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停了一瞬,随后他强行把视线挪开了。   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夹杂着无奈和好笑地重复,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再试一次。”   在阿尔娜欣然应邀之前,福尔摩斯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不是……在邀请你继续实验,阿尔娜。”   天哪,愿上帝保佑他,远离那些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鲁莽傻瓜。   巷子里很昏暗,弥漫着洒落的啤酒和潮湿砖块的味道,他们身边的酒馆里又传出了一阵醉酒者的笑声,伴随着走调的“好吧,我们不再一起漫游”的颤音。   完美。   “听我说,”福尔摩斯开口了,“这不是……”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你不能像尝饼干那样去亲人。”   “我明白了,”阿尔娜思考了一下后才说道,“要像你那样去接吻。然后还不能咬你,对吧?”   福尔摩斯的手指动了动,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是要按摩即将来临的头痛,还是想掐死刚刚冲动的自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不,”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能像我那样‘吻’……见鬼……你绝对不能……”   一想到阿尔娜在某个脸红的职员或陌生画家身上练习这种“新学到的技巧”,福尔摩斯的话就脱口而出,“绝对不能对别人做这种实验。”   ……该死,他说得太多、太生硬了。   某个位置,醉汉们开始吵闹地合唱起了“友谊地久天长”。天哪,他讨厌酒吧。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花。亲吻。这些不是心血来潮就能去做的,也不是交易。你不能把花束随意送给别人,然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跟你解释过界限吗?”   "我不会对其他人这么做,"阿尔娜觉得福尔摩斯的话有点奇怪,“送花、接吻,当然要选一个喜欢的人!不然很奇怪。”   之前在农场里的时候也有可攻略角色,也听说有几个相当热门的已婚角色可以用MOD强制角色离婚,但阿尔娜都不太感兴趣。   她最多和NPC交朋友,或者给他们之间牵个线,帮忙送几件礼物完成任务。   福尔摩斯一动不动,酒馆传出来的喧闹歌声渐渐变成了虚无的噪音,巷子的寒意在突如其来的热浪涌入他的血管后消散了。   阿尔娜的那句话像一记重击,击中了他的肋骨,既甜蜜又刺痛。   “喜欢,”福尔摩斯小心地重复,强迫自己吐出这个词,“你……”   他在阿尔娜的脸上寻找着,寻找犹豫,寻找那熟悉的、短暂的好奇光芒。   太简单了,太宽泛了,并且令人悲伤地不准确。   孩子喜欢糖果,猎犬喜欢追逐兔子,阿尔娜喜欢很多东西,她的感情如春雨般慷慨而短暂。   她喜欢哈德森太太的馅饼,喜欢鹅的画像,喜欢加很多糖的茶,喜欢华生那些糟糕的双关语,喜欢在海德公园追逐流浪狗。   在被一只特别凶狠的流浪猫抓伤前五分钟,她还在宣誓着对它的永恒感情……但这次似乎是不一样的。   “那,”福尔摩斯的喉结动了动,他小心翼翼地问,“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朋友?打发时间的搭档?一种懵懂的迷恋?   阿尔娜歪着头看着他,思考了一下,“……我最喜欢的朋友!现在是爱人了。”   她眨眨眼睛,抓着他的外套,凑近了一些,悄声问他,“再亲一下?要不要教教我……你喜欢的那种接吻?”   不是求爱,不带着那种痛苦的思念,只是……爱人。   福尔摩斯戴着手套的手几乎违背意志地抬了起来,拇指轻轻抚过阿尔娜的唇角,落在了他的牙齿刚刚留下的浅浅凹痕处。   他故意缓慢地凑近了一些,声音沙哑地说道,“那注意学。”   这次的吻与第一次截然不同,没有笨拙的热情,没有孩童般的好奇,只是舌头滑过下唇,牙齿轻咬,还有当阿尔娜的手指缠绕在他凌乱的发间时,他颤抖的感觉。   直到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福尔摩斯才稍稍后退。   “明白了吗?”他拉开了距离,带着点笑的说道,“这就是你亲吻你所爱之人的方式,而不是你单纯喜欢的人。”   福尔摩斯的拇指轻轻拂过阿尔娜还湿润着的下唇,“现在告诉我,我属于哪一个?”   “因为,如果是后一种,我们现在就停下,”他低声说道,“永远停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但如果是前者……那你最好做足准备,我亲爱的阿尔娜。”   “……做好什么准备?”阿尔娜晕乎乎地说,有点没回过神,“结婚的准备?那确实有点远……我还没给你买项链或者戒指……”   而且升级到恋人之后的特殊剧情她还没有感受一下,绝不能现在就直接跳到结婚剧情。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觉得又是荒谬,又是好笑。   “天哪,救救我,”他笑了起来,呼吸温暖地拂过她泛红的脸颊,“不,不是珠宝,至少不是现在。我知道你还需要时间,还有很多没做完的事,但……天哪。”   正当福尔摩斯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没等他动作,阿尔娜就一气呵成地把他拉到了一堆箱子后面,还没忘把掉在地上的花束捡了起来、挪到他们之间。   “我有经验,”阿尔娜自信地说,“一定是有人也要接吻了!”   ————————   先发一章先发一章(双手合十)   *   1、我们不再一起漫游,拜伦的诗,1817年创作的,感兴趣可以搜一下哈哈哈   2、友谊地久天长,十八世纪的苏格兰民谣,auld lang syne 第258章 躲藏:是谁?   福尔摩斯几乎没时间反应这荒谬的局面,两人就已经像普通的不良少年一样蹲在了这些旧箱子后面。   为了不被发现,他又往里面挪了挪,他们的身体紧贴着狭窄的空间,膝盖挨在一起,呼吸在黑暗中交织,每一次呼吸,他都能闻到潮湿木头和他们中间挤着的那束花的味道。   “你的经历真丰富,阿尔娜,”福尔摩斯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经常在小巷里潜伏吗,还是我只是运气好?”   热气呼在阿尔娜的耳朵上,惹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好痒,”她抱怨,又一本正经地说,“我的经历就是这么精彩。而且我发现我每次都能撞见别人在亲吻,有些时候还是他们主动走过来,旁若无人地开始……”   福尔摩斯伸手捂住了阿尔娜的嘴唇,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另一只手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腰,把她拉到了怀里。   他用气音说道,“安静。有人来了。”   阿尔娜一下就兴奋了起来,她透过箱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发现先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朴素的陌生中年人。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尽管被逼入绝境,但他的姿态仍然挺拔,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颤抖,只是带着疲惫的无奈,仿佛这只是个小麻烦,而不是什么大事。   而随着他缓缓退入巷子里,跟在他身后进来了九个魁梧的壮年男人,显然是这一带的地痞无赖。   他们的头目是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壮汉,咧嘴笑着,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和手腕。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看了看那个中年人,又看看那一群混混。   ……这,这好像不是打算亲吻的样子?   显然,在她身后的福尔摩斯也看清了这个画面,揶揄地捏了捏她的手。   紧接着,看着那些混混,他又紧锁眉头、面色严肃起来。   “你们听见了,伙计们,”那个缺了一颗牙的人冷笑道,“我的天哪,法国佬就是不一样。”   他怪异地模仿年长男子那种有教养的口音,“‘别这样’。接下来是什么?‘应当做一个好人’的艾萨斯招牌道德宣讲?”   一阵沙哑的笑声响了起来,显然都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   “我真出名,”真正的艾萨斯正躲在角落里,显然有点沾沾自喜,不忘和身边的福尔摩斯炫耀,“现在他们打劫都要带上我的名字。”   但她觉得这些人有点讨厌。得想个办法打他们一顿。   “先生们,晚上好,”年长男子开口了,他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平和地说,“没必要这样。我确实没有你们想要的那么多钱。”   “晚上好,法国佬,”他们的头目耸了耸肩,“听说你是个很有排场的有钱人。肯定带着个大包。交出来吧,你的钱包、怀表,以及值钱的别的东西。”   中年人叹了口气,手指握紧了手杖,想不出到底是哪里给了他们错误的启示。   “你们搞错了,”他平静地回答,“我……”   “省省吧,”混混的带头人笑了起来,他打开外套,露出了里面的刀刃,“把它交出来,否则就让我们看看你那件漂亮的外套下面藏着什么。”   他不忘和同伙调笑,同时用嘲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中年人,“看看他,穿着一件这么好的外套,在海德公园附近花言巧语,和那些商人一样装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可你现在却在这里,想着躲回那个满是跳蚤的房间,而不是像个正经绅士一样住在大酒店。”   另一个恶棍带着一丝冷笑,向前耸了耸一只结实的臂膀,“出什么事了,先生?吝啬到连多给点钱、住个好住处都不愿意?还是说只是不诚实?”   “我们并不是不讲理,”带头者用刀刃的钝面敲击手掌,假装出耐心的样子,“我们并不是不讲道理的,先生。把你藏着的那个大钱包交出来,然后忘记你今晚看见我们,就当这是伦敦热情好客的教训。”   其他恶棍的笑容变得更大了,露出牙齿间的黑缝,“是啊,我们老大说的对。我们可不想弄脏你那张漂亮的脸……除非我们不得不这么做。你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之前……”   他正想感慨一下往年伦敦街头生活的自在随意,和以前的辉煌历史,就被带头人的一个瞪眼吓得酒醒了。   “好了,”带头人走近了一步,呼吸中带着杜松子酒的味道,“别闹得那么难看。”   其他人则在他的身后一起靠近了,掰着自己的指关节,或举起临时的棍棒,或是断了的椅子腿,或者是木架上拆下来的粗木头,他们的笑声缓慢而油腻,像是享受期待和表演一样。   中年人的手指微微蜷曲在身侧,尚未握紧拳头,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巷子,观察着破败的砖墙和靴子边松散的泥土,以及两个站得最开的袭击者之间的狭窄缝隙。   太近了,很难直接干脆利落的跑掉,真正的威胁是那把刀。   带头人不耐烦地换了一下持着刀刃的手,虚张声势地挥舞着,“天哪,拜托,你们法国佬做事都是这么拖泥带水吗?难怪艾萨斯会……”   就在那一刻,一道黑影从废弃的箱子后面闪了出来,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以无拘无束的速度冲到了他们附近。   砰的一声。   带头恶棍的头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猛地向前倾斜,刀子啪地落在了地上,膝盖瞬间软倒。   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嘲讽的笑容,整个人僵硬着倒下,意识逐渐涣散了,只剩下钢管撞击头骨的闷响在砖墙间回荡。   中年人眨了眨眼。站在那边的是……什么?一个打算主持正义的勇敢年轻人?   无论是谁,这个胆大的年轻人都像挥舞指挥棒一样挥舞着一节钢管,带着邪恶的喜悦俯视着自己的杰作,金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着。   袭击者转身时已经太晚了,那个金发的身影又挥动起了手中的钢管。   下一秒,随着第二次重击,另一个恶棍侧着摔在了地上,鼻子喷出鲜红的血。   他侧身躲过了刀子的狂野刺击,肘部狠狠地戳在了另一个朝他扑过来的身影,很快,地上已经躺了一堆呻吟着的恶棍。   最后一个站着的恶棍这才回过神,踉跄后退,差点被倒下的同伴绊倒。   他迅速稳住身体,没等他尖叫或咆哮,就发现钢管的顶端正抵在了他的喉结上。   在金发的年轻人身后,一个更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你真好,艾萨斯,”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跨过一个正在地上呻吟的恶棍,“居然给我留了一个清醒的人进行审问。”   阿尔娜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不客气!”   对这个能照亮这个巷子的笑容,福尔摩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勉强地说,“不是在感谢你。”   他低声嘟囔着,“只是在批评你的审讯技巧。”   “我的审讯技巧很好,”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他们什么都会说了,不是吗?”   “晚上好,”她又扭回头,看向剩下的那个不敢动的人,欢快地说,“我发现你们在叫我的名字。虽然我不认识你们,但还是决定给你们一个惊喜。”   她眨眨眼睛,“高兴吗?”   剩下的那个人嘴唇张张合合,看起来像是一条呼吸不畅的鱼,脸上交织着震惊和彻底的恐惧。   最终,他尖叫了起来,“艾萨斯,这不是白教堂——你怎么在这里?!我……我们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发誓!”   “嗯,”阿尔娜歪着头,先把钢管收了起来,“所以你确实认识我。真有趣。”   她思索着说,“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中年人的目光在呜咽的恶棍、那个和拍苍蝇一样解决了八个人的金发年轻人艾萨斯,以及另一个消瘦、带着冷漠的戏谑的黑发男人之间游移着。   那个年轻人笑得好像在进行愉快的傍晚散步,而不是在巷子里打架,他手中的钢管轻快摆动着,上面沾着的血迹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   中年人慢慢挺直了身体,“我欠你人情,年轻的朋友。”   他带着些感激地说,“你帮我……免去了很多不便。谢谢。”   紧接着,中年人的目光扫向陌生人的同伴。沉默了片刻。   那个人正好也转头看向了他,视线如未拔出的刀刃般锋锐,刺痛了中年人的皮肤。应该不是警察。但更糟的是,这个人的观察力更强。   剩下的那个恶棍渐渐抽泣了起来,“艾萨斯本来不该在这里……”   “是我和福尔摩斯先来的,”阿尔娜不满地说,“你们闯进来了。”   她又瞧了一眼边上有些不自在的陌生人,友善的说,“马上就好,你稍等一下。”   中年人对着名叫艾萨斯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双手微微举起,做出“当然可以”的手势。   “慢慢来,”他低声说道,“我不着急。”   不远处响起了警察的哨声,名叫福尔摩斯的黑发年轻人先走了过去,走到巷子口,把靠近的几个警察喊了过来。   艾萨斯则威胁似的朝剩下的那个人挥了挥钢管,紧接着像展示奖品老鼠的猫一样走向了走过来的几个警员。   “哦,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白教堂议员先生吗?”一个胸膛宽厚的巡佐大声喊道,亲切地拍了拍艾萨斯的肩膀,“这次又做了什么?”   艾萨斯笑容满面,指了指那群呻吟的恶棍,“新的礼物!我今天路上捡到的,送给你们了!”   警官们轻笑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艾萨斯的说话口气,甚至带着点喜欢。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站得离艾萨斯很近,干巴巴地说道,“这群恶棍企图抢劫,被我们撞见了。”   他指了指边上的中年人,“这位法国绅士就不幸的撞到了他们手上。”   巡佐偏头看向中年人,浓密的眉毛期待地扬起,“那么,先生,你的姓名是什么?抱歉,文书需要,你明白的。”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姓马德兰。”   他平稳地说道,手指轻轻描摹着外套袖口的缝线,“我是法国来的游客……来自滨海蒙特勒伊。”   ————————   [狗头]我来了!   *   1、马德兰,法国人,滨海蒙特勒伊(蒙特勒伊-苏尔-梅尔),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谁吧[猫头]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 第259章 恭喜:这对吗?   巡佐舔了舔铅笔头,懒洋洋地写着,“嗯,好的,马德兰先生……”   他朝着艾萨斯和福尔摩斯点了点头,“你真幸运,这两个人偶然路过了这里,不然这帮人肯定会把你剥得一干二净,像剥葡萄皮一样。”   阿尔娜偏过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马德兰先生,“你来参加万国工业博览会吗,马德兰?”   她好奇地瞧着对方的样子,“你是商人?不,不对,你看起来和我很像。”   福尔摩斯的目光跟着她又落回到了马德兰的身上,随后移开了,又低声和警探交谈起来。   马德兰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损严重却精心打理的衣服,又看向艾萨斯身上同样实用的服装。   这种比较很荒谬,面前充满活力的青年散发着蓬勃朝气,而他自己的身躯却已经因为多年的劳作和苦难而沉重了。   “啊,”马德兰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柔和了脸上的疲惫,“看来你看见了一个同样节俭的旅人,是吧?”   他漫不经心地拉了拉破旧的袖口,点了点艾萨斯结实的靴子和朴实的裤子,“看来我们都穿得不像是喜欢裁缝账单的那种人。除非你说的是我也有那种……钢管般的热情?”   马德兰的目光停留在艾萨斯的脸上,意识到他太年轻了,不该染指暴力,他的目光干净纯澈,更不该涉足伦敦的黑暗一面。   然后他温柔地补充道,“还是说,你指的是某种你认得的、更难以触碰的东西?”   “给我的感觉不像商人,”阿尔娜思索着,感觉并不只是因为服装的原因,“你的气质像个工厂主。像我一样!”   她还用手肘戳了戳福尔摩斯,“对吧,福尔摩斯?”   “你的推断虽然总是没有逻辑支持,”福尔摩斯长叹一口气,低头看阿尔娜时表情微微柔和了一些,就像学者容忍一只精力特别充沛的小猫,“但偶尔会出奇地准确。”   他扫了马德兰一眼。粗糙的手,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肩膀微微下垂,仿佛习惯了搬起重物。   福尔摩斯平静地说道,“你的手说明你在工厂车间长时间工作过,大概是工业劳动,当然,近些年来它们变得柔软了。除此之外,你应当时常签账簿,而不是写商店的收据。而且你应该习惯了在长廊踱步,而下属则是会等指示。”   他眨了眨眼,“玻璃厂?不……是漆。啊,我明白了,黑色玻璃仿玉。滨海蒙特勒伊的特色。”   说完这一连串后,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看向阿尔娜,“满意了吗?还是需要我继续推断他的早餐菜单和童年病症?”   他用手肘也碰了碰阿尔娜,她笑得像他刚刚在朗诵情诗一样,“不过我猜,我们的新朋友恐怕不像你那样,觉得这次的推理很有趣。”   马德兰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尽管手指依然紧紧地握着帽子。   被这位眼神锐利的陌生人如此轻易地读懂,令他有些不安,但他能察觉到,福尔摩斯的评估没有带着恶意。   “久闻大名,福尔摩斯先生,”马德兰小心翼翼地说,他现在才把这个名字和那位传言中的侦探联系起来,“不过我得承认,我之前从未被……这样分析过。”   他的表情带着点疲惫和好笑,“这就像站在一位特别严谨的法官面前。”   马德兰看了一眼这位才华横溢、善变的侦探,和他那金发的朋友,为他们之间的友情感到由衷地高兴。   “但你说的对,”他承认道,又把话题转到了最初的询问上,“我所在的滨海蒙特勒伊生产玻璃制品,黑色玻璃仿玉。我是来……”   他犹豫了一下,权衡着要透露多少内容,“寻找新市场,改善家乡的生活。”   家。这个词苦乐参半。   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警员们把倒在地上的恶棍们扶了起来,他们的靴子在地上磨蹭着,嘴里嘟囔着文书和晚饭的事。   一名年轻的警察差点把犯人摔在地上,因为那人像一袋燕麦一样瘫软,紧接着他被巡佐踢了一脚。   “小心他的牙齿,傻瓜——证据可不会咬人!”巡佐厉声说道,然后又转向马德兰,“你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先生。这里可不是适合傍晚散步的地方。”   他的目光滑向了揣着手靠在墙边的艾萨斯,轻哼一声,“当然,有这个人在这里,你比女王的珠宝更安全。”   另一名警官笑着,扛起了一个半昏迷的恶棍,“是啊,如果要面对的敌人是艾萨斯,连魔鬼都会再三思考值不值得。”   “魔鬼也不一定能打过我,”阿尔娜自信地说,“很快就能解决!”   “你真勇敢,”福尔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想我们应该庆幸地狱投诉不了你。”   而马德兰轻轻地笑了笑,笑容牵起了他眼角的皱纹,“今晚我肯定会睡得更安稳,谢谢你,艾萨斯。”   他觉得艾萨斯那直率的自信总能让人放松警惕,“不过也许连魔鬼都更喜欢谈判,而不是肋骨断裂。”   他的语气轻松,但目光停留在艾萨斯那放松的姿态上,又想起他随意地旋转着钢管时的画面。   这样的暴力不该如此轻易的烙印在艾萨斯的身上。这个念头不请自来地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尔娜没注意到马德兰露出的表情,而是兴致勃勃地提议,“我和福尔摩斯送你回住处吧……你有住处吗?对了,你来寻找商机,那你一定看见了我展出的产品!”   她颇为期待地说,“有什么看法吗?感觉怎么样?”   马德兰愣了一下,把名声斐然的那位企业家艾萨斯和面前的人联系了起来。   他确实在博览会上听到过一些低语,说艾萨斯是个古怪、聪明、年轻得不可思议的人,但没有任何八卦提到……艾萨斯还拥有挥舞钢管的高超技巧。   眼前的人随性而开朗,与他作为工业巨头的名声形成了鲜明对比,与议会辩论时机智又毒辣的传闻也相差甚远。   “啊,原来是这样,”马德兰慢慢地说道,点了点头,“那我见过你的工厂产品,确实很了不起。虽然我得承认,我认为艾萨斯会……更年长一些。”   他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着,想着艾萨斯的那些发明,那架放在中央旋转的马车模型,擦得如镜面般光亮、又很快被各路学者填满的黑板,“不过我得承认,我觉得你那个黑板演示的创意非常有趣。便携式的黑板,这种东西在学校里会非常宝贵。”   当他们一起经过一盏闪烁的煤气灯时,他的步伐放慢了一些,灯光映照着穿过艾萨斯金色的卷发,显得他更加年轻了。   这位工厂主正和他的朋友手挽着手往前走着,似乎心情很好,还朝马德兰笑的很灿烂。   然而,谣言却把艾萨斯描绘成一个古怪的形状,说艾萨斯既是一头工业狮子,又是不安定的激进分子。   同工同酬,工厂附属的学校、托儿所、诊所,甚至医疗基金和工人家属楼……   马德兰清了清嗓子,“当然,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这么的……”   他做了个手势,比划着艾萨斯握着钢管的样子,“亲力亲为。”   福尔摩斯轻笑了一声,“真是委婉的表述,马德兰先生。”   而阿尔娜只是笑了笑,把钢管扔向天空,又巧妙地在背后接住了它。   “但这很有趣,不是吗?”她说道,“我喜欢这种感觉。当然,如果你愿意再夸我几句,或者送我点什么礼物,我就会更高兴!”   当钢管向上划出弧线的时候,马德兰本能地一颤,但艾萨斯连头也没回地稳当接住它时,他吸了口气,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在马赛见过的杂技演员都没那么厉害,”他说道,“虽然我担心我的口袋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礼物。”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外套,只拿出了一张手帕和一小块封蜡,“除非你突然需要带着花押字的蜡,或者一块磨损的手帕。”   阿尔娜认真地琢磨了起来,伸手拿走了他的手帕。   “这个就够了,”她宣布,把手帕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不用谢。下次需要我帮忙的话,去白教堂的工厂找我就可以。”   马德兰笑了一下,视线又落到了福尔摩斯那侧,忽然注意到福尔摩斯的手里正握着一束花。那束花的花朵边缘有点干了,微微卷边,他立刻理解了什么。   “啊,请原谅我,”他说道,礼貌地后退一步,帽子微微倾斜,“我耽误了你去完成更重要的事情。我的住处很近了,就不打扰你了,今晚我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更重要的事情?”阿尔娜看起来有点茫然,“我现在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除了回去吃晚餐。”   她还问了一下福尔摩斯,“我们还有什么没做完的事吗?”   马德兰犹豫了一下,他那布满风霜的手指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然后指向了福尔摩斯手中皱巴巴的花束。   “那个,呃……花束,”他轻声呢喃,“我以为这代表着一场约会……”   “哦,这个是我送给福尔摩斯的,”阿尔娜自然地说,“我们今天刚刚确认关系。他现在从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我的爱人!”   她高兴地瞧着那束花,“是不是每朵花都很好看?我一点点选出来的!”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在阿尔娜的身边僵住了,他平时的苍白脸色被鲜艳的红色取代,从衣领下的脖颈蔓延到耳尖。   “阿尔娜,”他脱口而出,空着的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花束在动作中抖了几下,更加皱巴巴了,“你不能就这么……”   太迟了。这些话已经全都漏出去了。   马德兰快速地眨了眨眼,试图寻找一点能说出来的圆滑措辞,却只吐出了脑海里唯一出现的那句话,“……恭喜?”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揉捏着帽檐,“我的意思是……那个……我尊重你们的爱情。真的。”   ————————   [狗头]震惊!五十余岁老人竟亲眼目睹……   下午六点见! 第260章 好客:热情过头?   马德兰的脑海现在也还是一片混乱。   不是厌恶,当然不是,而是对艾萨斯无所畏惧、无视伪装的惊讶。   无论是滨海蒙特勒伊,还是巴黎,都有它的莫利之家,但即使如此,这些话也只是用手势低声诉说,而不是在煤气灯下大声向陌生人宣布。   天哪,还好现在警察不在场,否则他们带走的人可能就不只是那些恶棍了,还得把侦探和这位工厂主一起打包带走。   他看了一眼福尔摩斯,本以为这位著名的咨询侦探会对此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他似乎沉默着,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阿尔娜被福尔摩斯捂着嘴,呜呜两声,终于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我们不能告诉雷斯垂德吗?”   “以及……尊重我们的爱情?”她看向马德兰,“马德兰,作为朋友你应该祝福我们,对吧?”   正在心底暗暗发誓要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他进入坟墓的马德兰怔了一下,意识到艾萨斯正期待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认识他还不到一个小时,艾萨斯竟然就用轻松自信的语气说出“朋友”。天哪。   “好吧,你说得对,爱另一个灵魂绝非罪过。愿上帝保佑你们,”马德兰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变得柔和了,他缓慢而坚定地摘下帽子,按在胸口,“你当然会拥有我最诚挚的祝福,还有我的沉默,艾萨斯。作为你的朋友,我祝愿你们俩幸福和快乐。”   “不过如果你需要来自老人的一点建议,”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即使是最勇敢的灵魂,恐怕也会觉得伦敦的夜晚不够温柔。”   “谢谢。以及我们绝对不能告诉雷斯垂德,阿尔娜,”福尔摩斯回过神来,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我们待会再聊。”   他又看了一眼马德兰,“正如您所见,先生,我的……同伴拥有一种……很难被称之为低调的热情。从来不擅长含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谢您的谨慎建议,先生。伦敦靠八卦兴旺,而我们的……某些情况会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有些秘密在陌生人手里会很安全,”马德兰承诺,朝着他们轻轻点头,“我想,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后退一步,“晚安,先生们。愿你们的夜晚……比我们初次见面时更宁静。”   等到马德兰走入迷雾中后,福尔摩斯才握住了阿尔娜的手,牵着她走向一家倒闭书店的门口,他推开了那扇没锁好的大门,示意阿尔娜进去,又把门谨慎地关上了。   尘埃在薄薄的月光中旋转着,霉味和墨水的气味笼罩着他们,福尔摩斯放开了阿尔娜的手,随即有条不紊地坐在了桌子边缘。   他静静地观察着阿尔娜,指尖叠放在下巴的位置,片刻后,他才说道,“阿尔娜,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正忙着在这间废弃的书店里转悠的阿尔娜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好奇地说,“什么问题?”   想到福尔摩斯每天偶尔会遇到的那些问题,她诚实地说,“你说吧。就是我能不能回答的上来就……不一定了。”   福尔摩斯轻轻呼了口气,声音几乎被阿尔娜脚下旧地板发出的吱吱作响声淹没。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在她用手指沿着发霉的书脊轻轻划过的时候停下,然后又带着刻意的专注回到她的脸上。   “你的衣服,”福尔摩斯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中相当清晰,他指了指阿尔娜今天的穿着,“你最初到达贝克街的那个晚上,就是穿着裤子的。”   他微微偏头,“为什么?”   “为什么……穿裤子?”阿尔娜茫然地眨了眨眼,“因为我在农场就穿着它了?很实用,而且方便干活。有时候穿着裙子爬上爬下不方便,会遮住脚的位置。”   她迟疑着说,“……不能穿吗?我一直在穿!”   “不,”福尔摩斯温和地纠正,“你当然可以穿着它。”   他握紧了手掌,“但当哈德森太太介绍你为她的侄子时……当你的投资人、你的朋友、马厩的那些男孩叫你‘艾萨斯先生’的时候……你没有纠正过他们。一次都没有,对吧?”   “应该没有,”阿尔娜也跟着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原来他们所有人都喊我‘先生’吗?我都没注意到,有时候在发呆。”   而且她还以为这是个BUG,没想到是可以更换的前缀、后缀名字。那她能不能把“先生”换成“陛下”之类的词?艾萨斯陛下,或者艾萨斯市长,听起来也很不错!   福尔摩斯的嘴唇抿了起来,他指尖相对,食指轻敲下巴,仔细观察着阿尔娜的表情,结合着自己脑海中的那些事情。   “普通的疏忽,”他自言自语,“很好,还有一件事。”   他挺直了身体,外套袖子在布满灰尘的书桌上轻轻摩擦,当福尔摩斯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又降低了一些。   “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赫特福德郡的谈话吗?”他问道,“你当时说的自由飞翔……只是单纯的表面意思,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意思?比如说,心态上的。”   话语在他们之间回荡,有只飞蛾在蜘蛛网上挣扎着,但没人注意到它。   沉默蔓延开来,福尔摩斯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放松了一些,靠在桌子边,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膝盖,等待着回答。   “我该说的……有深意一点吗?”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说的话,阿尔娜小心翼翼地说,“我当时只是说想要发明能够飞的飞艇,或者翅膀,或者别的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有哪里不对吗?”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慢慢挺直身体,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给自己一点时间重新整理刚刚的猜测和推理。   阿尔娜从未隐藏过自己,她只是站在那里,光荣地不在乎世界荒谬的分类。   无论是裤子,还是工厂所有权,又或者她穿梭于生活中、所到之处散落混乱的样子,这一切都不是伪装,只是……阿尔娜自己。   答案很简单。没有宏大的欺骗,没有复杂的伪装,只有实用与巧合被缠在了一起。   一只从没想到要质疑自己翅膀形状的鸟。   “不,”福尔摩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在温暖中带着一丝苦涩的戏谑,“没有什么是‘错’的,阿尔娜。只是……”   他模糊地比划着,涵盖了整个站在那里、歪头看着他的阿尔娜,“你真是个独特的存在,阿尔娜。”   头顶的飞蛾终于挣脱了蜘蛛网,扑向一扇破裂的玻璃。   福尔摩斯注视着它正歪歪扭扭地扑棱着翅膀,又转回视线,看向阿尔娜,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般说道,“也许伦敦应该调整自己的期望,而不是强求其他人适应它。”   “所以说,裤子到底怎么了?”阿尔娜摸不着头脑地说,“你觉得很奇怪吗?伊丽莎白上次也跟我说,不要和别人辩论裤子和裙子的事情。”   她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个话题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好像很多人都不会穿裤子……明明很方便!”   福尔摩斯迟疑了一下,然后出奇温柔地伸手从阿尔娜乱糟糟的卷发中摘下一缕蛛网。   “不是裤子本身的问题,”他缓缓开口,“而是社会对穿裤子的人的假设。按照当下的时尚规定,它完全是男性的服装。”   他的手指在自己剪裁得体的裤子上划出一道无形的线条,“当其他人看见你穿着裤子,在工厂或其他地方被称为‘先生’,而你没有反驳,他们就会……”   “认为我是个男的,”阿尔娜干巴巴地说,笑容消失了,惊恐地说道,“我……然后……不是……等等,你等我先确认一下!”   她现在开始后悔起了自己总是跳过,没认真看完剧情,以至于什么任务都做,完全没有挑选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任务触发特殊效果。   回过神时,她的手已经松开了从书架里拉出来的那本书,本能地向下摸去,手指张开,仿佛要用行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创建角色的时候没注意,给自己多加了什么零件,或者触发了什么特殊的任务导致零件自己长出来了……   福尔摩斯的动作比阿尔娜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快,他的手迅速伸了出来,在距离裤子扣只有几英寸的地方抓住了她的手腕。   “天哪,”他低声嘀咕,另一只手本能地抬了起来,似乎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但又在半空中停下了,稳稳放在阿尔娜的肩膀上,给予了坚定而有力的支撑,“这不是我推荐的判断流程,绝对不是,阿尔娜。我很确定你不需要确认。”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阿尔娜沾上灰尘的衣服,“这没有改变任何事。走吧,我们该回贝克街了,希望哈德森太太的烤羊肉没冷透。”   没有低头,福尔摩斯的手指就找到了阿尔娜的手,牵住了她。   他们紧握的手轻轻摆动,走进伦敦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得走快点。如果再晚一些,她又要怪我们在工厂里耽搁太久,不能准时吃饭……”   街道上十分安静,酒吧门口不再传来喧闹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远处一辆孤零零的出租马车摇晃着,消失在了拐角。   满怀希望的阿尔娜叹了口气,又转向了别的方向,打算找找街道上有没有合适的马车,能够把她和福尔摩斯直接带回贝克街。   虽然没发现马或马车,但她发现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僵直地站在十字路口,手里笨拙地握着帽子,目光扫视着昏暗的店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马德兰?”阿尔娜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拉着福尔摩斯自然地过去了,“你也没吃晚餐,打算找地方吃饭吗?”   听见艾萨斯的声音,马德兰明显被吓了一跳,姿势僵硬地退了一步。   随后,他意识到对方是谁,表情柔和了下来。   “啊……”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被赶出旅店的马德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的住处……在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拜访过了。”   他委婉地说,“非常细致的拜访。看来伦敦的好客不仅仅是巷子里的伏击。”   ————————   [捂脸笑哭]不好意思来晚了……本章掉落一百个小红包   *   1、莫利之家,说的是英国的同性恋聚集地(……算是一个代称 第261章 暂住:去吧!   虽然作为滨海蒙特勒伊的市长,马德兰能负担得起更好的房子,这笔费用也完全可以由市政府支出。   但他盘算着,花在自己身上的硬币少一些,留给蒙特勒伊的学校修缮经费就多一些,因此,他选择了工业区附近的一家简朴的旅店。   那个小房间简单却干净,墙壁薄薄的,能听到路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从酒馆里传来的醉酒喊叫声。   楼上的房间狭窄,床几乎不够容下他的体型,但却很适合他,墙上有挂钩,躺在床上的时候还能听见远处马车轮子敲击石板的声音。   在和艾萨斯、福尔摩斯分别后,马德兰就折返回了房间,他的脚步比往常轻盈许多。   这种看见相爱的人在夜空下毫不掩饰地手牵手的幸福,不知为何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股奇异的温暖。   艾萨斯那鲁莽的诚实和福尔摩斯从每个细节中透露出来的喜爱,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时候,他的父亲还在,哪怕日子很苦,但他仍旧有时间靠在树下,望一望天空。   马德兰脱下大衣,回想起艾萨斯那句愤慨的“你应该祝福我们”,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转向自己的柜子,却僵住了。   抽屉敞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一干二净,马德兰的备用衬衫没了,原本带来的旅行箱也不见了,床边松动的地板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显然,他选择这块位置是因为它的经济实惠和无人注意,但他却没想过伦敦的盗贼也可能出于同样的原因偏爱这里。   马德兰有条不紊地搜寻了床垫下面,洗脸盆后面,甚至找了一圈自己备用的靴子还在不在。什么都没有,小偷把这里洗劫的一干二净。   房间那摇摇欲坠的锁根本不是凶狠的小偷的对手,当马德兰下楼时,房东只是耸耸肩。   “这儿常有这种事,先生,”他敲着桌子,又漫不经心地说,“说起来,您应该交后面两天的房费了……”   马德兰缓缓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能不能宽限几天,”他的手指微微张开,“只耽搁三天。我想我写信之后,我的钱就会……”   房东在马德兰没说完话之前就哼了一声,朝自己的杯子吐了口痰,“而我想我的房租能正常拿到手,不是等什么三天两天。”   他咕哝着,抬手朝门口摆了摆,“慈善院在那边,如果你缺钱的话,去吧。天亮前滚出去,否则我会亲自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马德兰猛地挺直了身子,这动作让他的外套跟着摆动起来。   “我不需要施舍,”他冷静地说,“而且我只是错误的信任了你的锁。”   走上街头就像跳进了冰冷的水里,伦敦的喧嚣,无论是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是远处的船鸣,都变得陌生而嘲弄。   一家面包店的橱窗在小巷中朝马德兰招手,他猛地吸了口气,转向了另一侧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雾气变得浓重,肚子咕咕叫得比自尊还响。   求助法国领事馆有点太张扬了,马德兰也并不认识伦敦的朋友,无法去借宿。   去附近的教堂问问看?或者劳动,码头总是需要强有力的后背,而他虽然不再年轻,却仍旧能……   街道依旧很安静,没有人多看另一个蓬头垢面的外国人,马德兰刚朝着码头走了没几步,熟悉的声音就穿透这种寂静,抓住了他。   艾萨斯像放学回家的孩子一样摇晃着福尔摩斯的手,侦探屹然不动,两个人同时发现了他。   福尔摩斯锐利的目光从马德兰空空荡荡的双手扫向后面不远处的旅馆,顿时明白了过来。   “啊,”对马德兰委婉的解释,他轻哼了一声,“传统的英式欢迎。”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所以说你被偷了?你身上的钱也被偷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假装随意地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出门没带钱,对吧?都在房间里……你现在没地方可以去了,也没有工作?”   马德兰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也许是教堂的长椅,或者码头。”   他耸了耸肩,“小事情,我睡过更糟糕的。”   “不,”阿尔娜坚定地说,“现在你有工作,也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兴高采烈地握住了马德兰的手,“跟我回工厂吧,我的工厂有地方安置你……或许你愿意为我工作?我觉得我的工厂很适合你!”   马德兰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这个提议,而是因为艾萨斯那种轻松自信伸出手的动作,仿佛解决别人的问题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双手以惊人的温暖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粗糙却纤瘦有力,正贴在他因常年劳作而同样粗糙的手掌上。   他张口想反驳,想坚持说他经历过更苦的日子,但艾萨斯继续说了下去。   “我的工厂有空房间!你可以住工人的公寓,”阿尔娜宣布,拉着马德兰往前走,身体力行地把他往那边拖去,“包饭,如果你生病了可以去找洛斯本医生,他那边可以开药给你治疗——”   福尔摩斯故意清了清嗓子,插话道,“阿尔娜,或许你该在招募前先解释是哪家工厂。”   “当然是玻璃厂!”阿尔娜顺畅地回答,把视线转回到快要到手的员工身上,“我们从比利时进口了一款新的玻璃切割工具,但工头们都不会用。”   她期待地看着马德兰,“你不会不同意吧?我们每周发工资,周末休息,炖菜好吃到能让死者复活,还会提供布丁。议会同款,偶尔会加葡萄干!”   尽管口袋空空如也,肋骨因为狭窄的床而酸痛,马德兰还是忍不住微笑起来。艾萨斯的热情有种感染力,总能让人心怀希望。   他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发现完全无法挣脱,“这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马德兰吸了口气,缓和了拒绝的语气,“谢谢你的慷慨,艾萨斯,不过我得在这个月月底前回到滨海蒙特勒伊,那里还有工人依赖我的工厂生存,必须回去看看。”   “我本想厚着脸皮向你借笔钱,但我确实对你的工厂很感兴趣,”他苦笑着承认,缓缓抽出手,“两周,也许三周……刚好能够凑够回去的路费。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容易扎根在这里。”   “两周,”福尔摩斯自言自语,偷偷用自己的脚轻轻碰了碰阿尔娜的脚,“正好足够排查那些比利时玻璃切割机,对吧?”   “应该差不多?”阿尔娜不确定地说,“得到了工厂先看看。我先拦一辆马车,把你送到工厂去,然后我们再回贝克街。”   她用手肘戳了戳福尔摩斯。   还没等马德兰继续礼貌的反对一下,福尔摩斯就朝着附近正好路过的出租马车招了招手。   一辆马车迅速驶到了他们身边,异常迅速。   侦探一只手猛地拉开了车门,另一只手催促阿尔娜赶紧进去。   “走吧,”他简短地说道,“别耽误时间。”   紧接着,三个人就挤到了一辆出租马车里面,当马德兰回过神的时候,艾萨斯已经在说别的话题了。   “今天的晚餐应该还有剩。晚班的工人结束工作,还会一起交钱借用厨房的场地,做一点吃的,到时候问问他们,”阿尔娜兴高采烈地说,“今晚应该有牛肉汤,或许有包心菜……我种的包心菜还不错,你可以尝一下看看……”   马德兰眨了眨眼,“你……会种地?”   “是啊,还在工厂屋顶上养了一群蜜蜂,”福尔摩斯装作不经意地说道,“艾萨斯会很多东西。”   “那是因为你说你想退休后养蜜蜂,”阿尔娜不甘心地说,“我还特意去了一趟皇家养蜂场,给你捡了几只,现在只能养在工厂里了……”   她叹了口气,“还好因为工厂里有温室,还有菜地。”   马德兰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动,是要在胸口划个十字,还是困惑地继续抓着帽子,连他自己也不确定。   蜜蜂。从皇家养蜂场偷来的。因为福尔摩斯曾经提到过……?   马德兰轻轻清了下嗓子,试图抓住这场荒诞对话中最不令人担忧的细节,“你以前干过农活?”   他试探着说道,仔细观察艾萨斯的脸,“在建立工厂之前吗?”   “是啊,我曾经是个农场主,”阿尔娜自豪地说,然后又耷拉了下来,“然后农场没了。”   紧接着,她又重振旗鼓,“但我现在是个大工厂主了!难道你以前也是个农民吗?”   马德兰望着艾萨斯,停顿了一会才回答道,“是啊,我确实曾经在田野中生活过一段时间。”   接着,他就和艾萨斯聊起了很多农活的小秘诀,聊到了怎么消灭谷蛾,怎么修建葡萄藤,怎么防止有害庄稼的昆虫孵化。   紧接着,在后面的闲聊中,马德兰惊讶地发现这位名声斐然的工厂主和他很相似。   艾萨斯最初来到伦敦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他靠着自己的专利发明赚了一笔钱,继续建设自己的工厂,招收了很多白教堂地区穷苦的工人去干活,同样也给了他们很高的薪水。   紧接着,在有钱之后,艾萨斯也为穷人们做了许多好事,让白教堂地区的人们过上了更好的日子。   当他的双脚重新回到地面上时,马德兰已经对面前的艾萨斯制造厂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和他在滨海蒙特勒伊的工厂应该相差不大,他想着,朝远去的马车挥了挥帽子。   在看不见那辆出租马车后,马德兰才转回头,手里握着艾萨斯写给他的那张便条,敲响了工厂的大门。   ————————   下午见!   *   1.怕有人没看过悲惨世界,简单介绍一下背景:冉阿让出身贫穷农家,父母去世的很早,姐姐一家养大了冉阿让,后来姐夫病死了,25岁的冉阿让为了报偿姐姐,开始干零工,但因为姐姐有七个孩子,养活不起,他去偷面包被抓了,投进监狱,出来之后因为坐过牢人人唾弃。他找不到地方住,被米里哀主教接纳,半夜却恩将仇报,偷了银盘子离开,第二天又被抓了(非常倒霉啊),警察抓着他送回米里哀主教家。这个时候,米里哀主教坚持说银盘子是他送给冉阿让的,还说冉阿让漏了银烛台没拿,警察放了冉阿让后,主教教导冉阿让做个诚实的人。   后来冉阿让带着银器离开,到了滨海蒙特勒伊,改名换姓马德兰,靠着头脑开了玻璃仿黑玉工厂,做了很多好事,当上了市长,继续做好事。   后面就是更悲惨的故事了……为了救一位陌生的、被诬陷成“冉阿让”的无辜老人,站出来说自己才是冉阿让,又被抓了投进监狱……芳汀在他被抓的时候去世,他逃狱去救芳汀的女儿珂赛特……唉!著名善强惨惨惨,他被抓之后工厂倒闭了,接手的小商人也乱搞一气,最后滨海蒙特勒伊也变得穷穷穷的 第262章 同乡:来自哪里?   马德兰下了车之后,车厢里就只剩下了阿尔娜和福尔摩斯两个人。   马车轮子刚开始滚动,福尔摩斯就瘫倒在了磨损的垫子上,他修长的双腿摊开在马德兰刚刚坐过的空位上。   他单手解开了自己的领巾,另一只手看也不看就找到了阿尔娜搭在一边的手,自然地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嗯,”福尔摩斯低声说道,漫不经心地轻抚着阿尔娜的指关节,“我们的新朋友确实不简单。”   他的目光停留在渐渐远去的工厂大门处,马德兰高大的身影已经被夜班守卫带进了屋子里。   阿尔娜偏了偏头,卷发轻轻晃动,“他人很好!而且还是个聪明的农民。”   她从马德兰的话里学到了很多新奇的小技巧,除了种地相关的小知识之外,还有关于滨海蒙特勒伊的情况,以及马德兰经营工厂的一些心得。   “我恐怕‘人很好’不能完全概括他的经历。你注意到他总是避免说自己的姓氏吗?”福尔摩斯弹了一下阿尔娜的那缕卷发,“如果不是被我们的关系吓到,你又要求他的‘真挚祝福’,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默寡言的人。”   他懒洋洋地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那人的肩膀背负着比麦穗更沉重的负担。”   说着,他在阿尔娜的手掌上划了一条线,模仿着握枪的手法,“他一定学过枪法,并且还是年纪大了之后才学会的。后天形成了读书习惯,小时候家境很贫穷。年纪很轻的时候坐过牢。还有今晚的克制……”   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回想起恶棍们第一次将马德兰逼入绝境时,马德兰本能的身体动作,“他的手臂很有力,强壮、可靠,起码能自己解决三个歹徒。只要愿意诉诸暴力,他能够轻松从这些地痞无赖的包围中逃出去。但他没有。”   “但他没有,”阿尔娜反手抓住了福尔摩斯的手,“你挠得我有点痒,福尔摩斯。”   她在福尔摩斯的手上像模像样地挠着,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觉得他……有点害怕你。为什么?”   福尔摩斯短促地笑了起来,阿尔娜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调皮地扭动,他抓住了其中一根,轻轻捏了一下,“你注意到了,是吧?你在这方面敏锐得可怕。”   “因为,亲爱的阿尔娜,我有个坏习惯,”他说道,“就是总会去观察人们更希望埋起来的东西,职业特性导致的多管闲事。我们的马德兰先生被人盯得太紧时会畏缩,就像一个准备迎接刀锋或皮鞭的人。”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好丰富的经历……他不会也继承过一笔遗产,才开了那家工厂吧?不过马德兰现在是我的员工了。而且他对我很好,也对你很好,他还祝贺了我们的爱情。”   她抓着福尔摩斯的手指,举高晃了晃,“是吧?”   福尔摩斯任由他的手像猎物一样被高高举起,修长的手指在阿尔娜的手掌中放松下来,“是啊,他确实说了那些话。不过我怀疑‘你的’马德兰先生对为期两周的工作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的脉搏在她的手中平稳地跳动着,手腕上的袖口闪闪发光,惹得阿尔娜忍不住伸手去拨弄,试图把亮晶晶的袖扣收到自己的口袋里。   反复尝试,但没取下来之后,她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把福尔摩斯的手套揣进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把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膝盖上,仔细琢磨起来。   “你的手有点奇怪,”她说道,摩挲着那些伤疤,“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福尔摩斯的手指本能地痉挛着,不是退缩,而是像被洗澡惊到的猫一样绷紧了,随后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指关节上交错的伤疤层层叠叠,大部分是失败实验留下的化学烧伤和手术刀角度不对导致的划痕,被酸腐蚀的皮肤永久变色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怖。   “这也是职业病的一部分,”福尔摩斯打趣道,手在她的探索下不自然地动着,看着阿尔娜像在检查一块可疑的怀表一样,困惑地来回转动他的手,“不过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批评我对付小偷的技巧,而不是我的皮肤缺陷。”   他故意屈伸手指,肌腱在带着伤疤的皮肤下灵巧地移动着,“恐怕远不如拿着钢管在巷子里救人的人更气派。看,不影响什么,仍然能用,现在也只是偶尔会溅到毒药……”   但下一秒,阿尔娜试探地低下头,把脸整个埋了进去。   福尔摩斯一下就僵住了,他感受到了阿尔娜的呼吸温暖地渗入他的掌心,柔软的嘴唇轻轻掠过了疤痕的位置。   他之前还在她指尖下保持平稳的脉搏立刻背叛了他,立刻激烈地跳动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阿尔娜……”   阿尔娜轻轻咬了一下伤疤的位置,又舔了舔,肯定地说,“毒药没什么味道。尝不出来。”   福尔摩斯猛地吸了口气,感到自己整条手臂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的舌尖缓缓地、好奇地划过了最严重的那道伤疤。   这种感觉本不应该这么明显,手掌处的皮肤多年前就因为反复被酸液侵蚀而麻木了,但确实很温暖。比预期的还要软。荒谬……当然是柔软的,毕竟是……   “天哪,阿尔娜,”他勉强说道,“除非我做完实验后没洗手,否则你不会尝到它。”   福尔摩斯的手指缠绕进了阿尔娜的头发,轻柔却坚定地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阿尔娜睁着眼睛看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拇指无意识地沿着她的颧骨滑过,拂去贴在皮肤上的一缕发丝。   “阿尔娜,”他终于挤出了声音,“你刚刚到底想做什么?”   “想亲一下你的手掌,看看有没有反应,”阿尔娜得意地说道,觉得很新奇,“居然真的有反应!”   “显然,与流行的哥特文学相反,”福尔摩斯干涩地说,“我既不是实验室标本,也不是特别能行走的尸体。”   他叹了口气,开始和阿尔娜强调起了保密和如果泄露出去的可怕后果,并且坚定拒绝了阿尔娜“那就把所有知道这事的人全干掉”的可怕提议。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正在简要说明情况的福尔摩斯和阿尔娜一起随着惯性向侧面滑去,膝盖碰在一起、肩膀相贴,福尔摩斯迅速反应过来,腾出空着的手臂撑住车厢顶部,保持两人不至于倒在位置上。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普及你的马车减震装置是非常有意义的,”他嘀咕,“能提升马车出行的舒适度。”   “其实我觉得还好,”阿尔娜沉思着,随着马车的节奏摇摆着,“非常富有动感!我坐自己的马车就没有这种感觉……”   马车恰好撞上了另一个石块,福尔摩斯的肘部砰的一声撞上了顶部的横梁。   磨损的皮座椅在两人的身下发出危险的吱吱声,他们再次摇晃,福尔摩斯赶紧用自己的双腿别住了阿尔娜无意识摆动着的双腿,不让她再继续乱踢。   “也许你还记得,你一般是驾车的那个,”福尔摩斯咬牙切齿地说,另一只手扶住了阿尔娜的腰,防止她滑落到地板上,“而不是坐车的人。”   他又叮嘱道,“保密,记得吗?只告诉你觉得完全可靠的人。”   阿尔娜郑重点头。   门吱呀一声打开后,哈德森太太从编织中上抬起头,瞧了一眼走廊上的两人,愣住了。   她的目光在阿尔娜凌乱的衣领、福尔摩斯那可疑凌乱的头发,以及侦探那只像烙铁一样黏在阿尔娜手上的手之间来回游移。   “……晚饭凉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又清了清嗓子,“哦,不过我……我想我可以把它加热一下。”   福尔摩斯显得有点尴尬,“哈德森太太,你没必要……”   “我好饿,”阿尔娜打断了他的话,夸张地冲进了哈德森太太的小客厅,扑在了姑姑的小沙发上,“饿坏了。姑姑,你知道吗,接吻居然也很累。”   她想了想,总结了一下今晚的事情,“……不对,我们今晚还救了一个人!从八个……九个歹徒的手里,救下来的。那些恶棍很可恶,不知道避开我和福尔摩斯接吻的巷子。”   哈德森太太的棒针在半空中僵住了,紧接着,她慢慢地、痛苦地把它们放在腿上,为自己争取宝贵的几秒钟来消化阿尔娜扔出来的情况。   “九个恶棍,”她轻声重复,“然而,不知为何,我倒是觉得,和他们周旋反倒不像是……巷子里发生的其他事情那么可怕。”   说着,哈德森太太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厨房,那里传来福尔摩斯摆弄锅和盘子的清脆声音。   停顿一下之后,她镇静地说,“亲爱的,我爱你。但如果你再把你的浪漫经历和犯罪事件放在一起告诉我,我就收回你的布丁特权。”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救下来的是个什么人,姑姑,”阿尔娜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积极地说,“快问我一下!”   哈德森太太揉了揉太阳穴,妥协了,“好吧。你和福尔摩斯先生把谁从九个恶棍的手里救了下来?”   “一个法国人,他叫马德兰,”阿尔娜笑得灿烂,兴奋地比划着,“来自滨海蒙特勒伊,也是个工厂主,开玻璃厂的。他来伦敦参观展览会,但钱和证件都被偷了,没法去账目上取钱,也没有路费回去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我就邀请他去我的工厂暂时工作……前几天跟你说过,比利时进口的玻璃切割机太难用了,但我觉得他肯定会用!”   哈德森太太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才拧着眉毛回忆着什么,“这个地名有点耳熟。滨海蒙特勒伊……”   她仔细想了一会,才说道,“阿尔娜,你还记得芳汀吗?”   “芳汀?苏菲的好朋友,”阿尔娜对这位法国姑娘印象也很深,记得她之前是调香师小姐的助理,“非常漂亮!她的女儿珂赛特也很可爱,现在是我们工厂最可爱的小朋友之一……”   她歪了歪头,打开了面板,确认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位新上任的香水厂运营主管也来自哪里,“对哦,她的家乡也是滨海蒙特勒伊,只是后来才去了巴黎。看来他们很有缘分!”   *   工厂。   马德兰正跟着那位结实的工厂守卫穿过一扇被煤气灯照亮的侧门,院子里弥漫着某种草木香气,也许是来自沿路的灌木丛的花香。   “滨海蒙特勒伊……哦,那真是个很远的地方,我没去过。直接穿过这里,先生,”守卫开朗地笑道,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厨房的锅里还冒着热气,你赶上了时间,晚班工人正在吃饭,应该还有多的面包。”   马德兰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   “除了纸条之外……”他试探着说道,“没有其他需要核实的吗?”   守卫哼了一声,见他有点担忧,用肩膀推开了一扇锻铁门,带着他过去了。   “看这里,如果你是坏人,这里已经断了,”他神秘地说,敲了敲自己的鼻梁,“几个月前,有个勇敢的人试图这么做,伪造老板的字迹,混到我们工厂里,之类的。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他像圣诞的鹅一样被整齐地绑在门口,苏格兰场的警卫已经到了,正把他拎到车上。”   他看着马德兰皱起的眉毛,露出笑容,“事实证明老板睡觉时间还挺短的。而且工厂里的什么事情,艾萨斯都能注意到,无论是大事,还是家庭小矛盾。”   食堂里面热闹非凡,穿着油迹斑斑的工作服的工人们忙着吃饭,或者分享报纸和今天的见闻,笑声在高高的天花板间回荡。   一看见他们走进来,就有不少人挥着叉子打招呼,显然和这位守卫相当熟稔,“汤姆,今天怎么是你值守?看来今天没有约会,是吧?”   “闭嘴,蠢货,当然是因为我今天有空!”守卫大声喊道,又愉快地拍了拍马德兰的背,“那么,伙计,你饿了吗?”   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落在了一张空桌上,“哦,芳汀小姐那里还有位置。芳汀小姐——你介意拼桌吗?”   “来吧,”那位年轻的金发姑娘回答道,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晃着双腿的小女孩,“我们应该再吃一会就回去了……珂赛特有点困。”   她友好地让小姑娘挨过来一些,为新来的陌生人腾出更多的空间,“你也从法国来吗?来自哪里?”   ————————   明天见! 第263章 欢迎:朋友!   食堂里仍旧很喧嚣,碗碟碰撞声、笑声、偶尔的歌声没有停歇过,但当马德兰走到金发姑娘身边时,那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暂时远去了。   一碗炖菜被路过的厨房打杂男孩摆在他的面前,热气袅袅升起,浓郁的香气与年轻姑娘袖口上淡淡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抱歉,打扰了,”马德兰用法语低声说道,“我是马德兰,来自滨海蒙特勒伊。”   名叫芳汀的姑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一个孩子靠在她的肩膀上打瞌睡,拇指紧紧含在嘴里。   她轻轻将快睡着的孩子挪到了膝盖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尽管已经是深夜,她的眼睛依然很明亮,侧身轻拍身边的木凳,“坐下,坐下吧,你今晚看起来简直像是和魔鬼博斗过——啊!”   她的脸因马德兰的回答而亮了起来,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滨海蒙特勒伊?我也是那里人!我叫芳汀,现在是普林特-玛尼香水厂的运营主管。当然,我已经离开家乡好多年,口音不太像了,对吧?”   她调整了一下熟睡的孩子,理了理小家伙的披肩,“这是珂赛特。”   马德兰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真是幸运的巧合。”   他松开手后,目光停留在了孩子泛红的脸颊上,注意到这孩子正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害羞地偷瞧着他,“你的妹妹的眼睛长得很像你。”   芳汀一下就笑了起来,抓住了这个调皮的小孩,“天哪,不,我就当这是夸奖我了!这个小混蛋是我的女儿。不过当我让她吃点胡萝卜的时候,她愿意用我换另一个妈妈!”   她说着,亲昵地捏了捏珂赛特的鼻子,“有时候,我觉得她管我比我管她还要多。”   珂赛特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了芳汀的围裙里。   介绍这个女孩的时候没有提到姓氏,这说明了很多东西,而芳汀告诉马德兰这件事时隐隐带着一种奇妙的自豪。   非婚生的孩子很少如此公开地坐在工厂的餐桌旁,更何况身旁还坐着身为主管的母亲。   马德兰的手指微微抽动,伸向口袋,打算掏出手帕擦擦顺着小女孩的下巴流淌的苹果汁,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那块手帕不在口袋里。   哦,对,作为谢礼送给艾萨斯了。   在他犹豫的片刻间,芳汀已经重新把珂赛特抱在膝盖上,轻轻晃动,而小女孩哼唧起来,小手乱挥,想抓向马德兰还没动过的面包卷。   “珂赛特,要有礼貌,”她温柔地责备道,用围裙擦了擦女孩的脸,“吃我们自己的那份。”   紧接着,芳汀小心翼翼地撕开了自己的面包,准备与珂赛特分享。   偷偷打量着两人的马德兰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去,“没事,吃这个吧。”   “不用了,先生,你吃吧,我们其实吃过了晚餐。她半夜又喊着饿了,才回来餐厅吃点东西,”芳汀轻快地说道,“至于吃的……她只是想吓唬你一下。”   见马德兰似乎不怎么相信,她好笑地举起女儿,把珂赛特往马德兰的方向一递。   距离碰到面包卷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珂赛特就猛地把手收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谴责母亲,“这样不对!老师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小坏蛋,”芳汀骄傲地说道,“在学校里知道了很多东西,对吧?”   珂赛特用力地点点头,把脸埋在了母亲的脖颈处,“但还是不想吃胡萝卜。”   马德兰这才放心地握着勺子,沉默着吃起了炖菜。   “你的雇主,”过了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一定非常开明。”   正在给珂赛特喂土豆汤的芳汀愣了一下,她的笑声很爽朗,“哦,是啊,艾萨斯可不支持‘私生’的废话。”   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当有些外面的人试图因为‘道德不端’给老板施压的时候,老板直接把人扣下了,把他们送去清理送货马厩。”   珂赛特嘴里含着,咯咯笑着,晃着自己的腿,“妈妈说老板会用钢管对付坏人!”   “是啊,”桌子对面,一位魁梧的工人喝着啤酒,哼了一声,“喂,法国佬,别那么严肃!我们这里起码有一半人的过去比屠夫的围裙还丑陋。”   珂赛特庄重地眨着眼,看着这位魁梧的工人。   “但你并不严肃,比林斯先生,”她宣布,“你上周日给我吃了大麦糖!”   比林斯的酒杯差点掉到桌上,他晒黑的脸颊变得通红,“不是——那是——”   他无助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试图挽救自己的名声,而周围的机械师和工人们则是吹起了口哨。   “喂,比林斯!”隔壁桌一位长满雀斑的女人高声喊道,“你不是说甜食会让小孩的牙齿蛀坏吗?”   一个瘦长的学徒装模作样地把手臂搭在这位工头的肩膀上,“这是医疗必需品,珍妮!我们的珂赛特太小了,没有每周的糖贿赂根本活不下去……”   比林斯夸张地呻吟着,把脸埋进他那双巨大的手里,任由同伴们打趣,不少工人无畏地调侃着他,笑声穿过碰撞的餐具。   马德兰惊讶地看着比林斯从指缝间偷看珂赛特,不是愤怒,而是羞涩的温柔。而女孩回以灿烂的笑容,对自己刚才的话感到十分满意。   芳汀摇了摇头,“别理他们。自从珂赛特学会了怎么用英语讨要糖果之后,他们就一直试图逼迫比林斯承认他心肠很软。”   她拍了拍自己的女儿,“很抱歉,比林斯先生,这个小家伙很难学会委婉表达,不是吗?”   耳朵泛着红的比林斯哼了一声,摆摆手,“唉,让这小家伙说吧。有他在,我们也不至于太胡来,是吧?”   他斜眼看了看马德兰,粗声补充道,“你会很快习惯的,法国佬。艾萨斯经营着一个让小屁孩和混蛋都能感到被公平对待的地方。奇怪,但确实有效。”   珂赛特察觉到机会,拉了拉马德兰的袖子,“那你有秘密的……糖果吗?”   马德兰那布满风霜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他轻轻清了清嗓子,突然清楚地意识到桌上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场对话。   “今晚不行,小朋友,”他低声说道,轻轻环绕住珂赛特的那只小手,“但等我的第一笔工资到了……我知道码头附近有家卖糖渍紫罗兰的店。”   珂赛特的眼睛睁大了,用小孩子独有的那种敏锐审视着他,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以女王授予他人骑士身份的庄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按在了马德兰的掌心,“我有。这是给你的礼物。”   马德兰的目光下意识落到了这颗糖上。   包装纸微微有些皱,显然很珍贵。他盯着它看,上面欢快的红色条纹嘲弄着他空空如也的口袋。   “小家伙,”马德兰终于开口,再次握住了珂赛特的手,把糖果还了回去,“这太珍贵了,不能和陌生人分享。”   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手,“等我赚到工资,我们再交换甜点。”   珂赛特皱起了眉,然后她严肃地撬开了他的手指,重新放下了这颗糖果。   “不,”她坚决地说,“今天的糖果是用来分享的,明天的糖果才是用来交换的。分享的糖才更好吃。”   她果断地点头,卷发轻轻晃动,“这就是艾萨斯的做法。”   食堂再次沸腾了,几个工人敲打着酒杯表示赞同,而比林斯夸张地擦了擦眼睛。   “天哪,”他喘息着说,“她连老板的语调都掌握得很好!我早就说过,芳汀小姐,你不能总是带着她上晚班,她会全都学走,然后在上小学前就顶替我们所有人。”   芳汀捂着嘴,肩膀颤抖着憋笑,“是啊,我们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小怪物。”   马德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糖果。真奇怪,孩子送来的礼物竟然比土伦监狱的枷锁还要伤人。   他咽了咽喉咙里突然涌上的哽咽,认真地说道,“谢谢,小姐。”   “不客气,我们现在是朋友了,”珂赛特威严宣布,“这就是规矩。”   她理直气壮地点头,姿势和艾萨斯往别人塞饼干的时候一模一样,“没错!”   周围的桌子爆发出了新的笑声。   “见鬼,”比林斯喘息着,锤着桌子,“她连眉毛的位置都学得很到位。”   连平时一向镇定的芳汀也笑得差点弯腰,赶忙把表演欲过剩的小姑娘抓回来,“珂赛特,亲爱的,也许我们不该用糖果来强求友谊……”   “不是强……强求,”珂赛特结结巴巴地说着这个不理解的词,然后毫不气馁地继续,“这是投资!老板说的!当你给别人种子时,你们俩都能得到花,然后就能成为好朋友,赚到更多的钱。”   她得意洋洋地说,显然对自己能回忆起这套奇怪的理论感到满意,“就是这样。”   马德兰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郑重地点头。   “既然如此,”他说着,小心地把糖果塞进胸前的口袋,“那我会细心培育这颗友谊的种子的,小姐。”   这一举动引发了欢呼,而比林斯擦去胡须上的啤酒泡沫,咧嘴笑着。   “欢迎加入我们的家,法国佬,”他耸了耸肩,“抵抗是徒劳的。”   等马德兰吃完炖菜和面包,珂赛特已经变成了在箱子上倒立的小主持人,正热情地讲述着艾萨斯所谓的屠龙事迹。   “然后老板跳到它的鼻子上,”她严肃地说,又把自己正了过来,拨开周围一连串护着她不摔倒的手,“唰!啪!咔嚓一声——!”   芳汀在几步之外看着,微笑着卷起袖子,和其他留下的工人一起收拾碗碟。   也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的马德兰迅速起身,老习惯驱使他去收拾空碗,它却被另一位年轻的学徒在眨眼间收走了。   “来吧,”芳汀看了过来,温和地朝院子外的门点了点头,“我们先帮你安顿下来。”   她从崇拜的观众手中接过昏昏欲睡的珂赛特,女孩的头靠在了母亲肩膀上,英勇地与睡意抗争着,虽然没成功。   马德兰试图接过小女孩,而芳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能抱得动她,只让马德兰提上了那盏小灯。   他们穿过工厂的庭院,天空布满星辰,小路被零星点亮的灯光照亮,宿舍在前方矗立着,窗户如散落的宝石般闪烁,比马德兰见过的任何工厂附属建筑都要干净坚固。   芳汀推开一扇一楼的门,露出一间舒适的房间,墙壁被粉刷过,里面摆着一张狭窄但实用的床,甚至还有一张破旧的写字台,上面摆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   “老板坚持把一层的房间留下来,说是为了方便那些夜班晚归的工人,”她从口袋里拿出火柴,递给马德兰,轻松地说道,“浴室在走廊尽头,我们周二和周五有洗衣服务。”   珂赛特挨着母亲的脖子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换来母亲的轻笑,“……是啊,六点起来吃早餐。”   马德兰接过火柴,尴尬地站在门口,“这真是……非常慷慨。”   芳汀会心一笑,“你会靠自己的努力挣来它的。”   她把珂赛特抱高了一些,点头示意边上的隐蔽小架子,那里放着一个有缺口的杯子和一罐黑莓茶,“艾萨斯坚持认为,好好工作需要好好休息。”   珂赛特突然打了个哈欠,小手搭在了芳汀的锁骨上。   “那就这样,”芳汀笑着带走了自己的小灯,往后退了几步,“欢迎回家,马德兰先生。”   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留下马德兰独自一人站在原地。   他没有点燃写字台上的油灯,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跌坐在床上,靴子在被无数前房客磨得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吱吱声。   马德兰小心地把糖果放在床头柜上,包装纸在窗外的微光下闪烁着。   床垫嘎吱作响,他仰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难得让自己的脑海中变得空空荡荡。   上方某处,地板吱吱作响,显然又有一名工人在夜晚回到了住处,打算休息了。   这种属于集体生活的节奏很奇怪,却令人很安心,与滨海蒙特勒伊的市长小屋那孤寂的静默截然不同。   马德兰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地板微微震动着,有人踮着脚经过了他的门口,然后又恢复了寂静,透过薄薄的墙壁,模糊的声音起伏着,分不清是摇篮曲还是低声争执。   困意弥漫,马德兰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觉得那低沉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属于生活的独特节奏,响亮而无所畏惧。   奇怪的是,睡意竟然如此轻易地席卷而来,就这样,在这张借来的床上,他沉沉地睡着了。   ————————   那么月底了来举着碗求点营养液.jpg 第264章 市长:你!   贝克街。   福尔摩斯刚把两份热气腾腾的炖菜放到托盘上,阿尔娜就冲向了楼梯,却被抓着衣领猛地拉了回来。   “等等,”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拉着阿尔娜走到储藏室门口的位置,“虽然我很欣赏你的……热情,阿尔娜,但也许我们可以谨慎行事。在你向更多人宣布什么之前……”   “不能告诉别人吗?”阿尔娜迷茫地说道,歪着头,有些不解,“我觉得不少人都值得信赖!”   她语气很笃定,“你不觉得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阿尔娜,世界对随心所欲生活的女人很苛刻。”   他小心地说道,声音更低了,“而现在,在社会眼中,我们会显得像……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陷入了一段非法恋情。这也很危险。”   他望着阿尔娜,轻声继续,“而我不愿意让你冒这种风险。”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理解了这个逻辑,“那我能……有选择地告诉信任的人?”   她举例,“比如说华生?我能跟华生说吗?我觉得华生和姑姑一样可靠!”   福尔摩斯已经开始想象华生得知这件事之后不可避免的反应。   首先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早餐时的会意眼神,还有“我早就说过”之类的话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复被提起来。   但在阿尔娜的注视中,福尔摩斯僵硬地让步了,“在合理范围内,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他补充道,“但‘告诉’不意味着……详细描述。”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那我要怎么说?”   福尔摩斯带着耐心解释道,“你可以说,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在阿尔娜说亲吻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前,他耳朵发烫,举起手截住了这句话,“私下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再跟他谈论,阿尔娜。”   尤其是到时候华生绝对会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他拍脱臼。   福尔摩斯单手端着托盘上楼,稳重地说,“……算了。你可以告诉华生,但如果他笑了,就开枪。”   跟在他身后上楼的阿尔娜震惊地说,“……开枪?”   福尔摩斯的另一只手用力推开了起居室的门,“我的左轮手枪就在那边的桌子抽屉里。”   当起居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华生从他的医学杂志上抬起头来,正好看见福尔摩斯端着盘子走进了屋里,身后跟着小尾巴似的阿尔娜。   医生的目光停留在福尔摩斯异常皱巴巴的袖口上,又回到了阿尔娜的脸上,他慢慢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我猜你们是出去调查新的犯罪案件了?”华生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温和地问道,“看来伦敦的犯罪率已经急剧下降到……可怕的程度,能让侦探追逐点别的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确实抓了不少人,”阿尔娜诚实地说,把遇到马德兰的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遍,不忘用勺子击打杯子,发出热情的音效,“都让苏格兰场带走了。”   “那么,”华生慢吞吞地说,故意缓缓合上了他的杂志,“你逮捕了九名罪犯,同时错过了晚餐。”   他的胡子抽动了一下,“真是忙碌的夜晚。”   阿尔娜庄重点头,一口气把桌上的那杯冷茶喝完了,“是的,忙碌!”   说着,她就开始埋头吃起了已经变得温热的晚餐。   华生无奈地摇摇头,给阿尔娜又倒了杯茶,“还有什么……值得提及的吗?”   虽然他站在阿尔娜的边上,但他的眼睛却朝着福尔摩斯的位置瞟了一眼。   正忙着从自己的盘子里舀出一勺豌豆的福尔摩斯僵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把勺子放下了。   “我想是的,有九名袭击者,”他清清嗓子,抢先说道,“比如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被阿尔娜搭救的马德兰先生……”   华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听完了福尔摩斯的话才说道,“啊,一如既往的奇遇之夜。”   他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白兰地,趁着福尔摩斯放松下来、埋头吃饭时,不经意地问阿尔娜,“没什么要告诉我吗,艾萨斯?”   说着,他还悄悄推过去了一碟饼干。   福尔摩斯猛地抬起头,而阿尔娜瞧了一眼饼干,然后又看了一眼华生,选择先把饼干挪到了自己的位置。   “确实有事要告诉你,”考虑到福尔摩斯刚刚叮嘱的只说一部分内容,她对华生庄严宣布,“我和福尔摩斯现在是爱人关系了。其实我们是同性恋。”   华生喝了一口的威士忌立刻在他的喉咙里翻腾起来,他被呛到了,当他的大脑惊人地短路时,琥珀色的液体把他的衣领泡湿了。   他的目光盯住了六英尺多高的福尔摩斯,又把视线挪到了阿尔娜认真的表情上。   “你……等等,什么……”华生咳嗽着,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拍打背心,“但是福尔摩斯不可能是……也就是说……除非……”   他的目光带着新的恐慌扫视着福尔摩斯那明显男性化的骨架,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宽阔的肩膀,以及绝对不女性化的、在愤怒中上下颤动着的喉结。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变得异乎寻常地安静,他的表情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开始杀人了。   “……华生,”片刻后,他咬牙切齿地说,“不管你在想什么……停下来。”   华生张开嘴,再次闭上,终于看见了正躲在杯子后面、假装自己没在笑的阿尔娜,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   “没错,”他松了口气,耸了耸肩,也笑了起来,“活着的基督,阿尔娜,下次如果你要捉弄别人的时候,起码提前警告一下我……”   “福尔摩斯说可以有选择的告诉你一些事,”阿尔娜毫不犹豫的说,“而且如果提前告诉你,那就不好玩了。”   她笑眯眯的说,“而且你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很有趣。”   华生睁大眼睛盯着福尔摩斯,而福尔摩斯正在用力按摩太阳穴。   “当我说有选择的披露,”他做了个模糊的手势,“我的意思是省略具体细节,不是这么……戏剧。”   “而我,”华生沉思着说,“真的思考了五秒你是不是一直在穿紧身胸衣。作为一个医生,我差点打算给你诊断一下是否患有某种疾病。”   “有没有可能,”福尔摩斯朝他丢了一块饼干,“正常的医生会花更少的时间想象荒谬的场景,花更多的时间进行观察。”   “放松,福尔摩斯,”医生愉快地说,“现在我知道了。不过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分享……”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最好保持沉默。”   “明白,明白,”华生的笑容变得柔和了,“恭喜你们,当然,我会保留在早餐时嘲笑你的权利。”   他夸张地举起酒杯,“致福尔摩斯和艾萨斯,伦敦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情侣。愿福尔摩斯能继续顺利破案,艾萨斯的工厂开遍全世界。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福尔摩斯仍旧凌乱的领口,“你们的小巷谈判更加谨慎地进行。”   福尔摩斯吸了口气,看起来左右为难,既想表达真正的感激,又想把剩下的一盘饼干都朝华生扔过去。   阿尔娜则是眉开眼笑,用足够的力度把她的茶杯和华生的杯子碰得叮当作响,把里面的茶溅得到处都是,“谢谢你,华生!”   “好了,”华生明智地换了个话题,一副撤退到安全地带的样子,“在我们的常住顾问被愤怒的大火吞噬之前,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   他把忘得差不多的那个法国人名捡了起来,“那个……马德兰,你们和他相处下来,感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大方,一见面就送了我一块手帕,之后还要为我工作几个星期,”阿尔娜高兴地说,“我觉得我工厂的其他人也会喜欢他的。”   实际上,几天之内马德兰就成了工厂里的传奇人物。   不仅是因为他能够毫不费力地单手举起由两个魁梧工人搬运的板条箱,还因为他安静而孜孜不倦地完成了每项任务,不但耐心教会了其他工头怎么使用比利时切割机,还主动承担了更多工作。   “他肯定和老板有点血缘关系,”一个吹玻璃的工人嘀咕道,“我是说,同样那么善良。”   “五十多岁,强壮得像头牛。同样疯狂的力量,同样高尚的品德,”另一个主管完全赞同这个观点,“要不他是艾萨斯失散多年的叔叔,要不就是好人总是很相似。”   工厂里似乎多出了一个同样乐于助人的人,无论是停下来帮年迈的簿记员整理乱七八糟的账簿,还是花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去修理工人储物柜上生锈的铰链,马德兰都带着和阿尔娜相仿的慷慨在院子里穿梭。   总有一只小心翼翼的手在这里扶着一架摇晃的梯子,或者一个匿名的装满煤的筐子悄悄摆在了需要的地方。   但马德兰却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容易在工作后陷入沉思,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内心的迷茫。   一天早晨,他和一个不超过十六岁、满脸雀斑的女孩一起修理卡住的传送带,她的裙子不小心掀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裤子。   马德兰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在对方拒绝之后,他犹豫着收回了手,过了片刻才迟疑着说道,“你的雇主……不关注工人的……私人道德?”   女孩哼了一声,脸颊上沾满了灰尘,正试图与一个顽固的齿轮搏斗。   “老板说机器才不在乎你有没有戴着婚戒,”她打趣道,“只要你的手够稳,不会把机器和工具刮坏。”   另一天的午休时分,马德兰的肩上轻松扛着一箱玻璃器皿,路过树荫下时发现芳汀正坐在小花园附近,教一位年轻的学徒如何缝自己的袜子。   她的女儿珂赛特坐在附近,唱着无意义的歌,同时在废纸上胡乱涂色。   而另一个胸膛宽阔的工人正耐心地教一群睁大眼睛的女孩如何修补蕾丝,他粗糙的手指十分灵巧,每次缝补时都能避免拉坏细腻的花边。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应该也是一个前囚犯。   这一幕让马德兰哑口无言。   滨海蒙特勒伊的工厂当然是秩序的典范,男女被分到不同的楼层,合同中写有关于道德的条款要求,任何被发现作风不良的男女只要被举报,核实后都会收到由管理员发出的解雇通知。   但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压抑,而是充满可能性,工人们肩并肩地挤在一起,不以过去的经历而决定未来,而是靠着他们灵巧的双手和额头上的汗水来生活。   “先生?”芳汀的声音让马德兰回过神来,她递出了一个破损的茶杯,里面的热气懒洋洋地从杯子里升起,“你站在那里,盯着蕾丝看了五分钟。”   业余缝纫小组的活动总是在午后,偶尔确实有人围观,但扛着一个箱子就站在这里发呆,仿佛箱子没有任何重量这件事还是有点太……艾萨斯了。   马德兰在芳汀的示意下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蠢事,他愣了一下,把箱子先放在了脚边,才接过杯子。   他握着温热的茶,视线又忍不住瞥向了那个魁梧的工人。   对方刚发现一个鼻子上有雀斑的少女在第十针上犯了错,他和其他人一起笑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接过了蕾丝花边帮忙缝了起来。   芳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耸了耸肩。   “啊,他说自己以前偷过面包,坐过一阵子牢,”她说道,“艾萨斯说过,饥饿比邪恶更容易让正派的人成为罪犯。”   马德兰放下了手中未动过的茶。   工厂的铃声响了起来,换班时间到了,工人们像河流绕过坚硬的石头般,从他的身边流过,而他一动不动,陷入了沉思。   一周后,马德兰僵硬地站在了艾萨斯凌乱的橡木木桌前,手中紧紧握着他那顶旧帽子,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映照在他灰白色的头发上。   阿尔娜忙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正琢磨着今天中午去吃点什么,忽然发现前面站了个人。   她吓了一跳,“马德兰?你怎么在这里……有事找我吗?”   看着马德兰拘谨的样子,她还示意马德兰坐到前面的空椅子上,“我最近在忙索漠城工厂和米尔顿的工厂扩建的事情,还有别的业务,都没空呆在厂里。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帮大家做事……辛苦你了!这周的工资翻倍。”   马德兰犹豫了一下,清清嗓子,才开口了。   “我欠你一份坦诚,”他说道,平时沉稳的声音中隐隐带着紧张,“我确实叫马德兰,但在滨海蒙特勒伊,他们喊我市长。过两天,市政府的人会带着我的证件过来,证明我的身份。”   说着,马德兰微微前倾身体,将一张精心绘制的地图放在了桌上。   “我想,也许你会有兴趣在蒙特勒伊开一家分厂,那里的交通条件很不错,”他说道,指着海岸线的位置,可能的工厂厂址位置已经被他标记上了小十字,“有利于你的制造厂在法国进一步发展。”   阿尔娜猛地睁大了眼睛,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   “等等。你是……”她不确定地说,“市长?你不是工厂主吗?我还记得,那个……仿玉黑玻璃制造厂,对吧?”   马德兰摇了摇头,“不,实际上我是先开了一家工厂,后来才担任的市长职位。”   他以为艾萨斯要对这件事做出一些评价,但艾萨斯只是倒在了自己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不公平!”阿尔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我也是工厂主,我怎么没能当上市长?我也想当市长!”   ————————   [捂脸笑哭]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发现没收住,才写完……本章掉落一百个小红包! 第265章 钥匙:哪来的?   马德兰眨了眨眼。他本以为因为丢失了证件,自己的身份会被怀疑,或者艾萨斯会因为他的隐瞒感到愤怒……而现在他收到的是职业上的羡慕。   “啊,所以让我被讨厌的不是隐瞒,”他坐在了椅子上,眼角的忧虑纹路渐渐变得柔和了,姿态放松下来,“而是因为市长头衔?”   说实在的,这有点出乎马德兰的意料。   “没有讨厌你,”阿尔娜摇了摇头,把桌上的一盒饼干推给了他,“但大家都是工厂主,我为什么不能当市长?我觉得我也很符合条件。”   她又倒回到椅子上,好奇地说,“你为什么当了市长?”   “在法国,市长是从成功的商人中选出的,”马德兰松松地交叉双臂,安静看着艾萨斯愤怒的把自己摊开了,“我成为滨海蒙特勒伊的市长是因为……”   玻璃厂需要税制改革进行竞争,渔民的遗孀需要养老金,孩子们在潮湿的地窖里咳嗽着入睡,市长的头衔不过是解决问题的工具。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看见工厂的姑娘们笑着互相系围裙,“为别人多做点事。”   “那和我一样,”阿尔娜很坚持,“我一定也能当市长。”   想到这个听起来就光辉灿烂的称号,她琢磨了起来,“你觉得我要不要先当个白教堂区的区长?或者镇长?”   马德兰带着越来越好笑的心情打量着艾萨斯闷闷不乐的模样,年轻企业家的唇角下撇,完全不像是伦敦那位最令人畏惧的钢管使用者。   “朋友,”他温和地说道,“相信我,这些头衔远不如你的马车减震装置或恐吓冒牌货令人兴奋。告诉我,为什么这个称号会吸引你?税务处理、关于各部门资金的无休止请愿、或者……你也会躺在床上,想象着在曾经的贫民窟上建起学校?”   “因为市长这个头衔听起来就比工厂主厉害,”阿尔娜诚实地说,“而且和你说的一样,市长能做很多事情。我觉得,如果我能当上市长的话,那我就能做更多的事情了!”   她托腮看着他,严肃地说,“比如说……试试看贪污和官商勾结是什么感觉。”   马德兰的眉毛抬了起来,他愣了一下,直到看见艾萨斯明晃晃的笑容。   “天哪,”他低声说,假装惊恐地把手按在胸口,“我还以为伦敦的腐败至少会很隐晦。实在要说的话,光是那些文书工作,两周内就会扼杀你的冒险精神。”   “没有什么别的贿赂吗?”阿尔娜失望地说,“我自己的文书工作已经很多了。”   她指了指边上堆积的那一叠,“艾丽丝小姐帮我分拣了一些,但还是很多!”   “有一部分,比如果园主们会送过来熟过头的桃子,”马德兰平静地说道,回忆起了那个拎着袋子来祈求他降低农业税的老人,“其实还是挺甜的。”   外面,工厂的换班哨声尖锐地响了起来,马德兰朝窗户点了点头,那里的工人们涌入阳光下,像蚂蚁一样穿梭在院子里,笑声不断,“不过我觉得,你已经给了他们比大多数市长做得更好的东西。”   停顿了一下,他轻声补充,“权力只有在为无权者所用时,才能彰显它的价值。”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马德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显然是他这两天草拟出来的。   “这是什么?”她问道,伸手接了过来,“……合同条款?”   “合作协议。我觉得你在这里造了些更罕见的东西……不仅仅是工厂,而是社区,而蒙特勒伊的码头可以从这样的远见中受益。我不能保证屋顶的蜜蜂或其他什么,”马德兰干脆地列举,“五年内完全免税。你的货物有优先停靠权。”   他轻轻把那张地图也放到了艾萨斯的手边,“我个人保证,我的城市里没有孩子会在你们工厂的墙内尝到饥饿的滋味。”   阿尔娜仔细翻阅着相关的条款,和脑海中之前欧也妮给她寄过来的合作协议对比起来。   ……很好,完全不记得里面说了什么了。   外面,珂赛特特有的清脆笑声穿透喧嚣,她追逐着一只猫踏过小路,惹得马德兰严肃的嘴角也柔和了下来。   “让滨海蒙特勒伊向伦敦的勇敢学习,”他朝着得意的孩童点点头,她正卖力地举起一只非常不满的黑色大猫,“也许伦敦也同样能借用到蒙特勒伊的耐心。至少……考虑一下来拜访。”   “没问题,”阿尔娜如释重负地把合同抛在一边,爽快地答应了,“我会派人去的,我对你给出的免税很有兴趣,不过得去看看到底适合开什么工厂。我不太了解那里,得先瞧一瞧要把什么工厂开过去比较合适。”   在那之后,她又和马德兰聊起了滨海蒙特勒伊与西班牙之间的航线,当地的玻璃制造工艺,以及在那里开设黑板加工厂的优势和劣势。   “我要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她还高兴地说,“她在成本节约上很厉害,对了,她父亲也当过市长……她住在索漠城,我在那里的工厂正在扩张,她说打算和那边的负责人轮班,抽空来伦敦一趟,趁着不少法国商人还留在伦敦,在这里再争取一些法国周边的订单。”   “一个擅长节俭的朋友?”马德兰沉思着,“她一定很有能力。我能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吗?”   “欧也妮,”阿尔娜笑着回答道,“欧也妮.葛朗台。她的家里还种了许多葡萄。”   她又往窗边的架子看了一眼,终于想起来了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对了,谢谢你送给我的礼物!”   马德兰的目光跟着艾萨斯望向那个拥挤的架子,发现那里摆放着各种小饰品,针织的玩偶,做得歪歪扭扭的陶艺杯子,古朴的木哨,他送出去的东西则低调而安然地放在了中间。   “看来你有一个收藏奇怪礼物的博物馆,”他笑着说道,“这很不错。”   当马德兰从办公室里走出去的时候,他的步伐相当轻盈。   他卷起袖子朝装卸车间走去,中班的喧嚣迎接着他,手忙脚乱的学徒憋着气、试图用一根细铁丝把木箱的盖子打开,但努力半天也什么成效也没有。   “昨天道奇明明跟我说用细铁丝就可以,”他抱怨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错……”   “笨蛋,道奇以前可是划口子的,”另一个学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考入了医学院之后,他居然还是那么不靠谱。别拿着细铁丝乱戳了!”   马德兰顺手从最近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撬棍,在手心敲了敲,麻利地塞进木箱的盖子里,轻松一撬就解决了。   “用这个,孩子,”他说道,把撬棍塞进了学徒的手里,拿走了细铁丝,“这个就交给我吧。”   “喂,马德兰,”有人招呼他,还给他扔了一副手套,“还以为你已经彻底溜走了!你上午不是请假去休息了吗?”   马德兰笑了起来,在半空中灵巧抓住了它,“改主意了。”   他轻松地提起一个标有“易碎:香水样品”的箱子,举着往香水厂的位置走去,“也许在这里我能休息得更好。”   留在办公室里的阿尔娜正在翻自己桌上的文件,把标着“绝对紧急”的那堆先处理掉了,又开始翻翻拣拣,寻找比较感兴趣的信件或文书。   她还顺手把之前的漂流瓶界面打开了,看看有没有那位新笔友的回信。   名叫斯嘉丽.奥哈拉的姑娘最近频繁给她来信,她似乎总觉得自己的婚后生活不太快乐,无论是丈夫因为参军离开了她,还是前不久在丈夫死后发现自己怀孕了,都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但对阿尔娜盛情邀请她来英国工作和生活、换个环境的事情,她却十分不感兴趣。   【……当我有吃有穿,有财富和地位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去辛苦工作?而且你说的那些关于工厂的事情我都不感兴趣,还不如跟我多说说你们那里流行的有趣事情。你上次的信里提到伦敦正在开博览会,去了许多国家的人,有什么新奇又漂亮的东西吗?】   水晶宫里的有趣东西可太多了,阿尔娜把所有里面有意思的东西都列了出来,从冰淇淋机到各式各样的工业器械,到能自动判断晴雨并报时的钟表,再到丰富多彩的艺术品,还特别描写了那颗特别大的“光之山”钻石。   在回复的最后,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你应该亲自过来看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报销你的来回路费和展览费,住宿的问题也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地方!】   斯嘉丽十分动心,但表示了拒绝,不只是因为她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还因为从她在的地方到伦敦去必须要先坐火车到亚特兰大,再去最近的港口坐船。   她现在怀着孕,庄园里的人和她的父母是绝不会同意她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斯嘉丽还表示自己当时结婚一定是冲昏了头脑,她的母亲劝告过她,但她完全没听,现在她的丈夫查理去世了,她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却对怀孕了这件事感到很恐慌。   尽管怀孕期间她很少感受到不舒服,但她还是觉得没那么快乐,偶尔想起远方的初恋艾希礼也加剧了这种不快乐。   据斯嘉丽的描述,艾希礼是个金发灰眼的体面绅士,和她身边围着她转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样,温柔、体贴,还会和她聊文学与艺术,去欧洲旅游过一段时间。   阿尔娜对这种忧愁的思念不太能理解,但提到灰色眼睛,她确实立刻就想到了福尔摩斯,并肯定了这种颜色的眼睛确实很好看,还在斯嘉丽的信里卖力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其中一句似乎在问她有没有过一段爱情。   当时她没有,但现在她有了!然后她就把这件事情简洁地告诉了斯嘉丽。   阿尔娜戳开了这封信,里面果然是对她的爱情的祝贺。   【……别想让我恭喜你。好吧,无论怎样,恭喜。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才回复。   【非常好的人!】   斯嘉丽这次的回复倒是非常及时。   【那很好,再次恭喜你。唉,我在这里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比起伦敦这种大城市,这边可无聊太多了。为什么人当了寡妇,就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庄园里的生活太无趣了,县里也是一样。我最近打算去一趟亚特兰大,也许大城市会让我的心情变好一些。】   就在这时,福尔摩斯像猎豹般无声地出现在了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但当阿尔娜立刻发现他的时候,他僵住了。   “福尔摩斯!”阿尔娜欢呼了一声,把桌上剩下的东西推到了一边,“你是来做什么的,调查犯罪?我们工厂附近发生了什么案子?”   福尔摩斯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巾,“是啊,很显然。”   他的目光扫向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转了回来,“那个,嗯,盗窃。”   阿尔娜震惊地说道,“什么盗窃?有小偷混到了我们工厂里吗?”   她下意识拿起了放在架子边的钢管,另一只手打开了地图面板,查看地图上有没有显示有敌人出现。   福尔摩斯赶忙上前一步,把她的手又按了回去,镇定地回答道,“快要出现的那些。”   伊丽莎白正好路过门口,带着一声意味深长的咳嗽走了过去,还帮忙把敞开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我们工厂现在没有小偷,”查看完面板的阿尔娜肯定地说,松了口气,“谢谢你的提醒,福尔摩斯。我会让巡逻队注意的。”   福尔摩斯盯着关上的门,然后又看了一眼阿尔娜真诚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   他低声嘟囔着,“没有小偷,没有犯罪案件,只是……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阿尔娜的表情一下就亮了起来,“你想我了吗?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偷溜出去玩?”   想到这里,她还掏了掏口袋,举起一把钥匙,“看!伦敦塔小门的钥匙。我们晚上要不要去玩?”   福尔摩斯的眉毛挑了起来,戴着手套的手在半空中抓住了这把旧钥匙,仔细检查着,“这不是复制品。”   他的目光迅速回到阿尔娜得意的笑容上,“告诉我,你没……”   “渡鸦叼给我的!”阿尔娜愉快地宣布,“我说要塔里最不好看的、亮闪闪的东西,它们就把这个送给我了。”   她眨了眨眼,“去玩吗?”   福尔摩斯闭上眼睛,片刻后他把钥匙揣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我们会一起把这个还回去,”他严肃地说道,“或许等今晚的午夜之后。”   ————————   今天居然已经三十号了,恍惚,今年过得好快……   晚点还有一更! 第266章 塔楼:值得!   就在福尔摩斯将偷来的钥匙塞进口袋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抱着一叠文件、只能用肘部下压门把手的达西头也没抬地走了进来,“艾萨斯,我们得谈谈最近德国市场的事情……”   他的头一抬起来,就看见了正站在艾萨斯身边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先生,”达西有点尴尬地说道,“真是……我没预料到你会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表情因为福尔摩斯的意外造访变得严肃起来,脑海中飞速运转最坏的情况,“附近发生了案子,还是工厂出事了?”   盗窃、谋杀、纵火、勒索,还是别的什么?   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艾萨斯有事向我咨询。”   他眼也不眨地说道,“关于工厂的安全漏洞。”   他的靴子故意在桌子底下轻轻顶了顶阿尔娜的小腿,示意她配合他的话。   “是啊,”阿尔娜肯定了这个说法,“关于工厂巡逻队的事情。”   达西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晃来晃去,注意到了福尔摩斯那异常随意的姿态和艾萨斯难以掩饰的兴奋,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显然,这位著名侦探正在试图把艾萨斯从董事长办公室拉出去,参与他的探案冒险。   “原来是这样,”达西没有拆穿福尔摩斯的谎话,而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们的谈话结束了吗?我有点紧急的事情,需要艾萨斯处理。”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关于工厂扩张。”   提到工厂扩张,阿尔娜就想起来了刚刚马德兰找她的事情。   “对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达西,”她高兴地说,“关于我们工厂扩张的大事。之前马德兰的钱被小偷全偷走了,没有地方去,我就让他来工厂工作了。你还记得他吧?”   达西微微皱眉,翻阅起了脑海中的员工名单,试图回忆起那个脾气很好的法国人。   那人曾经和无意中徘徊在伊丽莎白办公室门口的达西撞上过一次,后来发现两人认识,连声道歉后用法语祝福了他们。   “除非他最近继承了一笔财富,”达西冷冷地说,“不然我没看出来这怎么算是有关扩张的‘好消息’。”   实际上,他怀疑过那位老人是不是个被贬黜的贵族后裔,或者是个逃犯。伦敦总是有稀奇古怪的流浪者,就像艾萨斯偶尔会捣鼓出来的神奇发明一样。   他的目光扫向福尔摩斯,后者正带着突如其来的学术兴趣盯着天花板看个不停。有些地方不对劲。   阿尔娜愉快地说,“他是法国海滨蒙特勒伊的市长!过来参观展览,结果证件被偷了,他写了信,过两天市政府的人会带着证件过来。马德兰说很欣赏我们工厂的管理风格,希望我们在那里投资建厂,还向我们承诺了免税政策。”   达西僵住了,“……什么?”   他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可能是个得了妄想症的老人,或者一场精心设计的法国骗局,或者……艾萨斯是不是在他自己的茶里加了致幻剂?   他又看了一眼喜气洋洋的艾萨斯,已经能想到口齿伶俐的法国人是怎么朝艾萨斯兜售虚假头衔和不可能的税收减免政策的画面。   “市长,”达西缓缓重复,声音中带着怀疑,“沦落到在伦敦的工厂从事体力劳动。这是不是有点……太……”   他得赶紧调查这位马德兰先生,最好是在艾萨斯把公司的股份卖给这家伙之前。   “是真的,”阿尔娜郑重地说,“他还邀请我去拜访海滨蒙特勒伊,或者派人去实地调查一下,再决定具体开展的业务是什么。”   她还看了一眼福尔摩斯,“对吧,福尔摩斯?他真的是个大人物!”   达西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瞧着福尔摩斯,又看了一眼艾萨斯。   “你想让我相信,”他平静地说,“一个那么有身份的人会随便走进伦敦的工厂,自愿做体力劳动?福尔摩斯先生,如果这是个恶作剧的话……”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根据那人的发音、姿态,以及其他的细节,马德兰说的是实话。不过我建议你们在起草合同前先等待官方核实的证件到达。”   达西的表情在难以置信、无奈和疲惫的接受之间交替。   艾萨斯当然有可能会偶然遇到一位被偷光钱包的法国市长,并且这位市长还对体力劳动很感兴趣。   照这个速度,艾萨斯完全有可能会在几天之内和某个欧洲小国的国王进行一场激烈辩论并获胜。或者告诉达西月亮是奶酪做的,他还拿到了独家出口权。   最终达西猛吸了口气,已经开始想象跨境投资导致的文书噩梦了。   “天哪,”他嘟囔,“我应该早点习惯,这家工厂当然出现什么都有可能。现在,就算你告诉我你陷入了一段美妙的爱情,我都不会奇怪,艾萨斯。”   话还没说完,达西就意识到福尔摩斯瞥了一眼艾萨斯,而艾萨斯则是睁大了眼睛,仿佛达西真的说破了什么事情一样。   “我还没把这件事告诉达西,你上次又跟我强调过保密之后,我就没说过了!”这家伙嚷嚷着,“他……他自己猜到的!”   “天哪,”达西呆呆地说,“我只是开玩笑而已。”   他的脑海中疯狂翻动着待选名单,从工厂里出名的美貌男女到管理层再到工厂的猫、狗、鹅、马,最后落到那些和艾萨斯常常有说有笑的工程师……不,都不可能……   最后,达西的视线落到了福尔摩斯的身上。这位侦探确实最近总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工厂门口。   他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连伊丽莎白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都没意识到,直到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吓得他差点把账本掉在地上。   “真的,菲茨威廉,”伊丽莎白好笑地说道,“你的观察力之所以出名,是有原因的。不过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她朝着福尔摩斯点点头,又瞧了一眼正在仔细端详达西的表情、显得有点愉快的艾萨斯。   达西转向她,更加震惊了,“你早就知道?”   “是啊,我早就注意到了,”伊丽莎白好笑地说道,“不像有些人,需要明确无误的信号才能注意到别人的爱慕之心。”   “再说了,”她轻松补充道,牵着达西的手往外走去,“反正我们亲爱的阿尔娜从没假装过是个传统的人,不是吗?从头到尾都是这样。”   达西皱着眉头盯着伊丽莎白看了一会,又转向了正在看他笑话的艾萨斯,回忆起了之前相处中的很多被他抛在一边的疑点。   仔细打量之后,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把脑海中“艾萨斯像他的弟弟一样”划掉了,觉得自己确实不善于观察,“……我需要白兰地。就现在。”   阿尔娜完全没察觉到紧张的气氛,笑容满面,“先别走,伊丽莎白!我今晚打算和福尔摩斯一起去伦敦塔,你们要一起去吗?”   她神秘地说,“浪漫约会!”   “我们才不干这种事!”达西脱口而出,然后盯着福尔摩斯和阿尔娜,“……你们最好也别去。”   他抓着伊丽莎白的手飞也似的溜走了,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仪态,伊丽莎白几乎没时间把手套重新戴上,达西就重重关上了门,拉着她绕过拐角。   阿尔娜遗憾地摇了摇头,“达西真没品位。看来我们只能自己去了。”   她偏头看向福尔摩斯,“你中午在食堂吃饭吗?”   福尔摩斯好笑地摇摇头,“还有一条线索要跟进,我现在就要动身了。”   在转身离开之前,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阿尔娜的额头,力道刚好让她惊叫了一声。   “记住,”福尔摩斯低声说道,“继续保密。”   他的拇指轻轻掠过了她的脸颊,“先走了,晚上见。”   *   夕阳渐渐落入伦敦的天际线下面,阿尔娜和福尔摩斯下了马车,逐渐靠近了伦敦塔的位置。   古老的石墙被余晖染成了琥珀色,泰晤士河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流淌,煤气灯沿着河堤闪烁着亮了起来,又被雾气吞没了。   不远处似乎发生了事故,两艘蒸汽船不知为何撞在了一起,发出的噪声和拖拉小艇上岸的水手们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帮我回忆一下,阿尔娜,”福尔摩斯紧贴着阴影笼罩的拱门,呼出一口气,“为什么我们要在傍晚后犯重罪闯进皇家堡垒,而不是简单地在白天付钱买票……”   伦敦塔现在一直在白天对外开放,周围新开设的动物园现在是伦敦的热门景点之一,也给著名的伦敦塔带来了不少游客。   阿尔娜朝着河面上看了一眼,才快乐地说,“因为这就是冒险!”   “有些东西是白天看不见的,”她领着福尔摩斯穿过一条小道,绕着城墙打转,“而且这很刺激。对吧,福尔摩斯?”   伦敦塔在西堤区,阿尔娜比较少来这边,偶尔会在附近的钓鱼点垂钓,顺便把鱼卖给比林斯门的大小鱼贩子。   自从之前聊到了伦敦塔,阿尔娜就注意到了这里,开始试图和伦敦塔的渡鸦打好关系,用新鲜钓上来的鱼贿赂它们。   成果颇丰,现在塔里的六只渡鸦都已经变成了阿尔娜的朋友!十分友好的那种!   在下一个拐角,一队穿着红袍子的守卫正面色严肃地进行巡逻,他们手中的戟刃闪闪发光。   福尔摩斯拉着试图以速度取胜的阿尔娜躲进周围的一处阴影中,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直到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可能吧。不过你得小心你的渡鸦朋友们,”他带着笑容轻声说道,领着阿尔娜悄悄朝后门走去,“传说如果它们离开,王室就会垮台。”   又走了一小截后,福尔摩斯从某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被盗的钥匙,塞进了锁孔里,轻轻一拧,后门打开了。   城墙之内,白塔耸立在已经变得灰蒙蒙的天空下,一道道狭窄的箭缝像无神的眼睛般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渡鸦们抖动着羽毛,用它们的小眼睛好笑地看着阿尔娜和那个不认识的侦探溜进这座堡垒。   其中一只特别有进取心的渡鸦歪着头,瞧着正在蹑手蹑脚走进来的两个人,然后扑棱着飞到了阿尔娜的肩膀上,凑近啄了一下她的头发。   “知道了,”阿尔娜赶紧说道,和福尔摩斯走到无人巡逻的边角处,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包好的香肠,打开纸包让渡鸦啄食,“吃吧。”   三两口吞下了份量恰到好处的小香肠后,渡鸦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展开翅膀朝着前面飞去,给两人引路。   它先是带着两人到了血腥塔楼的位置,用喙敲了敲一块松动的砖块,又领着他们往下个景点走去,逛过中世纪的宫殿和珠宝屋,还在阿尔娜停驻在王室珠宝面前时猛拍她的脑袋。   最后,渡鸦把两人领到了白塔最高的那扇窗户前面,在阿尔娜把最后一根香肠递给它之后,它熟练地叼走了香肠,顺着窗户飞走了。   阿尔娜朝着窗外望去,月光下的泰晤士河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驳船安静地在停泊处打着盹,水面被零星的煤气路灯和夜间渡轮的灯光微微照亮。   而福尔摩斯呼了口气,把一根掉落的渡鸦羽毛揣进了口袋,“真了不起,说不定它从前就是这里的人类守卫。”   他靠在狭窄的窗台上,肩膀轻轻碰到了阿尔娜的肩膀,传递来的温暖与冰冷的石墙形成鲜明对比。   “你知道吗?”福尔摩斯低声说道,“我们今晚构成了多项重罪。”   阿尔娜把注意力从外面的景色中转了回来,看向福尔摩斯,苍白的光芒勾勒出他的脸庞轮廓,他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现在正柔和地注视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但很值得,对吧?”   ————————   来了来了 第267章 盗贼:归我了?   “是啊,”福尔摩斯回答道,声音温暖而沙哑,“值得。”   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意外温柔地托起了阿尔娜的脸颊,拇指描摹着她的轮廓,轻触着耳后的位置。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她意识到福尔摩斯微微低下头,靠近了她。   第一次轻触的时候显得有些试探,但随后阿尔娜的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领口,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属于福尔摩斯的味道一下弥漫了过来,驱散了深夜塔楼的寒意。   当阿尔娜轻咬他的下唇时,福尔摩斯呼了口气,进一步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手一开始搂着福尔摩斯的脖子,后来下滑到了肩膀上,最后不由自主地扶在了福尔摩斯的腰上,并且颇为有求知欲地抓住了他的衣服,试图钻进去,继续往里摸索。   当阿尔娜的手指滑进他的马甲下时,福尔摩斯短暂僵住,漏出了一声急促的吸气。   他戴着手套的手迅速抬起抓住她的手腕,用坚定却温柔的力道阻止了她的即兴探索,“耐心点,阿尔娜。”   阿尔娜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福尔摩斯,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不能摸吗?”   福尔摩斯猛吸了一口气,然后强行把她的手指挪开了。   “不行,”他咬牙说道,“除非你愿意用剩下的时间向女王陛下的卫兵解释,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亵渎她的伦敦塔。”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抓住了重点,“在这里亵渎……”   在她说出更多话之前,福尔摩斯竖起手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不。”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试图咬住他的手指,但福尔摩斯早有预料,迅速把自己的手指挪走了。   “那好吧,”她遗憾地说道,打算回去继续给福尔摩斯送礼物,直到能解锁这个剧情为止,“之后再说。”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又在白塔里转了一圈,决定最后还是回到珠宝陈列室去看看,看完之后又去了这栋名叫滑铁卢大楼的更高层转了一圈。   在她终于心满意足、打算顺着楼梯下去时,福尔摩斯拉住了她的手,一气呵成地将她拉入更隐蔽的角落。   “等等,”福尔摩斯低声说道,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有脚步声。不是守卫……他们很谨慎。”   靴子摩擦石头的轻微响动从楼下隐约传来,然后是一声响亮的金属咔哒,紧接着是低语声和缓慢爬上楼梯的声音。   福尔摩斯的嘴角翘了起来,“业余的盗贼。”   他在阿尔娜的耳边低语着,“用的开锁工具是最差的那种……靴子选得也不行。”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对视了一眼,立刻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没错,”她配合地用气音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教育一下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太坏了!”   半个小时后。   伦敦塔的渡鸦官仍旧沉沉地睡在自己的床上,梦里都是那几只绕着他飞来飞去的渡鸦。   某只渡鸦再次对另一只表现出富有攻击性的炫耀。建议暂时分开饲养。埃德加又从守卫的晚餐里偷了一根香肠。伦敦塔落锁之后,他清点了数量,确定所有渡鸦都飞回了塔楼。   过了十分钟,渡鸦官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他眯着眼睛撑着床铺直起身体,迷迷糊糊地乱摸,试图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渡鸦官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意识到屋内一片黑暗。然后他睁大了眼睛,发现两个人正站在他的床边。   一个高大的像是死神,脸被一张丑陋的皮革面具遮住了。另一个稍微小一点,更加瘦削,脸上套着一只像袜子的东西。   “晚上好!”穿着袜子的幽灵欢快地说道。   渡鸦官呆呆地看着两人,觉得自己一定还在梦里。   “天哪,”他勉强地说道,“我肯定还没睡醒……”   说着,渡鸦官紧闭双眼,以修道士般的耐心数到三,然后再次睁开。两个戴面具的人依然存在。   “我的上帝啊,”他沙哑地说道,翻身面向墙壁,钻进破旧的毯子里,“早该听医生的话,睡前喝威士忌确实是……不明智的……”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你们不是真实存在的,”渡鸦官坚定地告诉剥落的墙纸,“就像上周二我梦见的、会说话的渡鸦一样。”   他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唉,渡鸦的蛋被偷了。该死的蛋,压力,过度劳累,不得不喝点酒。”   在床上翻滚几次后,渡鸦官的手指悄悄伸到了自己的手腕上,用力地掐了一下,然后因疼痛而颤抖了一下。   “……血腥地狱啊,”他低声说道,又睁开了一只眼睛,却发现不请自来的面具怪人还在那里,歪着头,诡异地齐齐看着他,“你们……我……鬼?”   “你应该说谢谢,”戴头套的袜子幽灵又说话了,这家伙似乎很高兴,还指了一下地板,“我们帮你抓到了贼。”   渡鸦官现在觉得自己的梦有点太大胆、太冒犯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了地板的位置,然后意识到那里堆着被绑得整齐的三个人,他们似乎被自己的袜子堵住了嘴,四肢被看起来极其熟悉的乌鸦牵引绳绊住了。   其中一个可怜地呻吟着。   “啊,”渡鸦官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又是侠盗罗宾汉的梦。”   去年冬天买的威士忌肯定坏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里想着,或者那个可疑的羊肉派。   唉,他的潜意识总是在消化不良时想象出最奇怪的场景,现在出现的这些东西和女王亲自要求他教渡鸦跳华尔兹有什么区别?   那个高个子的身影清了清嗓子,“这不是个梦。”   “这是证据,”戴袜子的幽灵轻轻踢了踢其中一名俘虏,对方发出了闷哼,“他们试图偷取珠宝!你能想象吗?”   渡鸦官盯着面前的场景看了一会,然后,他带着一种与脾气暴躁的鸦类谈判数十年的男人的平静接受了这个画面,叹了口气,伸手拿起了日记本。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他没点灯,凭借自己的肌肉记忆潦草地写着,“两只渡鸦啄了窃贼。可能是幻觉,或许明天该去看看医生。”   “晚安,”渡鸦官对幽灵们说道,翻身把毯子拉过头顶,“如果你们黎明还在的话,那就由你们去喂那些鸟吧。”   那个顽固的幽灵还不甘心地低声说道,“你不应该送给我一份礼物吗?我可是……帮你抓了盗贼!”   渡鸦官甚至没掀开毯子。   “没问题,”他嘟囔着,声音透过羊毛毯子闷闷地传了出来,“带走埃德加吧。它昨天咬了一个游客,在一周内给我惹了太多的麻烦。”   戴着袜子的恐怖幽灵惊喜地倒吸了一口气,“真的吗?”   “是啊,”渡鸦官闭着眼睛说道,“快走吧。”   他又闭着眼睛眯了一会,才猛地坐直了身子,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不。这是清醒时的幻觉。该死……”   当渡鸦官再次鼓起勇气偷看的时候,房间里的那两个幽灵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了三个被绑在床脚的盗贼,屋里十分安静。   他呻吟着倒回了床上,决定让自己多睡一会,毕竟他还要早起喂渡鸦。   绝对是羊肉派的原因,渡鸦官的内心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会吃放了一周的剩菜了。   两个幽灵已经从伦敦塔溜了出去,躲在了外面的灌木丛里。   “我真的不能带走它吗?”阿尔娜不甘心地说道,名叫埃德加的渡鸦也配合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渡鸦官都这么说了……”   她伸手摸着渡鸦光滑的羽毛,“那就是可以!放心吧,跟着我会有很多好吃的,埃德加。”   当阿尔娜把窃贼全部打晕之后,她就又从口袋里掏了新的食物,问了塔里最厉害的守卫住在哪里。   渡鸦们不但领着她走到了渡鸦官的房间附近,还因为阿尔娜的慷慨投喂,把它们平时不太喜欢的那堆垃圾的位置指给了她。   阿尔娜从垃圾堆里捡到了两个面具,完美解决了不能把自己的脸遮住的困扰。   因此,她说服了福尔摩斯,把这些盗贼扔到了渡鸦官的屋子里。   做了任务怎么能没有任务奖励?现在的奖励她就很满意!   福尔摩斯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着渡鸦埃德加得意地梳理着阿尔娜的头发,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不,”他平淡地说,“我们不能绑架伦敦塔的乌鸦。”   埃德加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声,扑到了福尔摩斯的肩膀上,紧接着开始啄起了他的耳朵。   福尔摩斯抬手把它赶开,“至少这次不行。以及别再用饼干贿赂它们了。”   他叹了口气,抓住了阿尔娜的袖子,免得她继续试图谈判,“在渡鸦官醒过来,认为我们才是偷了王室珠宝的窃贼之前,我们该走了,阿尔娜。”   在福尔摩斯的坚持下,阿尔娜只好依依不舍地朝着渡鸦挥了挥手,许诺过两天会过来拜访它们的。带着食物的那种拜访。   福尔摩斯迅速摘下了那个丑陋的皮革面具,粗暴地塞进外套口袋里,却发现阿尔娜的袜子面具在取下来时打了个滑,滑稽地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阿尔娜用剩下的眼睛朝着福尔摩斯眨了眨眼。   福尔摩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帮她把袜子整个扯掉了,又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金发。   他招手拦住了一辆出租马车,报出了贝克街的地址,“我们还是早点回家吧。”   当他们到达贝克街的时候,阿尔娜却发现221B的门外停着一辆相当豪华的小马车,应该是从她的马车制造厂订购的豪华马车的其中一辆,当时有个公司买了一批,专门用来租赁或售卖给显赫且有钱的贵族。   两匹纯种马焦躁地跺着脚,显然已经等待了有一会了。   ————————   [狗头]   *   1.忘记了要解释啥来着……哦!对了,据我查到的资料显示珍宝馆(女王的珠宝收藏)其实是二十世纪才开始开放的,但是如果只能逛阴森的地牢和王室房间好像有点无聊(?)就魔改了一下   2.伦敦塔不是一个高塔哦,是一个堡垒,围了一圈,里面的血腥塔和血腥玛丽的故事有关,马丁塔更是神奇,当过办公室、铸币厂、仓库和监狱等等等等……以前也用来放宝石,别名宝石塔   3.渡鸦埃德加的名字是我编的,按理说一共就六只,每只都会取名x 第268章 照片:说话算数?   哈德森太太正站在门口,紧紧裹着披肩,抵御夜晚的寒意,瞧见从马车里下来的福尔摩斯和阿尔娜,她显然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回来了,”她嘟囔着,朝楼上指了一下,“有位绅士来访。已经等了半小时。”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迅速走到了里面,能听见楼上传来的、不耐烦的手杖敲击地板的声音。   她又扭过头看向那辆马车,“……你哥哥?”   福尔摩斯整理了一下衣服,“他不会选这么华丽的款式。舒适为主。”   哈德森太太拍了正探头探脑,试图透过天花板往上面看的阿尔娜,“快上去吧。”   楼上的华生强装欢快地坐在扶手椅边缘,像个试图安抚躁动的大炮的人,当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出现在门口时,他显得无比宽慰。   “啊!他们回来了,”他宣布,“尊敬的先生,这位就是福尔摩斯先生。”   陌生人猛地站起身、转向了门口,他的脸上戴着面具,正透过那两个漆黑的洞眼往外看着,但比起面具,他身上的衣服更先一步吸引了阿尔娜的注意力。   貂皮斗篷,华丽披风,脖子上戴着翡翠宝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有钱的光芒。   “啊!”陌生人大声说道,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终于见到了著名的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他勤奋的伙伴。”   他看起来对等待时间过长有点不满,“不过我看你们的作息有些不寻常。”   “做侦探工作的不便之处,就是时常要出门办事,”福尔摩斯泰然自若地说道,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如果委托人记得提前通知我上门拜访的时间,那就会好得多。”   面具人深吸了口气,“抱歉,时间是我缺乏的奢侈品。”   他在客厅里踱步,那件华丽的貂皮披风也随着他的动作而摇摆,吸引着阿尔娜的目光,“本来想提前写张条子,事态紧急啊,先生们,这是我不得已做出的事情。”   “你的穿衣风格真不错,”阿尔娜插话道,“我喜欢你的风格。”   这位戴面具的陌生人停下了脚步,仿佛完全没意料到接受对他装扮的评论。   “谢谢,”他下意识低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轻触领口的绿色宝石,随后又顿住了,“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场合。荣誉岌岌可危,你能明白吗?”   “真让人难过……但你还是有空打扮得这么好看,”阿尔娜诚实地说,“什么岌岌可危的荣誉?”   她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好奇地问,“详细说说?”   “我的荣誉,”那人咬牙低声说道,“不是可以嘲笑的时尚配饰。”   “我同事的热情有时会超过必要的分寸,”福尔摩斯示意这位有点激动的委托人先在椅子上安置下来,“请坐吧,先生,我想你深夜来这里,一定希望低调行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锐利的目光没有离开这位陌生人,“你已经认识华生医生了。我身边的是艾萨斯先生,我信任的另一位伙伴。我该如何称呼您?”   这位陌生人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后,他才说道,“如果你需要一个名字的话,冯.克拉姆伯爵,我来自波西米亚。”   这个称号从他的嘴里滑了出来,随后他吸了一口气,“我来这里是出于需要极度谨慎的事情,最好能单独讨论。”   福尔摩斯没有眨眼,“那你很幸运,谨慎恰好是我们的共同特点。”   他的手指搭在一起,指尖相对,“除非你的事务涉及叛国或者谋杀,克拉姆伯爵先生,我向你保证,不然我的同事们的出现只会加快事情的解决。”   戴面具的陌生人犹豫了一下,仿佛在权衡风险。   “很好,”他的手指紧握拐杖,“那我需要绝对保密,先生们,我是受托前来的,嘱咐我办理这件事的那位尊贵的波西米亚大人物要求我必须慎重,否则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可能会让一个伟大的、古老的家族受到牵连,继而惹得现在的欧洲局势发生动荡。”   他低沉地说道,“奥姆斯坦家族,也就是说,波希米亚的王位悬于这根线上。一场丑闻正在酝酿,我需要你们在这之前阻止它的发生。”   福尔摩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表情礼貌而怀疑,而阿尔娜则是庄严地说,“我明白了。我保证会保守秘密。”   “当然,后果远不止个人耻辱,”那人继续说道,浑然不觉,“国家之间的联盟,权力平衡,神圣的……攸关大陆的重要事件。”   他做着手势,“几个世纪间的外交都可能因此被毁,虽然我不能透露这些文件的性质,也就是说,这是一件国际大事,值得慎重以待。”   阿尔娜眨了眨眼,“所以说……有人在勒索你?”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陌生人紧握着他的帽子。   “我想,我说过,我是被委托而来,”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并且这无关我个人的事情,而是……”   “但一般来说,”阿尔娜瞧着他,“当别人想问点什么,又觉得这件事很糟糕的时候,通常都会说‘我有一个朋友’。你是本人吗?”   陌生人看起来被噎住了,“我……这不是重点……真粗俗的说法!这是帝国大事!哪怕是最轻微的闲言碎语都可能……”   “重点是,”福尔摩斯说道,“也许告诉一些具体情况会有助于我给出建议,陛下。”   陌生人整个僵硬了,然后一下就松懈了下来。   “真的,你的名声没有任何被夸大的地方,是吧?当你能透过墙壁看东西时,秘密又有什么用?”他猛地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既英俊又任性的脸,“非常好,我就是国王本人。看来掩饰毫无意义。”   “五年前,在华沙,我遇到了艾琳.艾德勒,你们应该了解这个名字,她很出名,”他说道,“我犯了一个错误,现在它掐住了我的脖子,因为我快要结婚了,我的未婚妻是斯堪的纳维亚国王的二公主。”   福尔摩斯沉思着说道,“我能猜到,你和艾德勒小姐可能有一些亲密的信件往来。但我不太明白,这件事怎么影响到了你的……?”   “我们有一张合照。而她会把这些东西寄给我的未婚妻,来毁掉我,报复我,”国王说道,“我未婚妻的家庭一向对这些事情要求严格,我想你能理解,福尔摩斯先生,很多事情沉在水下时,显赫的人们总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当它浮上来撞到人的时候,那就无法再置之不理了。”   “你的意思是,”阿尔娜思考着说道,“艾琳要勒索你?为什么?她好像不缺钱。”   “当然不是因为钱,”国王立刻回答道,有点不满地瞧着称呼过于轻浮的艾萨斯,“我曾经想出钱买下这张照片,她拒绝了。我曾经派人去偷、去抢,但都一无所获。”   他理所当然地说,“我亲爱的天真朋友,你不明白,这是一种由爱慕产生的嫉妒。她深爱着我,无法忍受看到我结婚!现在,在我结婚的前夕,是的,我的婚讯两天后就会公布,我实在是……”   阿尔娜皱着眉头,“万一她只是想留着?比如说,放在那里。”   “她会做到任何她承诺要做到的事情,尤其是我知道,她深爱着我,”国王笑了起来,显得有些焦躁,“说实在的,福尔摩斯先生,我愿意花任何代价在未婚妻知道之前取回那张照片,但要尽快。”   阿尔娜好奇地问道,“甚至包括一个市长头衔?”   国王的目光猛地转向了艾萨斯,先是困惑,然后深吸了口气。   “市长职位?”他挥了挥戴着宝石的手,表示不屑,“呸!小孩的把戏。我甚至愿意付出我的领土的一部分,明白吗?”   说着,他还把自己的一袋金币和钞票放在了桌上,“这些只是前期的费用,只要能解决掉这个问题……”   “你真慷慨,”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你不会事后后悔吧?”   波西米亚国王看起来被冒犯到了,“一个奥恩斯坦绝不会后悔。我们的荣誉神圣不可侵犯,你大可放心。”   阿尔娜点了点头,“那就好。其实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认识艾琳.艾德勒。”   她摸着口袋,“其实……哦对了,那张照片在我这里。”   国王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点,而是瞪着艾萨斯,脸上交织着震惊、愤怒和极度难以置信,“在你这里?”   阿尔娜兴高采烈地拿出那张照片,在国王面前晃了一下,确保他能够瞥到那张照片,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她耸了耸肩,“因为总有人去她家里偷东西,她目前委托我保管这张照片。除此之外,她还叮嘱我,如果你某天找上门、拜托福尔摩斯去做点什么,让我告诉你不要再去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国王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仿佛脚下的土地都震动了,“她……她嘲笑我?”   回忆着艾琳的原话,阿尔娜抑扬顿挫地在这个国王面前复述了一遍,“告诉那只穿得太老土的孔雀,如果我想毁了他,我早几年前就这么干了,他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如果他再派一个'低调'的贼翻我的抽屉,我会把原件印在从布拉格到圣彼得堡的每一份大报纸上。我已经订婚,即将结婚,而我的未婚夫可比他好太多了。”   国王一动不动,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她订婚了?”   “是啊,”阿尔娜瞧着他,“她的未婚夫是一名律师。你想发表点什么看法?”   想到他可能会说一些不太动听的话,她的手就蠢蠢欲动地摸了摸自己的钢管。   国王似乎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用镶着宝石的手指拨弄着自己的领巾。   “律师,”他的鼻子皱了起来,“多么……平凡。真让人怀疑,她怎么会看上一个整天起草合同的男人。”   说完之后,他哼了一声,带着新的傲气整理了一下斗篷,“不过她本来就勇敢果断,当我们之间能遇到一个可靠而值得信赖的中间人的时候,她当然会选这种办法。如果我们的地位相匹配的话,她本能成为一位令人敬畏的皇后。”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国王回过神来,赶紧从过往的追忆中回过神来,语气变得公事公办,“那张照片……?”   阿尔娜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在我这里很安全。”   她兴致勃勃地说,“所以说,那个市长头衔还有效吗?”   ————————   原著的波西米亚国王就废话很多还超级自恋hhhh一直觉得艾琳旧情难忘   对了,大家提前元旦快乐![撒花][撒花]本章掉落一百个红包!明天休息一天哦,应该没有更新   天啊忘设置定时了,吃完饭回来一看天塌了…… 第269章 禁止:绝不允许!   国王的眼睛眯了起来,“当然没问题,国王一诺千金,前提是那件有罪之物必须不可逆转地销毁。比如在我面前直接烧掉,或者直接交给我。”   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在那之后,克拉德诺市长的职位就是你的了。一个古朴的小镇,有着不错的葡萄园。”   然后,他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丝威胁,“当然,如果有任何复制品出现的话……”   阿尔娜笑了起来,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放在我这里很安全!我把所有勒索材料全都放在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来偷的,因为没人打得过我。放心吧,不会丢失的。”   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其实是个玩笑,”阿尔娜愉快地解释,“大概吧。但是我不能把照片给你,因为艾琳没有把它送给我,这不是我的,而是她的,只是她暂时委托我来保管。”   “那你看来没搞清楚,”国王坚定地说道,“现在坐在你对面的不是她,而市长职位只是一个开始,想象一下吧,你这样有才能的人应该获得什么?头衔?土地?甚至是皇室特许……”   他富有深意地停顿了一下,“但只有在那张照片今晚就消失的情况下,这个承诺才有效。”   然而,阿尔娜只是歪了歪头。   “嗯,我明白了,”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反派。”   国王冷冷地纠正,“我是国王。”   “大家都知道,”阿尔娜轻松地回答,“不用喊得那么大声。”   她敲了敲桌子,“不过艾琳说了,她需要这张照片来保证她的安全,我不能把照片交给你……如果你还是不给我市长头衔的话,那你可以走了。对了,稍等一下,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纠结了一番之后,她面色凝重地从自己的收藏中挑出了最不值钱的一块砖头,随手一掰,递了一半给国王,试图再尝试一下刷高好感度,“礼物,不客气。”   国王盯着艾萨斯手掌中的那半块砖,又看着干净利落折断的锯齿状边缘,再回到艾萨斯期待的表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非常小心地问道,“威胁我吗?”   “不,真的是礼物,”阿尔娜郑重地松开手,剩下半块砖头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让国王一惊,“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那市长头衔……哦对,是不是要告诉你我的名字?阿尔娜.艾萨斯。我需要签字吗?”   国王盯着砖头看了一会,又看了看艾萨斯开朗的笑容,再看向正在观察天花板的福尔摩斯。   他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思考着面前这家伙的威胁、边上的侦探和艾琳.艾德勒的承诺。   片刻后,国王缓慢地拿出了一支镀金钢笔和一张厚厚的浮雕羊皮纸,纸上刻有繁复华丽的徽章,在上面用力写下了几行字,力道几乎要把这张纸戳破了,然后又在上面落下了一个他的私人印章。   “你要的东西,”国王妥协了,把那张纸递给了艾萨斯,“记得保密,至少两年。”   他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下来,“……以及告诉艾德勒小姐,我向她保证,没有更多关于这件事的打扰了。”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艾萨斯,“留着那张该死的照片吧,还有那块砖头。”   说完之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阿尔娜捧着手里的纸张,显得很是满足。   “我现在是市长了,”她得意洋洋地说道,“克拉德诺市长!没有人恭喜我吗?”   华生既震惊,又觉得这事有点好笑,举起了自己已经凉透的茶杯,率先捧场,“恭喜你,亲爱的朋友,不过我敢说这可能是历史上最不寻常的市政任命!”   然而,福尔摩斯已经从阿尔娜手中拿过了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啊,和我想的一样,”他低声说道,“克拉德诺荣誉市长。没有行政权力,没有工资,而且……”   他的手指敲了敲其中的一条细则,指给华生看,“明确规定该头衔在我们亲爱的工厂主去世的时候失效。看来你只有在聚会上以这种身份自我介绍的特权了。”   阿尔娜毫不在意地把它抢了回来,“这就够了。以后尊称我为市长!”   她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他能封我为伦敦市长。克拉德诺这个地方我都没听过……”   华生摇了下头,“我亲爱的朋友,我想那位陛下的影响力确实很广,但没那么广。英格兰通常不赞成由外国君主任命它的任何官员,包括伦敦市长。”   他带着好奇打量着阿尔娜,调侃道,“不过我得说,你今晚的表现……异常克制。没有那些很有戏剧效果的花招,没有即兴朝国王扔任何东西,几乎让人觉得这是你策划好的。”   阿尔娜眨了眨眼,华生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天哪,”他说道,“这真的是你策划的?”   一直默默观察的福尔摩斯终于露出了微笑,“我想是的,毕竟另一位当事人和她关系不错,甚至愿意将这张宝贵的照片托付给我们亲爱的阿尔娜。所以说关于这位陛下上门拜访的事,你到底预料到了多少?”   “没那么多,”阿尔娜把这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任命状细心收好,才说道,“我和艾琳熟了之后,她才告诉我了这件事。她说,她有一样东西,不知道能放在哪里最安全……”   她理直气壮地说,“显然,放在我这里最安全!我就告诉了她这个答案。”   回忆起那天的场景,阿尔娜还比划了一下,“艾琳说,‘亲爱的,他最终肯定会雇佣福尔摩斯,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总是用自负主导自己的大脑’。她还特别嘱咐我,如果这个人哪天到了贝克街,那就先让他受苦二十分钟,再交出任何东西。”   她像模像样地做了个手势,“她说他讨厌闲聊,所以我才特别夸赞了他的衣着……当然我确实喜欢他的穿搭风格。很有态度!”   华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而福尔摩斯的嘴角则是努力下压,试图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然后,他在抱怨‘帝国后果’的时候,我其实在吃饼干,当然这不重要,”阿尔娜高兴地继续说道,“艾琳说如果我想要奖励,可以让他先提出来,但他迟迟不来,我就把这件事忘记了……正好今天我忽然很想当市长,他又说为了这件事能付出一块领土。”   她耸了耸肩,“我确实考虑过要他的披风,但上面的毛看起来有点扎人。”   华生瞧了一眼福尔摩斯,才说道,“那块砖呢?”   “送他的礼物,我觉得这个是我手里最便宜的东西了,”阿尔娜诚实地说,“当然,他不愿意要。”   好东西当然要留着送喜欢的NPC,她不太喜欢这个家伙,左看右看,只有这块砖能送了。   福尔摩斯从椅子上站起身,伸手拿过了自己的小提琴,才又坐回到了位置上。   “一块破碎的砖头,”他好笑地重复,“想象一下如果是你作为在位的国王,你会送给一个普通公爵什么……也许半份用过的茶包?”   阿尔娜思考了一下,“其实我最初确实打算送他一整块砖。但我后来想了一下,觉得以后可能还会用得上它。”   “而且我觉得,好东西应该送给喜欢的人,而不是送给讨厌的人,”她非常自然地说道,“就像送给你的花,我觉得就很值得!”   福尔摩斯顿了一下,一抹淡淡的红晕从他的脖子往上蔓延,在壁炉的火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华生却敏锐地抓住了好友的变化。   他把茶杯放回了碟子里,咧嘴笑了起来,“哎呀,看来连伟大的侦探也无法不被花卉收买。”   福尔摩斯瞪着他,“医生,我建议不要……”   华生的笑容变得更大了,“是谁在我和玛丽去约会后,说约会这件事有点多愁善感?你变得多愁善感了,福尔摩斯。”   “我变得务实了,”福尔摩斯僵硬地纠正,“比起送花人,花没那么有破坏性。”   他转开了话题,试图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案子上,“当然,我还有别的要告诉你,华生,比如说我今天……”   “和我出去约会了,”阿尔娜接过话题,把剩下那碟饼干拖到自己面前,“玩得很开心。我还带福尔摩斯认识了伦敦塔的渡鸦。”   她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非常活泼,而且贪吃。”   华生几乎把茶喷了出来,他的胡须因难以抑制的笑声而微微颤抖。   “我就知道,绝不是什么案子,”他得意地说,“哈德森太太欠我五先令!”   福尔摩斯怒视着他,“华生。”   “哦,别这么喊我,还表现得那么生气,”医生笑着反驳道,“玛丽说你今天在阿尔娜的门口晃了好久。”   阿尔娜看了一眼有点恼羞成怒的福尔摩斯,朝华生伸出了手,一本正经地说,“五先令给我,没收了。工厂不准私下赌博。”   华生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盯着阿尔娜伸出的手掌。   “你……这是……”他结巴着,“你们工厂的管辖范围什么时候扩展到贝克街了?”   “禁止在工厂或与工厂有关联的地方进行未经授权的赌博,”阿尔娜眼也不眨地说道,“你是我们的工厂顾问,华生。”   她还故意说道,“而且你还是雇员家属。”   华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察觉到不对,又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这真残暴!”   阿尔娜的手指期待地动了动,“五先令。或者我就把你的事情告诉摩斯坦。”   华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惊恐地想起他在上周消失的一本书,“等等,阿尔娜……”   福尔摩斯忽然被这件事吸引了,向前倾身,“这个我必须要听一听了,快说,阿尔娜。”   阿尔娜庄重地清了清嗓子,“我上周在起居室捡到了一本摄政时期的言情小说。”   华生吸了口气,低声说道,“那是为了研究!为了我的写作事业!”   “嗯……”阿尔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但你在男女主表白的地方画了线,还说感动到落泪好几次。”   华生长叹一口气,摸出了自己的钱包,福尔摩斯却干脆利落地从他手中把钱包拿走了。   “证据,”侦探宣布,狡黠地把它揣进了口袋,“研究专用的那种。”   华生呻吟了一声,“你们俩都是坏人。”   阿尔娜认真点头,“没错,但我们是慷慨的坏人!”   她从盘子里拿出一块饼干,扔进了华生仍旧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里,“不客气。”   ————————   [狗头]这个月的话更新改成每天一更了哦!   早上九点更新,如果有加更的话固定在晚六点发,没有更就是没有啦[撒花]亲一口大家   *   1.波西米亚其实是在德国附近,官方语言包括德语哈哈哈哈,那个时代按照真实历史其实是包括在奥匈帝国里面,从这点上面看柯南道尔应该是做了架空处理的   2.波西米亚的克拉德诺,十九世纪才起步的工业小城市[狗头] 第270章 中转:消息属实?   第三天清晨。   艾琳.艾德勒正系着自己的马甲扣子,扣到一半手指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的橡木门被敲响了,这种急促的锤门声硬生生击碎了黎明的宁静。   透过磨砂玻璃窗,她能辨认出外面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头发蓬乱,在门口蹦蹦跳跳,带着不可思议的活力。   艾琳长叹了口气,“该死。”   她的侍女睁大眼睛,紧握临时充当武器的扫帚,微微打开了门缝,往外偷看了一眼,“先生,是……是那个工厂的人……”   “我知道,”艾琳说道,走了过去,伸手猛地把门打开了,挑了挑眉,看着满脸笑容的阿尔娜,“你没有手表吗,艾萨斯?现在才早上六点半。”   “我钓鱼正好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阿尔娜高兴地说,递给她一份报纸,“看!”   那是一份关于波西米亚国王突然离开伦敦的新闻报道,下面写明了具体原因,确认了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国王与斯堪的纳维亚王国的二公主订婚了。   艾琳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显然松了口气,随后她又把这个表情收了回去,露出一点苦涩的戏谑,“你六点叫醒我,就是为了幸灾乐祸?”   “不!”阿尔娜又把第二件物品塞到了她手里,那是一块用花哨丝带半包起来的砖头,“还有这个,纪念品。”   她瞧着艾琳新换的衣服,“而且你正打算出门吧?我没有吵醒你。”   艾琳盯着那块砖头看了一会,然后又看了一眼阿尔娜,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她缓慢而坚定地抓住了砖头,转身将它扔进了花园喷泉,溅起一声水花。   “进来吧,”她叹了口气,侧身让出道路,“在我的邻居被吵醒、开始骂人之前。”   阿尔娜跟着她走了进去,忍不住瞧着艾琳今天的新装扮,“你今天穿得很漂亮,艾琳!你打算去舞会吗,还是打算参加什么新活动?”   艾琳一边熟练地整理衣服,一边从镜子里瞧着阿尔娜,带着一点既得意又好笑的神色。   她穿着剪裁合身又能掩盖身形的马甲和大衣,擦得锃亮的靴子,领巾整齐地系在脖子上,头发被高顶礼帽束在头上,显得整个人干练又出挑。   “小心点,亲爱的,”艾琳转过身来,拖长调子说着,用戴手套的手指轻弹了一下阿尔娜的下巴,“要是让那些不该听见的人听见你夸一位绅士漂亮,我们都得摊上麻烦,说不定还得去治安法官那里一趟。”   她后退一步,夸张地指了指自己,“这位是戈弗雷.诺顿先生,律师,业余马车驾驶员,绝对不是穿着裤子的女人,免得苏格兰场来敲门。”   “那你该去上班了,诺顿先生,”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之前跨国专利诉讼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艾琳一下就笑了起来,拾起了自己的手杖,在手指间转动着,懒洋洋地扮演自己的未婚夫,“啊,我勤劳的雇主!虽然我很欣赏你对我工作成果的认可,但我得说,下次也许能看看我的纸质版报告,而不是跑到家里来让我口述。”   她靠在门框上,“不过如果你要问我的话,戈弗雷像进了鸡窝的狐狸一样,把那些伪造犯抓得满地乱窜。只是昨天,他就发了三封停止侵权的通知,带着他的助理忙个不停。”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说真的,你应该给他加点工资,尤其是凯瑟琳夫人总想给他一些关于国际法的‘有用’建议。”   阿尔娜眨了眨眼,“她不会……”   “她确实那么做了,”艾琳耸了耸肩,“好像是拿着‘拿破仑先例’说事。戈弗雷的公文包里现在放着一瓶酒。”   她把话题转了回来,示意阿尔娜坐下,“先和我说说那位陛下的事情吧。”   “他昨晚上门找的福尔摩斯,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阿尔娜从怀里把照片拿了出来,还给艾琳,“他承诺不再找人打扰你了。对了,他还封我为市长,我当上市长了!”   说着,她把那张简易委任状也放在了桌上。   艾琳优雅地从阿尔娜手中接过了照片,短暂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果断地把它塞进了马甲内袋里。   “嗯,我能预料到这个,”她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那位陛下宁愿让国库破产,也不愿冒着丑闻四散的风险。”   艾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张羊皮纸,带着些许轻蔑,“而且他当然会想方设法推脱,绝不会给你半点实质好处。”   她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告诉我,他有没有提过他的未婚妻?还是说这一切都围绕着‘我的荣誉’和‘我的王座’?”   “好像提过一次?”阿尔娜努力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   她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倒是很着急。我和福尔摩斯回得有点晚,他还说我们作息不规律。我作息明明很规律!”   艾琳眨了眨眼,立刻察觉到了阿尔娜和之前的不一样。   没有在下水道般的伦敦小巷中追捕罪犯的漫无边际故事,也没有对屋顶搏斗的热情回顾,而只是随意的一句“我们”。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混乱的离题。   “真有趣,”艾琳慢吞吞地说道,“你和那位伟大的侦探长时间呆在外面。”   她很快联想到了之前未婚夫告诉她的那件事,立刻明白了当时在歌剧院被诺顿撞见的是谁,笑着摇了摇头,“让我猜猜,你们肯定探讨了一些问题,探讨范围肯定包括咨询,对吧?非常密集的咨询。也许还涉及……长远规划。”   “我一句话都没说,你就猜到了,”阿尔娜睁大眼睛看着她,肯定地说,“我就说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和他的事情,还会祝贺我们,他还不相信,一定要求我要保密!”   她摇了摇头,“太艰难了,真的。”   艾琳轻笑着,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阿尔娜的裤子,“哦,世界上总有那种迟钝的人,这种人往往会闯出大祸,但后知后觉到很久后才明白这件事的性质。”   她托着下巴,“我完全能理解那位侦探总是坚持保密。鉴于你现在的……公众形象。”   “不过我得说,”她漫不经心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巾,“看到你终于理解了裙子的概念,真让人耳目一新,即使只是理论上的明白。还是说福尔摩斯更喜欢你穿马甲?”   “我觉得这跟我穿什么没关系,”阿尔娜认真地说,“而且我的工厂里还有不少女工也穿着裤子。你现在也穿着裤子。”   “是啊,亲爱的,这正是问题所在,”艾琳伸手拍了一下阿尔娜的头,“社会容忍我穿裤子,因为我没让他们发现。他们暂时容忍你工厂的那些女孩,因为她们‘贫穷且无知’。但你呢?”   阿尔娜没有思考就回答道,“我也贫穷且无知……?”   艾琳停顿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你两者都不是,”她笑着说道,“但你在无视所有规则的情况下还能成功。福尔摩斯隐瞒你们的关系并不是因为羞愧,我亲爱的阿尔娜,他是在保护你免受那些可能伤害你生意的肮脏小丑闻的影响,继续做大你的生意吧,总有一天他们会对你无可奈何,只能鼓掌。”   作为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女低音,她本来就对扮男装并不陌生,当然能够轻易辨别出到底一个人是故意扮男装,还是随意的套了一件衣服就出门。   那种轻松、自然的做派和刻意去扮演某种身份是完全不同的,她会去注意各种小细节,但阿尔娜并不会这么做。   在确保阿尔娜已经明白之后,艾琳才轻轻点头,“很好,亲爱的。”   她把阿尔娜推出了房门,“回你的工厂吧,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我要出去四处闲逛了。也许找之前欠我人情的那个歌剧协会会长聊一聊,他现在还以为我是他上牛津的侄子的同学。”   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那祝你顺利?”   “我一定会顺利,”艾琳纠正,“你也是。”   她把自己的胡子贴上了,“下次带你的朋友来听音乐会,我会给你留前排位置的。”   *   当阿尔娜回到工厂的时候,让她意外的是,已经有一个人等在她的办公室里了。   “十分抱歉,打扰你了,艾萨斯先生,”那个男人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和你商量。我想在白教堂里,不,全伦敦内的工业家之中,只有你或许愿意伸出援手。”   他呼了口气,“我是埃里亚斯.怀特。”   阿尔娜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个人,“我记得你,你是之前和我……竞争议员的那个人,后来我们还一起聊过白教堂修缮公共设施的事情,对吧?”   这位一直帮了她不少忙的NPC这么严肃地过来了,要找她聊伸出援手的事情,她立刻就认真起来,“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很着急?”   怀特迟疑了片刻,下定决心般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了……爱尔兰的事情。白教堂这边有很多来自爱尔兰的工人,那边的饥荒情况越闹越严重了,很缺粮食。”   他从怀里展开了一张地图,上面标记着大西洋间的各大港口,以及美国的南部和爱尔兰的位置。   “美国南部的邦联人急于在联邦吞噬他们之前把收成卖掉,换来物资和军备,”怀特先生指着他画下的这几条路线,解释道,“与此同时,爱尔兰人还在因为故意限制援助政策、拒绝贩入低价粮食而挨饿。”   他望着这位工厂主,“只需要几艘低调的、挂着中立旗帜的船和嘴巴很严实的船员,来回几趟后就能赚到一大笔钱,救下不少人。”   这是一件收益很大、风险也很大的事情,在怀特所知道的人中,不只是艾萨斯有足够的资金去做这件事,但只有艾萨斯可能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试一试。   阿尔娜愣了一下,皱起了眉头,“美国真的要打仗了?”   她摸了摸头,“我的研发人员从美国跑过来的时候,就说那里要打仗了……但是好像只是传言,我常去的冰淇淋摊的老板还说要在水晶宫的展览会结束后回美国。你不会被骗了吧?”   ————————   [眼镜]   *   1.爱尔兰大饥荒是1845-1852期间的事情了,美国南北战争是在1861-1865,咱们这本时间线是混起来写的哦,历史时间线不按照真实来的   大家应该都知道南北战争,就不详细介绍了,爱尔兰大饥荒指的是因为土豆病菌传播发生的惨剧(这也就是为什么海关现在对各种生鲜熟食查的很严的原因),美国的病株通过船到了爱尔兰,让土豆染病,而爱尔兰当时是大嘤压榨的小弟,穷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吃土豆种土豆维持生活,那个年代细菌学说都没成型的情况下(还记得霍乱那个事吧),根本找不到为什么土豆会害病,当时大嘤还限制其他地方的粮食对爱尔兰出口,粮食进不去,爱尔兰饥荒越来越严重,死伤和逃亡美国的不计其数……   2.爱尔兰在本文出现的次数:红发的苏菲可能有爱尔兰血统,之前锤子砸屋被爱尔兰共和兄弟会冒认(宣布对此负责),之前修伦敦下水道的爱尔兰劳工也是默认住在东区的,伦敦东区那个时候以来就是移民和穷人聚集区   3.有趣的是,飘中的女主角斯嘉丽就有一半的爱尔兰血统,她父亲就是爱尔兰人,并且还是个反对英格兰佬的爱尔兰人,很传统了(?) 第271章 选择:出发吗?   怀特揉了揉太阳穴,“相信我,我也希望那只是谣言。”   他敲了一下地图,“我的消息是从查尔斯顿传过来的,我在那里有一位亲密的朋友,他发了电报到伦敦。有些时候,只要你知道去哪里看这些消息,你就能抓到蛛丝马迹。”   阿尔娜盯着他看了一会,确定了他在地图上仍然是绿标,才陷入了沉默。   之前那位来自美国的橡胶研究员就是为了躲避战争,才跑到伦敦来的,但他当时听见的也只是传言,一直到橡胶制品正式上架、大卖特卖,所谓的战争都没到来,惹得他也怀疑起当时听见的流言,最近还想着回美国一趟,看望自己在美国的亲朋好友。   而斯嘉丽在信里提到过,她的丈夫查理虽然应征出发,但后来的死因并不是战争,而是突发疾病。   但是现在真的要打仗了?而且……爱尔兰饥荒?   阿尔娜仔细回忆了一下,虽然怀特认为她应当听说了爱尔兰相关的事情,但她从记忆里模模糊糊找到的,也只有某个被NPC请客吃饭时听见的、关于爱尔兰的“土豆霍乱”的事情。   ……完了,事情太多太忙,完全没空记下各种信息,这段剧情估计又被她跳过了。   “但首先有个问题,”阿尔娜先把这件事抛开了,思考着往爱尔兰运粮食的可行性,“我没有船。”   她之前是有计划买下一个船队,专门跑集团的货运航线,但现在还没真的下定决心支付这一大笔钱,现在无论是马车制造还是香水等其他货物,都是和其他船队或运输公司合作,进行运输。   怀特谨慎地瞧着艾萨斯,片刻后苦笑着说道,“船不是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三艘船。”   他承认了,“两艘退役的海军运输船,一艘丹麦斯库纳商船,都悬挂着中立旗帜,我认识的人愿意把它们低调地租给我们,只需要少量费用。但有船和合适的船长并不够,远远不够。”   怀特知道其中的风险,办这件事跟和走私者并肩跳舞没区别,需要绕过封锁,在法律的边缘处擦着线行走。伦敦七成工厂主一听见这件事,就会直接把怀特从办公室赶出去,剩下两成说不定会直接举报他,还有一成中的几个可能会忧郁地捐助一小笔钱。   对现在正在事业上升期、工厂平稳发展的艾萨斯来说,虽然这种办法可能会换来不少钱,但完全不是最稳妥的做法。   “我来梳理一下,”阿尔娜在办公室里绕着圈,“完成这个计划,需要我先打通关系,垫付一笔钱,或者一批货物,用来从美国南方的人那里换到便宜的粮食。然后我们再装船去爱尔兰卖掉它们,收回成本,对吧?”   在怀特肯定之后,她明智地没有直接给出承诺,以免达西等人得知这件事后火冒三丈、念叨她三五个小时,只是点点头,“我需要考虑一下。你的地址还是原先的那个吧?”   “对的,”怀特平稳地站直身体,“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一旦参与,后续如果再要退出,会非常麻烦。”   他礼貌地朝艾萨斯点了点头,把地图收拾了起来,在门框的位置停了一下,“还有,艾萨斯,‘不参与’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只是……记得告诉我。”   直到怀特走了之后,阿尔娜才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把自己最熟悉的一个爱尔兰人喊到了办公室里,询问他知不知道爱尔兰现在的具体情况。   那个平时开朗的机械师在这个问题的询问下脸色发白,他粗糙的手握着帽子,微微颤抖。   “是的,这是真的,”他嘶哑地说,“疫病已经腐蚀了每一块土豆。我妹妹的最后一封信……说他们现在在凯里煮草。但小麦呢?直接被运到了英国,那些商人宁愿把谷物卖到伦敦,也不愿按成本价卖给土地上的农民。”   爱尔兰人没有自己的土地,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在英格兰人手里,他们每年需要向这些地主交租。   很多爱尔兰人都认为,种植小麦虽然单价稍微高一些,但小麦的产量太低,交不起租金,种植土豆的话,产量高、经济效益高,还能留出一部分作为自家的口粮,维持生活所需。   但现在疫病来了。这种疫病让土豆发霉、腐烂,还会散发出臭味,土豆不但减产了,剩下来的那些无法入口,填不饱肚子,穷人们没钱去买价格过高的小麦。   一滴泪水溅在了他的靴子上,这位机械师粗暴地用袖子擦了擦脸,“抱歉,老板,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   阿尔娜被这滴眼泪吓了一跳,下意识拿出了手帕,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没有生气,”她说道,“我只是……嗯……你没想过让他们到伦敦这边来吗?”   机械师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然后紧紧握住了这块手帕。   “把他们带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伦敦也不是天堂,先生,连白教堂的老鼠都得付房租。伦敦的工人太多了,很少有工厂主愿意雇爱尔兰工人,除非他们足够便宜。”   但如果工资很低,仍然养活不了家里的孩子们,区别只是在哪里挨饿而已。   他咽了口唾沫,“至少在家乡,土地知道他们的名字,而不是‘那些爱尔兰人’。”   阿尔娜瞧着他难过的样子,试探地问道,“那如果我能想点办法的话……”   既然发放了任务,确认能接的话,那一般都是可以完成的。按照她的经验,现在得想办法找到完成任务的攻略。   这位机械师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老板,想不出对方能想出什么办法。   “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脑子里蹦出了一个可怕的设想,“我……我说这些绝不是让你单独开设一家工厂,招聘爱尔兰人的意思!老板,其他人会在这周末之前烧掉它的,别让自己成为目标。”   他恳求道,“我们能应付。总有办法的。”   “我没想过要为爱尔兰人单独开设一家工厂,”阿尔娜愣了一下,“我是说,如果我有其他的粮食渠道,而这个渠道价格偏低的话……你觉得怎么样?有合适的人手推荐吗?”   机械师猛地抬起了头,红肿的眼睛睁大了,愣愣地盯着艾萨斯看着,仿佛在等一个残酷笑话的结尾。然后慢慢地,他的肩膀挺直了。   “……我有表亲在都柏林,”他说道,“还有那些可能‘意外’偏离航道的、有渔船的叔叔们。而且……伦敦的每个爱尔兰劳工,只要家里还有亲人要养活,每个人都愿意豁出命去挣那份粮食。老板,你是认真的吗?”   “我们先抓紧时间试试看,”阿尔娜轻快地回答道,“成功的话,那就再多运一点。”   *   当阿尔娜告诉达西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差点把自己的茶浇到大衣上。   “可能我听错了,”他喃喃自语,“我一定是因为担心你因为在伦敦塔闲逛被捕,这两天都没睡好,做了噩梦,现在还没醒……”   “我没有被捕,”阿尔娜澄清,“我还在那天晚上做了好事。”   她顺手从达西的报纸架子上拿出这两天的晨报,“肯定有报纸报道了我和福尔摩斯做的好事……等等,什么叫‘血腥玛丽冤魂塔内久久徘徊,绑架三名歹徒’?这事明明是我和福尔摩斯做的!”   “我在看到报道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你和福尔摩斯做的了,”达西说道,揉了揉太阳穴,“感谢上帝,苏格兰场没有逮到你和福尔摩斯,这届的渡鸦官也是个傻瓜,只知道对报社胡言乱语什么‘血腥玛丽’和‘幽灵’。”   他把话题又绕了回来,“关于你刚刚发表的那番言论,一定是我听错了,对吧?”   “你没听错,那位怀特先生来拜访我了,”阿尔娜又重复了一遍,“他希望我和他一起去运粮食,帮助那些爱尔兰人。从美国南方到爱尔兰,你怎么看?爱尔兰现在正在闹饥荒,美国南方正在备战,急需低价脱手粮食。”   她拜托斯嘉丽去调查了一下美国亚特兰大的粮食价格,又和怀特透露出来的爱尔兰粮价比对了一番,确认至少跑这一趟,盈利足够覆盖掉来回的运输成本。   达西凝视着阿尔娜,“艾萨斯,你还记得我们的工厂还有多少事情要做吗?”   他把正在审阅的账本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法国的工厂扩张,兰开夏郡的工厂扩张,工厂在到处扩张,现在你又突发奇想,打算援助爱尔兰的穷人?”   他尖锐地说,“你不仅满足于革新英国工业,现在还想涉足跨大西洋的爱尔兰和美国,借机牟利?你不可能是认真的。走私是……”   “违法的,”阿尔娜顺滑地把话接了下去,“但打架也是违法的,我每天都干。不会怎么样的,也不会影响工厂,这笔垫付的钱从我自己的账户里支出。”   她耸了耸肩,把一份市长任命状放在了达西面前,“对了,我没告诉你吗?我现在是波西米亚的荣誉市长了。你觉得这个有用吗?”   达西甚至没看那张羊皮纸一眼,“不行,造假的荣誉头衔在这事情上一点用也没有。”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羽毛笔,几乎把羽毛揪下来,“违反谷物法不是打架,这是叛国。而且和你平时制造的那些不幸不同,这次会让你上绞刑架,而不是八卦或灵异专栏。”   “这头衔是真的,”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及注意你的言辞。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她指了一下自己,滔滔不绝起来,“议员,白教堂工厂主兼MOD工业集团董事长,波西米亚的克拉德诺荣誉市长,拥有……”   达西的目光扫过阿尔娜那得意洋洋的姿态,她的胸膛几乎被自称的十多个头衔撑得挺起来。   “真了不起,”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还不知道,我们居然把法国人的自大妄想和他们的机器一起引进来了。”   他戴着手套的手猛地指向自己四平方英尺的狭小办公空间,“我们缺乏足够的空间来容纳这么多的人。需要我申请大会议室吗?还是只需要一辆游行花车?”   “如果你愿意的话,”阿尔娜欣慰地点头,“我很愿意接受你的新礼物,比如游行花车。”   达西朝阿尔娜招招手,“是啊,你真幸运,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紧接着,随着她的靠近,达西的手迅速伸出去、猛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集中注意力,”达西冷淡地说,“如果你非得扮演罗宾汉,至少要把外表包装的合法一点。”   捂住额头的阿尔娜眨了一下眼睛,“你同意了?”   “我好像没有不同意的权力,毕竟你只是告知我你的决定,艾萨斯,”达西皱着眉说道,“现在,来说说你打算怎么规避海关、关税,以及陛下的税务人员的各种手段。”   他盯着阿尔娜,“如果你说‘用钢管贿赂他们’,我就辞职。”   “你知道,在之前的香水大战上,我认识了不少海关的朋友,”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如果只是一两趟的话,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耸了耸肩,“至于交税……出去的时候是空船,回来的时候船也是空着的。”   达西叹了口气,“假设真的有人要做这种愚蠢的事情的话,我建议还是注意点细节。”   他的手指敲击着账本,“把货物标注为‘机械零件’,足够平常的类别能避免审查。缴纳正常标准的出口关税,免得引起注意。看在上帝的份上,找几艘靠谱的船。除此之外,那就只剩下爱尔兰的事情了。如果有人泄露你在压低本地的粮价市场……”   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那我就坐着船过去把他干掉。”   达西怒视着阿尔娜,“想都别想。你不能把海盗行为加到你越列越多的重罪清单上。”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会聘请低调的本地经销商,最好是那些不用暴力进行自我介绍的。多找找你的……朋友们,挑出几个和爱尔兰人有联系,而且比较靠谱的人去办这件事。”   阿尔娜点了点头,“那我就继续去和怀特商量了?”   看到达西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件事,她就走向了门口,打算出门找怀特商议一下后续的事情,包括南方的玉米和麦子在短时间内怎么买到,又怎么在爱尔兰派发下去。   正当阿尔娜的手碰到了门把手时,达西喊住了她。   “三千英镑,”他简短地说,目光盯着账本,仿佛说这话让他感到身体上的痛苦,“从我的个人账户里出。”   “……如果你真的被逮捕了,”他阴沉地说道,伸手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了支票本,潦草地写下了这个数字,撕下来摆在桌上,“这笔钱就当我为你付的未来几百年的监狱牢房租金了。”   阿尔娜忽略了后一句话,惊喜地说道,“达西,你真好!”   她兴高采烈地拿走了那张支票,“祝你和伊丽莎白永远幸福!”   达西猛地抬起头来,耳朵泛着红,轻轻哼了一声。   “确保这笔钱花在正确的位置上,”他嘟囔着,已经开始把自己的脸又埋进了账本里,“记得告诉怀特这是匿名捐赠,别提我的名字。拿了钱赶紧走吧。”   办公室外,正好抱着一叠文件路过的伊丽莎白挑了挑眉,看着喜悦的阿尔娜。   她闲散地问道,“又怎么了?”   阿尔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这张银行支票给她看了一眼。   “三千?”伊丽莎白吹了声口哨,“要么你发现了什么能勒索他的材料,要么我们亲爱的达西先生又被你发现了什么软肋。”   她凑近了一些,“说说看,你威胁他要拆除彭伯里的西翼了吗?”   阿尔娜神秘地说,“你猜猜看?”   在伊丽莎白猜了一圈之后,她才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答应要保密,所以不能告诉你!最近的工厂招聘还顺利吗?”   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敲了一下阿尔娜的头。   “哦,现在你又想起来了我还有工作要完成,是吧?”她笑着说道,“我们雇了十二个新机械师,其中八个能看懂蓝图,另外聘请了几位来自伦敦学院的教授作为顾问,研究我们工厂的新机器改良……”   她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阿尔娜,“学徒们也在法语和拉丁语词汇上进步很大。至少比某位工厂主的进步要大。”   至今进度为零的阿尔娜笑得灿烂,毫无悔意,“那他们就能更好地为我干活了!这很棒。”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轻轻推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去吧。趁达西还没改变主意,快去用你的阴谋把他的钱花掉。”   她偏了一下头,“说到阴谋,让我猜猜,伦敦塔最近出现的那两个‘莫名闯入的幽灵’恰好长得像某个侦探和他……勤奋的伙伴?”   “这是诽谤!”阿尔娜捂着胸口,一本正经地宣布,“我们显然是吸血鬼猎人。”   她学着伊丽莎白的样子,歪着头看向伊丽莎白,“而且渡鸦喜欢我们。它们才是那里的主人,所以我们不是闯入者。是客人!”   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嘟囔着听起来像是“愿上帝保佑伦敦”之类的话,带着好笑又无奈的神情把她赶走了。   阿尔娜溜溜达达地从楼梯下去了,正打算从工厂的后门溜出去找怀特,却又被南希叫住了。   “老板,等等,”南希说道,顺手把阿尔娜的领巾和头发整理了一下,“大门那里有两个人找你,来自法国的滨海蒙特勒伊,其中一个似乎是法国的探长。”   她压低了声音,“从他一直攥着自己手套的神情看,他肯定不是来欣赏工厂的外墙装饰的。”   阿尔娜微微弯下腰,方便南希的动作,“……他不喜欢我的抽象鹅画像?很没品味!”   南希嗤之以鼻,“是啊,不知为什么,我怀疑他的拜访一定不怀好意。”   她拍了拍阿尔娜的肩膀,“小心点。”   ————————   [眼镜]   *   1、凯里,爱尔兰的一个地名   2、斯库纳船,一种帆船,又叫双桅纵帆船,跑得快风紧扯呼的那种(bushi   3、沙威,悲惨世界里,马德兰当上市长之后,就是他在那里左怀疑右怀疑对方是冉阿让,后来收到证据冉阿让被抓才不怀疑了,准备辞职,(但实际上是有老人被误抓了),沙威是个非常阶级分明的人,对流民阶级态度非常差,在他眼里选民阶级高人一等,像芳汀、冉阿让这样的无产流民苦役犯是非常低贱的,可能也与他拼命想摆脱自己的出身有关,他自己就是流民阶级出身的,那种会大义灭亲还觉得这事很爽的人。)笃信法律不会出错、犯了法的人都非常罪大恶极,在马德兰承认自己是冉阿让时,就是沙威去抓的人(当着快病死、等待女儿珂赛特的芳汀的面),冉阿让求他宽限几天,让芳汀见一面珂赛特,他完全不为所动,芳汀当场病死(吓死)了。后来战乱时期冉阿让救了他一命,他良心难安,留下遗书投水自尽了。 第272章 败坏(8w营养液加更):非常可恶!   作为滨海蒙特勒伊的探长,沙威自己觉得自己是该来这一趟的。   马德兰市长去伦敦观展后,因为证件和相关物品被偷,请求一位市政厅办事员过来帮他办理相关手续,证明他的身份,从而把他从伦敦带回去,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在沙威眼里却一点也不简单。   没办法,马德兰和那个苦役犯冉阿让在长相上太过相似了,如果这是个和马德兰市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冒名顶替了马德兰市长,这该怎么办?   因此,即使不懂英语,沙威还是顽强地承担起责任,和那个被派来帮市长证实身份的小办事员一起来到了伦敦。   沙威一向不是个爱看书的人。   当然,因为他偶尔也会翻一翻书,因此他在讲话时偶尔还是有些格调的,但现在到了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度,他就只能看着前来接待的英国人和他的同事办事员先生聊天,却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了。   他瞧着窗外,觉得这段旅程对他的感官来说是一种侮辱。   先是依赖翻译的屈辱,然后是英国街头的混乱,连流浪汉们似乎都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羞耻。   大概是沙威在一边沉默太久,那位英国人笑了笑,又切换成了口音很奇怪的法语,“先生,你的市长在艾萨斯的工厂里过得很好!你大可以放心,他只要是个好人,在那家工厂里是绝对不会受到委屈的。”   他还比划了一下,试图配合法语把意思传达清楚,“艾萨斯先生,很厉害。明白?”   虽然明白了他说的话,但沙威更困惑了。   从维护本市尊严的角度去看,他当然是希望市长在伦敦过得好、生活不错,但从私人角度来看,他作为密探的那部分经验却告诉他,这家伙话里吹捧的艾萨斯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在接下来两边你来我往的手语比划中,沙威终于得到了一些艾萨斯的信息。   那是个农民出身、白手起家的大工厂主,事业很成功,而且精通人情世故,在与人交往上有自己的小技巧,并且博学多识,在医疗期刊上发表过文章,还善于抓住机会,现在不但是英国的国会议员,背后还有许多位大人物撑腰,不少人都欠着他的人情。   一位二十多岁的议员!   他接触到的最厉害的人物,也就是推荐他任职滨海蒙特勒伊的那位巴黎警察署长的秘书了,至于什么国会议员、内阁大臣,他是通通不认识的。   沙威立刻就对这位既聪明,又富有谋略的年轻工厂主起了敬畏之心。   但当他到达工厂的门口时,他作为密探但本能又开始发挥了起来看。他觉得这个地方哪里都让他不舒服。   具体是怎么不舒服,沙威一时间很难说清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是一个按照他的逻辑行事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混乱的、并不严格遵循法律做事的地方。   首先被他看见的就是那个大大的、普林特-玛尼的招牌。   天啊,印钱厂。   即使沙威不爱看书,但这两个英文单词他还是认识的。   ……怎么会有一家工厂叫这个名字?并且这个名字还是合法的,没有被取缔掉,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商标?这正常吗?   沙威的嘴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希望它们能重新组合成某种东西,任何不那么明目张胆地违法的东西。   比如说,这可能是个古老的英语谚语,毕竟他不懂英文,也有可能它有很多个意思。   也许“印钞”指的是……冶金?零钱包?某种不是那么与公共秩序对立起来的东西?   不然的话,伦敦的价格警察早该把它拿掉了,而不是任由它挂在这里才对。   沙威又眯起眼睛看那个讨厌的招牌,发现MONEY中的“O”形像一枚咧着嘴笑的硬币。   难以置信。   随行的英国官员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不是字面意思,我的朋友!只是一点异想天开,‘钱’只是个玩笑的词,就像财富或运气一样。艾萨斯家的香水闻起来像柑橘和薄荷,没有真正的货币成分,”他神秘地说道,“工人们称它为‘快速致富喷雾’。不过说实话,他们家的‘金色君主’香味恰好在股票热潮前夕推出……”   沙威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毫无疑问,”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这里的老板自以为很聪明。”   随行官员笑得灿烂,“哦,艾萨斯是真的聪明!白手起家,慈善家,他甚至被邀请去了白金汉宫!”   沙威眯起眼睛。一个体面的企业家不会在自己的工厂门口写上如此公然嘲弄财政威严的名字。   然而他却站在这里,因为当地最高行政长官被愚蠢的英国小偷偷走了证件,不得不来到这香气弥漫的……大工厂。   他机械地抬起了手调整帽子,动作僵硬,心里已经开始草拟一份报告,朝着上前迎接的学徒冷冰冰地说,“带路吧。”   一回到法国的土地上,他就要提交这份关于英国道德败坏的严厉报告。   学徒看起来完全没计较,只是一边走一边偷瞧着这两个法国人,时不时还竖着耳朵听两句他们之间的交谈,打算记下来告诉老板。   但可惜的是,那个长得有些凶的家伙不太说话,因此他学了这么多的法语,居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阿尔娜从拐角冒了出来。   “我听说有人拜访,”她笑眯眯地说,“有人找我吗?客人在哪?”   “就在这里,老板!”学徒自豪地伸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两人。   当艾萨斯进入他的视线时,沙威的脊背本能地挺直了。   这家伙太……金灿灿了。从阳光般的卷发到他的睫毛,艾萨斯看起来不像是实业家,更像是被流放到作坊的阿波罗。他的笑容本身就极不体面,大而毫无防备,露出犬齿,看起来一点也不克制。   “你好!”阿尔娜笑容满面,伸出一只手,“你一定是……”   她瞧了一眼没显示名字的面板,发现对方是代表中立的黄色,又偷瞄着沙威握在手里的介绍信,没看见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沙威的脊背又挺得更直了一些。   “沙威警官,”他冷冷地说道,拒绝握手,盯着这个可疑的家伙看,“滨海蒙特勒伊市警察局。”   他见过很多被宠坏的贵族后代,但对方绝不是其中的任何一个,大多数人在他的审视下都会下意识退缩,而艾萨斯不一样。   这个人只是好奇地眨了眨眼,头歪着,像麻雀在打量一尊特别严肃的雕像。   “我们需要,”沙威一字一顿地说,“立刻与马德兰市长会面。”   “那你先在会议室等一会吧,那里有饼干,我找人去通知一下马德兰,”阿尔娜毫不在意地说,派带路的学徒去找马德兰了,自己带着他们往会议室的位置走去,“我以为你们是来谈投资提案的。是因为你们滨海蒙特勒伊的市政府人手比较少吗,连警察都要派过来办文书的事情?”   同事给沙威翻译了一下,“警长先生,尊敬的艾萨斯阁下慷慨提供了他们的会议室,表达了……对蒙特勒伊勤勉公务员的钦佩。”   他还自作主张地添加了一些关于“你能来是我们的荣幸”和“行政效率很高”之类的话,但沙威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也捕捉到了那种嘲讽的语调。   “告诉尊敬的工厂老板,”沙威用法语低声说道,“在法国,我们确保处理市政事务时有适当的监督。”   他的目光扫过艾萨斯随意的姿态,“不像有些人。”   书记员勉强对艾萨斯露出一点笑容,“他,呃,表达了对英国人的……程序灵活性的钦佩。”   阿尔娜挑了一下眉毛,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觉得这两个法国人对英国有些误会,“程序灵活?”   她看着满头大汗的书记员,又看了看边上的探长,摇了摇头,以一种老道的语气说道,“希望你们在伦敦玩得开心。”   “玩?”这句话沙威听懂了,“我们不是游客。”   阿尔娜耸了耸肩,“你很快就会明白我说得是什么意思的。总之,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了门,“饼干在盒子里,等会学徒会过来给你们送茶的。我还有事要办,没别的地方需要我,那我就先走了?”   书记员点点头,低声把事情简略翻译给了沙威。   沙威站在原地,眯着眼注视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那种姿势,四肢松弛,每走一步连蹦带跳,有时候还窜出去一节,这是傲慢,还是某种特殊的英国装腔作势?   无论怎样,这家伙一定藏着某个很严重的秘密。   沙威平淡地对自己的同事说道,“他在嘲笑我们。”   书记员咽了咽口水,像男人靠近狮子一样慢慢靠近会议室和艾萨斯承诺的饼干,“我相信这只是……文化差异导致的热情过度,探长先生。”   “热情的英国人,”沙威重复,带着嘲讽,“那太过度了,我还以为这是爱尔兰人的专利。”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墙上贴着的每张海报似乎都在嘲弄他,无论是手写的“免费茶会星期二”的便条,还是悬挂的小黑板上关于工人们的涂鸦,又或者一张被装裱起来的剪报,上面是对艾萨斯创造香水销售史高的疯狂吹捧。   沙威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这不是工厂,简直像个马戏团,而在混乱之中,马德兰还与这个家伙勾结在了一起。   一位路过的工程师还不忘友好地用法语提醒他们,“小心台阶。”   书记员差点跟不上他的步子,“也许,探长,我们可以走慢点?不用这么着急?”   沙威怒气冲冲地往前继续走,显然把这句话当成了“缓和手段”的隐晦提示,“不,我们会查明真相。”   ————————   [狗头叼玫瑰] 第273章 认识:早就认识!   沙威像一只石像鬼一样坐在位置的边缘处,拒绝让自己的背部碰到沙发的柔软靠垫。   墙上的时针滴答作响,边上的书记员抱着饼干盘子吃个不停,时不时喝两口学徒送过来的茶水,还问他要不要来两块糖霜饼干,但他丝毫没有胃口。   “真是个非凡的地方,不是吗?”他轻浮的同事正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查看着会议室里摆着的小册子,“仅凭员工投票决定排班的班次表,他们就提高了百分之三十的产出。”   他把册子的封面翻过来,给沙威看,“案例研究,员工和管理层的高效交流。似乎是伦敦大学的教授写的,印象里艾萨斯的工厂和伦敦大学的合作很密切。”   沙威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感觉,他是个警探,又不是个企业家,“这与我似乎没什么关系。”   他的同僚笑了起来,“不管怎样,探长,他们的产品既然在欧洲市场占据优势,那只要马德兰市长决定合作……”   门猛地被推开了,时刻等待起身的沙威一下就站了起来。   但进来的不是沙威预想中严肃认真的市长马德兰,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   他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领口被汗水浸湿了,那双粗糙的手上布满了新增的茧子,甚至在指关节的位置还有一道伤口。   在那一瞬间,沙威的眼前闪过了一个他一直在追逐的幽灵。   被鞭打着的苦役犯冉阿让,双手被铁链束缚着、流着血,正试图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一面倒塌的墙。   他一直怀疑这位在滨海蒙特勒伊任职的大厂主马德兰先生就是这个苦役犯,在法国,这种刑满释放的苦役犯需要随身带一张黄纸通行证,出入旅店和工作都要受到限制与歧视,更别说隐瞒身份、当上市长了。   但随后马德兰笑了起来,不是属于市长的微笑,也不是囚犯准备受罚时那种空洞的苦笑,而是真实、轻松的笑容,眼角随着笑容堆起细纹,明亮得像工厂外该死的金色招牌。   “沙威探长,”他用法语温暖地说道,双手背在身后,“是什么风把您吹过海峡了?”   书记员毫无察觉,笑容满面,“市长,您市政办公室的同事们担心部分文书工作需要沙威探长的协助办理,就——”   沙威打断了这句寒暄,“你一直在工作。”   马德兰无奈地摇摇头,坐在了会议室的另一把椅子上。   “正如我信中所说的那样,”他平和地说,“伦敦盛情款待了我,虽然只持续到了我的钱袋被掏空为止。”   他双手摊开,“劳动似乎比饥饿更可取。”   书记员尴尬地对着拳头咳嗽,“啊,是的,市长提到了盗窃案,真是件糟糕的事。”   他被沙威瞪了一眼,立刻闭嘴了,而沙威则是又缓缓看向了马德兰。   他冷淡地说,“市长不会像普通的机器那样工作。”   马德兰耸了耸肩,“机器让世界运转,探长。”   他只是微笑着,疲惫却满足,仿佛沙威的怀疑不过是一阵稍显不便的风。   沙威猛地吸了口气,强行把话题拉回正事,“但你信里提到的是投资,不是体力劳动。”   正常的投资者只要负责投钱和管理账目事务,可不会被拉到工厂里干上一个星期的活,还是最粗俗的体力活。   马德兰指向窗边,那里的工人们在院子里交错穿梭着,男女工们笑着并肩而行,搬运着箱子。   “同一枚硬币的不同面,”他的语气既无羞耻也无自豪,只有务实的冷静,“在建立合作之前,必须先了解它的基础是否牢固,不是吗?”   他微微偏头,观察着沙威此时僵硬的姿态,“你过来是因为有文件需要我签发吗,沙威探长?你为了那些本可以等一会的文件跑得很远。”   书记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呃,沙威探长坚持要彻底……”   “是啊,”沙威说道,“彻底把这件事搞清楚。”   他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马德兰的脸,试图寻找那令人恼火的平静假象中的裂痕,“请告诉我,市长先生,您觉得伦敦的待客之道怎么样?”   马德兰叹了口气,无奈又平静地回答,“很有教育意义。不过我得承认,探长先生,我确实没意识到我的经济困境需要警察的跨国援助。”   书记员差点被茶呛到,而沙威咬紧牙关,被这句话逼得有些恼火。   “你误会了,市长先生,”他低声说道,“我不是来处理文书工作的。”   马德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探长先生?”   沙威简洁地说,“我的职责是核实市政交易的合法性,所以我过来了。”   马德兰点了点头,“好吧,文书工作往往需要时间,尤其是跨境的文书工作,我的证件还丢了,这造成了一点麻烦。不过不着急,我们可以一件一件解决。”   他语气平稳而温和地说,“你与书记员先生最好先找个住处,探长先生。附近有一家体面的寄宿屋,干净且安静。”   沙威微微皱了皱眉头,但马德兰见他没有反对,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地址报给了他。   “我们可以在今天下午和工厂的管理层把投资的事情梳理一遍,”马德兰建议道,“等文件准备好、安排妥当后再见面。”   书记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体谅自己工作的市长先生又添上了一份感激,“这听起来很高效。”   沙威点了点头,从桌上抓起了自己的帽子,“很好。”   他又扫了一眼马德兰才转向门口,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住了,“那工厂老板呢?他会来吗?”   马德兰被他的这句话问得愣了一下。   “大概不会,”他说道,神情若有所思,“艾萨斯很难抽出空闲时间参与工厂的会议,毕竟他既要承担议会职责,又要运营工厂。”   沙威又瞧了他一眼,既对这种不拘礼貌的态度感到恼火,又对回答有点不满,但他没有争辩,只是简洁地说,“我明白了,市长先生。”   然后他就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擦亮的靴子敲击着木地板,声音相当响亮。   书记员匆匆跟了上去,朝着好脾气的马德兰市长投去歉意的目光,马德兰只是默默点头,以示安慰。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马德兰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   在沙威和马德兰见面的时候,阿尔娜已经绕去后院把自己的马车套上,打算去怀特的家里看看。   当她敲响那扇门的时候,很快里面就有了脚步声,紧接着怀特把门打开了。   阿尔娜探头往里面看去,发现这是一间简朴又整洁的屋子。   客厅里摆放着有些破损的椅子,书架上是一排排议会报告和破旧的经济学、法律和农业书籍,柜子上既没有摆着银器,也没有挂着肖像,倒是在壁炉上方挂着一张装裱好的罢工决议的剪报。   “艾萨斯?”怀特的袖口还沾着墨水,他匆忙用裤子擦了擦手指,“我……我以为你决定了之后会先让人送信过来。”   “你嘱咐我要保密,”阿尔娜轻松地说道,“我就直接过来了。以免计划泄露。”   怀特好笑地摇摇头,当他意识到自己挡住了门口之后,他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天哪,我真是没礼貌……进来吧,快进来。”   他把阿尔娜带进了一间燃着小火炉的屋子,桌子上堆着选民账册和他起草到一半的请愿书,他又伸手把这些东西抱到了另一边的桌子上,“别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女仆的侄女得了猩红热,所以我们只能自力更生。”   他带着苦笑,示意厨房里炖着的那锅炖菜,“想不想和我一起吃晚饭?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或许能在吃饭的时候讨论这件事,我还有一位朋友等会过来。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家的晚餐不算丰盛,可能和你平时吃的东西有些差距。”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想和你一起吃晚餐!”   她已经热情地转向了厨房,“需要帮忙吗?我们晚上吃什么?”   没等怀特说出“先讨论正事”之类的话,厨房里就有人走了出来。   怀特太太抱着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埃利亚斯,我好像听见有客人来了?”   她瞧见这位客人的时候,一下就笑了起来,伸出了沾满面粉的手,“哦,原来是我们亲爱的工厂主!别理我丈夫的话,晚饭虽然不太美味,但足够多,留下来吧,我一直没时间专门去趟工厂,感谢你接收了我的孩子们进到你的工厂学校里读书。”   阿尔娜瞧着这位怀特太太,一下就想起了对方是谁。   她愣愣地说,“你们两个原来是一家人?”   按照工厂的规定来说,工厂的学校只接收本工厂工人的亲生孩子,学费会从工人父母们的工资上直接扣除,只有学徒是能够免学费上课的。   但怀特太太在工厂建立初期捐了一批石板给阿尔娜工厂里的学徒,后续也总是来工厂里送食物和日用品,因此在她家里的孩子急需上学、经济条件又没那么宽裕时,阿尔娜理所当然地同意了怀特太太家的孩子进厂读书的事情,甚至替他们垫付了三年的学费。   不过阿尔娜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是一家人。   怀特太太对艾萨斯的惊讶眨了眨眼,随后笑得让怀里的婴儿都抓着她的头发抗议起来。   “天哪,”她缓了口气,调整着抱孩子的姿势,“你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你吗?”   阿尔娜瞧了一眼怀特先生,完全回忆不起来对方和自己遇到过几次,“……我们接触好像不算多?”   怀特呻吟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每次都这样。”   他嘟囔着,“很难想象一个对他工厂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人,认为区议会和教区理事委员会的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怀特太太摇了摇头,“像龙卷风一样在伦敦穿梭,带着各种目的。”   她把婴儿塞进边上的摇篮床里,瞧着艾萨斯,“六个月前,你给我讲了二十分钟关于‘为什么你的马车比其他马车更耐用’的课,为了把这件事讲完,你冒着雨把我送到了家门口的杂货店附近,记得吗?”   阿尔娜诚实地摇了摇头,有点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显然,她对不少人都干过同样的事,而且虽然有游戏面板,但如果要把和每个NPC的对话全都记下来的话,那她长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用。   怀特太太笑得更灿烂了,“哦,别那么内疚,白教堂一半的人都有个关于你的故事,虽然他们会念叨‘疯狂的艾萨斯又在做莫名其妙的好事’。”   她挥了挥手,“坐下休息一会吧。炖菜一会就好,我丈夫的政治观点和他的小计划可以一会再说。”   ————————   [狗头]   怀特太太,出场于第十二章,“……怀特太太送了一些石板过来……” 第274章 商议:搞一个!   正好在怀特太太将炖菜舀到碗里的时候,敲门声尖锐而急切地响了起来。   “真准时,”怀特嘟囔着,大步走向门口,“我去开门。”   走进来的男人体格健壮,留着盐渍斑斑的胡须和饱经风霜的厚呢外套,肩膀宽阔,脚上套着一双结实而破旧的皮靴。   “你决定了吗?”他大声说道,随手从面包篮里拿了个面包卷,“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去的,哪怕是靠担保贷款,怀特。”   “你绝对想不到,那些混蛋海关官员有多讨厌,”他咬了一口面包,视线下滑,才瞧见有人坐在桌子边,皱起了眉毛,“这是谁?你的又一个政客朋友?”   怀特叹了口气,“晚上好,肖恩船长,认识一下阿尔纳.艾萨斯,目前为止,他是唯一疯到愿意出钱执行你计划的人了。我刚刚在和艾萨斯说——”   “去爱尔兰的愚蠢差事?”肖恩船长咕哝着,“是啊,没错,先让我说完。”   他的目光扫向艾萨斯,“我还是把船抵押了。不过看来上帝给我派来了一个有钱的天使。艾萨斯,那个给他的伙计们足够的钱,让他们不用为了凑钱回家卖掉自己靴子的工厂大亨,是吧?”   他凑近了一些,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天哪,你比我想象的要矮。我是奥谢.肖恩,如果你和怀特说的一样疯,那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但你看起来也没多高?”阿尔娜站了起来,和他握手,“晚上好。”   肖恩船长浓密的眉毛一挑,瞧着这位有点花花公子造型的工厂老板站起来欢迎他,然后他意识到了对方的握力几乎能压碎他的指关节。   他手腕上的青筋鼓了起来,猛地缩回手,甩掉剧痛,“上帝啊,你的袖子里难道装了大炮吗?”   阿尔娜满意地放开了他,“没有。袖子里能装这个吗?”   “我只是开个玩笑,”肖恩船长瞧着艾萨斯,又甩了甩手,“好吧,我得给自己的备忘录上加一句话,千万别撩逗老虎。”   他瞧着艾萨斯,“我猜你干走私生意会很不错,艾萨斯,只要你能不把粮食压碎。”   阿尔娜一下就感兴趣了起来,“走私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能参加吗?”   “奥谢,先喝一杯吧,”怀特顺畅地插话,给肖恩船长倒了一杯满满的威士忌,“艾萨斯最好当我们沉默的合伙人。”   他朝艾萨斯投去一点苦笑,“除非你想向议会解释,为什么一名现任议员会在爱尔兰的港口搬运违禁的粮食?”   阿尔娜歪了歪头,肯定地说,“但他们抓不到我!我跑得很快。”   既然抓不到,又没有证据,走私听起来又很有趣……   怀特身体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听着,艾萨斯。”   他的语气耐心又坚定,“你可不只是‘跑得很快的人’,你是那个能让布丁列入议会餐厅的菜单、为议员拿到补贴的人。是那个工人子女的读书率超过白厅一半职员的工厂主。”   他敲了敲身边的选民登记册,空白处满是他细致的笔记,“你有一个别人都不具备的优势,那就是体面的声望。我们需要你在那里发声,或许我们可以争取反谷物法联盟的支持。而且住房改革后,激进派已经从你手里吃到了好处,你得发挥你的优势。”   “……反谷物法联盟?”阿尔娜仔细回忆了一下,“要求更便宜的粮食的那些人?”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她之前被这个联盟的带头人拦下来过。   对方来自曼彻斯特,也是先做了工厂主、后当上了议员,反对谷物法的原因主要是英国的粮价居高不下,大大抬高了雇工成本。   但阿尔娜实际上因为住房改革、提高工人最低工资的事情上他争执过,因此当时没考虑要加入这个联盟,只是偶尔赞同一下对方的观点。   “对,没错,”怀特说道,“而且你已经完成了最难的部分。你向许多人证明了爱尔兰小鬼只要有半点机会,学得和英国的小鬼一样快。”   他喝了口掺了大半杯水的威士忌,“除非你更愿意把这场战斗留给支持忽略爱尔兰饥荒的那些人和他们的伙伴?”   肖恩船长大笑起来,“嗯,那会变得很棒。接下来他们会把孤儿捐给矿山,并说这是为了‘塑造他们高尚的品格’。”   阿尔娜瞧了一眼肖恩,又转向怀特,“我在议会里联系反谷物法联盟的人,加入他们,或许也联系几家报社,把爱尔兰饥荒的事情宣扬出去,对吧?”   她思索着,“我或许能争取到几艘来自法国的船,我工厂的爱尔兰工人在爱尔兰也有可信的亲戚,不少家里有渔船……除此之外,能借着教会捐助的方式往爱尔兰合法运输一些东西吗?不直接运粮,而是用小罐子或瓶子装好密封。”   “可以试试,”怀特说道,“教区理事会中有两位主教或许会愿意在这事上伸出援手。”   他笑着说道,“对保护主义者来说,你在议会里就是个极其不方便的局面。要我说,每次你在议会里要求更便宜的面包,这都会像刺一样扎在他们的心口上。”   他向后靠,双手摊开,“让奥谢去负责午夜航行吧,你去处理那些会因此把他关到监狱里的人。”   肖恩船长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仍旧隐隐作痛的手指,“是啊,说得有道理,撒谎和死的事还是交给我们专业人士吧。”   怀特轻笑着摇头,“没人会死,肖恩。只是……创造性地打破规则。而且我敢保证,这世界上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在和我们做同样的事,只是我们暂时没遇到他们。”   他的语气柔和下来,瞥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和婴儿,“而且我们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怀特没说完这句话,而是从边上翻出了那张用旧的航海图。   “我的设想是这样的,”他说道,“我们的船只离开伦敦时,作为中立商人,带点那种会让检察员感到无聊的货物。然后我们在查尔斯顿靠岸,悄悄装载货物,再装点其他的东西压在上面,盖住真正的粮食。最后,我们在爱尔兰海岸‘迷失方向’,意外躲进了被遗忘的海湾。肖恩,你手里还有几个安全的地点?”   肖恩船长凑近了一些,轻敲地图,“科克被盯着了。不过斯基柏林附近有个小海湾,我表哥是那里的海关官员,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咧嘴笑了,牙齿在被日光晒伤的脸上闪着白光,“没有月亮的夜晚,不用申报。留点不比黄油桶更大的桶,当地的渔民朋友会一点点把它们带上岸。”   阿尔娜举起手,“我知道什么东西会让检察员感到无聊!”   这个她听达西说过,“我朋友说可以用机械零件,缴纳正常标准的出口关税,正好我有个齿轮厂,可以带一些齿轮过去卖,或者在伦敦收购一些便宜廉价的齿轮。”   低头喝了口茶的怀特差点被这句话呛到,而肖恩船长则是直白了很多,“天哪,齿轮?你想把齿轮卖到邦联?”   他敲了敲美国的南部,“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   “美国南方几乎没有工厂,我亲爱的朋友,”怀特无奈地说,“你的好友可能是在开玩笑,种植园被奴隶填满,而不是蒸汽机,除非这机器是用来磨咖啡的。”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或者……他可能只是对这个领域了解的不多?他一定是一位体面的绅士吧,如果我们真的按这个去填报,那些海关官员会为了消遣多检查几次的。”   肖恩船长则是耸了耸肩,“体面在我这里是‘犯傻’的意思。”   阿尔娜瞧着他,摸了摸口袋,然后掏出了一张支票,在这两人面前晃了一下。   “其实,”她若有所思地说,“他捐赠了三千英镑,还让我把这笔钱送过来。匿名。”   肖恩差点把酒浇到自己的靴子上,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张支票,现在看起来几乎有点虔诚了。   “三千?”他哽咽着说,“天哪,这拿来贿赂半个都柏林的码头都足够了!”   他伸手想拿支票瞧瞧真假,见艾萨斯把它藏到了怀里,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嗯,正如我刚刚说的那样,那些齿轮可能象征着……工业团结和未来。你知道的,聪明人想得更远。”   怀特仍然盯着艾萨斯,仿佛那笔钱会咬他的手一样,虚弱地说,“艾萨斯,到底是谁……”   怀特太太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对,匿名,”怀特嘟囔着,用手理了理头发,“嗯,我明白了。”   他说道,“就算有捐助,我也不建议用机械零件作为交换物,以物易物是最好的办法,没有钱流通,很难被审查,实在不行的话那只能用钱去买了。”   阿尔娜想了想,“我有一个好办法。”   “我的工厂里有橡胶鞋和各种橡胶医疗制品,”她说道,“已经建起生产线了,产量不低,不需要向外采购,我觉得这个正好对美国南方有用,送到那边应该也能卖得不错。”   她仔细在地图上比划着,“我们在出航的时候运送这些东西,悬挂中立国的旗帜进入南方的港口,把这些东西和南方的人换成粮食,再跨洋返程。到时候先往东北航行,假装要去……冰岛或者挪威,再靠到爱尔兰西海岸,怎么样?”   “这才叫走私!南边的那些人会用黄金买单,不问任何棘手的问题,”肖恩船长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不列颠统治着海浪,但她不能守护每个海湾。我们得争取在前期准备的时间内联系到爱尔兰负责接应的人,还有美国南方的人。”   他盘算着自己这里愿意出手帮忙的可靠朋友,又看向怀特和艾萨斯,“你们在美国的熟人可靠吗?最好我们这次能一口气弄到装满三艘船的粮食,战争一开始,很难说后续怎么样发展了。”   阿尔娜则是想了一下自己的美国熟人,排除掉采购商和冰淇淋摊贩、橡胶研发员,最终的美国南方人清单还剩下一个,“我这里可能还有个人,能在美国帮我们一把。”   ————————   [狗头] 第275章 参加(含9w营养液加更):加入我们!   当斯嘉丽.汉密尔顿在皮蒂姑妈的门廊上扇风时,热度像第二件紧身胸衣一样附着在她的皮肤上,原本清爽的饮料早就变成了温水,喝得她有点厌烦。   门外的亚特兰大一如既往的喧嚣,马车在街道上飞速行驶着,尘土飞扬,到处都是挂上新牌子的建筑,穿着整齐的灰色制服的军官们低头脱下帽子、朝她行礼,远处的新工厂正在叮当作响,这地方简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战争。   这个词像一只执着的苍蝇似的在亚特兰大嗡嗡作响,顶掉了她脑海中原本会出现的舞会和其他娱乐活动,现在人们天天都要聊起“北方佬的暴政”和“南方的荣誉”。   身后,梅兰妮温柔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飘了过来,很明显又在和皮蒂姑妈讨论棉布绷带的事情。   斯嘉丽忍住了不要朝自己的小姑子梅兰妮发脾气,但觉得如果再听到任何一句关于“责任”或“牺牲”的词,她就会尖叫起来。   “他们怎么能忍受这些事情?”她自言自语,“一边缝纫,一边唉声叹气,好像北方佬的军队已经在广场的草坪上了。”   战争即将来临了,大家都这么说。有人说这真令人兴奋,而另一些人则是嘲讽这事绝对有利可图。   斯嘉丽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   战争这个词本该让斯嘉丽脊背发凉,但到目前为止,她只在聊天的时候听到过它,还没有实际感受过它的糟糕。   查尔斯.汉密尔顿,她的丈夫,那个软心肠的傻瓜在南卡罗来纳得了麻疹和肺炎,甚至没开过一枪,留下她成了一个裹着黑色绉纱的寡妇,不得不忍受沉闷的生活和皮蒂姑妈无穷无尽的咕哝。   斯嘉丽讨厌这一切,但这里的所有人,从皮蒂姑妈到梅兰妮都对她那么好,那么包容,并把她的所有脾气都归咎于因为战争离世的可怜查尔斯,然后加大包容力度,无条件为她妥协。   她在这里既不用照看自己的儿子韦德,也不用操心别的事情,皮蒂姑妈的老仆人彼得大叔会包办日常琐事。   只要斯嘉丽每天愿意从房间里出来,梅兰妮就会夸赞她“真有勇气”,而皮蒂姑妈也同样会说“我们需要你,斯嘉丽,你是多么勇敢”,紧接着强调一番自己是多需要这样勇敢的人作为支柱。   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这让斯嘉丽连那位神秘笔友的来信都不那么期待了。   她最初写下那封信是个意外,先是被艾希礼拒绝、又被可恶的白瑞德嘲讽,这让她气昏了头,不管不顾地发泄一番之后,就把信件烧掉了。   然而不知为何,回复出现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起初,斯嘉丽非常愤怒,确信是某个残忍的追求者在戏弄她,但她确认一番之后,忽然意识到了没人能绕开家里的这么多人往她的屋子里放信,更何况,那封信确确实实被她烧掉了,一写完就被她哭着扔进了壁炉里。   这绝对是件怪事,很有可能是她的父亲小时候把她抱在膝盖上聊到的沼泽地怪兽或女巫、吉普赛人干的,但不知为何,斯嘉丽悄悄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并且回复了这个不知名的家伙。   她坦白了自己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事情,包括她被婚姻绊住了脚,她偶尔感到很无趣,她对梅兰妮的宽容与耐心的挫败,以及对查尔斯的死让她实际上放松了不少,因为她根本不爱这个哈佛出身、有点太文弱的小伙子。   那些信里的内容足够让斯嘉丽的母亲爱伦昏倒一百次,但她还是赌气把它烧掉了,紧接着就收到了回复。   给她写信的人绝不是南方的绅士,那家伙的语气太戏谑了,对她在信中透露的脾气毫不在意,总是在回复中偷偷夹带工厂、专利诉讼和伦敦的雾气之类的事情,并且邀请她去伦敦看看,探索一下未知的世界。   斯嘉丽本该感到冒犯。   她很确定对方是个男人,因为所有的南方淑女都知道,只有男人才能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对它们提出批评或赞赏,姑娘们只要关注舞会、裙子和调情就好了,一旦提到这些玩意,她们必须晕倒才能证明自己是个上等人。   但相反,斯嘉丽觉得对方所在的世界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热度,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关注。   她讨厌丧服或烦闷的守寡生活、甚至是假装体贴地给士兵包扎伤口,而给一个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评判她的人写信,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自由了。   斯嘉丽还承担了重任,在对方挑选买给他姑姑的新帽子时出了大力,靠着文字描述选了十多顶她觉得既新潮又雅致的款式,并对那家伙承诺“有机会给她送一些礼物”的回复十分不满。   她现在就想要礼物,想要来自伦敦或者巴黎的裙子,想要漂亮的首饰和香水,或者那几顶帽子其中的一顶。   对方的回答是,如果斯嘉丽能去伦敦的话,不但能直接拿到这些礼物,还能在那里住几个晚上,去海德公园的万国工业博览会转转,看看时兴的各种服饰和钻石。   斯嘉丽去不了,她根本无法对家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一时兴起就要离开美国,去欧洲闲逛,更何况没有合适的监护人陪伴,她是出不了远门的。   因此斯嘉丽越来越频繁地催促对方回信。   关于机械和橡胶的事情太枯燥了,但斯嘉丽能从字里行间找到那些她感兴趣的东西,并任性地对那家伙提出要求,想要对方多说说这个,少说点那个。   ……当然了,那个不知名的可恶工厂主并不会真的按照她的想法去写信,还是会在信里愉快地回复他丰富多彩的日常生活,包括但不限于一大堆工厂中的猫猫狗狗,今天钓了多少鱼,又在哪里开了新工厂,撂倒了几个恶棍。   仿佛她的脾气是一阵轻微的细雨,伸手拂一下肩膀就可以轻轻甩掉一样。   这种轻松自信让她有些恼火地想起了白瑞德.巴特勒,如果巴特勒真的有耐心寄信,而不是总在谈话中嘲讽她的话。   想到白瑞德,就想到现在她走到哪就跟到哪里的那些怜悯目光,这让已经对自己在亚特兰大的生活有些厌烦的斯嘉丽又烦闷起来。   “斯嘉丽,亲爱的,”梅兰妮走到门口轻声说道,手里抱着士兵救助协会的绷带卷,“你在外面会着凉的!”   她关切地瞧着自己的嫂子,“你还好吗?”   斯嘉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当然,梅莉,我很好。我只是有点热,在这里感觉舒服多了。”   她的内心一阵翻腾。   医院,这个词让人联想到满身汗水、呻吟的男人和浓烈的药膏味,只是几次局部的小冲突,现在作为枢纽医院的亚特兰大医院就住满了人,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但斯嘉丽不得不去,作为体面人正应该为了“事业”而去医院帮忙,而她得维护自己作为查尔斯遗孀的名誉。   斯嘉丽跟着梅兰妮进屋,脑海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一定还有其他的方式来为“事业”进行服务,不涉及呕吐或蛆虫的那种方式。   但直到她到了医院里,用湿手帕按在鼻子上,穿过床铺间,为那些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或喂食热汤,她都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她又往一位士兵嘴里喂了一勺汤,并幻想着把碗扔出窗外。   为什么她不能像巴特勒船长那样“为事业服务”,哪怕是捐点钱?钱,那才是真正的力量,而不是现在这个……地狱般的保姆生涯。她在自己家里都没干过这么苦的活呀!   梅兰妮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斯嘉丽,亲爱的,这边有个……”   “知道了,”斯嘉丽厉声说道,但当她意识到梅兰妮被她吓了一跳时,她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来了,亲爱的梅莉。”   当她走向下一个床铺时,她的脑子里也还滚动着这些东西。   梅兰妮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温柔地夸奖着她,赞叹斯嘉丽的表现出色,甜得让斯嘉丽的牙都隐隐作痛。   今天明明做得最好、最体贴细致的就是面前的这个小个子梅兰妮,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哎呀,这不是亚特兰大最忠诚的天使们吗?”   白瑞德.巴特勒靠在马车上,笑着说道,“请允许我载你们一程吧,你们的宝贵精力应该用在伟大的‘事业’上,而不是疲惫的走路上面。”   梅兰妮高兴地说道,“巴特勒船长,你是来医院送新的物资的吗?我们可不可能打扰你的事业……”   白瑞德仍旧微笑着说道,“别胡说了,威尔克斯太太,你们当然需要这辆马车,不然你们会因为体力不支晕倒的。”   他轻轻瞥了一眼斯嘉丽,摘下帽子,行了个礼,“请上来吧,如果你们倒下了,还有谁能继续为亚特兰大无私奉献呢?不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亲人着想一些吧,威尔克斯太太。”   梅兰妮下意识回头去看斯嘉丽,在意识到嫂子确实有些疲惫后,她带着歉意接受了这个邀请。   白瑞德的手在扶着斯嘉丽上马车时停留得过久,差点让斯嘉丽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晚些在桃树街附近见他,仿佛她没别的事情可做,只能应付他那些狡黠的暗示。   紧接着,她坐在了天鹅绒的软垫上,抬着下巴望着窗外,直到她听见白瑞德说起了有关封锁线的事情。   “……那些北方人还没来得及封锁海上,不过我预先买了一批粮食和棉花,”他漫不经心地说着,“我觉得这生意大有赚头,哎呀,英国人的工厂依赖我们的棉花,没有这东西他们的纺织厂就要饿肚子了。”   梅兰妮睁大了眼睛,“但这种钱赚起来难道不是很冒险吗,巴特勒船长?”   白瑞德懒洋洋地甩了甩缰绳,“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威尔克斯太太。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棉花会比黄金更值钱,而金子能买到子弹。”   他又瞥了一眼斯嘉丽,“当然,真正的爱国者可能宁愿饿死,也不愿稍微精明一点。”   斯嘉丽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的掌心中,这句话像干柴上的火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燃烧起来。   会比黄金更值钱的棉花!她的家里就是……唉,她自己家就有棉花和粮食呀!如果白瑞德能从这场迫在眉睫的战争中获利,为什么她不能?   抱着这样的心情,斯嘉丽心不在焉地下了马车,没在意白瑞德又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被梅兰妮牵进了家中。   皮蒂姑妈家的晚餐仍旧是那些东西,味道欠佳的培根,面包,土豆,斯嘉丽在盘子里舀了一勺豌豆,几乎没听见梅兰妮在聊什么事情。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口袋变得沉了一些。   新的信到了!   斯嘉丽匆匆把菜吃完了,找借口说自己头疼发作了,撇开正担忧地望着她的梅兰妮和皮蒂姑妈,逃上楼锁上了门,心口砰砰直跳。   信件很简短。   【斯嘉丽,我有事需要你帮忙!爱尔兰正在挨饿,那里的土豆患病了,需要更多粮食,但英国的政策原因,外面的便宜粮食进不去。我记得你家里有农场,能想办法拿到一批粮食吗?玉米或小麦都需要,付款方式为英镑或橡胶制品……】   斯嘉丽在卧室中踱步,信件在她的手中变得皱皱巴巴了。   “橡胶靴子?”她难以置信地嘟囔着,“我对橡胶靴可不感兴趣!为什么要用它来换粮食,而不是直接用钱?”   斯嘉丽当然知道橡胶制品有多火爆,亚特兰大多的是想给孩子买一双橡胶鞋的母亲,更别说医院花高价准备了一批橡胶医疗用品。   可是她从没做过生意,也不懂该把这些橡胶卖给谁换成钱,再变成粮食去交给自己的这位笔友。   但数字在斯嘉丽的眼前跳动,比任何交谊舞都美妙,她能从这种交易中嗅出危险和利润的味道,属于爱尔兰人的那种冒险精神在她的血液里沸腾着,催促她抓住点什么,像她的父亲抓住机会、挣到自己的庄园一样。   那是钱,是真正的财富,不是邦联的承诺,也不是她母亲那种关于淑女礼仪的严厉训诫。   梅兰妮敲响了门,“亲爱的斯嘉丽,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些关切,“你还是不舒服吗?”   斯嘉丽吸了口气,“我头疼!”   门外的梅兰妮沉默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道,“要我去拿嗅盐吗?”   她手上还端着一份麦片粥,“我给你带了一点喝的过来。”   斯嘉丽把信塞进了胸衣里,抚平了裙摆,“等一下!”   她在镜子里看见了脸颊泛红、眼睛闪闪发光的自己,赶紧强迫自己露出疲惫的神情,才打开了门,“我来了。”   梅兰妮端着盘子,“你看起来发烧了,亲爱的。”   斯嘉丽勉强挤出了一个颤抖的笑容,叹了口气,接过盘子,“哦,梅莉,你真是太好了。我只是觉得最近的一切都太让人窒息了。”   梅兰妮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哦,亲爱的,是啊。炎热,责任,还有……”   在梅兰妮又谈起那些病人的不幸之前,斯嘉丽赶忙打断了她,“其实,你能……能和我坐一会吗?”   梅兰妮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端庄地坐在床边,而斯嘉丽则是抓着自己的手帕,斟酌着怎么开口。   “我在想投资的事情,”她低声说,眨了眨眼睛,睫毛颤动,“就一小笔钱!梅兰妮,你有什么点子吗?”   梅兰妮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投资,而是因为斯嘉丽可能需要钱,“哦,斯嘉丽,你需要用钱吗?我的零用钱还有没花完的,我可以……”   “不,不不不,”斯嘉丽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而且,如果它能对‘事业’有帮助呢?”   梅兰妮犹豫了一下,“嗯……如果它可靠的话……我是说,斯嘉丽,我确实不懂投资,也不懂生意。或许你可以问问亨利伯伯?你知道,他是律师,你又比我们都强多啦,总能和他聊得来。”   她握着斯嘉丽的手,已经下意识为斯嘉丽的话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我知道你肯定很同情那些伤员,为了这些可怜人想给医院多捐点钱,但也要小心这里面的风险。”   医院!斯嘉丽愣了一下,立刻把思路转到了医院上。   医院就需要橡胶制品,而斯嘉丽和米德大夫很熟悉,完全可以问问这位留在亚特兰大、组织着各种事情的年长医生。   斯嘉丽第二天就找借口独自出门了,说自己是去找米德大夫“询问一些缓解焦虑的办法”,实际上她一到医院,就请他去医院旁的一棵树下细聊。   但半小时后,斯嘉丽站在原地,意识到米德大夫正像拍着焦虑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手。   “好孩子,你想要为生意牵线搭桥?”米德大夫笑着叹了口气,“唉,我知道,你一定是为我们的‘事业’急昏头了。”   他显然完全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这种事还是交给男人去做吧,我的姑娘,如果你想帮上忙的话,就在上周,米德太太还组织了一个很棒的……”   斯嘉丽的手指抓着自己的手帕,强迫自己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是啊,医生,我太傻了。最近实在是太忙,我忙昏头了。”   如果米德大夫不听她的话,那她会带着这个宝贵的消息去找一个愿意听的人。总有人对钱饥肠辘辘。   斯嘉丽刚和医生告别完,从树下走出去没几步,就瞧见了白瑞德.巴特勒船长。   “为生意牵线搭桥,汉密尔顿夫人?”白瑞德靠在一根柱子上,帽子半盖在脸上,抵御着午后的刺眼阳光,“你真是不淑女。”   他讽刺地说,“不过我得说,虽然你在这条赛道上还是个只会慢步走的小孩子,但你终于开始像个赢家一样思考了。”   斯嘉丽猛地打开了她自己的伞,“我完全没听懂你的意思,巴特勒船长。偷听别人谈话是不礼貌的。”   她故意往边上走了两步,果然,白瑞德离开了那根柱子,开始与她并肩往外走。   “这个指控真严厉,”白瑞德轻松地说道,从路边的灌木丛中摘了一朵花,“不过如果你在策划一点……生意的话,不如告诉我你的好点子,免得把自己的钱和名声全都丢进水里。”   斯嘉丽猛吸一口气,从没这么想伸手把他脸上的笑容拍掉过,直到他接下来的话让她僵住了。   “除非,让我猜猜,”白瑞德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在国外有个朋友,正急着让你帮他牵线搭桥?”   他挑了挑眉毛,“或许他还需要一艘空闲货舱的船帮忙。”   “不,”斯嘉丽立刻反驳,“我们不缺船,只是缺……”   她打住了话,瞧着明显露出“逮住你了”的表情的白瑞德,一下就生气了,“你在故意套我的话!”   白瑞德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天啊,她就像一只忘了偷偷摸摸的狐狸,带着火辣的尾巴头也不回地冲进鸡舍。   显然,有人在国外急需南方货物,并且那个人找到了她头上,而现在她既不善伪装,却又固执地不肯认输。   白瑞德歪着头,带着玩味地打量着斯嘉丽。   “亲爱的,”他拖长声音说道,“如果你要撒谎,至少要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不是被我带着跑。”   斯嘉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我没有——”   “不需要我帮忙吗?”白瑞德顺利地接住了她的话,“是啊,你直接去找了米德大夫,他是个好人,但对生意可是束手无策。”   他靠近了一些,瞧着斯嘉丽竖起来的眉毛,“面对现实吧,汉密尔顿太太。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请求我一下,我说不定会答应呢?”   斯嘉丽挺直了脊背,“或许你想得太多了,巴特勒船长。也许是你需要我的消息,我相信你甚至愿意花钱去买它。”   她说道,“我有一批橡胶制品的货源消息,英国货。米德大夫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你怎么想?”   橡胶。不是棉花,不是粮食,而是橡胶。这是邦联在后方怎么都种不出来的东西。   白瑞德愣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仔细打量起斯嘉丽的脸,寻找任何谎言的痕迹,但他只看见了她眼中的光芒和她的自信,和她骑马赛跑时赢了许多年轻男孩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白瑞德摆正了自己的姿势,表情变得正经起来,“你真是藏着许多惊喜,只等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吓人一跳,是吧?”   他思考着,“假设我确实对橡胶感兴趣,你期望从里面得到什么回报?”   斯嘉丽毫不犹豫地说,“钱。我要分一杯羹。”   她绿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利润的五成,还有把你的航运联系人介绍给我。”   白瑞德低声吹了个口哨,“贪婪且有野心,我喜欢。”   他假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我得拿走百分之八十五,不像你,亲爱的,我还有不少人要养活,还得为这件事压上我的钱、我的船、我的名声,甚至可能冒着被捕的风险去干这个活啊。”   斯嘉丽嗤之以鼻,“你只需要联系美国的人,其他地方由我的朋友负责,说不定你还能靠这个跟政府的人搞好关系,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要四成,我也会出钱、联系查尔斯顿的庄园收粮食上来,风险我们可以一起承担,或者我向你暂时借钱出资。”   从查尔斯那里继承来的亚特兰大店铺和房子对她来说很值钱,但她愿意冒着风险把它们都抵押了,换一笔能用的现钱。   “好吧,我只要八成。”   “不行,我要百分之三十五,”斯嘉丽最终说道,“你还得教我怎么看这些账本。”   白瑞德眨了眨眼,朝斯嘉丽伸出手,“成交。欢迎你的加入,汉密尔顿夫人。”   他握着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你那神秘的朋友,我猜是个陷入爱河的英国贵族?给他爱慕的南方美女送消息?”   斯嘉丽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潇洒地收回了手。   “哦,不,比那更有趣,”她眼也不眨地说道,“年轻、聪明、极其富有,有很多朋友,而且非常喜欢我。不像有些人,他不需要吹嘘他的船,就足够有声望了。”   她把对方有爱人的消息隐瞒了下来,故意瞧着白瑞德的脸色变化。   白瑞德扯了扯嘴角,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帽子,“真是太迷人了,替我向你的朋友问好。”   他转开了话题,“现在来谈谈到底是什么生意吧。具体的信息有吗?”   片刻后,白瑞德专注地听着斯嘉丽讲述计划,包括爱尔兰的饥荒、英格兰的关税、橡胶制品交换谷物的想法,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权衡起了风险与回报。   很明显,斯嘉丽那个神秘朋友是个理想主义者,但在那之下,白瑞德闻到了机会的味道。   “真有趣,”他说道,“你的朋友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他把自己绑在了最糟糕的商业模式上。”   斯嘉丽有点生气,“哦?你觉得你能做得更好?”   “这很轻松,”白瑞德笑着说道,“挂着中立国的旗子,虚假的报关清单,给合适的海关人员贿赂……”   “我的朋友全想到了,但我觉得不需要告诉你这么多,”斯嘉丽冷冷地看着他,“你只负责美国部分的交易,不需要去爱尔兰,没必要关注这些,巴特勒船长。”   白瑞德的笑声一下就响了起来,“天哪,斯嘉丽,你真是保护欲过剩。”   他装模作样地说,“如果你不是现在在瞪着的是我,我会说你对他有意思。”   对着斯嘉丽即将扇他一巴掌的表情,他举起双手投降,“好吧,我承认,你的神秘朋友不是个外行。这让我更加好奇,想见他一面了。”   *   对自己被美国的某位走私船长盯上一无所知,阿尔娜在做更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在自己的橡胶制品厂下了一笔大订单,以及忙着把钱换成其他的货物,准备出发的事情。   她悄悄加入了反谷物法联盟,打算在下周的会议上狠狠发挥一下,与此同时,她还联系了黑尔先生、梅里先生等她比较熟悉的牧师,计划借着教会募捐的名头往爱尔兰先送一批粮食过去应急。   这让过来找工厂主有事的马德兰扑了个空,他的手中捏着一份清单,犹豫地站在门口。   他打算在离开之前买些东西送给这个工厂的图书馆和学校,但因为伦敦的官僚体系运作得比乌龟还慢,他的账户仍然被冻结着,里面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恐怕老板不在!”艾萨斯那忙碌的助理抱着一堆图纸说道,“从早上开始就去码头谈判货运合同了,你知道,工厂还在扩大,订单越来越多了。节省成本。”   她好奇地看着马德兰,“需要我传个口信吗?”   马德兰犹豫了一下,“没关系,我可以等会。”   又等了半小时后,他才看见艾萨斯的身影从走廊尽头出现了,全速冲过拐角,靴子顺畅地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着,稳当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马德兰!”阿尔娜高兴地说,“找我有事吗?抱歉,最近太忙了。”   她把门推开了,“进来坐吧,我待会还得出门。”   马德兰跟着艾萨斯走了进去,“我的账户还是被冻住的状态。”   他叹了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小忙,在离开之前借我一笔钱,买些东西。   阿尔娜愣了一下,“我的钱最近用在别的地方了……你很着急吗?我只能借你几十英镑。”   她转过身,打开了保险柜,开始翻找起来,最终找到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银盘子,“或者你拿这个去抵押?这个应该还算值钱!”   马德兰皱起眉头,看着艾萨斯挥舞着那几个银盘,它们的边缘有些凹陷,显然是旧物件了。   他温柔地开口了,“艾萨斯,我不着急用钱。如果你欠债了,我可以帮忙,等我的资金……”   “我没欠债,”阿尔娜茫然地说,“我只是最近在做新的生意。”   她谨慎地先把门关上了,然后才压低声音,“你知道爱尔兰饥荒的事情吧?我在忙这个,从其他地方往爱尔兰运便宜的粮食,绕开谷物法,你有兴趣加入吗?如果我的船能在法国港口中转、再想办法发往爱尔兰,还能再节省一笔支出。”   ————————   [狗头]   *   1.解释一下飘的人物!斯嘉丽是女主角,艾希礼是斯嘉丽的初恋白月光,查尔斯.汉密尔顿是斯嘉丽的第一任老公(已死),斯嘉丽最初向艾希礼求爱遭拒绝,愤而嫁给了查尔斯,查尔斯的妹妹是梅兰妮,梅兰妮嫁给了艾希礼,梅兰妮、查尔斯是亲兄妹,和艾希礼是表兄妹。(所以这最开始是个爱而不得白月光后,我成了他妻子的亲嫂嫂的故事……)   白瑞德是个花花公子类型的走私商,名门黑羊,叛逆者,原著里他就是靠走私棉花和各种物资赚钱的,嘴毒傲慢但很有手腕,老油子,并且是亚特兰大灰黑产老板……   这个时间线大概是斯嘉丽十七八岁,白瑞德三十多岁,斯嘉丽到亚特兰大在原著中是战争打响后了,我这边设定和时间线有微调   2.文里出现的“事业”其实就是指为邦联(阿美南方的联盟)奉献,原著里统称这些都是“事业”   3.正好讲到了货币结算,就题外话一下,美元最开始出现是独立战争后,但真正开始挑战英镑的霸主地位是在一战期间(远离欧洲疯狂出货中),飘中许多角色聊到货币,用的都是“便士”“镑”“先令”,说明还是英镑结算比较多   4.原著里查尔斯是哈佛大学毕业,白瑞德西点军校出身(被开除了),艾希礼欧洲留子, 第276章 亲戚:真的假的?   爱尔兰。这个词像石头一样滚落在马德兰的心里。   马德兰听说了最新的消息,也瞧见了瘦骨嶙峋的身影趁着夜色偷偷上岸、徘徊在伦敦的码头上,低声说着自己的亲人和爱人都消失在了饥饿的漩涡中。   他轻声说道,“你绕过了关税。”   阿尔娜点了点头,“是啊,关税太贵了。”   她从口袋里翻出最近收集的报纸,摊开在桌上,“整个英国的粮食价格都那么贵,却因为关税和谷物法降不下来,哪怕有地区受灾、买不起粮食都不行。你听说了吗?就在最近,报社刊登了爱尔兰的饥荒消息后,因为粮食歉收的事情,小麦的价格又上涨了。”   “艾萨斯,”马德兰平静地说道,“一旦我同意加入你,那我就是在滥用市政府的港口权力。”   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吧,规避谷物相关的法规,一旦被发现,惩罚将非常严厉。”   阿尔娜耸了耸肩,“救人需要!你加入我们吗?”   马德兰吸了口气,把视线投向了窗外阳光明媚的工厂院子。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有个学徒在试着在阳光下组装两个轮子的机器,时不时抬手擦擦汗,轻轻哼着歌。   只因为那个冬天找不到工作,买不起食物,看着饥饿地嚎啕大哭的孩子们,名为冉阿让的年轻工人打破了窗户,偷了一条面包。   法律因为这条面包就把他当成了小偷,他在土伦监狱待了十九年,不断逃狱、不断被抓回去,又再次逃狱,被释放后又因为进过监狱被歧视,找不到工作。   相似的法律如今正在让成千上万的人饿死。   这么多年来,冉阿让再也没有做过不诚实的事,就像他要求他工厂的所有工人那样,化名马德兰、走上正道的他正在努力让他人获得幸福,并希望自己也能从这种正直、谦逊的生活中收获一些平静。   他挣到了来之不易的尊重,明白市长的职位所带来的负担和责任,也能够直视沙威这样的人而不退缩。只要走错一步,他就会又掉进黑暗中。   但对于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马德兰知道自己不会有第二个回答。   “有多少艘船?”他听见自己轻声问道,声音沙哑,无奈地在脑海中盘点起了滨海蒙特勒伊还空着的仓库,“把货单发给我。”   “我们只有三艘大船,现在还在安排去美国买粮的事情,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感兴趣,”阿尔娜高兴地说,“船在一周之内从伦敦出发。等你回到滨海蒙特勒伊的时候,这一批应该已经送到爱尔兰了,下一次的谷物可以到法国中转。”   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我过两天还得去和支持谷物法的那些人吵架……他们态度很坚定,如果能稍微通融一下,哪怕只是放宽爱尔兰地区的谷物进口,我们都能找到不少新的办法。”   马德兰沉思了片刻,想起了自己账户上的那几十万法郎,“你还有其他的船只可以挪用,或者联系上吗?”   “我这里可以出五十万法郎,”他果断地说道,“等我的账户解冻后就转账。今晚我就写信给滨海蒙特勒伊的公证人,让他再去催一催银行那边。”   “你也要投资这个生意?”阿尔娜在脑海里简单算了一下,“那我们得想办法再召几艘大船,我去问问怀特他们。”   她把整个计划都说了一遍,还期待地看向马德兰,“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我本来还想问问我的另一位投资商威尔莫,他有自己的船队,或者找欧也妮想想办法,唉,她如果在伦敦就好了,我总觉得她在这方面有很多小技巧!”   “不,不是投资,把这些钱捐给爱尔兰的穷人吧,”马德兰纠正,“走私费也包括在内,这五十万法郎应该够买到不少吨美国的玉米了。”   “我们可以把这些粮食登记为牲畜饲料,”他喃喃,“先把这些粮食运到法国,再在文件上做点手脚,发往爱尔兰。”   通过空壳账户购买走私货物,再以“产地为欧洲的牲畜饲料”的名义发到爱尔兰去。   马德兰干涩地笑了笑,“看来我们很快就成了诡计高手。”   “这不叫诡计,”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这叫聪明的办法!”   她拍了拍马德兰的肩膀,坚定地认为这是拯救世界计划的一部分,“自信一点,我们做的明明是好事。”   马德兰眨了下眼,意识到艾萨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温暖极了。   “是啊,你说得对,”他妥协了,举起双手做出假装投降的样子,平和地说道,“那就让我们变得更聪明一些吧。”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朝着门口点了点头,“我就不打扰你了,继续你的计划吧,愿反对你的议员们受上帝保佑。”   “会有什么保佑他们的,”阿尔娜愉快地说道,“是不是上帝就不一定了。对了,既然我们要一起合作了,你就是值得信赖的人了!”   她朝着马德兰招了招手,压低声音,“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马德兰本能地凑近了一些,因为艾萨斯的话而皱起了眉头,在他的经验中秘密是把双刃剑,刚刚谈到走私计划的时候,艾萨斯的语气都没有这么严肃。   “一个……秘密,”他小心翼翼地重复,压低了声音,“关于什么的?”   “其实我是女的,”阿尔娜悄悄说道,“你之前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看着马德兰恍惚的表情,“……你之前果然误会了。”   马德兰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你穿着裤子,还在工厂工作,我以为……”   他突然笑了起来,手按在额头上,“原谅我,看来我确实被这几周的生活再次教育了一遍。不过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我的朋友,你的秘密在我这里仍然是安全的,无论这个秘密具体指的是什么。”   再次和艾萨斯告别之后,马德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下了楼梯后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要来找这位工厂主的。   ……他最开始的计划是找艾萨斯借钱,现在把最初的计划全忘光了,还卷入了一场国际走私行动。这真是有点荒谬。   摇摇头,马德兰转向熙熙攘攘的街道,习惯性地拍了拍口袋。   口袋依然空着,只有这周的微薄工资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外套的内衬夹层里,防止被偷。   或许他能去旧货市场看看,伦敦的二手市场里满是破旧的珍宝,比如那些缺了封面的书籍,潦草写着笔记的字典,或者学生们为了买啤酒而低价卖出去的小说。   马德兰带着决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大步向前,当他经过一堆堆挂着“普林特-玛尼”牌子的木箱,经过那些热情挥手的工人时,他的步伐比多年来任何时候都轻盈。   而沙威则是相反,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工厂的酒吧附近,坐了下来。   木凳子在他的重压下吱吱作响,他怒视着摆在面前的啤酒,瞧着里面的泡沫懒洋洋地晃动着,像泰晤士河被污染的潮水。   伦敦。这座城市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嘲笑他,到这里的第二天,沙威的证件也被偷了。   官员们动作如在泥浆中游泳的蜗牛般迟缓,为了补办*证件,他整个下午都被困在了那个愚蠢的地方,看着英国文员耸耸肩,法国书记员搓搓手,而他的新证件、他的身份、他的尊严仍然不知所踪。   “我们需要验证三次,这是程序,你知道的,”那个说着走调的法语的英国文员这样告诉他,“巴黎到伦敦,伦敦再回到巴黎,最后再寄信到伦敦。防止身份冒用的必要措施,我的上司还需要审查,这之后才能办理一张替代证件。”   是啊,等到这些程序走完了,某个戴着眼镜的职员还得在思考上耗费好几天,才敢盖一个该死的章,证明沙威确实是沙威,是那个法国探长,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沙威又想起了艾萨斯那令人恼火的、自鸣得意的笑容,以及那句“希望你们在伦敦过的开心”。   巴黎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解决这个问题,规范的程序,规范的渠道,对执法人员的尊重,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拖延。   酒保警惕地看着沙威,沙威没有回视他,他的目光紧盯着酒杯中浑浊的酒液,忽视了酒保。   自从他进门后,那人就一直在偷看他,很可能在打量他是个什么人。   反正沙威不是来喝酒的,他选了这个地方是因为隔壁桌那群吵闹的工厂工人。   那些人刚才还在笑,现在却靠在了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显然是在传递八卦和秘闻。   沙威在酒吧的喧嚣中竖起了耳朵。   “……挥舞着他的钢管,和上帝降临没什么两样,”喝醉的码头工人忽然抬起了嗓门,重重拍了拍桌子,以示强调,“两个小偷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被钉在墙上了!场面非常血腥!”   他的同伴笑嘻嘻地说,“听说艾萨斯还抓到了谋杀案凶手,要我说,他才是伦敦最厉害的侦探,连福尔摩斯都慢他一步!”   “我发誓,艾萨斯其实是女王的表亲,不然为什么苏格兰场会对这家伙的恶行视而不见?”   “胡说。明明是西班牙人在艾萨斯背后支持他,你懂的,外国势力,看看那些来自西班牙的合同就知道了……”   沙威的太阳穴在各种传言的扰乱下隐隐作痛,不光是因为到处都有人在说话,还因为他实在是听不太懂这些带着口音的英语,只能连蒙带猜其中的意思。   在这些传言中,艾萨斯是圣人、恶魔、王室私生子、披着慈善外衣的犯罪头目……但这些都无法解释马德兰为何在艾萨斯的面前如此自在。   除非……他的思绪停住了。除非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   跟在沙威边上的书记员有些坐立不安,汗流浃背地说道,“警长,也许……”   沙威用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麦酒。这份苦涩正合他的心情。   他呼了口气,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外套口袋的重量不对。他的手迅速伸向外套口袋,原本放着的钱袋果然不见了。   书记员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才,有个从你边上走过去的街头小子。”   他指向门口,果然有个小身影溜了出去,“我试着警告你,但你……”   沙威已经动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没等他冲出去,酒保就双臂交叉,堵住了门口。   “别在这里追街头的老鼠,”他咕哝道,“对我们的生意来说太不吉利了,懂吗,法国佬?”   沙威用新学的英语生硬地说道,“那个街头混混偷了警察的财产。”   酒保纹丝不动,“是吗?那你的证件呢,警长?”   一阵致命的寂静降临。沙威听见他的身后有人在窃笑。   等沙威和书记员走出酒吧、踏入伦敦潮湿的雾气中时,沙威仍然咬紧牙关。   很明显,那个酒保和厚颜无耻的小偷认识,故意在针对像他这样的外来人,但他作为一个法国警察,在这里没有执法权,甚至还有点语言不通。   他又走了两步,身边的同事正愉快讨论着“今晚去吃点什么,是去餐厅还是艾萨斯工厂食堂”,就在这时,白教堂区和其他区接壤的地方爆发出了一阵混乱。   在前方的十字路口,一辆运输货物的马车侧翻了,车轮深陷在街道的坑洞中,被堆得足有一层楼高的箱子摇摇欲坠,绳索在压力下猛地绷直了。   车夫是个魁梧的男人,肱二头肌紧绷着,徒劳地试图独自扶正自己的马车,靴子在泥泞中无力地打着滑。   瞧见这一幕的工人们从工厂大门中涌了出来,有人喊着“叫老板来”,另一些人嚷着“快扶住箱子,免得东西碎掉砸到人”,还有些人则是闷声不吭地卷起了袖子,加快了步伐。   而沙威的余光看见了马德兰正快步从一条小巷走出,袖子已经卷到肘部,显然是准备帮忙。   沙威停住了脚步,眯起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又闪过了土伦监狱冉阿让的身影,那个可以轻松爬上四层楼、使力时能替代千斤顶的苦役犯。   但连一秒钟也不到,他的耳朵率先捕捉到了瓦片移动的声音。   沙威猛地抬起了头,呼吸一滞。   天哪。就在那里,艾萨斯摇摇欲坠地站在工厂六楼的窗台上,衣摆如旗帜般飘扬,双臂张开保持平衡。   沙威还没来得及喊叫,艾萨斯就直直地跳了下来。   他猛地吸了口气,本能先于大脑动作起来,下意识要伸手接住这个傻子般的年轻人。   但没等他抬起手,艾萨斯就落在了几步之外的位置,膝盖弯曲着,没有任何不适,就像六层楼高的跳跃不会粉身碎骨,而只是跳了一格楼梯的台阶。   尘土在艾萨斯的靴子周围扬了起来,而艾萨斯没有停下,猛地冲上前,迅速穿过正为他让出道路的其他工人,双手撑住了马车倾斜的侧面。   马德兰在几秒钟后赶到,和艾萨斯一起用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货物,试图把马车扶正回原来的位置。   沙威站在原地,脉搏剧烈跳动着,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没有人类能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并且还能活着。   然而工人们欢呼着跟随着艾萨斯往前走,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一样,其中还有个女工热情地拍了拍艾萨斯的背,笑着调侃他“爱卖弄”。   马车很快就扶正了,紧接着,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工人大声说了点什么他听不懂的话,惹得其他人都大笑起来。   令沙威极其困惑的是,马德兰也被这句话逗乐了,他笑了起来,笑容真诚而舒朗。   这个时候,马德兰就更不像那个笑起来一股阴沉味道的苦役犯了。   沙威抓住了同事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书记员愣愣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目睹了一场魔幻的马戏表演。   “他们……他们说,市长马德兰先生一定是艾萨斯失散多年的伯伯,”他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呃,力量和性格都很相似,今天两人一起出手就是证据……我是说,探长先生,我确实听说过传言,但亲眼见到还是……太震撼了一些。”   沙威抓得更紧了一些,“什么传言?”   书记员咽了咽口水,“那个艾萨斯能够徒手掰断十根钢管的传言。”   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确实有些失礼地当面问过艾萨斯先生这个问题,我太好奇了,但他当时开玩笑说自己不舍得掰断这么多钢管,我就以为这是玩笑。看来这些人没夸张,一点也没夸张。”   沙威的脑海飞速运转着,拼命思考着更多的细节。   不可能。很不对劲。马德兰如果是艾萨斯的伯伯,那就不可能是冉阿让,因为冉阿让是个修树枝的工人,入狱时父母双亡,只剩下他的姐姐和他的七个侄子侄女。   在冉阿让开始服刑之后,有传言说冉阿让姐姐去了巴黎,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孩子,紧接着就再也没有相关的消息了。   沙威调查过艾萨斯,这家伙是个约克郡农民,亲姑姑是个寡妇,在伦敦有一栋房子,怎么可能和法国的穷工人冉阿让有亲戚关系呢?   倒是马德兰……确实有些可能……可能这世界上拥有怪异力量的人并不止冉阿让一个,长相相似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在一片混乱中,艾萨斯的眼睛朝着他扫了过来,那双蓝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不知为何,沙威的脊背一紧。   ————————   [狗头] 第277章 惩罚:严肃一点!   沙威在原地站得笔直,工人们从他身边涌过,熟练地从马车上将箱子搬下来。   “下次横着堆,”一个瘦削的男人对车夫抱怨,“别这么粗心。万一我们没及时过来,你的脖子就要断了!”   “或者让老板把整辆马车都扔到肩上,”另一个花白辫子的工人开玩笑地说道,“我见过老板像是提茶杯一样举起锅炉。”   她抬着一箱标有“易碎”的箱子,“该死的东区道路。说真的,早该让老板趁机吞并东伦敦了。”   “小心点,”红头发的青年笑着调整抱着箱子的角度,“说得太大声,老板今晚就会带着铲子和半吨碎石过来。”   沙威咬紧牙关,勉强依靠书记员的翻译听完了这段话。   这种随意的感觉,仿佛一个人独自重铺街道司空见惯,而艾萨斯的名字就是“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的完美代名词。仿佛人们经常能从六层楼高的坠落中幸存下来,徒手调整翻倒的马车。   他的目光又回到了艾萨斯身上,而艾萨斯此刻愉快地和马德兰撞了撞肩膀,像是个街头混混,而非受人尊敬的实业家。   “就没人觉得这……”沙威自言自语,“不正常吗?”   他身边的书记员眨了眨眼,然后耸了耸肩,好像沙威对今天的天气表示了担忧。   “科学在前进,警官!”他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就在上周,我在报纸上读到有个美国人在冰中浸泡了二十分钟,却没有死去。对了,还有一个布达佩斯女孩,用她的意志就能把勺子变弯。可能艾萨斯之前学过马戏表演?”   沙威盯着他看。超人壮举。科学奇迹。全都是胡说八道。   “也许我们该吃点东西了,”书记员被他盯得有些茫然,看着沙威那阴沉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艾萨斯工厂的食堂炖菜其实不错……”   沙威想都没想就说道,“绝对不行。”   书记员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探长,你的钱包不见了,你的证件也丢了。走吧,我们跟夏普小姐说一声,我和她很熟,到时候在蒙特勒伊多照顾艾萨斯的工厂就行了,和一位令人尊敬的英国议员打好关系本来就很正常。除非你打算绝食直到巴黎的人回复……”   这个事实如同一记重拳击中了沙威的胃。他被困在这座无法无天的城市,身无分文,连之后的住宿和吃饭都成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寄宿的地方走去了。   在沙威离开之后,阿尔娜才悄悄对马德兰说道,“沙威看起来不太喜欢你。”   她用肩膀抵住一个快滑落的箱子,腾出手比划,“我还以为他和你关系很好,才会跑到伦敦来接你。”   马德兰帮阿尔娜稳住了最后一个箱子,抬着它重新放回到了马车上。   “沙威探长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平静地说道,用一块布擦了擦手,又把布叠了起来,收好了,“责任心很重,可能比他应该承担的更重,并且从不妥协。”   他的目光飘向沙威的方向,“世界需要像他这样坚定不移的人,像他这样的人维护秩序,是为了让别人能安全入睡。他值得敬佩,即使因此变得不受欢迎。”   阿尔娜皱起了眉头,思索着什么。   马德兰又看向阿尔娜,既无奈又真诚地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别人最好的一面,他的警觉让我们保持诚实,不是吗?”   他自嘲地说,“如果他挑剔我,大概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到位。更何况,没有人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不对,”阿尔娜摇摇头,“哪怕是雷斯垂德也会在刚刚马车翻了的时候搭把手,他只是在那里站着看。”   看着对这个人名有点茫然的马德兰,她热情解释道,“雷斯垂德是我的一位朋友!在苏格兰场任探长,当然啦,他现在已经升职了……”   “抱歉,”她边上的另一个工人插话,“但那个臭脸的青蛙根本不喜欢穷人,就这么简单。”   他皱着眉头,“这种法国佬我见得太多了,他觉得他那闪亮的纽扣是上帝送给他的礼物,靴子又太干净了,可不能踩到泥巴里。”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工人急忙举起双手朝马德兰示意,“无意冒犯您,先生!你是好的那类人,帮忙扶着马车,知道怎么正确地握着锤子。一个懂得饥饿的人不会遗忘它,是吧?”   马德兰张口,或许是想反驳这种概括,但这个工人滔滔不绝,“那个警探?打赌他从没错过一顿饭,除非他是自己不想吃饭。像他这样的人认为贫穷是道德缺陷。”   他比划着扣紧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如果你生气了,你不会朝身边人撒气吧?”   一阵赞同的低语在马车附近的工人们中响了起来,一个姑娘哼了一声,“他大概也怪婴儿生来贫穷。”   马德兰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沙威探长并不是出身于贵族家庭。”   他温声说道,“不帮忙搬马车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残忍,他只是……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沉默拉长。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可能是分心了,”他耸了耸肩,“我是说……虽然我们已经习惯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从楼上跳下来吧。想想,那可是国会议员!”   紧张气氛瞬间消散,工人们轻笑起来。   “公平来说,我估计要是哪个有钱的议员从我鼻子旁边飞过,我肯定会晕倒!”   阿尔娜则是瞧了一眼似乎放松下来的马德兰,转开话题,抗议地说道,“他还伸手想要绊我一下!”   她抱怨道,“还好我跳得很稳,不然就要砸在他的身上了。”   “可能只是想接住你,或者只是想自杀,”另一个人开玩笑地说,“想象一下赤手空拳去抓彗星!”   还没等阿尔娜进一步剖析沙威的动机,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工厂大门口,高挑、瘦削的侦探瞧着面前的热闹场景,挑了挑眉。   工人们突然找到了极其有趣的任务,把工具收了起来,堆叠着箱子继续往工厂里搬,忙得不可开交。   “啊,”其中一个工人小声说,“福尔摩斯亲自过来找老板了,一定是哈德森太太的牛肉布丁之夜!”   另一个学徒庄重地说道,尽管他的肩膀因压抑的笑声而颤抖,“那绝对是神圣的美味,但我打赌是她著名的羊肉派。”   而福尔摩斯大步走上前,锐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包括看起来经历过一番动荡的马车,马德兰满是灰尘的袖子,以及阿尔娜沾上了泥巴的裤子。   他说道,“在帮忙?”   阿尔娜笑得灿烂,“救了一辆马车!”   她眨着眼,“要是你早来一点,你就能和我一起帮忙了,福尔摩斯。”   “看来我被假币犯耽误的时间有点太长了,”福尔摩斯好笑地说,“错过了一件精彩的救援活动,是吧?”   他伸手从阿尔娜的头发上拿掉了一片树叶,“你姑姑要求你回到贝克街,最好是在土豆变成化石之前。”   马德兰轻轻呼了口气,瞧着福尔摩斯从路口拦了一辆马车,两个人坐着马车离开了。   而工人凑到了他的边上,低声说,“看吧?就连伟大的侦探也知道老板姑姑的手艺很不错,值得尊重!”   其他人睿智地点头,眼神透露出一种纯真和宁静,“就是这样!不过我们晚上还是去吃食堂吧。”   *   马车门刚轻轻关上,阿尔娜就朝着福尔摩斯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一些。   等到福尔摩斯照做的时候,她才低声说,“我之前卖粮到爱尔兰的计划,现在马德兰也加入了。猜猜他说要出多少钱?”   福尔摩斯和她额头抵在一起,配合地说,“五千法郎?”   他的手撑在阿尔娜肩后的座椅上,稳住了两人的身体。   阿尔娜咧嘴笑着,用鼻子轻轻顶了顶他的鼻子,毫不掩饰地表示让他再猜一次。   福尔摩斯戏剧性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握住了一缕散乱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好吧,七万五千法郎,”他说道,“不会更高了,对吧?”   阿尔娜轻轻晃了晃,故意带着他摇摆起来,然后得意地说道,“五十万法郎!”   她笑眯眯地说,“而且他不盈利,只是把钱捐出去买粮食。他人真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福尔摩斯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亲爱的阿尔娜,连圣人也有反对者,如果你愿意看书的话,你就会知道圣经里提到过这些故事。”   他懒洋洋地说,“不过如果你这么说了,到底是谁这么明显地讨厌马德兰先生?”   “沙威,就是之前和书记员一起从法国的那个探长,”阿尔娜评价,“他是个奇怪的人。我们的食堂很好吃,并且因为市政合作的缘故对他免费开放,但他从来没去过。哦,对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沙威的钱袋,又摸了摸,还摸出了另一个被人仔细包好的布包,“说起来,他今天在酒吧偷听我,还被路过的小孩瞧见了。”   福尔摩斯拿走了那个钱袋,端详起来,阿尔娜则把仔细包好的布包解开了,“之前有人把这个送到了工厂的守卫那里,说有人跟踪我,这是对方的证件……那个人也是沙威。他跟踪我干什么?”   她摸了摸下巴,“而且我觉得他和马德兰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奇怪。如果我当上伦敦市长后,雷斯垂德天天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我,我就罚他去刷伦敦的每一个厕所!”   ————————   赶来……大家久坐一定要起来动动哇!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 第278章 解决:想个办法!   福尔摩斯轻笑起来,用手指翻动着沙威的徽章,“如果你真当上了伦敦市长,那就愿上帝保佑苏格兰场吧。”   他沉思道,“我现在就能想出到时候的报纸头条了,‘伦敦警方因未经允许检查艾萨斯的午餐,而被降职到清洗公共厕所’。”   那枚徽章是金属材质的,一面印着法兰西的国徽,另一面写着沙威的名字。   阿尔娜从福尔摩斯膝盖上拿走了沙威的钱包,把钱包往上抛,又接住了它。   她装模作样地说,“这叫正义!”   福尔摩斯不雅地哼了一声,灵巧的手指从阿尔娜的手中捞走了钱包,“亲爱的阿尔娜,你还记得这算是盗窃吗?”   他捏了一下,就确定了里面有什么,见阿尔娜好奇,打开给她瞧了一眼,了然地说,“即使你不太喜欢他,这位探长先生确实是个廉洁的人,生活也很朴素。”   钱包里面只有几枚金币,大概是沙威每月工资的一半,不见了的那些大概是拿来付生活开销了。   除此之外,钱包里就只剩下一块旧怀表。   阿尔娜挥了挥手,“不是偷,只是借用!暂时的!”   她皱了皱鼻子,嘀咕着,“如果不是他跟踪我,又四处偷听,他的东西也不会丢。”   对于拿到沙威的证件这件事,阿尔娜也挺惊讶的。   毕竟她怎么看沙威,沙威都是中立的黄色,从没变红过,这就说明了对方暂时对她没敌意。   ……阿尔娜虽然确实对NPC下手过,但她是个有原则的人,基本上不对中立NPC下手。   在今天下午有小孩给她送了沙威的钱包之后,阿尔娜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把什么称号佩戴上了,加强了某种效果,以至于白教堂的朋友们现在连中立NPC都无法容忍,统统要赶出去。   因此,在刚刚扶起马车,一扭头发现沙威盯着她看个不停的时候,阿尔娜还小小紧张了一下,以为沙威是发现了被偷的证件和钱包都在她身上。   但沙威没发现,只是站在那里像个木桩一样看着他们搬东西,也不过来帮忙,看来还挺闲的。   “不过说真的,”阿尔娜思索着,“如果换成雷斯垂德的话,既然闲着也是闲着,其实盥洗室的工作也不错。”   她还补充道,“我们工厂做这个工作的人是老人……给的工资还挺高的!至少和车间工人差不多。”   这些老人大部分是工人们的家属,最初是因为挤在工人的公寓楼小屋子里,怕被赶出去,自愿去打扫工厂各处的卫生。   维克斯发现之后报给她,她就想着既然已经干熟练了,也不用向外招人了,让老人们自己分配好组别与时间,轮到谁上班,就给谁发工资。   “看来你还没上任很幸运,”福尔摩斯调侃道,拇指轻抚着沙威证件上压印的印章,“雷斯垂德宁愿当场辞职,也不愿意碰用过多次的刷子。”   他又捻了一下纸张,“看来沙威先生当上警探很久了。”   阿尔娜哼了一声,挪近了一些,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我会很大方的,”她说着,戳了戳福尔摩斯的肋骨,又摸到了他的扣子上,跃跃欲试,“每个警员都会有一把刷子。我可以掏钱捐一批……等我过阵子有钱了就捐。”   福尔摩斯轻松抓住了阿尔娜乱动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近了一些。   “真是个革命性的政策,”他好笑地说道,“不过也许我们能在你发动卫生改革之前,解决掉沙威的跟踪习惯。”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又翻动了一页沙威的警官证,“我们的法国斗牛犬跟踪你的原因很明显……我怀疑他的执念不那么在你身上,而是更多注意着你新的商业伙伴。或者说,马德兰先生的过去。”   他的一根手指敲了敲一句狭窄的法文字体,“尊敬的探长起码做了二十年警察了,不过看来他最近才时来运转,当上了探长。你瞧,这里写着他四十岁了。”   阿尔娜盯着那页纸,眉头微皱,觉得自己发现了新的隐藏剧情,“过去?难道……”   在福尔摩斯的肯定目光下,她若有所思地说,“难道他们俩是亲兄弟,沙威其实也力气很大?我明天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福尔摩斯轻轻点了一下阿尔娜的鼻尖,语气柔和了一些,“我们知道马德兰经历过一段艰难的时间。”   他像摊牌一样有条不紊地陈述自己的理由,比划着镣铐收紧的动作,又松开,“他的那双手上残留着残酷劳动的痕迹,那些伤疤不是因为务农或吹玻璃,更可能来自铁镣和多年的苦役。”   他的拇指轻轻掠过了沙威的证件,“沙威探长显然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监狱守卫,或许后面成了副典狱长、典狱长。而我们亲爱的马德兰市长可能曾经被称呼为一串数字,而不是自己的名字。沙威呢?沙威记得。”   这个发现并不令人喜悦,也不带有胜利的炫耀,只是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福尔摩斯呼出一口气,目光飘向窗外经过的街道,脑内仍然在拼凑故事的脉络,“一个勤奋、白手起家的人是一回事,但一个隐姓埋名成为市长的前罪犯?沙威会觉得这是罪大恶极的。”   阿尔娜认真地听着福尔摩斯的分析,“但这也要分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吧?”   她想起了自己工厂中的不少学徒、工人,“很多人连吃饱都做不到,尤其是孤儿。不管那个孩子偷的是一块面包,还是一条手帕,只要被抓住,一次盗窃会判三个月的苦役。有些甚至是误判的。”   阿尔娜接到过不少相关的任务,他们赚了钱之后有的想拿工资去买一大块面包,让自己感受不再挨饿的感觉,有的想买条手帕、自己蹩脚的缝一两下,作为自己“从此是个体面人”的证据。   这些人在工厂里也表现得很好,看不出来和其他工人的区别。   “是的。这些人把自己锻造成了一个新的人,是吧?就像马德兰市长一样。不是每个受过苦的人都逃避正义,”福尔摩斯低声自语,和阿尔娜对上了视线,瞧见她皱着眉毛的表情,声音变得柔和了,“有些人奔向救赎。”   他的思绪飘远了一些,想起了他见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情况。   被某些人握在手中的法律如断头台的刀刃般僵硬、高效,毫无怜悯。   穷人的罪行只是在一个鄙视贫穷的世界里贫穷,家庭因与罪孽不成比例的判决而被撕裂,孩子们因父亲胆敢偷窃一点食物而被遗弃在饥饿的漩涡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作为一名顾问侦探,福尔摩斯早已学会何时丢弃证据。当法律过于残酷、以至于偏离正义时,它常常值得被规避。   他把这两个袋子收好了,“说回到沙威探长的执着,这是件不愉快的事,但我觉得不是无法解决的。”   阿尔娜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之前的闷闷不乐完全被抛到了脑后,“快说!”   她的头发现在有些乱糟糟的,因为她猛地抬头而垂落在脸上。   阿尔娜下意识朝着自己的头发吹了口气,试图把它吹回原来的位置,但没成功,最后完全放弃了,像湿漉漉的梗犬一样摆着头。   “耐心点,阿尔娜市长,”福尔摩斯嘴角微微上扬,若无其事地说道,“即使是天才也需要……”   在阿尔娜的注视下,他让步了,用自己的膝盖顶了顶她的膝盖,“好吧。解决办法有两个。”   福尔摩斯举起手指,“首先,沙威的证据充其量只是间接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将马德兰市长与任何过去的身份联系起来,不然他早就去向巴黎警察署举报了,他的指控就像保守党的竞选承诺一样站不住脚。你的工人们不是传言马德兰市长和你有亲缘关系吗?你可以把它变成真的,在伦敦,有个法国远房亲戚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又加了一根手指,“其次,我们可以提醒一下我们亲爱的探长,他的管辖权始于法国,终点也在法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英国议员的持续骚扰可能会引发……外交隐患。”   阿尔娜的眼睛更亮了,“我可以直接威胁他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让他现在就停下,否则我就把他送去盥洗室工作。”   “别想了,”福尔摩斯敲了一下阿尔娜的头,“我建议我们用官僚现实给他添麻烦。”   阿尔娜觉得福尔摩斯说得很有道理。   “我再想一想,”她表示,“我觉得还有其他办法,比如说给他找点事情做……让我再思考一下,在船只出发之前,最好把沙威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且我还得再确认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是亲戚,马德兰成了我的伯伯,那我亲戚的亲戚是我的亲戚吗?”   福尔摩斯戴着手套的手抬到嘴边,仿佛要压制那不寻常的声音,但有些晚了,他发出一声惊讶的笑声,“天哪,我觉得哈德森太太会投反对票的。”   他无奈地说,“不,我的市长,我想你可以晚点再考虑这个假设。不过如果你决心收养其他改过自新的囚犯,至少在邀请他们参加圣诞晚餐前先告诉我。”   ————————   明天见!   *   1、悲惨世界中,冉阿让因为打碎窗户偷了一条面包被判了五年,然后因为越狱反复加重刑罚。   雨果还提到“一项英国统计中表明,在伦敦五件盗窃案中,有四件是由饥饿直接引起的”。大家如果还记得雾都孤儿的小主角奥利弗的话,他最初和道格、查理.贝茨出门,小惯偷偷了手帕塞进他的怀里,他俩跑了、没偷东西的奥利弗被抓了,那个法官直接就判了九岁的奥利弗三个月苦役,并且不听被偷手帕的老先生辩解和要求,就要判这么久。如果不是书摊老板冲到法庭把真相说出来,表示奥利弗没偷东西,奥利弗直接就被抓进去了。最初出现在本文最前面的费金手上就养出来过很多惯偷,贼窝里有些孩子长大了出去生活了,也有一些一直咬紧牙关没说费金的名字,被送上了绞刑架。   2、原著冉阿让当上市长大概五十一岁,那个时候沙威四十,新升任探长。两人二十年前在土伦监狱见过,那个时候沙威是副典狱长。 第279章 试探:简单测试!   当阿尔娜第二天六点下楼的时候,昏暗的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从昨天下午和福尔摩斯聊完沙威的事情之后,她就思考着到底要怎么能做到既节约资源,又能达成想要的效果。   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不错的方法!   阿尔娜踌躇满志地推开房间的门,朝着楼梯冲了过去,正要三步并作两步蹦下楼梯,又意识到了什么,倒退回了沙发边,瞧着沙发上的人。   福尔摩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摊开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呼吸缓慢而均匀,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握着沙发扶手上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冷了。   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毛毯,大半毯子滑落到了地板上,堆在他的脚踝附近。   显然,这位侦探平时忙于智胜罪犯,无暇沉溺于平凡的睡眠中,头微微歪向一边,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条,即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仍然皱着,仿佛在梦里还忙着和嫌疑犯争论。   一缕散乱的黑发逃脱了平时的发油束缚,叛逆地翘了起来。   阿尔娜轻手轻脚地走到了他的边上,抄起了放在另一把椅子上的厚毯子,细致地盖在了福尔摩斯身上。   紧接着,她悄悄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但当她的嘴唇碰到福尔摩斯的脸颊上时,那双灰色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懒洋洋地望着阿尔娜。   福尔摩斯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却愉快极了,“抓住你了。”   “骗子,”阿尔娜指责,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刚才在流口水。”   “我没有流口水,也没有骗你,”福尔摩斯在厚毛毯下舒舒服服地伸展身体,狡黠地说,“我是在有策略地等待。”   他眨了眨眼,“说实话,那个吻是个受欢迎的礼物,我看得一清二楚。”   阿尔娜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得意地宣布,“这样就看不见了!”   福尔摩斯察觉到温热的手指正按在他的眼睛上,将他推入黑暗中。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如果我看不到你,那犯罪就没发生?真科学。”   阿尔娜亲了一下他的鼻尖,“不,我是为了再亲一下。”   “真有说服力,”福尔摩斯拖长声音说道,脸微微抬起,感受着阿尔娜像一只欢快啄食种子的鸟儿一样,在他的鼻子和脸颊上落下柔软的吻,“不过我怀疑这已经超过了‘一下’,阿尔娜。”   阿尔娜笑眯眯地又亲了一下,才直起了身体。   福尔摩斯睁开了一只眼睛,正好看到阿尔娜从钩子上抓起外套,顺手揣走了放在柜子上的饼干罐。   “我去工厂了!”她兴高采烈地说,“晚点回贝克街,到时候告诉你事情的最新进展。”   福尔摩斯半睁着眼看着她离开,懒洋洋地抻着身体,完全清醒了。   “嗯,”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是啊,该出门了。”   紧接着,在扶手椅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后,福尔摩斯突然带着坚定的决心猛地坐了起来,像蛇褪去旧皮一样从毯子里钻了出来。   他径直走向了杂乱的书桌,清出一小片空地,开始在书籍和笔记里翻捡起来。   *   在伦敦的另一边,沙威在早八点清醒了过来。   他醒来时四肢僵硬,肚子里空空荡荡,寄宿屋中薄薄的床垫在伦敦无情的潮湿中几乎无法带来温暖。   黎明透过窗户,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投下昏暗的光线,他的制服外套整齐地挂在椅子上,手套叠放在椅子上。   没有早餐托盘,没有早茶,只有寂静和饥饿在啃噬着他,而骄傲让他坚持忍受着饥饿,而不是接受他人的施舍。昨晚为了打发时间,他又自学了一点英语。   沙威猛地站起身,接了一盆冷水,泼在了脸上,开始洗漱、换衣服。   外面的面包店开始烤制今天的第一炉面包,时不时飘来香气,他用力系好了自己的领巾,转身离开了窗户。   纪律。这就是区分执法者与野兽的东西。   原则比粥更重要,他以前也挨过饿,多几个小时又算什么?   沙威空着的肚子叛逆地咕咕叫着,他大步走下楼,忽略了所有从附近屋子里飘出来的香气。   工人们向着工厂大门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的小贩兜售着诱人的鸡蛋和三明治,而沙威逆流前行,朝着伦敦的另一侧走去。   让他们大吃大喝吧,他有线索要追查,有怀疑对象要监视,还有……   头顶传来了沙沙声,然后一道阴影划过,最终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砸在了沙威的太阳穴上。   他的手本能地抬了起来,在袭击物落到路上之前接住了它。   ……一块饼干?   沙威皱起了眉,抬起头时发现艾萨斯正蹲在低垂的店铺遮阳篷上,笑着俯视他,怀里抱着一罐子饼干。   阳光在这家伙的牙齿上闪烁着,那顶滑稽的帽子斜斜搭在艾萨斯的头顶,几乎下一秒就要掉到街道上。   有那么一瞬间,沙威怀疑伦敦的污染是否终于让他的大脑混乱了。   “这是礼物!”阿尔娜大方地说,“不用客气,沙威。”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沙威的反应速度,觉得和马德兰相差比较大。也许沙威的特长在别的方面,比如说,他也特别能负重?   沙威僵硬的手指紧握着饼干,皱着眉瞧着这个荒诞的家伙。   贿赂?   沙威见过很多种形式的贿赂,被塞进书桌抽屉里的钱包,无人看管的、装着昂贵金子的瓶子,烛光晚餐时低声许下的承诺。   但这块饼干只是随便地被扔到他的头上。难道是……嘲讽?   有可能。但如果嘲讽只需要动动嘴,那又为什么要浪费可以吃的东西?   艾萨斯不是某个暗巷里的骗子,他代表着议会、工业、体面,包裹在令人恼火的无礼中。   这让情况变得更糟了,如果是码头工人敢对他做出这种举动,他早就在饼干屑落地前把他们铐起来了。   沙威猛地呼出一口气。   或许这是个测试,用面粉和糖编织的陷阱,如果他接受,可能会被污蔑为受贿,而拒绝可能会被视为一种不尊重。   沙威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但他缓慢而坚定地把饼干放在了附近的窗台上。   让鸟儿们拿走吧,或者让雨水溶解它。   “你不饿吗?”阿尔娜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落在他的身边,跟着他走,“你去哪里?”   她把饼干罐塞进了口袋里,掏出了温热的馅饼,愉快地吃了起来。   沙威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步伐拉长了一些,目光固执地盯着前方。   “去报案物品失窃了,”他咬牙切齿地说,忽略了身边传来的香气,“正规程序。”   阿尔娜轻松跟上了他的节奏,又咬了一口馅饼,巧妙地绕过路上的一个水坑,“那你得希望苏格兰场的人今天没别的事情做,能帮你追捕小偷。不过我其实和苏格兰场关系不错,想和我做朋友吗?”   她大方地说,“做朋友的话,馅饼可以分你一点。我还带了一块,我姑姑做的。”   沙威顿时停住了脚步,缓缓地、阴森森地转过身。   他冷冰冰地说,“我不靠魅力来应对官僚主义。一位体面的议员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而不是骚扰外国官员。”   沙威遇到过日程表排布得更体面的流浪猫,至少不像某些人那样,会跟在他边上一个劲地说话。   “是啊,我去苏格兰场有事要做,”阿尔娜相当自然地说,“只是正好和你去的是一个方向。”   趁着沙威张嘴要反驳的空隙,她飞快丢了一块饼干过去,“接住!”   饼干在空中划过,动作精准,沙威几乎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牙齿就咬住了香草味的饼干。   碎屑沾满了他的舌头,黄油的味道在他的味蕾上融化,在那个瞬间,原始的本能战胜了原则,他咀嚼了一下,咽了下去。   沙威脚步一僵,眼睛睁大,像是刚吞下一颗手榴弹。   他用手疯狂地擦拭着嘴唇,新学的英语失灵了,“你——你!”   阿尔娜狡黠地笑着,又把一块饼干抛到了空中,用牙齿接住了。   “看见了吗?”她咀嚼着,“我没在里面下毒……或者只下在了你吃掉的那块饼干里面。”   沙威的脑子疯狂转动起来,默默计算着自己在光天化日之下掐死一位英国在任议员会违反多少条国际法。恐怕涉及到很多。   他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朝着苏格兰场的方向走去。   阿尔娜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说,“你打算直接走到苏格兰场吗?那有点远,不考虑坐出租马车去吗?”   沙威生硬地强调,“这不关你的事。”   他加快了速度,决心甩开艾萨斯那令人恼火的坚持,但没等他往前走多少,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头顶断裂的绳索发出令人作呕的吱吱声,沙威几乎没时间察觉到遮蔽太阳的阴影,视线就撞上了那个朝他坠落的箱子。   答案是肯定的,在这个瞬间,他甚至已经想到了自己的死后模样,那就是在一条小巷里被英国人的无能击垮。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视野边缘出现了。   忽然之间,艾萨斯就伸出了一条手臂。   箱子重重落入这家伙的手中,艾萨斯的靴子往后滑动了一些,但依旧稳稳地抱着它。   沙威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肋骨,随后愤怒战胜了震惊。   “笨蛋!”他咆哮着,究竟是对艾萨斯、对那个他没发现的袭击者,还是对整个宇宙,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你本可以……”   “有点重,”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来接一下试试看。”   她顺手把箱子放到了沙威的怀里,“用力!”   沙威几乎没时间做好准备,就下意识接住了这个箱子,他的手臂剧烈颤抖着,纯粹的求生本能让他使力抬起箱子,免得箱子压碎他的脚趾。   这里到底装了什么?铅砖?   “嗯,”阿尔娜歪着头,瞧着沙威,“原来你能做出除了皱眉之外的表情。”   沙威的牙齿紧咬,几乎要在磨牙时迸发出火星。这就是艾萨斯的幽默感吗?   他满怀怨恨地咕哝着,踉跄着走到附近的台阶边,勉强把箱子放下了,“满意了吗?”   阿尔娜满怀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还行。”   她跟着沙威一起去楼上转了一圈,沙威果然一无所获,而阿尔娜则是默不作声地捡走了地上一切可疑物品,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免得帮忙来推箱子的人真的被抓走。   在下楼时,阿尔娜好奇地问,“你的跑步速度快吗?”   她叹了口气,“苏格兰场警探的跑步速度还挺快的……还是说你们法国警察在体能上稍微慢一点?”   在那之后,沙威跑得比二十年前他体能巅峰时期都快。   当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衬衫黏在背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艾萨斯则是恰到好处地在他身边停了下来,金发只乱了一点点,嘴里还嚼着饼干。   “还不错!”这家伙兴致勃勃地说,热心极了,“你跑得和雷斯垂德一样快。雷斯垂德,来认识一下我的新朋友,来自法国的沙威,他和你一样,都是探长!”   “其实我升职了,艾萨斯,”雷斯垂德从里面走了出来,无奈地说道,“以及最近苏格兰场的经费紧张,真的不能买你的雨衣和橡胶靴,是的,也不买橡皮膏,除非你愿意赞助我们……”   他惊讶地看着这位陌生的法国人,“天哪。你还好吗,先生?需要帮助吗?”   沙威没有回应。主要是因为说话可能会让他直接吐出来。   ————————   [狗头] 第280章 承担:留下!   沙威的呼吸急促,他的肺部像是烧起来一样火辣辣的痛,领巾勒住了他的脖子。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艾萨斯正站在他的边上,兴奋地说着话。   紧接着,那个雷斯垂德,艾萨斯随口说的胡扯名字出现了,这个家伙脸色蜡黄、长得也不尽如人意,盯着沙威瞧个不停。   沙威凭借意志力猛地挺直脊背,坚决不肯在这些人面前崩溃。   “我……”他吸了口气,“完全……没问题。”   雷斯垂德同情地皱了皱眉头,“嗯,茶就在里面,如果你,呃……”   他指了指沙威那令人担忧的脸色,“需要喝口水的话。”   与此同时,阿尔娜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沙威的靴子系带,见缝插针地试图宣传一下自己的品牌,“嗯,也许是法国鞋的问题……我们的橡胶鞋就不是这样。”   她认真地说,“雷斯垂德,你穿上橡胶鞋,一定能跑得比沙威快!”   沙威用仅存的尊严挪开了一点,颤抖着手擦去了额头的汗水。   “我是来报案的,”他沙哑地说,“按程序来。”   雷斯垂德眨了眨眼,被这种强烈的目光震撼,又看向了艾萨斯,显然在问这家伙到底做了点什么。   后者露出了祥和的微笑,从某个隐蔽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饼干,递给了雷斯垂德,显然在问他要不要也来一块。   “我不吃,”雷斯垂德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沙威先生,我先给你倒点水喝,然后再说笔录的事情。”   他友好地伸手扶了一把沙威,“你可以喊我雷斯垂德,我是这里的中级督察。有些案子需要跨国办理,我见过不少法国警察。”   沙威简短地点点头,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证件,然后想起来自己的证件丢了,“沙威。法国滨海蒙特勒伊省的探长,前几天来报过案。”   雷斯垂德示意沙威进到房间里,压低声音说道,“说实话,我早在升职之前就开始容忍艾萨斯了。艾萨斯是个善良的人,非常好相处的朋友,只是别纠结某些地方,这家伙有时候就像天气一样,或者痛风。”   他给这位法国的同行倒了杯水,“休息一下吧。”   片刻后,沙威僵硬地坐在桌边,把案件的事情经过全都讲完了。   “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三十二分,地点是野猪酒馆,白教堂区,紧邻艾萨斯的工厂,”那位年轻又懂法语的警官点着头,认真地写着,“罪犯是个男孩,约十二岁,身穿……”   “呃,抱歉,先生,打断一下,”这位警官皱眉试探地说道,“但你确定是我们的白教堂区吗?只是……”   他指了指边上的一摞案卷,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扒窃案,“记不得那最后一次盗窃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了。艾萨斯那帮人把事情管得比纽盖特的锁还牢靠,扒手都知道不该在那里干活。”   他的语气没有怀疑,只有被告知水往上流的人的困惑。   在他身后,一名资深探员在喝茶的时候被呛到了,急忙假装自己在翻阅文件。   沙威的手指紧捏着桌沿,他冷静地说道,“你是在暗示我捏造了这起事件?”   “不不不,只是,”警员小声说,“你的钱包会不会,呃,自己丢了?”   雷斯垂德匆忙清了清嗓子,按住了他的肩膀,“好了,警官,也许只是……记下沙威探长的描述,并安排一下,好吗?”   年轻的警员耸耸肩,潦草地又记了一行“法国人,脾气多变,丢了钱袋”之后,就啪地合上了案卷。   “我们会派人过去的,”他说道,“大概今天稍微晚点,不过如果你的钱包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金币的话,那可能已经花完了,东区满是饥饿的嘴。至于你丢失的证件,我很遗憾,现在依然没有任何线索,也许申请一份临时证件会更快。”   他的目光越过沙威,转向艾萨斯,突然变得专注起来,“那您呢,先生?来申请……?”   “真巧,你居然丢了个钱包,”阿尔娜摸了一下口袋,把钱包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就在昨天,我们工厂的人捡到了一个钱包,拜托我放到苏格兰场的失物招领处。”   她朝着沙威笑了一下,“不过具体是在哪里捡到的,我就不知道了。”   当艾萨斯从外套中随意地掏出它时,沙威的视线立刻扫了过去,他从边缘处磨损的缝线就一眼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钱包。   他的手迅速抓过了这个钱包,打开翻看着,他的那几枚硬币还安静地放在里面,刻有字迹的怀表也还在里面待着。   沙威盯着自己的钱包,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巧合吗?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而艾萨斯就站在那里,笑得很开心,阳光在他的金发上闪烁,像某种该死的光环。   沙威的手指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纯粹的愤怒。   艾萨斯居然把他的钱包还给了他,仿佛他的愤怒、他的追查只不过是这家伙的工厂管理与议会会议之间的有趣消遣。   年轻的警官吹了个口哨,“现在解决了!肯定是在工厂附近掉的……”   “不可能,”沙威咬牙切齿地说,指尖摸着角落里绣着的名字缩写,“这是被偷走的。被一个孩子在酒馆里偷走的。绝不是不慎遗失。”   年轻警官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突然觉得案卷很有意思,雷斯垂德对着拳头咳嗽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阿尔娜歪了歪头,“有趣的是,丢失的东西总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不是吗?”   她笑眯眯地说,“现在你有钱吃饭了,探长。”   沙威握紧了钱包,完全读懂了艾萨斯的意思。   你被监视着。你输了。只要我想,我就能从你的口袋里拿我想要的所有东西。   雷斯垂德等待一会后,松了口气,拍了拍手,“很好,很高兴事情解决了!财产重聚,一切都好,不是吗?”   他强装出欢快的样子,“也许你可以出去透透气,沙威探长?今天的天气就很不错。”   沙威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一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苏格兰场的台阶下,雷斯垂德就转向了艾萨斯。   “见鬼,艾萨斯,他到底是谁?”他用手揉了揉胡子,偷偷瞥向门口,仿佛在等沙威怒气冲冲地回来,“某个马赛连环杀手?科西嘉纵火犯?臭名昭著的毒药师?”   他凑近了一些,“我还以为你刚刚在暗示我当场把他抓起来,还好我没动手,但是……我觉得他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的法国探长。”   阿尔娜眨了眨眼,“确实只是个普通的法国探长。但他在酒吧偷听我的消息,被我的朋友们撞见了。”   雷斯垂德的眉毛高高扬起,“你的朋友?”   他本能地望向天花板,仿佛随时会有拿着钢管的工人或会杂耍的孤儿从那里冲出来,“见鬼,这次是哪一个?”   阿尔娜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那个孩子昨天跟她说的细节,“不记得了,一个小朋友。”   她瞧着雷斯垂德,“可能拿走了他的钱包……或者跟踪了他两天,不确定,但沙威这两天总是坐在那里偷听我的事情,很奇怪!”   雷斯垂德胡子颤抖着,含糊不清地咳嗽了一阵,才压着声音说道,“那是骚扰!”   “他先跟踪我的,”阿尔娜愉快地说,“而且你们也经常这么干!”   “我们没有!”雷斯垂德发出一声哽咽的声音,偷偷环顾四周,嘶声说道,“我们至少会假装自己有搜查令!”   他的下属对着犯罪报告大声咳嗽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总之他有点烦人,”阿尔娜耸耸肩,“并且不太支持我和滨海蒙特勒伊的合作。”   她比划,“我在法国的新工厂免税计划,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阻止,我只是想给沙威一个重新考虑的理由,雷斯垂德。”   雷斯垂德翻了个白眼,“通过嘲弄他?”   阿尔娜诚实地说道,“通过证明如果我有什么秘密,他永远不会察觉,除非我主动告诉他。”   沉思片刻后,她才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从滨海蒙特勒伊升职到巴黎?万一他在蒙特勒伊欺负我的工人怎么办?”   雷斯垂德盯着艾萨斯,仿佛希望神明能当场把自己这位朋友抓走。   “首先,我监管的是伦敦的醉汉和扒手,而不是法国的官僚晋升制度,”他用手指着艾萨斯的胸口,“其次,出于专业角度来说,你所谓的冲突解决方式让我感到害怕,艾萨斯。”   他嘀咕着,“天哪,艾萨斯,大多数工厂老板都靠交朋友让他们忽视违规行为,你对苏格兰场不就是这么干的吗?你可以用你丰富的经验打败他们,送点礼物什么的。”   “我试过了,”阿尔娜坚持自己的观点,“早上送了他饼干,他拒绝了我。他连我们工厂的饭都不爱吃!”   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如果你那么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只要让福尔摩斯伪造证据,证明沙威是拿破仑的私生子就行了。巴黎会比你说他叛国更快地把他召回去。”   阿尔娜惊呼出声,欣喜若狂,而雷斯垂德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了。   “那只是个玩笑,”他低声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   但阿尔娜已经冲出门了,显然被这个主意启发了,“放心吧,我有更好的办法!”   并没有放下心的雷斯垂德瘫坐在椅子上,猛喝了一口自己的茶,“……英法不会因为这个开战吧?”   他年轻的下属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点,先生。至少艾萨斯没让你来伪造文件。而且艾萨斯在法国还有工厂,绝不会这么干的。”   *   几天后,一个包裹被人送到了沙威的住处。   里面是他新办出来的证件,签证、身份证明、崭新的警官证和其他文件依次排列,用棕色牛皮纸裹得整整齐齐,封口处还盖着办事处的印章。没有解释。没有道歉。   伦敦只有一个人既有影响力,又有荒诞的异想天开来策划这一切,就是那个金发的艾萨斯。   这家伙昨天还像喂公园鸽子一样扔给他饼干,后来又用他的钱包戏耍了他,现在又是补办丢失的证件。   可惜的是,沙威无法直接对外交使者告发这件恶劣的事情,因为他没有明确的证据能证明是这家伙指使人偷了钱包,更何况这位尊贵的议员还出面帮了他一把,哪怕沙威并不需要这种帮助。   艾萨斯。这个名字像诅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毫无疑问,艾萨斯在玩弄着他,让他在无助的羞辱中挣扎,然后又轻松地带着各种解决办法出现。   他抓皱了纸张,然后强迫自己把它们一点点抚平了。   沙威应当离开这里,返回法国,让巴黎当局去处理艾萨斯和马德兰在玩的那些阴谋,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告发,他就可以获得暂时的清净。   但是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指控他人是告密者的伎俩,那些人在狭窄的小巷里爬行,用这种手段换取金钱。   沙威一生都在捍卫法律的纯洁,他决不能也不会这么做,他也不会像被训斥的狗一样逃跑。   如果马德兰是冉阿让,如果这整个计划是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是在英国人故意的忽略下洗白罪犯的过去……   但如果他错了怎么办?   书记员絮絮叨叨的话打断了沙威的沉思,“马德兰先生坚持有人需要在这里监督后勤,我可能得独自留下来……工厂里的红酒炖鸡简直是神圣的,比我在蒙特勒伊吃到的都好,但我还是喜欢海边的环境……我不是说伦敦不是海边,但天哪,这里太潮湿了,我讨厌伦敦的天气,我还有点想家……”   沙威猛地转头看向他,抓住了这个消息。   如果他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合法追查马德兰和艾萨斯的阴谋诡计,那他可以用这个借口留在这里继续观察,合适时从伦敦离开,回到蒙特勒伊继续搜集证据。   “你回去,”沙威坚决地说,“我会留下来。如果市长先生需要一个派驻在伦敦的代表,我可以承担这个职位。”   书记员愣住了,明智地没有提起沙威对工厂表现出来的排斥,“但探长,蒙特勒伊离不开你,还有很多事情要……”   他小声说,“为了红酒炖鸡吗?”   “不,为了承担责任,”沙威不容置疑地说,“这家工厂的运营现在涉及到了蒙特勒伊的市政利益,在更合适的人出现之前,我会留下。”   书记员吃惊地说道,“但是,恕我直言,探长。你的英语……比较,你明白的,可提升的空间比较大。”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沙威的表情,“不是说你的用心不值得称赞!”   沙威绷紧了自己的脸。英语让他恼火,混乱的辅音,令人抓狂的缺乏逻辑,怎么学都学不会。   “我会学的,”他面无表情地说,“……今天就开始。”   书记员明智地咽下了更多的争论,“好的,我先给你弄一本词典来。”   ————————   四十岁正是拼的年纪!五十多岁也正是拼的年纪!加油沙威探长!加油冉阿让![墨镜]   话又说回来怎么就一百万字了天啊天啊……   给全订的小可爱们抽个奖吧,周二中午前全订就可以参加哦!本章评论区再掉落五十个小红包[撒花] 第281章 信任(含10w营养液加更):信任他?   马德兰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手中捧着一杯茶,注视着下面的工厂院子。   工人们搬运着箱子,通风口有节奏地冒出蒸汽,大家都随着艾萨斯营造出来的轻快而有序的节奏进行着工作,有些人嘴里还哼着歌。   沉默很久后,马德兰终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下了。   “沙威探长确实有些固执,”他说道,“但把他派到这里,难道不会招来他不必要的审视吗?”   他双臂松松地交叉在胸口,“法国的法律在制定时就是刻板的,他只是按照原文去严格执行。因个人的恩怨去调整他的职位……”   “这不是个人恩怨,”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道,“这关系到我们的生意。不光是在蒙特勒伊的工厂,还有爱尔兰的事情,我忙得团团转,他还想把鼻子伸到我的工厂里……”   她摆摆手,像猫一样摊在椅子上,“得找点事情把他的鼻子堵住!正好你觉得要采购一些东西给滨海蒙特勒伊,尤其是黑板和粉笔的设备生产线和成品,他呆在这里刚刚好。有很多能让他忙的事情!”   马德兰叹了口气,靠在桌边,疲惫带着几分好笑地打量着艾萨斯摊开的样子。   “是啊,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他干涩地说,“不仅仅是为了合同,更是为了制造干扰。”   他转开了话题,“爱尔兰的货物怎么样了?”   阿尔娜精神一振,把麻烦事甩到了一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吨位和秘密靠岸停泊的时间表。   马德兰认真听着,点头附和,心里盘点着每一个细节,以便之后继续顺利完成这条非法的航线,找寻下一趟能够在法国中转的机会。   沙威不是那种会被文书戏耍的家伙,他是一只牙齿染血的猎犬,无情、坚持原则、非常危险。   而现在,沙威将无休止地潜伏在艾萨斯的工厂里,嗅探任何可疑的信息。   “真的,”阿尔娜愉快地总结,把马德兰拉回现实,“其实我们是在帮沙威!给他带来了有意义的工作。”   她清清嗓子,庄重说道,“并且非常紧要。你什么时候回法国?”   马德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是啊,多么无私的决定。”   他好笑地摇摇头,“就这两天。合同已经签好了,你的经理会确保一切井然有序的。”   一丝自豪感缓和了马德兰沉重的心情,滨海蒙特勒伊的码头将因新兴产业变得繁荣,而工人们能靠诚实的工作养活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补充道,“我有一位工头的侄子的英语说得还不错,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可以协助你们的人。”   “好啊,”阿尔娜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看!沙威是不是来找你的?”   马德兰顺着阿尔娜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然沙威正站在楼下,仔细地观察着装上马车的货物。   他的头猛地转过来,仿佛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   马德兰呼了口气,大步走向门口,“抱歉,我先下去了。”   他越快拦住沙威,这位探长针对艾萨斯的工厂冒出来的新问题就会越少。   下了几层楼后,马德兰走进了阳光明媚的院子,正好看到沙威绕过了一堆箱子,和他对上了视线。   “探长,”马德兰平静地说,简单碰了碰帽檐行礼,“你是来找我的吗?”   沙威简短地说,“是的,市长先生,我听说了伦敦这里需要一位临时联络员的事情。”   一个孩子从他们之间穿过,咯咯笑着,手里紧握着一块偷来的饼干。   沙威本能地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用轻蔑的目光追着他往前,手指微微动了动,直到他发现工人们愉快地放过了这个孩子。   马德兰忍住了没有皱眉,但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沙威会执着的东西,不是繁荣的工厂,也不是公平的工资和像珂赛特那样永远不会挨饿的孩子,他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等待整肃纪律的地方。   马德兰朝着那条较为安静的、仓库间的巷子点了点头,“去那里走走吧,探长。”   沙威点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直到周围没剩下什么英国工人,他才开口了。   “我的存在能确保合作顺利继续,”他严肃的说道,“蒙特勒伊的政府在这件事上投入了很多,如果艾萨斯的行动对蒙特勒伊的利益有所损害,必须立刻进行汇报和警告。”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直视着马德兰,一眨不眨,“此外,鉴于工厂设在蒙特勒伊,我又对法律程序非常熟悉,我是最适合应对这次合作中出现的突发问题的人。”   法律就是法律,而他是它的仆人。   有辆马车驶了过去,车轮吱呀作响,沙威没有抬高声音,只是静静等待声音消散。   过了一会,他才补充道,“除非市长先生认为,我的参与……会与某些事情产生冲突?”   “不,我认为你的奉献值得表扬,探长,”马德兰回答道,“我会通知书记员为你办理临时调动文件的。”   沙威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请求很快就获得了同意。这一定有哪里不对,但现在提出这一点会显得出尔反尔。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把这件事押后处理,干脆地说道,恭敬地摘下了帽子,“市长先生,我会始终为蒙特勒伊的利益服务。”   两天后,沙威站在工厂院子里,看着装着马德兰的马车消失在伦敦的晨雾中,新职责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他吸了口气,振作起来,转向工厂为他腾出的临时办公室。   说实话,这些行政工作简直是一团乱麻。   沙威一周以来办了很多事,包括但不限于破译前一天晚上收到的、来自蒙特勒伊码头主管的电报,他得在这些事情变成更大的麻烦之前办完它,然后再去跟官员探讨要给工业设备收“出口教育税”的事情。   “如果曲轴和齿轮被归类为教学装置,”沙威咆哮着,“那按照这个逻辑,我的靴子也算是教学装置。”   文员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伙计,它能教孩子们算术吗?”   沙威不得不强行忍耐着,不去真的给这个官员展示一下他的靴子到底能教什么东西。   他还得应付一堆一堆的发票,运输清单,还有那些机械图纸,这都是他自己要求审查的。该死的采购订单。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沙威在忙得昏头转向、没时间出门调查的同时,仍然觉得这座工厂非常奇怪。   和他对接的工头是个魁梧的家伙,每天早晨总会粗声用法语欢迎他,并给他递来一杯浓郁的热咖啡,会计职员也礼貌地尊重了他频繁的检查,没说什么别的话。   学徒们虽然总会偷笑他生硬的姿态和口音,但当他的英语表达没那么流利时,他们总会转而说法语,以沙威的标准来看,大部分学徒的法语都说得相当不错,这证明了这家工厂一定为这些孩子请了一位出色的法语教师。   沙威发现自己比起不受欢迎,更像是……被这些工人包容了。   这些人看见他时不会畏缩,在他经过时也没有低声咒骂,他们像是对待一台特别棘手的机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让它保持运行,但没忘记保持距离,这让他很不舒服,并且觉得很奇怪。   又一次的午餐时,沙威拒绝了食堂的炖菜,只取了自己觉得合适的食物。   结果有个他一直认为是前囚犯的工人把一碗炖菜放在了他的面前,用法语咕哝道,“吃吧,老板说空着肚子可没办法好好工作。”   沙威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附近的人全都在看着他。   并不是带着敌意,而是觉得……很好笑,仿佛他才是这里的异类。   犹豫很久后,沙威还是尝了一勺,最后他为了不浪费食物,作为一个简朴的人,他把炖菜吃光了。   味道确实非常不错。   到了周末,沙威发现自己记录下的各种东西并不是犯罪行为,而是偏离预期的事情,比如说缺牙不是打斗造成的,而是工厂的牙医免费拔牙造成的,这家英国工厂从工厂老板到工人都在幽默感上有点过头,他们说的很多话不用当真,可能只是随口提到的笑话。   这不是沙威曾经听说过的伦敦东区的样子,别人告诉他这里满是扒手和绝望的穷人。   白教堂的工人们总是自由地交谈,不仅是对生活琐事的抱怨,还有关于班次、工资、甚至诗歌的辩论,年迈的簿记员能毫不犹豫地驳斥经理手中的账目,孩子们在后院的草地上蹦蹦跳跳,笑声比什么都响亮。   这里更像是马德兰治理下的蒙特勒伊,但又有所不同。   蒙特勒伊的安稳是有条有理的,当法官经过时,工人们会低头致意,母亲们看见沙威时总是试图让婴儿安静下来。   白教堂的这些人不只是吃得饱、穿得暖,他们甚至认为自己和其他人是平等的。   他们不知道诗歌和绘画是富人的专利,或者只是无视了这条规则,工厂的外墙上到处都是涂鸦,工头和学徒平等地争论机械维修的事情,小偷和从未饿过一次的体面工程师一起并肩吹风笛。   忙得团团转的沙威告诉自己,这大概是因为民族性格不同,或者英国人的怪癖。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   当沙威抱着一堆文件往门外走去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女孩匆匆从他身边掠过。   她一看到他就急刹车停了下来,然后行了个屈膝礼,不是蒙特勒伊那些混混颤抖的恭敬,而是夸张又顽皮的姿势。   “警官大人!”她用流利的法语说着,然后大笑起来,飞快地跑开了,“愿你有美好的一天!”   沙威僵在原地,望着这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忽然抓住了那个念头。   这不是地域差别造成的差异,这是艾萨斯的世界。   这个念头像刺一样扎进了沙威的皮肤中。一个维持秩序不依赖恐惧和暴力强权的世界,正义不再代表着棍棒,而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东西。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香料和机油的味道,但底下却藏着一种比他更固执的、令人恼火的希望。   一阵风吹过,差点把沙威抱着的那叠文件从怀里吹出去。   没等他伸手压住这堆不老实的纸张,一只手就从边上伸了过来,按住了正在试图逃离的文件。   “我听说你最近在学英语,”阿尔娜友好地说,“进度怎么样了,沙威?”   沙威对艾萨斯毫无边界感的行为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把身体挪开了一些。   他咬牙切齿地说,“还行。”   实际上沙威现在的词汇量确实有所扩展,但这似乎没能打动伦敦现在的犯罪阶层,在某次终于抽出时间,去码头附近寻找一点线索时,他的手帕被偷走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而且他太忙了,忙得没空看书。   阿尔娜无视了他的不满,手指在文件上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才收了回来。   “你可以问问其他工头,他们都很想教你英语,”她高兴地说道,“我有个工头姓比林斯,他发誓会先教你所有重要的部分,比如‘见鬼’和‘我的茶在哪’,很实用吧?”   沙威又退了一步,“我更喜欢有条理的进行学习。”   他的口袋里现在还放着一本破旧的短语册,字迹整洁,狭窄的空白位置被他细致地写满了笔记。   阿尔娜眨了眨眼,友好地拉住了沙威的手腕,“真的吗?你可以说一句吗?”   试图挣脱但没能成功后,沙威猛地吸了口气,短语册的第一章“问候与礼貌”在他的记忆中颤抖。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祝你今天愉快。上帝保佑你。”   阿尔娜捧场地说道,“非常不错!几乎就像你一直在这里工作一样。”   沙威的脸色更差了,“抱歉,我要去忙了,还有工作没做完。”   在他转过身时艾萨斯就笑了起来,那笑声追着他跑,像夏日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无情。   沙威继续往前走,目光正视前方,忽略了那个有些奇怪的念头。   也许语言不通并不会造成交流障碍,他需要学的语言也根本不是英语,而是一种……他拒绝去进一步思考的东西。   阿尔娜瞧着落荒而逃的沙威,伸了个懒腰,往后院的马厩走去了,翻身跳上马车驾驶位的时候,还不忘把口袋里便条拿了出来,熟读怀特给她准备的发言稿。   工人们会帮她盯着沙威的,她最近还得去忙关于爱尔兰的事情。   爱尔兰饥荒的消息在反谷物法联盟的推动下进一步散播了出去,报纸的头条大声宣告着已经蔓延了有一段时间的灾难,“马铃薯疫病正在蔓延!爱尔兰陷入饥荒!”   爱尔兰的孩子们把树皮刮下来当晚餐,母亲只能熬煮草汤,再继续下去,只能把墙纸撕下来塞进嘴里了。   然而,在烟雾缭绕的绅士俱乐部里,手里拿着酒杯的男人们争论着爱尔兰人到底是真的在受苦,还是只是“为了博同情而夸大其词”。   “艾萨斯公开加入反谷物法激进分子行列!”在消息散布出去后,报童们兜售着最新一期的消息,这可把那些有产绅士吓了一跳,“农民变叛徒,支持废除谷物法!”   地主们的脸色发紫,大声骂着“叛徒”,在俱乐部和酒馆指控着艾萨斯的所作所为,作为一个来自约克郡的农民,艾萨斯毫无疑问背叛了自己的家乡。   “那个工厂魔鬼如果能赚钱,连自己母亲的墓地都愿意卖掉,”这些人耳语着,“想想吧,这就是未来农民的死法,被锁链锁在织机上,肚子里空空荡荡,而帝国的人民却在吃着外国的粮食。”   在议会中,阿尔娜愉快地忽略了保护主义议员的怒视,从包里掏出了一沓资料,全是关于周围农业国家的粮食价格和婴儿死亡率的。   “暂时废除谷物法,或者提出一个临时条例,让其他国家的粮食能够进到爱尔兰,就能解决他们的饥饿问题,”她说道,“为了小麦价格稳定,你们就要让那么多人饿死吗?”   农业协会的副主席指着阿尔娜,脸颊颤抖。   “你只是一时做错了事,年轻人,”他大声说道,“你只是考虑了短期利益,但你想过吗,一旦谷物法废除,外国的粮食大批涌入,田地荒芜后,我们能用什么养活像你我这样的农民?你的工厂,还是别的工厂主的工厂?”   他举高了双手,“先生们,废除谷物法无异于叛离养育我们的土地!艾萨斯的工厂或许靠廉价谷物而更加繁荣,但自耕农呢?英格兰的田地会变成什么样?”   艾萨斯慢吞吞地站起来时,那些窃窃私语一下就消失了。   “你和我这样的农民?”这位工厂主蔑视地瞧着老绅士的大肚子和双手,“你上次去看望农民是什么时候?你种过田,摸过母鸡,收获过谷物吗?如果一个人能够收获自己种下的所有东西,把它填进自己的嘴里,而不是给一层又一层的人交钱,他又怎么会饿肚子?”   农业协会的副主席怒吼着,下巴颤抖,“这些关税是英格兰土地与毁灭之间的唯一屏障!而你的指责,天哪,这不是关于母鸡的事,你这无礼的家伙!你在指责神圣的财产权吗?”   他指着艾萨斯,“还是你打算让每个佃户留下所有他们种的东西?接下来你会说德文郡公爵不该收地租!”   一阵惊恐的喘息声席卷整个大厅。   “还有你,哈,谁拥有白教堂一半的土地?”老人的笑声苦涩,“你们的工厂租金和我们的土地收入有什么区别?至少我们的小麦养活了很多人!”   阿尔娜毫不退缩,“区别?我的租户不会因为糟糕的饥荒挨饿。”   她挥手指向窗户,朝着爱尔兰的方向,“无论如何,谷物法保护的不是农民。就在爱尔兰饥荒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小麦价格又上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大家都清楚。”   在阿尔娜坐下之后,另一个参加了反谷物法联盟的议员优雅地站了起来。   “我尊敬的朋友是出于同情心才说了这些话,”他低声说道,点头示意愤怒的差点跳起来打人的农业协会,“显然,我们都知道,没有英国人愿意看到孩子挨饿,无论是爱尔兰人的孩子,还是我们自己的孩子。”   他圆滑地说道,“我可以提个折中方案吗?对爱尔兰的临时救助措施,包括粮食进口特别许可,或许配合过渡期间对本国农民的补贴……”   议会厅里一片热闹景象,有人点头,有人皱眉,但这位议员继续说道,“让历史来判断廉价的面包是否会造成麻烦,但在那之前,让我们仁慈行事吧。”   这次的辩论和大多数情况一样,最终变成了布满了抱怨的休会,没有明确的投票结果。   当议员们涌入走廊的时候,一位勋爵私下拦住了阿尔娜,恶狠狠地说道,“享受你的演出吗,艾萨斯?”   他用拐杖挡住了路,“那些人把你当成训练有素的猴子,孩子。反谷物法联盟一旦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你会被扔回你该去的沟壑,丢掉你的席位。”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句话毫无攻击力,还不如诅咒她破产,“然后我就有更多时间建我的新工厂了?那也不错。”   看着对方更加难看的脸色,她轻快地说道,拍了拍他的手臂,“而且我会不会丢掉我的席位,你说了不算。别太生气,万一你被气死了,我不会掏钱赔偿的。”   看着还在原地结巴、看起来要昏过去的勋爵,阿尔娜利索地退了两步,“再见。”   她从威斯敏斯特离开了,打算驾着车回到白教堂,把今天的新进展告诉怀特,但她的车刚转过白教堂商业街的拐角,就瞧见了板着脸的怀特,显然他等在那里有一会了。   十分钟后,阿尔娜站在了怀特家狭小的客厅里,看着爱尔兰船长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狼一样踱步。   “第一批货物干净利落地到了,运到的粮食超过我们的预期,”他说道,把一本厚厚的账本扔到桌上,“很顺利。利润不菲。但有一点别的问题。”   阿尔娜好奇地问,“什么问题?”   她捡起了账本,翻了两眼,“……这不是假账吧?三万五千英镑?”   船长无语地瞧着艾萨斯孩子气的举动,翻了个白眼,“如果是假的,我会像罪人一样站在这里汗流浃背吗?说正事,我在查尔斯顿遇到了一个美国佬。”   他敲了敲桌子,“一个叫白瑞德.巴特勒的油嘴滑舌的混蛋。他发誓他和某个‘脾气火爆’的南方姑娘是搭档,而那个姑娘认识你。他要求面对面和你聊聊。”   怀特揉了下太阳穴,“看来他已经在伦敦了。”   “是啊,”船长耸了耸肩,“巴特勒说他有足够多的关系,他表示只要达成一致,我们合作后甚至可以双向突破封锁线。他和北方人的关系也不错。”   他懒洋洋地说,“想象一下,这能进一步把你的商品卖出去,艾萨斯,让南方的棉花送到兰开夏的工厂,粮食却流向爱尔兰。”   怀特猛地呼出一口气,“但前提是我们信任他的人品。”   “哦,我不信任他的人品,”船长哼了一声,“但我相信他的贪婪。”   ————————   [撒花]   *   1.关于沙威学的那两句话:good day和bless you哈哈哈哈哈 第282章 生意(含11w营养液加更):多喝点!   白瑞德在昏暗的酒店套房里静静坐着,雪茄几个小时前就烧光了,烫到了他的手指,灰烬散落在酒店提供上信纸上。   上面大多是他随手涂鸦的东西,关于船只清单、港口时刻表、利润预测……   白瑞德吸了口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兰地,脑海中翻腾着最近几天抓住的蛛丝马迹。   艾萨斯。   白瑞德当然听过那些故事,谁没听过呢?   伦敦的报纸将艾萨斯描绘成一个特殊的形象,这个人既是工业圣人,又是疯狂的机会主义者。   艾萨斯是英国工业界的“顽童”,是伦敦最令人困惑的工业家,那位将工厂里的异想天开变成议会法律的工厂主,这位议员曾推动通过了议会的布丁补贴,同时用有争议的专利诉讼使竞争对手破产。   从东区的酒馆到议会的寂静大厅,艾萨斯被人们既敬畏又带着无奈地低声议论。   有人声称他曾因不公平工资与其他工厂主争斗,还有人发誓他曾与不少贵族共进午餐,同时在餐巾纸上画出荒诞的发明。   而现在这个谜团不知道为什么和斯嘉丽的生活纠缠在了一起。   更糟的是,这家伙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做到了他没做到的事情,那就是取得了斯嘉丽的信任。   固执而善变的斯嘉丽,谈论艾萨斯时候几乎带着几分钦佩,“聪明”,“迷人”,既机智过人,又有令人不安的理想主义。   艾萨斯可不是斯嘉丽能玩弄的笨拙有钱人,她不过是把新奇误认成了一种迷恋,艾萨斯的信中大概充满了足够多的叛逆成分,才让她忘记了艾萨斯绝不会选择一个火辣的美国南方寡妇,而非他珍贵的事业。   白瑞德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皱着眉头看着窗户里的倒影。   真可怜,白瑞德.巴特勒什么时候开始为竞争失眠了?   最糟糕的是,他很佩服那个混蛋的拼命。   谁能设想到,一个正在为废除谷物法而努力的体面议员,会在私下里资助走私粮食到爱尔兰的生意?   这既不体面,也风险极高,作为议员、大工厂主、人脉广的商人,艾萨斯多得是捞钱的办法,抓着穷困潦倒的爱尔兰人有什么意义?   如果白瑞德把这件事说出去,百分之八十的人会觉得他疯了,百分之二十的人会把他直接送到警察局,并且告诉他“别在路口发疯”。   不过当然,白瑞德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去。   作为一个老练的商人,他和艾萨斯没什么调和不了的大矛盾,对方和他并没有过节,他把这件事曝光出去、连累自己的生意,完全没必要,更别说,白瑞德还打算和艾萨斯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天哪,”白瑞德嘟囔着,揉了揉自己的胡茬,思考着要不要再给自己倒一杯白兰地,“我在嫉妒的难道是个魔鬼吗?”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打开了房门。   站在走廊里的男人毫无特色,磨损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面容,领子竖起来挡住深夜的寒冷。   他把一张纸条塞进了白瑞德的手里,就转身消失在了阴影中。   白瑞德握着纸条回到房间,盯着它看了一会。   上面应该是那位爱尔兰裔船长的字迹,潦草写着时间、地址,说实在的,这家伙的脾气也够臭的,和他见过的大部分爱尔兰人一模一样。   记住了上面的内容之后,白瑞德点燃了一根火柴,又用纸条轻轻一碰,任由它在烟灰缸里烧成了灰烬。   “干得好,艾萨斯,”他低声说道,注视着烟灰缸里的火星逐渐熄灭,“让我看看你是不是一直这么敏锐。”   而在爱尔兰的某间小木屋中,有位穿着黑色棉袍的牧师点燃了一支蜡烛。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这点亮光,放到了窗前,任由它在窗前微弱地闪烁着。   外面,风在空荡荡的土地上肆虐着,他的小屋外的地方已经被贫瘠占据了,到处都是枯萎带来的绝望。   很快,房门被敲响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来了,有面容憔悴、裹紧了披肩的母亲,有邋邋遢遢抓着帽子的码头工人,有曾经耕种着富饶土地的老人。   没人说话,偶尔的咳嗽声也被捂在了袖子里。   当这些人把一袋袋麦子和玉米装进手推车和围裙,他们的手颤抖着,只留下硬币跌落在罐子里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牧师也没有开口,只是在内心数着这些人的名字和逐渐加长的名单。   他知道这些人在忧虑什么。这是真的吗?还有船会来吗?还是说他们只能得到这短暂的恩典?   瞧着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外,年迈的牧师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凝望着窗外空空荡荡的道路。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很快,十二岁的年轻男孩推门进来了。   他颤抖着手把一袋硬币放在了桌上,声音沙哑,“这次能多给我们半袋吗?我的小妹妹最近变得非常安静……”   牧师没有犹豫,把两袋粮食放进了这个孩子的怀里,又把一块楔形奶酪塞进了他的口袋。   “告诉你父亲,下周四码头见,和之前一样,”他悄声说道,“午夜,送到教堂的地窖。”   那个孩子猛地点头,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牧师呼了口气,把视线转向了桌子边的粗糙地图上,轻轻摸了摸地图上粗糙的海岸线。   上帝保佑他,他以前从未为走私者祈祷过。   牧师闭上了眼睛,低声喃喃,“一路顺风。”   如果有人在之后发现了异常,问他这批粮食到底来自哪里,他当然会说这是来自教区的礼物。上帝会理解饥饿的人们的谎言的。   而在拥挤不堪、满是煤烟的公寓里,一家人挤在微弱的炉火旁,压低了声音,仿佛墙壁会向房东或税务员出卖他们似的。   “你认为这些粮食会持续送过来吗?”年纪最大的人咕哝着,他粗糙的手指像数圣物一样数着硬币,“如果枯萎病继续持续,我们的马铃薯该怎么办……”   他的儿媳搅拌着一锅粥,粥比昨天的要稀,“嘘。那个神父还没带我们走错路过。”   邻居凑了过来,“我收到了我在科克的表弟的口信。那里也一样,有人在王室的鼻子底下运粮食。"   这个家伙咳嗽了一声,“有些人说那是个移民到美国的爱尔兰人。有人赌咒发誓那是个叛逆的英国贵族。”   “我才不在乎那家伙是个什么人,哪怕他是个魔鬼,”儿媳说道,“只要他愿意送粮食过来,那他就是好人。”   在壁炉边,一个不到八岁的女孩拉着母亲的袖子,“但是妈妈……如果硬币用完了该怎么办?”   这位年轻的母亲摸了摸女儿的头,“那我们就祈祷,像是往常一样。”   但是她的目光扫向曾经挂着腌肉的空钩子。   数年来,缺席的地主掏空了土地,把牛肉和小麦运到英格兰,而他们的佃户只能靠着那些比富人的马厩占地更小的土豆地勉强维持生计。   农民所做的每一次改进,无论是改善田地的排水,还是修补围栏,只会招致更高的租金或直接驱逐。   土豆,这种靠忽视而茁壮成长的作物能汲取一小块泥土的养分,去养活一个家庭。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老人凝视着灰烬中的火星,“上帝啊……就算那天使能继续偷运粮食,等到土地被榨干最后一滴血,还能剩下什么给他?”   “祈祷填不饱肚子,”他换了个话题,推了推孙子未动过的碗,“吃吧,孩子。你明天在码头干活,还得卖力气呢。”   男孩咽了口唾沫,低头应了一声,用木勺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在锅底挖掘,细心地刮下了最后一点食物。   他加了两勺水,轻轻搅拌着,然后将稀薄的食物平分给自己和妹妹,自己舔干净了勺子,“我明天会努力工作的。”   *   第二天,阿尔娜一到办公室,就被桌上堆叠如山的报纸和文件惊得后退了几步。   “……这难道是一个月的份量吗?”她迟疑着问自己的秘书。   “不,这都是今天的份量,”坐在一边的艾丽丝小姐温和地说,拾起一张报纸,念起了上面的标题,“‘艾萨斯公开谴责谷物法:让他们吃更便宜的面包’!老板,你真是又出名了。”   她把报纸抖开,为阿尔娜展示那幅特别不讨喜的素描,上面画着阿尔娜在议会中夸张地做着手势的样子,完全是激进分子中的激进分子。   “老板,”艾丽丝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确实树敌不少,把他们都吓坏了。”   阿尔娜已经坐了下来,嘴里嚼着吐司,“很好,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她翻动着报纸中夹杂的电报,不少来自曼彻斯特的工厂主承诺会提供支持,还有一些热衷慈善的叛逆贵族表示愿意出资捐款。   艾丽丝小姐叹了口气,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同时把一本整齐批注过的账本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有位伯爵的地产经纪人又发来了电报,”她说道,“表示这位贵族在凯里的土地可以出手,价格可以商量。如果我们现在行动,能以极低的价格获得克莱尔郡附近三千英亩的土地。”   阿尔娜翻着账本,“用的是其他人的名字和他联系的,对吧?”   这是她钻研了很久后想出来的办法之一,虽然爱尔兰因为条件限制,无法设立机械加工之类的工厂,但却不限制农副产品的加工作坊和木材加工开采,能用这些给爱尔兰人提供一些除了种植之外的工作岗位养家糊口。   现在阿尔娜的手里又腾出了一些钱,加上即将到账的走私净利润,正好可以在爱尔兰岛上购买土地、进行投资,再以畜牧业的借口从法国进口“饲料”。   “是啊,德莱尼太太的全家上周二都到了,她的丈夫、两个姐妹,甚至还有她的祖母。之后购买的这些土地会挂在她的父亲名下,”艾丽丝小姐说道,“和他的合同已经签好了。”   这位姓德莱尼的冰淇淋摊贩知道了战争的消息之后,果断发电报把她的一家人全都接来了英国,然后又到了工厂这边自荐,与阿尔娜合资办了一家冰淇淋加工厂,紧接着成功把家人都安置在了工厂里。   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改良过的冰淇淋小车就像雨后蘑菇一样在伦敦蔓延开来,猩红底色、带着金色M字的小旗插在车头,在公园和街道上猎猎作响。   她的冰淇淋在水晶宫展览的时候就相当有名气了,现在每天早晨,就有女仆和男仆们在前面排起队,为自己的主人买上一盒浓郁丝滑的冰淇淋,偶尔还交换两句八卦。   学童们像绕着灯旋转的飞蛾一样围在小车周围,掏着自己的口袋试图摸出两枚硬币,保姆一般会把购买时间推到下午,用“只吃一勺”来贿赂这些不安分的孩子。   而且,当小车挂着“M”标时,没有帮派敢来要求分一杯羹。   就在前两天,一个帮派中的愣头青犯了个错误,在一辆新冰淇淋手推车第一次出摊的时候拦住了它。   结果当他认出推车后面那个皱着眉头的“助手”时,他顿时僵住了。这家伙正是他所在的帮派中的打手之一,前不久消失了,大家以为他是犯了事,逃去了美国或者其他地方,现在却成了……冰淇淋公司的“分销顾问”?   沉默拉长了。   片刻后,分销顾问把手伸进了冷藏箱子,拿出一个甜筒,强行塞进了面前颤抖着的恶棍手里。   “试试草莓味,”他咆哮着,“你要一个甜筒?付钱。你想惹麻烦?试着去跟艾萨斯解释为什么他拿到的利润不对劲,我听说他对小偷有自己的看法。”   对方脸色发白,毫不迟疑地买了两个甜筒,还给了小费。   “他们说,只要敢碰艾萨斯的甜点,”艾丽丝小姐好笑地说,“那就会有艾萨斯的影子在身后徘徊。实在是太夸张了。”   她摇了摇头,看着面前窝在自己的扶手椅上晒太阳的老板,懒洋洋地舒展四肢,脖子上的领巾又歪着滑到了另一侧。   在伦敦,艾萨斯被称为“激进议员”或“马车大亨”、“橡胶大亨”、“香水大亨”,但对艾丽丝来说,她永远是那个在午夜中从楼顶跳了下来,把她从父亲的囚禁中救出去的陌生人。   现在,看着阿尔娜眯着眼看合同,大概在计算自己今天还能再去蹭几个冰淇淋吃,艾丽丝忍住了笑声。   “他们说‘影子’也不完全错,老板,”她调侃道,“你一半的‘志愿者’都看起来体格惊人,像是跟熊打架只是为了好玩的人。”   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熊效率比较低,我还是喜欢训练有素的鹅。”   她想了想,才小声问道,“……最近工厂的鹅没有再追着沙威咬吧?”   在马德兰还没离开的时候,沙威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黄色中立,但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沙威不是很喜欢她的工厂,在这里忙活一段时间后,沙威就会变成有敌意的红色。   有人分析是因为工厂的处事方法让沙威感到不习惯,或者沙威听见了什么流言蜚语,大概就是阿尔娜又干了一些表面上看起来是坏事的好事,让他有点不舒服。   但阿尔娜坚信那绝对是沙威自己的问题。她的工厂明明很好,并且她完全没有做过坏事,做得全是好事!   ……不过这还是造成了一点小麻烦的,比如说沙威一转化为敌方,工厂里从鹅到狗再到她的几匹马都会蠢蠢欲动想给他来两下,直到他在酣畅淋漓的奔跑后又变回中立为止。   艾丽丝咳嗽了一声,“沙威探长?他有在适应,感觉最近跑得越来越快了。”   她比划了一下,“而且……至少他在追逐途中知道喊‘停下’了。”   阿尔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要保证沙威的体能优势,”她严肃地说,“我最近有了个新点子。我打算向苏格兰场写信,建议他们举办一场国际警察跑步比赛,由我们的橡胶厂赞助一笔经费和鞋子,邀请外国的警察总署派几位探员参赛。虽然说沙威是法国警察,但他是从我们厂里出去的,一定不能丢人!”   艾丽丝配合地说,“好的,没问题,我明白了。”   她把文件理了一下,“下午还有个会议,老板,你要参加吗?”   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阿尔娜立刻摇了摇头,“有人下午要来找我,说是要谈一笔大生意。我们到时候用工厂的小会议室,对,得提前登记一下。”   她悄悄说,“如果真的是一笔大生意,我就给食堂订一批冰淇淋,晚餐的时候给大家加餐,你觉得怎么样?”   艾丽丝眨了下眼睛,补完了老板没说完的那句话,“如果不是一笔大生意,晚上也给大家加一份冰淇淋,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   阿尔娜用力地点头,“没错!”   *   白瑞德提前到了地点,并且顺利到了那间小会议室里面等待艾萨斯的出现。   但当艾萨斯真的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僵住了。   基督啊。这就是斯嘉丽背后的神秘人?   他原以为会是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实业家,或口齿伶俐的贵族,没想到会是一个看起来连刮胡子都不够年纪,更别说策划跨洲走私团伙的家伙了。   阳光透过高窗洒到艾萨斯的金发上,对方的笑容轻松而无防备,忽然让白瑞德意识到自己眼角的皱纹和鬓角中渐渐浮现的银色。   天哪,艾萨斯穿着这衣服真是帅气得不公平。   白瑞德很快恢复了过来,用慵懒的语调掩饰住震惊,“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得承认,我很难想象你会为了我们的生意贿赂议员。”   “不,”阿尔娜愉快地说,“我只是给他们寄很无聊的信,直到他们妥协。”   她伸出了一只手,又朝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是……对,巴特勒船长!听说你差点跑赢了一艘英国护卫舰?”   虽然斯嘉丽说她忙着处理手上庄园的账目,没空过来也不方便来,但阿尔娜还是有些期待她来一趟伦敦。   她还说好了要让斯嘉丽尝尝冰淇淋的!现在只能让面前的船长把礼物和别的东西一起打包给她带回去了,可惜。   明白对方在找什么人,白瑞德用力握住了艾萨斯的手,微笑起来,“不,实际上是赢了。”   他漫不经心地转开了话题,“我们先谈谈生意……?”   下一秒,手上传来的巨大握力让白瑞德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确信自己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而艾萨斯笑得灿烂,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似的握着他的手不放,用力摇了几下。   “看来你们船长都喜欢这个欢迎方式,”这家伙欢快地说,“真有趣!要再来一次吗?”   白瑞德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免得被艾萨斯掰到脱臼,“这个想法很诱人,真的,尊敬的议员,但我已经失去了三根手指的知觉,还有我的愤世嫉俗,所以还是算了。”   他指了指椅子,“我们还是聊聊生意吧,免得你‘欢迎’我后,我不得不给自己的全身打上石膏。”   艾萨斯会对这番调侃感到反感吗?加倍用力地握住他的肩膀,还是展露出一点算计的锋芒?   但这家伙只是笑了起来,然后像白瑞德在讲世界上最棒的笑话一样扑倒在座位上。   该死,这将会很累人。   白瑞德轻轻敲了敲桌面,“封锁线在加紧。橡胶很实用,艾萨斯,但战争时多得是有钱人会选择轻浮。”   他的手指弹开一个银色的烟盒,递给了艾萨斯,示意他从里面取走一根烟,“南方人看不清形势,不觉得自己会输,现在还愿意用他们的小麦和珠宝换取香水、丝绸和各种不让他们生活质量下降的东西,哪怕稍微贵一些。”   他懒洋洋地说道,摸着自己的口袋,拿出了打火机,“最棒的是,海关官员期待搜查出棉花和枪支,他们会撕裂谷物袋,却让‘女士帽盒’和‘丝绸长袜’毫发不动地送过去。见鬼,一半的检查员都是已婚男人,他们知道别多管闲事。”   “所以说你建议我们再增加一些利润更高的商品进行售卖,比如说香水?”阿尔娜思考着,“那这部分东西还需要走私吗?你只要正常从我这里买到,然后再卖出去……”   “没错,”白瑞德说道,“但真正的办法是,把奢侈品和你的橡胶绑在一起。北方和南方的军官们都想要干燥的脚和漂亮的妻子,他们也希望把自己打扮的整洁英俊、精气神十足。来一个‘爱国折扣’……突然间,你不再是走私者了,你是联邦军和邦联人的供应商。”   他靠在椅背上,“合法的利润,正式的合同,而关于谷物的事情却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的耳朵里溜走。”   正当白瑞德打算给自己帅气的点上一根烟的时候,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别说烟盒里面的烟,连银色烟盒都不见了。   面对白瑞德的注视,阿尔娜若无其事地拾起了边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来一杯茶吧,”她善解人意地把茶杯塞进了白瑞德空着的手里,“你一定渴了,多喝点!”   ————————   [墨镜]宝贝们晚上要去干活,今天到家很晚应该没空写了,明天的更新改到下午,下午六点见哦!   本章给大家发五十个红包,啵啵~ 第283章 无赖:谁是无赖?   白瑞德盯着手里的茶杯,仿佛凭意志力就能把失踪的银色烟盒重新唤回掌心。   他的目光迅速转向了艾萨斯,“……我不渴。我的……”   阿尔娜眨了眨眼,“你的什么?你想再来一杯吗?”   她又拾起了一个杯子,大方地又倒了一杯塞给他,“喝吧。不客气。”   白瑞德捧着两个杯子,沉默片刻后仰头大笑起来。   “天哪,”他喘着气说道,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洒出来,“我还以为我才是那个最无赖的人,我投降,艾萨斯,显然我被压制了。但你知道吗,这让我们的谈判变得更加繁琐了,现在我决定和你握手后一定要记得数手指头。”   阿尔娜诚实地说,“我对你的手指头不感兴趣。”   白瑞德潇洒地喝了口茶才说道,“真遗憾,你居然不欣赏我的手,它们是我身上最好看的一部分。”   他调侃道,“有人警告我伦敦东区的本地人的手很巧,但我以为他们指的是扒手,而不是议会恐怖分子。”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我已经算是议会恐怖分子了吗?你觉得我很恐怖?”   她遗憾地摇头,“看来你胆子有点小。”   白瑞德低声笑起来。   “说恐惧可能有点太夸张了,”他搅动着茶杯,“不过我得承认,看着英格兰议会里最令人抓狂的激进分子像个街头小孩一样优雅地带走我的东西,确实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白瑞德的思绪又回到了他到达爱尔兰港口的那天。   因为斯嘉丽想方设法收上来了比预计多几倍的粮食,临时仓库存不下那么多谷物,白瑞德当然也用这个借口派了自己的船,跟着那位爱尔兰船长肖恩到了爱尔兰的小港口。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没有月亮,当他们的船驶入漆黑的海湾时,四周一片寂静。   然后,像雾中的幽灵一样,那些人出现了。   几十艘渔船,被补过很多次的帆绷紧了,悄悄顺着水面滑行过来,男人和女人们用粗糙的手接住装满谷物的袋子,他们看起来已经饿了一段时间了,但没有出现哄抢,也没有喧哗和欢呼,只是沉默地工作着。   那之后,他又跟着肖恩船长到了其他的几个港口送粮食,无一例外。可怕的号召力,可怕的执行力。他有预感,艾萨斯绝不止是这点计划,走私粮食只是第一步。   白瑞德又回过神来,手肘撑着膝盖,微微倾斜身体,“突破封锁线的走私者害怕大炮,艾萨斯,而你玩弄想法。”   他懒洋洋地说道,做了个手势,“我只是个封锁线跑船的,卑微,不起眼,好吧,偶尔确实能赚点钱。你呢?你偷偷将同情越过议会的防线带到另一边,危险得多。”   阿尔娜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夸赞,不住地点头,笑容更灿烂了,“没错,我就是这么厉害。”   她眨眨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了方糖盒子,“不过危险?其实议会里挤满了认为‘激进’是在茶里加两块方糖的人,我已经测试过了,他们都尖叫着说不要。”   她笑眯眯地说,“除非你也害怕两块糖,船长?”   白瑞德一下就笑了起来,“天哪,难怪斯嘉丽会被你迷住。”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自己的两个茶杯,把杯子推了过去,“现在,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下别的东西?”   阿尔娜大方地在他的杯子里扔了好几块方糖,“比如说橡胶靴的事情?”   她琢磨着,“你的关系可靠吗?”   白瑞德眨了眨眼,“亲爱的艾萨斯,我试过卖沙子给阿拉伯人,卖冰给爱斯基摩人。”   他压低了声音,“靴子只是小儿科,我认识一个联邦军需官的少校,他近期就能从你们工厂订购一万只橡胶靴,只要价格足够低,能让我们双方都满意。”   他的手指敲打着桌子,“按平时价的七折,其中的百分之二十五给联邦那边,还有百分之五流入我会具体说明的账户。”   “百分之三十的折扣?”阿尔娜摇头,“巴特勒船长,这太低了,我是卖东西不是白送。”   她上下扫视着白瑞德,觉得对方的衣品还不错,“你想做靴子的模特吗?作为朋友,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双,只要你愿意穿着它到处走来走去。你的衣服和我们的鞋子就很配!”   白瑞德大笑起来,“好提议,但我需要维护我的形象,艾萨斯。我是个潇洒的流氓,而不是活生生的广告。”   “真可惜,”阿尔娜叹了口气,“你急着走吗?我晚点给橡胶鞋厂的厂主桑顿发电报,让他明天来一趟,他会和你谈这个的。顺利的话,之后的靴子不从伦敦运出,从米尔顿附近的利物浦港口发出,还能再小小节约一笔运输成本。”   白瑞德带来消息之后,她倒是有了一个新的点子,打算和桑顿再商量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啊,把我推给你的合作者?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建立了基础的信任呢,艾萨斯,”白瑞德轻笑着,“告诉我,神秘的桑顿先生也会偷偷收访客的雪茄吗,还是那是你的特权?”   他伸展双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无论如何,让你的搭档来吧。不过我警告你,我会仔细检查我的口袋的。”   下一秒,白瑞德被杯子里的味道甜的直皱眉,浓稠、黏稠,显然是刻意在惩罚他。   他极度坚定地放下了杯子,沙哑地说,“……天哪,这是茶还是糖蜜?你把糖果店溶解进去了吗?”   阿尔娜眨了下眼,“五颗。我很大方,对吧?”   “五……五颗?”白瑞德盯着杯子,“我收回之前的说法。艾萨斯,你确实令人恐惧。”   他吸了口气,“告诉桑顿,我明天会自己带饮料的,不用给我准备了。好了,我想我该走了,艾萨斯,再见。”   “不留下来吃顿饭吗?”阿尔娜热情邀请,“我们工厂的食堂还不错!”   “很遗憾,我的晚餐有约了,”白瑞德站了起来,“约了其他投资者,提前订过餐了。”   他轻轻点了点帽子,“不过请代我向厨师致敬。敢于在会往茶里加五颗糖的工厂任职,一定很有远见。明天见,艾萨斯。”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白瑞德觉得很满意。   桑顿先生带着英格兰北方的直率,几乎不拐弯抹角,也不爱和他来回奉承。   “在每月订单超过五千的情况下,给你百分之十五的折扣,”他平淡地说,“否则,我们就补贴你为运输承担的风险。”   白瑞德也相当欣赏夏普小姐的手腕,这位在后面几天才从法国赶回来的年轻姑娘圆滑又善解人意,说话时腔调也相当迷人。   涉及到自己一方的利益时,她寸步不让,比他见过的不少男人都更狡猾。   “巴特勒船长,虽然我们很喜欢你的联邦关系,”夏普小姐遗憾地说,“但你可能不清楚,玛尼香水在曼哈顿一向能卖出高价。”   她把账本摊开了,指尖敲着上面的数字,“你要求稳定的货源当然可以理解,但提前在伦敦的香水发售之前就把香水装上你的船?有些夸张了,真的。”   她微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打算采购一些伦敦和巴黎的发箍、裙子和发夹之类的东西……嗯,我们工厂在百货公司有渠道,折扣价。也许你会感兴趣?不算是完全新潮的东西,但带到美国已经完全够了,不是吗?”   到最后签完协议时,白瑞德摇了摇头,“夏普小姐,如果你在美国的话,你说不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走私船长。”   夏普小姐笑了起来,“谢谢你的奉承,巴特勒船长,我只是账目比较清晰。”   她把巴特勒船长送下楼,才转回了阿尔娜的办公室,“老板,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新工厂的选址!”阿尔娜响亮地说,“我有一个好主意。”   她把桌子上的杂物清理了出来,铺开了一张地图,“看这里!”   米尔顿距离利物浦港口很近,阿尔娜之前研究过航线,如果打通那边的港口关系,不但可以让走私的船只直接从那里出发,还可以做一点小手脚,从爱尔兰岛带一些人到米尔顿。   “我跟肖恩船长再联系一下,我想最近已经有爱尔兰人在往利物浦港口去了,”她说道,“虽然废除谷物法的事情还没通过,但我有消息,政府打算先退一步,出台一个临时减免税收的条例,鼓励各地的工厂多收一些爱尔兰工人,条例会在两周后公布。”   想到这吝啬的条款,她摇了摇头,“……其实免掉的钱不是很多。但我们的工厂正在扩大,比起伦敦,米尔顿的土地价格稍微便宜一些,就近扩张很合理。”   “米尔顿窥探的眼睛比伦敦少得多,”桑顿抱着手臂说道,“但选爱尔兰的工人?”   他对走私这件事是十万分的不赞成,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悔莫及已经没用了,更别说艾萨斯完全不打算停下这件事,“本地的工人会表示不满的。我原本的工厂大部分用的是本地的工人,他们会觉得那是占据了他们本地的工作名额。”   贝基的手指沿着地图的海岸线描摹着,“米尔顿的土地确实更便宜,而爱尔兰人来了之后,劳动力也会更便宜。”   她敲了敲靠近内陆的城镇,“但桑顿说得对,米尔顿的工人不会欢迎竞争者,我们需要给当地人一点甜头。”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们从这笔减免的税款里拿出一点开办学校呢?”   她碰了碰标着扩建工厂的地址,“本地儿童优先招生,成绩不错的就推选到和我们有合作的那些寄宿学校,最聪明的那批我来资助上大学,和这边的学徒一样,条件是离校后为我们工厂继续工作几年。你觉得怎么样?”   贝基双手合十,眼里闪烁着真诚的光芒,熟练地假装钦佩,“太棒了!我们的工厂学校很有经验,我想亨特小姐也会愿意把她的下属派几个到米尔顿去的。”   她笑着说,“如果我们用本地已故的英雄名字给它命名,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   桑顿清了清嗓子,“……黑尔小姐有这类项目的经验。”   他严肃地说,“在她的安排组织下,米尔顿那所工人小学的识字率翻了一番。我母亲……对她的评价很高,她们本来就想着手继续扩大学校的规模,现在扩建工厂,正好可以借助这个再收一些学生进来。”   贝基笑了起来,“看来我们即将得到三倍的胜利。”   她狡猾地说,“爱尔兰人能在米尔顿安顿下来、找到工作,当地人得到了安抚,还有……严峻且不善言辞的绅士们有借口与聪明的校长交谈。”   桑顿的茶杯差点摔到碟子上,他脸红了。   阿尔娜也笑眯眯地说,“别害羞,桑顿。你的暗恋进展怎么样了?”   黑尔小姐在继承了一笔遗产之后,就和父亲黑尔先生认真地谈了一次,还找到了阿尔娜,让她作为中间人劝说黑尔先生同意她去米尔顿开办学校的事情。   桑顿勉强维持着冷静,耳朵也红了,“这跟我们的工厂扩建无关。我们是在讨论学校,而不是……”   他的手挥了挥,“难道你习惯公开你的浪漫情感故事吗?”   一阵沉默。   贝基的眼睛微微睁大了,桑顿也愣住了,意识到自己似乎说的有点过分。   与此同时,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笑得灿烂,“你想知道细节吗?”   她得意地说,“我当然有了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不过具体是谁保密。”   桑顿震惊地看着艾萨斯。这家伙有了心上人?什么时候的事?速度这么快……不对,艾萨斯在炫耀,对吧?   片刻后,在艾萨斯朝他甩出更多细节之前,他迅速站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天哪,不,我不想知道,别再说了。关于学校的事,我会给黑尔小姐发电报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后,贝基就大笑起来。   “落荒而逃,”她评价道,“这可一点都不‘英格兰北方’人。不过我没想到我还错过了另一条趣事。”   她微微倾斜身体,愉悦地说,“让我猜猜,不会是某个喜欢穿黄色雨衣的咨询侦探吧?”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贝基,我以为你最近忙得没空注意这个!”   她为自己澄清,“而且现在苏格兰场的很多人全都穿着黄色雨衣,这不能说明什么。”   贝基笑着说,“哦,别那么震惊,我瞧见过几次你们俩一起回贝克街。”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真的,老板,你还不如在他背上写上‘艾萨斯的爱人’或贴上工厂的徽标,这样说不定更不明显一点。我会为你们保密的。”   她轻柔地说,“嗯,不过你哪天需要增添一点乐趣的话,我读过不少有趣的故事,爱情类的。需要书单吗?”   明白了,读完这些书,说不定能解锁新的支线剧情!   阿尔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并殷切地掏出羽毛笔、把墨水瓶打开了,摸出一张干净的纸放在贝基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贝基托腮看着老板的动作,拿过了羽毛笔,低头写了起来。   在等待贝基把书单写完的时候,阿尔娜朝下面的工厂院子瞧了一眼。   “咦,沙威回来了,”她意外地说,“他今天回来的还挺早的!”   *   沙威也觉得自己今天回来的很早。   在码头最后确认了一次运送到蒙特勒伊的机器清单没问题之后,他就从那边折返回了工厂,打算把剩余的事情再梳理一下,腾出时间抽空回一趟蒙特勒伊。   但当沙威迈入工厂的大门,发现有个陌生人漫步在艾萨斯的工厂里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家伙看起来像个体面人,随意靠在箱子边,拇指懒洋洋地勾在腰带上,做出一副潇洒风流的样子和艾萨斯的工头开着玩笑。   外套遮住了对方腰上的鼓起的皮包,不知道里面塞着的是手枪还是酒壶。沙威更偏向于前者。   沙威向前迈步,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但陌生人的目光扫向他,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头一偏,继续和工头聊了起来。   “先生,”沙威停在了他的面前,厉声说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那个人只是朝沙威轻轻点了点帽子,就用愉快的英语拖长了声音说了几句话,逗得工人们轻笑起来。   沙威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动了动。即使他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也能辨认出对方的嘲讽。   “这位是巴特勒船长,来自美国,”工人赶忙解释道,“他和老板谈好了,计划进口我们香水厂的薰衣草精油和瓶装香水。合法贸易。”   ————————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就晚了……一没刹住orz 第284章 推荐:绝赞书籍!   沙威冷冷地重复,“合法贸易?”   白瑞德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他换成了法语,懒洋洋地指了指沙威的法国制服。   “是啊,探长,不过除非苏格兰场开始招募欧洲大陆的人才……”他拖长腔调,“不然我很好奇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   白瑞德周围的工人紧张地咳嗽起来,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别再刺激这位法国探长,讽刺沙威没有权力在这里伸着鼻子四处嗅了。   沙威板着脸,咬牙说道,“我是工厂联络人。所有货物均应该受……”   “……你个人的审视?”白瑞德啧了一声,假装同情地摇头,“天哪,法国人把公务员榨干了,瞧瞧你,筋疲力尽的。”   他像拍珍贵的种马一样拍了拍身后的箱子,“放心吧,我的朋友,这批货是运往查尔斯顿的,不是加莱港口。就连你们法国那传奇的官僚体系,也无法对不触及你们海岸的东西征税。”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才吐出后面那句话,“除非……你是想收取个人检查费?”   沙威攥着自己的手套,差点把手套撕成两半。现在他可以肯定了,这家伙绝对是个老练的走私者。   他全身每一根神经都渴望把这只令人难以忍受的孔雀拖去审讯,撕开他那滑不溜手的外壳,直到露出走私者黑漆漆的骨头。但这里是伦敦,他得遵守伦敦的规矩。   沙威又瞧了一眼白瑞德,“确保它保持这个状态,而不是撞在法国的港口上,船长。”   他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了艾萨斯。   ……艾萨斯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家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手中紧抱着一个本子,正眨着眼瞧着他们的矛盾,“一切都好吗,探长?你今天不是去确认货轮的事情了吗?”   沙威吸了口气,简要地说道,“那里没什么问题。”   “你们聊起来了?”阿尔娜愉快地说,忽略了沙威铁青的脸色,“互相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合作者白瑞德.巴特勒船长,那是我的合作方,来自法国滨海蒙特勒伊的沙威探长。沙威探长,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   当艾萨斯愉快地把他介绍给带着嘲讽笑容的巴特勒船长,就像他们都是参加某个该死的花园派对的宾客时,沙威更加僵硬了。   他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船长”,就不说话了。   见鬼,那个白瑞德只是夸张地点了下头,“认识你是我的荣幸,督察。”   他吹了个口哨,“不过我得承认,我没想到法国的人对英美贸易如此关心。”   沙威平静地说,“我的职责是维护蒙特勒伊的利益,这也包括了必须了解这家工厂的一些新动向。”   白瑞德低声笑了起来,“真是令人称赞的细致。”   他转向艾萨斯,“亲爱的朋友,你的探长可以教我们的海关警犬几招,比如说什么是奉献精神。或者偏执。”   阿尔娜从来都对卖力干活的人表示赞赏,“其实沙威很棒!他带着清单和出口官员争论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他之前从没干过这个……而且他跑步很快。”   很好,所以艾萨斯不但偷听了他和英国出口官员的激烈争论,还围观了那些工厂动物追着他跑。大概率全是艾萨斯指使的。   “请原谅我,我还有事要忙,”沙威咬牙切齿地说,“我还有事务要处理。”   身后传来了白瑞德的声音,“请代我向蒙特勒伊的海鸥问好,探长!奇妙的生物,不是吗?对面包屑都如此警惕。”   沙威没有回答,而是加快了脚步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回去了,”阿尔娜看着白瑞德,“你怎么还在工厂里?没事情要做吗?”   她打量着白瑞德,“……看起来确实是没事要做的样子。”   白瑞德靠回了箱子上,看着沙威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刚才分心了,”他承认,懒洋洋地耸了耸肩,“你的伙计们讲了之前你们的香水货物是怎么一路绕过了封锁线,运到了巴黎。有趣的故事,一群足智多谋的人,引得我不得不站住脚步,和他们聊了一会。”   阿尔娜顺口说道,“然后你分享了你的故事?”   “可能吧,”白瑞德愉快地说,示意附近还在附近的那些工人,“现在有一半人都以为我是黑胡子的鬼魂,真让我受宠若惊。”   他继续说道,手指间无意识地抛着一枚金币,“不过我要变成鬼魂缠着谁,我的朋友,一定是女王陛下的税务官。”   趁着金币被抛到了半空中,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把那枚金币拿走了。   “别用瞎编乱造骗我的员工,”她拍了拍白瑞德的肩膀,“我们的故事已经够多了。”   工头也笑了起来,“是啊,别再让这里更混乱了,船长!”   “我?制造混乱?”白瑞德把手按在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又瞧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沙威,“那边阳光灿烂的探长正在替我做这件事。”   “别担心,我亲爱的朋友,我的嘴会闭得比酒壶还紧的,”他俏皮地向其他工人们点了点帽子,“不过你得把那只法国猎犬的绳子栓短点,嗯?为了他自己的血压。”   “但是既然你要把我赶出去,”他掀了一下帽子,“我去哄哄可怜的海关文员,让他早点批准我们的下一批货物。”   “我没有赶你出去,”阿尔娜对着光看了看那枚金币,认真地说,“再给我一枚金币,怎么样?你可以收买我!”   白瑞德好笑地摇摇头,“贿赂是退让的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向我收取门票费,在那之后才准呼吸你工厂的空气,艾萨斯。”   他潇洒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金币,手指轻轻一弹,“留着它吧,讨厌鬼。”   阿尔娜轻松地跃起接住了金币,然后把两枚金币一起抛给了学徒,“送去食堂,今晚巴特勒船长给大家加餐!”   金币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光,随后消失在学徒的手中。   男孩欢呼着,像鞋子着火般奔向食堂,院子里爆发出欢呼声,工头们拍着巴特勒的背,差点把他拍到地上,其中一位大胆的年轻人甚至试图把白瑞德扛到肩上。   白瑞德翻了个白眼,但当欢呼声席卷而来的时候,他的下巴得意地微微上扬。   “我现在知道你把我的烟盒拿去干什么了,”在一阵“为巴特勒船长欢呼三次”的号召中,他低声对艾萨斯说道,“希望你没把它卖的太便宜。以及如果你把这事告诉斯嘉丽,让我被她嘲笑,我会把你寄到美国的东西全沉掉的。”   阿尔娜眨了眨眼,“我没卖掉它。”   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以及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只要再给三枚硬币。”   *   贝克街221B。   “观察合页上的磨损情况,”福尔摩斯的指尖沿着边缘轻轻描摹,“这与频繁、激烈地合上它的动作相一致,这表明这个烟盒的主人习惯于突然做出决定。”   华生靠在椅背上,努力忍住笑意,听福尔摩斯继续他的推理。   “多米尼加的烟草痕迹,它在美国南方的港口很流行,”他举着银色的雪茄盒,在光线下旋转,“雕刻工艺应该是出自查尔斯顿,但上面的字母组合……被粗糙地刮掉了。也许是剥夺继承权?”   福尔摩斯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还有这淡淡的盐水味……显然,它的主人是个走私商。”   华生温和地建议,“或者你也可以直接问阿尔娜,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他轻笑着说,“除非你不想知道这是哪位英俊的船长送给她的?”   “你的想象力已经飘向了耸人听闻的领域,华生,”福尔摩斯慢吞吞地说道,“我几乎不需要询问就能查明这件特定物品的来源。”   他轻轻点了点盒子,“这是巴特勒船长的,这位美国走私者正与我们亲爱的工业家合作,进行她不明智的爱尔兰粮食计划。”   他再次打开了盒子,“鉴于阿尔娜的习惯,她会收集吸引她目光的所有东西,因此我怀疑这是她在谈判时从船长身上拿走的,而不是赠送的礼物。”   华生的胡须微微翘了起来,努力忍住笑容,“但从某种意义上说,亲爱的福尔摩斯,这确实是一件礼物。”   他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口茶,“毕竟,阿尔娜没把它收集到她的战利品架子上,而是送给了你,是吧?”   福尔摩斯的目光扫向华生的左手,瞧了一眼那枚朴素的订婚戒指,“但照你的逻辑,华生,我该推断摩斯坦小姐最喜欢的茶杯是在某些浪漫时刻被你偷走的吗?不小心没注意到?它正放在你的橱柜里。”   他庄重地说,“令人震惊的行为,确实,警局应该调查一下。”   脸烧得通红的华生抱怨道,“……你真幼稚,福尔摩斯。”   还没等华生继续进行谴责,起居室的门就砰的一声撞上墙,发出一声巨响,几乎让壁炉架上的东西也震动起来。   阿尔娜站在门口,怀里堆着一摞摇摇欲坠的书,每本厚得足以让二十步以外的人感到晕眩,“我回来了!福尔摩斯,看我带了什么回来——华生,你也在?”   华生抬起头,盯着那堆高耸的书籍,“末日来了吗?天哪,你什么时候开始看书了,阿尔娜?”   “这些书籍不一样,”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朋友推荐给我的,说它们适合有了恋人的成年人进行学习。”   她向华生发出了邀请,“要一起看吗?你也很符合条件,华生!”   华生瞪大了眼睛,他惊恐的目光在高耸的书堆和阿尔娜完全天真无邪的表情之间游移。   “我……那是……”他的耳朵通红,惊慌地瞪了一眼福尔摩斯,“我的风湿病犯了!每次我读到……教育材料,我的腿就痛得厉害。”   阿尔娜叹了口气,重重把书堆到桌子上,“真的吗?我听说有几本书的图解非常精彩。”   华生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把椅子掀翻,“事实上,我刚想起来——对,哈德森太太的汤!汤沸腾了!”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看着华生慌忙撤退,然后转回头,看向阿尔娜。   “让我看看你的朋友到底推荐了什么,”他从这堆书里抽出了最上面那本,“我猜应该是一些比较普适性的……嗯,‘为挑剔的追求者写的诗意宣言’,确实很不错。”   他把这本书丢到一边,又捡起了一本新的,“我看看……‘情书艺术’,附插图。爱情小说。花卉选择指南。你把我们的好医生吓得落荒而逃,亲爱的阿尔娜。”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只是开个玩笑。我猜华生一会就回来了!”   当福尔摩斯把最后一本小说移到一边的时候,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本从这堆书里滑落的薄薄小册子。   他的手本能地伸了出去,抢在阿尔娜反应过来之前抓起了它,迅速地将小册子塞进了口袋,“这个不行。”   阿尔娜抗议道,“但我根本没看到!”   她飞快跳过了横在中间的扶手椅,像一只坚定地抓取橡果的松鼠一样蹿到了福尔摩斯边上,手指抓着福尔摩斯的胸前口袋,试图把东西掏出来,“这是我的书。”   福尔摩斯吸了口气,抓着阿尔娜的手往后放,“不行。”   阿尔娜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试图把脸伸进福尔摩斯的风衣口袋里,嘟囔着说,“我就……嗯……偷看一眼……”   福尔摩斯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阿尔娜。   他好笑地说,“绝对不行。在你把自己闷死之前,快坐起来吧。”   阿尔娜毫不气馁,不满地朝着福尔摩斯吹了口气,弄乱了他的领巾,“你太坏了,福尔摩斯!”   ————————   [眼镜]今天十一点还有一更!   *   1、海盗黑胡子,加勒比海盗中的代表人物之一哈哈哈,十八世纪的传说级人物了   2、多米尼加烟草,据说目前世界上最好雪茄的产地之一,加勒比海的一个小岛国 第285章 求助(12w营养液加更):绝无可能!   伦敦的另一边。   酒店床上的舒适床垫丝毫无法抚慰白瑞德不安的思绪,他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回想着过去一周的谈判。   艾萨斯令人抓狂的欢快,夏普锐利的魅力,桑顿的冷静……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地富有成效。   事情敲定后,白瑞德该早点回到美国为下一步做准备。   没有被其他事情绊住脚的爱尔兰船长肖恩没在伦敦休息多久,就先他一步出航,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去之前存货的临时仓库取剩下的粮食了。   白瑞德也要加快进程,在那些粮食卖完之前再想点办法才行,还有不少南方的庄园他没去拜访过,那里的土地也有不少能腾挪出来、换成钱和其他东西的谷物,正等着一位识货的商人把它们运出去。   然而,有些东西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每次提到斯嘉丽,无论白瑞德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艾萨斯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而在白瑞德时不时聊到爱情的时候,艾萨斯的笑容会变得更加莫测。   那种浓郁的爱情甜蜜味让白瑞德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糖蜜罐子里,几乎窒息。   ……斯嘉丽到底给艾萨斯说了什么?艾萨斯为什么表现得像是稳操胜券一样?   白瑞德呻吟着,翻身侧躺在床上。   天哪,不说别的,斯嘉丽难道真的忘记了艾希礼?他觉得没有。但……艾萨斯又算什么?他又算什么?   那个念头忽然飘到了白瑞德的脑海中。斯嘉丽今晚会想到他吗?   不是事后想起他,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带着丝绸和饰品的商人,而是作为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白瑞德苦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不太可能。即使现在,她大概还在为艾希礼而叹气,或者在幻想艾萨斯那些欢快的信,说不定正盯着艾萨斯的某封信笑个不停。   天哪,他真是个傻瓜。   但……斯嘉丽会不会在这个晚上也短暂地想到他,在想念艾希礼和艾萨斯的时候,为白瑞德留下短暂的一点位置?   斯嘉丽确实在想白瑞德,只不过是在想要怎么骂他。   她的羽毛笔落在了账本的空白一页上,墨水溅落在算了十几次还是出错的数字上,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该死的白瑞德.巴特勒和他那令人恼火的“出差”。   她在这里偷偷摸摸的盘点账目,找借口逃出家门安排下一次的粮食发货和仓库保管,而白瑞德则是在伦敦愉快的玩耍,毫无疑问正在与艾萨斯一起喝香槟。   当然,斯嘉丽赚了不少钱,比起她每个月固定从账目上支取的那点零花钱来说,她赚到的那些钱相当于一笔巨款了。快几千英镑!   这是她应得的。   最初斯嘉丽甚至拿不出钱来做这门生意,白瑞德却说可以借钱给她。   她拒绝了找白瑞德借钱的想法,因为那些来自艾萨斯的信件让她的脑海中充满了疯狂的想法。她把自己和儿子韦德名下的财产抵押了出去,换了一大笔钱,投进了这笔生意中。   斯嘉丽简直不知道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几乎已经找借口到了极其熟练的程度,说自己要回塔拉一趟,或者要去拜访某位亲戚,但实际上她是在想方设法地把其他庄园打算卖出去的谷物收上来,运到仓库里。   为了两边圆谎,她甚至用上了梅兰妮作为借口,有时候她直接把梅兰妮和儿子韦德带出去,再找个借口偷偷溜走,回来的时候只要摆出愁容满面的样子,梅兰妮就会给她找好理由的。   当然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几千英镑的财产足够斯嘉丽把亚特兰大所有的丝带和漂亮裙子都买下来了。   ……但她却不敢真的这么做,到处都有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让她想炫耀自己的钱都找不到地方。   斯嘉丽得当一个还没过丧期的寡妇,连穿着漂亮裙子出去跳舞都不行,最好沉闷的坐在原地,保持忧郁,最好还得抱上她的儿子韦德,证明她是多么爱这个吵闹个不休的小婴儿。   真烦人!她连买几样东西都要斟酌一下,白瑞德.巴特勒却可以直接去伦敦,去巴黎,去一切她到不了的地方。   敲门声响了起来。   “现在不行,”越想越生气的斯嘉丽恼火地说,“我忙着呢!”   不管过来的是皮蒂姑妈、梅兰妮还是彼得大叔,她现在可没空理睬这群人,她的账目会算错的!   可恶的白瑞德.巴特勒还威胁她,只要她算错一笔,那这部分损失就从她的纯利润里面扣。   斯嘉丽决定在心里再痛骂这个可恶的男人三百遍。亚特兰大的人完全没说错,他就是个可恶的、讨厌的、精明的商人,无情又冷酷的那种。   如果不是看在他能给她和她的朋友牵线搭桥,而她现在没法光明正大的出面办这些事的份上,她早就把这个男人踹开,自己做这门生意了。   在斯嘉丽重新把自己埋进账目里之前,门口的人清了清嗓子。   “斯嘉丽,”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是我。”   斯嘉丽打了个激灵,匆匆忙忙地把桌上的账本找东西盖住了,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亨利伯伯,”她勉强地说道,“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亨利.汉密尔顿走进了屋内,板着脸把门掩上了。   “斯嘉丽,”他的声音冷冰冰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银行那边有人告诉我,查尔斯的遗产被动过了。抵押一个死者的遗产?连你父亲都不敢这么做。”   斯嘉丽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该死的爱多管闲事的银行文员!   她强迫自己的语气中带着点甜蜜,“亨利伯伯,这只是个误会!我没有任何……”   “饶了我吧,斯嘉丽,我还以为你能更聪明点,”亨利伯伯的手杖敲了敲地板,“我之所以没把你拖到法官的面前,唯一的原因是你现在姓汉密尔顿,是我们的家人。”   他说道,“现在,说吧,说说你是怎么奇迹般的把钱还上的。”   斯嘉丽的思绪飞速运转。放声大哭?太迟了。否认这事?几乎不可能逃过去,亨利伯伯既然敢上门,并且还是在晚上拜访她这个丧父的侄媳,肯定手里有证据。   ……如果一边哭一边晕倒的话,虽然梅兰妮和皮蒂姑妈会冲进来责怪麻烦的亨利伯伯,但她这件事说不定会被亨利伯伯说出来,她绝不想因为这件事在梅兰妮面前丢脸。   想想,快想想。   和那些人闲聊时得到的信息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斯嘉丽的手稳住了,她以坚定不移的目光看向了亨利。   “亨利伯伯,”她低声急切地说,“你看过那些报纸。战争即将来了,北方的工厂的产量是我们的十倍有余,当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查尔斯的遗产还能值多少钱?亚特兰大会变成什么样?钱可不是从棉花茎上长出来的。”   亨利眉毛一挑,没想到斯嘉丽会说这些东西。   她什么时候开始能搞懂经济学了?   “如果战争让这里变得越来越糟,最后南方失败了,那韦德还剩下什么?被夷为平地的土地?毫无价值的邦联钱币?”斯嘉丽再接再厉,“我不能让韦德的账户上一点钱也没有,忍饥挨饿,几笔大胆的投资或许能拯救我们所有人。”   亨利的严厉动摇了一下,刚好让斯嘉丽抓住了这个瞬间。   “而且我成功了!”她说道,“你知道的,我还清了贷款,还赚到了两倍的利润。我是为了我们的家庭,亨利伯伯,为了韦德。”   韦德作为借口真好用,感谢上帝,斯嘉丽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了!   亨利皱着眉头,“如果?南方的绅士们会——”   “勇敢的战斗,是啊,没错,查尔斯就是这么做的,”斯嘉丽叹了口气,“但战斗可填不饱肚子。所以我才谨慎地进行了投资,你明白的,亨利伯伯。”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只是一点小生意。”   无关走私,无关白瑞德.巴特勒,只是属于精明寡妇的谨慎。   亨利仔细地打量着斯嘉丽,“你应该先告诉我。”   “然后被告知把这些东西扔掉,”斯嘉丽毫不犹豫地反驳,“赶紧去织袜子或者做点棉布绷带,捐给医院?”   亨利被她呛了一句,倒是没有生气,“……我知道了。”   他摇了摇头,“你太聪明了,姑娘,这点我承认。但太有主见了不是好事,斯嘉丽,女人太聪明就像把上膛手枪放在托儿所里,迟早会擦枪走火。”   但他还是认命地说道,“把你觉得南方会输的那套说辞塞进肚子里。我会和银行那边谈谈的,仅限这次。”   当亨利转身离开的时候,斯嘉丽抓住了他的袖子,“……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妈吧,亨利伯伯?”   亨利慢慢转回头,目光扫视着斯嘉丽的脸。   “不,”他终于说道,声音变得更轻,“我不会告诉爱伦的。尽管你愚蠢、鲁莽、固执,但你仍然是我们的家人。”   亨利伯伯又走进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但别把我的沉默当成认可。你要明白,斯嘉丽,你现在是在玩男人的游戏,而这个世界还以为你一看到账本就会晕倒,”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查尔斯的钱为你换来的是时间,而不是自由。只要有一次失误,亚特兰大的舌头就会撕碎你残存的名声。”   他苦笑出声,“你知道,梅兰妮不能永远保护你免受这些糟糕的后果影响,是吧?你最近偷偷溜出去、被人撞见的事情,她已经在想方设法为你解释了。”   “我不在乎!”斯嘉丽坚持说道,“我只需要……”   “这是赌博,斯嘉丽,”亨利伯伯吸了口气,“在你再次赌博之前,问问自己的内心。”   他用拐杖指向窗户,“为了走私者的利润,值得你用未来的体面邀请函去换吗?”   斯嘉丽张开了嘴,想撒谎或者转移话题,但亨利举起了手,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别现在就回答我,我不需要你的回答。只是再想想吧。”   他坚定地戴上帽子,“看在上帝的份上,烧掉那些有罪的账本吧。”   亨利的脚步声一消失,斯嘉丽就瘫坐回了椅子上,她的黑色裙子在天鹅绒软垫上塌了下去。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朝着羽毛笔挪去。一封信。只需要写一封信,艾萨斯会给她一个答案的。   一个巧妙的回答,包裹在那令人恼火的欢快中。   斯嘉丽几乎能听见艾萨斯的笑声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像明亮又让人恼火的清风,“斯嘉丽,那就找点新朋友!送点礼物,比帽子还便宜的那种礼物就行了!”   不。   斯嘉丽的手猛地缩了回来,仿佛被烫伤了。她不是那种爱哭哭啼啼、跑去找笔友求助的傻瓜!她能自己解决它。   ————————   来了!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   之前有小天使问怎么角色栏的娜不见了,因为约了新的稿子会替换上去给大家看看新的!编辑说综名著可以开插画,之前操作了一下好像是可以,我就把约稿的商用权买了,插画已经上架了,大家可以抽抽看!   大家明天早上九点见呀![猫头] 第286章 医生:竟有此事?   斯嘉丽把盖在上面的布扔到了一边,捡起一本账本打开,手指沿着上面的一行行墨迹滑过。   烧掉它?如果她真的因为亨利.汉密尔顿的话就把真正的、有形的力量扔进火焰里,那她才是个傻瓜。   这是属于斯嘉丽的战斗,这是她的钱,她要承担的风险,还有她终将拿到的胜利。   她是斯嘉丽.奥哈拉,是杰拉尔德和爱伦的女儿。她不是能跟白瑞德.巴特勒本人讨价还价吗?在白瑞德离开之后,这些事情全是她和他的手下在处理。   而现在,斯嘉丽已经取得了一点小小的胜利。   亨利.汉密尔顿已经决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了,不只是因为她是韦德的母亲、他侄子查尔斯的妻子,还因为她确实赚到了一大笔钱,堵上了他的嘴。   母亲爱伦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响着,“淑女的力量在于静默的忍耐。”   但斯嘉丽已经厌倦了像葬礼上的黑色面纱一样跟随她的耳语,也厌倦了所有人都朝她投来的同情目光。   她重新翻开账本,稳稳地在墨水中蘸了一下笔。   如果这个世界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她会自己去拿走它。   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当斯嘉丽再次放下笔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因为长时间的握笔而有点僵硬了。   她伸了个懒腰,背部的脊椎发出抗议的咔哒声,但她并不在意。   明天的安排迫在眉睫,又到了每周斯嘉丽需要去医院帮忙的时间,她得跟梅兰妮一起焦躁地守护着那些重伤病患,看着士兵咳血在她的手帕上。   唉,这个时候她就有点羡慕那些只需要帮助士兵做康复运动的年轻姑娘,这些脏活累活她们是不需要做的,因为没结婚的姑娘不应该看到这些可怕的景象。   斯嘉丽的鼻子皱了起来。   如果她还得再给一个发烧的士兵喂饭,听他喋喋不休地谈论荣耀,她会尖叫的。她绝对会尖叫的。   斯嘉丽用羽毛笔敲了敲下巴。   头疼?太明显了。去拜访其他亲戚?梅兰妮肯定坚持要跟她一起。   然后灵感来了。对了,梅兰妮。梅兰妮总是把人往好的地方想,有时候这会让斯嘉丽有点恼火,因为有些事情和梅兰妮几乎说不通。但现在,这变成了梅兰妮的优点。   她总把斯嘉丽的迟到变成体力不支,把斯嘉丽偶尔脱口而出的尖锐讽刺变成“斯嘉丽只是太悲伤了”之类的借口。   想到这一点,斯嘉丽就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头发抓得更松散了一些。   她没带上披肩,而是直接走过了走廊,手指轻轻敲击着梅兰妮的门,“梅兰妮?是我。”   停顿片刻后,斯嘉丽能听见椅子嘎吱作响,里面的人立刻站了起来,靠近着房门。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梅兰妮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烛光柔和了她的眉眼。   她关切地问道,“斯嘉丽!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我睡不着,”斯嘉丽让肩膀微微下垂一点点,声音疲惫而细弱,“我……我必须得和你谈谈。”   她有些犹豫地说,“梅兰妮,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梅兰妮飞快伸手抓住了斯嘉丽的手腕,“亲爱的,快进来吧。”   她摸了一下斯嘉丽冰凉的手,赶紧把她拉进屋里,“坐在壁炉边,好吗?你在发抖!”   斯嘉丽任由自己被牵引进去,已经像编织蕾丝一样编织起了半真半假的话。   她扫了一眼房间里面,发现梅兰妮的床上面堆满了缝纫品,大部分是袜子和手帕,少部分是其他士兵用得上的东西。   但斯嘉丽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一本打开的圣经,墨水瓶放在旁边,显然梅兰妮在给艾希礼写信。   斯嘉丽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怎么不知道艾希礼来信的事?该死,她最近忙昏头了,肯定完全错过了这件事。   但梅兰妮没来得及去注意到这点,她摇铃喊来了女仆,一阵忙碌之后,斯嘉丽已经靠在了床边,她的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茶水,背后放着几个蓬松的枕头。   女仆带上了门之后,梅兰妮才柔和地说,“感觉好些了吗?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斯嘉丽,你是我和皮蒂姑妈最宝贵的亲人。”   斯嘉丽抿了抿唇,垂下了眼睛,“我做了件……鲁莽的事,梅莉。”   她的手指“不小心”揉皱了一只袜子,“我太害怕了。”   梅兰妮握紧了斯嘉丽冰冷的手指,把它攥得暖和了一些,“告诉我。”   她轻声说道,“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解决它的。”   斯嘉丽吸了口气,“亨利伯伯今晚来了。”   她低声说道,“他……他知道了我动了那笔钱。对不起,梅兰妮,我动了查尔斯的遗产,但我发誓,我……”   梅兰妮屏住了呼吸,“哦,斯嘉丽……!”   她的眼中闪过了理解和痛苦的同情,“你把查尔斯的遗产捐给了‘事业’,对吧?多么无私,多么勇敢!”   斯嘉丽僵住了。该死。这不是她写好的剧本。   “我,”她勉强地说道,“其实,嗯……”   梅兰妮误以为斯嘉丽的沉默是谦虚,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真不敢相信你一直保密!独自承受着这种重担,一定很不好受吧。”   她的声音哽咽,“哦,要是查尔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就好了,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到那些东西,就想到了查尔斯,然后想到了他为了‘事业’献出了生命……”   斯嘉丽咬紧牙关。   忠诚?见鬼,她对表现自己在“事业”上的忠诚可一点兴趣也没有!有那些钱,她更愿意给自己多买点东西,发夹或者鞋子都不错,而不是捐给邦联的那些人。   但梅兰妮已经开始编织童话故事了,她把斯嘉丽塑造成了一个悲剧的爱国者。   “钱是你的,”她挪近了一些,“查尔斯当然会支持你的选择。斯嘉丽,别自责,亨利伯伯是好意,但他是个男人。他们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为账本操心,但他们不能理解有时候就应该做出感性多于理性的决定。”   梅兰妮喋喋不休地说着捐赠、牺牲、崇高的事业,她的热情如同失控的马车般冲了出来,直奔灾难,而斯嘉丽差点把自己的掌心抠破。   天哪,这招适得其反了。   “我也要捐献,”梅兰妮眼中闪着泪光,拍了拍手,“也许是医院基金,或者孤儿院,或者……”   斯嘉丽猛地抓住了梅兰妮的手,“等等!”   她不能让梅兰妮把她那微薄的钱投入联邦的金库。   “我……我还没捐献,”斯嘉丽赶紧说道,“我是先进行了投资。为了先让数额增加一点!”   梅兰妮眨了眨眼,愣住了,“投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吗?”   斯嘉丽点了点头,从梅兰妮的话中得到了一点灵感,“是啊,我想办法……弄了一点药品和靴子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为了我们的男孩们。你知道的,那些士兵需要这些,我本来想和米德大夫商量一下这件事的,但是他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梅兰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哦,那就更好了,斯嘉丽!”   她摇了摇斯嘉丽的手,“你不仅仅是在付出,你是在帮忙!”   斯嘉丽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我不得不这么做,梅兰妮,我只是……到处都需要这些东西,我有办法,却不去做,这很糟糕,不是吗?我已经把查尔斯遗产的抵押款还上了,还攒了一笔钱。我想,捐赠之后剩下的给韦德留着。”   她还抽泣了两声,“那位朋友在欧洲有点关系,我想给韦德攒点钱,以后送他去欧洲读书。如果你未来有了孩子,我们也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说实在的,这个念头即使是想想就让斯嘉丽有点反胃。   梅兰妮没让斯嘉丽说完,“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庭考虑。”   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着红晕,“如果这些可怜的男人有点头脑,他们就会明白像你这样的女人,你这样勇敢、聪明的女人,正是邦联所需要的人!”   斯嘉丽的睫毛颤动着,紧紧握着梅兰妮的手。   “梅兰妮,你太好了,”她的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焦虑,“但是……但是如果麦利韦瑟太太知道了怎么办?”   她打了个寒颤,“你知道她们会怎么说我!她们会说我忘了自己是谁,去干涉账本和货物,就像个不安分的北方佬。查尔斯的荣誉……我的名声……如果她们觉得我不适合抚养韦德怎么办?”   这个联想有些荒谬,南方的法庭不会因为寡妇做生意就剥夺她的孩子,但梅兰妮倒吸了一口气,仿佛斯嘉丽低声说了她会因此被谋杀。   “绝不!”她坚定地说,“没人——没人会说你的坏话,只要我还活着、还在呼吸!”   她的眼中燃烧着保护的火焰,“我要告诉皮蒂姑妈你因为过度劳累生病了,出不了门。你明天别去医院了,好好休息一下,你有更多的事情要忙。之后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喊我一起,斯嘉丽,我很愿意帮你的忙。”   斯嘉丽抽噎了一下,把脸埋在了梅兰妮的肩膀上,“哦,梅兰妮,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帮助我们的士兵没什么不对,”梅兰妮安慰她,“更何况你在给韦德攒钱,他那么小一点点就失去了父亲。如果那些人敢说别的话,她们先要向我交代!”   斯嘉丽依偎在梅兰妮的肩膀上,轻轻抽泣着,“哦,梅兰妮,多亏了你的安慰,我感觉好多了。”   她虚情假意地说,“我给你买一顶帽子好吗?或者新的裙子?你想要什么?一切都往后再说吧,没什么比你更好了。”   梅兰妮倒吸一口气,仿佛斯嘉丽把一顶王冠递给了她,“你……不,亲爱的斯嘉丽,那些钱是给韦德的,还有‘事业’。实在要买的话,给你自己买一件衣服吧。”   她飞快地捂着嘴,掉着眼泪,“经历了这么多牺牲……你救了查尔斯的遗产,保护韦德的未来,可你还会想着我?”   斯嘉丽表演到一半僵住了,而梅兰妮猛地向前,紧紧抱住了斯嘉丽。   “我不要礼物,”梅兰妮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你会休息的!”   斯嘉丽眨了眨眼睛,越过梅兰妮的肩膀又看了一眼书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不管怎么样,至少医院班次被取消了。   片刻后,斯嘉丽心不在焉地拍了拍梅兰妮的后背,同时漫不经心地听着梅兰妮泪眼婆娑的钦佩。   “……真是足智多谋……查尔斯总说你擅长数字……”   斯嘉丽的笑容差点又浮现出来,被梅兰妮奉承的得意洋洋,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桌子上。   一支注射器。橡胶止血带。还有一些她也认不得的东西……那是乙醚瓶吗?边上的那是手术刀?   她僵住了,“梅兰妮……那是什么?”   梅兰妮稍微往后退了一些,用蕾丝边手帕擦了擦眼角,“是有位医生让我练习缝合。”   她笑得灿烂,“没办法,男孩们截肢后在受苦……”   斯嘉丽的胃一阵翻腾,“等等……什么?”   梅兰妮自豪地指向了圣经旁边用亚麻布包裹着的东西。   斯嘉丽被吓了一跳。天哪,那是猪蹄吗?梅兰妮和艾希礼……会在信上讨论这些东西?   梅兰妮握紧了她的手,“是不是很棒?很快我就能真正帮上忙了!”   斯嘉丽强忍着不作呕,“是啊,嗯,这真伟大……是米德大夫让你这么做的吗?”   梅兰妮的手指握着手帕,平日的明亮渐渐黯淡下来。   “不是米德大夫,”她坦白道,“是一位女士,虽然大多数人都只是喊她名字,但我觉得她是一名医生。”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她懂得很多知识,对医疗器械很熟悉,读过书,甚至还学过解剖学,斯嘉丽。真正的医学。”   斯嘉丽眨了眨眼睛。女医生?连斯嘉丽都没听说过这种荒谬的事。   梅兰妮凑近了一些,“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以为,说实话……”   她脸红了,“我还以为她是个男人呢!她在围裙下面穿着裤子!”   斯嘉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你在开玩笑吧?”   她的话脱口而出,“他们居然敢让她穿着裤子靠近病人?”   梅兰妮用力摇头,“她说穿着裙子在病人附近不卫生,而且她只是……路过一段时间,下周她就走了。”   她咳嗽了一下,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是个北方人,只是来亚特兰大的医院看望亲戚的。有些新的医疗用品,米德大夫不清楚怎么用,她却用得很熟练,帮了我们不少忙。我想,北方人说不定也不全是坏人。”   ————————   [猫头]包了这么多饺子,这碟醋终于被我写到了!   *   1、梅兰妮原著就是个……说胆子小确实胆小,但她很能坚持的人。当时去护理的时候,斯嘉丽觉得怪恶心的,梅兰妮坚持的给米德大夫端盘子,各种送医疗器械,拉着士兵的手安慰,这种给断肢缠绷带,清理溃烂伤口的活,她们都得干,梅兰妮偷偷吐完了还会回去接着干,并且一直在伤员面前表现得很坚强,很温和,让伤员受到鼓舞觉得自己也很快能恢复起来,心态很好   2、女医生是原创角色哦,出场不多。历史上在南北战争期间确实是有一位穿裤子的女医生的,在北方工作,名叫玛丽.沃克,父亲是医师,母亲是小学教师,家里经营农场,因为女装裙子太束缚了不方便活动,就穿了裤子和衬衫这种当时意义上的男装,那个时候因为家里需要她在农场帮忙干活,家里就没说啥。她也是西方近代历史上一位带头穿裤子的知名女性,在为南北战争做了很大的贡献的前提下,在南北战争时期多次因穿长裤而遭到拘捕。最后,事情一直闹到了国会……讨论完了特许她穿裤子。   像沃克医生是从来没有掩盖过女性身份的,并且作为一位医生,算是立下赫赫功劳,但是因为穿裤子被视为叛逆特许。除此之外,二十世纪有女星穿着裤子去巴黎大街还被逮捕了来着(……)   另一位在十九世纪很有名气的,就是乔治.桑,喜欢法国文学的朋友们可能有所耳闻,这位也是非常著名的巴尔扎克时代作家,喜欢穿着西装三件套或者其他裤装出现在公开场合,或者扮成男性去参加一些禁止女性参加的集会,因为这个遭受上流社会的猛烈抨击 第287章 划算:非常划算!   斯嘉丽嗤之以鼻,“她是个北方佬,梅兰妮!大概一边数着绷带数量,一边想着要怎么汇报。”   她比划,“万一她是个间谍怎么办?”   梅兰妮摇了摇头,像头骡子一样固执,“她能从擦伤和护理伤口中得到什么信息?”   她的脸红了,“她只是来探亲的,很快就回去了。而且她还说我的手很稳……”   她的手指像受惊的鸟儿一样轻轻颤动,“就在前几天,她让我缝合了一个真正的伤口。我真希望我做的还行……”   斯嘉丽皱起了眉毛,“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   “这叫医疗专业精神!”梅兰妮打断了斯嘉丽的话。   这句话太不像梅兰妮会说的东西了,让斯嘉丽差点笑出声来。   然后梅兰妮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她说如果战争持续的越来越久,像我这样的女人可能就是南方唯一剩下的、能照顾别人的人。”   沉重的寂静降临了。   斯嘉丽望着梅兰妮脸上陌生的决心,感到某种陌生的情绪涌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把嘲讽的话说出口。或许是尊重。   片刻后,她把这个时刻打断了,“嗯,总之,你想学就学吧,但别在我身上练习它。”   梅兰妮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斯嘉丽,我不会的!而且你知道我没有你那么聪明。”   她的手指捏起了桌上的缝合针线包,“医院里那些受伤的人害怕的要命,即使他们试图看起来很勇敢。但如果我能让一个男孩退烧……擦干一位母亲的泪水……”   她抬起了下巴,“那也许这就是我的战场。”   斯嘉丽盯着她,觉得有些稀奇。温顺的小梅兰妮什么时候长出了骨头?   这比她在梅兰妮的房间里看见手术刀更让她不安,在那一瞬间,斯嘉丽完全把艾希礼抛在了脑后。   梅兰妮,所有人中偏偏是梅兰妮,坐在床边,对着闪闪发光的手术刀谈论着缝线和拯救生命,更糟的是,她看起来光彩照人。   斯嘉丽认为自己胸口那种陌生的悸动并不是钦佩,而是一种警报。   梅兰妮什么时候开始超越她了?   事实像一记耳光打在了斯嘉丽的脸上,梅兰妮正在学习,梅兰妮正在努力,温柔、圣人般的梅兰妮现在非常有用。   而斯嘉丽呢?斯嘉丽忙着算账,完全没注意到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梅兰妮居然变化了这么多。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梅兰妮能掌握外科,那么斯嘉丽也能赚到足够的钱,直到亚特兰大的每一块绷带、每一把手术刀、每一只该死的猪蹄都印着她的名字。   “……其实那位医生说像她这样的人很少时,我松了口气,”梅兰妮继续说道,羞愧染红了她的脸颊,“我这样说是不是很糟糕?我希望别人变得无知,只是因为……”   她没能说完那句话,但斯嘉丽还是明白了她后面要说什么。   仅仅因为南方可能会失败。   正盘算着未来的斯嘉丽忍不住哼了一声,“梅兰妮,天哪,谁在乎北方的女人剥不剥病人头皮?”   她摆了摆手,还在琢磨怎么弄到更多的钱,敷衍地说道,“我们的男孩们非常坚韧,失去一条手臂也阻止不了他们。再说了,如果北方人真像他们说的那么聪明,南方早就投降了。”   梅兰妮的脸皱了起来,显然变得更加愧疚了。   斯嘉丽拍了拍梅兰妮的手臂,“别担心了,如果你这么急着帮忙,就用那只猪蹄再练练吧。”   “你要是想当外科医生,”她说道,“我会帮你的,梅莉,放心吧。”   梅兰妮被斯嘉丽夸得有些害羞,“谢谢你的夸奖,斯嘉丽,我只是希望我能帮上忙。”   她叹了口气,“我每晚都祈祷艾希礼永远不需要这些技能。但如果他真的受伤了……我希望我不会是那个坐在一边等待,乞求别人救他的人。”   斯嘉丽本能地为艾希礼可能会受伤的假象感到不舒服,虽然说她觉得艾希礼即使受伤了,也仍旧会很完美,但她也不希望艾希礼会受伤。   在梅兰妮的描述中,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只猪蹄,又想到了艾希礼可能会接受梅兰妮的缝合。   生动又可怕的画面在斯嘉丽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   一只拥有艾希礼那双深情的灰色眼睛和完美鼻子的小猪正乖乖躺在梅兰妮的怀里,它的脸莫名其妙是艾希礼的,那双大眼睛感激地望着梅兰妮,而梅兰妮则温柔地为它进行缝合。   “乖乖,亲爱的,”梅兰妮轻声说,细腻地在它的皮肤间穿针引线,“这一点都不会疼的……”   艾希礼猪可怜地呜咽着,“……哦……梅莉……你的手真是温柔……”   斯嘉丽差点把自己的茶泼到那张幻想中的脸上。不,艾希礼绝不能是那样的!   她猛地放下了杯子,这声巨响让梅兰妮吓了一跳。   “斯嘉丽?”梅兰妮茫然地说,“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你哪里不舒服?哎,我该考虑到你需要休息……”   斯嘉丽的笑容僵硬,“不,完全没问题。我只是觉得你太高尚了,梅莉。”   她猛地站起身,拼命想忘记那个画面,“我刚……想起来了……我答应过,我是说,对,亨利伯伯关于账本的事情我还没做完,没错!”   梅兰妮眨了眨眼睛,“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时间宝贵!”斯嘉丽急忙冲向门口,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绊倒,“祝你缝……嗯……好运!”   在脑海中的艾希礼猪再次哼叫之前,她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夜晚,斯嘉丽在床上翻来翻去。艾希礼猪一直困扰着她。   它的小脚丫。梅兰妮会抱着它,梅兰妮会喂它苹果片,当梅兰妮用酒精擦拭它的“伤口”时,这只小猪会发出那种令人不安的、高贵优雅的艾希礼式叹息。   该死的。她为什么要说支持梅兰妮的缝合事业?或者她就不能把那只猪蹄忘了吗?   斯嘉丽恼火地把枕头扔向墙壁,怒视着那上面的一片阴影。得找点别的事情干,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凌晨三点,斯嘉丽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羽毛笔在账本上疯狂地划过,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向着账本发起冲锋。至少数字被针刺的时候不会呜咽。   数字模糊交织在一起,粮食销售、封锁利润、运输时间和速度,直到她的眼睛隐隐作痛,她才把笔扔到一边,盘算起了别的事情。   艾萨斯那边还需要更多粮食,斯嘉丽又不是很方便出面去办这件事,她的丧期还没过,但如果要继续在粮食和棉花上想点新办法,可以从她的父母那边着手,让父母去促成这件事。   父亲杰拉尔德对付起来很容易,斯嘉丽完全明白要怎么办,只要唤起他的自尊就行了。杰拉尔德一向是个看起来脾气暴,但心肠软的家伙,连庄园里的仆人都糊弄不住,更别说斯嘉丽这个一向有主见的长女了。   作为一个爱尔兰人,父亲一直对故土有着深深的眷恋,并且因为自己的经历极其唾弃英格兰的那些地主。   只要她眨眨眼睛,抛出一句“留在爱尔兰的奥哈拉家族难道不会为我们帮助自己人而欢呼吗”,父亲就会像公鸡一样鼓起胸膛,打算开始给自己的交好庄园主写一些信件。   可母亲爱伦如果反对怎么办?她母亲的默默反对在斯嘉丽心里甚至比亨利的级别更高,塔拉掌握在她的母亲手里,而不是父亲杰拉尔德,母亲一向是那个安排所有事情的人。   对了,庄园需要承担来自军队的征收要求,如果能用钱抵掉一部分义务,爱伦一定也不会反对这件事的。   想到这里,斯嘉丽松了口气,翻出了自己的信纸,开始把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写在纸上,打算就这个想法征求一下艾萨斯的意见,或许还能得到几句来自艾萨斯的奉承。   她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抱怨着梅兰妮荒谬的外科医生野心、亨利伯伯的干涉,还有来自猪脚的创伤。   但在“梅莉难道以为自己是圣女贞德”和“如果我再听到一首关于责任的赞美诗”之间,斯嘉丽的思绪意外地偏离了方向。   那个穿裤子的北方女医生形象把摇头晃脑的猪挤走了,现在正在她的脑海中站得笔挺,朝她招手。   斯嘉丽的手指停住了,一股奇异的激动涌上心头,既有些愤怒,又有些着迷。   像那样大步走过亚特兰大会是什么感觉?   斯嘉丽的鼻子皱了起来。恶心,不淑女,一点也没有穿裙子好看。   ……但很自由。   矛盾让斯嘉丽有点烦躁,她漫不经心地吮吸着指尖沾上的墨水,盯着写到了一半的句子,“你觉得女士们应该……”   她把这句话划掉了,又开了个头,“你见过那种女人……”   斯嘉丽停住了笔,又把这句话划掉了。   最后,她潦草地写了一句话,“顺带一提,梅莉钦佩的那个北方外科医生会穿裤子。如果后面梅莉告诉我她还会抽雪茄,我也不会感到惊讶。你听过类似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吗?”   片刻后,冲动战胜了她的理智,斯嘉丽补充了一句,“再提一句,你不会真的是个做了工厂主的姑娘吧?穿着裤子、到处做生意的那种?”   她盯着这句话,心跳加速。这很荒谬,但她觉得她猜对了。   斯嘉丽吸了口气,在自己还没来得及犹豫前封好了信,点燃了它。   如果她猜错了,那就随便艾萨斯怎么嘲笑她。但连这种奇怪的通信方式都能真的有效,说不定她的猜测就是真的。   收拾完了之后,斯嘉丽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被愤怒的敲门声吵醒的,彼得大叔大概已经敲了一会门了,“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你错过了午餐,斯嘉丽小姐!梅莉小姐去医院了,皮蒂小姐找你有事情——”   斯嘉丽困倦地叹了口气,摸索着在床上找自己的披肩,从床上坐了起来。   当她跳下床,懒洋洋地路过乱七八糟的书桌、走向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   在斯嘉丽凌乱的账本上放着一个信封,显然来自艾萨斯。   她迅速撕开了信封,打开了里面折起来的信纸。   “是啊,”艾萨斯这样写着,“裤子很方便!当然裙子也很不错!对了,猪现在怎么样了?你们那里养的猪好吃吗?我听说猪蹄味道很不错!”   斯嘉丽吸了口气。   她一直在和艾萨斯通信,而这个奇怪的姑娘拥有工厂、嘲笑议会的愚蠢,并且对她长篇大论的抱怨完全无视,现在又把话题扯到了食物上。   但斯嘉丽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梅兰妮提到那个北方的外科医生时,就像捧着星星一样。   她敷衍了彼得大叔几句,让他安静下来,而她自己则是后退几步,跌回了自己的床上,握着信无声地笑了起来。   在斯嘉丽笑了一会之后,她才意识到有一张纸条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她挑起了眉毛,把纸条打开了。   那是一幅简笔画。艾希礼.威尔克斯那高贵的五官被灵动地刻画了出来,挑起的眉毛、深情的眼睛、完美的嘴唇一应俱全,但……被安在了一头肥嘟嘟的小猪身上。   “作为你昨晚刻苦工作的礼物,”艾萨斯在背后写着,“请享用!”   斯嘉丽在那个瞬间几乎想从窗户跳下去,最好直接跳进大西洋,这样她就能游去伦敦掐死某个人了。   毫无自觉的阿尔娜则是坐在工厂的办公椅上,懒洋洋地转了半圈,觉得自己做得很对。   只需要请熟悉的画家画一幅画,斯嘉丽之后看见这个纪念品,就会继续努力工作,不再跟她反复抱怨初恋的迷人、英俊和忧郁了,这很划算。   还好斯嘉丽给她的描述足够详细,不然画家都不知道要怎么画出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阿尔娜决定等等斯嘉丽的回复。   如果这幅画确实像艾希礼本人的话,阿尔娜觉得还可以把画家推荐去苏格兰场任职,苏格兰场一定很需要这样的技术型人才。   ————————   [狗头]是的其实我这点醋是醋溜猪蹄(?)话又说回来,虽然欧美人很少吃猪蹄,但猪蹄真的很好吃~ 第288章 任务:拭目以待!   斯嘉丽最终决定在出门之前给艾萨斯再回一封信。   半小时后,阿尔娜更深地窝进了自己的扶手转椅中,懒洋洋地喝了口茶,打开了漂流瓶中斯嘉丽的回复。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那个素描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是的,这很好笑,以及绝对没有下次!我要出门工作了。以及,如果艾希礼是只猪,那他还是会比大多数男人帅。】   阿尔娜认真地想了一会,觉得斯嘉丽的品味有点太奇怪了。   工作了一会之后,她把桌上堆着的那叠完成了的合同推到一边,盘算起了最近议会那边的新进展。   在阿尔娜给班纳特先生又付了一大笔稿酬之后,那位化名为“乡村绅士”的作者又开始向各大报社投稿了。   “当利润和死去的孩子放在天平两侧时,”他写道,“只有怪物会犹豫、会权衡。”   在爱尔兰人的发声和反谷物法联盟的帮助下,爱尔兰饥荒的消息继续扩散着,爱尔兰的悲惨遭遇引起了不少人的愤慨,曾经称呼爱尔兰人为“懒汉”的泰晤士报受到了不少批判。   这是一场微弱的胜利,但无疑是胜利。   议会通过了紧急减免法案,准备在下个月起对爱尔兰的“慈善捐赠物资”免征进口税,教会和新成立的爱尔兰救济机构也开始筹措起了“救济货物”。   舆论开始给农业协会中占据了爱尔兰良田的英格兰地主施压,要求他们联手降低爱尔兰当地的粮价,不能再继续让这些可怜的爱尔兰人买不起粮食。   阿尔娜把放在架子上的报纸拿了下来,往后翻去,在报纸上看见了不少爱尔兰人的口述。   那些文章写得很好,让她忍不住看完了一遍后,又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阿尔娜才重新拿起了笔。   爱尔兰的肖恩船长在这几趟跑完之后可以再多找一些船出航,靠着这个法案绕开走私的风险,合法停靠在港口,里应外合把廉价的谷物包装成“慈善物资”,就能送进去了,不过得在保护主义的议员要求对慈善物资进行定义、对接受慈善物资的机构进行严格要求之前行动起来。   羽毛笔在阿尔娜的指尖绕来绕去,下一秒,一声愤怒的喇叭声打破了下午的宁静。   她一下就精神了起来,把笔一扔,冲向了窗户。   工厂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喧嚣,大鹅愤怒地鸣叫着,发动了攻击。   阿尔娜及时把头探出窗外,看见了又变成了红名的沙威以罕见的急切速度飞奔在小路上,平时一尘不染的外套在身后飘扬着。   ……沙威今天发现了什么,对她的好感度又下降了?   阿尔娜认真思考了一会,觉得可能是自己下午在工厂门口翻垃圾桶被沙威撞见了。   沙威就不能像福尔摩斯一样,对翻垃圾桶的她感到赞赏吗?马德兰还在工厂的时候,甚至能从垃圾堆里捡出有用物品,制作精巧的小礼物送给她和工厂的孩子!   沙威奔跑着,紧随其后的是工厂里那只以领地意识极强而著称的鹅,她张开翅膀,脖子伸着,疯狂地追赶着沙威。   沙威的每一次回头,都似乎让大鹅更加振奋了,她的翅膀拍打声在砖墙间回荡,吸引了一群显然经常见到这场景的工人们。   “不要跑了,探长!”有人兴奋地给沙威想着办法,“你越跑,她追得越紧!”   “傻瓜,”另一个人反驳,模糊地比划着大鹅拍翼的动作,“停下来会被咬的。你以为我是怎么被老板抓住,不得不来这里‘工作’的?”   “快跑,探长!”其他人在边上摇旗呐喊,“快点!”   沙威瞪了一眼那些起哄的家伙,但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差点被那只鹅的喙咬到脚踝,他几乎旋转起来,躲开了这一击。   阿尔娜探出身体,故意大声喊道,“沙威,往左!往左边!”   沙威本能地扭转身体往左跑,结果差点被一桶树脂绊倒,惊险得不得了。   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自己,转身面对大鹅,戴着手套的手举了起来,摆出防御的姿态,如果不是那只愤怒的鹅正在试图冲锋,这姿势本该显得很威严。   “滚开!”他用法语咆哮着,然后意识到他的听众可能听不懂法语,赶紧换成了带浓重口音的英语,再次试图驱逐。   大鹅完全没理会他的多语种驱逐,往前跳了一步,而工人们笑得前仰后合,连平时冷静的工头也捂住了肚子。   在沙威真的掏出手杖开打之前,阿尔娜笑眯眯地掏了掏口袋,扔下了一块饼干。   大鹅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锁定了空中的饼干,她最后对沙威发出一声轻蔑的喇叭声,拍打着翅膀冲向了那块逐渐下落的美味食物。   沙威僵立在原地,手仍然举在胸前,徒劳地防御着大鹅的袭击。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艾萨斯那张咧嘴笑着的脸,“艾萨斯!”   阿尔娜愉快地朝他挥手,“不用谢,合作愉快!”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新的笑声,工人们做着擦拭骄傲泪水的动作,甚至还有人夸张地用手帕擤鼻涕。   “合作?”沙威怒视着艾萨斯,“合作意味着双方都有帮助对方的意思,不是……这个。”   “我帮助了你,”阿尔娜自然地说,“你和我们工厂的鹅还一起奔跑了一段时间,有效锻炼了身体,这当然是合作!”   她眨了眨眼,瞧了一眼面板上好感度上浮了一点点的沙威,“而且你喜欢这个。”   沙威的手指弯曲了一下,仿佛在想象用手杖敲击艾萨斯的头骨会带来的满足感。   “荒谬,”他低声嘶吼,“不像某些人,我可不会与野兽*交朋友。”   低沉而突兀的咆哮声响了起来,像拉紧的弓弦一样震动着院子里的喧闹。   躲在附近休息的狼犬抬起他那庞大的头颅,而沙威猛地转头朝声音方向看去,意识到它刚刚躺在一堆麻布袋上打盹,现在被那句话吵醒了,正注视着沙威,露出足以一口咬断骨头的牙齿。   ……艾萨斯到底为什么会在工厂里搜罗这些动物?   沙威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我还有信件要处理。”   “去吧!”阿尔娜向他摆摆手,“明天我要向你介绍院子里新养的鸭子!它们更友好!”   沙威没有回应,但他的步伐确实微微加快了。   阿尔娜满足地坐回到位置上,觉得这种突发任务比处理固定的文书工作有趣多了。   就在这时,芳汀推开了门,端着的托盘上摆着几个细长的玻璃瓶,她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摇动着。   “这个季度新的样品,”她宣布,熟练地将托盘放在阿尔娜乱七八糟的桌子上,“广告下周就要上线了,苏菲对新的一期很有信心,大家一致投票,选了香草薄荷作为主角。”   “听起来很不错,”阿尔娜拿起一支香水,隔着木塞嗅了嗅,“……闻起来也不错!”   她把香水放下了,想起了给斯嘉丽准备的礼物箱还没装满,“对了,新的系列除了给巴特勒船长留好他要的几箱之外,也给我留一份,钱从我的分红里扣除。我要拿来作为礼物。”   芳汀笑了起来,“好的,我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了,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老板,我的朋友告诉我,沙威探长最近总是午夜在码头呆着。”   阿尔娜眨了眨眼,“午夜?”   她望向窗外,想象了一下沙威阴森地潜伏在码头边的灌木丛里,像反派一样在草丛里蹲着走来走去。   “是的,午夜,”芳汀点点头,“而且像是在数箱子,仔细观察,还带着一本笔记本。”   她咬着嘴唇,“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但……如果他在收集证据呢?或者他会不会在回到法国之后,针对我们的新工厂?如果他发现……”   工厂的管理层们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老板的运粮计划,但都闭紧了嘴巴,有时候还会帮忙掩盖一下,防止消息泄露出去。   但沙威始终是个威胁。   阿尔娜眨了眨眼,“他不会发现的,他暂时回不去了。”   她小声说,“我对他另有计划。而且,其实我觉得他真的应该多看书。”   芳汀愣了一下,“可是马德兰市长昨天发了电报过来,已经找到了新的工作人员来接替沙威探长的工作……”   “马德兰是个好人,”阿尔娜总结,瞧了一眼屋外的夕阳,“但我会说服他的!”   海峡的另一边,马德兰将笔蘸入墨水瓶,笔尖在羊皮纸上轻轻划过,窗外悠扬的钟声和远处港口海鸥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   傍晚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整齐堆叠的文件。船只清单、员工名单、各种税务文件和市政处理文件。   “亲爱的阿尔娜,”他在信纸上写着,字迹工整而均匀,“我要告诉你一些好消息。黑板工厂和粉笔厂的建设即将完工,多亏经过训练的工人们不懈努力,实际上提前完成了。他们以令人印象深刻的吃苦耐劳适应了新机器,窑炉昨天成功点燃了,我们储备了足够三个月生产的石膏。”   马德兰停了一下,目光扫向桌角堆着的报告,那上面登记着从临近村落中搬过来的家庭,城市正在变化,充满挂着希望的面孔。   目前这项工作由市政府的雇员进行统计,但马德兰计划等到沙威回来后,把这些工作交给他管理的蒙特勒伊警察局处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写道,“我们也和之前说好的那样,与欧也妮小姐达成了合作关系。正如你所说,她是个善良的人,务实且眼光敏锐。你推荐过来的经理证明了自己是个能干的管理者,受过教育,严谨,在这里适应得很好。”   他回想起那位新厂负责人卷起袖子,和工人们一起真诚地搬运箱子的情景,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城市每天都在茁壮生长,”马德兰补充,写字的动作放慢了一些,“那些家庭从农村而来,来自关闭的工厂和歉收的农场。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工作,为了面包,也为了你和我的工厂所代表的希望。不是每个来的人都带着通行证,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谈起过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笔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们不会让他们失望。”   他熟练地签下了马德兰这个名字,然后放下了羽毛笔,揉去了手指隐隐作痛的感觉,然后用蜡封住信,拇指压平后按铃喊来了信使。   外面,远处夜晚的喧嚣透过玻璃飘了过来,有人正说着话、笑着,手推车轧在石子路上,发出响亮而有节奏的嘎吱嘎吱声。   有那么一会,马德兰只是静静地坐着,聆听这座城市步入新生。   而在伦敦的沙威也静静坐在自己的小书桌前面,茫然地看着手中的信件,觉得自己可能是在伦敦待了太久的缘故,不然他怎么连法语都看不懂了。   信纸上面盖着巴黎警察总署的印章,他的手指颤抖着,又把信件看了一遍。   “……沙威探长,您致力于促进跨海峡合作的决心引起了巴黎总署的注意……鉴于您的自愿申请,很高兴任命您为联合调查联络主管,待伦敦大都会警察局批准后生效……”   自愿申请?他什么时候自愿申请了?他最近还在准备着返回蒙特勒伊的事情!   沙威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早晨,在收到了新的补办*证件后,隔了一天,他那份旧证件就被找了回来。   那个自鸣得意的苏格兰场文员把两份文件推到了桌上,指着上面的空白,示意沙威签字。   “只是例行程序,先生,您一定能理解,有时候就是得遵守规矩办事,”他用法语说道,“这里是确认案件结案,对,这里是财产收据,确认财产已经归还……”   而沙威厌倦了伦敦的官僚作风和艾萨斯无休止的混乱,签字时没有他一贯的细致,忘记了翻看是否夹带了别的文件,也没仔细分析那些英文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该死。他被耍了。   沙威铺开了信纸,开始给他认识的那位警察总督的秘书夏布叶先生写信。   这一定是行政程序出了问题,这件事没有经过他的再度确认,即使有他的签名也应该被认为是无效的,更何况,他在蒙特勒伊还有公务没有完成,不可能贸然申请调入其他岗位。   一周后,警察总督的秘书夏布叶先生给沙威回了一封信。   沙威认真地读了两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这是一项机密任务,完成后有望晋升至巴黎……你无与伦比的勤勉,你毫不妥协的正直和精明强干,让总督认为这项工作非你莫属……据可靠线人提供的信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正以合法的名义行事,总部设在伦敦……只向被称为‘教授’的人负责……”   信中描绘了一幅难以捉摸的画面,跨越多国的伪造文件,空壳公司如雾般在阳光下消散、抓不住蛛丝马迹,受害者的尸体被遗弃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中,在那张被紧密织成的蜘蛛网中,坐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家伙。   沙威的目光缓缓望向窗外,望向伦敦被大雾遮住的城市。那个家伙就在伦敦。   在这些错综复杂的街道中,这位“教授”却无人制止,在苏格兰场的无能中肆无忌惮地行动着,或许还在嘲笑那些相信法律代表着正义的傻瓜。   “做你最擅长的事,探长。法兰西正拭目以待。”   沙威的手指轻抚着这句写在信件末尾的话。   马德兰的过去,艾萨斯的阴谋,甚至连自鸣得意的巴特勒和他的违禁品都变得不重要了起来。马德兰不会逃跑,艾萨斯也不会,这项新任务才是最紧迫的事情。   片刻后,沙威猛地呼出了一口气,重新把信件折了起来,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最隐蔽的口袋中,放在他的旧警徽旁边。   ————————   [狗头]请填空,真正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是:■■■■   沙威作为密探实力还是很强的,原著里他升回巴黎之后连连立功。   多干点活吧沙威,加油!   伦敦大都会警察局/警察厅是正式名称哈,不是我写错了[撒花] 第289章 扔掉:不敢!   在黎明时分,沙威就站在了寄宿屋中的镜子前,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很重要,他调整着帽子的角度,确认每颗扣子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想表示出丝毫的不体面。   沙威有许多问题需要答案。这个“教授”是谁?巴黎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在伦敦,如果有实证的话,为什么不能直接抓住他?如果没有实证,他有什么办法能够取得证据,把他送进监狱?   夏布尔秘书的信件像第二枚徽章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他一定会打起精神、完成这个任务。   沙威正好在钟声敲响八点时抵达了办事处,脊背挺直到足以让旗杆都感到羞愧,找到了那位和他对接的专员。   “啊,沙威!”这位专员先生朝他招手,带着他走进了一间堆满了半空茶杯和未整理信件的办公室,“是的,我们收到了夏布叶的便条。慢慢来,朋友,两周的过渡期完全正常。你先进行交接,再过来工作,认识认识你的新同事和新下属。”   沙威僵住了,“两周……?”   他皱起眉头,“恕我直言,先生,这件案子需要……”   “需要耐心,”专员打断了他的画,笑着从抽屉里掏出一瓶布满灰尘的白兰地,“文书工作就像婴儿,必须先爬行,然后才能跑得起来。”   他给沙威倒了一杯酒,“来,喝一杯,你忍受那些英国野蛮人这么久,值得喝一杯!”   沙威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抽动。   “别太较真,”专员耸耸肩,“这是标准程序。你可以休息休息,审阅案卷,也许还能顺便看看泰晤士河的风景。”   他挥了挥一只软绵绵的手,好像在拍打苍蝇,“坦白说,探长,我们很佩服你这么快来报道。”   “但这涉及到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沙威冷冰冰地说,“不是什么玩笑。”   他咬牙切齿地瞧着那杯酒,“恕我直言,这是关于国家……”   专员轻笑起来,把酒杯放下了,“是的,是的,夏布叶跟我说了。那位教授的追随者真是可怕,但说真的,多两周又算什么?”   沙威的手握成了拳头。两周?罪犯们可不会因为行政拖延而暂停他们的计划!   跟这样一群无能之辈在一起工作,还怎么能抓住跨国罪犯!   中午时分,沙威冲进了联络组狭小的阁楼办公室,却发现两名副手正坐在一堆未打开的案件档案上打牌。   他只是简单地吐出了一个词,“起来。”   牌飘得到处都是,椅子倒下去了,一个男人差点被嘴里的香烟呛到。   不到一小时,沙威就把房间和房间里的人梳理的井井有条,地图贴在墙面上,可疑档案按照地理半径进行分类,匆忙没收的盘子被改装成了证据呈现板。   “从现在开始,”沙威厉声说道,“你们要表现得像总督亲眼在看一样。”   他从最年轻的警察手中抢过一份未完成的填字游戏表,重重摔在桌上,“没有休闲。没有偷懒。”   男人们脸色发白,听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新的任务,听得两眼发直、眼前发黑。   天啊,沙威排满了后两周的工作日程表,连他回蒙特勒伊交接工作的日子都给他们安排了活。这位新来的上司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在沙威忙得滴溜溜转时,阿尔娜在忙着逛百货大楼,实际上,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了,因为白瑞德快要回美国去了,如果她想把大件礼物捎给斯嘉丽,最晚今天就要全部打包好送过去。   她选了一件她觉得既华贵又好看的裙子,举了起来,“你们觉得这个拿来送人怎么样?”   “哎呀,”被喊来帮忙的爱玛礼貌地感叹,和莉迪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不好吧?”   “老板,”莉迪亚直截了当地说,用扇子戳着那件惹人厌的衣服,“它看起来就像一颗李子在窗帘上爆炸了。你是在吓唬谁吗?因为我发誓,连凯瑟琳夫人都会在看见它的时候晕倒。”   她挥了挥手,“放下它,除非你的目的是把收礼人变成被中世纪贵族附身的家伙。”   阿尔娜皱着眉看着裙子,又看了看莉迪亚,抗议道,“但它很闪亮!”   莉迪亚举起了双手,“你真是没救了,老板!”   她气势汹汹地转身向店员走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细节,更多的细节!头发颜色?眼睛颜色?她喜欢读书吗?还是喜欢骑马?”   爱玛点头,“是啊,你不能给初学者和熟练骑马的人送一样的东西。”   “喜欢骑马,”阿尔娜摸了摸下巴,然后眼睛一亮,“对了!她很聪明,非常聪明。”   莉迪亚竖起了眉毛,“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你觉得所有人都聪明。”   阿尔娜真诚地看了莉迪亚一会,没说话。   在莉迪亚恼羞成怒的一连串批评下,她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面板,翻了一下斯嘉丽的来信。   “有很多喜欢她的人,”阿尔娜总结着,“黑头发,绿眼睛,比较强势,长得很漂亮……”   两个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这个画面,“像夏普小姐那样?”   “有点像,”阿尔娜认真地说道,“但不完全一样。”   她开始催促这两个被她抓来给参考意见的员工,“帮我想想,速度!还有什么可以送的?”   三个小时后,完成任务、成功返回的莉迪亚冲进了班纳特家的客厅,脸颊因兴奋而泛红,双臂抱着一堆包裹。   “你们绝对猜不到!”她向全场宣布,随意地把帽子扔到离她最近的椅子上,“我整天和艾萨斯一起购物,对,我和爱玛,在帮老板挑选最奢华的礼物。”   她旋转着,然后扑通一声坐在基蒂旁边的沙发上,“邦德街的丝绸披肩!一块金色怀表,帽子,我打消了艾萨斯要送裙子的想法,如果送不了最合适的,那就送最不会出错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狡黠的笑容,“而且艾萨斯说我可以为自己选一样,作为报酬!”   简从书本中抬头,带着几分好笑,“我能问问你选了什么吗,尊敬的莉迪亚?”   莉迪亚双手合十,眼睛闪闪发光,“一把漂亮的珍珠柄手枪!非常适合用来阻止一些不受欢迎的追求者。”   玛丽差点被茶呛到,“莉迪亚!”   “哦,别烦我,这很实用,”莉迪亚坚持道,挥手把她赶开,“而且,艾萨斯说……”   她压低声音,模仿着艾萨斯那开朗的语气,“如果有烦人的家伙追着你跑,就开枪!我们之后再贿赂警察!”   路过大厅的伊丽莎白停下了脚步,“艾萨斯说什么……等等,既然只有一件报酬,其他的盒子是什么情况?”   她得出了结论,“莉迪亚,你又把这个月的工资全花光了!”   莉迪亚没理伊丽莎白,“我要找出来给你们看一下,等等,我把保修单放哪里去了……”   伊丽莎白敲了一下这个越来越大胆的妹妹的脑门,“那么,艾萨斯到底带着这些包裹消失在哪里了?”   莉迪亚耸耸肩,“我猜是回工厂了,大概又去检查新的货物之类的事情。”   *   傍晚时分,白瑞德从门口走了进来,单手抛着苹果,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其他人。   “你们老板呢?”他随手抓了个人问道,“我有事找他,约好了和他见面。”   “出去忙了,”一个被他逮住的工头说道,“巴特勒船长,你要去会议室等吗?”   “不了,”白瑞德对会议室的茶有心理阴影,他果断拒绝了这个提议,“我就在工厂里转转。没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吧?”   提到这个,工头笑了起来,“对老板的合作者来说,没有!”   他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休息的狗群,“如果不行的话,它们会说话的。”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白瑞德拖长声音说道,“连动物都会说话,是吧?”   他走了一圈,走到了一个一起喝过酒的工人身边,压低了声音,“对了,我们的雷云牌探长在哪里?他终于认输,加入了你们的大家庭?”   工人哼了一声,用抹布擦去了手上的油渍,“不知道,船长,自从周二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通常他像个怀恨在心的石像鬼一样潜伏在货运班次附近,我想可能是调走了,新来的蒙特勒伊文员已经把他的办公室占掉了。那些官员就像赌徒桌上的牌一样,不但洗得很频繁,还洗得乱七八糟。”   白瑞德微微皱眉。并不是说他怀念法国探长那阴沉的气场,但沙威的突然消失却代表了某种有趣的迹象,而白瑞德讨厌错过有趣的东西。   “没有戏剧性的退场?”他追问道,“没有留下‘我会带着援军和拿破仑般的愤怒回来’之类的话?”   “我在苏格兰场附近看到过他,应该是被调走了!他虽然还是住在附近,但什么话都不告诉我们,”另一个工人说道,“非常忙碌。不过他本来就是警察,这样也很正常。”   白瑞德又咬了一口苹果。沙威看着就不像那种无缘无故退缩的人,这意味着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吓到了他,要么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引开了。   “可惜,”他沉思着,将苹果核扔向垃圾箱,从外套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书,“我还给他带了礼物,看来我的把它捐出去了,捐给下一个我遇到的便秘的法国官员。”   见工人们好奇,白瑞德把书册封面举高了一些,封皮上写着“聪明的法语者会想学的英语短语”。   工人们笑了起来,他又把书塞回了怀里,潇洒地挥挥手,走向正在驾着马车驶入工厂大门的艾萨斯,“你回来了。看来,车上的就是你给……”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箱子,“有这么多东西需要捎过去吗?我以为只是一件或者两件?”   阿尔娜肯定地点头,“当然!”   她把马车停下了,“而且还有别的我还没加进去。你明天走对吧?我明天把箱子直接送到装卸码头?”   白瑞德挑了挑眉,缓缓绕着这个箱子打转,吹了个口哨。   “天哪,”他用手杖敲打着木板,“里面放了什么?你在偷运一架三角钢琴,还是什么别的活物?她什么时候有了新的爱好?”   “都不是,”阿尔娜欢快地说,“不过如果她真的打算驯养狮子,可以告诉我,我在马戏团有人脉。”   因为斯嘉丽表示她不想离开亚特兰大,现在正忙着赚钱,之后有机会再来伦敦,因此阿尔娜给斯嘉丽准备了不少东西。   她询问华生之后购买了一批家庭必备的医疗用品,一套防身用的刀具,漂亮的发饰、丝带、香水等等杂物,以及一些她觉得有用的东西。   当然,虽然莉迪亚和爱玛批评了她对裙子的品味,阿尔娜还是把那条漂亮的裙子买下来,偷偷让店员包好,夹在了一堆帽子里面。   看着艾萨斯搬起箱子往下送,白瑞德装模作样地卷起袖子,接过了这个箱子,“退后,伙计们,让真正的水手来处理——”   他吹嘘的话戛然而止,本能试图支撑住这样的重量,手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见鬼,这里面是什么,金砖吗?”   阿尔娜轻松地把箱子又接了过来,搬到了大厅的角落里,“我就知道你搬不动。”   她拍了拍手,“一些布料,帽子,发饰之类的东西,还有几本轻松的读物。”   白瑞德无语地看着没说真话的艾萨斯,“轻松的读物?别说傻话。”   他灰溜溜地又把袖子放了下来,“除非你把整个大英图书馆都压缩成了一个盒子,装了进来。”   “那倒没有,”阿尔娜拍了拍箱子,“但里面的东西都很有用!必需品!”   她悄悄朝着白瑞德招了招手,然后把箱子撬开了一个角,示意他往里看,“我琢磨了很久,决定加上这个。贝克街附近正好有个蜡像馆,我和那里的主人认识……”   白瑞德往里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得摔到地上。老天,一只长着艾希礼的脸的蜡像小猪。   “我真欣赏你,真的,”他啪地一声把盖子关上了,“这会让她气得发狂好几个星期。”   在白瑞德回美国的那个早上,他看着又换了个大箱子的艾萨斯,翻了个白眼。   “好吧,伙计们,”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示意自己的手下动起来,“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把这怪物弄上我的船。”   在船员们忙碌的时候,白瑞德靠在箱子上,懒洋洋地笑着。   “见鬼,艾萨斯,”他抱怨道,“照这样下去,我真想把我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扔进海里。”   他掀开盖子,露出一个天鹅绒盒子,给艾萨斯看了一眼里面的钻石耳环,然后合上了盖子,“和这些宝藏比起来真是可怜。”   “确实很可怜,”阿尔娜看了一眼自己的箱子,安慰白瑞德,“有点少。没关系,它很闪亮!”   她拍拍白瑞德的肩膀,“你可以扔,扔掉之后告诉我你抛弃它的地点就行。”   白瑞德捂着胸口,仿佛受伤了,“艾萨斯,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他哀伤地看着箱子,“好吧,如果你坚持要羞辱我这微薄的礼物……我说不定会在大西洋中间先把你的箱子扔到海里,找个比如‘这太重了,像是砖块一样’……”   阿尔娜被他提醒了,“是哦,砖块!我的口袋里还有一块砖,一直忘记扔掉了。”   她顺手掏了掏口袋,拿出了半块砖头。   白瑞德的调侃停住了。   “艾萨斯,”他缓缓说道,往后挪了一点,“如果这就是你心目中伦敦的热情好客……”   咔嚓。   砖块在艾萨斯的手中碎掉了,这家伙捏碎它就像捏碎一块陈旧的玉米面包一样,尘土飘落在了白瑞德那干净的靴子上。   一阵寂静。   “我知道了,”白瑞德嘟囔着,拍了拍自己的靴子,“箱子保持原样。”   他看着艾萨斯跳下船,大声喊道,“记得提醒我,以后绝不能跟你在赌桌上比掰手腕!”   ————————   明天见! 第290章 求和:礼物?   斯嘉丽很忙,忙着处理新的生意。   虽然白瑞德暂时没回来,但那位爱尔兰船长肖恩去了一趟查尔斯顿,不但和白瑞德的手下见了一面,还带走了不少存在仓库里的谷物,接下来她得重新筹备起来,准备下一轮的工作。   当然,在斯嘉丽忙碌的时候,她也没忘记留一只耳朵听听梅兰妮的事情,以及亚特兰大对此的想法。   梅兰妮是藏不住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事情的,只要有人需要她,梅兰妮又能够伸出援手,那她就一定会伸手帮忙。   虽然说梅兰妮之前也因为好脾气和待人和善而人缘很好,做出来的东西既实用又整齐,但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居然敢缝人,而不是直接晕倒的南方上等人女士”,现在她狠狠出了一次风头。   谁能想到温顺的小梅莉会成为亚特兰大最叛逆的家伙?   亚特兰大的主妇们笑个不停,觉得这很不体面,但在梅兰妮温和的决心和谦逊的本质下,不少人都动摇了。   “这是为了事业顾不上体面,不是为了自己觉得好玩才这样做,”连艾希礼的妹妹茵迪雅都叹了口气,试图为自己的嫂子辩解,“梅兰妮多么虔诚!”   梅兰妮因为挥舞手术刀得到赞扬,而斯嘉丽却得偷偷赚钱,这让她牙都酸了。   但她已经适应了。   艾萨斯一听说斯嘉丽居然还有个伯伯当律师,就颇为有经验地开始为她想起了办法。   “这个我熟悉,我也有个律师朋友,他是我爷爷的朋友,现在也是我们集团的顾问律师,”她的信件里是这么写的,“多给他送点吃的、喝的,送点他喜欢的礼物,然后你就可以在前期免费咨询他了!”   斯嘉丽对此持保留态度。   最初她没在做生意的时候,亨利确实还挺喜欢她的,但她也没从这老家伙手里领到什么多余的零用钱。皮蒂姑妈和这位哥哥闹翻的原因,就是她差点上当受骗、拿出一笔钱投资,这件事让这位脾气暴躁的律师气得不轻,当场和妹妹吵了一架。   ……不过手里还剩下不少钱的情况下,带点礼物上门拜访确实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但让斯嘉丽惊奇的是,亨利的态度确实变得更好了。她下一次上门的时候试探着带上了自己的账本,试图让亨利给出一点意见,对方也确实把账本接了过去。   现在,斯嘉丽眨着眼睛,看着亨利翻阅着账本,他粗糙的手指敲击着一列她发誓绝对没问题的数字。   “谨慎,孩子,”他嘟囔着,“上面的人发明文书就是为了折磨我们,可不能掉进他们的陷阱里。”   他停顿片刻后,才低声说道,“……聪明的投资,这是你和那个傻瓜船长巴特勒合作的账本吧?他确实是个有头脑的家伙,可惜长着一颗黑心,孩子,防备点他。”   斯嘉丽有些讶异地瞧着面前语重心长的亨利。他之前还威胁她,要把她拖去见法官!   ……艾萨斯给的办法居然这么有效?只需要说一点奉承话、送点礼物,就能奏效?   亨利嗤笑了一声,“哦,别傻傻的看着,记下来,斯嘉丽,如果你不小心,钱会在这里溜走的。”   他敲了敲账本,“不过你有你母亲的胆量和你父亲的固执。下次有问题直接过来问我,姑娘,姓汉密尔顿的人可不用偷偷摸摸行事。”   斯嘉丽仔细端详着他的批注,“……所以你承认这不是注定失败的事?”   亨利瞥了一眼她,“我什么都没说,除了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斯嘉丽。”   至于对其他人怎么解释,亨利伯伯对斯嘉丽出门做生意只是敷衍概括了一句,“只是帮杰拉尔德处理关于塔拉的事!”   本来这件事也没说错,斯嘉丽就是塔拉庄园的继承人,帮忙处理庄园里的事情就是在帮杰拉尔德的忙。   “哦,可怜的杰拉尔德,”皮蒂姑妈轻松接受了这个观点,“那些可怕的税款,我是一听到就要晕倒的……难怪斯嘉丽总是把头埋在那些账本里面。”   因此,在对外解释的时候,她也沿用了这套说辞,“斯嘉丽总是出去?她没办法,她在为不少庄园费神,包括她自己未来要继承的塔拉庄园。我一听到查尔斯的事情就想哭,斯嘉丽也是一样,我真害怕,我们可不能没有她。我们在想尽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只是帮杰拉尔德经营庄园、赚点零花钱,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一个难得的晴朗上午,梅兰妮敲开了已经很久没休息或放松的斯嘉丽的房门。   “弹会钢琴吧,斯嘉丽,就弹一首,”她恳求着,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缓解一下我的紧张情绪。”   休息。仿佛斯嘉丽有时间在查尔斯顿的货物被拖延在港口的时候,对着乐谱发呆!   但梅兰妮用那种眼睛看着她,仿佛拒绝她和踢一脚小狗一样坏,让斯嘉丽不得不提着裙子下了楼梯。   对斯嘉丽来说,现在客厅里的这架钢琴已经配不上她的手指了,她是个商人,不是追求出风头的小姑娘。   但梅兰妮和皮蒂姑妈的期待目光满足了她的自尊心,她勉强配合了她们的要求,弹了一首“美丽的蓝旗”,紧接着女士们鼓掌的声音极其热烈,夸赞她传承了母亲爱伦的风采,让她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决定把钢琴曲列为自己的消遣项目之一。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太棒了!”   斯嘉丽的手从琴键上滑了下来,发出一连串不协调的杂音,她一眼就看见了白瑞德.巴特勒正懒散地靠在门口,朝她笑着。   “抱歉,女士们,打扰了你们的聚会,”白瑞德鞠了一躬,“恰好撞见了如此卓越的爱国主义,我太荣幸了。”   “从国外带了点东西回来,”他微笑着说道,“希望你们能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白瑞德带了一包瑞士巧克力给皮蒂姑妈,又把一双漂亮的蕾丝手套递给了梅兰妮,“献给那双抚慰病人的手。”   斯嘉丽僵硬地坐在钢琴旁边,几乎掩饰不住她的急躁。   然后白瑞德叹了口气,“……而剩下的这些是给汉密尔顿夫人的,有人托我把东西带给她。一点点从伦敦来的心意。”   男仆们把箱子搬了进来,让那个大箱子占据了客厅最宽敞的角落。   梅兰妮握紧了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斯嘉丽,你在伦敦的那位朋友真是慷慨!”   白瑞德正忙着接受皮蒂姑妈热情的感谢,不忘悄悄朝斯嘉丽眨眨眼睛。   “晚点再打开看看吧,甜心,”他在告辞离开的时候经过了斯嘉丽,不忘低声说道,“最好是有把结实的椅子可以倒下的时候再打开。”   斯嘉丽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手,立刻明白了过来,巴特勒这个混蛋很有可能已经偷看过了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勉强忍耐着,让自己不要现在就发火。   仆人们把东西搬到了楼上,一直等到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的时候,斯嘉丽才把箱子打开了。   上层放着的是巴黎的帽子、手套、发饰,闪闪发光的香水瓶和各式各样的漂亮小物品,她抓起一双绣着三叶草的手套,扔到一边,继续往下寻找着。   再下面是一个小一圈的箱子,斯嘉丽费力地把它抱了出来,打开了上面的锁。   那是一排外科用具,包括手术刀、骨锯、针筒和斯嘉丽认不出来的其他东西,里面装着不少玻璃药瓶,底下还垫着几本医学教科书。   斯嘉丽当时就对梅兰妮拒绝礼物的话没怎么在意,后来想了想梅兰妮在这段时间对她的奉承,勉为其难地让艾萨斯少给她寄几顶帽子,给梅兰妮要了一套外科手术刀。   她拨弄着手术刀,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这个,而不是祖母绿的裙子。   斯嘉丽皱了皱鼻子。   梅兰妮绝对会哭的,她说不定还会给这些手术刀挨个起名字。   防身刀具藏在最后一层天鹅绒布的下面,斯嘉丽用一块备用的细布试了一下,发现布料轻而易举地变成了两半,她几乎没有使力。   她呼吸一滞。这真的是……非常有用。   斯嘉丽小心谨慎地把这盒刀具放在一边,打开了最后的那个盒子,猝不及防地看见了她最近一直在试图淡忘的动物。   那居然是一只迷你蜡像猪,艾希礼的表情仍旧是高贵又庄重的,但它坐落在一只胖嘟嘟的卷尾猪崽身上,就显得既滑稽又可笑了。   斯嘉丽尖叫得连吊灯都震动了,“天哪,这到底是——”   她把它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而它在墙上弹了一下,带着令人恼火的坚韧掉到她的梳妆台上,那双晶莹剔透的灰眼睛正审视着她。   斯嘉丽的尖叫声让梅兰妮猛地冲了进来,但看到猪艾希礼在梳妆台朝她咧嘴笑着的时候,她僵住了。   她睁大了眼睛,“……斯嘉丽,这是什么?”   斯嘉丽把这只可恶的猪抓了起来,塞进了梅兰妮的怀里,决心不多看它一眼,“是朋友的玩笑!”   梅兰妮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只小猪,好奇地瞧着那张脸,然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哦,这真的很糟糕,但是……”她擦了擦眼睛,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工艺很不错,你看那睫毛!不过你的朋友也认识艾希礼吗?”   斯嘉丽僵住了,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说,“是啊,大概吧,他不是去过欧洲吗?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给我寄这个,但我的朋友确实知道我和你住在一起。或者这是个恶作剧什么的,只是恰巧和艾希礼长得很像。”   她把这件事胡乱盖过去之后,又踢了一下脚边的另一个箱子,转移梅兰妮的注意力,“对了,这是给你的,梅兰妮。”   梅兰妮像抱着珍贵的传家宝一样抱着猪艾希礼,半跪在了箱子边上,“我们可以把它展示在客厅,这真的很有趣!”   她伸手打开了箱子,顿时屏住了呼吸,意识到箱子里是斯嘉丽曾经承诺的礼物。   梅兰妮的手在颤抖,她伸出手虔诚地摸了摸它们,仿佛害怕它们会消失。   “哦……斯嘉丽,”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是说,我没想到你的事情这么忙,你还记得我想要这些……”   她猛地站起身来,紧紧地抱住了斯嘉丽,“我会每天练习的!我——我会用你的名字给我的第一把手术刀命名!”   斯嘉丽像被塞进浴缸的猫一样僵硬了,“绝对不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我的名字出现在医院走廊里,尤其是在你砍着某个士兵的腿的时候。”   她撇撇嘴,“再说了,如果你非得给你的刀起个名字……”   她瞥了一眼还被梅兰妮抱在怀里的那只猪艾希礼,“有个更合适的名字。”   梅兰妮破涕而笑,斯嘉丽看着她,表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好吧,”她嘟囔着,“随便你,我是说,你爱用什么就用什么给你该死的手术刀命名,只要别在上面刻字。”   梅兰妮又抱了斯嘉丽一下,“成交。”   她小心地把猪艾希礼放在医疗箱的顶端,它的小蹄子搭在箱子边缘,仿佛在看守着它的地盘。   “好了,”她呼了口气,宠溺地拍了拍它的头,“现在他会守护我们和病人了。”   斯嘉丽几乎忍不住要翻个白眼。天哪,如果艾希礼知道了这事,他会怎么想?   她张口想反驳两句,但梅兰妮那幸福的微笑让她停住了。   在梅兰妮离开了房间后,斯嘉丽在房间里走过来,又走了过去,心里有点闷闷不乐。   艾萨斯肯定在嘲笑她,那家伙一直不理解她的爱情,现在冒出来的猪艾希礼又要让她做好几个晚上的噩梦了。   她还差点在梅兰妮面前丢脸。可恶的艾萨斯!   斯嘉丽最后用力踢了一下箱子,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箱子被她踢得震了震,紧接着,斯嘉丽发现最底层似乎还藏了一个暗格。   她把手伸进了缝隙中,轻轻一撬,紧接着她愣住了。   那是一件漂亮的女士礼服,李子色丝绸上穿插着金线和银线,胸口的位置上绣着真正的珍珠,完美无瑕,连衣架都是镀金的。   斯嘉丽把它举了起来,觉得这件裙子足够让亚特兰大所有的漂亮姑娘都对她羡慕得发疯。   这是艾萨斯的求和礼物?让她原谅那个该死的猪?   斯嘉丽抿了抿嘴唇,把裙子抱到了镜子边,对着自己简单地比划了一下,假装没看见自己的嘴角在镜子里翘起来了。   好吧,她觉得这件裙子实在太适合她了。   ————————   不好意思迟了……给大家发五十个红包!明天更新在晚上六点哦,今天赶高铁有点太累了,就不熬夜了[爆哭]   *   1、斯嘉丽在原著里的审美还被白瑞德吐槽过,因为当寡妇只能穿黑裙,后来疯狂喜欢一切亮闪闪的华丽的东西…… 第291章 赌注:什么玩意?   对于闪着金光的东西,有人喜欢,有人却避之不及。   沙威正站在分配给他的“联络住所”前面,打量着这座极其体面的联排别墅,他过了一会才走了进去,完全不习惯于这样的对待。   今天沙威的上司带着神秘的微笑派人通知了沙威,表示上一任联络人找好了新的屋子,已经搬出去了,因此沙威可以派人收拾一下东西,搬进那栋专为英法联络人提供的屋子。   他当然是想早点从白教堂的寄宿屋中搬出来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座分配给他的房子居然这么豪华。   仅仅是客厅就是沙威那间小寄宿屋的三倍大,暗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如凝血般垂落在洁净的窗户边,一名女仆在走廊上朝他行了个屈膝礼。   “没必要,”沙威咬牙切齿地说,迅速退回了门口,“我现在的住处就够了。”   跟在他身后的文员眨了眨眼睛,“但是长官,这是你分配到的……”   “靠近犯罪分子有助于继续调查,”沙威流畅地打断了他的话,“伦敦东区的寄宿屋就很好。”   他根本负担不起这栋房子的花费,只住他一个人,他却要为那些巨大的壁炉买煤,给这栋屋子里不可削减的员工付工资,还要在拼花地板的抛光费上花一笔钱。   沙威的工资虽然涨了一些,但仍然负担不起这间屋子的开销。   文员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明白了沙威的抗拒态度。   “但是探长,您不用担心费用问题,”他低声说道,凑到了这位清廉又正直的长官身边,仿佛在分享某个美妙的秘密,“这种,呃,这种岗位的补充津贴相当慷慨。当然,这一直是保密的。”   这些话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滑进沙威的耳朵。显然,这是某种贿赂。   他的胃一阵翻腾,法国,骄傲且有原则的法国,现在和伦敦一样变得油腻又腐败?   “不用了,”沙威吐出这句话,语气严肃到让文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是个执法人员,不是某个……”   他用力地指向大厅里镀金的镜子,镜框上还雕刻着演奏音乐的天使,“某个来养老的寄生虫。”   文员眨了眨眼,嘴巴一张一合,像是想绞尽脑汁翻出几个借口。   但沙威已经不想理会这些事了,他转身踏入了倾盆大雨中,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脖颈上,他走得匆忙,把试图送伞给他的仆人甩在了身后。   世界正在腐朽,从巴黎的市政办公室到伦敦的下水沟,到处弥漫着妥协的气味,连他自己的政府也挥舞着一袋袋硬币,期待他像训练有素的宠物犬一样舔他们的手指。   沙威的靴子重重地踩在地面上,力道极大。绝不可能。   雨水如玻璃碎片般打在沙威的脸上,浸透了他的大衣,让这些衣服黏在他的皮肤上,但沙威几乎没注意到。   他脑子里还想着最近抓住的“教授”的蛛丝马迹,直到他忽然意识到雨水不见了,只剩下了沉闷的滴答声。   沙威猛地转身,本能地伸手去拿他在苏格兰场特批下重新持有的手枪,却发现艾萨斯站得极近,漫不经心地把他手里的黑伞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他自己的左边肩膀迅速被雨水淋湿了。   “下午好,探长,”艾萨斯欢快地说道,仿佛在暴风雨中伏击他是件平凡无奇的事情,“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沙威的下巴默默动了动,既生气又觉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艾萨斯总是能在他最糟糕的时刻不断出现?   他咬牙说道,“我正在处理公务。”   阿尔娜丝毫没在意肩膀上湿漉漉的布料,郑重地点了点头,或者说,至少试图这么做了。   但雨水顺着她的鼻子流了下来,破坏了这个效果,“啊,是啊,淋雨让脑子更清醒,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小技巧。找到什么了吗?”   沙威的表情扭动了一下,大步向前,打算径直从艾萨斯身边走过去,但这家伙只是随着他转了个身,继续跟着他走动,伞灵巧地晃动着,保持着免得他淋雨的效果。   他冷冰冰地说,“走开。”   阿尔娜高兴地说,“不行!”   根据福尔摩斯最近的反馈,作为一位称职的探长,沙威帮了他不少忙。福尔摩斯手上的案子本来就很多,现在与法国相关的案子,苏格兰场会优先转移到沙威那边,而不是找他咨询。   既然是这样的话,沙威最好还是少淋雨,多工作,她还希望沙威能早点抓住莫里亚蒂,把这家伙用棍子抽打一百遍。   看着沙威气闷的表情,阿尔娜耸了耸肩,试图想出一个让他高兴点的办法,“拐角处有家咖啡馆。我请你喝杯咖啡,你可以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一名路过的马车司机驶过两人身边,喊着听不清的话,他的车轮扬起了一堆泥水。   沙威一动不动,只是问道,“为什么?”   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飞溅而来的污水。   “没有为什么?”在那之后,她才有空腾出时间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你很有用!”   她眨了眨眼,“我朋友夸你战胜了苏格兰场百分之九十的探长!”   沙威的脊背一紧,不但是因为突然被抓住了手臂,也因为这荒谬的赞美。   他的声音中满是怀疑,“有用?”   因为该死的艾萨斯和他那传染性的疯狂,沙威叛逆的脑海中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知道剩下那百分之十是谁。   这个想法琐碎的让他有些吃惊,他一时间觉得很好笑,皱了皱眉,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幼稚,”沙威盯着艾萨斯看了一会,才嘟囔着说道,“你把雨水弄进了我的靴子。”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实际上,雷斯垂德说你这个月单独发现的伪造文件比整个苏格兰场还要多。”   她狡黠地补充,“他还和我打赌,你会拒绝咖啡。”   沙威猛地呼了口气,一把抢过了伞,还特意侧过身,让雨伞能好好盖住艾萨斯,“你,别再拿我行为举止去赌博了。”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那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她跟在沙威的边上,“你答应了?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工厂吃饭?我们今天会有红酒炖鸡!”   沙威没说话,而是把人送到了咖啡馆的屋檐下,打开门将艾萨斯往里一塞,就举着伞重新离开了。   阿尔娜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走开的沙威,“……我的伞!”   店主透过雨痕斑斑的玻璃往外看,一边擦拭着咖啡杯,一边轻笑,“终于遇到一个对你的魅力免疫的人了,是吧?”   阿尔娜看着沙威的背影渐行渐远,叹了口气。   “他会回来的,”她宣布,抖了抖半湿的头发,“他喜欢红酒炖鸡!”   咖啡馆老板哼了一声,“那个?他宁愿喝泰晤士河的淤泥,也不愿意吃你食堂的菜,亲爱的。”   “他吃过,之后我邀请他,他肯定也会去的,”阿尔娜表示反对,“要打赌吗?我找我的工人作证,赌六英镑,怎么样?”   这位店长咕哝了一句,“我才不会跟你赌博,艾萨斯。”   他把咖啡馆的门关上了,浓密的眉毛扬了起来,“别再说那些闷闷不乐的法国人了。肖恩船长快回来了,你们对下一批货怎么想?”   这位咖啡馆的店长是位前走私商,也是肖恩船长的朋友。   自从爱尔兰船长肖恩把阿尔娜介绍给他、他又知道了阿尔娜对爱尔兰人伸出援手的事情后,他就表示以后阿尔娜可以免费来这里喝咖啡。   阿尔娜顺手从旁边的托盘上抓起了一个司康饼,“继续运输,没什么区别?”   “我会看报纸,孩子,”咖啡店老板严肃地说,从柜台下面翻出了一份报纸,“慈善进口品根据新法案免税是个好消息,对你来说却不一定。这意味着从英国到美国的每个混蛋都快要‘发现’他们的慈善一面了,你们不会是最聪明的那个。”   他敲了敲报纸,“一个月内,港口就会被‘捐赠’的粮食堵塞。黑市的谷物价格会暴跌。紧接着,随着粮价大幅波动,很快那些人就会反应过来,疯狂翻找违规的清单,补上这张网破掉的口子。”   从利物浦到纽约的每个投机者都会嗅到利润,带来突如其来的、难以持续的便宜粮食淹没爱尔兰的黑市。   当市场崩溃的时候,监管者会蜂拥而至,捐助的慈善物品会被严格审查,他们利用的漏洞会在一夜之间消失,连他们提供帮助的能力也会随之消失。   “你们找到的漏洞会被那群贪婪的混蛋踩塌,”店长叹了口气,“那些混蛋一摔倒,海关会踩着他们的屁股,用显微镜对你们挂着‘慈善运输’的货船进行搜查。”   阿尔娜神秘地眨了眨眼,“但我们想要的就是这样。”   她比划着,“我和怀特商量过这个话题,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从美国运粮食过去了,随着战争逐渐加紧,运送粮食既不安全,又会越来越困难,南方的士兵不会饿着肚子去打仗,后续一定会严格控制粮食的出口。”   她敲了敲那张报纸,“下一批粮食进去之后,随着投机者的粮食不断进入爱尔兰,爱尔兰的粮食价格就会降下来了,至少爱尔兰人能买到一到两个月的便宜粮食。买不起的人可以从当地的教堂和其他合适的地方领取一些粮食,我有个朋友捐助了一笔钱,他的粮食会和我们最后运送的那批粮食一起送出去。”   等到爱尔兰的海关反应过来的时候,肖恩船长的船已经从爱尔兰腾出了手,开始为阿尔娜在爱尔兰新建的畜牧场运输“饲料”了。 第292章 住处:去哪里?   雨点敲打着外面的遮阳篷,阿尔娜靠在咖啡馆的桌子边,啜饮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加了酒的咖啡,听着这位老走私者讲述午夜狂奔和收买海关官员的故事。   “……所以我告诉海关人员,‘那不是茶,是海水’,”他夸张地说着自己曾经的辉煌岁月,每个故事都比上一个更夸张,“紧接着,他们打开尝了一口,被咸的差点吐出来,表情十分精彩,后来我们往白兰地桶里塞满了……”   突然,一抹明亮的黄色穿透了灰色的雨。   福尔摩斯裹着一件欢快的橡胶雨衣,像一只在伦敦灰蒙蒙雾气中漂泊的热带鸟般从雨幕中走了过来,停在滴水的屋檐下。   咖啡馆店长停下了过于夸张的描述,吹了个口哨,“天哪,要么我产生了幻觉,要么死神穿着雨衣来找你了。”   他敲了敲桌面,示意艾萨斯回头,“看,福尔摩斯正在门口。”   “福尔摩斯?”阿尔娜高兴地呼了口气,转过身,“他看起来是不是很棒?”   “没错,”店长笑眯眯地说,“这件黄色雨衣的品味非常惊艳,伙计。”   福尔摩斯轻轻朝店长点了点帽子,视线又落在了空杯子、笑眯眯的阿尔娜和已经只剩下残渣的司康饼盘子上。   他拖长了声音,“我打扰你们了吗?”   阿尔娜笑得灿烂,“收到了一些重要的行业见解!”   福尔摩斯怀疑地扬起眉毛,指向酒瓶,“爱尔兰威士忌协会的,对吧?”   店长差点笑得呛到,“没错,我已经认证了艾萨斯是我们的顶尖会员。”   他示意性的做了一个摘帽的动作,显然也认识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先生。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福尔摩斯摇了摇头,瞧着神情自若的阿尔娜,“我是来找人的,不过看来某些人忙着别的事情,暂时没空。我们本来约定的是二十分钟前在路口见,是吧?”   阿尔娜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了,“但是下雨了。”   她谴责地说,“而且沙威探长拿走了我的伞!不过我从店长身上学到了七条新的走私路线,这很值得。”   福尔摩斯呼了口气,一只手从她的手中接过了空杯子,另一只手则是展开了第二件黄色的雨衣,披在阿尔娜的肩膀上。   他用力地拽了拽阿尔娜的帽子,“你们的咨询结束了吗?”   那人咧嘴一笑,举起酒杯,“只是传授智慧,福尔摩斯先生。”   他朝着现在也穿着黄雨衣的艾萨斯眨了眨眼睛,调侃地说道,“真合拍,你就带着你的侦探,一起裹着阳光离开我的咖啡馆吧,亲爱的艾萨斯。”   福尔摩斯好笑地瞧了他一眼,细致地整理着自己雨衣的袖子。   “智慧,尤其是那种经历炮火洗礼换来的智慧,”他从容回应道,瞧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确实值得我等待这么长时间。不过我敢说今天下午的阳光仍然很稀少。”   他朝着阿尔娜递出了手,“准备好了吗?还是你想继续从司康饼上吸收更多的犯罪智慧?”   阿尔娜叹了口气,牵住了福尔摩斯的手,“其实我正打算问他怎么走私鹦鹉。”   她朝着店主弹出了一枚硬币,越过福尔摩斯的肩膀朝着店主挥挥手,然后就被福尔摩斯带着走进了雨中,成为一片灰色中两粒金色的斑点。   店主准确地抓住了它,大笑起来,再次朝他们举起了杯子,“一路顺风!”   阿尔娜转回头,用手肘戳了戳福尔摩斯,“想我了吗?”   福尔摩斯坚定地带着她绕过了一个水坑,“像想念头疼一样。”   前方某处,一辆马车轧进了新形成的水坑中,溅起一片水花。   车夫专注地握着缰绳朝前飞驰,既没有注意到老走私者在门口轻笑着看热闹,也没注意到侦探轻轻叹了口气,因为阿尔娜一下就把视线转到了附近的排水沟中,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   福尔摩斯无奈地看着阿尔娜从中摸索片刻,最后抱起了一只脏兮兮的小鸭子。   “回家吗?”他提议,心知答案必然伴随着绕路、混乱,和继续拾取路边的可疑东西。   阿尔娜笑得灿烂,把小鸭子塞进雨衣里,“回家!”   她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雨衣,“这件雨衣是你买来的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低头看着包裹着阿尔娜的黄色雨衣,“是的。”   他眨了眨眼,“在我目睹你的伞被改造成海盗剑、信号旗、临时钓鱼竿等东西多次之后……我认为有必要采取预防措施。看来我的预判是准确的。”   “不过我得承认,”他补充道,盯着从阿尔娜的袖子里探出头来的小鸭子,“我没想到它还能被用来裹住鸭子。”   “我本来带了把伞,非常漂亮的、黑色的那种,”阿尔娜笑眯眯地用另一只手戳了一下小鸭子湿润的头,“只是那把伞被一个愤怒的法国探长劫持了。再说了,至少鸭子很可爱!”   她的脚步和福尔摩斯的脚步相当一致,整齐地踩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黄色的布料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惹得路人一个劲的盯着看。   福尔摩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瞧着阿尔娜若有所思的表情,顺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知道我们是情侣的人也太多了,可能是因为侦探出现在工厂非常奇怪。我下次要往外介绍你为我的律师,在工厂里兼职,”阿尔娜严肃地说,“你觉得怎么样?这样你出现在工厂里就很正常了。”   她偏头看向福尔摩斯,“而且这还很有趣!也许每天给你换一个职业?”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律师?”   阿尔娜点头,“……明天想当植物学家吗?”   福尔摩斯长叹一口气,“后天呢?”   “……马戏团演员?家禽饲养员?”阿尔娜不确定地说,“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小鸭子打了个喷嚏,愤愤地从阿尔娜的袖子里再次探出头,吱吱叫着,抖动着湿漉漉的羽毛。   福尔摩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选择了朝一辆路过的出租马车招招手,“在你和第二只水禽交朋友,或者让我成为苏格兰场驻白教堂的外交官之前,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   马车内狭窄又潮湿,阿尔娜熟练地跳了上去,而福尔摩斯跟在她的后面,修长的四肢熟练融入了里面狭小的空间。   他动了动腿,故意瞥了阿尔娜一眼,却发现她正全神贯注地把那只小鸭子从袖子里挪出来,放在膝盖上。   福尔摩斯清了清嗓子。   没有回应。   福尔摩斯又敲了敲膝盖,试图找出一点能够开个头的话题,几次尝试均告失败后,他从阿尔娜的袖子上摘下了一根羽毛。   “真是个迷人的生物,”他说道,“不过我怀疑如果你不再挠它的喙,它的生存几率会提高一些。”   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它喜欢这个!”   “而且我也知道你喜欢什么,”她洋洋得意地抬起头,“你喜欢……”   阿尔娜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意识到福尔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很近,水珠像细小的棱镜一样附着在他的睫毛上,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请告诉我,亲爱的阿尔娜,”他低声说道,声音小到几乎没惊动两人中间的小鸭子,“我到底喜欢什么?”   “很多东西?”阿尔娜不确定地开始举例,想到什么就回答什么,“破案、完成工作后在家里休息、被委托人信任、散步、玫瑰花、吃点好吃的、音乐、晴天、我捡到之后塞给你的各种东西……”   福尔摩斯耐心地听着,目不转睛地听着阿尔娜越来越愉快地列举着每一件物品,当她提到“我塞进你口袋的东西”时,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紧接着,阿尔娜仰起脸靠近了他,一气呵成地拉近了距离,嘴唇温暖地贴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脸颊。   “还有这个!”她狡黠地说,“我猜对了吗?”   福尔摩斯轻轻呼了口气,稍微挺直了身体,“总结得还算充分。”   小鸭子趁机爬上了福尔摩斯的肩膀,他用两根手指把它摘了下来,放回阿尔娜的腿上,“但我还有更喜欢的东西,比如说……一个真正的吻。”   *   阿尔娜和福尔摩斯一踏进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华生就从报纸上抬起头,然后他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天哪,”他喘息着,故意缓慢地叠起了纸张,“让我猜猜,阿尔娜这次试图……徒步走过泰晤士河?”   福尔摩斯精准地把黄色雨衣扔到帽架上,“不,只是从路上拾取了某种违禁品。”   他示意华生瞧一眼在蹒跚走过地毯的小鸭子,已经伸手去拿小提琴了,“而且我们很有效率。”   “是的,看来你们今天下午也收获颇丰,”华生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了干净的手帕,丢到了阿尔娜湿漉漉的袖子上,“总有一天,苏格兰场会把你当成一个特别疯狂的野生动物贩子。”   阿尔娜用帕子给小鸭子擦了擦毛,又瞥了一眼散落在华生扶手上的公开房源信息,“你在找房子?”   她震惊地说道,“你要搬出去住吗?去哪里?”   华生叹了口气,挠了挠脸颊,“在考虑。我是说,嗯……如果结婚了,租房就没那么方便了,对吧?”   他想到高昂的房价,又摇了摇头,“还在看具体住在哪里,说实在的,房价真是太贵了。”   “选白教堂的房子!”阿尔娜立刻欢快地说,“漂亮的新排屋,现代化的管道,还离我的工厂很近,你可以和玛丽一起去吃员工餐。”   她模糊地比划着,“除了离市中心有一点点远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华生的眉毛一挑,“听起来很理想。而且听起来……”   他无奈地翻了一页,“远远超出一个退休军医的可负担范围。”   “我才是房东,”阿尔娜朝福尔摩斯扔了一块方糖,又精准地朝华生的杯子里丢了一颗,“我给姑姑、你,还有福尔摩斯都留了一套!免费的!”   她思考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姑姑和福尔摩斯应该和我住在一套里面。不过没关系,我选的房子都挨在一起。”   华生皱起了眉毛,“我……等等,什么?”   福尔摩斯停下脚步,手指夹着方糖,瞧了一眼期待的阿尔娜,又瞧了一眼震惊的华生。   “这是一个慷慨的提议,”他说道,把方糖也丢进了华生的杯子里,“虽然说不是特别常规。”   华生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阿尔娜,你不能随便送给别人房子……”   阿尔娜从他的盘子里偷了一块饼干,“我可以。并且我正在送!”   小鸭子察觉到了华生的不安,走过去同情地啄了啄他的裤脚。   福尔摩斯耸了耸肩,表情显然在传达“这都是你纵容她的后果”和“我讨厌这一切如此可爱”。   他顺畅地插话,“至少等到我们的好医生婚礼之后,再打乱他的家庭抱负。”   阿尔娜倒吸一口气,“哦,对,我本来打算把它作为你的结婚礼物!我忘记了!”   她带着焕然一新的热情转向华生,“你先把这个忘掉,我到时候再送一次?”   华生把脸埋进了双手里,“但是,不,等等……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阿尔娜肯定地说,“一家人就要住在一起。”   华生的手缓缓滑下脸庞,他盯着阿尔娜瞧了一会。   “阿尔娜,这……你真是太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振作起来,“但我和玛丽绝对不可能……”   “妥协,”阿尔娜宣布,从地上抓起小鸭子,放在了福尔摩斯腿上,“你们可以偶尔住在那里。合适的花园,合适的空间,还离摩斯坦的工作地点很近。”   她笑眯眯地说,“而且交通便利,我可以驾车带你们去伦敦的所有地方!”   福尔摩斯的手指扶住了小鸭子,赶紧从驾车狂奔上转开了话题,“说到空间……这必然会让你把我的房间变成动物园。”   阿尔娜自然地说,“没错!”   她又朝着华生期待地双手合十,“怎么说?”   华生张开嘴,又闭上了,最后他呻吟了一声,“见鬼,好吧。但前提是玛丽也同意这这件事。”   ————————   上一章末尾补充了一点~没看过的可以折回去看一下哈哈哈,不影响具体内容[猫头]   ps,229章娜和福提到过房子的事,当时娜是邀请福去买房[狗头] 第293章 意外(含13w营养液加更):全是意外!   华生还在恍惚的时候,阿尔娜已经拍了拍手,开始计划起了别的东西。   “你们可以举办一个超有趣的花园派对作为婚礼,怎么样?在新的房子!”她翻看着报纸,从上面找着灵感,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可以在苹果树上挂一点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说那种渡鸦和鸽子都喜欢吃的……”   华生的耳朵一下就红了,“我……也就是说,其实……我和玛丽还没真的商量过这个……”   “你会骑马过来,”阿尔娜毫不气馁地说道,指着报纸上的新闻,一本正经地念着,“摩斯坦可以戴那种珍珠绣花面纱,你穿着帅气的服装……”   她打了个响指,“要我帮你们订购衣服吗?需要帮忙吗?”   “珍珠绣……天哪,”华生震惊地说道,“不不不,阿尔娜,不需要!我们可不是皇室成员。”   他虚弱地说,“对我们来说还挺豪华的……我是说,玛丽也许会想要一点更简单的东西,也许是白色细布。”   福尔摩斯终于插话道,“考虑到摩斯坦小姐的务实,我猜她更喜欢一件能呼吸的长袍。”   “没错,”华生感激地说,“简单点就行,在教堂,没有骑马。”   阿尔娜皱着眉瞧了一眼新闻上的那则故事,“但我觉得这上面的建议就很棒,比教堂有趣多了。你们想过要以橡胶为婚礼主题吗?或者医疗,招聘之类的新话题?你看,你们可以一边读课本一边交换戒指!”   她偶尔会在教堂接一些任务,也会见证一些NPC结婚,但大部分婚礼都很相似,毫无乐趣。   华生吸了口气,坚定拒绝了把两人的职业和婚礼联系在一起的可怕想法,“……不。”   他瞧了一眼福尔摩斯,“帮帮忙,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双手指尖相对,懒洋洋地说道,“考虑到阿尔娜一定会出席你和摩斯坦小姐的婚礼,也许你考虑过私奔吗,华生?”   阿尔娜抗议地拍了拍桌子,“我觉得我的眼光很好!”   她谴责地瞧着华生和福尔摩斯,“而且斯嘉丽就说很喜欢我寄过去的那条裙子。”   在莉迪亚和爱玛帮忙选的许多件礼物里面,斯嘉丽最喜欢的就是阿尔娜塞进去的那条裙子,这足够说明她的品味相当不错。   想到这里,阿尔娜在回到房间之后就给斯嘉丽回了一条消息,一方面是提醒她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另一方面是问问斯嘉丽有没有穿上那条漂亮裙子。   实际上,斯嘉丽还没来得及穿上那条裙子。   那件李子色的缎面裙还骄傲地挂在斯嘉丽的衣柜里,闪闪发光,每天都向斯嘉丽呼唤着舞厅、香槟杯、其他人在身后的嫉妒低语。   斯嘉丽再次用手指抚摸镶嵌着珍珠的裙子,然后带着一声沮丧的叹息关上了门。   不,她现在可没时间参加派对。没空打理这些东西。   外面,马蹄声响了起来,显然,一到皮蒂姑妈的下午茶会时间,白瑞德.巴特勒就令人恼火的过来拜访她们了,他最近养成的最差的习惯就是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里的客厅。   “斯嘉丽!”皮蒂姑妈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巴特勒船长带来了很多橙子!他还问候了你的健康,快下来吧,我亲爱的!”   斯嘉丽翻了个白眼,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   那个男人真是厚颜无耻,带着自鸣得意的礼物和歪嘴笑闯进来,明知道她不会在亚特兰大最爱传八卦的人面前掐死他。   斯嘉丽穿着那件僵硬、压抑、充满仇恨的丧服,跺着脚下楼,却发现白瑞德像满足的黑豹一样懒散地靠在壁炉边,用一个荒谬的海上跑船故事迷倒了整个房间。   “啊,汉密尔顿夫人来了,”白瑞德拖长声音,夸张地直起身体,“你看起来真虔诚。”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高领裙子,又着重瞧了一眼她光秃秃的锁骨,才潇洒地递给她一颗橙子。   斯嘉丽一把将橙子抢了过来,僵硬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狭小的客厅里尽可能地远离他。   “继续说吧,巴特勒船长,”麦里韦瑟夫人说道,“你刚刚正好说到了北方佬的封锁,那他们之后在这方面会更冷酷吧?你上次讲的拿骚封锁的故事真是太刺激了!”   白瑞德笑了笑,慵懒地坐回到了座位上,目光却不断回到斯嘉丽的身上,仿佛她是这间房子里唯一能看上眼的人。   “是啊,我恐怕之后会变得很无聊,”他圆滑地说道,接过皮蒂姑妈递给他的茶杯,“不过我其实在拿骚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他声称能把整架钢琴当着联邦海军的面走私过来。”   紧接着,白瑞德编了一个月光下与联邦舰船进行短程赛跑的故事,女士们果然窃笑起来,斯嘉丽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橙子剥开了。   “……我们就这样,被挤在了法国丝绸的货舱下面,”白瑞德继续说道,“而北方佬登船的时候大声喊叫,却……”   “真有趣,”斯嘉丽用甜甜的音调打断了他的话,把一块橙子放进嘴里,“不过,我有些好奇,一个经历了如此惊险事情的人,为什么下午会在这里闲坐。”   就像艾萨斯常常问她的那样,这家伙没什么事情干吗?斯嘉丽知道他已经卖空了从欧洲带来的东西,该出发把剩下的粮食运走了,而不是在这里无所事事。   整个房间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白瑞德笑了起来,“汉密尔顿夫人,你一定对我有所误会。”   他把手放在胸口,故作忧伤,“也许我只是想在经历这么多动荡后,寻求文明人而不是野蛮人的陪伴。”   一直以来,相比于美国北方遍地的工厂主、工人和各种体力劳动者,出产着律师、文学家和音乐家们的南方人当然会自称为文明人。   斯嘉丽眯起了眼睛,“真幸运,你们的航运计划正好能给你留出这么多的闲暇时光。”   白瑞德悠闲地又喝了一口白兰地,“最勤勉的船长也得偶尔休息一下。更何况,即使是突破封锁线的船只,也得靠岸补给,亲爱的汉密尔顿夫人。没有足够的补给,夜晚不能英勇冲刺。”   看着斯嘉丽难看的脸色,皮蒂姑妈赶紧插话,“有人还要来点蛋糕吗?”   “谢谢,不用了,”斯嘉丽咬牙说道,猛地站起身,“不像某些人,我还有事情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她在之前收到了艾萨斯的来信,谷物转运的生意很快就会结束,她得抓住机会,趁着那些投机客跑来了亚特兰大之前靠时间差再赚上一笔钱。   斯嘉丽已经听说了白瑞德最新的生意打算,除了继续跑封锁线之外,还有传言说邦联托他出售一批棉花,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家伙恐怕是打算看她笑话,看她手里的生意持续不下去后的样子,她绝不会上当!   两天后,斯嘉丽又整理好了着装,打算出门前再看看那件漂亮的礼服裙,让自己的一天充满动力。   她打开了衣柜,摸了摸上面的珍珠,正在欣赏的时候,白瑞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天哪,斯嘉丽,艾萨斯去抢了卢浮宫吗?给你寄了这么一条裙子?”   斯嘉丽猛地关上了衣柜门,“你不知道敲门吗?”   “那就没意思了,我可是好不容易能过来一趟,”白瑞德咧嘴笑着,他的目光停留在衣柜的钥匙孔上,仿佛在想象里面的礼服,“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像个吝啬鬼一样把它放起来,却不穿出去。”   斯嘉丽瞪了他一眼,“先说正事,巴特勒船长。还是你忘了你们的船明天装载离岸?”   白瑞德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掏出了一份清单,“好吧。但我得说,藏着那件裙子却不让亚特兰大看见,这简直是犯罪。”   斯嘉丽迅速抓起了文件,毫不留情地扫视着上面的内容,“亚特兰大的人可不想看见我穿成这样。”   “……穿它一次会杀死你吗?”白瑞德沉思着,“或者就为了看看麦里韦瑟夫人晕倒?”   斯嘉丽的嘴角动了动,把他往门外推,“赶紧出去。”   她威胁着说道,“如果你哪天把这件礼服的事情讲给别人听……”   白瑞德摇了摇头,好笑地说,“我会保守你的秘密的,汉密尔顿夫人。”   等他彻底下楼之后,斯嘉丽才转回梳妆台,打算带上她的手提包下楼,却愣住了。   两个天鹅绒盒子摆在桌上,显然是白瑞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那里的。   斯嘉丽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怀疑地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那是一条祖母绿的项链,每一颗宝石都像指甲那么大,缠绕在细致的金色花边中,显得格外漂亮。第二个盒子里是配套的钻石耳环。没有便条。   斯嘉丽皱了皱眉,然后抓起它们,“……该死的家伙。”   它们很完美。   她最后瞥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将两个盒子藏在了衣服底下,才带着东西下楼了。   很快,不少投机者涌入了亚特兰大,打算买下这里的粮食,却发现亚特兰大不少庄园主遗憾地表示已经提前和杰拉尔德.奥哈拉签过合同了。   杰拉尔德拿下了大部分棉花和谷物的优先购买权,几周后就已经定了下来,违约金高到足够让庄园主们赔得倾家荡产。   “老奥哈拉比看起来还聪明!”   “一定是亨利.汉密尔顿干的,他指点了他的亲戚……”   斯嘉丽没有冒头,而是让父亲以合适的价格将“优先购买权”转给了那些绝望的投机者。   紧接着,在接下来的慈善募捐会上,杰拉尔德穿着他最好的马甲,在人群的低语中举起了杯子。   他在这次的募捐会上捐出了一笔可观的金额,脸颊因自豪和上等的威士忌而泛红。   “为了我们的崇高事业!”他说道,“也为了南方女性的温柔心灵,我亲爱的斯嘉丽总是提醒我,牺牲不仅来自战场,更来自家庭!”   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穿着自己最好的裙子、佩戴着新首饰的斯嘉丽低垂着眼睛,端庄地站在父亲的身边,把笑容藏在心里。   杰拉尔德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亲爱的斯嘉丽有一颗和塔拉一样美丽的心。她一直劝说着我,直到我醒悟过来。她说,爸爸,你难道不会想到那些勇敢的男孩们会因为没有毯子而发抖吗?”   他大声抽泣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怎么能拒绝自己的孩子呢?”   茵迪雅.威尔克斯绷着脸,“真是无私。”   她宁愿相信是杰拉尔德长出了翅膀,都不愿相信斯嘉丽才是那个劝说父亲进行捐款的人。   梅兰妮骄傲地握紧了斯嘉丽的手臂,“这真的很高尚,斯嘉丽,查尔斯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到了晚上宴会结束的时候,亚特兰大的主妇们已经觉得斯嘉丽和梅兰妮一样是个好姑娘了。   忠诚的斯嘉丽,爱国的斯嘉丽,杰拉尔德温柔却不善于表达的女儿,为了“事业”牺牲了自己的快乐和应有的安宁。   “那个颜色显然是对亲爱的查尔斯的怀念,”一向和麦里韦瑟夫人不和的一位夫人庄重地说道,“这么年轻的人竟然如此忠诚!”   她拍了拍麦里韦瑟夫人的手臂,“这些钱足够给医院买到一批新的毯子了。”   斯嘉丽允许自己小小地、带着得意地喝了一口香槟。   而就在同时,科克和都柏林的码头在慈善救济法案施行之后,一夜之间变得忙碌而繁荣。   挂着各国旗帜的船只争夺着停泊船位,船舱里的不是丝绸或烈酒,而是一袋袋贴着“基督救济基金会”和“饥饿慈善协会”等宏伟标签的粮食。   不少店面也改头换面,变成了比政府效率更快的慈善办公室,店员大多长得稀奇古怪,大肆卖着“捐赠票”,恰到好处地能让持票人享受打折的面粉和谷物。   在酒吧里,长着雀斑的孩子坐在高脚椅上,背诵着他亲爱的已故奶奶的最后心愿,台词绕来绕去都是“喂饱那些有需要的人”,而他的助手们则是从后面推出了几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陈旧手推车,给递出零散硬币的爱尔兰人们分发面包。   连黑市的粮价也被狠狠压低了。   当世界各地的小麦以一种令爱尔兰人喜极而泣的价钱涌入码头的时候,谁还会冒着警员的警棍跑到黑市里买谷物?   因饥荒而发胖的地主们坐在马车上,皱着眉头,看着这些“慈善机构”外排起的队伍。   这些人不再是脸颊瘦削、乞讨饼皮的幽灵,而是紧握硬币,试图用剩下的存款买到足够粮食的家庭。   几天后,官员们无可奈何地翻阅着清单,徒劳地寻找那只拉扯木偶线的手。   他们只找到了一堆纸,每张纸上都贴着无可挑剔的邮票、无瑕疵的签名,盖着印章,程序上完全合法,那些走私者大部分在表面上做得很干净,只有赶紧往上反馈,出台新的法案对“慈善”进行定义,才能抓紧时间堵住这个口子。   而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灰蒙蒙的爱尔兰天空下,新建的木材加工厂和广阔的畜牧场开始了向外招工。   爱尔兰男女们在黎明时分蹒跚着走进工厂的大门,眼神警惕,脸颊凹陷,等待着惯常的剥削。   无非是糟糕的工时,微薄的工资勉强够付房租,老板的承诺如去年的土豆芽一样脆弱,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但他们拿到的是合同,纸上清晰地用英语和盖尔语印刷着条款,这让前来应聘的人们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觉得很惊讶。   提供基本工资,低且稳定。并提供生产奖金、危险津贴、加班费。   一位曾经读过一点书的女孩用手指沿着数字点了两下,然后又用手肘戳了戳自己的哥哥。   她低声说,“算起来是我们之前工资的两倍。”   工头是个满脸胡须、袖子上沾满墨水的苏格兰人,他朝着仓库门口点了点头,“轮到今天的第一班次的工人能在这里吃晚餐。在靠近锯子的时候小心你们的手。”   晚餐是粗糙的黑面包、一点点肉和热腾腾的粥,粥是从满满当当的桶里舀出来的,一大勺子,份量很够。   有人偷瞧了一眼别人的盘子,然后发现对方和自己吃的一样多,才勉强放心了一点。   苏格兰工头警告他们不要浪费,“这些饭钱会从你们的工资里扣除。”   但工人们算了算,发现每顿饭其实只扣了一点点钱。比他们在家煮土豆的时候花的钱还少。   还有那些“饲料袋”,上面用黑色字体印刷着“高营养畜牧补充剂”,还用红色特别备注了“非人类食用”,但里面装着压碎燕麦、干豌豆、打碎的麸皮和磨成粉的玉米,全都是可食用的,并且都很好吃。   “意外总会发生,”来自伦敦、姓克拉奇蒂的年轻会计师耸了耸肩,冷漠地在账本上做了个记号,“洒落的谷物怎么办?扣点工资就行了,你总不能把他们都赶出去吧?”   他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们都是来干活的,又不是下议院的那些糊涂议员,不用考虑直接把人饿死的事情。这也太恐怖了。”   实际上,下议院现在确实陷入了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愤怒的喊叫声和拳头敲击桌面的喧嚣。   保护主义的议员们派出了代表,那个人站起身,脸颊泛红。   “慈善?”这位勋爵怒吼着,猛地拍打着自己的发言稿,“这是对英国农业的有组织攻击!这些所谓的‘慈善家’不过是利用漏洞涌入我们市场的走私者,用外国的粮食淹没我们,想要毁掉我们诚实的地主——”   对面,一位自由派议员用手帕捂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真的吗?诚实?就是那些把成千上万人赶到路边沟里的地主?”   “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把这些走私犯全抓起来!不但应该抓起来,还应该从重处罚!”   议长不停大喊着安静,但争执声却越来越响亮。   然后,在一片混乱中,阿尔娜懒洋洋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朋友们,”她开口,“当饥荒仍笼罩着整个爱尔兰地区的时候,惩罚标错了慈善标签的人,认定他们是走私犯,难道不是浪费资源吗?”   “也许在今后加强监管,但要追溯去逮捕所有人是不是太夸张了?”她摆了摆手,“总不能把所有曾经动用过资金去施粥的牧师都关起来吧?”   勋爵下巴上的肉颤抖着,“那可不一样!”   “是啊,完全不一样,”农业协会的人也站了起来,“尊敬的议员主张宽大处理,反对逮捕这些人,真是太巧合了!几乎可以怀疑艾萨斯就是既得利益者中的一员!”   大厅里顿时陷入了寂静。   阿尔娜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歪着头,看着对方。   “我只是同情那些受到饥荒折磨的人,”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要不要审查一下你在维持爱尔兰粮食价格上涨方面的利害关系?”   在一片哗然中,议长猛地敲了敲桌子,“安静!”   “得了,尊敬的先生们,我们就别自欺欺人了,”另一个保护主义者议员站了起来,严肃地说道,“这股‘慈善’的潮流与废除谷物法的抗议正好一起出现。饥饿让人们绝望,绝望让他们更容易接受……激进的思想。”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滑向艾萨斯,“那些破坏我们誓言,要求可怜的爱尔兰人不再维护联合王国统一的思想。”   长椅间传来低语,几个人点头,更多的人向前倾身,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阿尔娜有点没听懂,困惑地眨了眨眼,“什么?”   糟糕,这句话不在她的发言稿上。   农业协会的人哼了一声,“直白来说,尊敬的议员不仅倡导鲁莽的慈善,还积极资助了叛乱!这简直是披着仁慈外壳的背叛。”   他敲击着桌面,“真奇怪,不是吗,某些慈善家的慷慨竟然和叛军小册子的作者要求如此契合,很难说是不是资助了什么……爱尔兰独立活动。”   阿尔娜这次听懂了,语气认真地说,“你们是说,同情爱尔兰饥荒的人们等于支持独立?”   因为语气过于嘲讽,参加了反谷物法联盟的议员们立刻笑了起来,有些人还在给艾萨斯喝彩鼓掌。   但对方毫不气馁,“我们有证据,有可信人士……”   “是谁?”阿尔娜好奇地说,“总不会是那些地主吧?”   她掏了掏口袋,摸到了自己的勋章,继续说道,“其实我确实资助了一些人。”   在一片寂静和惊诧的目光中,阿尔娜不紧不慢地把那枚由女王授予的勋章佩戴在了胸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资助了一些伦敦大学的研究员,”她语气轻快地说,“大家都知道,我曾经为霍乱做出了一点小小的贡献,并且我还算认同细菌学说……之前与我有合作的几位生物学家已经带着自己的团队出发去爱尔兰了,他们的开销和研究经费由我个人承担。我们希望能找出这场‘土豆霍乱’的病因,或者至少想办法让新种下去的土豆不至于害病。有意见吗?”   ————————   [狗头]   *   1、盖尔语,印欧语系凯尔特语族的语言分支,爱尔兰的盖尔语是本地民俗语言   2、斯嘉丽用的大概就是期货套现……靠时间差赚了一笔钱啦,然后捐了一部分   3、爱尔兰饥荒当时应对救灾比较痛苦的一点就是那个时候还没广泛接受细菌学说,甚至连救治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出发…… 第294章 问好:很好!   大厅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阿尔娜的袖子摩擦的声音,她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胸章的位置,让金色的胸章在光线下闪烁着光芒。   “是的,我资助了一些研究人员,”阿尔娜懒洋洋地重复,环顾着周围震惊的脸庞,“白大褂,显微镜,类似的东西。唉,这实在是激进了。”   站起来的保护主义议员看起来像活吞了一只黄蜂,满脸都写着“到底谁问你细节了”,而过道对面,一位年轻的自由派议员闷闷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掩盖自己的笑声。   “又或者,”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胸口的勋章,“你的意思是女王陛下也反对科学?接下来我们要禁止使用试管吗?”   靠着视野绝佳,她瞄到了前一排的反谷物法联盟成员的笔记本,顺势念道,“或者宣称细菌理论其实研究的并不是生物科学,而是暗喻了‘芬尼亚兄弟会’的理念?”   议长捏了捏鼻梁。   对方虚弱地反驳,“这场灾难的源头是天灾……而不是一些乌合之众的……某种细菌理论的胡说八道!”   “只是一点尝试,”阿尔娜轻松地说道,“正和有些人还记得的那样,在上一次霍乱爆发期间,有些人挽救了几千名英国人的生命。”   她装模作样地说,“或者我们应该祈祷而不是种菜?你真是太复古了。”   一阵窃笑声传了过来。   “而且如果这真是天意,让科学家们确认一下又有什么坏处?还是你其实打算捐款,只是不好意思说?”阿尔娜立刻高兴了起来,“不用不好意思!我一会就去找你,想捐款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不少人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年轻的保守党人对着拳头疯狂咳嗽,生怕自己笑得太明显。   农业协会的议员愤怒地说道,“你曲解了我的意思!”   “我有吗,不对,具体哪一点?”阿尔娜无辜地歪了歪头,“你得解释清楚一点。比如说,我们不应该帮助饥饿的人,还是指责他们努力活下去、买点食物就等于叛国?又或者,你觉得我这个因公共卫生服务被陛下亲自表彰的人不应该继续资助这类活动?”   她叹了口气,真诚地说,“……总不会是你不打算捐款了吧?那你太坏了。”   这位议员的脸色一下就变成了紫红色,他的嘴巴无声张合,就像一条被拽上岸的鱼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咬住了钩子,但已经太晚了。   年轻的后座议员们大声嚎叫,肆意拍打膝盖,一位以严厉著称的保守党议员居然把雪莉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让邻座惊恐不已,差点捂着马甲窜到别人身后。   “我——那是——你!”这位慌乱的议员结结巴巴地说着,用手指着艾萨斯,“这简直荒谬!”   阿尔娜睁大了眼睛,“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吗?”   她把手按在了胸口,假装自己很悔恨,实际上故意朝对方晃了晃自己的勋章,“如果我发誓我再也不捐钱给饥肠辘辘的爱尔兰人或科学家,会让你高兴一点吗?”   “不!这不是重点,你误导了别人!”对方怒吼着,太阳穴处青筋暴起,“误导了所有人!我当然……”   “真的打算捐款!”阿尔娜迅速握住了他的手,眼睛睁大了,“太棒了!我们还是有共同点的,你今天开始就是我的朋友了。怎么样?”   笑声又响了起来。一位加入了自由党的贵族喘得太厉害,单片眼镜都从脸上掉了下来。   在那位议员继续说话,或者艾萨斯造成进一步的混乱之前,议长赶紧敲了敲议事锤。   “议员的发言仍然有效,”他说道,朝着仍旧抓着别人手不放的艾萨斯使了个眼色,“安静!议员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农业协会议员的手在艾萨斯铁钳般的紧握下剧烈抽搐着,他的掌心渗出层层冷汗,指节已因艾萨斯非人力量的钳制而彻底发白,随着压迫隐隐作痛。   他的脑海飞速运转,愤怒与羞辱交织。   这是个陷阱。艾萨斯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自信满满地走进议事厅,手里拿着关于可疑慈善货物的报告,以及来自可信联系人的分析,在他站起身时,他本以为能揭露某些鲁莽的好人导致的恶行,比如说能把艾萨斯描绘成天真的傻瓜,或者如果他占据优势的话,艾萨斯这种人会成为危险的激进分子。   相反,他被艾萨斯折磨得精疲力竭。   现在他感觉自己朝决斗冠军发起了挑战,却在上场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的是汤勺,而不是任何正常武器。   “谢谢你的慷慨,我的朋友!”阿尔娜笑得灿烂,终于松开了他被差点压碎的手指,又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我会告诉报社这件事的,多难得,我们居然能在这个观点上达成一致!”   反谷物法联盟的议员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开始低声唱起了“他是一个快乐的好小伙”,不顾自己跑调的多么严重,而其他人则比划着擦泪的动作。   农业协会的议员瘫坐回了位置上,捧着自己的手。   对面的艾萨斯朝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这家伙又转回去看自己的笔记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终投票迅速通过了,保护主义者和惴惴不安的温和派联手收紧了对爱尔兰粮食进口的限制,要求对今后所有寄往爱尔兰的慈善货物进行严格审查,不但需要经过陛下的海关办公室的认证,还要审查货物内容和捐助者的身份。   修订后的法案要求这些货物要经过每个港口的强制审查,罚款高得连经验丰富的走私者都脸色发白。   当然,自由党后座议员在最后时刻让步了,最后在修订法案中明确要求禁止进行追溯性起诉,这才让法案成功通过。   “你们打算绞死所有在爱尔兰卖面包的人吗?”辩论时有人狠狠地说道,“当人们面临饥饿的时候,不能指望他们不去买便宜的面包。”   保护主义者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当大厅逐渐变得空空荡荡的时候,阿尔娜停留了片刻,朝着那位仍旧坐在位置上的农业协会议员笑了笑,比划了一个“准备好支票”的手势,才吹着轻快的口哨走了出去。   她走入伦敦午后的清爽阳光中,轻声哼着歌,几乎忍不住想跳着走路,心里已经开始谋划起了接下来的时间要怎么度过。说不定顺路去面包店,给福尔摩斯买个蛋挞,作为今天的礼物,顺便好好跟他展示一番自己今天的精彩发言……   “你知道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说道,“在策划了一场混乱之后在威斯敏斯特外吹口哨,就像狐狸在鸡舍外唱歌一样荒谬。”   阿尔娜眨了眨眼,抬起头,才意识到面前确实出现了福尔摩斯,可惜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福尔摩斯。   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正站在巷子的中间,他那魁梧的身躯填满了狭窄的小道,让阿尔娜觉得可能得从墙上爬过去才能到达另一端。   阿尔娜笑得灿烂,“迈克罗夫特!你怎么在这里?”   “我已经知道了你今天的表现,艾萨斯,”迈克罗夫特说道,“公开将那位有身份的议员当作笑柄会导致不太好的后果。”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把他的手当作人质。”   阿尔娜耸了耸肩,“是他先动手的。”   “是啊,”迈克罗夫特说道,“除此之外,牲畜饲料合同也碰巧绕开了最新的修订法案?”   完全没把这事和迈克罗夫特说过的阿尔娜若无其事地后退了一步。   片刻后,她欢快地说道,“纯属巧合!”   迈克罗夫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你说的巧合恐怕会让白厅都感到害怕。”   他调整了一下握住手杖的姿势,朝等候的马车点了点头,“跟我走。”   他们并肩而行,阿尔娜偏头打量他,觉得迈克罗夫特最近似乎……又变胖了一些。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是来批评我的,对吧?”   “训斥你,就像训斥涌向沙滩的潮水一样,”迈克罗夫特的声音平稳,“毫无意义,最终适得其反。”   他打开了车门,示意阿尔娜进去,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等到两人都安定好之后,迈克罗夫特才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事实上,从纯战略角度去看,援助爱尔兰才是明智之举,”他说道,“饥荒带来不稳定,而不稳定往往向恶劣天气一样漂浮在爱尔兰海。没有明智的政府会忽视它。”   他偏头看向阿尔娜,“但政治很少讨论什么是最明智的选择,而是讨论什么是当下最能接受的选择。”   “当一个人受伤的时候,可以和他讲道理,告诉他休息,服药,等待痊愈,”迈克罗夫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车厢,示意马车动起来,“但饥饿?饥饿属于一种本能。一个饥饿到疯狂的人不会听话,他会吞噬一切。他不在乎是否得留下一半饭菜作为明天的食物,他看到食物,就会行动。”   “那个房间里的人也没什么不同,”他轻声说道,“无论是对他们的钱包、权力,还是对他们心中的珍贵秩序产生了威胁,只要他们看到这点,他们就会做出反应。不是先预估未来的可能再行动,而是直接伸出爪子。”   他凝视着阿尔娜很久,表情难以捉摸,“我想你理解这点。这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阿尔娜思考了一会,才说道,“……但你也理解它,不是吗,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呼了口气,“当你清晰地看到棋盘,却缺乏按理应有的方式移动每个棋子的力量的时候,它会成为一种奇特的负担。”   “是啊,我明白。但仅凭理解改变不了什么,政府机器仍旧会运转,对那些想要引导它走向仁慈的手毫不在意,”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些在俱乐部里宴饮的当选傻瓜们不明白,历史会严厉地评判那些把残酷误认为务实的人。”   他调整了一下手套,“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到目前为止,你在爱尔兰的农业项目几乎没有受到关注,继续运转它们吧,如果它们的所有权被人询问,那些人得先应付漫长的流程。”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你,迈克罗夫特!还有别的消息吗?比如说……之前你告诉我的政府补贴的事情?”   她比划,“在利物浦附近的城市设厂,招募爱尔兰工人的事情!”   迈克罗夫特轻轻点头,“大概在半个月左右。”   “我最近听到了一些消息,”他继续说道,“某位教授扩展了他的课程,哲学,数学……最近还涉及到了后勤。一个这样有智慧的人真的应该出版几本书来讲讲他的经验。”   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幸运的是,沙威探长是个特别顽强的干扰者。他最近对某些财务违规行为的调查引起了广泛关注,让这位教授从对你的爱尔兰事业的关注转到了其他更紧迫的地方。”   阿尔娜歪了歪头,“你喜欢他!”   她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沙威在新岗位干得不错,他最近都会主动来我们工厂的食堂交钱吃饭了,看起来既消耗了体力,又心情还可以。苏格兰场会给他发奖金吗?还是这个得法国给他发?”   “我只是欣赏他的坚韧,”迈克罗夫特纠正道,“以及,我确实欣赏沙威探长那种让某些人极度不舒服的独特能力。”   “至于奖金……”他咳嗽了一声,“我猜法国会给他的奖励,正好和他期望得到的一样多。”   也就是说,根本没有奖金。   阿尔娜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法国真吝啬……不过这样的话,那他只能继续来食堂吃工人餐了!”   “注定要继续忍受你的款待,确实非常悲惨,”迈克罗夫特郑重地表示同意,“不过我敢说,他宁愿咬破自己的帽子,也不愿承认这比法国的官僚主义更好。至于奖金,我相信法国会授予他模范公务员奖章、适度的养老金,以及被上级冷落直到退休的特权。”   他瞥了一眼阿尔娜,“别太明显地得意忘形,像他这种人,往往会恼羞成怒。”   马车停在了贝克街221B的门口,迈克罗夫特伸手替阿尔娜拉开了车门。   他示意她下车,“请代我向我的弟弟问好,希望他最近一切顺利。”   阿尔娜迅速回答,“福尔摩斯……嗯……歇洛克很好!放心吧,迈克罗夫特,我会帮忙的!”   迈克罗夫特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以无可挑剔的镇定把手收了回来。   他眯起眼睛,重复了一遍阿尔娜的话,“歇洛克……很好?”   阿尔娜点头,“没错!他最近心情也很不错,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案子的事情有了新进展,他还在早上开始哼歌,我得说……”   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的内容有点多,她赶紧刹住了车,“等等。你是不是也猜到了什么?”   迈克罗夫特盯了阿尔娜一会,“可能吧。好了,我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了一下。”   他示意阿尔娜快点下车,“有些事情还是别说出来比较好。”   ————————   [狗头]   *   1、十九世纪中叶有个芬尼亚兄弟会,就是吸纳了大量美国南北战争退伍军人,找大嘤施压想让爱尔兰独立的……细菌理论暗喻了‘芬尼亚兄弟会’这句话,理解为悼明之作,但大英版就行(?   2、For He's A Jolly Good Fellow,他是一个快乐的好小伙,英国和美国歌谣,具体创作时间查不到了,印象里有份资料说它是十九世纪改编的曲子(?类似生日快乐歌吧 第295章 研究(含14w营养液加更):研究一下!   在议会仍为法案的具体条款争论不休时,利物浦的码头从未真正陷入沉睡。   即使是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空气中依然充满了绳索有节奏的收放声、水手们的呼喊声,以及船只驶入停泊位时的水声。   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将货物和货船上的人倾泻到了潮湿的城市中,在疲惫的旅客和忙碌的码头工人中,成群的爱尔兰人抵达了这里。   有的人脸颊凹陷,眼神警惕,手里紧握着破旧的挎包,或者紧握着沉默着的孩子们的手,这些人犹豫地穿过箱子,路过喊叫着的装卸工,竖起耳朵寻找那个最重要的词。   工作。   “米尔顿正在招人!”一位工头站在箱子上大声咆哮,朝着北面的位置指着,手里挥舞着印有公司标志的旗帜,“那个方向走一个小时!运河边的大砖房,找桑顿先生。”   他还从身后拉出来了一张黑板,敲了敲上面用粉笔写的内容,“看这里!这里写了具体待遇!MOD工业,稳定的工资,干净的床铺!”   爱尔兰人停住了脚步,交换着不确定的目光。   稳定的工资,干净的床铺?听起来就像地主在要求提前交一季租金之前编的那种谎言。   一个瘦削的少年着重瞧了一眼旗帜上的小狗和齿轮,又眯着眼睛瞧着黑板上的字,“橡胶工作。什么是橡胶?”   他年长而同样消瘦的同伴耸了耸肩,“不知道。但他们正在为美国人缝制靴子,似乎是因为战争。”   他开了个玩笑,“我猜这意味着要持续工作,直到其中一方不再需要脚。而且酒馆的那个小伙子说,他们愿意收下任何能干重活的人。”   两人加入了向北前进的漫长队伍,经过冒着煤烟的造船厂,经过堆满棉花的、即将运往其他纺织厂的仓库。   当他们抵达工厂所在的地方时,恶臭首先冲了过来,随后他们才看清工厂的模样。   那是一座由熏黑的砖砌成的庞大工厂,烟囱喷出灰色的烟雾,机械冲压机发出着有节奏的咚咚声,妇女们匆匆忙忙地穿梭于建筑间,围裙上沾满了奇怪地黑色污渍。   “天哪,”少年嘟囔着,捂住鼻子,“闻起来像魔鬼的厕所。”   但他的同伴瞧着院子里的工人们,那些爱尔兰人、英国人,甚至还有几个沉默寡言的苏格兰高地人正排在发薪员的桌子前。   这些硬币从箱子里拿出来,当面清点后干脆利落地落进了这些工人的掌心。   “看那里,”他低声说,“是真的钱!”   有个路过的工人听见他们的话,笑着停下脚步,打趣道,“虽然说我们工厂叫MOD工业集团,集团中也确实有个工厂叫‘印钱厂’,但我们确实不发假*币!我们的老板艾萨斯可是议员!”   他热心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示意他们赶紧去排队,“你们来应聘对吧?桑顿先生在那里!”   约翰.桑顿正绷着脸在装卸码头踱步,手里紧握着账本。   “今天我们要五十个人,”他对工头说,声音几乎被喧闹声淹没,“明天再来五十个人。”   工头眯着眼看着那些充满希望的面孔,“有什么偏好吗?”   桑顿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位消瘦的女子身上,瞧见了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动着,仿佛在缝合看不见的布料。   “她以前做过衣服,”他说,“从她开始。”   工头点了点头,赶紧对那些正往前挤的人大喊道,“嘿,你们赶紧排队!不准推搡!小心那些大桶——蒸汽会烫烂你们的脸!”   织机有节奏的碰撞声吞没了桑顿接下来的话,他叹了口气,而消息已经传到了队伍中,连站在最后排的人都站得更直了。   一个不超过十四岁的红发男孩趁机从工头的胳膊下钻了过去,举起手掌,露出手掌上因劳作而留下的老茧。   “我能搬运很重的东西,”他大声说道,“至少是我的两倍重的那种!”   工头与桑顿交换了一个眼神,桑顿轻轻点头。   “仓库组,去吧,”工头咕哝着,指了一下仓库的方向,“走路的时候注意你的背后。”   男孩露出了一个笑容。   狭小的工厂车间容不下一点软弱,速度意味着生存,而生存意味着必须能挣到足够的工资,这些人不但得养活他自己,还得余下一点钱寄给在爱尔兰挨饿的其他亲人。   “六天工作制,每天的薪水是固定的,每周结一次薪水,加班有加班费,”桑顿对新来的那些人宣布,“周日属于你自己。损坏机械,你得赔钱。骨头断了,我们给钱,并且有医生会过来给你看病。”   他朝着仓库方向点了点下巴,“晚饭在六点。如果错过了它,你得等到第二天早上了。”   新工人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抱着东西,跟着工头往宿舍的位置走去。   玛格丽特.黑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到他的手边,让他润润嗓子。   “今天早上又有一艘船靠岸了,”她低声说道,“我们需要扩建宿舍。或许还有托儿所。”   桑顿应了一声,望着那些离开的背影,“是的。还得再雇个护士。”   附近的搅拌桶里传来一声撞击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富有创意的盖尔语咒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或许再找几个牧师过来,给他们上上课。你觉得呢?”   玛格丽特闷笑了一声,“附近的牧师都在忙,忙着想办法让自己得到新的‘慈善许可’。”   她瞥了一眼工厂里的那些人,“看来他们适应的还不错。那就好。”   实际上,到了中午,工厂的喧嚣声已经吞没了新来的工人,妇女们弯着腰在缝纫桌前坐下,男工们搬运着硫化后的成捆橡胶,而学徒们在各个车间穿梭。   还有不少人围坐在完成的成品靴架边,粗糙的手指警惕又好奇地轻触着硫化橡胶鞋底。   一个男人举起一双特别结实的鞋,朝着窗户的方向倾斜。   他的手指试探着鞋底的韧性,“这些东西最后都去哪了?”   工头咧嘴笑了起来,“去哪里的都有,伙计,只要有人需要踩着钉子走,却不想脚受伤。”   他拍了拍其中一双靴子,“一半多给美国佬,南北双方,花了大钱穿着我们的靴子踩来踩去。另一半给矿工、工厂的工人,任何厌倦了湿袜子的人。”   一位年轻姑娘用脚轻轻碰了碰一双厚重的靴子,靴头顶端是锻铁,“那这些呢?”   “这些是特别订单,”工头说道,“给那些在隧道里工作的傻子。穿着这种鞋被砸到脚尖?除了有点痒,感受不到别的什么。”   他笑着说道,“想要来一双吗?”   “橡胶真是宝贝,不是吗?”另一个人皱着眉头说,“我们怎么负担得起?”   “伦敦的人已经看穿了这点,”工头耸耸肩,“把足够的碎屑融在一起,也能得到一双便宜的鞋。而且我们自己人有内部折扣,干满三个月,老板还会发一双新靴子。”   他扭动着自己的靴子,“告诉你们,穿这个比烂皮革更舒服。努力干活吧,很快就能挣够钱,喂饱自己和家里人,再换上一双新靴子了。”   新来者交换着眼神,有些仍旧带着点怀疑,有的谨慎而充满希望。在科克或都柏林,他们曾是佃农、租客、乞丐、幽灵。   在这里?他们是用双手换饭吃的工人。   一个年轻人低声吹了个口哨,“天哪。想象一下,告诉我妈妈我在给美国人做鞋。”   工头拍了拍他的背,“总比告诉她你还在救济院吃甲虫强,是吧?”   “至于我们的工厂主桑顿,”工头挠了挠下巴,思考着,“他是个强硬的家伙,但很公平。”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经常绕场跑,看到一团乱,然后把所有事情都梳理干净,据说这点和我们的大老板艾萨斯一样。看到一个工人因为伴侣生病而主动加班,想要加班费?他会把这件事记下来。去年冬天我妹妹发烧的时候,他付了请医生的费用,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耸了耸肩,“他知道人员流动的花费比偶尔的善意更多。别管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会按时付款,不骗人,这已经战胜了百分之八十的利物浦工厂主。再说了,如果你发现工头偷懒,告诉他,桑顿会用大拇指把他掐死。”   听到这里,有人轻笑起来。   少年大着胆子伸长脖子瞧了一眼远处的桑顿,嘟囔着,“他看起来可不怎么爱笑。”   工头被他的话逗得大笑起来,“孩子,你想要保姆还是工资?桑顿可不会溺爱你,但他会确保周六的时候你的口袋不是空着的。”   他若有所思地说,“至于我们的大老板艾萨斯,据说他倒是很爱笑……只是,嗯,我的老朋友告诉我,艾萨斯是个更复杂的人。比如说,他可以一边笑一边把小偷挂在路灯上。”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绞死他们?”   “不是字面意识,你这傻小子,”工头比划着折断树枝的动作,“但不要惹艾萨斯不高兴,艾萨斯从不忘记任何事。”   他低声说,“我见过他一次,那次我被桑顿先生派到伦敦去,给大老板艾萨斯帮忙。艾萨斯真的非常年轻,笑得阳光灿烂,似乎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给码头的孩子们发糖果。但我只是走开了一小会,艾萨斯就逮住了一个正在作案的小偷,迅速把他赶上了警探的马车。别把笑容当成软弱。”   另一个年迈的工人笑着说,“天哪,我还以为桑顿才是最可怕的呢。”   “饥饿才是最可怕的,”少年反驳,又想起了留在爱尔兰的人,“……也不知道地里的土豆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大部分人又沉默了下来,直到工头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抓紧工作!多赚点钱,”工头说道,“这样可以把钱寄给他们,也可以攒点钱让他们也来这里生活。你们那里的粮价不是低一些了吗?”   在爱尔兰的工人们在利物浦沿岸安置下来的时候,伦敦大学的学者们已经带着行李,坐上了去爱尔兰的轮船。   这些学者见过不少古怪的赞助人,富有的收藏家资助郁金香研究,贵族资助文学艺术理论研究,但没有什么能让他们为几周前艾萨斯的来访做好准备。   当消息通过一位气喘吁吁的三年级学徒传来时,在教职工休息室里喝茶的一位副研究员差点被茶水呛到。   “那个艾萨斯?真的吗?”他擦着眼镜,结结巴巴地说,“这是那种……理论研究的经费资助吗?”   他的怀疑是可以理解的。大多数工业家对科学的兴趣始于利润,也到利润为止。   但艾萨斯的名声……比较复杂。那是个传言中把工厂的食堂变成临时讲堂、给学徒付高等教育的学费、据说曾经和一位来访经济学家赛跑的怪人……   “致伦敦大学尊敬的学者们,”另一位教授拿起了那张便条,“我个人希望赞助一笔费用,请几位学者调查摧毁爱尔兰马铃薯作物的疫病……”   他低声说,“天哪,他们是认真的吗?”   曾经因为霍乱和艾萨斯有所交集的埃温.拉克轻笑起来,“你和艾萨斯没怎么互动过,是吧?”   那位教授皱起眉头,“只听过传闻。那种买下整家酒吧,只为了确保夜班员工能吃到热饭的雇主。”   年轻的学生笑了起来,“那太夸张了。不过去年冬天,我们老板亲自给大家每人发了一双厚毛皮内衬的手套。”   他做了个穿带手套的动作,“里面还有字母缩写。不知道那几天他是因为什么那么开心,可能是……忽然比较高兴?”   “总之,这是真的,”拉克博士说道,“你们怎么想?”   “你确定没有什么陷阱吗?”教授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学生,“没有专利证明要签署?没有……肥料实验之类的事情?监督呢?发表要求?”   学生摇了摇头,“老板只是说尽量研究一下‘枯萎病’,如果可以的话,记得带上不同种类的土豆去试试看。”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艾萨斯那种开朗又无礼的语调,“‘如果我想事无巨细地管理别人,而不是找人做研究,我为什么不雇个会计?’”   他停顿了一下,朝后看了一眼,才说道,“不过教授,如果你发明了一种能种在口袋里的土豆,千万记得告诉他。”   笑声在房间里荡漾开来,缓解了挥之不去的疑虑。   “但是,要比较受影响和未受影响地区的土壤样本的话,”副研究员已经开始盘算起了需要带些什么,焦急地嘟囔着,“我们需要便携显微镜。对了,还有部分资金需要用在……”   有一张纸条啪地一声掉在了他的头上,他下意识把东西抓在了手里,正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打搅了他的思路,却意识到那是一张银行支票。   “这些够用了吗?”阿尔娜愉快地问,无视了边上学生的咳嗽声,“还有旅费、住宿费,还有……哦!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艘船,有位可信的爱尔兰船长表示愿意承担接送学者的事情。”   说完之后,她才回头去看那个年轻的学生,“你生病了?”   学生涨红了脸,“……我没有!老板,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大部分教授都同意之后,你再出来吗?”   阿尔娜眨了眨眼,瞧着那些人聚在一起、盯着支票上的数额看个不停的样子,无辜地说,“他们看起来都同意了。”   “如果你们需要更多标本,”她把一株种在花盆里的土豆放在了一张空着的桌子上,不忘补充,“我认识一位船长!他可以从爱尔兰走私……我是说,运输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这些学者们盯着支票,完全无视了那句危险的明示。   五千英镑。这数字如雷鸣般悬浮在支票上,让这些受人尊敬的生物学家像惊呆的鲱鱼一样发愣。   “我的天……”那位副研究员猛地坐直了,他那蓬乱的灰发随着动作弹跳,“我们可以包一艘蒸汽船!”   “笨蛋,我们的赞助人艾萨斯已经说了有一艘安排好的船了,”他边上的教授把自己的讲义翻开了,开始疯狂写着计划要收集的清单,“我们需要每个受影响的区域的样本……”   “更多土豆的活体植株样本……”   “聘请本地插画师记录枯萎病的进展……”   这些学者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最后又把视线转回到了艾萨斯的身上,异口同声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最早能安排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那位副研究员在自己的同事行动之前冲了过去,握住了艾萨斯的手,“亲爱的赞助人,这……这可能会改变一切。”   阿尔娜被这种热情吓得后退了一步,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那很好!出发时间越快越好。”   “伙计,你真是疯了,”副研究员赞叹地说,最终放开了这位实业家的手,“但没关系,我也干过更糟的事。”   准备工作一周之内就全部完成了,当伦敦大学的生物学家们抵达爱尔兰时,眼前是一幅惨淡的画面,虽然他们对此早有预期,但真的看见这一幕仍旧让人忧虑。   本应茂盛葱绿的田野如今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消瘦的脸庞从破败的小屋中向外望着,临时的施粥所疲惫地排成一列,往排队的人们碗里舀着汤。   “慈善”食物的分发暂时避免了彻底的饥荒。   人们不仅在施粥所外排队,还在政府新成立的救济机构外排队,无论是挖运河、修路,还是政府救济项目提供的任何其他工作,敲碎石块以赚取微薄工资,眼中闪烁着尚未消散的愤怒。   科学家们迅速分开,开始着手安排起自己队伍的研究。   一支队伍接管了科克附近一座废弃的温室,雇人修复了裂开的玻璃窗。   他们把一盘盘枯萎的土豆和健康的土豆并排摆放,每盘都标注了土壤样本、浇水时间表,偶尔在其他品种也开始腐烂时,里面会传出几声咒骂。   另一支队伍则是在本地人的帮助下把自己带来的显微镜安置在了一座谷仓里,在爱尔兰潮湿的天气中尽量排除干扰,切割、染色并仔细观察块茎细胞。   每天早晨,当地男孩都会带来新鲜从地里挖出来的块茎,有些甚至还没等切开就能看出腐烂的痕迹,因此这些实验者的笔记每天都写得满满当当的,他们尝试着不同的试剂喷洒是否能够对病菌造成影响。   与此同时,在两个村庄之外,另一个团队蹲伏在被雨水浸湿的土豆地里,小心地拔出枯萎的块茎,当地农民怀疑地注视着他们。   “你在浪费时间,”一位老人嘟囔着,卷起袖子开始帮忙,“没什么可救的了。”   农民们的配合起初让这些科学家感到困惑。   与通常对英格兰陌生人投来的警惕目光不同,他们得到的是轻轻点头、共享烟斗,甚至匿名留在实验室门口的、裹着泥土的土豆块茎。这些人会主动引导他们进入衰败的田地,提供珍贵的样本,耐心回答无数关于土壤轮作技术的问题。   某一天的傍晚,在一个狭小的村庄酒吧里,喝着温吞的啤酒,一位博士终于和当地年长的一位农场主聊起了这个话题。   “抱歉,但是……为什么要帮我们?”他做了个手势,比划着自己的团队和其他学者,“鉴于最近的紧张局势……”   农场主的笑声沙哑,他慢慢抿了一口小麦酒,然后才开始说话。   “是啊,大多数英格兰人来这里都是为了统计尸体,或者对我们引用经文、批判我们的懒惰,”他粗糙的手指轻轻划过杯沿,“但你们呢?你们是艾萨斯的人。”   房间里似乎稍微安静了一下,几个当地人点头附和起来。   “我在利物浦的侄子,”农场主继续说道,“他们每周能从工厂寄八先令回家。八先令。”   他意味深长地说,“他的孩子出生的时候咳嗽,但工厂的外科医生免费给那个孩子看了病,甚至还没怎么收药钱。有些人只是嘴上说着提供帮助,不会行动,有些人却会把帮助带到这里来。”   另一个农民凑近了一下,笑得很奇怪,“我堂兄发誓艾萨斯曾经打过一个码头管理员,因为他给爱尔兰人少付了工资。说不定苏格兰人没拿到合适的工资,他也会出手。”   一阵赞许的轻笑声。   没人提到关于非法粮食运输的事,也没人提到过午夜时从走私船上卸下无标记的袋子,只有斑驳起皮的双手引导着这些学者到达状态最好的土地,帮着他们扛起沉重的实验器材,搭起试验田的棚子。   随后传来的是小小的突破。   一位初级研究员发现,某些抗病菌的植株种在高海拔且排水良好的土壤中生长效果更好。另一个人则发现,喷洒稀释过的生石灰溶液能够延迟这种病菌传播将近一周,这段宝贵的时间可以挽救部分收获。   消息很快传播开来,几周后,当那位政府派出的植物学家受邀抵达他们聚会的地方时,他惊讶地发现伦敦大学的各组小队在一个改造后的羊圈里一边交换威士忌,一边交换研究成果。   植物学家皱了皱鼻子,盯着他们沾满泥巴的笔记,“这是不是有点……太不正常了?”   那位研究员伸出手用力一拽,植物学家就坐倒在了位置上。   他递给这位植物学家一杯酒,“但很有效。来喝一杯吧!然后我们再交换研究成果……我们最近可是有大发现!”   寄给政府的信暂时没有回音,但这些科学家们倒是收到了一封来自克莱尔郡的农场主的信。   “这种病害的表现和小麦锈病很像,像夜晚的小偷一样紧紧附着在植物上,”这位农场主写着,“就像我曾经对枯萎小麦做过的那样,我开始用硫酸铜溶液浸泡种薯,成功减缓了田地中的病菌传播。虽然我的作物最后还是枯萎了,但希望能给你们一些启发。”   接着是艾萨斯的信,“你们还好吗?和土豆玩得开心吗?顺带一提,如果你们把玉米也种在田地里试试看呢?玉米比土豆更坚韧,而且产量也不错!”   下面是一幅像孩子似的手牵手的土豆和玉米茎涂鸦,艾萨斯还用乱糟糟的笔触在边上写了个“朋友”。   政府植物学家嗤之以鼻,“荒谬。这又不是……花园派对。”   然而受到资助的那些科学家已经开始翻阅笔记了。   “其实很有道理,”其中一个科学家沉思着说道,“作物轮作也许可以阻断病害的生命周期。艾萨斯以前不就是个农场主吗?他确实在工厂附近种出了那些荒谬巨大的卷心菜……还有屋顶的花园,对,这家伙还养了一群蜜蜂……”   他的同事开起了玩笑,“如果成功,要不要用艾萨斯的名字命名这个方法?说不定以后会流传一个故事,比如说,艾萨斯其实特别喜欢吃玉米,因为这点建议了在爱尔兰种它们,结果拯救了爱尔兰的饥荒。让我们把这个人的食欲永远载入农业史,怎么样?”   科学家敲了一下同事的头,“专心点,笨蛋。爱尔兰的土地不是都能容忍玉米的。我们得把土壤酸度图和地形图进行交叉比对……”   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然后他反应了过来,“等等,西部那些碱性的地块,确实非常适合种玉米。”   ————————   [猫头]   *   1、关于五千英镑的多少……嗯我们来比对一下,比如说维多利亚也就给爱尔兰饥荒捐了两千,是不是一下就多了起来呢(   2、关于本章提到的土豆枯萎病解决办法!查了不少资料,包括现在,土豆枯萎病(官方名字叫马铃薯晚疫病也还是重点防治的内容之一啦。除了优选抗病植株外,还有轮作、注意土壤排水、适时播种、使用药剂杀菌等等多种办法,比较平价且见效快的就是生石灰拌硫酸铜溶液了(这个叫波尔多液,办法是快十九世纪八十年代才有人发现的)。吐槽一下,据记录当时其实有农场主在饥荒最早期就发现了这个病症,觉得和小麦锈病特别像,于是用治疗小麦疫病的硫酸铜溶液去浸泡土豆,成果还寄给政府了,然后政府根本没看……带英在不干人事这方面也是……并且这农场主以前还当过市长,但并无人在意……   3、关于玉米和土豆能不能在爱尔兰轮作,答案是要看土地……我搜到的不少记录说的是爱尔兰可以在沼泽地(苔藓地)上轮作土豆和玉米,这样的话不但能减轻病害,还能丰收,因为玉米固氮,但还得考察一下实地情况不能乱用哈( 第296章 天使:真是天使!   科学家们的报告带着精心汇编的一整套材料到达了白厅,落在白厅的办公桌上,上面附带着土壤分析、疾病进展图标、涉及到生石灰和轮作的拟处理方案。   然而,政府的反应却极为缓慢。   农业部长叹了口气,潦草地写下“已记录,转交农业委员会”,然后将它扔到了越来越多类似的文件堆中。   “他们的研究确实引人入胜,”他懒洋洋地开始修起了指甲,“但修复土地需要大量的资金。”   在财政部中,职员们对着账本嘟囔着,揉着太阳穴统计这些方案需要花费的资金,需要钱的地方包括土壤消毒、为实验配备种子,还得为当地农民提供教育,与此同时,爱尔兰的租金拖欠情况也在不断增加。   “这钱到底能从哪里挪出来?”其中一个人呻吟着,翻了一页报告单,“爱尔兰救济基金已经花光了去年的紧急备用款,更别说那些分发下去的免费救济粮了,还有公共设施的建设费用……”   一位年轻的公务员举起了手,紧接着,他建议重新分配部分谷物法执行预算,比如说查抄的部分走私谷物可以直接运往爱尔兰,而不是就地销毁,这让他保守主义的上司立刻朝他投去了怒视。   “这不可能,”上司说道,“腾不出来!”   “这是一项崇高的事业,”财政大臣双手叠放在肚子上,语气沉重地说道,“但私人企业难道不能承担一些负担吗?也许还有慈善机构……”   他着重强调了一下之前出台的免税条例,“尤其是那些减免税收、收取了不少廉价爱尔兰劳工的工厂,那可是一大笔钱。或者爱尔兰人自己的地主也该有点同理心。”   农业委员会的另一个人轻轻咳嗽了一声,“或许有个更好的办法。你们知道的,提供精神支持……寄送气象档案资料……提议王室访问以‘提升士气’之类的……”   他提议由大臣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措辞激昂的文章,赞扬科学家们“对王室的百姓的奉献”,并提出一项自愿的佃农教育计划,地主们会慷慨地教育他们的贫困租户如何在散布着病毒的土地上种植作物,设法阻止土豆病的进一步蔓延。   “最后再赞扬一下爱尔兰人自力更生的精神,”财政大臣深深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但随着法国海军扩张和其他国际情况,我们必须权衡到底什么才是优先事项。”   当消息被有心人送到阿尔娜的手中时,正巧达西也在办公室里,他皱着眉头看完了那份含糊其辞的回复,手指焦急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不行,如果全部由公司私自承担的话,仅仅使用的硫酸铜一项就会耗尽这个季度的可支配资金,更不用说转运石灰到爱尔兰得花费多少钱了。   更何况如果这件事被政府知道了,随之而来的审查可能会瓦解掉他们辛苦争取来的合同……   然而,阿尔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报告。   “我就知道会这样!”她宣布,兴奋地把文件拍到了桌上,“还好我们从没争取过他们的许可,不然这也太麻烦了。”   达西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说,“艾萨斯,我们不能再继续支出了,如果继续下去,这就等于在和王室批准的救济方案竞争,你明白吗?”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竞争意味着他们在尝试救济。他们没尝试?”   她笑眯眯地说,“让我来处理,我很擅长!”   达西板着脸,看起来有点生气,“艾萨斯,对爱尔兰人的事情我深表同情,我已经捐了几千英镑给爱尔兰人,我承诺再捐两千。但如果把我们全部的流动资金都集中到爱尔兰,这会让从兰开夏到蒙特勒伊的工厂业务全部崩溃。”   他指了指自己送来的货运成本报表,“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总得有个限度……”   阿尔娜愣了一下,然后她猛地拉开了自己的办公桌抽屉。   “我没说要投入现金吧?现金我还有其他用处!”她欢快地说,把一叠复印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我打算投入点其他的东西。”   达西眨了眨眼,看着那堆纸,“……你在分发这些。”   他捡起一本装订好的文件,翻了两页,“是那些科学家寄送的文件?寄给学术界?”   “我拿了简要版本的,”阿尔娜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我打算把这些分发给对谷物法嗤之以鼻的议员,同情爱尔兰人的议员,大学辩论俱乐部,皇家学会,还有泰晤士报比较激进的那几个编辑。”   她掰了掰手指,“我有他们的联络方式!之前我在议会上精彩发言之后,他们来过工厂,留下了自己的地址之类的东西。还有我们自己赞助的那些报社……”   达西握着那份资料,眯起了眼睛。   “难怪印刷室的人抱怨最近在加班,”他说道,回忆起了那位焦急的印刷工从他边上路过时,告诉他正在因香水新品上市,正在制造“紧急传单”,“以及上周的纸张使用情况是平时的三倍。”   阿尔娜耸耸肩,“我觉得这样快一点!而且临时找其他印刷厂有点来不及了。加班费我已经发给他们了,不走工厂的账目。”   达西从鼻子里猛地呼出一口气,短暂地想象了一下如果他的姨妈凯瑟琳夫人知道了她的投资现在拿来做这个,她会有什么反应。片刻后,他严肃又务实地拿起了笔。   “……至少确保你在分发它的时候,册子上标注的是‘农业宣传册’,”他停顿了一下,“看在上帝的份上,别把MOD工业的回邮地址写在上面。”   “我怎么会做那种笨蛋才会做的事?”阿尔娜立刻反驳,“而且印刷回邮地址也需要纸张。我根本没印。”   她得意地说,“节省材料,毕竟这些材料费也是从我的口袋里掏的。”   达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总有一天,你正常做事会吓到我。”   “我一直在做正常的事,”阿尔娜反驳道,“是别人不正常!”   “考虑到你通常所说的‘正常’是指偷偷把鹅带进会议室,”达西的手从脸上垂下,既无奈又勉强觉得有点好笑,“我想那天还是很遥远的。”   他理了理领巾,然后补充道,“至少确保那些小册子能在苏格兰场到达我们之前,送到正确的桌子上。”   几天内,经过精心编辑的报告摘录开始向外流传,先是在自由派主导的报纸上,随后酒馆的辩论中开始频繁讨论这个话题。   “爱尔兰土壤中毒了!”头条新闻刊登了这则消息,“科学家警告,枯萎病可能在土壤中潜伏数十年!风险极大!”   “预计土壤会在七个季度以后仍保留疫病病菌……”   “污染使良田的商业价值继续走低……”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仍然固执地守着爱尔兰庄园、满足于从饥饿租户身上榨取租金的地主,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毫无价值的地产。   没人会耕种枯萎的土地,除非继续降价,报纸上刊登出来的“小麦锈病”和“土豆瘟疫”居然发病情况很像,万一过段时间,小麦也被传染了怎么办?   这些消息在投资俱乐部和绅士休息室蔓延,投机者们急于做空爱尔兰资产,到周末时,伦敦证券交易所的爱尔兰土地股份暴跌,一群手持产权的投资者进一步开始争相抛售他们从未去过的那些庄园。   一位特别有进取心的伯爵以伦敦一套联排别墅的价格出手了他在克莱尔郡的全部资产,随后又转而投资埃及棉花。   他皱着鼻子对自己的代理人叹气,“至少沙子不会藏着真菌。”   而在这些人狂热的开始出手自己的土地时,阿尔娜抓住了机会,悄悄行动了起来。   通过律师、商人以及少数地位显赫的神职人员作为中间人,MOD工业集团的代理人开始悄悄收购起了地块,范围包括广阔的牧场、林地和尚未被土豆疫病严重感染的山谷。   没有任何铺垫,或者大张旗鼓的宣布,只有契约上的签名、慢慢转移的资金,以及不断扩大的版图。   但真正的转变发生在别的地方。   爱尔兰的人们听见有心人递来的消息后,倒空了家里的最后一笔积蓄,移民家庭从利物浦和波士顿寄回收入,甚至还有一些爱尔兰小地主也努力腾出一部分钱,凑着微薄的积蓄,以低价一点点买下了祖辈耕种的地块。   与此同时,不少外国政府抓住机会,公开羞辱起了英国的不作为。   尤其是法国的世界报,编辑们兴高采烈地刊登了报道英国尴尬局面的新闻,并且表示法国援助物资将在几天后抵达科克。   说实在的,最初在巴黎的咖啡馆里,这个话题不过是在啜饮浓缩咖啡的时候伴随着偶尔叹息,提上两句的消遣。   饥荒?悲剧,没错,但并不算新奇。   直到有人指出这是一个机会。   “英国人几个世纪以来都把爱尔兰的事情搞砸了,”一位外交官在抽雪茄的时候闲聊着,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他们自己的科学家还证实了这片土地被毒害了?真是……非常尴尬。”   桌上的人眼睛闪闪发光。   这是法国在无休止的国际竞赛中重新夺回优势的机会,尤其是在英国香水的丑闻性崛起、英国马车和法国马车的跨国专利官司让法国人丢尽颜面后,他们正缺少这样一个切入点。   天哪,真是屈辱!法国人的香水居然得和英国人的香水平起平坐!更别说那些“法国人全是小偷”的传言了!   现在机会来了。几船粮食,一句关于“高卢兄弟情谊”的自负宣言,巴黎将成为欧洲的风云中心,而伦敦则因为他们的小气吝啬被踩到泥土里。   “这不是关于爱尔兰的事,”一位法国议员整理着领结,慷慨大方地说,“主要是得提醒那些岛民,文明的起点和终点都在这里。”   于是众议院为了“法国荣誉”迅速批准了资金,装满了种子和生石灰的船只从加来启航,船体上涂满了关于自由与博爱的宏伟口号。   法国媒体激动极了,纷纷夸赞起了法兰西人的伟大,“法国的慷慨在英国傲慢失败之处闪耀!”   紧接着,他们抓住了早就看不顺眼的艾萨斯,开始将这位议员的行为描绘成对抗英国残暴的孤军奋战。   “英格兰例外!”世界报还给艾萨斯配了一幅讽刺画,画中把这位坚持要跨国起诉专利纠纷的强硬议员改头换面,描绘成了一位金发的温柔天使,她穿着裙子、挣扎着抬起一座破败的爱尔兰小屋,而肥胖的英国大臣们则用硬币在泰晤士河上打水漂,“唯一为正义而战的人!”   暗示相当令人愉悦,表示英国的良知仅仅存在于这位古怪的工业家身上,平摊下来几乎等于不存在。   紧接着,法国新闻报刊登了一则充满假同情的文章。   “艾萨斯先生,即使你的护照不属于法国,你的心却依然是法国的。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一个鄙视你们努力的国家服务?加入我们吧!启蒙运动真正的故乡将张开双臂欢迎你,以及和你一样的其他人!”   这个让艾萨斯放弃英国、移民法国的建议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记耳光。这些讽刺既足够激怒英国人,又恰到好处地居高临下,表达出了法国人认为艾萨斯的努力行为可爱又天真愚蠢。   法国人很清楚艾萨斯绝不会认真对待这样的提议,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绝对会让伦敦感到无比尴尬。   法国外交官还在国际晚会上“私下”与艾萨斯表达同情,比如说握手过久,低声说着“独自承担文明重担”之类的胡言乱语。   果然,外交部迅速起草了简短谴责,指责“外国干涉英国内政”,而保守党后座议员则咆哮起来,表示这是“傲慢的高卢嘲讽”。   英国社论作家本就已经对法国的救援物资感到极其不快,此时更是愤怒不已。   在舆论施压下,那些花了几十年时间哄抬土地租金的地主们现在赞助起了施粥所,曾将饥荒斥责为“爱尔兰人的懒惰”的议员们,突然大谈起了“我们在上帝之下的共同兄弟情谊”。   与此同时,艾萨斯保持着沉默,尽管有目击者声称他曾在考文特花园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遇到艾萨斯,看见他在读世界报,并且肩膀随着每一句赞美而颤抖。   直到被记者逼入死胡同的时候,艾萨斯才回应了这件事。   “我确实学过一点实用的法语,”阿尔娜笑着说道,顺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比如说‘停下’和‘走开’之类的,但除了这些,我一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句俏皮话像野火一样在伦敦的沙龙和法国咖啡馆中蔓延开来,半个欧洲大陆现在都乐于重复艾萨斯那调皮的回避,作为英国顽固或法国魅力失败的证明。   沙威以最糟糕的方式在苏格兰场发现了这则新闻,它藏在了一叠案卷下面,一名警员丢弃的泰晤士报摊开在警局的长椅上,头条用模糊的铅笔圈了出来。   “英国议员机智抨击巴黎:学过的法语只有‘走开’!”   沙威的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配套的讽刺画上,一个卡通化的艾萨斯正对着一群戴贝雷帽、标有“法国奉承者”的鹅摇手指。   沙威的手揉皱了报纸。该死的工厂鹅。   他用鼻子猛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用不必要的力气把报纸扔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太棒了,不是吗?”雷斯垂德笑着说道,完全没注意到沙威那雷云般的表情,“我们的艾萨斯回应得好,那些青蛙们现在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沙威一言不发。他还能说什么?   艾萨斯所谓“学过的法语”是把双刃剑,既刺穿了巴黎人的自尊,又纪念了他在工厂院子里那不体面的冲刺?每一次回荡的笑声,其实也在无意中嘲讽他?   难以想象。   于是沙威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那就是抓起离他最近的新案卷,大步走向了门口。   “沙威探长?”雷斯垂德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赶紧尴尬挽留,“你不打算留在苏格兰场吃个午餐……”   门猛地关上了,发出震动的声音,连桌上的茶杯都在摇晃。   在工厂里,阿尔娜也觉得事情进展得出乎她意料的好。   “太棒了,”她愉快地说,“现在大家都忙着争论这个,根本没空注意我们到底在爱尔兰干什么!”   ————————   [猫头]   *   1、启蒙运动真正的故乡这个梗哈哈哈哈……启蒙运动最早的源头可以一直溯源到17世纪的英国,但是最后在法国发展并且到达高潮的哦,法国也是启蒙运动的中心和核心   2、提供除了实际支持外的一切支持,这个是ypm梗啦 第297章 路过:并非跟踪!   在爱尔兰这片满是伤痕的土地上,变化缓慢地出现了。   三叶草的第一缕嫩芽胆怯地从大地冒出,脆弱的绿色像长矛一样刺破了曾经贫瘠的灰暗田野。   老人跪在泥土中,他粗糙的手指轻抚着细嫩的叶子。   他的声音沙哑,“你该看看这个。”   他的孙女梅芙蹲在他的身边,脸颊上沾满了泥土,一整个上午都按照科学家的教导,小心翼翼地混合着石灰和硫酸铜,然后涂抹在他们重新开垦的土地上。   科学家们雇佣了不少当地饥饿的孩子跑腿,她是其中之一。   起初,这些孩子们像幽灵一样,沉默着、因为饥饿而脸颊凹陷,绝望地跟随着科学家们,等待着掉落的面包屑或丢弃的残羹剩饭。   在收到艾萨斯的回信后,科学家们开始雇佣他们去取水或在几个团队中传递信息,用面包付工资,偶尔教他们一些基础的科学知识。   这些孩子们学得很快,知道哪些地主的田地受损最深,让科学家们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了这些致病的土豆到底还分布在哪里。   有的孩子能在二十步之外发现早期腐烂的叶子,有些孩子能灵巧地去掉马铃薯腐烂的部分,却不损伤可以救下来的芽。   很快,他们学会了低声说“病菌”而不是“诅咒”,学会了用醋洗手,用样本换取额外的口粮。   梅芙就是这批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个。   梅芙调侃道,“比马铃薯还好?”   老人哼了一声,“是啊,姑娘,比黄金更好。”   他瞧了一会孙女,才小声说道,“等我们能吃饱了……就想办法送你去上学。”   在乡村各地,小小的奇迹生根发芽。   那些世代种植土豆的农民们,如今却耕种起了一些陌生的作物,用来让田地休养的羽扇豆,从其他地方送过来、据说产量不错的小麦和玉米种子,白桦树苗。   艾萨斯的科学家们提供了这些知识,他们用小册子潦草地把它们写了下来,再费尽心思翻译成了盖尔语,又画成了简单的示意图、誊抄在大街小巷由MOD工业集团捐赠的黑板上,最终被刻在了村庄里的石板上。   但真正掌握了这些知识的是爱尔兰人自己,这些学会了在逆境中生存的人们默默、不懈的努力吸收着这些知识,试图把它当作对抗绝望的武器。   他们跪在田地里,按照那些科学家和助手教导的精确比例混合硫酸铜和生石灰,然后将溶液涂抹在幸存的种薯上,在酒馆、市场摊位中低声分享新发现的技巧,知识如同货币,在那些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人之间传递。   在繁忙的木材加工厂内,爱尔兰人将爱尔兰的木材加工成运往伦敦装配线的马车零件,锯末像金粉一样粘在他们的袖子上。   偶尔在粮食价格上涨的时候,工厂也会“意外”发不出工资,只能用来自附近牧场的饲料袋抵扣工资。   “这不是施舍,”有个工人对自己的学徒嘟囔着,扛起一个麻袋,“只是生意,让我们能够有力气继续工作的精明生意。”   有些真相不用大声说出来。   工人们以汗水和比任何合同更强烈的忠诚回报了这场赌注。   当传闻说有来自都柏林的检查员在打听工厂的账本时,整个村庄突然忘了怎么说英语,当一位贪婪的工头试图挪用工资时,他发现自己被吊在了房顶上,而那位神秘的老板不但没有斥责这种行为,还出钱给工厂的人在晚饭时加了一份布丁。   在利物浦,政府的税收补贴政策正式施行后,新工厂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沿着码头或其他交通便利的地方分布,装满种子的袋子贴着来自遥远地方的标签,来自那些远离家乡、找到工作,却从未忘记自己归属的爱尔兰人。   工厂嗡嗡作响,爱尔兰人努力地工作着,工资缓缓回流给那些不必在房租和食物之间做选择的家庭。   白桦树的树苗沿着沼泽地的边缘排列,田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枯萎病留下的黑色疤痕在精心照料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顽固的绿色斑块。   与此同时,阿尔娜发现她收到的爱尔兰包裹越来越多了。   一箱早熟的草莓,却甜得让哈德森太太流下了眼泪;手工编织的、未染色的羊毛披肩;被不知名的人放在贝克街门口的、精心雕刻的橡木手杖,手柄形状像一只跳跃的野兔,旁边还放着一张字迹凌乱的便条,表示感谢……   每个包裹都没有留下寄件地址,也不需要任何感谢,它们只是忽然出现在了门口,是码头工人或其他人在黎明到来前悄悄留下的。   某个下着雨的周四,邮递员送来了一份新的礼物,那是一幅孩子画在纸上的画,描绘了火柴人农民围着高大的谷物跳舞。   在福尔摩斯和华生的笑声中,阿尔娜庄重地把它挂在了壁炉上方。   爱尔兰的康复不是因为伦敦或巴黎的什么伟大法案,而是因为人们抓住了被抛给他们的救命稻草,并拒绝放手。   但并非所有人都庆祝这次康复。   在都柏林那些名声很差的酒馆阴暗的小隔间里,四处都是窃窃私语,这些人像老鼠般聊着关于交易变化、利润流失、筹码如沙般从指缝中溜走的事情。   曾经靠绝望而繁荣的地下市场贩子意识到他们原本的顾客逐渐变少,粮食的价格暴跌,并且那些曾经被迫背负贷款的绝望租户,现在有了其他选择。   莫里亚蒂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搭成尖塔撑着下巴,仔细研读着最新的报告。   他的人手把控着爱尔兰的地下世界,走私团伙、高利贷、潜伏在每个港口的线人……然而,自从慈善法案开始,有些东西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些突然收购休耕地的人是谁?说服农民种植其他东西而不是土豆的人他已经知道了,是最近在报纸上大出风头的艾萨斯,但那些冒出来的伐木场和畜牧场背后站着的人是谁?   政府的登记文件很混乱,到处都是空壳公司、中间人,还有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文书,最终都没有指明方向,甚至连把木材卖给艾萨斯的马车制造厂都是巧合。   “工厂不仅赚钱,并且比舰队街的银行还干净,工人们不愿意开口。工厂里的文件藏得很严实,”他在爱尔兰的代理人站在他面前,向他汇报了调查结果,“老板?老板是某个美国北方的投资者,几乎没有纸质合同流出来。”   莫里亚蒂的手指停在威士忌杯上,又翻了一遍文件。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知道是谁了。”   艾萨斯。   这一切太熟悉了,同样的慷慨,同样对既定秩序的精心破坏,同样令人恼火的习惯,总是把他精心策划的计划变成一片混乱。   第一批走私粮食进入爱尔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些粮食,但那些爱尔兰人的嘴巴很紧,他不确定是不是艾萨斯出手做了什么,于是和他一直有来往的一位议员就趁机在议会的会议上说了几句话。   可惜那家伙太蠢了,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变成了艾萨斯的踏脚石。   他的代理人不安地挪动着,“我们可以依靠几个工头……”   “不,”莫里亚蒂放下了酒杯,“这可不是那种用恐吓就能轻松吓跑的小走私犯。”   “挖得更深一些,”他沉思片刻后才说道,“每一笔交易,每一批货物,每一分钱的踪迹,抓住他们。”   他在爱尔兰的代理人点点头,离开了。   房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莫里亚蒂呼出一口气,又想到最近一直在干扰他的另一个人。   沙威。   沙威成了个意想不到的麻烦,这个法国探长不是特别聪明,缺乏歇洛克.福尔摩斯的推理天赋,也没有站在艾萨斯身后那个高官的影响力,却以坚韧的顽强弥补了这一点。   就像一只嗅到气味的该死猎犬,无论被踢多少次都不肯放手。   沙威最近对莫里亚蒂在欧洲的空壳公司和洗钱资金的调查,正危险地触及那些最好不要触碰的线索。   而现在,虽然莫里亚蒂甩脱了来自政府势力的阴影,但随着莫里亚蒂在欧洲的资产和势力被埃德蒙.唐代斯逐渐吞下,艾萨斯在爱尔兰的业务又威胁着切断他的另一条收入来源,莫里亚蒂最不需要的就是狂热分子对他剩余的势力越挖越深。   但沙威不能被贿赂。沙威不能被勒索。而且正如那些越来越沮丧的刺客们发现的一样,这个已经上了年纪的家伙也不容易被杀死,和艾萨斯一样。   莫里亚蒂不由得回想起了最近一次失败的尝试。   他派出了不少于三名刺客追杀那人,一个在昏暗巷子里持刀,另一个在饮料中下毒,最后一个则制造了一场不幸的马车事故。   沙威打断了第一个人的手腕。他根本不喝除了他那该死的黑咖啡之外的任何饮料,极少饮酒,连免费赠汤都不屑一顾。   而马车事故?沙威在最后一刻跳开了,像巡回马戏团的杂技演员一样滚了起来。   沙威甚至还很喜欢暗杀,莫里亚蒂的人越是追逐他,这位探长就越是热切地进行针对莫里亚蒂的调查,仿佛每一次失败的暗杀,每一次露出来的蛛丝马迹,都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离瓦解莫里亚蒂帝国仅一步之遥。他享受这一切。   莫里亚蒂又喝了口酒,短暂地想念起了莫兰。   上校很高效,很直接,如果莫里亚蒂让他开枪打人,他会在三百码外干净利落地用子弹穿过目标的头骨,然后赶回来吃晚饭。   但莫兰已经死了,新招募的成员也缺少了他的……技巧。   现在他只能和那些连勒死人都不会,还可能把自己的脖子缠在绳索上的二流杀手讨价还价。令人难以忍受。   不过莫里亚蒂当然有足够好的办法来解决沙威。   官僚体系是贪婪的野兽,永远渴望有条不紊地解决混乱的问题,而沙威是个将秩序置于一切之上的人。   还有什么比奖励沙威更好的办法?   莫里亚蒂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心中挑选起了他即将牺牲的棋子。   一个小犯罪头目,有足够多的秘密,足以合理地作为莫里亚蒂的替身。他会给沙威足够的证据,确保他被顺利逮捕,让报纸大肆渲染法国探长的才华,然后看着晋升把他锁在法国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   一周后,沙威僵硬地站在了审讯室,手里紧握着嫌疑人的供词。   不对。哪里都不对。他的本能在提醒他,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充其量只是个棋子,他的动机不足,犯案手法很粗糙,和那个传闻中的“教授”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蜘蛛,这只是一只缠在废弃蛛网中的苍蝇。   桌子对面,罪犯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见配合袒露真相后带来的减刑。   “满意了吗,探长?”他的声音很刺耳。   沙威没说话,而是带着证词走了出去,用力把门带上了。   他在走廊踱步,琢磨着再做些什么榨取更多的线索,或者让对方吐露一点真相。   “太棒了!”就在这时,他的副手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冲了过来,“局长肯定已经在起草文书,正式地嘉奖你一番了!”   他把一杯黑咖啡递给沙威,完全无视了沙威的表情,“亲爱的夏布叶秘书现在得把里昂交给你了,甚至可能是巴黎警察署的中层管理岗位!恭喜晋升,长官!”   沙威直直地瞪着自己的副手。   副手愉快地继续说道,“不过,天哪,会有很多文书工作!”   他假装颤抖了起来,“预算审批、人事审查,你说不定会想念在小巷子里追杀那些杀手的日子,对吧,长官?”   沙威从副手那里抢走了一个杯子,三两口喝下了滚烫的咖啡,然后重重把杯子摔回了桌上。   他低吼道,“案子还没结束。”   “但是……长官,”副手结巴着,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案子已经结了!苏格兰场都要开始办宴会了!报社估计也在路上了,更别说我们得向上反馈给巴黎……”   沙威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留下副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回家的路比平时更长,过早庆祝的重担压在沙威肩头,灯光在鹅卵石上汇聚,他转入一条安静的小道,却在半路上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影子向他小跑而来,是艾萨斯工厂里的那只獒犬,上个月还把他的外套当成走私火腿,在工厂院子里追着他跑。   人和狗对视了好一会儿。   然后獒犬坐下了,尾巴拍打地面。   沙威呼出一口气,靠近了一些,低声说道,“你也不会接受明显的谎言吧?”   獒犬歪了歪头,吐着舌头看着他,似乎像人一样在说“没错”。   沙威没有笑,但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就知道,”他停顿片刻,才突兀地补充,“……而且嫌犯吐出来的那些东西太利索了。这一点也不对。”   獒犬轻声呜咽,仿佛催促他继续。   沙威偷偷环顾四周,发现没有目击者后,蹲下去挠了挠狗的耳朵。   “……他做到了,不是吗?”他嘟囔着,“我是说,那个教授扔了个替身出来,自己躲在后面。现在他们还指望我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样,咧着嘴笑着接受晋升。”   “那太坏了,”阿尔娜蹲在墙上说道,“你得抓住那个教授本人才行。”   沙威的脊背猛地挺直,帽子差点掉进沟里。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艾萨斯摇摇欲坠地蹲在公园的锻铁围栏上,单手拿着吃了一半的苹果,笑眯眯地看着他。该死的,那声“没错”原来不是幻觉。   沙威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是只狗。”   阿尔娜愉快地摆动着自己的腿,“观察力真敏锐,警官!法国警员得十分!”   獒犬用力摇晃着尾巴。   沙威努力吸了口气,“你来这里……”   “我们只是路过!”阿尔娜跳了下来,轻轻落在狗旁边,“完全没在跟踪你,那样会很奇怪。”   她温柔地拍了拍獒犬,“对吧,卡罗?”   沙威盯着艾萨斯看,“……卡罗?”   这家伙果然给工厂里每个狗都起了名字。   “它以前的主人起的名字,”阿尔娜耸耸肩,“对它不太好,一直饿着它,我就把它和它的小伙伴都带走了。”   在沙威说别的之前,她迅速补充,“它的主人的继承人同意这件事,也许你记得我的秘书艾丽丝小姐?她父亲养的狗。”   沙威闭上眼睛片刻,或许是在祈求神的干预。但很遗憾,当他睁开眼时,艾萨斯并没有突然消失,而是还在那里。   他平淡地指责,“你在偷听。”   “严格来说,”阿尔娜咬了一口苹果,纠正道,“我是不小心听见了!完全不同。不过你说得对,‘教授’是在逗你玩。”   ————————   [狗头]   *   1.爱尔兰的三叶草是爱尔兰国花哦~ 第298章 自尊:会犯错?   艾萨斯回复的时候没有犹豫,也不需要他来解释“教授”是谁,这意味艾萨斯很熟悉“教授”。   这让沙威皱起了眉。   他们是同伙?   不对。艾萨斯的语气没有对搭档那种油滑的恭敬。   艾萨斯也被“教授”的网缠住了?   也不太可能,艾萨斯的事业如果有被“教授”干扰的痕迹,那他应该能看出来才对,艾萨斯也没有被勒索的受害者那种恐惧又紧张的感觉。   那就是对手了。   沙威的脉搏加快了一些。如果艾萨斯之前就遇到过莫里亚蒂,那么他可能掌握着苏格兰场未曾挖掘到的信息,比如说一些有关的姓名、时间节点,或教授的弱点。   但信任艾萨斯就像相信点燃的火药会保持湿润一样危险。   就在这时,獒犬朝着沙威的靴子打了个哈欠,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沙威呼了口气,“你……你认识这位教授吗?”   “认识!”阿尔娜爽快地说,“我不但认识他,还很熟悉他。”   她朝沙威勾了勾手指,“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沙威瞧着艾萨斯,既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而是用那种让铁血囚犯在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后,疯狂倾诉秘密的目光盯着艾萨斯。   他低沉地说,“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阿尔娜真诚地看着他,并且顺手把苹果核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一击即中。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后,沙威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对必须陪艾萨斯玩游戏的烦恼。最终,他缓慢地摘下了帽子,用手理了理头发。   “如果你……”他生硬吃力地说,一字一顿,强迫语气更加礼貌,“如果你能分享你的见解,我将不胜感激。”   獒犬打了个喷嚏,而阿尔娜皱着眉头,仿佛沙威刚刚在窗下朗诵了十四行诗,但不是她想听的那首。   “我有账本,”她说道,“有目击者,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还有一位对‘教授’了解很多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你。”   沙威的下颌肌肉一颤。当然,艾萨斯在跟他讨价还价。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会为你现在犯的那些重罪争取赦免……”   阿尔娜皱着眉看着他,见他实在理解不了,只好叹了口气。   好吧,沙威确实没什么钱,既不喜欢翻垃圾桶,身上也没有别的新奇东西,没什么东西能给她。   “不是这个,我不需要赦免,”阿尔娜大方地摆了摆手,“这样吧,你别每次路过我的工厂,都皱着眉头了,而且你现在还交了费用,在我们工厂食堂吃饭,板着脸影响工人的心情。多笑笑?”   沙威的表情更加阴沉了,“我的表情不是谈判的选项之一。”   阿尔娜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保持你凶巴巴的样子。但至少别再吓唬学徒们,他们总以为你下一秒就打算审查他们的午餐盒,都有点吃不下午餐了。”   沙威张开了嘴,大概是想反驳“如果午餐盒可疑,那就应该审查午餐盒”,这时阿尔娜突然吹了声嘹亮的口哨。   一匹光滑的栗色小马跑了过来,拉着一辆涂成欢快绿色的轻便马车,驾驶位上空无一人。   “走吧,”阿尔娜轻快地说,已经跳上了驾驶位,“我们现在就出发。”   沙威皱着眉,没有动,“去哪里?”   他狐疑地瞧着艾萨斯,又瞧着那匹马,再看了看那辆马车。   “去见我的朋友!”阿尔娜鼓励地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认识教授的那个。”   獒犬习以为常地跳进了马车,得意地坐在了垫子上,给沙威腾出了一点地方。   片刻后,马车轮胎在最后一个弯道里发出了抗议的尖叫声,让沙威本就已经疲惫不堪的胃猛地一阵翻腾。   自从艾萨斯全速冲过第一个弯道后,他就紧紧抓着座椅扶手,等待着这辆该死的马车停下来。   终于,车子在贝克街221B门口猛地停了下来。   沙威回到地面时踉跄了一下,帽子还紧紧抓在手里。   “我宁愿赤手空拳面对‘教授’的整个帮派,”他冷冷地说,用有力的动作整理着外套,“也不愿意再忍受你的驾驶。”   阿尔娜把缰绳绕在了柱子上,笑眯眯地说,“大家都说我的驾驶非常精彩。当然,我觉得你赤手空拳面对‘教授’的整个帮派应该也非常精彩。”   她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能不能通知我一声?我想去看。”   沙威恼火地说道,“你说的‘精彩’,显然涵盖了通常被归类为‘未遂杀人’的行为。”   阿尔娜笑得灿烂,“没那么夸张!我会在你真的死掉之前救下你的。我是不是很好?”   她蹦蹦跳跳地上了台阶,獒犬挨着她的脚踝挤着往里走,让她不得不慢下脚步,免得踩到这只大狗,“这里是我家,准确的说,这是我姑姑的房子。振作点,探长,至少你没吐。”   她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头,“……你不打算吐在我家的地毯上,对吧?”   沙威回应的低吼吓得鸽子们从房顶扑棱棱飞走了。   他跟着艾萨斯上楼,皱着眉看着走廊里散落的报纸和化学器具,又瞧了一眼楼上,“你的线人就在上面?”   “是我……最好的朋友,”阿尔娜纠正,“不是线人。非常厉害!”   沙威确实听说艾萨斯有个做私人侦探的朋友,但他对这个消息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人还挺年轻,和艾萨斯交往密切。   当他走进去的时候,一个沙威曾经见过的人正坐在扶手椅上,让沙威愣了一下,这个人高大、瘦削,灰色的眼睛如刀刃般锋利明亮。   居然是歇洛克.福尔摩斯。   在这几个月驻扎伦敦的时候,沙威偶尔能遇到这位古怪的侦探和其他警员一起将抓住的罪犯送到苏格兰场,在闲聊时,苏格兰场的人也会提到这位咨询顾问。   传闻中,这是个古怪但才华横溢的绅士,用简单一瞥就能剖析陌生人,还有个爱写小说的朋友,因此把福尔摩斯破获案件、追求正义的事情写得相当出名。   沙威不是特别爱看小说,但为了学习英语,他还是偶尔会浏览一下报纸上的侦探小说专栏,对这位年轻的私家侦探还挺欣赏。   但他没想到艾萨斯和福尔摩斯居然认识。看来伦敦将麻烦集中在同一屋檐下的能力令人震惊。   “你说的这个知情人士,”沙威缓缓地说,“就是福尔摩斯先生?”   “对啊,门口的信箱有我们几个人的名字,我还新涂了色,你没看见吗?”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你不会是希望华生医生或者我姑姑给你线索和启发吧?”   她介绍道,“福尔摩斯,你已经认识了。边上的是华生医生。”   实际上,沙威没怎么注意到新涂色的信箱,他只想赶紧找到关于教授的线索。当然,可能也因为他仍然不是很习惯英语。   他敷衍地说道,“我以为是重名。英国人重名太常见了。”   阿尔娜睁着眼睛,瞧着他,“你们那里重名不常见吗?”   她认真地说,“别生气了,因为我不让你徒手和莫里亚蒂的帮派决斗而生气,显得有点傻。”   沙威噎住了。   已经站起身的福尔摩斯和华生对视了一下,福尔摩斯指向那把看起来最安全的扶手椅。   “沙威探长,请坐吧,”他恰到好处地把话题转开了,“我猜你不是过来进行社交性访问的吧?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吗?关于……跨国案件?”   华生赶紧递给了沙威一杯白兰地,友善地说道,“我想这个时候来杯饮料会感觉好受一些,探长。”   他顺手还把阿尔娜往边上一拉,塞给她一盘饼干,示意她也赶紧坐下来。   沙威接过杯子,朝着华生点了点头,才看向福尔摩斯,“福尔摩斯先生,这件事确实和跨国案件有关。我被告知你掌握了关于‘教授’的信息。”   他严肃地说,“这位‘教授’肆无忌惮地行事,腐蚀法律制度,利用漏洞,留下只有最敏锐的眼睛才能追溯到的蛛丝马迹,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追查他的事情。最近我抓住了一个罪犯,他自称是‘教授’,承认不少案件是他在背后操作的,许多线索都对的上,苏格兰场认为可以顺利结案了,但我觉得很奇怪。”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先是看向沙威,然后看向阿尔娜,阿尔娜耸耸肩,把整块司康饼塞进了嘴里。   “是的,我确实知道一些信息,”他语气轻松地说道,“这位‘教授’姓莫里亚蒂,‘教授’不只是个代号,他确实是位教授。他在一个小学院任教,和不少大学的教授都有往来。”   沙威微微前倾,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你很熟悉他。”   “熟悉到足以劝你别接受他最近的……礼物。快速结案意味着晋升,但通过罪犯的慷慨获得的晋升往往带有条件,”福尔摩斯叹了口气,用食指敲了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莫里亚蒂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数学家,当然,人们不太愿意把他限定在如此平凡的标签上,他才华横溢,经过商,对人彬彬有礼,态度温和,体面又值得尊敬。”   他慢吞吞地说,“他的实际职业?犯罪界的拿破仑。”   “然而你已经挖掘出了他到底是谁,”沙威说道,“为什么不揭穿他?”   “证据,探长,正如你之前所说,莫里亚蒂留下的证据非常少,”福尔摩斯平和地说,“没有无可辩驳的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指控他非常不明智。”   他举了个例子,“也许你在档案中翻到过莫兰上校的名字,他是莫里亚蒂的手下之一。但能抓住他,是因为他会去执行杀人的任务,当谋杀被当场抓住时,这个人无论狡辩什么都会进监狱。但莫里亚蒂很少亲自动手。”   “所以他躲在中间人的后面,”沙威冷硬地说,“每个罪犯都是这样,这没什么稀奇的。”   “不止如此,我想你最近也发现了,‘教授’的资金流经多个国家、起码五家银行,最终化为无法追踪的现金,可能你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没办法定位到他身上,”福尔摩斯继续说道,“想象一下,一位受学生喜爱、受同事钦佩的知名学者,对比一位没有确凿证据,却指控他人犯罪的外国警察。你觉得法院会相信谁?”   阿尔娜插话道,“相信我。”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两人把视线转了过去,然后他们意识到阿尔娜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饼干,试图在獒犬的鼻子上保持平衡。   “稳住……稳住……没错,好狗狗!”   獒犬全身颤抖着,极其专注地,眼睛滑稽地朝着中间看着,拼命抗拒想抢零食的本能。   福尔摩斯轻笑起来,把话题又转回了莫里亚蒂身上,又聊到了一些关于莫里亚蒂之前实施的案子,以及他对莫里亚蒂的分析。   “请原谅我,探长,我并不是说你的想法毫无根据,”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只是我们共同的对手非常精明,显而易见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起作用。正如我刚才所说,这项工作需要耐心,看着他的关系网逐渐瓦解,允许某些罪行继续进行,尽量大的破坏他的收入渠道,让他无法转移自己的手下,直到……”   沙威接话,“直到勒在他脖子上的绳子缠得足够紧?”   福尔摩斯表示赞同,“没错。并且我们有不少朋友都想要抓住他,这让事情变得简单了一些。”   沙威严肃而专注地和福尔摩斯又讨论了一会接下来到底要做些什么,觉得大受启发。   他说道,“我明白了。我这两天会回一趟巴黎总署,告诉他们案件还没结束,真正的幕后主使还藏在后面。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留在伦敦,继续进行调查。”   “这很明智,”福尔摩斯点点头,“不过我建议别提前透露你的意图,我们的教授耳朵很敏锐。”   沙威绷紧下巴,回以同样简短的点头。   “我先告辞了,”他站起身,把一口没动过的杯子放下了,犹豫了一下才补充道,“……谢谢你们的酒。”   福尔摩斯笑了笑,“下次见,警官。”   “你要回白教堂吗?”阿尔娜适时地说,“需要我送你一下吗?不收费!”   沙威迅速加快了步伐。   等到沙威已经走到了街道上时,华生才松了口气,悄悄说道,“天哪,阿尔娜,你是硬把他拖上的马车吗?”   “他自愿的!”阿尔娜抗议着,“我们在路上聊得很愉快,至少他和卡罗讨论了很多东西。”   她诚实地说,“虽然我其实没太听懂。”   华生眨了眨眼,在阿尔娜和空空荡荡的门口之间来回看着,仿佛期待沙威赶紧出现,只为了反驳她。   “自愿?”他好笑地说,“那个人看起来宁愿嚼玻璃,也不愿意再在你的马车里多待一分钟。”   阿尔娜摆摆手,表示不以为意,“胡说!他只是太喜欢小狗了,甚至还跟卡罗闹着玩,说他要跳车,这让卡罗很兴奋,一个劲往他身上扑。”   她思索了一下,“……也许三次?我不记得了。至少今天之后,福尔摩斯把线索给他不需要再从苏格兰场转一下了!”   福尔摩斯已经站起身,难得轻快地开始整理自己杂乱的桌面,“是啊,不管怎样,阿尔娜帮了我们大忙。我上午收到了来自法国的电报,威尔莫先生说他那边最近也有了不少进展。”   他拾起一封加密过的、来自爱尔兰线人的书信,“爱尔兰人手里每多拥有一英镑,莫里亚蒂控制的土地就会少一英亩。他正在失去优势,没有什么比不断受伤的自尊心更能让他犯错误了。”   ————————   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 第299章 奶粉:哪来的?   “莫里亚蒂的帝国每天都在垮掉一点点,尤其是在阿尔娜的地盘上,是吧?”华生好笑地说,顺手捡起了地毯上的饼干残渣,“他肯定很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阿尔娜又拿了一块饼干,抛进獒犬的嘴里,“上周,他的一个信使被抓到试图贿赂木材加工厂的工头。”   她比划了一下,“但是工头的妹妹在我们科克的畜牧场工作,他的表亲在利物浦当码头工人。世界很小,是吧?”   福尔摩斯懒洋洋地伸展着修长的四肢,更深地坐进椅子里,“是的。”   华生端着一杯茶坐下了,“别再说犯罪天才了。你的那些爱尔兰大业进展如何?”   他轻笑着说,“我记得你本来打算买下牧场,供给冰淇淋摊的,现在听说你已经靠这个供应了伦敦全部的冰淇淋车,还有剩余。那部分去哪里了?”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放弃了继续拿饼干,转而热情地讲解起来,“特别棒!之前在水晶宫博览会上,我就看中了那款改良后的奶粉生产滚筒,找人把专利买了下来,现在已经在伦敦悄悄上市了。”   她笑眯眯地说,“我本来打算用我不太喜欢的那些议员的名字命名奶牛,但我的会计劝说我最好不要。”   她在沙发上轻轻弹跳,“想象一下,伦敦现在每个街角都有M牌冰淇淋车!码头附近卖的那些难吃的冰淇淋再也不会出现了。而且我们还在给伦敦的不少面包店供货,制作奶酪,黄油,焦糖太妃糖什么的,常温保存能放几个月……”   福尔摩斯一直默默地带着笑意看着这场关于乳制品的传教,终于找准机会,插话道,“啊,是的,两项崇高的使命,削弱莫里亚蒂和让甜点不再平庸。”   他挑了挑眉,“不过我怀疑焦糖太妃糖纯粹是你的自我放纵。”   阿尔娜惊讶地倒吸一口气,但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果,“这是研究材料。”   她一本正经地说,“质量很重要,作为老板,必须实施把控配方。”   獒犬的鼻子猛地朝那块新零食抽动着,但阿尔娜眼疾手快地把糖果投到了福尔摩斯的手里。   她笑眯眯地说,“我最好的朋友先吃。你看,沙威今天就没看出来!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完全没有问题。”   福尔摩斯轻松接住了太妃糖。   “嗯,是的,”他慢吞吞地说,缓慢地剥开糖纸,“不过真让人好奇你能坚持多久。”   獒犬可怜地呜咽着,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福尔摩斯的脚踝,但侦探只是冷静地把太妃糖塞进嘴里,令狗恼火。   “非常久,”阿尔娜自信地说道,“再说了,想象一下,如果沙威发现‘福尔摩斯先生’会……”   “放纵你囤糖的习惯?”福尔摩斯眨了眨眼,“是啊,会对我的职业声誉造成沉重的打击。”   “一个太妃糖可不算囤积,”华生笑着说,假装怀疑地搅动着茶杯,调侃道,“除非你又在我的杯子里疯狂加糖了?”   他停顿了一下,“……等等,不会我又说中了吧?”   阿尔娜真诚地看着华生,“我没有。至少今天没有。”   她抗议道,“而且上次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福尔摩斯若无其事地吹了一声口哨,换了个话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沙威探长已经去给他的上司发电报了。”   *   和福尔摩斯猜测的一样,沙威当晚就给夏布叶秘书发了电报。   在那之后,沙威开始安排自己手上的其他工作,不但有条不紊地继续整理着案件档案,还顶着压力又开始讯问证人、审问嫌犯,试图从对方嘴里撬出一点什么。   他甚至劝服了上司暂时延后结案,不要贸然上报总署、邀请报社撰写文稿,免得最后闹出笑话。   在夏布叶秘书回复了沙威之后,沙威的底气更足了。   “案件仍未解决,”他对懒散的上司说道,“建议推迟向外发布公告的时间,等待更多证据。过早庆祝,如果同一个人名下出现新的犯罪,被查出来,那恐怕会很尴尬。”   对于沙威第二天回来上班后又开始卖力苦干,他的同事们不由得交换了困惑的目光。   到底谁又跟这位倔驴似的探长说了什么?   但没人打算质疑沙威,毕竟沙威以执着著称,并且记忆力还不错。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被记仇可一点也不值。   只有他那位长期受苦的副手敢端着一壶像污泥一样的咖啡上前,悄悄探问自己的上司,“长官,一定要这么做吗?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专员一定已经起草好你的调动令了。新消息,巴黎想让你月底前回去……”   沙威没有抬头,他的笔果断地在一份证人陈述上圈画着,“我会回巴黎的,这两天就回去。”   但不是为了去新的岗位,而是为了把事情当面汇报给夏布叶秘书,继续留在英国。   副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更靠近了些,“原谅我的冒犯,长官,但为什么?那个人坦白了所有细节。在你昨天离场之前,苏格兰场也还挺满意这个结果的。”   “不,”沙威抬起目光,看着他,“那个被拘留的人只是一个替代品。障眼法。”   他的副手咽了咽口水,突然后悔自己的进一步询问了。   “而且我不在乎升职,”沙威敲了敲面前的档案,那是一份关于比利时银行家的档案,他的突然自杀在“教授”被捕的喧嚣下没人注意到了,“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将罪犯绳之于法。”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警局的喧嚣淹没,但他的副手捕捉到了那种危险到接近痴迷的腔调。   副手打了个寒颤,他非常明白,当沙威探长变成这样时,连上帝都无法改变他。   “好的,”副手勉强说道,匆忙点头后默默后退,“嗯……我还是先让那些小伙子闭嘴吧。”   沙威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埋头于自杀档案中,打算在回巴黎之前先把这个案子梳理出一条脉络。   副手匆匆退到了书记员桌前,那里已经有好几个警员挑着眉、等在那里了。   “怎么样?”他的同事低声说,“他说什么?”   沙威的副手用手帕颤抖着擦了擦额头。   “他说,比起接受巴黎的晋升,”他低声回应道,“他还是更愿意活剥了‘教授’的皮。”   一阵惊恐的沉默。   “见鬼,”一个警员嘟囔着,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我也支持继续查这个案子。但这是不是有点太极端了?”   另一个警员咽了口唾沫,“……所以说我们最好别提有些伙计还点了告别蛋糕到苏格兰场的事情,对吧?”   沙威的副手坚定地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不过说实话,如果他不接受升职,一定要留在伦敦继续工作……”   他指了一下休息室,那里摆着一个装饰华丽、写着“恭喜你,探长”的蛋糕,还没人动过,“……总得有人吃掉它。”   他的同事对着茶杯嗤笑了一声,“你只是盯住了上面用蛋白糖做的玫瑰。”   “没错,”沙威的副手说道,哀伤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那种东西可要三先令一朵。既然我们的奖金没希望了,连蛋糕也不能吃,这是不是有点太惨了?”   他的同事带着一丝惆怅叹气,“不如试试吧。我听说这个蛋糕还是用奶粉做的。奶粉做的蛋糕,奶粉,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牛奶居然能变成粉末,多么神奇,据说还是从爱尔兰的山谷地区来的,放了快三周,但仍然能保持味道不变。”   副手若有所思地揉了揉下巴,“浪费好蛋糕算犯罪了。”   另一个警员明智地点头,“是的,作为执法人员……”   “我们有责任销毁证据,”副手笑着说完,“对吧?”   他使了个眼色,计划和其他人像偷偷吃糖果的小学生一样悄悄离开,“去后面的房间?”   一声冰冷的咳嗽声突然让所有人在密谋中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像被蛇抓住的老鼠一样僵住了,他们缓缓转身,果然发现沙威站在他们身后,双臂交叉,既没有怒视,也没有提高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副手本能挺直了脊背,“长官!”   沙威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那个咖啡壶上,又回到边上厚厚一摞档案上。   意思很明确,警员们飞快离开了,匆忙中还差点有人打翻墨水瓶。   “爱尔兰来的蛋糕?”沙威皱了皱眉头,问副手,“几周后还能吃?”   副手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审问吓得同手同脚,他赶紧停下来,回身看向沙威,结结巴巴地说,“不、不,长官,不是爱尔兰的蛋糕……只是……奶粉!”   在沙威锐利的目光下,他努力保持清醒,“你知道那个新发明吧?以前他们会把牛奶煮到干得像是粉笔一样……然后把它砸成粉末,现在说是可以直接浓缩,然后再喷雾似的干燥就行。在万国博览会上还挺出名!专利被人买下来了,送到爱尔兰开牧场用。”   沙威的眉毛微微上扬。   “它们会变成脱水的乳制品,”副手绞尽脑汁地在脑海中搜索更多细节,汗珠在太阳穴上渗出,“能够保存几个月。人们会把它和水混合在一起,用来泡茶、做麦片粥、蛋糕糊什么的。”   沙威听了一会后,评价道,“……荒谬。”   副手抓住了救命稻草,“说得对,先生!非常不正常,最好尽快把它处理掉。”   沙威盯着他,直到副手的衣领都湿透了。   “去做吧,”他平淡地说,又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档案上,“把它解决掉。”   警员们齐齐放松下来。   “不管到底是不是不正常,”有个人悄悄靠近休息室,拿起了一把刀,“我都要趁他还没改变主意前吃掉它。”   ————————   [狗头]时隔不知道多久,终于可以说这句话了,后翻!   *   1.奶粉的发明:最早奶粉的记录好像是唐朝还是成吉思汗时期来着,我也忘了[捂脸笑哭]   现代意义上量产奶粉是从真空干燥浓缩成饼打碎,到喷雾干燥法,滚筒干燥法(真空加热滚筒,然后从上面刮奶片下来打碎)等等,女主这个买的是喷雾干燥法的专利哦,十九世纪初才有法国人建厂卖奶粉,那个时候还算比较新鲜的东西,沙威不知道应该也还挺合理的(?)他没事应该不买奶粉[狗头] 第300章 正义(15w营养液加更):需要被看见。   几天后。   当沙威到达巴黎的时候,他最终在巴黎警署后方宁静的花园里找到了夏布叶先生。   暮色在碎石小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秘书的姿态放松,他翻阅着一份薄薄的档案,几乎没抬头看沙威。   片刻后,夏布叶才抬起了头,温和地和他打招呼,“探长,你看起来很累。”   沙威没有否认,而是在礼貌的问好后才说道,“案子还没结束。”   夏布叶轻轻点头,“这件事你在电报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啪地合上档案,示意沙威走到他的身边,“苏格兰场还是坚持不同意,他们的专员似乎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沙威没有说话。   夏布叶瞧了他一眼,“啊,我明白了。”   在路过一对停在路边争吵着什么的初级职员时,他调整了一下眼镜,压低了声音,“你还是认为这个所谓的主谋还逍遥法外。”   沙威应了一声,“是的。我迟早会抓住他。”   夏布叶观察了他一会,然后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有趣。因为某些……某些人说你拖延调查是有其他目的。比如说,争取额外资金,或者是名望。还有人说你太喜欢伦敦的热情好客了,并不急着回来。”   沙威的步伐微微一顿,“谁说的?”   夏布叶淡淡地笑了笑,“老样子。那些从及时收拢的结局中获利的人。”   他在一棵栗树下停了下来,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滚动,“但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不会怀疑你在玩政治手段,探长。我想,你在这个案子里看到了让你害怕的东西。”   “不过,”他叹了口气,“没有确凿证据,巴黎不会批准进一步追捕。”   “那我就去找证据。”   夏布叶挑了挑眉,“即使这意味着要在官方渠道之外工作?”   沙威直视着他的目光,“即使是这样。”   很长一段时间,唯一的声音是头顶树叶的沙沙声。   夏布叶在渐渐变得昏暗的日光下仔细观察着沙威。   不久前,沙威宁愿吞下自己的手枪,也不愿考虑曲解程序,更别说承认正义可能会偶尔越过法律条文了。   “哎呀,”过了一会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伦敦的风气影响了你。”   沙威踩过一片掉落在地上的枯叶,“我一直追求正义。”   “确实如此,”夏布叶轻声说道,“但你以前总是把正义和判决混为一谈,现在你认出了它们的差距,探长。”   他拍了拍沙威的肩膀,然后朝着总署灯光照亮的窗边走了过去,显然打算走侧门回办公室了,“尽量别被子弹射中。放轻松,我来处理那些传言。”   沙威看着夏布叶逐渐离开,沉默了片刻,才转身朝着自己暂住的旅馆走去,打算晚些时候坐船赶回伦敦。   就在他往另一扇门走去时,一名慌乱的文员路过了他。   文员正抱着一堆文件,一边整理,一边往屋子里走。   “……声称自己只是个叫尚马秋的流浪汉,”他自言自语说,“但监狱看守说他就是那个逃犯,叫让,让什么来着?冉阿让还是别的什么?唉,我记忆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沙威顿住了脚步,“再说一遍。”   文员惊叫一声,勉强挽救了文件掉进边上池子里的灾难。   “长、长官!”他慌乱地说,不住地瞥着沙威的制服,“只是个小偷小摸,不是什么大事,有个老乞丐在附近偷了苹果,监狱看守把他认出来了,说他以前是个苦役犯,叫什么……”   沙威不假思索地说,“冉阿让。”   文员脸色发白,“是、是的。他们正拘留了他,等待证人进一步确认。”   沙威握紧了拳头,“他在哪里?”   片刻后,沙威站在昏暗的拘留室里,目光紧盯着眼前这位畏缩的白发男子。   囚犯尚马秋眼神散乱,满是困惑和恐惧,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你……你们认错人了,长官!”老人结结巴巴地说,搓着干裂的双手,“我,我只是想要个苹果,我没恶意!”   他说着说着,又困惑地说,“而且苹果是自己掉下来的,我不是贼,我没有翻墙去偷苹果。它连着枝带着叶掉下来,我又太饿了,先生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哪可能总是填饱肚子……”   沙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和冉阿让长得太像了,还有同样宽阔的肩膀,同样粗糙的双手,面容沧桑,甚至这个老人微微驼背,仿佛多年的艰苦折磨得他挺不起脊梁。   但沙威突然厉声问道,“你在土伦待了多久?”   尚马秋眨了眨眼,惊恐又茫然,“土伦?我……我从没去过那里,长官,我发誓!”   沙威盯着对方的反应,心里一阵翻腾。   真正的冉阿让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会退缩,而按照他在伦敦报纸上看见的、关于表情分析的一些知识,这个人很有可能只是个可怜的老流浪汉,倒霉地和囚犯长得很像。   沙威猛地呼了口气,“放了他吧。”   狱警和文员震惊地看着他,文员眨了眨眼,“但,但过两天就要开庭了……而且大家都觉得他是冉阿让,还有人出庭作证的,长官。”   他还补充道,“冉阿让的母亲就姓马秋,至于尚、让,可能是他后来改了名吧。”   改名,重名,这让沙威一下就想起了艾萨斯和他聊天时的那句话。   难道就不能是重名了吗?   “这不是冉阿让,我曾经担任过冉阿让所在监狱的副典狱长,没人比我更熟悉他,”沙威说道,“我也不绝会让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警探的疏忽大意,而在监狱里腐烂。”   这些话从他舌头上跳出来的感觉很奇怪。   无辜的人。曾经他会把这个概念当作多愁善感,飞快忽视掉。   他敲了敲栏杆,“如果不能直接放了他,那就再进行调查。你有其他人为你作证,证明你不是冉阿让吗,尚马秋?”   “有的,我以前在济贫院大街干活,”尚马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说道,“巴卢先生认识我!他知道我,我是个老实肯干的人,我诚实的工作,我是个正派人!”   文员咽了咽口水,“记录显示这位巴卢先生已经破产了,现在下落不明。”   不等沙威继续说点什么,尚马秋就隔着栏杆抓住了他的袖子,“但他认识我,长官!他知道我的,我不是个苦役犯,我也不会偷东西,我这辈子没偷过任何东西啊。”   沙威低头看着那上满是泥土和汗水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尚马秋的指关节已经扭曲成了可怖的形状。   一个月前,他会毫不犹地挣脱,说不定还会朝他脸上吐口唾沫,骂这家伙是个诡计多端的苦役犯。   但现在……现在他似乎看见了艾萨斯的工厂工人,他们一边搬运箱子,一边笑着。似乎看见了马德兰在伦敦的街道上扶稳那辆马车。   正义不仅仅是枷锁和判刑,有时候是某些东西需要被看见。   “告诉管辖这个案子的探长,去找这个巴卢,”沙威说道,“追踪他最后留下的已知地址,雇主,债务。”   文员慌乱地把信息记了下来,“但是长官,如果他真的消失了怎么办?这种下落不明的人很有可能死了,或者说逃到国外,毕竟他身上有债务……”   “案子结了!”就在这时,另一个警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得意地说,“那个巴卢先生终于出现了。把这个老头放出去吧,他看来确实是没犯罪……怎么这么多人?”   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瞧了一眼沙威的肩章,立刻不说话了。   沙威眯起眼睛,“巴卢在哪?”   警官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长官,他就在外面签宣誓书。说实在的,他的证件有点破,但确实没问题。”   沙威从他身边快速走了过去,却在走廊里停住了。   一个陌生男人正弯腰伏在职员桌前,紧张又专注地写着他的笔录,而他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马德兰平静地站在巴卢身边,偏头看到沙威时,他明显也愣了一下。   “沙威探长,”他缓缓说道,“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沙威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抽动。他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内心喊着骗子、罪犯、现在就逮捕他,但是……   “市长先生,”他同样平静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马德兰叹了口气,解释道,“随着工厂扩建,越来越多人到索漠城寻找工作,比如巴卢先生。我和那里的工厂负责人认识,听说这里有一起案子牵涉到了巴卢先生,而可怜的嫌疑人尚马秋需要巴卢先生的帮助,我就想办法带着他来了一趟。”   巴卢是个车匠,破产后流浪到了索漠城附近,凭借着自己精湛的手艺入职了马车制造厂,成为了葛朗台小姐负责的工厂中的一位管理人员。   马德兰知道尚马秋的事情之后,先是来了一趟巴黎确认案件的进展情况,然后才去信给欧也妮.葛朗台,核实工厂中的巴卢是不是和雇佣尚马秋的车匠是同一个人。   万幸的是,时间还够用,一切都还来得及。   房间另一端,尚马秋放声痛哭,而巴卢拍了拍他的背,喋喋不休地说“诚实正直还是非常有效的”。   职员们忙着整理文件,急于摆脱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注意到马德兰和沙威的对话。   沙威静静看了他一会,最终说道,“毁灭无辜的人不会带来正义。”   马德兰屏住了呼吸。   沙威没有等待回应,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马德兰和巴卢点了点头,就径直朝出口走去。   他越过了窃窃私语着的文员们,越过了困惑的马德兰,越过了那个属于他自己的、铁腕警探的幽灵。   门在他的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了。   ————————   三百章了,天啊,我怎么写了这么多。   本章评论区掉落一百个红包……   *   1.尚马秋和冉阿让:倒霉的尚马秋老头捡个掉下来的苹果,被误认成偷窃,法国那个年代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判罚,如果小孩干的那就是淘气,大人干的就是过失,苦役犯捡的那就是犯罪,不但是犯罪还是累犯,从重……   尚马秋和冉阿让长的很像,并且去过同一个地方,冉阿让母亲叫马秋,尚让可能是口音喊的不一样,于是倒霉老头稀里糊涂被当成冉阿让了,叠加上冉阿让以前吼过小孩,踩住小孩通烟囱的钱这个事,就变成了终身苦役……原著中是冉阿让当庭坦白,自己才是冉阿让,不应该让尚马秋受苦,这才让尚马秋获得了自由   2.夏布叶秘书、车匠巴卢在原著都没有详细描述,我就自己编了哈,车匠这个我搜到了两种解释,一种是马车匠,一种是做车床的车匠,我们这本就取前一种解释,认为他是个马车匠啦 第301章 夜班:新发现!   马德兰静静站在原地,回想着沙威刚刚的那句话。没有毒辣的讽刺,没有暗含威胁,只是……认可。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艾萨斯穿过工厂的某个院子,把沙威拖进了她那欢快的生活轨道中,给他塞各种各样的食物和新奇事情,用那些嘲笑当权者却又勤恳劳作的工人们让他困惑。   马德兰轻轻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职员匆匆走了过来。   “市长先生!”他的脸颊泛红,“你能来这里真是我们的荣幸!你在蒙特勒伊的改革简直太精彩了,就在上周,大臣还称赞了你的救济措施。”   马德兰眨了眨眼,短暂地被拉回到了现实。   他礼貌地说,“你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该做的事。”   职员摇了摇头,兴奋地说,“不,这可不是什么任何人都会做的事。而现在你还在这里,为最卑微的乞丐伸张正义。真的,先生,您有一颗博爱的心!”   同情心。   这个词在马德兰的心中苦涩的回响,他望向尚马秋,那个差点入狱的无辜老人。   这位老流浪汉此刻正笑着,泪水仍顺着沾满泥土的脸颊流淌,巴卢帮他穿上一件布满补丁的外套时,尚马秋还胡乱地抹了抹脸颊。   “……简直令人振奋,”职员还在喋喋不休,“想想吧,如果没有你的介入,这样的不公竟然会被忽视,多么可怕!”   马德兰紧握着自己的帽檐,瞧了一眼这位职员。   “为我们中最弱势的人伸张正义从不是小事,”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想确保没有人受到不公正的对待。”   当马德兰说话时,职员的手指紧握着自己的笔记本,郑重得仿佛在听牧师宣讲圣经。   马德兰先生当然会这么说!   他这种在巴黎工作的小职员都知道马德兰的高尚和无私,这位市长凭借智慧和毅力将滨海蒙特勒伊从一片废墟中重建起来,他凭一己之力重建了滨海蒙特勒伊糟糕的经济,他的工厂支撑起了能够养活整个地区的工资,让整个家庭摆脱了贫困状态。   更别说,这位市长还在最近资助了让工人子女与商人子女一起学习的学校,修建道路却不额外加税,甚至婉拒了被授予荣誉勋章的事,因为他认为“工作本身就是回报”。   现在传奇人物本人正站在这里,谦卑地为某个满脸皱纹的老乞丐伸张正义。   职员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太谦虚了,先生!哎呀,你的努力已经重塑了法国北部,对一座小城来说,蒙特勒伊真是迎来了最好的市长。”   他不无羡慕地说,“我是阿拉斯人,如果我们市也能有这样的市长就好了。”   马德兰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太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帮助,是工人们自己创造了未来。”   “谦逊才意味着伟大,”职员凑近了一些,“不像那些英国工业家,光鲜亮丽,却毫无实质内容!我经常看报纸,先生,你听过那个在英国很出名的议员吗?他几乎只比我的侄子大一点。”   他哼了一声,“报纸声称他彻底革新了慈善,但说真的,谁会相信英国的夸张措辞呢?我们知道真正的仁慈是什么样。”   他朝着马德兰做了个手势,“稳重,克制,属于法国的。”   马德兰耐心地听着职员热情的喋喋不休,当这个年轻人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才冷静地开口了。   “工厂没有国界,”他平静地说,“尊敬的艾萨斯一直是我们的坚定伙伴,他参与的各项合作为两国都带来了收益。他在蒙特勒伊和索漠城等地的工厂雇佣了数千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法国人。”   职员眨了眨眼,“但市长先生,您肯定听过那些传闻吧?报纸声称艾萨斯在支持慈善事业和引起混乱、拿它博噱头之间摇摆。”   马德兰微微笑了一下,随后他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对习惯了一切都停滞不动的人来说,重大变革往往看起来确实像是混乱,”他温和地回答,“艾萨斯的方法或许并不传统,但结果却说明了一切。如果医生用非常规的疗法救了一条人命,我们会轻视他们吗?”   职员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我想不会的。”   “那就是了,”马德兰继续说道,“就像医学一样,进步也需要冒险。在别人犹豫的时候,艾萨斯会出手投资,不光是爱尔兰,还有法国。”   他望着职员,“如果你要评价一个人的话,以他的行为去评判他吧,而不是头条新闻。比起光鲜亮丽的名声,饥饿的人只关注手里能不能拿到面包。”   职员脸红了,连忙点头,“当然,我明白的,市长先生!我只是……”   “好意,”马德兰替他说完了这句话,微笑着说道,“我明白。但让我们把怀疑留给真正值得怀疑的人吧。”   在大厅的另一角,在巴卢的催促下,尚马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双手颤抖着握在胸前,满是感激。   近距离观察,马德兰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照镜子,尽管岁月和艰难的生活让尚马秋的身躯更加佝偻,面容更加沧桑。   “愿上帝保佑你,先生,”老人低声说,眼中闪烁着泪光,“如果不是因为你和那个严厉的探长,我都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马德兰的喉咙一紧。   这本来可能是他。   这个念头一下就涌上了马德兰的心头。他面前这个颤抖、憔悴的人,如此感激一丝怜悯,就像一面映照着他没走的那条路的镜子。   如果土伦的经历彻底击垮了他呢?如果米里哀主教的烛台从未照亮他的道路,他会怎么样?   “不必客气,”马德兰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这是我该做的。”   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补充道,“你有地方住吗?工作呢?”   尚马秋的声音带着点坦率,“我想没有,尊敬的先生,我这个年纪,早就没人收我这样的人了。”   他模糊地动了动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也干不了重活啦。不过人活一天,总有一天的办法。”   马德兰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指关节已经肿胀扭曲了,指甲缝中嵌着永远也洗不掉的泥土,这是双辛劳半生的手,默默无闻地劳作着,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就像那些曾经祈求上帝怜悯,却没有得到回应的憔悴面孔一样。   “蒙特勒伊的玻璃厂还需要雇佣一些守夜人,”他听见自己说道,“轻松的任务,有一个挡雨的屋顶,还算温暖。”   在尚马秋反驳前,马德兰又补充道,“工厂附近还有个空着的小屋。”   巴卢倒吸了一口气,“上帝保佑你,先生!”   尚马秋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泪水,“可是我,我什么都没做,我配不上这个……”   “你挺过来了,”马德兰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这就够了。”   他本能地想从外套中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为尚马秋擦擦眼泪,手指却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   马德兰的手指顿住了,更深地探入了口袋,意识到里面不但装着亚麻手帕,还有一小把包裹好的薄荷糖。   是他离开伦敦的时候,阿尔娜强硬地塞进他的怀里的。   “大家都喜欢吃甜的,”阿尔娜当时理直气壮地说,“而且糖很好吃。”   她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如果心情不好的话,你就吃两颗,心情就会好一些。”   马德兰一直没有动过这份礼物,好好地把它收了起来,如今,面对尚马秋泪痕斑斑的脸颊和巴卢敬畏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   他将一颗薄荷糖塞进了尚马秋粗糙的手掌,又递给了巴卢一颗,又偏过头,给了一直在旁观的那个职员也塞了颗糖。   职员瞪大了眼睛,像捧着圣餐饼一样恭敬地接过他的糖。   没人说话。   职员紧张地笑了起来,“市长先生,您……您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马德兰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   “不是我的,”他轻声说道,“是我一位朋友的好主意。”   外面,巴黎的钟声准时敲响了,但在大厅中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会儿,让尚马秋能用颤抖的手指拆开糖果,让马德兰能默默地将剩余的薄荷糖收回口袋。   他需要更多糖,留给蒙特勒伊学校的孤儿们,留给那些在工厂夜班后疲惫不堪的母亲们……还有下一个与他擦肩而过、肩上压着沉重负担的灵魂。   夜风清新,马德兰带着尚马秋和巴卢穿过巴黎的街道,沿着路走回他订好的旅馆中。   城市的喧嚣声环绕着他们,远处马车缓缓驶来,窗户里飘出悠扬的小提琴声,以及深夜酒馆附近的歌声。   尚马秋缓慢地走着,步伐不稳,他身旁的巴卢友好地和他聊起了索漠城,聊到了葛朗台小姐严格但公正的管理。   马德兰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带他们走向那家简朴的旅馆。   “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当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对他们柔和地说道,“明天,我会安排你们去蒙特勒伊的车票。”   巴卢浓密的眉毛竖了起来,“我?但欧也妮小姐期待我抓紧时间回去——”   马德兰向他保证,“不会耽误很久,我会跟葛朗台小姐解释的。”   巴卢立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尚马秋凝视着旅馆发光的窗户,仿佛它们属于一座宫殿。   “真正的床,”他哑着声音说道,“天哪。”   马德兰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刚好稳住他摇晃的身体,又不至于吓到他,“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床。”   他把尚马秋和巴卢安置在了房间里,才有空走到自己房间的窗边,缓缓呼出一口气。   头顶,巴黎深蓝色的夜空宽广而辽阔,尽管随着城市不断发展,人造的灯光逐渐蔓延,但星星仍旧顽强地闪烁着。   一阵风带着河水潮湿的气息,附近隐约传来了学生们离开左岸某家咖啡馆的笑声。   一瞬间,马德兰忍不住想起了伦敦,想到伦敦那被雾霾笼罩的天空能否让阿尔娜看见星星。   在布满煤灰的窗户之外,星星可能正闪烁着,但阿尔娜忙着在工厂的车间中巡逻,没空去注意它。   尽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但工厂的车间依旧充满了活力。   工人们头顶的灯光闪烁着,管道往外冒着不耐烦的蒸汽,工人们用十几种方言互相喊叫着,将上好漆的马车零件送往装卸码头。   阿尔娜从一个惊讶的学徒手中抢过一辆推车。   “去坐下!”她命令道,催促年轻人走向休息凳,随手将两个标着“易碎”的箱子叠在一起,“你从晚餐的时候就开始一瘸一拐,我早就看见了。”   附近的工人们笑了起来,“喂,老板又在抢活了!”   “小心钉子,老板,你的外套比它可贵多了!”   “老板,如果你接受点单,我们头儿愿意空出岗位,让你替他上班——哦!头儿我错了,我不说了!”   阿尔娜假装没听见,又堆了几个箱子上去,平衡着举起来走了两步,发现没问题,快步小跑起来,引来又一阵欢呼。   她稳当地把东西送到了马车上,又跃跃欲试地想把马车夫赶下车、自己驾驶,最后在马车夫的连声拒绝下遗憾地走开了。   “我就挺喜欢值夜班的,”阿尔娜嘀嘀咕咕地说,“夜班很好玩!对吧,卡罗?”   紧跟在阿尔娜身后的獒犬卡罗摇了摇尾巴,骄傲地衔着一把捡到的螺丝刀,放在了阿尔娜脚边,响亮地叫了一声。   追赶的学徒呻吟了一声,“这周第五个了!卡罗!”   阿尔娜熟练地捡起螺丝刀,还给学徒,然后从学徒的手里收走一颗的糖果。   “我其实应该给你控制一下体重了,吃太多糖不好,你最近不去巡逻也非常不好,工厂不养闲狗,”她说道,把那颗糖喂给獒犬,“……而且总是让我做中间商也是不对的!”   獒犬用湿漉漉的鼻子坚持地顶了顶她的手肘。   “……好吧,”阿尔娜看了看四周,又给獒犬喂了一颗糖,“最后一颗。”   很快,最后一声哨声响了起来,工人们结束了晚班工作,踉跄着走进寒冷的夜晚。   阿尔娜停留在门口确认了一下工厂大门是否锁好,却发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大门附近徘徊。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看起来才十几岁,她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婴儿,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小摊子,炖菜在小火盆上沸腾着,浓郁的香气压住了空气中残留的煤烟味。   她的披肩很薄,靴子打着补丁,但声音嘹亮地喊道,“热派!两个三便士!”   几个疲惫的工人闻到气味明显精神一振,边走边掏口袋,买走了不少。   当阿尔娜走进了一些时,那个女人显然有点紧张。   “先生……呃,老板?”她尴尬地说道,行了个礼,“我……我知道我不该在这里,但我现在交不起街道上的摊位费,也许只是一个晚上……”   “还剩多少?”阿尔娜好奇地说,凝视着锅里剩下的食物。   女人眨了眨眼,“……六块牛肉的,三份羊肉的。”   阿尔娜掏出两个先令,按在了她沾满了面粉的手里,“我全要了。”   那个女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眼睛亮了起来,“愿上帝保佑你!我会好好把它们包起来的……”   “把它们留在锅里吧,”阿尔娜说道,已经越过了她的肩膀朝几个忙到现在才下班的学徒招招手,“快来。”   她顺口问道,“你看起来力气很大,为什么不应聘工厂的工作?我们工厂还有托儿所,最近在扩大规模。”   姑娘轻轻地挪动着怀里熟睡的婴儿,“她太小了,不能去托儿所,老板。我不能……”   她犹豫着说,“我不能随便把她交给别人。”   阿尔娜点了点头,看着学徒们像一群饥饿的海鸥一样涌入她的摊位。   “有道理,”她说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姑娘眨了眨眼,“……什么?”   阿尔娜问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不能去托儿所?”   那个姑娘皱了皱眉头,仿佛刚刚这位大名鼎鼎的工厂主在问她草为什么不能是紫色。   “嗯,”她慢慢地说,“她才不到三个月。如果她哭了怎么办?或者发烧?或者饿了怎么办?主要是饿了很麻烦,妈妈总说……婴儿在会走路之前最好还是不要离开大人,因为他们吃不了别的东西,会饿坏的。”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红了一些,“无意冒犯,我是说,嗯,他们需要母乳。”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非常有道理!”   她微微弯下腰,和这个姑娘对视着,“如果托儿所里有牛奶呢?我们有奶粉,或许可以找到一种可以给婴儿们喝的牛奶。如果你担心的话,休息时间可以随时可以过去看看她,晚上会有人看着孩子,直到你下班把她接走,这样呢?”   姑娘皱起了眉头,“那个……奶粉是什么?给婴儿喝的牛奶?而且工厂好像不是这样运作的。”   “我的工厂就是这样,”阿尔娜愉快地说道,“至于婴儿奶粉,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它的。”   ————————   [狗头]   *今天给我朋友推推她的文!喜欢综漫的读者可以瞅瞅!   【综漫】食戟是爱好,恋爱是生活   作者:九万里巷子   身为远月前十杰、彩虹之子风的弟子、笠野田组继承人之一的笠野田栗最近陷入了烦恼。   她的朋友们似乎对她的感情生活很在意。   确实,她之前的人生基本上都是以自我的喜好进行的。   她喜爱武道,但这个时代终究不适合当杀手,于是她隐退后接受邀请接触了彭格列,成为门外顾问的一员。   她热爱料理,接受了总帅递来的橄榄枝之后一路攀爬,毕业前成为十杰拿下blue,毕业后开了自己的店铺。   在人生的道路走到这里时,她觉得自己应该放松一下。   ……   她决定去谈个恋爱。   *   笠野田栗:“什么叫我已经在谈了?我怎么不知道?”   笠野田律看着自己手机里备注的敌人12345678号陷入沉默,他有些局促且尴尬的按下息屏,肯定地回复妹妹。   “对,你听错了。”   *这里是注释*   1.关于原著冉阿让(马德兰)到底有多厉害,之前好像没提过,提一嘴,他不但把自己城市照顾的很不错,还腾出手支援其他城市工业发展(信贷加基金),非常积极啊冉阿让,所以说非常有名望,大家都很羡慕有马德兰当市长的蒙特勒伊,比如说阿拉斯这个小城在原著里就很羡慕   2.婴儿奶粉……最早发明婴幼儿奶粉的科学家是为了解决女儿无法给孩子哺乳的问题,后来商业化婴幼儿奶粉也是在十九世纪中期,印象里是雀巢创始人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第302章 废料:有用!   爱尔兰的黎明时分,第一批挤奶工在日出前就抵达了牧场,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在露水覆盖的牧场上摇曳着。   牛群昏昏欲睡地低声哼唧着,任由这些工人把它们引入工作的棚子,农民们在黎明时分将牛奶送到位于几个牧场交界处的乳制品加工厂中,马车在专门铺设的石板路上稳当地行驶着。   在表面上,这家庞大的乳制品加工厂和牧场一样,属于一位外国投资者,据说他是个美国人,曾在美国靠挖金矿发了家,在美国战争之前把钱转移到了欧洲,抓住时机又投资了爱尔兰农业,至少来自爱尔兰本地的经理是这么介绍自己的老板的。   屋内,蒸汽从定制的新型喷雾干燥机器中喷涌而出,新鲜牛奶在铜管中旋转,被热风吹成细细的淡黄色粉末状,可以储存数月而不腐坏。   传送带上的牛奶罐偶尔发出碰撞声,消毒槽中冒出一缕缕蒸汽,新鲜凝乳那股甜酸的气息挥之不去,屋内还有穿着洁白围裙的工人监控着仪表,时不时舀一勺样本到一边的玻璃罐内,进行质量检查。   当电报到达工厂中时,这座工厂的经理正忙着进行机械检查,新改进的机器有个地方卡住了,他不得不把东西拆开看看到底有哪里不对。   油渍沾满了他的手肘,他对着卡住的牛奶分离器咒骂着,又用力拍了拍机器,指望它自己恢复正常。   他边上的工头喊了两声,这位经理才反应过来,擦擦手接过了那封来自老板的信件。   他撕开了信封,期待着里面写着供应配额增长或关税政策更新之类的消息。然后他读了里面的内容。   他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基督啊。”   工头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气,“等等。婴儿什么?”   经理盯着信,仿佛它随时会着火,“老板想让我们给没断奶的孩子做奶粉。”   工头的嘴巴动了又动,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可能吗?”   经理用手擦了擦脸,叹了口气。   他不是科学家,甚至也不是个职业奶农,只是个爱读书的都柏林文员,偶然被人介绍过来,管理那位神秘的老板在爱尔兰的资产,因为他能理清账本,守口如瓶,现在为了承担这个工厂的重任,他自学了机械知识、农业知识和各种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学的东西。   而这个呢?这简直疯狂。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相框,照片上的妹妹一家人在新的小屋外笑着,脸颊因足够的食物而圆润了许多,负担那间小屋的费用是老板“意外”添加在他这个畜牧业经理的住房津贴中的。   经理猛地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备忘本,又把乳制品厂的管理层喊过来了。   “首先,”他对着自己的属下宣布,“我们需要一位奶妈作为顾问。有推荐吗?”   “或者我们放弃这个主意,”工厂的技术顾问结结巴巴地说,“市面上的很多奶粉都会让婴儿肠绞痛!”   他是爱丁堡大学的毕业生,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威士忌酿酒厂跳槽过来的,家里人也都住在附近。   经理瞧着他,“……那你去告诉老板,我们办不到?”   工厂的技术顾问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他说不出口,他最小的侄子靠着这位老板秘密运输粮食,在饥荒最严重的时候幸存了下来,更别说他的邻居们仍然感激着老板意外供应的“牲畜饲料”填饱了他们孩子的肚子了。   “还是先试试吧,”技术顾问提议道,“问问那些助产士?我去信问问我在都柏林任教的同学,或许再腾出一笔研究经费,他们会感兴趣……”   他琢磨着,“婴儿的肚子比酿酒厂的桶还要复杂,还可以把附近孤儿院照顾孩子的修女也喊过来。或许需要一套无菌设备。如果我们一定要做这件事,那还是正经把它做好。”   到了周末,科克的助产士们以每天三便士的价格被雇佣过来,品尝稀释的牛奶混合物,并讨论起了这些牛奶制品里面还能加点什么。   “糖蜜!”一位夫人一边敲打拐杖,一边说道,“我奶奶发誓那个能让婴儿长更多的肉!”   “糖蜜会腐蚀牙齿,”修女厉声说道,搅动着自己手里的锅,“山羊奶和胡萝卜泥就不错。”   在争执中,一位年轻的实验室助理试探着说道,“我妻子可能有点别的想法。”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时,他脸红了,“她……她是卢坦达医院的护士。她说都柏林的救济院在奶妈不够用的时候,会把羊奶和大麦麦芽混合在一起给孩子们喝。”   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紧急喊来了做相关研究的科学家。   天亮时,所有人讨论出了一致的配方,那就是用细筛过的谷物粉末混合奶粉,它能在温水中顺滑溶解,比纯牛奶奶粉温和得多。   它并不完美,没什么能替代母亲,但对于那些不得不出门工作、挣得自己和婴儿口粮的母亲来说,这简直是一线希望。   在动物实验后,工厂又买下了谷仓,把它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摆着从当地教堂借来的行军床。   日出时分,一群母亲已经在院子里排成了队伍,婴儿被紧紧抱在胸前或背在身后,有人紧张地低声议论着什么,有人大声笑着掩饰紧张,但所有人都带着孩子等待着。   “一天喂五次,”修女坐在小矮凳上,声音轻松盖过了低语,“每个孩子一罐实验配方奶,免费提供,每次参加实验付三便士,每日结清,不拖欠。”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惊叹。   里面,被雇来的药剂师紧张地在高架桌前踱步,指挥助理们仔细测量每个婴儿的体重和体温。   一位医生嘟囔着,检查着怀里的婴儿,“太瘦了。需要慢慢增加喂养次数。”   附近,拿着额外津贴的助理妻子正向一群睁大眼睛的青少年展示正确的瓶子消毒方法。   “这些玻璃瓶需要煮十分钟,”她向这些来兼职的孩子强调道,“在沸水中消毒。不是八分钟,也不是九分钟。如果婴儿们没喝完,你就把剩下的倒掉。绝不能留到以后继续用。”   几周后,阿尔娜接到了来自乳制品厂的来信。   “老板,实验进展顺利,超出预期。过去两周,参加测试的婴儿平均增加了一磅,修女说基本是正常的。孩子们都很健康,除此之外,似乎橡胶制品很受婴儿们欢迎。”   信中还解释了一个年轻的学徒在打碎了三个玻璃瓶之后,绝望到了抢劫了工厂的医疗物资,偷偷用改造消毒后的手术手套喂婴儿们,被负责管他的医生抓出来骂了一顿。   但婴儿们不仅没有排斥这种奇怪的质地,反而比传统的勺子喂养接受的更快,这让医生又琢磨了一下这个情况,才决定上报给老板,让老板看看能不能从橡胶厂定制一批类似的橡胶产品,配着奶粉进行销售。   背面还附了一张改造手套的示意图,消毒流程,以及婴儿满足地咬着手套的指尖位置。   阿尔娜盯着这张图瞧了一会,就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   她拾起了自己桌上的玻璃瓶,而她脚下窝着休息的獒犬也瞬间醒了过来,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当阿尔娜冲进橡胶厂的研究实验室,占领了中间的大工作台后,她挥舞起了在马车上画出来的草图。   “我要这个,”她宣布,“今天能做出来吗?”   总工程师瞧了一眼,就捂着头呻吟了起来。   “亲爱的董事长,我们做轮胎,也做手套、医疗用品和热水袋之类的杂货,”他抗议着说道,但已经卷起了袖子,“但不做婴儿玩具!”   阿尔娜果断地把玻璃瓶放在工作台上。   “材料都一样,”她说道,敲了敲自己的草图,“而且这个绝对会赚大钱的。我想要灵活、便宜、耐用的产品,并且不能尝着像手套。”   工程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觉得应该弄成……嗯,婴儿最喜欢的形状,”一位生育过的工程师坦率地说道,“像是母乳。但把它和玻璃衔接在一起会很麻烦。”   她皱了皱眉,“我甚至觉得可以把它单独做出来售卖。天知道,有时候孩子们不是饿了,只是想叼着点什么。”   “也许可以像螺丝和螺母那样,做一个旋进去的结构,”另一个人提议,“像拧罐子一样拧紧。”   “铁质的比较耐用,不易碎。”   “但会生锈吧?最理想的是玻璃瓶……”   趁着几个工程师已经争论了起来,阿尔娜抓起一块生橡胶,漫不经心地揉捏着。   “需要任何制品都可以和我说,”她高兴地说,“我们有现成的玻璃厂、齿轮厂和实验人手!可以加速送达!”   没人搭理她,所有人都忙着在越来越激烈的争论中掺上一脚。   他们花了几个小时来搞明白到底怎么细化这张草图,测试到底要不要往里面添加吸管,在吸力下用多少粗细的吸管能让婴儿不至于呛到。   实验室的台面上摆满了失败的发明,阿尔娜盘踞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周围散落着像奇怪泄气蘑菇一样的各种橡胶,正庄重地通过拉伸橡胶来测试不同厚度橡胶的弹性。   年轻的学徒用手指拉扯着一条橡胶,眯眼看着它弹回原来的大小。   “太硬了,”他嘟囔着,在本子上做了个笔记,“除非婴儿有獒犬一样的牙齿,不然不建议用这个。”   獒犬趴在阿尔娜的靴子上,听到自己被喊到时猛地抬起头,发现不是在说自己,又叹了口气倒了回去。   “试着再薄一些,”阿尔娜建议道,同时又把一个失败品扔进垃圾桶里,“你觉得他们还能再讨论多久?”   学徒扫了扫自己的上司们,“至少还要几个小时吧,我猜的。”   最终的设计相当简单,一个结实的玻璃瓶,以及顶端用最柔软的乳胶制成的锥形奶嘴,上面戳了几个洞,模拟真实自然的流速。   工程师们满意地欣赏了它一会之后,翻出了从附近百货店里买来的奶粉,装上冲泡好的牛奶。   阿尔娜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于是总工程师逮住了那个和她一起摸鱼的学徒。   他把瓶子塞给了这个正打着盹的雀斑少年,“喝。有任何问题就告诉我们,我们直接改进。”   男孩眨了眨眼,“我十六岁了。我也要喝吗?”   整个实验室齐声说道,“现在就喝。”   学徒绝望地看向阿尔娜,而阿尔娜若无其事地仰起头,对天花板横梁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照做了,皱着眉喝了一口,随后惊讶地眨了眨眼。   “……味道像是牛奶,”他皱了皱他满是雀斑的鼻子,“但有点摇摇晃晃的。”   房间里顿时沸腾起来。   “什么叫像牛奶?这就是牛奶。”   “摇晃?怎么摇晃?”   “这都不是重点,描述一下口感!”   “乳胶会污染味道吗?具体点。”   在学徒绞尽脑汁回答这些奇怪问题时,阿尔娜悄悄拿起了奶瓶,“还有一个点需要测试!”   奶瓶在她的手中变成一团残影,牛奶在瓶壁上剧烈晃动,她面前的所有人都迅速后退,绝不打算用自己的衣服迎接溅出来的牛奶。   但什么都没溅出来,一滴牛奶都没从密封圈中漏出来。   阿尔娜终于停了下来,得意地举起瓶子,瓶子里的牛奶仍然像是小型风暴一样翻腾着。   “完美!”她笑眯眯地说。   总工程师迅速夺回了瓶子,带着不情愿的钦佩检查起了密封圈。   “嗯,”他也试着摇了摇它,起初轻柔,随后越来越猛烈,“我也来试试。”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他嘟囔着,“看来是时候开始做宝宝们的生意了。”   阿尔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申请专利,然后再设立新的生产线进行大规模生产。”   她迈步走向门口,“记得到时候申请你们的创新奖金!”   总工程师应了一声,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同事们已经陷入了新的争吵。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用机器做小批量的进行试销?”   “还需要消毒程序,那些细菌真是可怕极了……”   “颜色呢?家长们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宝宝们也喜欢!最好是亮眼一点的。”   阿尔娜悄悄溜了出去,獒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瞧了一眼时间,然后愉快地决定去后面的废料堆放处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捡走。   当阿尔娜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弃的模具和乱七八糟的管线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她绕过了一堆奇怪的垃圾,埋头翻找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声惊叫从一堆破损的马车轮后面传来。   阿尔娜立刻冲了过去,扶住了那个差点摔了一跤的姑娘。   她瞧着对方的脸,十分意外,“……露西!怎么是你?”   作为工厂里从剑桥毕业的第一个姑娘,露西在年初就加入了火车减震的研发小组,一直在卖力干活,并且试图把自己的导师也拉到工厂中。   “天哪!”她也吓了一跳,认出抓着她的人是谁之后笑了起来,“早该想到这里会再遇到一只喜鹊。”   阿尔娜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轮胎上,“你有什么新想法了?”   露西站直身体,用捡来的两个充气轮胎撑着自己,坦率地说,“我就知道你懂我,老板。最近火车减震的项目进度有点停滞了,我就自己出来走走。”   她示意老板看自己手里的轮胎,“你知道的,老板,我一直很喜欢把废弃品改造成东西。想象一下更小的马车,但没有马,只有齿轮和踏板,然后加上轮胎。”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   “骑行的人坐在这里,”露西把一个轮胎放在前面,自己站在中间,“脚踩着让链条动起来的踏板,紧接着,通过齿轮连接齿轮的方法传递力量。不过我还在考虑怎么用链条把它带到轮子上。”   她眨了眨眼,“或者我疯了。”   “不,”阿尔娜高兴地说,“我们先试一下!我给你多捡点轮胎,这两天就把它试出来!”   ————————   *   1、卢坦达医院,英文Rotunda Hospital,都柏林的三大产科医院之一,成立于1745年哦   2、一磅大概是四百克……长胖很快啊小朋友们   3、橡胶奶嘴也是十九世纪中叶发明的,具体是谁呢,还是固特异(?是的不愧是现代橡胶之父啊……   4、最初的木制自行车在十八世纪末发明,是那种可以坐在上面两脚划着走的,没有踏板,并且前后轮也不一定一样大,后来逐渐改良成了现在的样子ww从增加踏板让双脚离地到增加转向的装置,再到前后轮一致,改用钢架和充气轮胎,真的是很漫长哦,但只用了一个世纪! 第303章 诡计(含16w营养液加更):是阴谋!   月亮高挂在工厂的院子上,露西坐在狭小工作间的桌子旁埋头奋笔疾书,她面前的墙上贴满了潦草的图纸,只有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照明。   从几个工厂的废料处理处捡来的铁管在露西粗糙的手中闪闪发光,她用锉刀磨平锯齿状的边缘,又用钳子弯曲、测试捡来的那些弹簧。   她工作到汗水和煤灰粘在脖子上,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提醒她白班很快就要来了,随之而来的是她设计火车减震装置的的其他职责。   每天早晨,露西总是带着有点烧糊了的袖子和明亮的眼睛出现在齿轮厂中,与年长她几倍的老工程师辩论着火车悬挂系统,像海绵一样吸收他们的批评,然后把所有有用的碎片都收进她那乱糟糟的发髻下。   到了夜晚,就到了她把那些残渣变成完成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的时候。   露西眯着眼看着靠在书桌上的两轮车框架,它的车轴和轮胎的衔接有问题,无法保持平衡,齿轮确实啮合在了一起,但链条总是打滑。   她踢了踢工作间的凳子,但在脚趾一阵疼痛后立刻后悔了。   到了第五个不眠之夜,露西的手颤抖得连错位的销轴都无法重新装上,不知不觉间,她就这样睡在了工作台前,额头枕在轮胎上,手指中还紧握着扳手。   当工厂哨声响起时,她惊醒了,咒骂着,眨着有些模糊的眼睛伸手去拿桌上的黑咖啡提神,却发现一个人影正站在她的身后。   “我只是说可以快点研究,”阿尔娜的手里拿着一个新鲜出炉的肉饼,她把肉饼递给了露西,“不是说一定要这两天就研究出来。”   她推开一个摇摇欲坠的齿轮组,坐在了工作台上,看了一圈杂乱的房间,“我们现在还有马车可以用,不用这么着急。”   露西接过了食物,大口咬了下去,“马会吃东西,马会睡觉。”   她挥了挥手,指着她最新的作品,“这个只需要人有力气,它就能跑。”   “你也不用睡觉,不用休息,甚至不吃东西,”阿尔娜立刻说道,手指间转动着一个齿轮,“要是我能像你一样熬夜就好了。”   她幻想了一下自己省下来的时间还能干多少事,“我可以去利物浦仓库把传送带重新设计好,还可以发明点别的,比如说自动搅拌的茶杯。”   “绝对不行!”露西立刻说道,“上次你熬夜想把工厂喷洒水器改成了喷茶,结果在煤仓里晕倒了。”   她拿过阿尔娜手中的东西,“卡罗不得不抓住你的衣领把你拖出来。老板,你要注意身体,而不是……随便熬夜。”   跟在阿尔娜身后的獒犬睁开一只眼睛,郑重地拍打着尾巴表示同意。   “我只是一时失手,没注意时间,”阿尔娜抗议道,“而且我已经发现了,在工厂里晕倒是不会被偷钱的,什么东西也不会丢,和在家里晕倒一样。”   她自信地说,“很安全!”   “你频繁晕倒?”露西吸了口气,“老板,绝对不行,整个工厂能运转是因为你没倒下。”   “你把这些事情告诉医生了吗?你需要去看看医生,”她立刻说道,“以及我会睡觉的。你也会睡觉的。”   “那我给你找点帮手,”阿尔娜忽略了找医生的建议,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我想想……”   她把身后的卡罗提了起来,放在露西的边上,“它来监督你。就这么决定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快,其他学徒开始在她的房间门口旁放下了各种零食,不但有从食堂偷来的坚硬面包,各种糖果饼干,还有一罐从工头的私人收藏中捡来的好咖啡豆。   有个学徒在某个晚上以“去拿丢了的扳手”为借口走进了露西的工作小屋,然后就成了这个小屋的常驻成员之一,她的好几个朋友在下班后都过来了,有的过来看看热闹,有的来贡献零件或者力气。   工作间里充斥着低声争吵、突如其来的突破,以及偶尔有人碰到还滚烫的钢板时发出的惊叫。   到了周末,棚子里轮流迎来了来自不同工厂的夜猫子们,有些人的停留时间刚好够留下几个合适的齿轮或争论几句新发明的细节,另一些则一直待到黎明。   獒犬开始和它的伙伴一起在露西的工作台下打盹,监督这些自愿来工作的孩子及时休息,每当测试中又有一根螺栓断裂时,它的耳朵都会因为噪音抖动。   “差不多了,”露西低声说道,眯着眼看着她最新的版本,眼睛布满血丝,“快找到那个点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微调一下,”她思考着,“我们可以让车子再轻两磅。”   另一个工程师感到头痛,“或者就让那两磅在那里吧,露西,我求你了!”   露西眨了眨眼,指了指对方身后其他忙碌的人,“……求我也要排队。”   两轮车缓慢而不可思议地成型了,座椅的垫子是从废弃的马车垫子上拆下来改造而成的,方向柱添加上了由改造铜管锻出的车把,而那些轮胎被装在了轮圈上,等待着它们的第一次转圈。   说实在的,它看起来不像是车子,更像是某种疯狂的酷刑装置,车轮即使是在静止时也会微微摇晃。   在那个命途多舛的早晨,齿轮厂提前清空了工厂的院子。   一半的人聚集在院子里,工程师们在上班途中停下了脚步,学徒们放下手头的工作、站在箱子上,以便更好地观察,甚至连平时最冷静的几位经理也把头探出办公室的窗外,眉毛高高挑着,瞧着楼下的新动静。   而露西穿着裤子骑坐在她的新发明“骨震者号”上,准备就绪。   “好了,”她低声说道,握住车把,“让我们创造历史。”   她的脚蹬了一下地,然后踩在了踏板上。   在前几分钟时,车子运行的很稳当,齿轮嗡嗡作响,链条稳稳地支撑着两轮车继续向前,露西得意的欢呼声在院子里回荡,她的靴子踩在踏板上,卖力地蹬着。   但不一会,伴随着一声咔嚓,链条断裂了。   两轮车剧烈地扭动起来,踏板疯狂旋转,立刻把仍在用力的露西甩了出去。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她直直冲向一堆装满锯末的麻袋,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脑袋。   阿尔娜猛地扑上前,动作快得超物理常理,一只手抓住露西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接住了在空中飞舞的链条,避免让目瞪口呆的学徒被它击中脑门。   两轮车摆脱了骑手的束缚,继续了它疯狂的旅程,撞上一堆备用的箱子,最终倒塌成了一堆旋转的轮子和扭曲的金属。露西的发明现在更像是艺术品,而不是交通工具。   一片寂静。   “好吧,”露西喘息着,像个不满的木偶一样悬在半空中,“显然我刚刚在胡说。”   “以及我觉得,我们可是做减震装置的工厂,”另一个学徒大喊道,“起名叫‘骨震者’有点太不吉利了!”   蓬头垢面的露西瞪了他一眼,“你也在胡说!”   她扑楞了一下,试图回到地面上,“比我预想的还是顺利一些的。”   聚集的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声和起哄声,学徒们边笑边嚎叫,工程师们涌上前来,忙着检查残骸。   “是啊,我们需要多点骨头!”   “少点骨头吧,我们得给它安装一个刹车!”   “基督啊,露西,下次提醒我们,我们本来可以卖票的!”   阿尔娜轻轻放下了露西,拂去她衣领上的干草,“还需要修缮一下。离成功已经很近了!”   她愉快地说,“你现在可以申请研发经费了。”   “让我先想想还得怎么做,”露西揉了揉胳膊肘,“资金等会再说。”   她干净利落地拍去了裤子上的灰尘,“前叉太脆了,链条的张力完全不对,还有车把……”   她轻轻踢了踢扭曲的车把,一颗松散的螺栓掉了下来,在地面上滑动,“简直跟风向标没什么区别。”   然而,学徒们得出了完全不同的结论。   “我来测试下一辆,”一个红发男孩已经跨坐在一个想象中的两轮车上,夸张地踩着不存在的踏板,“太好玩了!”   “不,我才更适合!”他的同伴推开他,“我更轻,而且我还穿了我妈妈的旧护膝。”   “你也很胆小,”另一个瘦削的女孩抱起了胳膊,“打赌我能骑着它跑赢邮局的马车。”   露西张口想回应,却在看到阿尔娜的表情时僵住了。   阿尔娜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无辜地背在身后,夸张地朝露西眨着眼睛。   露西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尔娜笑眯眯地瞧着她,歪了歪头。   露西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用手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颊。   “好吧,好吧,”她对自己这位身手敏捷、胆量超乎常人的老板说道,“但你不做任何改装,没有什么‘如果我们加个喷蒸汽的设备’之类的任何东西,只是踏板。”   阿尔娜庄重地点头。   当第二辆车成功被制作出来之后,阿尔娜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确定没问题后,就冲出了工厂院子,蹬着这辆脚踏车在街道上飞驰起来。   “好,”她愉快地说,“接下来是实地测试!我出发了!”   忽略了身后学徒们的欢呼声和露西的尖叫声,阿尔娜穿梭在车流中,外套在身后飘扬,宛如胜利的旗帜。   她愉快地在街道上行驶着,时不时还腾出一只手,轻快地向惊讶的出租马车司机挥舞。   行人们目瞪口呆。   正常走在路上的马被吓到了,不得不往一边避让。   一位特别惊讶的松饼摊贩甚至把整盘松饼都掉到了地上。   这辆车在平地中运转良好,但很快,当遇到一个特别陡的坡时,这辆脚踏车也开始坚持不住了。   下到陡坡的一半时,链条发出金属摩擦的难听吱呀声,脚踏板在旋转中一动不动,完全卡死了。   阿尔娜大约有半秒钟的时间反应,并且她表现得非常出色。   她灵巧地松开了自行车,踩着坐垫向上一蹬跳了起来,下一秒,自行车侧滑着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在石板路面划出一道痕迹,最终撞上了摆在巷子角落的一堆空面粉袋。   与此同时,阿尔娜已经安全地蹲在了附近的水果摊遮阳棚上。   一阵寂静。随后是掌声。   松饼摊贩此刻完全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热情地开始鼓掌,“太棒了!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十分满分!”一个报童尖叫道,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第二天的头条标题,“MOD工业集团的疯子像鸟一样起飞!”   阿尔娜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跳下去检查起了脚踏车的残骸。   一段时间后,艾萨斯骑着最新版的改良脚踏车在伦敦街头疾驰的景象,迅速成为了市民们最受欢迎的消遣。   伦敦见证了许多盛事,比如皇家游行、科学演示、偶尔逃脱的马戏团大象,但现在没有什么能比艾萨斯每周的“脚踏车测试”更令人愉快了。   最初只是一次孤独的疯狂冲刺,已经演变成一场全面的公开活动。   每天都有不少人自发聚集在脚踏车的测试路线上,小贩们专门向观众兜售派和热汤,母亲们将幼儿扛到肩膀上,以便更好地观看,甚至还有灵光的扒手在周边活动。   有心的流浪儿们甚至开始互相打赌,赌注的内容从灾难前的行驶距离到被毁的水果摊数量。   “昨天看到他们在舰队街拐角,摇摇晃晃,像只醉酒的长颈鹿!”   “哈,伙计,上周二更糟糕,艾萨斯的车直接撞进了鱼摊。人怎么样?人当然没受伤!”   与此同时,在爱尔兰海对岸,曾经贫瘠的牧场如今生机勃勃,一周比一周更绿。   随着“航运法案”的出台和粮食价格暴跌,科克的港口更加繁忙了,船只陆续卸载来自法国的面粉、波罗的海的黑麦,甚至埃及扁豆,这些货物几个月前还会被难以想象地征税到几乎消失。   码头工人在尘土飞扬中咧嘴笑着,提着不再需要午夜走私的袋子,曾经用流血的手指四处凑着租金的农民们,现在开始争论起了轮作的利弊,而不是啤酒的口味,孩子们在有生之年首次穿上了鞋子。   很快,在改革者的巨大压力下,议会通过了废除谷物法的议案,同时给予了英国地主丰厚的补贴。   一夜之间,英国的粮仓里涌入了价格合理的面粉,从布里斯托尔到爱丁堡的面包店大幅降价,曾经需要花一天工资去买的面包如今堆放在窗户里,金色的外壳像得意的小太阳一样闪耀着光芒。   一名身上满是煤灰的烟囱清理工站在面包店前,自豪地朝母亲递出了工资,“今天能买两个面包,妈妈!”   很快,有人通知了阿尔娜,她即将获得第二枚勋章了。   授勋仪式当天的早晨异常明亮,仿佛太阳本身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盛况,决定全力以赴,在白金汉宫,男仆们把已经闪亮的扶手擦得更加光滑。   阿尔娜则是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愉快地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   “裁缝小姐给我送了新衣服过来!我看起来怎么样?”她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很棒?”   “你看起来,”福尔摩斯在门口好笑地说,“就像中了彩票的喜鹊。”   阿尔娜开心地旋转着,弄得旁边的帽子架摇晃了起来,“完美,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在白金汉宫宏伟的大厅中,侍从们穿着猩红色的制服,站得笔挺,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态,但当艾萨斯的名字在宽敞的空间中响起时,他们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艾萨斯是个古怪却才华横溢的实业家,爱惹麻烦的慈善家。   阿尔娜几乎是蹦蹦跳跳地沿着天鹅绒铺成的过道往前走,直到附近的一名侍从用力咳嗽起来,她才想起来该放慢脚步。   于是,她庄重地一点一点挪了过去,朝着女王鞠了一躬。   精明的女王伸出了戴着手套的手,新奖章在她的手中闪闪发光。   “这枚勋章旨在表彰你为工业创新、人道救援以及改善我们臣民生活的不懈努力,”她低声说道,将奖章别在艾萨斯的翻领上,“很少遇到一位年轻工业家既富有热情,又有足够的同情心。”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谢谢!”   女王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后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仪式当天,伦敦的报纸几乎印到把墨水都全用完了,伦敦的报童们抱着新印刷出来的报纸,四处挥舞。   “快讯!快讯!”他们嚷嚷着,“MOD创始人又拿下一枚奖章!”   伦敦画报毫不吝啬成本,描绘了艾萨斯向女王鞠躬的画面,标题为“MOD工业特立独行的创始人再次获得奖章”。   在另一份报纸中,艾萨斯被画成了一位街头艺人,熟练地玩弄着标有“自由贸易”、“科学援助”和“纯粹的胆识”的土豆,背景中一群肥胖的保守党议员惊恐地紧握着自己的勺子,目瞪口呆。   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欢呼。   在梅菲尔德闷热的客厅里,那些卖掉“衰败”的爱尔兰庄园,只为了赚回一点钱的地主们,现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握着白兰地酒杯,怒视着报纸,仿佛愤慨能让时间倒流。   “那该死的工业家,”损失了一大笔钱的地主低声咆哮着,“先是破坏了粮食市场,现在又把科学援助变成了时尚?”   “这太不体面了,”一位爵士说道,用绣有字母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一个农民出身的工厂老板和皇室成员共进晚餐?接下来他们会封清扫街头的家伙为骑士!就没有人能阻止他吗?”   阿尔娜一点也不关心这些人到底在背后说些什么,她手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除了脚踏车和奶瓶的事情之外,因为奶粉的审批暂时还没通过,她从附近的牧场中买了几只母羊,用新鲜的羊奶来喂饱几家工厂中的婴儿们。   黎明时分,阿尔娜就坐在了泰晤士河边一把风化的椅子上,手握钓鱼竿,脚边放着一只破旧的铁桶。   像往常一样,她把钓上来的鱼卖掉之后,就骑着两轮车前往郊区牧场,带走了那些新鲜取出的山羊奶。   “早上好,艾萨斯!”牧场的主管喊道,“黛西今天多给了我一点,看来她还挺喜欢你的。”   阿尔娜笑眯眯地拍了拍那只山羊的头,而黛西抗拒地抖动了一下,试图咬掉她的扣子。   *   苔丝.德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正沿着肮脏的伦敦街道跋涉,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心中茫然地思索着要到哪里去找孩子的父亲亚雷.德伯,突然间,金属叮叮当当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一台巨大的装置飞快地绕过拐角,驾驶者是个笑容满面的家伙,帽子看起来离飞出去不远了。   苔丝僵住了,紧紧抱着自己的宝宝往后缩。   在马勒村,最接近这东西的就是农夫那辆坏掉的独轮手推车,但和它也太不一样了。   骑手在距离她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早上好!”阿尔娜欢快地说道,目光落在苔丝怀中的包裹上,然后又落在她那双磨损的鞋子和破旧的披肩上,“你是新来伦敦吗?来找工作?”   苔丝咽了咽口水,“我……我其实……”   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自来熟的陌生人解释。   苔丝带着孩子、从马勒村鼓起勇气离开,拿走了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只是为了想要在伦敦找到孩子的父亲亚雷.德伯,希望他起码能帮病弱的孩子付请医生的费用。   ……但是伦敦太大了,她还在按照记忆中亚雷告诉他的地址慢慢寻找。   阿尔娜眨了眨眼,瞧着这个年轻姑娘犹豫的样子,从篮子里翻出了一瓶还温热的山羊奶。   “给你,”她把它塞进了苔丝空着的手里,“拿着吧,小家伙看起来要饿哭了。”   苔丝盯着那份礼物,喉咙发紧,“谢谢,您真慷慨,但我不能……”   阿尔娜已经朝她摆摆手,踩着车子离开了,留下苔丝呆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手中沉甸甸的。   她犹豫片刻,还是把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包裹里,继续抱着孩子往前走去。   最终,苔丝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座联排别墅的门口,颤抖着手指,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亚雷.德伯走了出来,但他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风流、衣着得体的样子。   他瘦了许多,领巾歪斜着,曾经擦得锃亮的靴子磨损了不少,身上一股杜松子酒的味道。   “苔丝?”亚雷的声音哽咽,目光落在她怀里孩子的身上,“天哪,你真的来了。”   苔丝微微后退了一步,片刻后,她才勉强地说道,“……他是你的孩子,他身体不好,亚雷。”   她轻轻晃了晃孩子,“医生说伦敦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   亚雷盯着婴儿,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瞬间,苔丝害怕他会直接关上门。   然后他生硬地笑了起来,“时机正好,我刚刚因为糟糕的投资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过还是进来吧,我们……总能想到办法。”   苔丝犹豫地走进了昏暗的客厅,意识到房间里弥漫着陈旧烟草的味道,天鹅绒窗帘已经破破烂烂了,桌上摆着半瓶烈酒,还有一个陌生人坐在扶手椅上。   对方的目光像商人在评估牲畜般扫过她,停留在她那件破旧的裙子和依偎在她胸前的孩子上,停留得稍久。   然后,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放下了酒杯,“啊,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苔丝僵住了。亚雷在她身边有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   “苔丝.德北,我的一位老朋友,她怀里的是我的孩子,”他给两人介绍道,揉了揉脖子,“这是威克斯特先生,我的一位……商业伙伴。”   威克斯特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苔丝怀里的孩子。   “抱歉,不小心听见了一些东西,”他说道,“你的孩子需要医疗救助,是吧?请允许我推荐一位优秀的医生……”   亚雷皱起了眉头,“苔丝不参与这个。”   “但这是教授的吩咐,亚雷,”威克斯特低声说道,“一个被轻视的女人,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媒体会大肆报道的。”   他笑着说,“一切都解决了。想想吧,医生的账单由谁来付?难道不需要温暖的婴儿房吗?还有孩子的用药……”   亚雷在房间里踱步,有些矛盾,“她可不是那种街头女演员。”   “但她很绝望,”威克斯特轻松地说,“绝望能够让一个母亲变成精湛的演员。”   苔丝站在原地,听着对方的话,忍不住发起抖。付清医疗账单,有张温暖的床,以及给宝宝准备药?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也从没来过伦敦这种大城市,但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察觉到了苔丝的紧张,威克斯特转向她,声音柔和了一些。   “仔细听,亲爱的,”他微微倾身,“亚雷被某个工厂老板害了。那是一个宣扬仁慈,却用他人的不幸填满自己口袋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毯子,“你只需要站在法官面前,声称他是孩子的父亲。说他用承诺诱惑你,然后在你怀孕的时候抛弃你。”   苔丝后退两步,把孩子抱在怀里,“那是……那是撒谎……”   “是吗?”威克斯特叹了口气,似乎对她的单纯感到失望,“想想现实吧,你的孩子需要药物,需要温暖又安全的地方。”   他指了指这栋别墅的内部,“他能提供吗?”   亚雷愣了一下,但没有否认这点。   威克斯特继续说道,“法院将强制那个工厂主支付丰厚的费用,足够请医生,护士,给孩子一个合适的育婴室。”   他歪歪头,“除非你宁愿回到巷子里,饿着肚子?”   见苔丝不断摇头,胆怯地后退,他抓住了这个女人的手腕,“好了,我的朋友。我们可不想让那个宝贝出点什么……不幸的意外,是吧?”   亚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苔丝睁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对方。   威克斯特继续说道,“伦敦充满了意外,我亲爱的苔丝。潮湿的小巷里到处都是发烧的孩子。更别说你带着孩子,在这里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了。”   苔丝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她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遇到的那个善良的人,那个骑着奇怪车子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把温热的牛奶送到她的手里。   然后她看向亚雷,知道他不会帮忙。   苔丝低声说道,“……好吧。”   威克斯特松开了她,笑容灿烂,“太好了!我们会告诉你要说什么的,至于医生,今晚就会有人来安排你和你的孩子的住处。”   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亚雷,“最好还是换个安全的地方住,那个工厂老板可不好应付。”   ————————   好了,本文最后一位名著角色出场啦……亚雷不重要,重要的是苔丝。   威克斯特这个教授手下的名字是我编的哦,原著中只有莫兰是比较详细的介绍了的,我就自己编了一个!然后给阿尔娜约了新服设放在角色卡上啦ww   *   1、苔丝,人物出自《德伯家的苔丝》,大概内容是少女苔丝.德北农村出身,小贩父亲想和姓德伯的贵族攀亲戚,派女儿去笼络,结果实际上德伯一家也是搬来的富商,也不是贵族,亚雷.德伯作为花花公子、浪荡子弟,诱骗了苔丝,苔丝回到村里后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下孩子后因为未婚先孕被歧视,孩子因病早夭,她离开家乡去奶牛场打工,认识了体面但自愿去学习农场经营的安玑,两人相爱,苔丝在婚礼前期把自己曾经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安玑,安玑变脸了,抛弃了她。最后她回到家乡,又遇到了阴魂不散的亚雷,亚雷当上了牧师,希望和苔丝结婚,苔丝不同意,但她父亲死了、全家被赶出了家里的房子,最后被亚雷威胁着当她的情妇。安玑回来之后,苔丝在愤怒中杀死了亚雷,和安玑在荒野当了几天夫妻,被抓走判刑了。俩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苔丝被诱骗之后,亚雷就说自己要去伦敦了,这里补的是这个时间线。 第304章 起诉(含16w营养液加更):谁啊?   伦敦的另一边。   当阿尔娜结束一天的工作、推开贝克街221B的门时,她发现福尔摩斯没有弯腰盯着显微镜,也没有在沙发上拉小提琴,而是懒散地摊在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我们的浪子议员回来了,”他拖长声音说道,“告诉我,你看见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阿尔娜把手里的一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我的专利审批下来了?我可以大批量卖我的两轮车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提前开始选举的消息,”华生说道,“有小道消息传言,首相已经提请解散议会了,你没注意到吗?”   “哦!”阿尔娜愉快地说,“原来是那个!”   福尔摩斯抖了抖报纸,慢吞吞地说道,“我得说,我们之前从不在这个家里谈论政治。政治,那是唯一一个犯罪完全合法、罪犯还能领取养老金的领域。”   华生搅动着茶水,“通常我会同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的龙卷风……”   他朝着阿尔娜点头致意,装模作样地说,“已经成为议会中最臭名昭著的产业改革倡导者,我们几乎失去了无视选举的奢侈资格。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你能不能在下次会议前禁止所有人戴高顶礼帽。”   阿尔娜倒在沙发上,没管瞬间散落在地上的选举传单,顺手把自己的饼干罐抱在怀里,“哎,如果你愿意帮我写议案的话,华生,我可以提出这个!我们应该实现帽子自由,我下次想戴着老鼠耳朵的帽子去参加会议,你觉得怎么样?那些高顶礼帽会挡住后面所有人的视线。这不……不民主!”   福尔摩斯一直试图完全忽视那堆信,听见这句话后却在报纸后面挑了挑眉。   他小心翼翼地折起报纸,放在一边,低声说,“我必须重申,你不能穿着老鼠套装在下议院发言。”   阿尔娜倒吸一口气,“为什么不?”   “因为那些保守的议员可能会爆炸,”华生插话,“虽然那样很有趣,但爆炸后的清理工作会落到可怜的职员身上。如果你想针对打扮得体,要不先从马甲开始?”   他指了指阿尔娜,转开了话题,“说起来,据报纸宣传,MOD工业特立独行的创始人激励了一波‘激进分子’参与竞选。”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那些人到底是激进分子,还是疯子?”   “也许都有?”阿尔娜愉快地说,“有个人说要用我们工厂的可调转椅取代议会长椅,说这有利于‘激发辩论的灵感’。”   华生呛到了茶,“你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并且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阿尔娜懒洋洋地摆摆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可调转椅又能出一次名了。”   她兴致勃勃地说,“想想看吧,再次大卖特卖!”   华生无奈摇头,“当然,这就是你即将从选举中收获的东西。”   他好笑地说,“我们正准备迎接政治动荡,而你却在密谋家具的利润。你什么时候开始宣传?”   阿尔娜比划了一下,“我有安排了!海报已经贴出去了。”   她抑扬顿挫地说道,“厌倦僵硬的辩论了吗?试试MOD的可调节转椅!”   福尔摩斯眯起了眼睛,盯着阿尔娜瞧了一会,“你不打算竞选连任议员。”   阿尔娜眨了眨眼,笑眯眯地扔了一块饼干给福尔摩斯,“敏锐!你得十分!”   华生结巴着说,“但是……那些海报是怎么回事?还有竞选……”   “怀特在搞那些事情,”阿尔娜解释道,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我想让他自己上场。我还在忙工厂的事情,下议院那些人天天吵架,太无聊了。而且,据说白教堂的选区要和斯特普尼合并,变成整个塔村区,你能想象那些繁琐的文件会有多麻烦吗?”   她嘀咕着,“当议员虽然很好玩,但一次就够了。”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所以你的计划是产品植入?”   阿尔娜郑重地宣布,“每场革命都需要舒适的座椅。”   华生揉了揉太阳穴,“那你的广告会是世界上最长的家具广告了,一直持续到大选结束。”   他靠在椅背上,“感谢上天总会给点小小的慈悲,我还是得说,越少人盯着你的衣着越好。”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阿尔娜,“我也有同感,虽然议会的集体观察能力很差。”   他又补充道,“放轻松,华生,如果阿尔娜能悄无声息地把鹅偷偷带进白厅,那她肯定能躲开几个多管闲事的人。”   华生呻吟了一声,“这可不是我希望得到的安慰。你不打算宣布退出竞选吗?”   阿尔娜笑眯眯地瞧着他,“直接宣布退出就没意思了。”   她又拿了一块饼干,“有人告诉我,人们会在以为你没注意的时候透露出一些有趣的事情,我打算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实际上,自从即将提前大选的消息传出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报纸成了一面奇怪的鬼屋镜子,把热门候选人当做了话题点。   有些评论家称赞艾萨斯的慈善事业、创新以及对工人福利前所未有的承诺,说艾萨斯是“工业圣人”,第二天又开始批判起了艾萨斯的“乌托邦式理想主义”,质疑他连任议员是对帝国的一种不负责任。   在工厂的办公室里,阿尔娜带着些许好奇翻阅送到桌上的泰晤士报,“MOD富有远见的创始人证明了勤奋与同情心不必互相排斥。”   她略过了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吹捧,“……但我们必须对他的行为持怀疑态度,艾萨斯毫无节制的慷慨是否助长了工人对福利制度的依赖,养出一批懒惰的工人,同时给中小型工厂的工厂主施加了压力?每个工厂老板都应该被期望要资助学校吗?建立托儿所和亲自送山羊奶?”   阿尔娜看了一会,评价道,“……又全是废话。浪费了我宝贵的十分钟!”   獒犬坐在一箱专利申请书上,愤怒地打了个喷嚏。   房间另一边,秘书艾丽丝小姐按了按太阳穴,“‘工业评论报’说我们的托儿所非常值得抵制。”   她念道,“母亲应该呆在火炉边,而不是工厂的机器旁,当以MOD集团为首的工厂托儿所让母亲得到解放、在工厂中劳作时,她们真的受益了吗?我们真的应该为传统瓦解欢呼吗?当守护者被工厂的哨声和工资诱惑时,温馨的家会变成什么样?被陌生人抚养的孩子失去了母亲的陪伴,变成了无根的杂草,而不是茁壮成长的橡树。”   文章陷入了关于“破坏了家庭的和谐”和“玷污了纯洁的母亲”的循环谴责中,仿佛阿尔娜亲自把婴儿从摇篮里拉了出来,强迫他们穿上小工装裤。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更加奇怪的观点。   比如说先夸了一边阿尔娜在伦敦东区打击犯罪的行为虽然有利于治安环境,但属于“私刑”正义的范畴,开了一个危险的先例,不够尊重法律。还有认为阿尔娜资助了科学家去爱尔兰的“快速行动”虽然很有效,但明显越权行事了,应当等到政府批准后再让科学家前往爱尔兰,总是跳过程序做事是不利于社会的长期治理的。   对这些评价,阿尔娜愉快地表示毫不在意。   在情况愈演愈烈后,她把最恶劣的头条报纸贴在了工厂的公告栏上,邀请工人们加上自己机智的注释。   不久后,工业评论报关于“家庭美德”的那部分庄严警告被工人们全涂黑了,还有人在讽刺老板的肖像画上涂上了几撇胡须作为装饰。   “我妻子说,”有个工人在下面写道,“告诉这些撰稿员把他们的‘美德’塞到阳光照不到的臭水沟去吧。她能用工资买鞋子,不光是她自己的,还有我们的孩子们的。”   岁月模糊地交织在一起,但工厂夜校的长椅从未空过。   工厂的夜校在机器安静下来后依然坐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活力。   一间又一间教室中,工人们坐在破旧的课桌前,听着那些精简过的课程,手里抱着廉价边角料做成的安妮板,年轻的母亲们把小黑板放在膝盖上,婴儿们则在边上的摇篮里打着盹。   几年过去了,大部分从前不识字的工人们学到了更多的知识,选择留在了工厂中,那些从这里走出去、告别工厂的毕业生们则是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在伦敦各地扎根,在无人注意的裂缝中顽强生长着。   有些人开设了简朴的小工坊,经营铁匠铺,有些人成了新的工厂主和船长,另一些人手持奖学金闯进了剑桥和爱丁堡大学的大门内,从此远离了这个嘈杂又热闹的大家庭。   当艾萨斯的名字被诽谤时,那股合唱声又再度响了起来。   “先生,作为一名前MOD工业集团的学徒,现在在爱丁堡学习医学,我个人感到冒犯……”   “请编辑先生查收。我‘破碎’的家庭现在包括了一个在格拉斯哥读书的儿子……”   “尊敬的先生们,如果‘腐蚀家庭价值观’意味着我妹妹挣得到钱、能够自己养活孩子们,我求求你们,让我们更彻底的被腐蚀吧,而不是让你们站在边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识字对社会秩序的危害远比任何托儿所都大,尤其是那些读了点书,却又读得不多,过于浅薄的家伙……”   在外界吵得一团乱的时候,阿尔娜正坐在椅子上听着议会厅里的辩论。   “现行体制招致了更多的欺诈行为,”一位牧师在中间说着,“任何叛逆的女孩都能哭诉被毁掉了,随便指认一个人,一经认定,这个诚实的人就会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负担。如果他拒绝付钱,那就有可能会被送进监狱。”   他踱步,“除此之外,发出抚养令之后也有不少父亲不愿承担责任,逃离教区的管辖范围,倒是母亲们,只要抚养令成立,就能从教区那里稳定地拿到一笔津贴,导致了这些母亲们认为一个非婚生子有些少,两到三个反而能从中获益……”   对面的改革派翻了个白眼,带头者也站了起来,开始继续辩驳这个观点的问题所在。   “啊,是的,”一位议员低声讽刺,“显然,绝望的母亲们靠我们教区慷慨赠送的每个孩子每周三先令的丰厚收入过着奢华的生活。”   他悄悄用手肘戳了一下艾萨斯,“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阿尔娜回过神来,“饼干还挺好吃的……刚刚说了什么?哦,私生子?”   她想了想,“比起让那些人进入济贫院,还是让父亲掏钱养孩子吧。我见过济贫院的样子,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皱了皱眉,“……如果母亲没有抚养能力,单独把孩子接入济贫院也不是个好主意。”   “得了吧,我可是会关注报纸上刊登出来的最新专利的,”这位议员笑嘻嘻地说,“你肯定更希望婴儿住在救济院吧?想想利润!”   “你那些神奇的奶嘴套装会被推销到每个教区,”他比划起举着瓶子喝水的动作,小指翘起,假装优雅,“不然那些本来可以卖的橡胶就白白浪费了,只要这个法案通过,你一向在政府有人脉,拿到济贫院的订单还是很轻松的。”   阿尔娜睁着眼睛看着他,“你是说,我应该准备一下涨价?”   对方咧嘴一笑,“说真的,你可是能在这场游戏里拿到一点钱的。为什么不争取工厂的合同呢?”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咀嚼起了一块饼干,“可能是因为我对济贫院没什么好感吧。”   她笑眯眯地说,“而且我经常去济贫院附近走走,总能捡走一些东西和人。与其建济贫院,不如为这些人提供一份像样的工作,提高工人的待遇。”   瞧着对方坐立不安的样子,她一本正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也觉得这个椅子坐着不舒服,对不对?考不考虑在家里买上一把我们MOD工业的可调转椅?全新升级后,舒适程度和旋转平稳度都有改善,非常适合你这样的有钱体面人,我们还支持定制花纹……”   投票阶段结束后,阿尔娜就找个机会从里面溜了出来。她随手在报刊亭买了一份报纸,浏览片刻后,视线停在了一个较小的版面处。   “神秘女子将起诉著名实业家:‘他毁了我!’”她念道,“听起来很有趣……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去法庭瞧瞧这个著名实业家到底是谁。难道是白教堂的某个工厂主?还是东区的某个工厂主?总不能是现在也很有名的桑顿吧?”   *   神秘女子苔丝这段时间却过的不太好。   在那天答应了参与一场骗局后,苔丝就被带进了一栋相当舒适的别墅中,那里的屋子铺着柔软的地毯,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一名女仆瞧见苔丝的窘迫紧张,迅速拿过了她肩上缀满补丁的披肩,为她换上了整洁干净的羊毛围巾,又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个热水袋。   “你的房间在楼上,”威克斯特说道,带着她经过嵌在墙上的油画和镀金的镜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摇铃告诉女仆。”   苔丝的房间很舒适,有结实的橡木床、崭新的床单,瓷质洗脸盆,以及一些足够体面和整齐的衣服,这些衣服甚至比亚雷曾经送给她的更好,但她无法摆脱胃中翻腾的感觉。   她僵硬地坐在床边,儿子在她的怀里低声呜咽着,他那小小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披肩。   女仆早些时候试图抱走他,但苔丝激烈地拒绝了女仆,她太害怕了。   她吸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意识到他又开始发烧了。太烫了。   苔丝抱着孩子轻轻拍哄着,试图给孩子降温,又喂了他一点羊奶,攥着已经空了的瓶子。   午夜刚过,她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女仆通知她医生到了,她可以抱着孩子到楼下的房间接受治疗。   但当苔丝真的到了房间里时,医生却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她。   “孩子必须单独检查,”他对女仆说道,转身去洗手了,“母亲们总是闹腾个不停,这会影响我的判断。”   苔丝紧紧抱着儿子,后退了一步,“我不会……我不会干涉……”   医生打断了她的话,“助理,快点。”   “这不会花太久的时间,”满脸不耐烦的助理立刻走了过来,强行把婴儿从苔丝怀里抱走了,不忘劝慰她,“你最好在外面等着。”   门关上了。   苔丝最后看到的是儿子那双小小的拳头在空中挥舞着,她茫然地盯着自己空空荡荡的双手,有些发愣。   医生的声音从关着的门后面飘了出来,说着什么“先天性衰弱”和“母亲的烦躁加剧了他的紧张”,紧接着是一连串复杂的拉丁语,她一句也没听懂。   这时,威克斯特出现在了苔丝的身边。   “你必须明白,你的疲惫伤害了他,”他温和地说,带着她远离门口,“乡村的空气和你的艰辛生活大概让你的身体受损了,亲爱的苔丝。”   苔丝站在原地摇晃,“不是我……我今天早上才喂过他……”   “他天生就有些虚弱,”威克斯特说道,偏头看向门内传来的婴儿哭声,“现在他更虚弱了。伦敦最好的奶妈在楼下等着他,那是一位身体健康、孩子茁壮成长的女人,听听道理吧,亲爱的,你是我们的朋友,你的孩子不会缺少任何东西的,他会被好好照顾。”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你必须休息,不是吗?压力会让你无法好好喂养他,你知道的。”   这些话滑进了苔丝的脑海中。   难道她的担忧让他更难受了吗?她的贫困和错误的选择,从出生起就诅咒了他吗?   门内又传来一阵抽泣声,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喘息声,被愧疚击中的苔丝本能地想要走向房间,身体却没了力气,一时间有些站不稳。   威克斯特轻松扶住了她,带着她走向她的房间,“好好休息吧。”   他安慰道,“当你醒来的时候,他会吃得饱饱的,裹着襁褓,逐渐恢复健康。”   但第二天开始,苔丝的生活就被几个频繁来拜访的人填满了。   一个人教导她伦敦东区的人是怎么说话的,如何让东区的口音变得更加明显,如何在说话时体现出那些被承诺了美好未来,却最终一无所有的工厂女孩的疲惫和坚韧。   “你得让人信服,”那个瘦削的老师训斥着她,“别表演得太粗糙,苔丝。”   另一个人则是反复向苔丝讲解一家已经倒闭的纺织厂的细节,织布机是怎样运作的,亚麻纤维刺痛喉咙的感觉,以及工头们会为一根放错位置的线头扣上好几天的工资。   “记住你在二楼工作,”那个人叹了口气,“靠近窗户,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注意到你的。”   在这一切的过程中,苔丝很少能看见自己的儿子,她每晚都请求和他见上一面,但很少能真的实现这个愿望。   只有在威克斯特心血来潮的情况下,她的儿子才会被带到她的面前。   那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更胖了,哭得也少了,但当他和她对视的时候,眼神中带着一种困倦又陌生的感觉,让苔丝的胸口隐隐作痛。   某个晚上,客厅半开的门缝里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苔丝去取一条落在沙发上的披肩,恰巧路过附近,犹豫片刻后,她大着胆子往阴影里躲了躲,偷听起了这场对话。   “也许就用她原本的身份,一个农民,”那个人说道,“更可怜,并且很有嘲讽意义。艾萨斯不就出身于农民家庭吗?”   “农民永远不会吸引绅士的注意,”一个带着鼻音的声音反驳道,“那个MOD集团的恶魔能够让一群工厂女孩跪在他的脚下。我们需要轰动。”   “应该说她是一个外国贵族,”他坚持说道,“也许是法国伯爵夫人。羞耻、绝望,她的孩子不被她的家人承认,又破产了,只能来这里。光是丑闻就足够……”   “别天真了,”威克斯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觉得艾萨斯会上当吗?那个人很古怪,不是傻瓜。他靠着假装为弱势群体发声建立了一个帝国,贵族女性的出现绝不稳妥。”   他清清嗓子,“可靠消息表示,我们的目标更喜欢更加谦逊的陪伴,工厂女孩、街头歌手、穷裁缝、改革派的蓝袜子女郎……不幸的是,他平时的征服对象竟然异常忠诚。”   最初说话的人哼了一声,“用一分钱买来的忠诚,多么荒谬。”   “不是忠诚,”一个温和的声音纠正道,“是筹码。那些东区的老鼠会为艾萨斯走过火海,因为艾萨斯先为他们走过了火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干净的人,一个外来者,有牵绊的那种。这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了。”   他继续说道,“我们是在塑造一个反派形象,朋友们,他的慈善是一种闹剧,在这种慈善下,他利用脆弱的人,毁掉他们、抛弃他们。那个女孩需要漂亮到令人信服,穷到让人怜悯。”   “是啊,苔丝就符合条件,”威克斯特说道,“只要她还想让她的小鬼继续呼吸,那她就得照做。”   听到自己的名字,苔丝的呼吸一滞,手指紧抓披肩,指关节发白。   而客厅内,谈话继续进行着,恶毒到她难以想象的程度,她还能听见玻璃杯与酒瓶碰撞的声音,以及飘出来的雪茄味。   “……像个自封的救世主一样蹦蹦跳跳,”威克斯特冷笑着,“你们看过报纸吗?”   他喝了口酒,“艾萨斯仍然扮演着感激羊群的牧羊人。”   一阵嘲讽的笑声响了起来。   “那人不过是个被美化的农民,”另一个人吐出了这句话,“他应该呆在山沟里,而不是上桌吃饭。现在女王还给他别上了奖章,为了什么?把爱尔兰变成一个神圣的牧场?这也太神圣了。”   “一个戴高顶礼帽的农民,”另一个人冷笑道,“以为自己高不可攀,只因为女王拍了拍他的头。”   有人用拳头砸在桌子上,“这很不体面!一个有身份的人去送羊奶或者什么该死的奶……”   “给他工厂的可爱孩子们,”威克斯特补充,声音里满是假装出来的同情,“是啊,没错,但这正是艾萨斯的天才之处,不是吗?艾萨斯的拿手好戏,赢得乌合之众的爱,同时在市场竞争中压过对手。暴民们因此非常崇拜他,如果我们要杀了他,就必须通过他所钟爱的那些家伙。”   苔丝摇晃了一下,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立刻想起了那个把温羊奶递到她手中的骑手,那个人咧嘴笑着,毫不犹豫地帮了她。   这些人谈论那个人的善良时,仿佛那是一种疾病,仿佛喂饱饥饿者、庇护弱者是应受惩罚的罪行。   他们试图摧毁那个人。   身后的地板轻轻地发出了响动。   苔丝猛地转身,发现一名女仆正安静地盯着她看,睁大了眼睛。   一瞬间,两人都没有动弹。   女仆率先用手指按在了嘴唇上,示意苔丝保持沉默,然后她伸手抓住了苔丝的手腕,把她从门口的角落拉开了。   她们一直走到了仆人的楼梯间,躲到厚重的帷幕后面,女仆才松开了苔丝的手。   “你不该听那个,”女仆低声说道,“如果被威克斯特先生知道了,对你来说绝不是好事。”   苔丝的手在颤抖,“我的儿子……”   女仆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身后,“我不知道他们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前几天就把他带走了,带到了房子外面的某个地方,医生说……说他需要‘特殊照顾’。”   特殊照顾。这句话像冰一样顺着苔丝的脊背滑了下去。   女仆握紧了苔丝的手,“先按他们的要求去做吧。至少暂时这样。” 第305章 孩子:有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女仆的目光扫向了楼梯,那里还传来威克斯特和宾客们的低沉交谈声。   “如果你太明显的不服从他们话,他们会杀了他,”她继续说道,“或者更糟,把他卖到其他地方的救济院,那你就永远找不到他了。小心点,如果机会来了,抓住它,跑得快些。”   楼下的门关上了,发出了砰的一声。   女仆猛地一颤,松开了苔丝,把她往里面推了推。   “莫莉!”威克斯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我们的波尔多酒在哪里?”   女仆莫莉又看了一眼苔丝,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裙,回头喊道,“马上就来,先生!”   女仆的脚步声一落到楼下,苔丝就从厚重的窗帘后面走了出来,脉搏狂跳。   她强迫自己恢复平稳的呼吸,用有些麻木的手指抚平身上的裙摆,仿佛想抑制住颤抖。   走廊很空旷,苔丝趁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里面仍然是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样子,床铺铺得很整齐,地板一尘不染。   她把门轻轻合上,然后半跪在床边,用颤抖的手指在床下寻找着,直到握住冰凉的玻璃瓶。还好女仆们从不检查这里,让她能够把它一直藏到现在。   最后留下的那一点羊奶早就变质了,但苔丝还是把它清洗过后留了下来,每当孤独感袭来的时候,她都会用袖口轻轻擦拭它。   也许当时她这样做只是出于某种愚蠢的冲动,它现在却成了世上唯一坚实的东西。   苔丝蜷缩在地毯上,把冰凉的玻璃贴在额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胸中升起的恐慌。   她没有钱。没有朋友。而威克斯特的手里握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孩子。   威克斯特很快就会把她送到治安法官面前,她不得不背诵这些人精心为她编排的谎言,把那个人描绘成毁了她的恶棍。   但她真的能相信威克斯特的承诺吗?她还记得威克斯特当时向亚雷提到的“教授”,那个人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亚雷完全不可信,和他有往来的威克斯特一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一定是有预谋的抢走了她的孩子,想用孩子控制她。   她得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苔丝打起精神,开始记下一些之前从来没注意过的细节。   她记住了守卫们三点半会换班,威克斯特会在夜晚一直待到天亮,他会故作漫不经心地把文件锁到不同的柜子里。   当女佣们八卦时,苔丝徘徊在门口,努力捕捉这些话中提到的信息。   “……乘马车向北……”   “医生在摄政街附近有个房子……”   “主人去上诺伍德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嘟囔着,“那个法国警探又开始打探消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法国警探。苔丝像收拾偷来的硬币一样把这句话收到了心底。   苔丝还鼓起勇气悄声问了之前提醒过她的女仆莫莉,有没有关于她的宝宝的更多消息,但女仆脸色惨白,猛地摇头后匆匆离开了。   这让苔丝的心更加不安定了。   苔丝曾经借口想要呼吸新鲜空气,偷偷溜出去,但守在门口的男仆只是歉意地笑了笑,带着她回到了房间。   还有一次,苔丝假装生病,希望在请医生过来之前找个间隙从门口离开,但威克斯特的医生以令人不安的速度赶到,给她开了一种苦涩的药剂,让她昏沉了好几个小时。   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苔丝以需要“缓解紧张”为理由,悄悄溜进了花园,然后继续向前走,径自走向那个长满了常春藤的大门。   她的心跳得非常剧烈,悄悄从仆人入口溜了出去,但当她刚走到街道尽头,一辆出租马车司机就喊住了她。   “迷路了吗,夫人?”他说道,“或许我该告诉先生,有人不经同意就从屋子里出来了。”   苔丝脸色苍白,匆匆逃回屋内。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这栋房子里开始弥漫起了苔丝无法理解的紧张气氛,男人们在奇怪的时间进进出出,靴子踩着细腻的地毯,讨论时声音因兴奋而格外尖锐。   女仆们的交谈更加自由了,威克斯特从前会监督她排练,现在却很少过来了,连那些派来纠正她的口音和措辞的老师也变得随意散漫,总是迟到或早退。   “发生了什么?”有一天晚上,苔丝鼓起勇气问道,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边缘,“我是说……最近过来的人很多。”   令她惊讶的是,威克斯特只是得意地笑了笑,用卷起的报纸敲了敲掌心,“这关于政治,亲爱的。”   他温和地说,“议会宣布休会。选举即将开始了。”   苔丝眨了眨眼,“……选举?”   这个词对她来说非常陌生,就像煤气灯或公共汽车一样,只是伦敦的另一个奇怪东西。   “是啊,选举,”威克斯特轻笑,“一个神奇的时刻,英格兰的每个傻瓜都能假装自己的声音很重要。”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而现在,我们亲爱的慈善家正准备再次赢得一个席位。除非……他的丑闻盖住了他的慈善举动,反而让他变得非常不堪。”   几天之后,报童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传了过来。   “快讯!快讯!议会正式解散,选举开始了!”   苔丝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注视着男孩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伦敦街道,挎着一个小包在雨中大喊着头条新闻,时不时停下来,向路过的马车递出一份报纸。   她专注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直到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了起来,吓得她慌忙从窗边移开了。   “起床了,姑娘,”一位严肃的女仆厉声说道,“你今天中午要出门,威克斯特先生不会容忍你的迟缓。”   她把一条灰色裙子扔到床上,“穿上这个。没有蕾丝,没有丝带,打了补丁,正适合你这样的姑娘。”   苔丝麻木地扣上纽扣,角落里有一面镜子,但她避开了它,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看起来很憔悴。   楼下,威克斯特站在壁炉边翻阅着一本皮革装订的档案,当他抬头看着苔丝下楼的时候,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完美,”他帮她理了理披肩,“记住,当治安官问起孩子时,要哭泣,但不是嚎啕大哭。我们想要的是怜悯,而不是恼火。”   苔丝咽了咽口水,“在那之后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等一切结束……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我能……”   威克斯特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衣领上,然后他笑了起来,“等会你的孩子就会回到你的怀里,亲爱的苔丝,在那之后,你当然会得到你想要的。前提是你今天表现得很完美。”   他收回了手,带着她上了马车,“还记得我们为你编排的剧本吧?再告诉我一边,那个名声斐然的工厂主是怎么哄骗你的。”   苔丝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说起了那个编出来的悲惨故事。   在故事中,她是个倒霉的工厂女工,从农村到伦敦谋生,应聘进入了一家工厂,那家工厂却因为艾萨斯要求强制提高工资、缩短工时导致成本上升,在竞争中破产了。   工厂倒闭了,她无处可去,艾萨斯那时恰巧在东区“救助”失业工人,单独见了她一面,说同情她的遭遇,承诺为她安排新工作,但实际上利用了她。   “我、我求他不要抛弃我和孩子,”苔丝双手颤抖,“但他说……但他说没人会相信一个工厂女孩,而不是他那样身份的人。”   威克斯特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低声说道,“治安官是个多愁善感的傻瓜,他会记住你的每一句话。记住,你和你孩子的救命恩人是一位谦逊的牧师,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只是被良心所驱使救下了你们……”   威克斯特的话在说到一半的时候戛然而止,马车猛地停下了,他差点撞到了前面的车厢上。   他咒骂着,拉开窗帘怒视着车夫,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那个瞬间,苔丝往外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萨斯正蹲在雨中,站在一辆翻倒的马车旁,靴子陷入泥泞,单手稳住了一堆摇摇欲坠的箱子。   一群小孩像饥饿的麻雀一样围着艾萨斯站成一圈,双手伸出,而艾萨斯则是毫不费力地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苹果,分发给这些孩子。   然后,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凝视,艾萨斯抬起了头,他的目光望向马车的窗户。   苔丝睁大了眼睛,心跳在耳边轰鸣。   威克斯特怒吼着,猛地拉上了窗帘。   “该死的交通,”他嘟囔着,用手杖敲打着天花板,“绕过去,你这个笨蛋!”   马车再次猛地开始前行,但苔丝的眼前似乎仍然是艾萨斯刚才的样子,这位年轻的工业家被雨水打湿的头发,他的肩膀轻盈地倾斜着,顶住翻倒的马车,而捧在那些孩子肮脏的掌心中的苹果闪耀如红宝石。   那些由威克斯特和其他人灌输给她的话显然全是假的。   亚雷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他有来往的威克斯特用孩子威胁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他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想要利用她。   威克斯特不耐烦地敲了敲膝盖,“继续,从那个他强行把你逼进一间小屋子的部分开始……”   苔丝咽了咽口水,继续说了起来。   而阿尔娜则是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地瞧着走开的马车。   ……车上怎么有个红名和绿名坐在一起?   阿尔娜对那个绿名姑娘很有印象,这个姑娘长得还挺漂亮,当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因为孩子看起来很瘦小,阿尔娜还给了她一瓶山羊奶。   但她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脸色更差了,显得苍白又焦虑。   马车一拐过拐角,阿尔娜就把最后一个苹果扔给了咧嘴笑着的小孩们,抖去了袖子上的雨水。   “喂!你要去哪,艾萨斯?”车主喊道,还在拍裤子上的泥巴,“我还想着等会请你去吃一份牡蛎……”   “还有别的事,”阿尔娜愉快地说道,“下次再请我吃饭吧!我会记得的!”   她在街道上穿梭着,灵活地躲避着水坑和行人,跟着那辆马车往前跑去。   这辆马车全身黑漆漆的,没什么特别的装饰,但马车夫一直在不耐烦地咒骂着什么,这让阿尔娜很容易就能辨认出它。   她给自己又塞了一口饼干,转过下个街角,正好看到车子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联排别墅前面。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先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整理了一下马甲,朝着打开的门伸出了手。   那个和阿尔娜聊过天的姑娘走了出来,紧接着,这个中年绅士就这样扶着瘦弱的姑娘走进了这栋房子。   阿尔娜短暂思考了一下后,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迅速冲进了两栋建筑之间的角落里,把湿透的大衣塞进了随身背包里,免得挡住视野。   砖墙粗糙不平,阿尔娜趁着没人在看,灵活地爬到了窗台上,然后沿着排水管继续向上,最终落在了屋顶上。   屋顶湿漉漉的,她轻手轻脚地踩在瓦片上,往前挪去,很快她就蹲在了半开着的阁楼窗户边,蹑手蹑脚地进去了,打算偷偷听一听到底里面在聊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阿尔娜恍惚地从屋顶跳了下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回了贝克街。   打开起居室的门之后,瞧见福尔摩斯还在围着化学实验转悠,她清了清嗓子。   “福尔摩斯,”阿尔娜眨了眨眼,决定把震撼传递出去,“我有了一个新情况要告诉你。”   她郑重地说,“我现在好像有了一个孩子。”   福尔摩斯差点把试管里的溶液浇到自己的手上,“……什么?”   华生正在壁炉和扶手椅之间翻找着他自己的医学笔记,差点一头撞上地板。   “等等,什么?”他语无伦次地说道,“……孩子?我怎么不知道?不对……” 第306章 撒谎:在吗?   一个孩子。   华生的脑海仍然一片混乱,他的目光在阿尔娜笑容灿烂的脸庞和福尔摩斯那令人不安的冷静表情之间疯狂游移。   天啊,这两个人居然要共同养育一个孩子了。想想吧,未来这里的墙纸会因为一个新出现的小家伙而变得更加乱七八糟,楼梯被改造成滑滑梯,用吊灯临时搭建出空中秋千之类的……   华生回过神来,用手帕擦了擦突然湿润的额头,“我……啊……也就是说……我只是想……恭喜你们?”   “总之,阿尔娜,你不能随便把这句话扔给别人,”他虚弱地说,“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是说,给未来的房子做个新的装修什么的?比较适合儿童的那种?”   紧接着,站在桌边的侦探把试管放下了,神情平静,像一个刚打算开始解剖一具引人入胜的尸体的男人。   “真有趣。我想现在就恭喜我们有点为时过早了,约翰,”他低声说,“详细说说,亲爱的前议员小姐。”   华生的胡须剧烈抽动起来。   ……真有趣?!等等,什么叫“恭喜”有点太早了?   华生惊恐地看着福尔摩斯,脑子里瞬间涌现出了一些小说中描述的混乱情感故事,“……歇洛克?阿尔娜?我错过了什么……你们没什么别的要说吗?”   福尔摩斯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了嘴,和阿尔娜对视了一眼。   一开始只是被压抑住的呼气,后来变成了彻底、毫不体面的笑声,两个人弯下腰,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华生瞪大了眼睛,“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福尔摩斯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费力地挺直身体。   “亲爱的华生,”他好笑地说,“如果你在陷入这种‘我们之中有个人忽然变成了父亲’的震惊之前,哪怕只看一眼阿尔娜的衣服,你就能发现点什么。”   他伸出瘦长的手指,指向阿尔娜的裤子,“看这里,显然我们的常驻工业家今天玩得很开心。裤口上有泥巴飞溅的痕迹,根据淤泥的成分和颜色,表明她应该是穿越过了小巷,在某个杂乱花园中停留了一段时间。”   紧接着,福尔摩斯又指了指阿尔娜湿润的袖子,“肩膀处被雨水浸湿了,但里面的衬衣领口是干燥的,左袖被雨水浸湿过,但不均匀,她可能藏在屋檐下或遮阳篷下躲了一段时间。”   华生的愤怒渐渐消退,目光本能地跟随福尔摩斯的推理。   “还有头发……”福尔摩斯继续说道,像鹰一样绕着阿尔娜旋转,“湿了,但发尾是干着的,和之前的分析一样,先在雨中走了一段时间,然后进入了屋子里。”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从阿尔娜的外套上摘下了一点碎屑,“还有这个……镀金墙纸,或者某种华贵的信纸?”   华生眨了眨眼,“……所以没有孩子?”   “哦,有孩子!”阿尔娜欢快地说,指了指自己,“而且我们这里确实有人当父亲了。”   她笑眯眯地说,“嗯,总之,现在我有了个孩子,虽然我还没见过他,但他归我了,你明白吗?比如说……你走在路上,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陌生人塞给你了一件礼物!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华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鼻梁,“对,因为显然,婴儿就是会被……遗弃在伦敦街头,像丢失的伞一样。请原谅我最初还以为可能和生物学有关。”   “以及,大多数人诗意地谈论起婴儿的出生时,他们会提到鹳鸟,”他嘟囔道,“而不是说什么陌生人送你一个孩子,就像赠送不受欢迎的水果蛋糕或零嘴一样。”   福尔摩斯哼了一声,坐在了自己最喜欢的椅子上。   “我怀疑这份‘礼物’一定有什么附带条件,”他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盒火柴,轻轻一擦,小火苗亮了起来,“告诉我,阿尔娜,这个孩子有名字吗?还是我们应该称呼他为‘所谓的婴儿’,直到有什么新的信息出现?”   阿尔娜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把吃空的饼干罐扔到了一边,“现在还没名字!我想我得先去问问孩子的母亲。”   她想了想,“至于附带条件……嗯,说到这个,我可能得承认我在去年引诱并抛弃了一名工厂姑娘,她后来怀孕、生产了。治安官打算起诉我,让我支付孩子的抚养费。据说是这样。”   正在倒茶的华生的手抖了一下。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你不可能……也就是说……从科学层面理解,那个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没错,这就是诽谤,明明白白,”福尔摩斯说道,“但有人正费尽心思让它看起来可信。议会解散、选举、遗弃私生子的指控……”   他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做,阿尔娜?”   “我打算今晚和那个叫苔丝的姑娘见一面,”阿尔娜朝他眨着眼,“然后再看怎么做。”   她肯定地说,“她需要我的帮助,或者被人哄骗了。我得去看看她。”   “绝对不行,”华生坚定地说,“这个女人,无论她是被胁迫还是参与了这个阴谋,对你来说都很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你要和她见面?”   他叹了口气,“这简直等同于把绳子交给敌人,让他们绞死你。”   福尔摩斯瞥了一眼华生,“放轻松,医生,我们亲爱的阿尔娜显然不打算规规矩矩敲她家的门。”   “没错!”阿尔娜得意地说,凑近了福尔摩斯一点,试图朝他的火柴吹气,“而且我觉得苔丝不是坏人。我之前在街上遇到过她一次,那个时候她看起来在找什么东西,怀里的孩子瘦瘦小小的,似乎生病了。我给了她一瓶羊奶。”   福尔摩斯的火柴举高了一些,火焰照亮了他锋利的脸庞,随后他故意摇了摇火柴,“你真贴心。”   他沉思着说,“你今天见到孩子了吗?”   “没有。既然他们都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我本来打算把他直接带回来,结果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马车上也没有,”阿尔娜不满地说,“我怀疑他们把孩子藏起来了。”   她站起身,翻找着食物,填充已经空空荡荡的背包,“苔丝最近看起来也瘦了一些。那个陪她一起去见治安官的律师我不认识,但他应该是我的敌人,或者敌人的手下……他说孩子还在生病,正好来不了,有医生在照看他。”   “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福尔摩斯问道,“他们聊天的时候有提到吗?”   打算出门的阿尔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叫威克斯特!”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对这个律师有印象,他与莫里亚蒂关系不错。议会解散,选举开始,确实是时候制造一点新的丑闻了。”   他吹灭了火柴,放弃了重新点燃酒精灯的想法,“我有点别的想法。晚上我也要出去一趟,瞧瞧这位威克斯特先生到底最近在忙些什么。”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华生问道,瞧了一眼打算闯入他人私宅的阿尔娜,衡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他又把目光投向了福尔摩斯,“……比较合法的那种?”   *   城市的另一边,威克斯特正站在壁炉边,手中拿着一杯白兰地,杯中的冰块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声音颤抖,停顿的恰到好处,”他报告道,每个音节都带着沾沾自喜,“描述艾萨斯如何抛弃她的时候,甚至哭了起来……治安官被感动了,差点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给她擦眼泪。”   莫里亚蒂坐在书桌边,没有抬头,“那个孩子呢?”   “治安官没见到他,”威克斯特得意地说,“我解释说这是医生的要求,孩子还在发烧。不过说实话,那小子现在和安排好的奶妈一起躲在克罗伊登,足够遥远,足够安全,能够拖延那些不受欢迎的拜访者。”   莫里亚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艾萨斯呢?”   “估计还不知道消息,”威克斯特耸了耸肩,“不过他一旦知道了,肯定会四处乱咬的,先生。”   他微微笑了起来,“他越拼命否认,看起来越有罪。公开否认指控,丑闻会更大面积的蔓延开来。在那之后,他只要打算私下调查,就会直接掉进我们的陷阱。”   莫里亚蒂微微点头,“那些报社怎么样了?”   “全都准备好了,”威克斯特向他保证,“那几家报社的编辑欠我一个人情。艾萨斯一旦否认,我们就会揭露已经准备好的‘真相’。他的名字、发生时间,助产士的陈述,倒闭工厂的工头的证词,以及苔丝的哭诉,都会出现在报纸上。”   他轻笑道,“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就刊登出去,在那之后,连艾萨斯那些心爱的工厂工人也会质疑他们那位圣洁的守护神。”   “很好,”莫里亚蒂沉思了一会,“不过,我最近在思考一点别的事情。”   他低声说道,“也许你也发现了,我们这位可亲的朋友拒绝沉溺于那些惯常的恶习。他没有固定的情妇,虽然传闻有几个亲密的女性朋友,却从不在绅士俱乐部里聊起这些话题,甚至不会因为醉酒之类的事情忏悔。要么他是个真的圣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或者他隐藏着比纯洁更吸引人注目的东西。”   威克斯特哼了一声,“圣人?我觉得不可能。我赌是先天缺陷,尴尬到让他远离澡堂和军营的那种缺陷。”   莫里亚蒂慢悠悠地说,“或者……我们勤奋的朋友属于那种罕见的类型,无法沉迷于这种消遣。”   威克斯特眨了眨眼,然后大笑起来,“你觉得……?天哪,难怪他痴迷于收养那些流浪儿。”   他赞叹地摇了摇头,“但这无关紧要,大众可不在意艾萨斯为什么否认自己有孩子,他们只会认为他确实有个孩子。”   莫里亚蒂轻轻点头,“对了,记得提醒德北小姐,她的配合能够让孩子一直保持健康。”   他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如果她动摇了,比如说,在作证的时候忽然良心发作……一定要让她明白,婴儿会哭泣到喘不过气,会被放错位置的毯子噎住。”   莫里亚蒂的声音很柔和,几乎非常温柔,就像教授纠正喜欢的学生的小错误,但威克斯特还是僵住了。   “而且悲剧总是会发生,”莫里亚蒂继续说道,“即使是最细心的护士也无法阻止所有的意外,不是吗?”   威克斯特回过神来,猛地点了点头,一口气喝干了白兰地。   “我会告诉苔丝的,”他保证道,“只要孩子还在我们手上,她会乖乖听话的。”   莫里亚蒂不置可否地拾起了自己的酒杯,倒了半杯酒。   “大多数男人面对丑闻的时候,会选择阻力最小的道路,”他小心抿了一口酒,“他们会付出一点代价,让事情抓紧平息下来,最好在还没引起公众注意的时候悄然消失。艾萨斯不是这样的人,像他这样的人靠名声生存,活在一种古怪的幻想中,认为进步是不可阻挡的,而许多人在吃饱喝足后就会变得善良。”   “但世界靠丑闻运转,威克斯特,”他说道,“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只为看艾萨斯被羞辱,还有人会掏空金库,确保他在受辱之后破产,我们亲爱的盟友,那些地主、磨坊主、那些因艾萨斯的行为而失去财富的绅士们将出高价只为让他倒台。有位公爵向我承诺,如果我们能让他无法当选,他将捐赠五千英镑。”   沙威的顽强使在英国和法国的行动都变得麻烦起来,而唐代斯在针对他方面不遗余力,看来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幸运的是,美国的事情仍然是一座金矿,无论是棉花、走私药品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都极具盈利价值,莫里亚蒂只是需要更多时间来把自己手里的势力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莫里亚蒂向后靠去,火光映照出他脸庞的轮廓。   “碰巧,”他随意地说道,“我们最近的开支变多了。不过很幸运,在一些恰到好处的传闻传开,一个哭泣的母亲露面,一个早逝的孩子遗憾被埋入土里之后……我们能收回之前损失的十倍。”   *   苔丝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呼吸浅而不均匀地将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外面,伦敦的街道在雨水和模糊的灯光中变得一团混乱,既没有两轮车,也没有咧嘴笑着的陌生人,更没有救赎。   只有疲惫。仅此而已。   苔丝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马车上的那一刻,艾萨斯半跪在雨中,回视着她的样子,紧接着是她到达治安官的屋子之后,威克斯特和治安官交谈了起来,而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寻找一点喘息的机会,结果却意外看见了那个人。   艾萨斯正靠在窗边,透过玻璃窗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到让苔丝有些喘不过气。   他举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她保持安静,然后他就像被熄灭的蜡烛一样突然消失了。   苔丝倒退回到了床上,在薄毯子下蜷缩得更小了一些,手指紧紧抓住本该有婴儿在的地方。   那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她在威克斯特的严密监视下背诵着那些谎话,她的脑海中当然会出现一些幻想出来的东西。   当敲击声再次响起的时候,苔丝的心猛地一紧。   不是风声,也不是有人踩着旧地板在走廊里发出的声音。   苔丝猛地转头,正好看到一只手抓住了窗台的边缘,紧接着冒出来的是一头被雨水打湿的熟悉金发。   艾萨斯正在她的窗外,雨水从鼻尖滴落,脸上洋溢着过于开朗的笑容,让苔丝几乎都要忘了自己住在这栋房子的四楼。   “晚上好!”阿尔娜愉快地低声说道,用肘部撑在窗台上,仿佛半夜爬联排别墅再普通不过,“还记得我吗?介意我进来吗?”   她对着苔丝眨了眨眼睛,“……或者你比较希望我们就这样聊?”   苔丝愣住了。这不是幻觉,这更糟,这简直是疯了。   然而她的腿在大脑抗议前就已经动了起来,慌乱地重新穿过房间,笨拙地打开了锁扣,把窗户打开了。   阿尔娜跳进了屋子里,“太好了,你还没睡觉,并且还在房间里。”   她左右看了看,自然地说,“我们的孩子呢?”   苔丝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我们的……什么?”   “你白天的时候还在告诉治安官,我是你孩子的父亲,”阿尔娜挑着眉说道,“我不应该看看我们的孩子在哪里吗?”   她期待地四处瞧着,比划了几下,“嗯……不在这里,应该也不在柜子里。孩子不和你生活在一起吗?他的病好些了吗?我已经知道是个男孩了,那他叫什么名字?”   苔丝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门,又回到正探头探脑的艾萨斯身上。   “他们……他们带走了他,”她低声说道,喉咙紧绷,“说他需要特殊照顾……但他们在撒谎,他们肯定把他藏起来了……”   “太坏了,偷走了我们的孩子!”阿尔娜压着声音谴责道,“需要我帮忙吗?我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忙。”   她的睫毛扑闪着,“对吧?”   苔丝的脉搏猛地跳动起来,声音沙哑地说,“你下午都听见了吧?威克斯特……我是说,那个律师也不是好人,这栋房子里有很多坏人,你不应该来这里。”   她吸了口气,“如果他们在这里找到你,或者知道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杀了他的。”   “那我们最好快点,”阿尔娜轻快地说,“你知道他被人带到哪里去了吗,苔丝?”   苔丝屏住呼吸,“我……我不知道。”   她抖着声音说道,“他们从不让我离开这个房子,但我知道孩子肯定不在这里。也许是在上诺伍德?其他的地方,或者别的什么,有时候我请求很多次,他们才会让我见一次孩子……”   “我明白了,”阿尔娜若有所思地敲敲下巴,“我们自己去找会很麻烦,但他们如果愿意把他带过来一趟,我就能知道地址了。他们告诉你下次见他的时间了吗?”   苔丝摇了摇头,“……没有。这得看威克斯特的心情,他心情好的话,就会让人把孩子带过来。”   阿尔娜仔细琢磨了一下,试图找出解决办法,“他算是我的敌人。你在他的面前骂我,说点关于我的坏话,他会变得心情好吗?”   苔丝茫然地摇了摇头,你……你想让我……?”   她咽了咽口水,“威克斯特可能不想听这个。他想要你被……被毁掉,被羞辱,按照他们的话那样……”   阿尔娜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他口味还挺奇怪的。不过反正他不会成功的,”她评价道,“没事,苔丝,你只要记住,无论如何,我肯定会找到你的孩子的。而且他肯定会没事。”   艾萨斯声音中的坚定一下就击中了苔丝。   她曾在无助中挣扎了好几个星期,现在,她忽然意识到了,她不再孤单。   她鼓起勇气说道,“等我明天见到他,我就再问问他。如果我得到了消息,我该怎么告诉你?”   阿尔娜眨了眨眼,“我明天晚上再过来一趟。说实话,到这里来还挺轻松的。”   外面,獒犬从街道下方发出了闷闷的呜咽声。   阿尔娜往外瞧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威克斯特的马车已经转过街角了。   她把一条腿搭在窗台上,又想过什么似的掏了掏口袋,塞给苔丝一包糖果,“我现在得回去了,之后交换信息的话……我再和朋友商量一下,想想办法。放心吧,我有许多非常可靠的朋友!”   苔丝盯着手心的糖果,“等等,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和治安官说那些话吗?”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给了我一瓶羊奶,我却这样对你,我撒了谎。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万一我现在撒谎了呢?”   阿尔娜好奇地说,“你在撒谎吗?”   苔丝呼吸一滞,“不!但……”   “那就行了,”阿尔娜歪了下头,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她今晚听到的最奇怪的话,“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了。”   “有个混蛋利用你的孩子陷害我,”她简洁地说,已经重新打开窗户,“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是吧?”   她轻轻笑了一下,“而且,我真的不太喜欢失败。”   一阵风拉扯着阿尔娜的外套,试图拽着她向后跌倒,落入黑漆漆的雨幕中。   苔丝本能地朝前扑去,但阿尔娜只是咧嘴笑着,摇摇欲坠地站在窗台上。   “放心吧,”她说道,“下次见。对了,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想好给我们的孩子起什么名字了。” 第307章 健康:确保健康。   第二天,苔丝等到威克斯特喝完了一杯咖啡,才敢开口。   “我在想,”她低声说道,“亚雷现在怎么样了。”   威克斯特猛地抬起头,瞧了她一眼,轻笑起来,有些轻蔑地说,“担心你以前的情人?真感人。”   他用叉子戳中了一片火腿,“我还以为你讨厌那个人,亲爱的。”   苔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盘子里的吐司,努力让表情变得疲惫,“我知道,但是……”   她停顿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想,宝宝是不是有着他的眼睛。”   威克斯特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感伤不适合你,亲爱的。”   他翻了一页报纸,“放心,德伯正在他该待的地方,用杜松子酒和赌博来消解自己的忧愁,也不用继续忧愁他的债务情况。”   苔丝猛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坚定起来。   “他喝得烂醉如泥,这真不公平,”她嘟囔着,用叉子戳着吐司,“当我不得不在这里面对……”   威克斯特挑了挑眉,对这突如其来的怨恨感到好奇,他放下了报纸,“哦?”   “亚雷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苔丝继续说道,“但我得面对治安官,还有你说的之后很可能出现的那些报纸。我得记住每个谎言,我还必须……”   她有些懊恼地不说话了。   威克斯特微笑着说道,“但你错了,亲爱的。”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唇,“你没有被束缚,你在掌控一切。等一切都结束了,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了,我们会送你离开伦敦,你会有一大笔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还觉得不值得吗?”   “我只是感觉我被欺骗了,”苔丝苦涩地说,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你发誓这件事会很快结束,我的儿子会回到我的怀里。但……但我们昨天才见到治安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些记者,也不知道治安官说的开庭日期是什么时候。而我的孩子每天和那个……那个奶妈在一起,他都快忘了我。”   威克斯特凝视了她许久,然后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亲爱的苔丝,等待总是值得的,”他拍着她的手,“我保证你的儿子会记得你的。”   苔丝与威克斯特对视,“拜托了。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在……在一切变得更糟之前。”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我怎么能在法庭上为一个几周没见的孩子哭得令人信服?”   威克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叹了口气。   “非常有说服力的观点,你成长了,苔丝,”他承认,“很好,明天下午你会见到他的。希望你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会记得这份慷慨。”   苔丝低下了头,“我会的。”   第二天,当她看到自己的儿子时,她吸了口气。   幼小的婴儿裹着陌生的襁褓,僵硬地靠在奶妈腿上,脸颊泛红,看起来胖了一圈。   当苔丝伸出手的时候,他那小小的手指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手指。   威克斯特故意清了清嗓子,敲着自己的怀表,“五分钟。别太紧张,只是简单的让你们见一面。我们可不想让他受到过度刺激。”   苔丝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温顺地点头,伸手去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他回到了她的怀里,温暖、真实,软绵绵的,几乎让她有点恍惚。   苔丝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往外瞥了一眼。熟悉的身影藏在树篱后面,隐约可见。   她搂着孩子,轻轻拍哄着,努力想要让这点见面的时间不那么难熬。   威克斯特瞧着时间,准点说道,“五分钟到了。”   奶妈伸手过来想抱过婴儿,婴儿发出一声细弱而昏昏欲睡的哭声,试图埋入母亲熟悉的怀抱里。   苔丝的心抖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抱着孩子不愿松开。   “够了,”威克斯特厉声说道,把孩子从她怀里报过来,递回给奶妈,“你已经看到他了,他现在很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苔丝咬着嘴唇,肩膀无力地垂下了。   但当威克斯特引着她朝楼上走去的时候,她最后瞥了一眼窗外。   那位负责照看孩子的奶妈咂了咂舌,坐到了马车里,眯着眼睛看着那栋房子。   “那个妈妈长得真漂亮,”她对车夫说道,“真遗憾,情况看起来很糟糕。”   车夫含糊地哼了一声,“不关我的事。”   奶妈毫不气馁,轻轻抱着昏昏欲睡的婴儿,看他皱起鼻子烦躁的样子。   “也不关我的事,但有人花了大价钱让这个小鬼被照顾好,”她低头看着孩子泛红的脸颊,“想知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吗?”   “大概是个有钱的傻瓜,”车夫说道,“一如既往。”   他笑了一声,“不过有钱人可不会白白付一大笔钱,我敢打赌,威克斯特才是这孩子真正的父亲。”   马车猛地向前驶去,车轮在崎岖的路面上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音,弹簧嘎吱作响,带着车上的人穿行在克罗伊登蜿蜒的小路上。   “该死的路,”车夫抱怨道,“就没人来修一修路吗?我的车都要散架了!”   奶妈紧紧抱着婴儿,对着孩子哼着安眠曲,轻轻拍哄着,不忘谴责车夫,“小心颠簸,你这笨蛋!我们运的可不是陶器。”   在进入一条小巷之后,马儿放慢了脚步,阿尔娜也跟着呼了口气,往后瞧了一眼正吐着舌头跟在车后面狂奔的獒犬。   车轮一停,她就从车子下面无声无息地落入到地上,正好看到奶妈消失在一间布满常春藤的小屋里,婴儿趴在她的肩膀上,眯着眼犯困。   阿尔娜一直耐心地等到天黑,才蹑手蹑脚地潜进了小屋。   这间屋子很安静,大概是因为这里的主人过于自信,附近也没有任何守卫,格子窗三两下就撬开了,她沿着常春藤覆盖的栅栏往上爬,轻松溜了进去。   婴儿房相当昏暗,只留了一盏调得很暗的灯光,方便安抚哭闹不休的婴儿,而苔丝的孩子就躺在中间的小床上。   阿尔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忽然发现他比她预想的要更小一些,呼吸浅而缓慢,盖着一条厚毯子,显得他的脸更小了一些。   “你好呀,宝宝,”阿尔娜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意识到他的手很冷,“有点冷,是不是?”   婴儿眨着眼睛看着她,发出一声哼唧。   阿尔娜轻柔地抱起了孩子,把他藏在怀里,重新推开了窗户,打算直接从这里离开。   但当她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她发现有辆马车正挂着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停在了楼下,一个医生打扮的人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怀里似乎也抱着一个正在哭着的婴儿。   阿尔娜皱起了眉,瞧了瞧小朋友,她怀里的孩子睁大了眼睛,歪着头,似乎也很不解。   她犹豫片刻后,果断决定把孩子先放回摇篮里,然后自己躲到了帘子后面。   很快,随着一阵脚步声,医生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确保这个孩子能够撑过第一次庭审,”他吩咐道,透过窗帘的缝隙,阿尔娜能看见他把另一个婴儿放在了奶妈的怀里,“如果其中一个的病情恶化了,立刻叫我过来。诊所里还有两个预备的孩子。”   奶妈打了个哈欠,轻松地抱着那个孩子,熟练地拍哄着,“是啊,但威克斯特答应我,如果法庭上出现的孩子是最初的那个,会额外再给我一笔钱。”   医生耸了耸肩,“那就祈祷他的肺能撑住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奶妈漫不经心地抱着孩子走了进来,把孩子放在了同一张婴儿床上,又转过身去,打算再找一条毯子来裹住这个新来的孩子。   她一转身,忽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嗯,”阿尔娜若有所思地说道,“晚上好。高兴见到我吗?”   奶妈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嘴,想要尖叫或咒骂什么,却在看见陌生人的动作时戛然而止了。   阿尔娜一气呵成地从外套里抽出了那根钢管,笑眯眯地对着奶妈摇了摇,昏暗的灯光下,钢管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奶妈惊呆了。   “我只是奶妈!”她低声说道,双手飞快举起,“收了钱来照顾孩子,不会问问题的那种佣人!”   阿尔娜又抖了一下钢管,奶妈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但没有试图继续喊叫或者叫人过来。   “看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她愉快地说道,把钢管换到另一只手,“说说你知道什么吧?”   奶妈结结巴巴地说,“对我母亲的坟墓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除了他们会付给我足够的报酬。”   “我!……”她的目光在对方期待的表情和闪烁的钢管中游移片刻,才下定决心说道,“他们是成批运来的,那些来自救济院、饿得半死不活的孩子,体弱多病的那种,很容易被当成任何有钱混蛋的私生子。他们说这一单关于一个大客户,让我稍微注意一点。”   “我一般只是负责让他们活到庭审那天,然后,”她比划着把什么东西扔到肩膀后面,“下一批。”   阿尔娜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表情吓得奶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脊椎撞上婴儿床。   “求、求你了,”她呜咽着,“我还有自己的孩子要养!”   阿尔娜沉默地凝视了她很久,然后朝她笑了一下,“听说过我的名字吗?我叫艾萨斯。”   奶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血液都凝固了。   MOD集团那个疯狂的创始人,伦敦东区名声斐然的工厂主,那个据说让利物浦的码头老板消失在他的橡胶大桶里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你……”   “有一点小小的看法,”阿尔娜愉快地说,笑容灿烂,“尤其是对那种喜欢在婴儿身上做手脚的人。”   奶妈打了个寒颤,领会了暗示。   “我会说的,我什么都会说的,”她哑着声音说道,“账本,日期,其他成员的名单,那些别的什么,求你了,千万不要……”   阿尔娜没听她在说什么,而是埋头在口袋里翻找了一会,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抛给了她。   “现在你有第二份工作了,”她说道,“留在这里,帮我照顾这两个孩子。”   奶妈求饶的话戛然而止,盯着这枚落在她膝盖上的硬币看了一会,“……什么?”   “预付费用,”阿尔娜说道,“你现在是我的员工了。从今天开始,你保护这两个孩子好好活着,吃饱饭,直到我给你新的任务。”   她凑近了一些,“福利包括不用被我和我的朋友们直接扔进泰晤士河。很划算吧?”   奶妈的手指朝着硬币的位置微微挪动,随后顿时僵住了,“但是威克斯特……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会剥了我的皮的。”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阿尔娜愉快地说,“因为你很聪明,不是吗?你会告诉他们宝宝们正在茁壮成长,而苔丝的孩子是他们中最健康的那个。”   她眨了眨眼,瞧着代表这个人的红点逐渐转变成绿色,“至于后面要怎么做,我会告诉你的。相信我,如果你后面打算去哪里告密的话……我很快就会知道的。”   *   当阿尔娜回到221B的时候,福尔摩斯从一堆凌乱的文件中冒出了头。   “你没有带着孩子和苔丝回来?”他扫了一眼阿尔娜的样子,了然地说,“看来出现了什么新情况。”   “算是吧,”阿尔娜倒在了沙发上,“莫里亚蒂真是一个讨厌的人。他不但控制了苔丝的孩子,还控制了许多济贫院的孩子。现在奶妈的房间里有两个婴儿,据说诊所里还有更多。”   华生皱起了眉,“……这么多这么小的孩子?所以我们现在有好几个营养不良的婴儿需要找到?”   “效率出奇地高,”福尔摩斯沉思着,“一旦某个孩子重病,就把孩子换成另一个,确保‘证据’仍然能够适时出场。”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有地址吗?”   “克罗伊登那里的一间别墅,”阿尔娜回答道,“我今天把路记下了。那里只有一个奶妈守着,可能还有一丛灌木,溜进去很方便。”   “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莫里亚蒂直接解决了,”她皱了皱眉,“说实话,他真的很烦人,连小孩都不放过。沙威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福尔摩斯双手撑着下巴,指尖相对,“沙威的调查迫使莫里亚蒂放弃了几条走私线路。”   他冷静地说,“但教授适应得很快,他通过空壳公司将资产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连我们的法国斗牛犬都难以拆解。”   华生清了清嗓子,“与此同时,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威尔莫先生收回了莫里亚蒂通过伪造贷款夺回的几处庄园。不过显然威尔莫更喜欢……比较隐秘的解决手段。”   “他把莫里亚蒂的财务文员装在自己伪造的那批酒桶里送到了伦敦,”福尔摩斯平淡地补充道,“邮资到付。”   阿尔娜差点被呛到,“……挺不错的。很新奇!”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这些孩子怎么办?”   “我已经有办法了,”阿尔娜说道,从他的腿上抢走了毯子,盖在自己的身上,“先让莫里亚蒂以为他的办法很有效果,让开庭日期临近,报纸吵得沸沸扬扬。”   她笑眯眯地说,“我其实在见过孩子们之后,去找了苔丝。她知道了之后也很不高兴,她想帮忙除掉那些家伙,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是为了其他无辜的孩子。现在我们有一个帮手了。然后……”   起居室的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华生呻吟了一声,任劳任怨地起身开门,“如果那又是一只山羊……”   他的话消失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迈克罗夫特站在门口,他的伞上仍旧沾着雨水。   他把伞放在了边上,“我想和这个房间里的准家长谈一谈。”   福尔摩斯眼也不眨地说,“啊,迈克罗夫特。真没想到你居然关心起了托儿所的八卦。”   迈克罗夫特瞥了他一眼,“歇洛克。”   “除非,”福尔摩斯轻松地继续说道,“你是来祝贺我们的吗?”   他大方地朝阿尔娜示意,“不过我担心我们的小孤儿现在还不方便见你,他还被我们寄养在其他人的家里。”   迈克罗夫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既疲惫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省省吧,”他叹了口气,“别跟我说那些客套话了,我来这里是想确认艾萨斯是否打算公开反驳这些亲子关系的说法,还是打算利用它们。”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利用它们!”阿尔娜响亮地回答,“我想把他们都抓起来。”   她笑眯眯地说,“孩子的母亲苔丝把出入那栋别墅的名字都记了下来,报给了我。有些人出的是钱,有些人则是出了一些人或者关系,他们打算阻止我参与连任议员竞选。”   她眨了眨眼,“其实我不打算参与这个。但我最近资助了伦敦市政府一大笔钱。”   迈克罗夫特呼了口气,“名誉市长?”   他沉思着,用伞敲打着地板,“这个办法不错。虽然没有议会豁免权,但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公众善意,来阻止更进一步的名誉恶化,不过如果这场闹剧开庭审判,名誉市长的头衔并不能保护你免受起诉。”   阿尔娜耸了耸肩,偷走华生没动过的茶,“但我们还有歇洛克!” 第308章 抓捕:抓住!   工厂车间充满了愤慨的低语声,工人们传递着最新的丑闻小报,报纸上满是“某位金发的工业家”和“一位悲惨少女被抛弃”的暗示。   虽然为了避免诽谤的罪名,报社没有具体点明这个卑鄙的混蛋到底是谁,但实际上熟悉的人都能认识来这些文字到底在影射谁。   而在MOD工业的工人们几乎都对这些越来越离谱的言论嗤之以鼻。   “绝对是胡说八道,”工头比林斯哼了一声,一边拍着膝盖,一边在午餐时读着最新的报纸,大声抱怨着,“这些报社为了销售报纸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好像老板能……”   他猛地回过神来,瞥了一眼身旁那个睁大眼睛的学徒。   那个新来的瘦小男孩眨了眨眼,“……能什么?”   一阵尴尬的沉默降临了。   资深工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就兴致勃勃地重新把头埋到了盘子里,继续用餐了。   “没什么,别在意我刚刚说的话,这不是重点,”比林斯嘟囔着,摆摆手,“重点是这都是胡扯。老板整整一周都在工厂里,我们全工厂一半的人都见过他。”   “是啊,”玛塔翻了个白眼,狠狠踢了踢比林斯的脚踝,插话道,“忙着和工程师们争论要不要给锅炉装一个新的喷漆阀门,没时间去勾引任何人。”   新来的学徒更加困惑了,睁大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可是……”   “听着,孩子,有些事在工厂里没人会说出口。但如果有人问起这个呢?”玛塔指了指那枚画在墙壁上的徽章,“你只要记得,这是英格兰最纯洁的灵魂就行了。”   与此同时,在阿尔娜自己的办公室里,维克斯冷静地列出了一份足足有十几个证人的名单,这些证人都可以发誓艾萨斯在所谓的“失控之夜”不得不在工厂里修理故障的香料搅拌机。   即使是一向内敛的会计师克拉奇第先生也开始翻查自己的工作考勤表,试图编造出一点老板的不在场证明。   “看这里,”努力地翻完了本月的所有考勤后,他终于说道,“那天晚上,就是报纸报道的那个晚上,老板一直在和我对账利物浦码头的货运账簿,直到天亮。问问维克斯就知道了,他还带了威士忌过来!”   “抱歉,打断一下,”伊丽莎白双手抱臂,玩笑着说,“正常来说,我觉得这些记者不会核实事实,他们只在乎什么是最热门的话题。”   她停顿片刻后,才无奈地说,“……以及下次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得统一一下口径?我们的老板虽然跑步速度很快,但她不可能把自己切成小块,同时分散在四五个地方。”   “重点不是这个,”维克斯说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重点是那孩子肯定不是老板亲生的。”   他叹了口气,“老板是个好人,我不觉得他会这么做。再说了,说老板去哪里放火了,都比说他忽然有了个孩子更加真实。”   “但这会对他的声誉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另一个新上任的管理层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步,“老板的个人形象和工厂的产品联系得太紧密了,除此之外,和那些有钱的混蛋不同,老板积极推行各种福利政策,在工人中一直有不错的口碑,出现这种丑闻对他的名声是个沉重的打击。”   他叹了口气,“尤其是支持雇佣更多女工方面,本来那些保守派就一直非常有意见……老板有什么说法吗?”   维克斯又叹了口气,“有的,老板说把这些胡乱造谣的报社名字全部记下来,等过段时间后,以诽谤的罪名把他们全起诉了。”   他嘀咕道,“也不知道过段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过我想,如果老板没有直接否认这件事,那它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很快,在阿尔娜收到法庭送来的传票之后,消息灵通的几家报社也以头条揭晓了这个“著名工业家”到底是谁。   “快讯!快讯!MOD集团创始人陷入亲子丑闻,被控遗弃私生子!”   伦敦的酒馆一夜之间都在聊这个话题,每张桌子都有自己的观点、理论和越来越荒谬的猜测。   在白教堂附近的一间酒吧里,一群码头工人和工厂工人围着啤酒聚在一起,声音中充满了义愤填膺。   “很明显这是个陷阱,”一个手上布满绳索勒出来的疤痕的男人咆哮着,“老板在工厂的学校和托儿所里投入的钱可能比我一生挣得都多。他为什么现在会扔掉一个孩子?”   “全都是在胡说!”一位魁梧的造船师大声喊道,重重把酒杯放在了桌上,啤酒大半洒在了报纸上那个嘲讽艾萨斯的漫画上,“那个老板雇了我的妹妹,当时其他工厂都不愿意收她。他给了她公平的工资,为孩子安排了托儿所,但现在有些混蛋却说他是个坏人?”   “肯定又跟政治有关,”一位瘦削的裁缝说道,戳了戳报纸,“早就料到了,每次MOD推动什么工人改革,总有贵族和地主抱怨到处都不妥。”   他咂舌,“除了这点之外,他们受不了MOD让女性像男人一样赚钱,所以他们在抹黑艾萨斯。”   “是啊,”一位年轻职员插话,脸颊因啤酒和愤怒翻红,“艾萨斯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引诱别人了?他忙着到处做好事,有时候还帮工厂中受伤的人顶班……”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职员睁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老板的名字直接报了出来,“呃……不是……我是说……”   造船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背,“我们知道你的意思。”   就在附近,一名海关职员凑近了这张桌子,压低了声音。   “我从报社的表哥那里听说了一点内容,”他说道,“指控者得到了农业协会那帮人的支持,那些人总是大喊‘慈善毁了节俭’,再说了,之前爱尔兰的事情他们可是一直记恨在心。”   一阵集体的叹息。   与此同时,伦敦另一边的绅士俱乐部中气氛欢腾。   “我早就猜到了!”一位胖胖的商人得意地整理着领巾,“那么多美名和慈善行为?只是给他的靶子作掩护罢了。”   “比那更糟,”年长的勋爵不无讽刺地说道,“一个掠食者,专门猎杀那些不敢拒绝雇主的无助女孩,或者工厂倒闭、无处谋生的可怜孩子!”   “现在真相大白了,”银发的银行家接话说道,“难怪艾萨斯反对推行压低平均工资的事情。虽然说他也能压低成本,但那就没办法让他的竞争者工厂倒闭了。”   他咋舌,“要我说,自从他为自己量身打造‘进步人士’的形象之后,他赚到的钱可比压低了一点工人工资的企业家们赚到的多多了。”   一位刚到伦敦的年轻牧师犹豫了片刻,“但是……MOD的诊所和学校难道不比闲言碎语更有说服力吗?”   律师嗤之以鼻,“那是忏悔吧,孩子!内疚比圣经更能驱动一个人向善,他可能只是忍受不了内心的折磨。”   另一栋建筑的宴会中,一群体面的女士们坐在在舞厅的休息处,闲聊了起来。   “说真的,”丹斯波夫人低声说道,扇子像喜鹊的翅膀一样摇曳着,又轻又快,“如果艾萨斯和某个工厂女孩有点什么,他早就把她嫁给其他地方的文员了。给一个乡村书记员的职位,低廉的嫁妆,大家都知道这些事情就是这么处理的。”   她慢吞吞地说道,“除非,毫无疑问,这都是……”   “除非是表演,”她的好友劳伦夫人接话,眼中闪烁着兴奋,“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丑闻。”   一位年轻的姑娘眨了眨眼睛,“可是MOD雇佣了这么多女性!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是吗?学校的校长,工厂的经理,甚至还有那个简.爱也写了不少小册子倡导新的教学方式,她在伦敦大学忙得团团转,现在还有更多姑娘可以去伦敦大学之类的新兴大学读书……”   “正是这样!”丹斯波夫人赞同地说道,“还有什么比这种办法更能让那些人不满呢?”   她靠近了一些,“记住我说的话,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在提醒女性她们应当回归家庭,而不是在工厂或者其他地方找什么工作。艾萨斯雇佣了那些激进的家庭教师,资助她们的讲座,甚至在MOD的印刷室里印刷她们的小册子。还有什么比把最有名的盟友描绘成伪君子更能阻止她们继续行动?”   “他们的本意可能是让改革协会反对艾萨斯,”她的朋友继续说道,“好像我们没注意到他从其他岗位提拔了多少姑娘成为管理人员似的。”   她拿起了一份摆在架子上的报纸,“简.爱最新发表的文章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你们看到了吗?我记得那篇文章中有句话写得不错,‘抹黑进步最可靠的方式就是把它和丑闻混为一谈。’”   “好像我们是傻瓜,会拒绝继续让姑娘们接受教育,”丹斯波夫人的扇子啪地合上了,“只因为某个保守党暗示艾萨斯不能让他的……”   “个人事务和教育投资分开?”劳伦夫人干巴巴地说完了这句话,“真是可笑。”   她思索着,“我们应该给那个所谓的母亲送束花,你们觉得呢?”   “也许再为她订一份‘妇女评论’报,”年轻的姑娘提议,“我觉得她很快就有充足的时间读书了。”   社交界女士们很快就乘坐着优雅的马车抵达了苔丝暂住的那栋别墅中,带着柑橘水果篮、皮革装订的一些书籍,以及足够多的好奇心下了车。   然而威克斯特及时赶了回来,以娴熟的魅力在别墅的门廊里迎接了她们。   “唉,可怜的姑娘太痛苦了,不适合接待访客,”他叹息着,用身体挡住丹斯波夫人看向楼梯的视线,“医生坚持她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修养……女性创伤,你们明白的。”   劳伦夫人笑了起来,“真幸运,我们带了我们自己的家庭医生过来。”   她示意了一下身边那位目光坚定的女子,“非常可靠。”   威克斯特的笑容变得不那么自然起来,“你们真是考虑周全。”   他慢吞吞地说,“遗憾的是,静养是治安官下的命令。没有例外,女士们。”   女士们离开了,礼物被刻意放在了门外。   但在这之前,劳伦夫人“不小心”把自己的名片掉进了花园里,而透过楼上窗帘的缝隙,苔丝瞧见了这一幕。   紧接着,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后,一只顽皮的小梗犬就悄悄溜进了花园中,熟练地从草地中叼起了这张卡片。   它的耳朵短暂地朝苔丝的窗户方向竖了一下,尾巴快速摇动几下,紧接着沿着小路快速跑开了。   穿过树篱,转过拐角,小梗犬直直地扑进了贝克街小分队的带头男孩希金斯怀里。   希金斯摸了摸梗犬的头,喂了它一根小香肠,“好伙计,休息吧。告诉其他小狗,也要像鹰一样盯着那座别墅,懂吗?”   小梗犬用力晃了晃尾巴。   希金斯用脏脏的手把那张脆纸片翻来覆去,皱着鼻子权衡着自己的选择。   直接交给福尔摩斯先生?当然,那很安全,但福尔摩斯先生会思考几个小时,嘴里嘟囔着推理的词,那些听不懂的话缠绕在他的头顶。   找到艾萨斯?也许更快,但风险很大。上次他因为帮忙传话打断了艾萨斯的实验,结果眉毛被烧焦了。   最终希金斯选择直接去了贝克街,让哈德森太太转交这张名片。   当希金斯穿过雾气弥漫的小巷时,他的脑海中不断琢磨着更大的谜题,那就是艾萨斯为什么不站在屋顶上,直接揭穿整个丑闻。   大多数有钱人都会朝着出现的问题扔黄金,直到它被金子淹没,说不出话。   但艾萨斯不是那样的人。他看见过艾萨斯分发牛奶和药品,看见过艾萨斯为工厂的伤病忙碌,艾萨斯还问过他是否想去工厂做个学徒,只是他拒绝了。   艾萨斯没有直接否认这些传言……可能只是因为如果他那样做,某个可怜的女孩和她的宝宝会变得更惨。   希金斯踢开了一颗小石子,“心太软了。”   他嘀咕了一句,皱着眉头,然后又朝着排水沟踢了一脚小石头,才朝着贝克街的方向冲刺起来。   而阿尔娜其实并不在工厂里忙活,而是在泰晤士河边散步。   雨点轻轻拍打着她身边的格林律师那顶磨损的圆顶礼帽的帽檐,他慢悠悠地沿着河岸往前走着。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他说道,“稍微瘦了一点。你吃饭了吗?睡觉呢?”   阿尔娜眨了眨眼,“……我现在应该吃饭睡觉吗?”   格林律师叹了口气,“你外公要是知道我让你把自己累坏了,肯定会抓住我的耳朵揍我。”   他锐利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不过我想,陷入丑闻可能就是这样。”   阿尔娜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我在忙别的。”   老律师不急着追问,而是瞧着阿尔娜,“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起来又瘦又高,站在那个破旧工厂里的时候,好像你已经拥有半个伦敦了。”   他轻笑起来,“然后我紧接着就想起来,你在那之前还打算把它改造成一个农场。”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我现在也有农场了!牧场,你知道的,在爱尔兰。”   “是啊,”格林好笑地说,“靠着你的关系网建起来的农产品加工厂,我知道,你的员工声称那是‘员工福利’,定期会给我送一些奶粉什么的过来。”   他摇了摇头,“在我的妻子提醒我之前,我从没想过你不是个梦想多于理智的瘦高男孩。”   阿尔娜歪着头看向他,“这有什么差别吗?”   格林律师哼了一声,“对我来说?几乎没有。对法院来说?”   他的手指紧握着手杖,“可以说,我很高兴是我先发现了这点,而不是报社或者你的敌人。”   格林律师慢慢地继续往前走着,“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不会费心去想那些耸人听闻的丑闻。我会挖掘所有关于欺诈性继承的先例,质疑你外公的遗嘱是否被妥善执行了,考虑到……”   他模糊地指了指阿尔娜,“……有些遗漏的地方。找个你的远房表亲,那种愿意发誓他们才是真正继承人的那种。”   一阵冷风吹动着两人头顶的枝条,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然后,”格林律师说道,“我会把你死死绑在大法官法院,直到MOD内部崩溃。”   他扯了扯嘴角,“毕竟如果你从未合法拥有过工厂所在的土地,你的专利有多少效力?你的合同呢?还有你的债务?”   阿尔娜吹了个口哨,“还好你是我的朋友!”   格林律师的笑声吓得附近的一只鸽子飞了起来。   “更好的是,幸好我虽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走了眼,我却在法律上帮你走完了程序,”他拍了拍胸前的口袋,“你外公手写的文件,明确指定你为继承人,无论性别如何,当时他应该只知道你的名字,以及一个地址。有证人,文件公证过了,并且还有几位律师朋友宁愿吃自己的假发,也不愿出面作伪证。”   他瞟了一眼阿尔娜,“这就引出了今天真正的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娜自觉地说,”大概就是,我的一些敌人打算陷害我,然后恰巧遇到了那个孩子的母亲苔丝,她当时想给孩子治病,但孩子被他们带走了,她不得不帮他们诬陷我……“   她比划着说,”我发现这后面不但涉及到一个一直在害我的人,还涉及到了一些从济贫院里偷孩子出来敲诈别人的团伙。我想把他们都抓出来。“   格林停下了脚步,揉了揉太阳穴。   “天哪,”他低声说道,“只有你能把诽谤案变成血腥的孤儿走私披露。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请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庭,”阿尔娜高兴地说,“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应该能趁着这个机会,在那一天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格林律师猛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当然了,”他说道,“如果你能够把整个犯罪集团都拆掉,你怎么会满足于只洗清自己的名声,是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报童的声音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快讯!”报童大声喊道,“MOD集团创始人在遗弃案审判中揭露婴儿走私团伙!”   “我们需要无可辩驳的证据,”格林律师嘟囔着,已经开始数了起来,“那个母亲的证人证词,医疗记录,最好能证明孩子们是从救济院被带过来的。还有威克斯特那边有人愿意背叛他们。”   阿尔娜愉快地摆摆手,“那个看顾苔丝的宝宝的奶妈,突然长出良心了。”   格林呻吟了一声,完全明白那个人应该是受到了威胁或者恐吓,“愿上帝保佑英国的法律系统。”   “英国的法律系统会很好的,”阿尔娜理直气壮地说,“我还要把那些和莫里亚蒂站在同一边的家伙也通通起诉一遍。”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全是精心抄录的、最近正在努力抹黑她的报社和议员候选人,“我都记着!”   *   开庭那天的清晨阴沉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即将下雨的锈味。   福尔摩斯和阿尔娜静静蹲在一堵破败的砖墙上面,俯瞰着莫里亚蒂行动的仓库群。   “随时准备好,”他低声说道,“我们的教授更喜欢亲自监督关键操作,尤其是涉及到走私钻石这种大宗交易。对他来说,信任是必须的,但核实也是必要的。”   最中间的仓库附近有个身影正慢慢地移动着,身形高大、衣着考究,打量着自己的手下,轻声吩咐着什么。   阿尔娜握紧了钢管。   然后口哨声响了起来。   当苏格兰场的人冲进仓库时,混乱爆发了,喊叫声、箱子倒塌的声音和枪声在迷宫般的走廊中回荡。   莫里亚蒂猛地转头看向骚动的方向,却与福尔摩斯对上了视线,意识到这位侦探正像石像鬼一样蹲在墙顶。   那个瞬间,教授愣在了原地。   “走!”阿尔娜说道,已经从边缘跳了下去,冲向了教授,“肯定是我先抓住他!”   福尔摩斯紧紧跟在她身后,拔出了左轮手枪。   莫里亚蒂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转过身,轻松地穿梭在仓库迷宫中,仿佛一个背熟了每条逃生路线的人。   他的手下则是挡住了他的身后,一个人朝着左边跑去,挡住了打算追上来的警员,另一个人则是迅速向右边冲去,推翻了一个箱子,丝绸洒落一地。   阿尔娜撑着杆子轻松一跃,跳过了地上的绊脚石。   一个魁梧的恶棍从侧面的巷子中冲了出来,举起拳头,却在阿尔娜的挥击中撞上了钢管,头骨和钢管碰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将他砸倒在了一堆麻袋上。   与此同时,福尔摩斯跳上了一堆运输箱,紧盯着莫里亚蒂逃跑的身影。   “在左边!”他厉声喊道,继续追了上去。   莫里亚蒂钻进了仓库间的狭窄通道,听见了提示的阿尔娜紧追不舍,穿梭于挂在墙上的锁链和洒落的粮食袋之间。   她越追越近,不停往嘴里塞着食物,几乎能听见莫里亚蒂气喘吁吁的奔跑声。   阿尔娜再次举起了钢管,打算趁着距离靠近当头给莫里亚蒂来上一下。   但对方突然转身了,手臂猛地挥了出去,推倒了边上的一个箱子,一堆松散的煤炭顺着箱子朝着阿尔娜的小腿砸了下去。   阿尔娜敏捷地跳了起来,刚好躲过了这堆障碍物,但她损失了几秒时间。   就在前方,莫里亚蒂推开了一扇生锈的侧门。   然后他顿住了脚步。   就在出口的位置,站着一个莫里亚蒂还算熟悉的身影,雨水从他的帽子上滴落。   “教授,”他低声说道,举着左轮手枪平稳地说,“你被逮捕了。”   莫里亚蒂举起了双手,“沙威警官,你真是敬业,居然亲自来追着我跑,尤其是你心爱的法国在呼唤你的回归的时候。”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急停的艾萨斯,眯起了眼睛,“还是你长大了……喜欢上了伦敦的混乱?”   沙威握着左轮手枪的手没有松开,“安静。”   “啊,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里亚蒂继续说道,“不接受贿赂,毫不留情。然而你却站在这里,帮助那个处处嘲笑你的罪犯。”   他停顿片刻,“告诉我,探长,艾萨斯承认了他是如何控制你的吗?或者利用了你对于……某位市长的执念来分散你的注意力?真让人好奇,像你这样原则的警官,为什么会容忍艾萨斯雇佣罪犯的习惯。”   “别听他的话,”福尔摩斯从后面冲了过来,大声说道,“他正打算用这个分散注意力!”   在福尔摩斯说出第一句话时,阿尔娜就抄起了钢管,用力砸在了教授的后脑勺,把他敲晕了。   钢管撞击莫里亚蒂的头骨发出令人满意的“砰”声,莫里亚蒂优雅的嘲讽变成了含糊的低语,脸颊撞上了潮湿的地面。   一片寂静。   沙威眨了眨眼。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这样也行。”   阿尔娜用靴子戳了戳昏迷的教授,“看吧?非常完美!”   她愉快地说,“还好有那位女士的手下帮忙,我们提前摸清了这里的出口,还选了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出口,让沙威守在这里!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把他带回苏格兰场了?”   沙威收回了左轮手枪。   “是的,”他说道,半跪下来,用力夹住了莫里亚蒂的手腕,找出绳索把他捆了起来,“不过我怀疑这位教授醒来的时候会头痛得比平时更厉害。”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看着阿尔娜依旧兴奋的脸,“真让人怀疑你那草率的解决方式在法庭上是否站得住脚。”   “当然会!”阿尔娜欢快地说,再次用脚尖踢了踢莫里亚蒂无力的肩膀,“我们抓到他的时候他在走私钻石,周围是他的手下,正在逃避合法追捕。哪个法官会在我敲了他一下上斤斤计较?”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有道理。”   “我们还是赶紧去苏格兰场吧,”他说道,“在我们尊敬的囚犯恢复意识,并试图用哲学手段脱身之前。”   他停顿片刻,又笑了一下,“也许正好能赶在你的庭审结束前安置好莫里亚蒂。”   阿尔娜狡黠地说,“那威克斯特的表情肯定很精彩。沙威,你想去看看吗?”   *   伦敦的另一边,法庭上充满了期待的气氛。   坐在旁听席的人们翻动着报纸,或者窃窃私语着什么,记者们前倾身子,已经准备好了笔,而另一些人则是热切注视着苔丝和明显空缺的被告席。   站在原告席上,威克斯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气势逼人。   “我的当事人,”他有条不紊地说道,“曾在格林伍德工厂工作,直到工厂可悲地因为被告推行的福利政策倒闭了,而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被一个明知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男人袭击了!”   过道对面,格林先生几乎忍不住轻笑起来。   “去年倒闭的工厂,”他拖长声音说道,“作为一家私人运营的工厂,按照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我想我的当事人还不能做到直接制定任何福利政策,只是提倡应当善待工人,就像人们总说要保持善良一样。更何况,也没有前同事核实德北小姐的雇佣情况,很奇怪,你不觉得吗?”   威克斯特的笑容没有动摇,“我们提交了四名前格林伍德工人的证词,以及宣誓书。”   格林挑了挑眉,“我注意到他们目前都受雇于你客户的合伙人。”   他敲着一叠文件,“我的当事人坚决否认这些指控。不仅没有任何能将德北小姐与我的当事人联系在一起的记录,时间线也本身不可能。”   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低语。   威克斯特反驳道,“我目前的委托人只有苔丝.德北小姐。更何况,我尊敬的同事可能忘记了,在工作的工厂倒闭之后,工人们需要一个地方工作,这四个人只是到了同一家工厂继续工作。”   他平稳地说道,“这个可怜的女孩默默受苦,直到正义和病弱的孩子迫使她开口。”   接着证人陆陆续续地进入了法庭,站在证人席上,为苔丝的贞洁、贫穷和默默承受的痛苦发誓,其中一位妇女甚至含泪回忆起“深夜看到了艾萨斯先生的马车”,尽管在交叉询问下,她无法准确描述出车身的颜色。   格林一点一点的拆解了这些谎言。   “啊,是的,普尔夫人,”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仔细端详着女人粗糙的双手,“你声称曾经与德北小姐一起工作,遇见过她与我的当事人聊天,但你的手指上没有织机和亚麻留下的疤痕。这很奇怪,不是吗?毕竟格林伍德专门做黄麻布。”   这位出庭作证的普尔夫人挺直了脊背,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褪色的格林伍德工厂工资单,纸张边缘泛黄,墨迹略显模糊。   “我是楼层经理,”她平静地说,小心翼翼地抚平了票根,“没有织机带来的伤痕也很正常,格林先生。”   观众席中响起了一阵赞许的低语,连法官也微微前倾,带着新的兴趣审视着证据。   “我反对!”格林眨了眨眼,故意缓慢地检查了这份证据,然后将证据交了回去,大声说道,“单张工资单根本无法证明你熟悉德北小姐,更何况那是你自己的工资单,这只能证明你在格林伍德工厂工作过很久。”   他流畅地反驳道,“除非你愿意在法庭上发誓,亲眼目睹她与我的当事人互动过?”   普尔夫人犹豫了一下,时间稍长,随后威克斯特顺利地插入了对话中。   “我们博学的朋友似乎很执着于要目击者对那些故意隐瞒的行为去作证,”他嗤之以鼻,“我们要相信引诱者会在白天实施他们的罪行吗?”   格林毫不犹豫地反击,“我们难道要相信像我当事人这样身份的人,会冒着陷入丑闻的风险,只为了见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吗?”   法官捏了捏鼻梁。   你来我往的拉锯持续了很久,威克斯特把苔丝描绘成无辜的受害者,格林则是精准地针对那些“证人”的话进行反驳,旁听席上全神贯注,每当一方出招的时候,窃窃私语声就多了起来。   苔丝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仿佛这样能让自己隐形。   威克斯特将她描绘成一个颤抖的受害者,“她被遗弃了,又太羞愧,只能独自抚养孩子!”   格林冷静地反驳,“没有目击者能够证明艾萨斯曾经在格林伍德纺织厂的任何运营阶段靠近其附近。没有信件,没有礼物,只有陌生人记住的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我向尊敬的法庭提交了大量证据,”威克斯特说道,“包括手帕、一袋小额钱币,助产士的证词,证明德北小姐的怀孕时间与指控时间吻合,也有其他工人出庭作证,他们都见过艾萨斯与德北小姐私下会面过。”   格林立刻说道,“我对这些证据和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   最终,法官长叹了口气,举起了法槌。   “鉴于这些指控的严重性,以及被告无理由的缺席,我宣布暂时休庭,”法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延期至周五,届时被告本人将亲自出庭,否则将视为藐视法庭。”   威克斯特的嘴角翘了起来,而格林只是带着一副早已预料到的样子收拾起了文件。   法庭中的人们逐渐离开了,威克斯特朝着苔丝做了个手势,悠闲地走向了格林的桌子,脸上带着点装模作样的同情。   他俯下身,压低了声音,留在场上的记者们则是拼命竖起了耳朵,努力捕捉每一个字。   “得了,格林,别这样,”威克斯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们非得拖延时间吗?你的委托人缺席说明了很多事情。”   他的手指轻敲着格林公文包的边缘,“现在找一个小小的妥协点,可以让所有人免于……继续如此不愉快的事情。我的委托人是个好人。”   格林甚至没有抬头,正忙着收拾自己带来的证据,“真有趣。”   他啪地一声合上了公文包的扣子,“我正想对你说同样的话。”   威克斯特皱了皱眉,但很快他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太棒了,但感情用事可赢不了这次的案子,”他理了理衣服,“告诉我,MOD的投资者们多久会开始要求答案?一周后?还是一天后?”   格林终于抬起了头,令威克斯特恼火的是,老人的眼中闪烁着近乎愉悦的光芒。   “哦,我已经写好那些回复了,”他提起公文包,“可惜你不会喜欢它们的。”   威克斯特光鲜亮丽的伪装短暂地裂开了,他心不在焉地招呼苔丝和他一起离开,脑海中飞速回想起了格林律师那神秘的回答。   写好了回复?给谁的?投资者,还是新闻声明?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没有一个答案是对的。   没关系,游戏已经开始了,他会加快时间表。   在下一次庭审之前,孩子就会因为某种悲惨的“疾病”去世,可能是发烧,或者是肺病。   记者会在报纸上大声咆哮,舆论会因为愤怒而沸腾,艾萨斯的名字会被拖进伦敦的每一个沟渠,直到他……   威克斯特擦得锃亮的鞋子在法庭的门槛上绊住了,他的脸撞上了一块坚硬如砖的物体。   他的目光向上移,越过那件扣得严密的外套,越过钢灰色的领巾,与沙威探长冰冷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该死。怎么是这家伙?   沙威没有说话,他那双鹰眼直视着威克斯特。   “探长!”威克斯特带着过于灿烂的笑容恢复了过来,整理了一下袖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真是出乎意料……”   他从沙威手里捞出来过不少人,因此他总觉得沙威对他有点小小的“偏见”,但像今天这样堵住他,不让他离开,还是第一次。   到底发生了吗?难道是又有哪个刚被保释出来的家伙没听他的要求,贸然活动了起来,撞到了沙威的手里?   “威克斯特先生,”沙威冷淡地说,“你将和我一起去苏格兰场一趟。”   威克斯特僵住了,“……抱歉,什么?”   站在边上的雷斯垂德出示了一份逮捕令,嘴角微微上扬,“伪造罪、伪证罪、诽谤……而这些只是今天收到的指控。”   他们身后,法庭再次陷入了混乱,记者们试图往外走过来,听一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格林律师用手帕遮住了笑声,但威克斯特什么都没听清。   他的脑海飞速运转着。账本、证人、其他的什么应该都处理好了吧?不,他不用担心,教授还在,只要教授知道了,他一定能解决……   “走吧,”沙威郑重地说,“带你去见见那位教授。他现在也在苏格兰场了。” 第309章 终章:世界是你的牡蛎。   威克斯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教授?”他勉强笑出声,“你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探长,我是个律师,不是某个……”   沙威笑了起来,“是啊,他醒来的时候话变多了。”   他低声说道,“事实证明,连蜘蛛在蜘蛛网燃烧的时候也会唱歌,唱得像是一只金丝雀一样。”   威克斯特差点没站稳,他踉踉跄跄地被沙威拽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莫里亚蒂开口了。那个傲慢、不可触碰的混蛋终于崩溃了,而威克斯特的名字无疑是他最早泄露的秘密之一。   他的脑海里回想着自己建立的每一个应急方案,每个被贿赂的职员,每个伪造出来的账本,还有其他本该让莫里亚蒂保持沉默的把柄。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沙威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肘部,轻松地将他引向法庭的出口处。   曾经是威克斯特舞台的法庭如今仿佛一座即将坍塌的剧场,墙壁朝他挤压而来,耳边的低语声缠绕着他。   “上个月为一个走私团伙辩护……”   “让某些黑*帮团伙的执行人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   “有趣的是,他的当事人总是在重审之前消失……”   威克斯特多年来一直在苏格兰场锐利的审视边缘徘徊着,赢得了足够多的胜利,既能提升自己的名声,也让莫里亚蒂的金库膨胀,同时保持纸面上的清白。   现在他彻底完了。   随着威克斯特的突然离开引起了一片混乱,格林转向了落在原地的苔丝,递给她了一张手帕。   “稳住,亲爱的,”他低声说道,用宽阔的身躯挡住了其他报社的视线,“快结束了。”   记者们往前挤来,大声提问。   “德北小姐,你是真的参与了一场欺诈指控……”   “你对传闻有什么回应……”   格林用手杖重重地敲了敲地板。   “新闻界的先生们,”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冷静,“这位年轻的女士已经遭受了太多。如果你们有任何疑问,可以去质询苏格兰场,而不是询问她。除非你愿意向你的编辑解释,为什么在指控者被捕后你开始骚扰一个无辜的女孩?”   记者们犹豫了一下,有的放下了笔记本,有的抱怨着,但没有人敢再追问几句。   那个老律师总能把谨慎说得像是致命的危险。   苔丝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着,握着格林递来的手帕,跟着他往侧门走去。   “一切都还顺利吗?”她问道,“艾萨斯……艾萨斯还好吗?”   “既然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沙威探长已经回来了,那艾萨斯显然很好,”格林说温和地说道,“去吧。”   他轻轻推了推姑娘,把她推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马车。   “我来接你了,苔丝!”阿尔娜从前面的驾驶位上探出身,朝她挥手,“你说等到庭审结束之后,再告诉我那个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苔丝的脚步僵住了,紧抓着格林的手臂,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   她本来以为艾萨斯会问点别的,比如说威克斯特伤害了她吗?想不想知道孩子现在在哪里?她会作证指控莫里亚蒂吗?   在苔丝准备回答的所有问题中,这个关于婴儿名字的问题从来没出现在名单上。   “我……”她的声音微微哽咽。   这段时间以来,她甚至拒绝去想“喜悦”这个词,生怕命运用它残酷的捉弄夺走它。   但现在……   现在格林正把一个沉重的钱包塞进她的手心,嘱咐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寻找工作。   现在艾萨斯对她笑得灿烂,脸上带着点雨水,湿润又凌乱,仿佛他刚刚不是颠覆了一个可怕的犯罪组织,让一个陌生人和她的孩子重聚。   苔丝颤抖着呼出了一口气。   “乔伊,”她低声说道,然后声音更大了一些,“他叫乔伊。”   阿尔娜眨了眨眼,“非常棒的名字!”   她朝着格林摆了摆手,就驾着马车,转向了诊所的方向,“走吧,我们向着喜悦出发吧!”   *   被临时征用的诊所还算安静,灯光柔和地照着室内忙碌的人们,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被新鲜煮沸的羊奶香味遮住了。   婴儿们在摇篮中打着盹,或依偎在大人的肩膀上,小拳头紧紧抓着护士的衣服或志愿者的丝绸袖子。   华生的袖子卷到了肘部,马甲上还沾着一块奶粉。   最初定下计划、需要一个人提前到诊所这边,和其他苏格兰场的探员一起先把这里助纣为虐、伪造孩子们的出生记录的医生控制住时,华生就自告奋勇加入了进来,防止仍旧呆在这里的孩子们出什么意外。   还好一切顺利,还有不少人伸出了援手。   华生抬头看见了阿尔娜和苔丝冲了进来,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给孩子们做完检查,营养不良,但没有留下后遗症。”   他点了点角落里的那张婴儿床,那里有一个特别圆润的婴儿安静地咬着奶嘴,“那个已经等了你们有一会了。”   苔丝的膝盖一软。   劳伦夫人用出乎意料的力气接住了她,“慢点,亲爱的。”   她拍了拍苔丝的肩膀,“他一直在找你。”   乔伊睁大眼睛看着母亲,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恍惚,然后露出一个咧开嘴的笑容,双臂乱挥,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苔丝双臂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婴儿哼唧了起来,钻进了她的怀里,细小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仿佛害怕她会再次消失。   苔丝的笑声夹杂着泪水,打湿了乔伊那稀疏的卷发。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但笑声也随之而来,明亮而难以置信,仿佛她犹豫是该更紧地抱着他,还是让他举到光线下确认他是不是她幻想出来的鬼魂。   “你真的在这里,”她说道,不住吻着他的太阳穴,轻轻摇晃着他,“你是真实存在的,天哪。乔伊,我的宝宝,我回来了。”   房间的另一头,劳伦夫人对着阿尔娜挑了挑眉。   “这些小朋友怎么办?”她指了指那些堆在一起的摇篮,“MOD集团打算在工厂边开个孤儿院吗?”   阿尔娜想了想,“我想我可以赞助一批孩子,MOD的托儿所还有空着的床位!”   她踮着脚尖看了看那些孩子,“他们现在都归我了。包括小乔伊!”   *   几周后。   牢房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未洗净床单的酸臭味,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落在地面上。   莫里亚蒂坐在床上,但还没有休息,而是反复在脑海中回放那场追逐无数次,包括艾萨斯的动作,他在喊叫的时候下巴的角度,他轻松越过障碍时的动作。   艾萨斯没有喉结,穿着荒谬的、遮掩形体的外套,面部轮廓相对来说更柔和,骨架比例在跳跃和站立的时候有明显的不对劲的地方,脸上也缺乏胡茬的痕迹。   莫里亚蒂咬紧了牙关。   他本来可以轻松碾压她。用到处流传的谣言,或者伪造的文件,一些来自医生的诊断单可以证明她是“不正常”、“病态”、“危险”的,激起公众对那些非同寻常的人物的原始恐惧。   相反,莫里亚蒂把精力浪费在了复杂的亲子关系闹剧上。   莫里亚蒂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第二天的审判。   第二天的法庭走廊里,每一寸都挤满了人,记者们疯狂地写着字,绅士们抓着手杖,淑女们扇着扇子站在栏杆边,甚至还有几位面色发白的政客在后排座位附近徘徊,祈祷着莫里亚蒂的账本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当莫里亚蒂从吱呀一声打开的门中走了出来的时候,引起了一片惊呼。   这就是犯罪界的拿破仑?   莫里亚蒂站在门口,消瘦的身躯套着一件得体又朴素的西装,既不像是人们理想中的恶棍的样子,也不像是傲慢的精英,他看起来只是一个脸色苍白、有些驼背的学者,脸色憔悴,将无数夜晚放在埋头苦读上。   “法庭现在开庭!”   检察官站起身,“尊敬的法官,控方指控莫里亚蒂教授共谋欺诈、绑架、伪造、敲诈勒索,以及十六项谋杀从犯罪。”   他举起了一沓文件,“我们有来自他前同事的证人证词,他非法付款的财务记录,还有一些无可辩驳的证据将他与绑架和剥削贫困儿童联系在一起。”   莫里亚蒂的表情从未变动过。   证据无可辩驳。伪造的银行汇票、其他案件中的运输清单、在走私钻石那天的证人证言,全部被检方收集了起来。   威克斯特本人正汗流浃背、眼神狂乱地站在证人席上,吐出了所有发誓要守护的秘密,试图换取自己的活命。   愿意站出来的证人们和证物一起织成了一张紧密的网,将莫里亚蒂牢牢地困在了网中。   过道对面,沙威坐得笔挺,手中握着一支笔,而格林律师则懒散坐在他的边上,神情中带着一丝好笑。   在这一切过程中,莫里亚蒂的目光始终未离开法庭后方的阿尔娜。   当法官让莫里亚蒂起身发言时,整个法庭都紧张了起来,期待着他毒辣的口才和精彩的表现。   莫里亚蒂整理了一下袖子,仿佛囚服和他惯常穿的羊毛大衣没什么区别,带着一丝玩味的冷漠环视四周。   “有罪,”他简单地说,声音轻松地传遍了整个房间,“当然,我有罪。”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正如人们所说,证据是无可辩驳的。”   前排一位记者突然喊道,“但为什么你要做这些事?”   莫里亚蒂的头微微歪了歪,仿佛在权衡这个回答是否值得他花费一点时间。   “和阿基米德洗澡的时候喊叫出来的原因一样,我找到了一点让我醒悟的灵感,”他说道,目光扫视过法庭,“从海德拉身上砍下一颗头,它会再冒出两颗。贪婪、残酷、剥削,这些都不是我发明的东西,它们是文明的基石。如果在座的账本像我一样被仔细审查,有多少人会重新考虑他们对正义的热忱?”   他优雅地挥了一下手,“我只是……简化了流程。以及,在今天的这场庭审中,最精湛的骗术大师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法官皱起了眉,警告他的节外生枝,“莫里亚蒂教授,请将你的言论限制在你自己的罪行上,陈述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事实……”   “我确实在陈述本案最核心的事实,尊敬的法官,”莫里亚蒂说道,“那就是人的外表是具有欺骗性的,我们都在扮演某种角色,不是吗?将我逼入绝境的,就是这样一位不屈不挠、手腕强硬的工厂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旁听席中的阿尔娜,她正懒洋洋地坐在福尔摩斯身旁,笑得像个赢得了弹珠游戏的孩子,“我并不是在要求任何宽恕。但我忍不住去想,在我离开这个舞台后,这位操纵大师什么时候才会停止伪装?”   他朝着阿尔娜的方向轻轻点头,等待着畏缩、结巴和绝望的否认,“是不是,我亲爱的朋友?我该喊你艾萨斯先生,还是艾萨斯小姐?”   他的话音落下后,法庭陷入了一片寂静。   紧接着,整个房间像是沸腾的水壶一样热闹起来,坐在后面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爬上长凳,观众们伸长了脖子,甚至连书记员也张着嘴,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句话记下来。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阿尔娜,她却仍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   “嗯,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她站起身来,心不在焉地说,“你可以喊我艾萨斯市长。当然,只是名誉市长,但市政厅的饼干还是挺好吃的。”   一阵令人震惊的沉默,然后坐在后排的工人们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福尔摩斯用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他身后的沙威吸了口气,不知道是觉得恼怒还是有些愉快。   “至于欺骗,”阿尔娜愉快地对震惊的观众们说道,“我没有撒谎,只是没有纠正过任何人的假设,有些人想的太多,有些人想的太少。”   她笑眯眯地说道,“是的,你说得对,但那又怎么样?这好像没影响我用钢管把你敲晕,阻止你逃跑。”   “没有法律禁止女性拥有工厂,或者骑自行车,”她朝着莫里亚蒂挑了挑眉,“或者,用钢管打教授。”   莫里亚蒂的冷笑在那个瞬间僵住了,他那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紧紧盯着阿尔娜的脸,寻找着谎言、羞耻或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却只看到了令人恼火的漫不经心。   他紧握着座位上的铁栏杆,指关节发白,仿佛想用力将这真相碾碎,把它变得无关紧要。   社会期望明确的界限,这里是男人,那里是女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剧本,阿尔娜耸耸肩,径直穿过墙壁,仿佛那些墙是烟雾做的。   她没有隐瞒她的身份,她只是让它存在着,完全不在乎人们的假设,而像他这样的傻瓜则编织着复杂的幻想来解释她的动机。   这段时间里,莫里亚蒂一直在和一个把棋盘当作特别有趣的跳房子游戏的对手下棋。   “说得好,”他低声说道,“天哪,太棒了,想想吧,我还以为我是个观察敏锐的人呢。”   法庭上的喧嚣愈发嘈杂,男人和女人们坐在后排交头接耳,记者们互相推挤着,踮着脚想看见艾萨斯的冷漠姿态,一位脸色通红的律师结结巴巴地谈论着体面之类的东西,而阿尔娜只是眨了眨眼睛。   莫里亚蒂讨厌这个眨眼。   莫里亚蒂呼了口气,“唉,好吧。”   他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我应该向荣誉市长问好,对吧?恭喜你,艾萨斯。”   “这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法官重重敲了敲法槌,尽管他的目光不确定地扫向了阿尔娜,“被告的罪行无可争议!”   莫里亚蒂几乎没注意到接下来法官又说了什么,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阿尔娜的身上,直到法警把他拉了起来。   阿尔娜开朗地朝他挥了挥手,“不客气。恭喜你,莫里亚蒂,绞刑愉快!”   在那短暂而愤怒的一瞬间,莫里亚蒂曾考虑过反击,对阿尔娜释放出最后的尖锐讽刺,关于她毁掉的名誉和岌岌可危的未来。   但那一刻过去了。   阿尔娜已经转过身去,笑着听她身边那位侦探低声说的话,金色的头发微微翘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法警猛地拉着莫里亚蒂往前走,链条深深地勒住了他的手腕。   他最后扭头看了一眼阿尔娜和福尔摩斯,才转过身,跟着法警没入了黑暗的侧门走廊中。   当天傍晚,印刷厂加班制造出来的报纸差点卖到脱销,头条新闻如炮火般在伦敦爆发,点燃了从梅菲尔德到白教堂酒馆的辩论。   “这场丑陋的闹剧破坏了体面的根基!”一位愤怒的传统主义者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接下来是否允许女性去投票?去参军?放弃上帝赋予的妻子和母亲的角色?这是对神圣秩序的蓄意颠覆!”   与此同时,《女性评论》杂志上不但转载了阿尔娜在法庭上的俏皮话,还加上了注释,“顺带一提,‘名誉市长’的收入仍然超过了在座的大部分男人。糟糕。”   部分报纸大肆宣扬着“诚实的美德正处于危险之中”,而激进小册子的作者则高声宣扬着“未来属于穿裤子的人,并且未来会更好”。   神职人员一部分在讲坛上怒吼着艾萨斯的可憎行径,另一部分参与了爱尔兰的饥荒救助的牧师则是忍不住为艾萨斯说起了话。   而在拥挤的东区公寓里,工厂女工们坐在揉皱的报纸旁,有的笑着,有的激烈地低声和同伴聊着天。   “老板付给我们同样的工资,做同样的活,”一个学徒耸耸肩,把因为加薪多发的先令揣进口袋,“不像有些人。”   “真不敢相信,我还让女儿们参观了MOD的工厂!”一位夫人哀嚎着,几乎要昏厥过去。   “闭嘴吧,阿格尼丝,”一直在悄悄持续资助助产士培训的嫂子厉声说道,“她工厂中工人的卫生习惯甚至胜过了我们自己家里的仆人!”   “这家伙的精神状态真是太不正常了,”某位伯爵挥舞着报纸,像拿着一块脏手帕一样,“难怪她干涉了爱尔兰的事情,我就知道,女人们可没那颗心脏做真正的生意。”   他的孙女立刻把茶杯打翻了,热茶浇在了他的腿上。   “欺骗了我们所有人!”一位上校在俱乐部中怒吼着,“艾萨斯应该因为诈骗被关进监狱!”   他的脸色发紫,“议会里有女人在投票决定我们的法律,天哪,这简直和煽动叛乱没区别。”   “如果你要把她关进监狱,那可得再等一段时间,”一位年轻的子爵拖长声音,已经开始模仿阿尔娜系上领巾的动作,“还记得吗?她现在可不是议员了。”   议会确实拥有惩戒权,可以追究这位名叫阿尔娜.艾萨斯的议员“蔑视议会”的罪名,但问题是,现在议会已经解散了,直到选举结束,才能再次启动追究程序。   “再说了,”子爵翻了个白眼,“煽动叛乱,认真的吗?爱尔兰的粮食法案救了许多人的命,让不少地方免于骚乱。或者你其实更希望自己的门口插着干草叉,佃户们堵在门口,威胁要杀了你?”   “关键是欺骗!”另一位男爵锤了锤桌子,“如果我们允许……”   “让能力凌驾于解剖学之上?”子爵的朋友接话说道,“确实是可怕的先例。”   他摇了摇自己的白兰地,“或者你们真的想向曼彻斯特和利物浦的工厂工人们解释,为什么他们的新安全规定‘从未存在’吗?”   问题很明显,如果需要追究艾萨斯的性别问题,那就要剥夺艾萨斯议员身份的合法性,他们得拆解所有由她倡导并推行的政策,这其中不但包括爱尔兰问题,还包括不少工厂学校、诊所和最低工资、福利性住房,以及繁荣工业区带来的税收收入。   “那就废除该死的政策!”上校说道,“如果她的整个任期都建立在欺骗之上,那她触碰的每一条法律都被玷污了!”   “啊,是的,让我们剥夺成千上百万名爱尔兰农民开垦的土地,”年轻的子爵说道,“取消工人们的补贴和本国农民的补贴,驱逐慈善住房中的每一个家庭……”   “但秩序必须得到维持!”   “那些面包也一样,”子爵反驳道,“看来你们真的想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他们孩子碗里的食物一夜之间消失了。”   那位男爵嗤笑着说,“等某些极端人士出发‘维护秩序’后,一切都没用了。”   “不太可能,”一位自由党后座议员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东区一半的人会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另一半则是MOD工业的雇员。”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绅士们交换着沉重的目光,每个人都默默计算着否认艾萨斯的身份所带来的风险和艾萨斯身后站着的同盟者。   “我们可以妥协一部分,”一位老公爵建议道,“比如说,我们既不确认,也不否认她任期的合法性。”   另一位前议员嗤之以鼻,“这怎么可能?记录依然存在着。我们要改编议员名册吗?把她的名字从每一票中剔除掉?”   “不用了,”公爵双手相对,微微一笑,“我们只需要……别再提这事了。”   一个年轻的保守党人眨了眨眼,“那……程序不是这样运作的!”   “这就是政治运作的方式,”老公爵拖长声音说道,“忽视那些不方便的部分足够久,它们就不再重要了。艾萨斯提出的政策保持不变,爱尔兰人继续有饭吃,女王陛下的政府也避免看起来像是被穿裤子的女人欺骗了。”   公爵的话在空气中回荡,直到一位眼神锐利的中年绅士突然挺直了身子,忘记了自己手里的白兰地。   他几乎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等等……女王。”   一阵不安的涟漪在房间里蔓延起来。   他们的陛下,那位固执、虔诚、以精明和保守著称的女王,曾经两次在艾萨斯的衣服上别上勋章,公开称赞过MOD工业的慈善形象。简而言之,她默许了艾萨斯的不少行为获得了王室的认可。   现在,丑闻如海啸般爆发后,王室的回应是一片寂静。   没有谴责,没有剥夺艾萨斯的荣誉,甚至没有任何来自白金汉宫的小纸条。   “天哪,”上校脸色苍白,低声说道,“如果女王陛下没有要求归还那些勋章……”   男爵瞧了一眼窗外的雨,阴沉地说道,“那艾萨斯一定是已经为它们付出过什么了。”   而且付了不少,毫无疑问。   雨点敲打着俱乐部高大的窗户,屋内火焰噼啪作响,光线映在众人脸上,有的因愤怒而泛红,有的因无奈而苍白。   而另一边,雨水懒洋洋地洒在子爵夫人的花园上,将修剪整齐的小路变成了缓慢流动的银色河流,树篱慢吞吞地向下滴着水,玫瑰丛在倾盆大雨的压力下微微下垂。   当阿尔娜到达这里的时候,她发现子爵夫人正撑着一把黑色的蕾丝阳伞,站在雨幕中。   “你迟到了,”她说道,目光盯着一朵湿透了玫瑰花,“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违反时尚原则被逮捕了呢。”   阿尔娜笑眯眯地说,“苏格兰场跑得没我快。再说了,福尔摩斯说,他们还挺喜欢自己的午餐津贴的。”   子爵夫人笑了起来,将伞柄朝后递给她。   “亲爱的,”她打招呼道,“帮点忙吧。”   阿尔娜顺手接过了伞,撑着伞跟在子爵夫人身边,靴子踩在了鹅卵石上,陪着她在花园中散着步。   子爵夫人说道,“我得承认,我对你现在选择曝光自己的身份感到着迷。为什么是现在?”   “莫里亚蒂问了,我就回答了,”阿尔娜耸了耸肩,从附近的灌木上摘下了一朵玫瑰,自然地揣进了口袋,打算晚一些带给福尔摩斯,“而且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她笑眯眯地说,“这很有趣,不觉得吗?当全欧洲都在为‘犯罪界的拿破仑’着迷的时候,又被我吓了一跳。”   “报社们都快疯了,挖掘你以前的那些记录,结果发现你在重要文件上签的全是全名,还发现法国人的那幅漫画居然预言了你的身份,现在还有不少人觉得你其实是个法国人。法国人对此相当热情。”   “报社们喜欢疯狂报道,我的合作报社的发行量增长了百分之二十。”   停顿片刻后,子爵夫人哼了一声。   “陛下已经收到了你最近的……捐款……非常体贴,阿尔娜,”她偏头看向阿尔娜,“并让我代替她问候你。还有‘那位女士’。”   “不用谢,”阿尔娜眨了眨眼,“捐款大部分是我从那些和莫里亚蒂合作的家伙们身上弄到的钱。”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些人真有钱!可惜从他们身上拿走一些钱和把他们送进监狱里只能选一个。”   “是啊,你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子爵夫人拖长声音说道,“被迫在掏空恶棍口袋和看他们悬挂在绞刑架之间做选择。”   “你的侦探给了你一些建议,是吧?”她戏谑地说,“不过我想这也很好。如果你真的把他们送上法庭,那些傻瓜能雇佣到甚至能润滑地狱齿轮的律师,然后在米迦勒节到来之前就回到他们的联排别墅,抱怨白兰地让他们的脑子混乱了。”   “是啊,福尔摩斯告诉我了一些事情,我也问了格林律师,”阿尔娜自然地说,“除了这些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把你的……香水厂的股份送给了女王?”   子爵夫人停顿了一下,低沉而愉悦地笑了起来。   “哦,亲爱的,”她的眼睛亮亮的,“这都是小事,而且是必须要做的。陛下有着……昂贵的品味。让她分一杯羹,总比让她怀疑为什么不能拿你当个反面例子要好得多。”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让王室保持沉默可不容易。”   阿尔娜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新的信封,递给她,笑眯眯地说,“拿着吧。给你的。”   子爵夫人皱起眉头,握住了信封,指甲划开了信封,刚好瞥见“永久产权”和“爱尔兰牧场”这两个词。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阿尔娜的身上,表情难以捉摸,“你这个荒谬的家伙,先是贿赂王室,现在又想用你的秘密财产贿赂我?”   一滴水珠顺着雨伞边缘滑落,砸在了小路的鹅卵石上。   “真是直白,”子爵夫人哼了一声,停在一丛玫瑰花边,轻轻弹去了花瓣上的一滴雨,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猜你又要开始什么新的疯狂计划了?”   “没什么,”阿尔娜回答道,“在那之前,我打算先去看看莫里亚蒂的绞刑!”   她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那会很有趣吗?”   “会的,亲爱的,整个帝国都会感激莫里亚蒂的脖子的,”子爵夫人挑了挑眉,“没有什么比一个反派的出现更能转移大家的视线了。让那些记录你丑闻的家伙去解剖莫里亚蒂吧,剖析他的罪恶、阴谋和失败,对大家都安全得多。”   她瞥了一眼阿尔娜,“不过我真希望你能用一句俏皮话送他离开。”   阿尔娜沉思片刻后才说,“……看来莫里亚蒂的头也没有比钢管硬多少?”   *   行刑当天清晨灰蒙蒙的。   黎明时分,监狱周围的荒野上挤满了沉默的人群,淡淡的光线透过雾气洒落,落在人们的身上。   人群中有围着破旧披肩的妇女,脸颊瘦削的男子,他们手中紧握着破旧的丝带或褪色的亲人画像,手中牵着年幼的、不明白父母为何颤抖的孩子们。   阿尔娜站在他们中间,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   她没有说什么响亮的发言,只是带着和其他人同样的期待注视着监狱,就像那个兄弟消失在莫里亚蒂码头仓库里的面包师一样,像那个女儿被卖到马赛的裁缝一样。   旗帜一寸寸地攀升在旗杆上,黑色的布料在晨风中紧绷着,沉重的布料慢慢展开了,像秃鹫展开翅膀一样迎着晨风。   窃窃私语响了起来,不是欢呼,不是哀嚎,而是悲伤的呜咽声。前排的一个女人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十字,一个男人从头上摘下了帽子,紧贴胸口。   阿尔娜又看了一会儿旗帜,然后仰头望向天空。雾气终于散去了,露出清澈而无情的蓝色。   化名为威尔莫的埃德蒙.唐代斯也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曾经夺走了我十几年的生活,”他轻声说道,“我按照列出来的名单报复了回去,一个不留。然而……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阿尔娜用靴子踢了踢小石子。   “现在你可以有新的感觉了,”她笑眯眯地说道,“一想到世界上没有了莫里亚蒂这样的人,是不是感觉还挺开心的?”   唐代斯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对这个简单的想法感到好笑。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一个哭泣的女人身上,她被女儿扶着,两人都身穿哀悼的黑色丧服。   “我的快乐无关紧要,”他终于说道,“但这个世界……确实明亮了一些。”   片刻后,他耸了耸肩,“好吧,确实勉强有点开心。不说这个了,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一样会让你更高兴的事情的。还记得我曾经跟你提过的内燃机吗?运行一切顺利。不需要马,不需要别的什么,只需要钢铁、燃料,还有你们工厂的高效减震器。”   一阵微风吹动了唐代斯的黑色外套,但晨曦映照着他发间的银色,柔和了他脸颊的棱角,“发出的噪音很大,而且现在很容易爆炸。”   阿尔娜眨了眨眼,“完美!”   伯爵呼出一口气,“看来你一定想看看它,对吧?”   “我能给它取名字吗?”阿尔娜高兴地说,“我已经有想法了。”   “如果你打算把它命名为‘莫里亚蒂之死’的话,还是算了吧,”唐代斯说道,“或者跨过我的尸体再说。”   他轻轻瞥了一眼阿尔娜,“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还不知道,”阿尔娜愉快地说道,“也许造一架会飞的机器!”   话音刚落,游戏面板在阿尔娜的面前闪烁了起来。   周围的世界凝固了,连监狱杆上的黑旗也停止了飘扬,僵硬得像画布,色彩渐渐褪去,只剩下暗淡的灰色,远处城市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在寂静中。   唯一剩下的,是悬浮在她面前的发光面板。   【玩家姓名:阿尔娜】   【职业:工业家】   字句以镀金字体在阿尔娜的视野中闪烁着,悬浮在一连串成就清单上。   【成就:“工业大师”。把废弃的工厂变成了一个帝国!】   【成就:“慈善家”。喂饱了饥饿的人,惹怒了富人!】   【成就:“性别?什么性别?”用纯粹的胆量让整个欧洲都感到困惑!】   【成就:“农场主”。新的土地,新的农村!别管这到底是什么游戏,都要坚持种田!】   【成就:“爱尔兰人的朋友”。他们会记得你的,无论是在低语中,还是在未来的美好生活中。】   【成就:“犯罪克星”。把教授打得昏迷不醒!】   ……   【最终成就:“世界是你的牡蛎”。你用钢管撬开了它。】   阿尔娜伸手,轻轻敲了敲面板。   上面的字句如流水般波动起来,最终变成了一条新的消息。   【谢谢你的参与。想开始玩一个新的游戏吗?】   阿尔娜问道,“这里是真实的世界,对吧?我不是在玩游戏,而是穿越了,回到了十九世纪,对不对?”   面板闪烁了一下,两下,然后变成新的一句话。   【答案无关紧要。真相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不会,我想我还是会这么做的,”阿尔娜想了想,才回答道,“不过我猜到事情有点不对,是在姑姑抱住我的时候。”   她轻轻说道,“那是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对于大灾后的世界中生活着的人来说,这是一种奢侈。那里有一排闪耀的金属塔楼作为天际线,时不时还能看到恒温怀旧舱的广告,街道干净、高效却空旷,只有无人机和偶尔穿梭于气候墙之间的、戴着兜帽的人影,科技的发展带来了许多便利的地方,但也带来了疏远。   但大部分人都对游戏很感兴趣,在全息游戏推出之后总希望在游戏中模拟出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面板柔和地发着光,文字再次变化了起来,语气变得更温柔了。   【过去和现在都以各自的方式真实存在着,你携带着前者,踏入后者。你的想法改变了这个故事。当你的选择同样有分量时,这个世界是真实还是虚构,这重要吗?】   【你表现得非常出色。随时欢迎回来。】   那些话语闪烁着,像悬浮在蛛网中的露珠。   随后天空又亮了起来,周围的色彩重新渗透进了世界,人群如潮水般继续走动着,唐代斯对阿尔娜的突然停顿挑了挑眉。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一切都是她的某种错觉。   “嗯,看来你的日程表很满,”唐代斯调侃道,指了指阿尔娜的身后,“可惜,我本来希望你见证一下机器的新一次爆炸。”   不等阿尔娜回复点什么,他就朝合作过几次的侦探摆了摆手,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阿尔娜转过身,看见了福尔摩斯正慢慢地向她走过来,手中温柔地捧着一束漂亮的花。   蓝紫色的花朵压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明亮到足以引来路过哀悼者的惊讶目光。   在阿尔娜的注视中,福尔摩斯上前了一步,把花束递给了她,“我想,这让我成为了第一个纪念这一时刻的人。”   阿尔娜接过了花束,眼睛亮亮的瞧着他。   “送我的吗?”她高兴地说,“我很喜欢!”   福尔摩斯轻轻笑了一下,目光停留在阿尔娜的脸上,“就当我终于赢得了我们这场‘谁让谁吃惊’的小游戏。”   阿尔娜手指轻轻掠过娇嫩的蓝紫色花瓣,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拨开了其中几朵花,发现在花与花之间,安放着一个小巧的、精心制作的娃娃,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卷发蓬松,胸口还戴着一枚金灿灿的徽章。   缠绕在娃娃手腕上的,是一枚简洁的戒指。   “一个小建议,”福尔摩斯温和地说,“比如说,把我现在的职位从‘秘密情人’升级到下一个阶段?”   他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勉强挤出了一句俏皮话,“好吧,可能对于你的工厂来说,不是特别‘秘密’。”   “好啊,”阿尔娜高兴地说,“我们结婚吧!”   ——正文完—— 第310章 番外——情人节:情人节快乐!   二月的清晨一反常态地温柔,浅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伦敦被烟尘覆盖的屋顶上,将建筑表面的霜冻融化成波光粼粼的露水。   光线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撒了进来,落在福尔摩斯床头柜凌乱的案卷和杂物上。   叮铃叮铃!   窗外极其欢快的铃铛叮当作响,吵醒了福尔摩斯.   他不情愿地动了动,坐了起来,厚重的毯子堆积在他的腿上。   在那一瞬间,他迷茫地觉得可能是有一只逃跑的马戏团熊路过了贝克街,并且这只熊的脖子上还挂着铃铛。   但这显然不可能。   福尔摩斯眨了眨疲惫的眼睛,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窗户,一把拉开了窗帘,眯着眼睛抵抗着太亮的光线。   他愣住了。   阿尔娜站在221B的门口,她裹着一件厚重的外套,在寒风中热情地向他招着手,明显已经醒了很久了。   她身边是一辆巨大的双座自行车,它有着闪亮的黑色坐垫,前面还有个篮子,里面堆满了看起来像野餐用品的东西,一群咯咯笑的花童兜售着怀里的鲜花,不忘从里面拿出几颗糖果,再往里面放一束紫罗兰或小雏菊。   在她的身后,伦敦逐渐苏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店新出炉的面包香气,和远处煤炭火炉的铁锈味混在一起,清扫烟囱的人哼着歌走过,牛奶车嘎嘎作响的驶过,店主们拉开了门口的铁架,展示着MOD工业最新的橡胶底靴子。   某处传来报童的声音,盖过了街头小贩的喧嚣,“快报!最新的MOD工业专利已获批准!”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而不是意识到自行车车架上还系了一条红色的丝带。   他揉了揉脸,嘟囔着,“……天啊。”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他直到凌晨三点才逮住了一个走私团伙。他太困了,需要休息。但……   阿尔娜挥舞着手上的巧克力。   福尔摩斯短暂地考虑了假装倒回床上的好处,然后他推开了窗户。   他的声音仍带着睡意朦胧的沙哑,“现在才七点钟。”   “情人节快乐!”阿尔娜高兴地说道,笑容更灿烂了,又兴奋地摇了摇在自行车把手上的黄铜铃铛,“出去玩吗,歇洛克?”   福尔摩斯能明显听见早起的华生正在起居室笑个不停,他吸了口气,“我马上下来。”   他伸手用力拉上了帘子,开始换衣服了。   等福尔摩斯到达楼下后,他发现哈德森太太和华生正站在楼底下好奇地瞧着那辆车。   哈德森太太把手按在胸口,明显在忍着笑,“哦,福尔摩斯先生,这难道不是很浪漫吗?”   与此同时,华生端着茶杯也在笑,“请告诉我你会戴配套的红色帽子,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无视了他们俩,径直走到外面,怒视那辆惹事的车。   “现在是二月,”他说道,“天气还很冷。”   阿尔娜伸手拍了拍篮子,“没错,但我带了毯子。”   她笑眯眯地说道,脸颊因寒冷而泛着红晕,“一起测试一下这辆车?从科学上来说,这辆车非常安全!”   “我觉得可能有点危险,”华生端着两杯热茶,递给了福尔摩斯一杯,“前两天还听说她在工厂尝试的时候,这辆车差点翻倒。单车坐两个人的话感觉还是不太安全,我觉得你们还是……”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他忙着注意别的东西,比如说阿尔娜沾满了草渍的裤子,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和在阳光下的笑声,或者他凌乱的心跳声。   “华生,”他一口喝掉了热茶,宣布,“如果我今天死了,让雷斯垂德知道是爱情杀了我。”   说着,他把空掉的杯子塞进了华生的手里,又把一条腿搭在了座位上。   “如果我们死了,”他低声说,“我绝对会缠着你的。”   阿尔娜笑了起来,她熟练地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踢掉了自行车的脚撑,福尔摩斯修长的双腿挣扎着,试图在狭小的踏脚板上保持平衡。   “等等——”   自行车猛地向前冲去,福尔摩斯本能地紧紧搂住了阿尔娜的腰,他的抗议声被风声和阿尔娜的欢呼声淹没了。   华生仍然站在门口,手中捧着自己的茶杯和福尔摩斯的空茶杯。   “一路顺风!”他大喊道,但心里也知道无论是命运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法抵挡住阿尔娜的想法。   伦敦的街道在眼前飞速掠过,他们穿过这座开始迎接新的一天的城市,石板路在自行车下嘎吱作响。   他们绕过一辆马车,忽略了司机挥拳大喊的话,经过摆放着鲜花的小贩,经过吹着口哨以示祝贺的送奶工,经过了一群抱着鲜花、或羞涩或坦率大方的工厂女工们。   风撕扯着阿尔娜的头发,解开了她今天随便编的辫子,她的金发披散在肩头,伦敦在他们周围变得一片模糊起来,灰色红色的建筑、阳光和受惊的鸽子交织在一起,福尔摩斯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   一个小贩扔给阿尔娜一朵雏菊,福尔摩斯立刻把它别到了阿尔娜的耳后,动作潇洒,让那个人目瞪口呆。   海德公园的大门敞开着,被霜覆盖着的草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尔娜更用力地踩着踏板,让自行车从入口的大坡上飞了下去,福尔摩斯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她的腰,当风吹乱他的头发时,他再次笑了起来。   他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喊道,“这很疯狂!”   阿尔娜只是回以笑容,“你喜欢它!”   在那一刻,福尔摩斯稍稍后仰,松开了自己的手,感受着那种纯粹、无拘无束的自由。   不是对阿尔娜,而是对其他的一切,永无止境的推理、伦敦无尽谜题的重压、需要负担的正义,这一切都被风从他心头剥落了。   他的手松开了阿尔娜的腰,张开,仿佛要抓住天空本身。   冷空气刺痛着他的脸颊,风呼啸而过,吹动着他异常凌乱的头发,带着潮湿的泥土和早春花朵的气息,当自行车撞上颠簸时,他发出了一声纯粹的笑。   阿尔娜回应的欢呼声环绕着他,比阳光还温暖,“早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讨厌它,”福尔摩斯故意说道,“这太荒谬了、不切实际,而且……”   车轮因为一块碎石子打滑的时候,他的手臂再次环绕着阿尔娜,呼吸热热地吹在她的耳边,“令人恐惧地感到快乐。”   说着,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阿尔娜的颈后。   自行车在那个瞬间摇晃了一下,阿尔娜的呼吸一滞,差点把车骑到湖里,还好她拉住了车把,转了个方向。   “福尔摩斯,”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正在危害交通安全!”   身后,福尔摩斯低声哼唱着,又亲了亲她的耳垂,“那就停下。你会停下吗?”   阿尔娜回头瞧了他一眼,转向一条更安静的小路,世界只剩下了踩下踏板的声音和偶尔被冒犯的鸭子的叫声。   在快要到小路尽头的时候,她踩住了刹车,“这里怎么样?”   自行车在一棵古老橡树旁停下了,树枝朝着天空伸展开,位置刚好能看见不远处的湖泊,黄水仙从水边的草丛中探出头来,湖面如镜子般映照着灰蓝色的天空。   微风吹动树叶,带来远处教堂钟声的钟声。   福尔摩斯把野餐垫抖开铺在了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了上面,为野餐垫染上一层金色。   “嗯,”他沉思着,却用余光看见了阿尔娜的微笑,“你经常来这里,是吧?”   “威尔莫先生告诉我的,”阿尔娜高兴地说,“还记得吗?他租了我在海德公园附近的房子。”   她想到这里,也觉得很有意思,“实际上他没住几天,后来都去忙别的事情了。”   福尔摩斯轻轻笑了起来,瞧了一眼阿尔娜戴在手上的戒指,抓住阿尔娜的手,懒洋洋地把她拉到了毯子上。   “是啊,”他说道,顺手从她的头上摘下了一片落叶,语气轻松,“我们神秘的委托人和投资人,时机把握得很准。”   厚重的羊毛柔软地垫在他们身下,上方,树枝轻轻摇曳着,福尔摩斯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枕在脑后。   “真是糟糕的疏忽,”他沉思着,闭上眼睛抵挡阳光,“这里有一片湖边的树林,却没人利用它进行非法藏匿。这可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一只鸭子在芦苇丛中愤怒地嘎嘎叫着。   趁着他闭上眼睛,阿尔娜悄悄地凑了过去,亲了一下他。   但在刚碰到他的嘴唇时,福尔摩斯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   还没等阿尔娜往后撤退,他的手就绕到了她的脖子后面,稳稳地按住了她,缓慢地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温暖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双腿,野餐毯在突然的动作下皱了起来。   当他最终结束了这个吻之后,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抓住你了,亲爱的阿尔娜,”他说道,拇指轻点她的脸颊,“又打算在我推理的时候中途分散我的注意力?”   “只是告诉你,不是没人在这里藏东西,”阿尔娜笑眯眯地说道,“我不就藏起了你吗?”   福尔摩斯轻笑了起来,呼吸再次轻拂阿尔娜的唇角,“这真是个非常严重的罪行。不过我想……”   他低声说道,“我愿意被你藏起来。”   说着,福尔摩斯的手捧着阿尔娜的脸颊,手指缠绕在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中,再次将她拉入了另一个吻中。   阳光斑驳地洒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草地上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树叶传来的沙沙声。 第311章 番外——性别?什么性别?!: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   莫里亚蒂的庭审当天,不少人都围着工厂门口的公告栏转悠,试图等到一些最新的消息。   尽管和她搭班的工头一直对她的旧习惯唠叨个不停,结束了下午工作的玛塔还是把手上的油脂顺手抹在了裤子上,眯着眼睛看向钉在工厂公告板上的报纸。   她念着醒目的标题,“犯罪界的拿破仑莫里亚蒂当庭认罪。MOD创始人女性身份曝光,是丑闻还是轰动?”   玛塔哼了一声,声音大到吓了身旁的学徒一跳。   “丑闻个屁,”她嘟囔着,翻了个白眼,看着一群在附近惊呼的新员工,“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什么?”新来的学徒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但是,玛塔女士……”   “你们这些人,别再盯着报纸看了,”玛塔对徘徊在架子边的孩子们厉声说道,“回去工作,不然我就因为你们在工作时间闲聊,扣光你们的工资。”   学徒们像被驱赶的鸡一样四散逃开了,玛塔松了口气,抓起随身携带的账本,大步走进工厂车间。   车间里一片热闹,许多人都带着几个月前压中奖池号码的人那种得意的满足感,津津有味地聊着这件事。   “早在老板因为某个工头在工厂抽烟,就把他踢下楼梯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老工头一边敲着自己的鼻梁,一边说道,“非常有创造力的踢打位置,不像是男人。”   他还打了个寒颤。   “但我觉得其他地方更明显,”年轻的女工争辩着,“老板一直在认真听所有人说话,而不是敷衍以待。”   她摆摆手,“再说了,老板在圣诞节派对上从来喝不醉,说明女人的酒量更好。”   “不,是手与手之间的区别,”另一位女工举起了自己那双布满老茧,但仍旧灵巧的手,拿着扳手,模仿阿尔娜调整机械时独特的握法,“没有男人能像那样扭扳手。”   “我知道是因为她总是……”年轻的贝丝插话道,“分享她的糖果。”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糖,肯定地说,“我第一次来这里上班的时候就觉得,她很像妈妈。”   “老板爬烟囱修管道的时候,我就猜到了这个事,”一位满脸胡茬的工程师嘟囔道,“没有男人会拿他那条漂亮的裤子冒险。”   “得了吧,上周你还发誓老板是吸血鬼,”贝丝戳破了他的谎言,“因为你觉得她总是蹲在阴暗的小角落。”   “而我是从她的站立姿势看出来的,”锅炉技术员正站在箱子上,卖力地在黑板上画着图解,“这就解释了老板非同凡响的骨骼结构!她虽然很高,但骨架比例在特定角度下还是有细微差异的,我是说股骨与胫骨的比例不会骗人……”   “股骨说明不了什么,”他的同事把他挤开了,在黑板上画了一双眼睛,“重点是眼睛,没有男人笑起来会那么好看,除非他计划着恶作剧或者求婚。”   就在这时,另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插了句话。   “骨头和眼睛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美人鱼,”她说道,“但我撞见过老板在储物室的阁楼亲吻福尔摩斯先生。”   玛塔的眉毛一挑,“什么?”   姑娘脸颊泛红,笑眯眯地说道,“刚好去拿一盒新螺栓。他们没看到我。”   她比划着闭嘴的动作,耸了耸肩,“我保密了,因为我觉得老板准备好了会告诉我们的,看来现在是时候了。”   “记住我的话,”另一个老女工对新来的学徒这样说道,“其实老板是妖精,出生的时候和真正的婴儿调换了。不然为什么机器从来不会伤到她?还有那超大的力气,平稳乐观的心态,以及能够装许多东西的口袋……”   玛塔考虑过要不要插句话,让两人相信科学,但最终觉得学徒男孩惊恐的表情已经足够惩罚他偷懒了。   “这是炼金术!绝对是炼金术!迹象表明自老板在工厂里多加了几块田之后,MOD工业就开始变得更成功了……”   “哦,拜托,”玛塔插话,卷起了袖子,“你们里面的很多人根本意识不到这个秘密的破绽在哪里,哪怕被它咬了屁股也还是看不出来。”   她指了指满脸胡茬的那个工程师,“你,对,你上周还发誓老板是法国间谍。”   工程师脸红了,“我说她可能是法国人!而且大家都相信马德兰是老板的叔叔或者伯伯……”   玛塔瞥了他一眼。事实上,她早就猜到了老板是个姑娘,但既不是因为这些人说出来的五花八门的理由,也不是因为什么炼金术或妖精的提点。   艾萨斯从不摆架子,从不浪费口舌、树立权威,证明自己有权指挥别人做事,只是要求所有人认真工作,并且坚信世界上每个人都应该参与其中,无论男女。   “在前一任工厂主以‘不服从’为理由解雇我之后,我去应聘了艾萨斯的工厂,”玛塔曾经在喝杜松子酒的时候对姐姐说过这件事,“事实证明,‘不服从’就是有钱人所谓的‘穷人把真相戳穿了’。”   现在,看着年轻的工人们争吵,玛塔摇了摇头,还是让他们继续聊了下去。   只有比林斯隔着工作台,和玛塔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   “对之前来说无所谓了,”他说道,“对现在来说也无所谓了。”   玛塔点了点头,动作利落。   因为这就是这件事的核心,不是吗?许多人早就知道了,或者猜到了一半,或者选择不在乎这事的答案。   阿尔娜支付了公平的工资,为工人们创造了更安全的工作环境,给了嘴巴尖刻的玛塔一份踏实的工作,并且按照能力提拔她,这比什么秘密都罕见。   哨声响了起来,换班开始了,交谈声渐渐消失了,被工具和靴子的碰撞声所淹没。   在比林斯经过时,玛塔抓住了他的袖子。   “你错了,”她抬着下巴说道,“这很重要。”   比林斯皱起了眉头。   玛塔示意比林斯看向办公室的窗户。   露西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扎起,弯腰在办公桌前研究着设计稿,甚至没注意到外面的骚动,墨迹斑斑的袖口卷到结实的小臂上方,她做了很久的体力活,直到阿尔娜和简.爱发现了她的天赋,把她推进了剑桥的大门。   “重要的是,这对我们来说什么都没改变,”玛塔说道,“但对许多人来说却改变了一切。”   她朝着一群透过玻璃注视着露西的学徒们点了点下巴,他们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他们来说,未来充满了可能性。   “这才是最重要的,”她说道,“而不是那种该死的猜老板到底哪里露出破绽的游戏。”   比林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向露西,看向那些有男有女、踮着脚尖聚精会神捕捉知识的孩子们,叹了口气。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工厂女工只有三个选择,嫁给穷人,嫁给更穷的人,或者拼命劳动直到死去。   但现在她们能够制造自行车,为专利可行性辩论,参加那个由凶猛的小家庭教师简.爱主办的夜校,午休时埋头学习更深奥的理论,在工作间的墙上练习算数。   他终于说道,“你说得对。”   玛塔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当然是对的。现在去吼几下那些学徒吧,免得他们又在干活的时候,把自己的裤子烧了。”   她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看向楼上,“不过我得说,似乎还有几个家伙还不知道老板的这个秘密。”   “比如说?”   “比如说,”玛塔慢吞吞地说,“维克斯先生。”   *   实际上,沉着冷静、永远忙碌不堪的维克斯现在差点把手里的账本掉到脚上。   “……什么?”他震惊地说,“等等,你能再重复一下那句话吗?”   桌子对面,南希话说到一半,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维克斯语无伦次地说,“老板会收集到处流浪的发明家?试图用煤油驱动机器?这些都不算新闻了……”   “……老板是个姑娘,维克斯。”   一片寂静。   片刻后,维克斯不敢置信地说道,“你们……你们都知道?”   他的视线在在聚集的工头和机械师之间穿梭,这些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难以置信盯着他,在门口排队的会计员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低下了头,端着杯子路过的达西咳嗽一声,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们没想到你不知道,”南希也很震惊,“你比其他人早来这里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比他们聪明呢!”   她比划着,“你就没发现什么……老板身上会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吗?”   “我……我还以为那是时尚呢,”维克斯的声音哽咽,“伦敦的绅士们经常做古怪的事情。给胡子打蜡!用有色的单片眼镜!买菠萝当家居装饰!这是什么新鲜事吗?”   他拍了拍脑袋,“基督啊,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太多事情了。”   “那你之前和我们一起讨论老板的‘私生子丑闻’的时候,”南希尴尬地说,“当时你没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吗?我记得伊丽莎白小姐当时就提醒你了。”   维克斯的耳朵烧得通红,“我以为她是太生气,说错话了……我是说,老板的品格一直无可置疑,不是吗?她处理谈判的方式,投资,还有那么多的其他事情,说她有私生子显然很荒诞……”   他晃了晃脑袋,“算了,比起老板的其他传闻,什么徒手打晕十个歹徒、只要一直吃东西就不会累、用怒视修理机器之类的故事,性别是其中最不奇怪的那部分。工资、班次、其他一切都不变,老板还是老板。”   “没错,”南希表示赞同,“如果让我听见一句‘不正常’之类的话,那人就等着在地上找自己的牙吧。”   她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忽然意识到身后陷入了一片寂静。   回过头看去,她发现所有人都往前挤了挤,为上楼的人让出了道路,看起来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很快,那位有头衔的凯瑟琳.德.包尔夫人出现在了维克斯的办公室门口,视线短暂停留在南希依然高举的拳头上。   南希慢慢地放下了手臂,用裤子擦了擦手背。   凯瑟琳夫人的视线接着扫过了聚集的工人们,最终落在维克斯身上,后者看起来随时可能冲进最近的炉子里。   “那么,”因为社交季短暂留在伦敦、赶上了这场热闹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我们都度过了富有教育意义的一天。”   人群中传来一阵紧张的窃笑,随后在她的怒视下,笑声迅速消散了。   “很好,”凯瑟琳夫人握着手杖,“既然你们已经发呆了这么久……可以回去工作了。”   说着,她慢慢走到了外甥达西的办公室门口,没敲门就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子后面、埋头批着文件的达西还以为是伊丽莎白过来有事,笑着抬起脸,结果发现是自己的姨妈凯瑟琳夫人。   他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觉得大难临头,“……姨妈?是有什么事情吗?”   凯瑟琳夫人自然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我看了报纸,”她毫无铺垫地说,“实业家,虽然不拘一格,但至少比那些分不清账本和蕾丝扇、矫揉造作的家伙要好很多。”   达西的羽毛笔在他的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你不打算撤回投资吗?”   凯瑟琳夫人嗤笑了一声,“别扮傻瓜,达西。钱就是钱。”   她的手杖指向了窗户外的工厂,“而那里,钱的印刷速度比皇家铸币厂还快。说不定那个‘印钱厂‘的名字真没起错。”   她停顿片刻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差点想把她介绍给菲茨威廉。不错的军官,收入也还不错,而且不像某些侄子,他不会总是跟长辈顶嘴。”   对于达西的小舅舅菲茨威廉上校来说,作为一位勋爵的小儿子,他没继承什么祖辈的遗产,身份却很体面,三十岁了至今未婚,在凯瑟琳夫人看来,他体贴温和的性格和艾萨斯的跳脱很搭配。   达西差点没被凯瑟琳夫人的话吓到,“……姨妈,艾萨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凯瑟琳夫人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打发了这句话。   “胡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除非她戴上戒指,宣布婚约,不然什么都还没定下呢。再说了,竞争能提升男人的积极程度。”   达西捏了捏鼻梁,“阿姨,你还记得你上次试图安排班纳特家的小姐和柯林斯先生的婚事时……”   凯瑟琳夫人的手杖敲了敲地板,傲慢地说,“那不一样,虽然艾萨斯出身不如班纳特一家体面,但她的身价不菲。”   她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侄子,“除非,你担心菲茨威廉会让她印象深刻?”   “我担心的是别的,”达西咬牙切齿地说,“姨妈,我向你保证,艾萨斯可不是那种会顺从他人安排的人,尤其是和婚姻相关的安排。她可能会‘不小心’把汤倒到他的腿上。”   凯瑟琳夫人傲慢地说,“不是安排,而是促成,就当认识一下朋友。一个简单的晚宴,一支舞,能带来什么坏处呢?社会靠关系繁荣,一段友情可不是什么丑闻。”   “但你的努力都是白费的,”达西呼了口气,“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形影不离。”   凯瑟琳夫人皱起了眉头,“那个侦探?在犯罪现场鬼鬼祟祟的消瘦单身汉?”   她评价道,“这可不适合她那种身份的工业家!”   “福尔摩斯或许没有土地,”达西冷冷地反驳道,“但他拥有对阿尔娜来说无比珍贵的东西,比如说一颗不受束缚的聪明头脑,和完全对社会期望无动于衷的心态。”   凯瑟琳夫人僵硬地坐了好一会,肩膀才放松下来。   “哼,”她说道,“我想你说得对。”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瞧着工厂的烟囱中冒出一阵阵烟雾。实际上,世界变化得比她愿意承认的更快。   “那样的女人,”凯瑟琳夫人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她和一个痴迷猎狐狸和港口的愚蠢贵族绑在一起,肯定会窒息的。至少福尔摩斯是个有良知的家伙。”   她猛地站起身,抚平了裙摆,“好好处理这些事情,不要让这次的事情影响集团的名誉,最好是能从中获益。人们或许会议论这件事,但金钱能让大多数人闭嘴。”   在门口,她回过了头,“……告诉那个不可思议的家伙,圣诞节欢迎她来罗辛斯庄园。安妮需要一点刺激的故事。”   说完,凯瑟琳夫人就从楼梯走下去了,脑海中仍然盘算着报纸上陈述的那些真相。   “藏起来其实很简单,”她沉思着,“但她选择了不继续隐藏。”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既恼火又好奇。欧洲或许会对一个敢于掌控工厂和财富的女人抱有不满,但谁又在乎羊的咩咩呢?   凯瑟琳夫人一生都在看着男人笨拙地完成那些她闭着眼睛也能应付的责任。   “让他们随便说吧,”凯瑟琳夫人扯了扯嘴角,“至少这个人挺有趣的。”   伴随着犯罪界的拿破仑已经绞刑完毕的消息之后,传开的是阿尔娜.艾萨斯的真实身份,消息如野火般席卷整个大陆,点燃了沙龙、证券交易所和丑闻报纸。   社会震动,神职人员们大声宣扬着“自然秩序”,老人们喝着白兰地指指点点,年轻姑娘们则偷偷把报纸剪下来、贴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好像这些报纸宣传的是神圣的经典语句。   然后,就在风波到达顶峰时,MOD工业推出了一款全新的“犯罪帝王香水”。它在数小时内售罄了,在各个销售点,队伍一直排到几个街区外。   甚至连之前被贬低为“粗俗实用”的橡胶雨靴也成了一种新的潮流,一部分人出于好奇购买了这些橡胶鞋子,另一部分人是因为需要一双橡胶底鞋子“在愤怒谴责道德败坏的人时更好地掌握节奏”,而不是因为跺脚踹烂鞋子。   在莱比锡一家咖啡馆里,两位学者几乎为阿尔娜的成功是推翻达尔文的理论,还是证实达尔文的理论而争论起来。   与此同时,在马德里一个布满灰尘的阁楼里,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把刊登在报纸上的阿尔娜素描画像贴在了她的墙面上,就贴在她哥哥那张快要褪色的拿破仑海报旁边。   这件事点燃的火花在大陆上蔓延开来,在意想不到的角落闪耀着。   进步妇女协会转印了她关于劳工权利的演讲,做成小册子分发,此前被禁止去大学上课的女学生冲进了注册处,巴黎的时装设计师悄然推出了“为偏爱口袋而非礼仪的女士”设计的裙裤装。   即使在保守的维也纳,“工业家”的低语也悄悄传入了那些曾经只让女儿们学习缝纫和钢琴的客厅,少数大胆的人开始要求家里人给自己请一位数学辅导老师,年轻的女继承人们甚至以“艾萨斯”为理由拒绝了家中安排的婚姻。   但外面闹翻天的时候,阿尔娜对自己在外面的新地位完全没有概念。   晨雾蔓延,阿尔娜靠在路灯杆上,看着沙威的行李箱被装到港口附近的货轮上。   “没有告别演讲吗?”她调侃道,“没有‘记住,律法是永恒的’之类的嘱咐,或者‘我一定会回来的’之类的话?”   沙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法律不需要我的分析。法兰西在召唤我,我是时候回家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那么,你打算回巴黎,对吧?还是回滨海蒙特勒伊?打赌那里的鹅比我们工厂的鹅凶多了。”   沙威呼了口气,勉强妥协,“可能是因为巴黎,调令上没有写具体的职位,但我应该是升职了。”   他静默片刻,才不自在地说,“我会怀念……你的工厂的。还有伦敦。”   阿尔娜笑了起来,“记得给我写信,我会给你寄礼物过去的。”   她摆了摆手,“如果想回来看看,随时欢迎!”   在英吉利海峡对岸,在对这件事的抗议与赞誉、厌恶与敬畏中,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在伦敦边缘,一位法国探长踏上了一艘离港的船,他的身影在初升的太阳中格外清晰。   而阿尔娜吹着轻快的口哨,转身朝城市走去。   “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试试看开汽车带福尔摩斯过情人节,”她琢磨着,“如果来不及的话,双人自行车也很不错!” 第312章 番外——阿嚏!:生病MOD?   像许多灾难一样,一切开始于一个喷嚏。   那不仅仅是一个喷嚏,而是一声响亮的“阿嚏”,震动了221B,让哈德森太太带着一瓶接骨木浆匆匆上楼,担忧地瞧着自己的侄女。   福尔摩斯正在拆着雷斯垂德寄给他的一封特别毒辣的信,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了头,“保佑你。”   在哈德森太太的努力下,喝完药的阿尔娜沮丧地坐在她最喜欢的那把扶手椅上,像个不满的卷饼似的裹着被子,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平时明亮的眼睛因发烧而变得湿润。   她张开嘴,只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咳嗽。   福尔摩斯的笔停住了。   阿尔娜又试了一次。什么都没有。   “我告诉过你,”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连续六个晚上蜷缩在透风的工厂地板上,结果就是变成这样。”   阿尔娜张开嘴,大概是想反驳自己没有睡在地板上,但只发出了一声喘息。   她蔫巴巴地坐在位置上。   最近阿尔娜找到了一个MOD,加装后可以修正掉游戏设定中的两点钟前睡觉、否则会晕倒的机制,并且添加一种新的玩法。   她安装完成之后测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果然不会再在两点晕倒了,就没在意到底是什么新玩法。   因为最近还在研究把减震装置和汽车适配起来的事情,阿尔娜愉快地决定和其他人一起在工厂加班,享受一下凌晨两点之后的伦敦世界。   ……现在她知道是什么玩法了。居然是生病!   喊了个孩子跑腿送信后,华生匆匆从诊所赶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阿尔娜红彤彤的鼻子,掏出了自己的听诊器。   “怎么样?”福尔摩斯问道。   华生叹了口气,摘下了听诊器。   “不是肺结核,不是猩红热,只是……”他朝阿尔娜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睡在漏风的地方,靠饼干和修理机械度日的必然结果。你发烧了,阿尔娜。”   阿尔娜试图反驳几句,但挣扎半天只能发出可怜的咳嗽声,随后又开始打喷嚏了,哈德森太太思考片刻,又给她裹了一层被子。   “好好休息,真正的好好休息,”华生说道,把一杯热茶递到阿尔娜的手里,“不可以出门种菜。不准想什么其他主意。不许半夜骑自行车逃跑。”   他看了一眼福尔摩斯,“还有你,别再纵容她了。”   福尔摩斯张口,准备对华生的指控进行有条有理地反驳,这时阿尔娜又打了个喷嚏,差点把茶杯打翻。   他呼了口气,伸手拂去她汗湿的额头上的一缕乱发,“……好吧。”   “起码要一周,”华生坚持道,“没有工厂。没有冰淇淋摊。更别说在潮湿的仓库里秘密会面了。”   “华生的话就是我的话,”哈德森太太严厉地说,“就这样。我去做午餐,你好好休息就行,不需要给我帮忙,有女仆帮我做事。”   趁着哈德森太太下楼,阿尔娜迅速拿起了边上放着的铅笔和白纸,潦草地写了一句话,举高了一些。   福尔摩斯念道,“……‘完全不需要这么久!马上就能痊愈’?”   华生带着彻底失去耐心的神情从阿尔娜手中拿走了纸条。   “人体不是工厂制造的机器,”他说道,“你不能拧紧螺栓,然后就说它已经痊愈了。”   福尔摩斯靠在书架上,双臂交叉,好笑地说,“不过如果有人能做到,那一定是你。”   阿尔娜朝着他眨了眨眼,抢回了华生手里的纸条,试图再写一遍抗议词,那张纸却又被福尔摩斯偷走了。   “啊哈,”他高高举起,刚好让坐在椅子上的阿尔娜够不到,“这是医生的命令。”   他的笑容柔和了一些,“以及我也坚持休息是对的。”   华生瞥了一眼同样热爱废寝忘食研究案子的侦探,“上帝保佑我,远离那些固执的工业家和侦探。”   他摆了摆手,“我先去诊所了,如果有事,随时喊我回来。”   阿尔娜的视线追着自由的华生一路到门口,然后又可怜巴巴地瞧着福尔摩斯,试图用眼神怂恿他一起出去玩。   福尔摩斯又叹了口气,“……就一周。”   说着,他低下头,嘴唇温热地贴在阿尔娜发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之后就退开了,又把她凌乱的发丝抚平到耳后。   阿尔娜抬起头,望着福尔摩斯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以及睫毛在疲惫的眼睛上投下的淡淡阴影。   ……或许在家里养病而不是直接卸载MOD,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到了养病的第四天,阿尔娜发现无法说话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她原来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说话,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得给自己想想办法!   当福尔摩斯从一场愉快的罪犯追逐赛中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原本堆在桌上的“阿尔娜无法说话专用”便条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个摆在咖啡桌上的水杯,每个水杯里的水位不一,在阿尔娜的不懈努力下,这些杯子精确地摆成了一个环绕她的半圆形,每个水杯上有一张写着简洁单词的便签纸。   抢走了福尔摩斯睡袍的阿尔娜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勺子,像一个萎靡不振的皇帝一样举着勺子在这些杯子上盘旋着,似乎在思考下一个敲哪个杯子。   “这是什……”   叮!   华生靠在窗边,看着自己的医学日记,没有抬头,“她已经这样做好几个小时了,可能是试图演奏‘我现在就需要福尔摩斯’协奏曲吧,总之,相信我,如果我打算没收这些杯子,一定是为她好……”   两声清脆的击打声打断了他的话,华生转头去看,发现那个杯子对应的是【愤怒】这个词。   阿尔娜裹着几层被子,在沙发上怒视着华生,试图继续击打标着【愤怒】的杯子。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非常流利,阿尔娜,非常流利。”   他做了个手势,“演示给我看看。”   很快,实验开始了。   在阿尔娜敲响【茶】的那个杯子时,福尔摩斯愉快地去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敲了一下【冷】之后,华生又给她加了一条被子。   当她最终把手伸向【无聊】的时候,哈德森太太抓住了阿尔娜的手腕,在她叮叮当当的敲出一首曲子之前给她拿了一副扑克牌。   然后下一个词是【爱你】。   福尔摩斯握着茶杯,挑了挑眉。   阿尔娜不停地开始敲击那个杯子,玻璃杯被敲得叮当作响。   【爱你】【爱你】【爱你】   华生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了不起。病人的病情似乎正在恶化。看在上帝的份上,好好休息吧,阿尔娜。”   阿尔娜敲了一下【不】。   令人恼火的是,作为一位精通小提琴演奏和速记的侦探,福尔摩斯几分钟之内就掌握了这门新的语言,反应相当准确,甚至能理解没被记录在纸条上的组合叮当声是什么意思。   “不行,”他在几声特别哀伤的叮当声响起后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能和我‘一起去钓鱼’,你的病还没好。”   与此同时,已经和这些杯子和平共处一个早上的华生还是只能眯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面的便签条写着什么。   “这太荒谬了,”他嘟囔着,差点把代表着【不】的杯子弄翻,“你非得创造一门新的语言吗?生病后的休息绝不包括创作打击乐交响曲,真的,阿尔娜,其实你可以像普通病人一样继续写字。”   阿尔娜敲了敲【无聊】。   哈德森太太在擦拭灰尘的时候停了下来,欣赏着这场即兴发挥的演奏。   “真聪明!”她说道,“不过,亲爱的,也许别把这些教给其他孩子,免得他们把我的锅变成鼓。”   华生把便签放了回去,叹了口气,“考虑到我没有什么音乐天赋,还是把这件事忘了比较好。多喝点茶,你的咽炎和感冒很快就会好的……该死,茶!”   他赶忙下楼了,“我忘了我在厨房新煮了一壶茶!”   哈德森太太也抓着羽毛掸子,跟着他往楼下跑,“华生医生,你是在哪里煮的茶,厨房?基督啊,我放在桌面上的饼干……”   一等到哈德森太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福尔摩斯就用一个流畅的动作,从阿尔娜手中拿走了勺子。   标着【爱你】的杯子发出了甜美的叮当声。   “爱我?”福尔摩斯俯下身,他的呼吸温暖地拂过阿尔娜的脸颊,“到底是谁爱我?”   他空着的手抬了起来,沿着【是】的杯子边缘轻轻划过,把它和勺子一起轻轻推到了阿尔娜的手边。   阿尔娜的手指悬在空中,朝着福尔摩斯眨了眨眼。   她没有拿起勺子,而是抓住了福尔摩斯的衣领,拉着他低下头来。   在福尔摩斯以为她计划说点悄悄话、配合地侧头倾斜身体时,阿尔娜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垂。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福尔摩斯的呼吸一滞,他原本得意洋洋敲着【是】杯子的手指僵住了。   阿尔娜轻快地放开了他,眼中闪烁着笑意,用指甲轻轻敲了敲【爱你】,看着福尔摩斯的耳朵变红了。 第313章 番外——芳汀(18w营养液):原著视角的梦。   巴黎的阁楼冷得刺骨,即使芳汀将破旧的披肩和外套、被子一起裹在自己和珂赛特的身上,也依然冷得可怕。   孩子靠在她胸口,辗转难眠,又瘦又小的手指紧紧抓着母亲裙子的一角,似乎即使是在梦中,她也害怕寒冷会将她从母亲的怀里偷走。   芳汀的双臂紧紧地抱着珂赛特,拍哄着可怜的孩子,直到年幼的小女孩窝在她怀里睡着,她才疲惫又困顿地陷入了梦乡。   她梦见了阳光。金色的阳光,像蜂蜜一样洒满她的全身,笼罩着梦中那座充满了笑声的工厂。   芳汀恍惚地站在原地,无措地瞧着四周,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正围着围裙,骄傲地站在熙熙攘攘的工厂车间中央,她的双手没有冻疮,正手持账本,抬头挺胸地沿着工厂的生产线进行巡视。   她走过忙碌的工人们,路过庭院,向着后面的花房走去。   珂赛特正在阳光明媚的庭院里追逐着蝴蝶,她身后还跟着一群小伙伴,年轻的工人们摸着口袋,时不时向孩子们抛出一袋饼干或是一小包糖果,有几个人还会趁机揉乱珂赛特的头发,亲切地称她为“我们的小百灵鸟”。   那个大概是工厂主的年轻姑娘正咧嘴笑着,跨坐在一辆奇怪的车上,金发如同一捧阳光般被丝带束起。   “今天天气真好,是吧,芳汀?”她说道。   “是的,老板,”芳汀听见自己回答道,“又是个难得的晴天。”   和年轻的工厂主打过招呼之后,芳汀就走进了花房,阳光透过花房的穹顶向下洒落,给一排排装满琥珀色和玫瑰色液体的玻璃瓶镀上一层金光。   芳汀嗅到了薰衣草和佛手柑的香气,以及压在橙花香味下的一丝香草味。   一个女人转过身来,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清脆又悦耳。   “芳汀,你能检查一下这瓶的成分配比吗?我觉得茉莉花加多了,压过了鸢尾根的香气。”   芳汀眨了眨眼,“……好的。”   真奇怪,她不会英语,甚至连法语该怎么书写在纸上都一窍不通,在怀孕之后,她只能请人给孩子的父亲写信,但现在,她不但听得懂这些人说的话,还知道她们说的是英语。   她顺从地忙碌起来,身体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查阅之前的配置笔记,又倒出一点溶液,稀释后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当她想要进一步观察下去的时候,眼前忽然变成了一片黑暗。   珂赛特的呜咽把她拉回了租住的阁楼里,回到潮湿与寒冷的环境中。   芳汀颤抖着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苏菲的头发是栗色还是赤褐色?老板的名字叫阿尔……阿尔什么来着?阿尔娜?   梦境中饱含的温暖情绪似乎仍旧在她的意识中,久久不愿散去,虽然那些细节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珂赛特在睡梦中呜咽,小拳头紧握,芳汀轻轻抱着她,哼唱起了摇篮曲。   她想不起来更详尽的资料,也不记得自己真的有一位叫苏菲的、体面出身的朋友,但仍然能回忆起手中握着账簿的感觉,以及有条不紊地安排其他人的工作时的沉稳。   想到这里,芳汀调整姿势,把再次睡着的孩子单手抱在怀里,起身摸索,找起了之前用来托别人写信,才花大价钱买的铅笔和信纸。   她在阁楼的角落里翻到了那根已经用得差不多的铅笔,把它举到了眼前。   太短了,她心不在焉地想,几乎快耗光了,就像她自己一样。   但梦境依旧在她的脑海中徘徊着,带着花香,带着她自己清晰又自信地说着英语的声音。   芳汀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铅笔尖按在了纸上。   她喃喃自语,“我能够写字。”   法语字母从她的笔下流淌而出,干净利落,和从前颤抖、歪歪扭扭的字母完全不同。   听见声音,珂赛特在她的怀里动了动,睡眼朦胧地眨了眨眼,“……妈妈?”   芳汀咽了口唾沫,拨开女儿脸上的卷发,“嘘,没什么,宝贝。妈妈很高兴。”   她又瞧了一眼面前的纸,又写了一句英文的“我能够写字”,两句话并排躺在那张破破烂烂的纸片上,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她的肌肉一直都知道该怎样写字。   芳汀愣了一下,思绪飞快地运转起来。   她瞥了一眼她和女儿那点可怜的家当,一个缺了口的碗,一面小镜子,还有一袋子存在地板下的硬币,她的漂亮裙子全都卖掉了,换成零用钱供她和珂赛特花销,但剩下的钱仍然不够她在巴黎撑过一个月。   在和托洛米埃相爱后,芳汀就把过往养活自己的小手艺扔到脑后了,现在重拾起来、靠已经生疏的手艺在巴黎谋生太困难了,她本来打算回到家乡去碰碰运气。   但是现在,天哪,她从前不识一个字,只会自己签个名,但现在她会写字了。似乎还会说几句英语。   芳汀看了一眼珂赛特。   看见这个眼睛明亮、笑容明媚的孩子,只要穿上一身干净衣服,再攒出一些钱让她能够受到基础的教育,谁又会怀疑她出身不光彩、被生父抛弃呢?   ……那她要为自己编造一个过去,到海峡的另一边讨生活吗?她真的能做到吗,比如说,说自己是个寡妇,在经历了某种悲惨但体面的不幸后逃离了法国?或者,借助这个技能,为自己找份工作?   她的手指几乎不受控制地动了动,脑海中也开始勾勒出一封信的开头。   她并不打算写信给那个抛弃了她和女儿的托洛米埃,向这个无情的男人乞讨一些残羹剩饭,相反,她想起了自己在前两天抱着珂赛特时路过的一家航运办公室,那里招聘“勤劳的寡妇,精通算术”。   既然托洛米埃不打算接纳她和她的女儿,那就当他已经死了吧。   芳汀缓缓呼出一口气,开始写起了信。   第二天趁着珂赛特还没睡醒,她锁上阁楼、出了门,把自己最后一件首饰卖掉了。   老板将十几枚硬币扔在了台面上,就驱赶她快点离开。   没多少钱,但足够多付几天房租,买几块白面包给珂赛特尝尝了。   芳汀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内侧的口袋里,低声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会。”   她回到了阁楼,又拿着钱下了楼,多塞了几枚硬币到房主的手心里。这位老房东虽然往常嘴巴刻薄,但对珂赛特态度温和,常在芳汀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给珂赛特一小点面包。   “夫人,能麻烦你照看她一下吗?”芳汀问道,把孩子也抱到了楼下,半跪下来,亲了亲昏昏欲睡的珂赛特,“就今天。”   房主哼了一声,但她那双苍老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珂赛特的肩膀上,“日落前回来。”   芳汀点了点头。   她步行到了码头边,站在航运办公室的门口,瞧着挂在门上的、闪闪发亮的门牌号。   就在里面,职员们忙碌地分拣着标注了伦敦、马赛、勒阿弗尔的发票和箱子,无暇关注门口站了个陌生女人。   芳汀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挺直了脊背,声音平稳地说道,“打扰一下。我之前似乎看见这里在招聘文员?”   一个男人抬起了头,瞧了她一眼,“……你会写字?”   芳汀默默接过了他递来的笔,依次在那张纸上写下日期、金额、货物清单之类的词,动作迅速,字迹清晰明了。   那个男人盯着她写字,“……最快什么时候能来工作?”   “最快明天,”芳汀低声说道,“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那个男人握着纸张,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句,又瞧了一眼芳汀满是补丁的披肩和破旧的鞋子,若有所思地敲了敲账本。   “你……很出色,”他勉强说道,“但我们以前也遇到过一些麻烦……”   芳汀不假思索地截断了他的话,平静地说道,“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很好,每周七法郎,周五发薪水,黎明时分到仓库报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把它推到桌上,示意芳汀收下,“这个是凭据。”   芳汀的手指握紧了那张纸条,“谢谢。”   那个人摇了摇头,“不用客气。”   他瞧着芳汀,身体微微前倾,用沾满墨水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嘟囔着,“给你个建议,夫人,如果你打算在这里工作的话,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低调一些。在头发上弄点灰尘,脸上擦点煤灰,只要看起来足够无趣就行。在这些船上忙碌的人……对漂亮的寡妇可不友好。”   他模糊地比划了几下,意味深长地敲了敲台面。   芳汀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猛地点了点头,轻声又说了句谢谢。   那个人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芳汀从办公室里走了出去,走到了一堆废弃的箱子附近,重重呼出一口气。   一位路过的卖鱼女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但芳汀没在意,她给自己的头发上弄了些灰尘,又把它们扑打在自己的脸颊、衣服上。   很快,芳汀就成了她需要成为的样子,一个被悲伤和劳累折磨着的绝望寡妇。   她对着附近的水洼照了照脸,倒影中的她目光凶狠,带着豁出一切、保护孩子的勇气。   芳汀站了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钱,转向面包坊的方向,步伐轻快。   很快,温热的面包被放到了桌上,房东从厨房中端了一小份黄油出来,嘟囔着责怪芳汀“别宠坏孩子”。   乖乖和房东太太待了一天的珂赛特则是高兴地笑了起来,小手扒拉着桌面,等待着自己的面包。   芳汀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摸了摸她的头发。   “吃吧,小云雀,吃饱点,”她低声说道,“明天,我们还要继续征服这个世界呢。” 第314章 番外——舞会(19w营养液):跳舞吗?   莫里亚蒂在法庭上爆出爆炸性消息之前几天,班纳特太太因事回了一趟朗博恩,看望她的老邻居。   伊丽莎白回到家的时候,班纳特家异常安静。她徘徊在门外,手中抓着自己的工作包,犹豫要不要推开门。   直到现在,各种耸人听闻的猜测还在不断从全市的报摊和报社中向外散发,也不知道班纳特太太知道了多少。   当伊丽莎白终于选择推开门,准备迎接母亲绝望的尖叫声时,迎接她的却是寂静。   她亲爱的母亲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心不在焉地盯着铺在膝上的报纸。   伊丽莎白以卓越的视力瞄到了上面的头条内容,很好,又是关于   “工业巨头艾萨斯居然是女性”的相关新闻。   她在门口停下了,警觉地准备抬手捂住耳朵,迎战“不可能,一个女工厂老板,穿着裤子到处跑,莉齐,你早就知道——?!”之类的话。   但班纳特太太只是耸了耸肩,看了她一眼。   “哦,那个,”班纳特太太说道,仿佛她在讨论一串烤得太干的牛肉,“我早就知道了。”   伊丽莎白讶异地眨了下眼,“……什么?”   难道她的姐姐或者妹妹们已经会来过一趟了吗?   “嗯,很明显,”母亲轻轻放下杯子,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首先,她那可怕的领巾总是打得特别高,她身边的人偶尔还会借着姿势帮她整理一下。”   她轻轻一挥手,“再说了,艾萨斯先生……咳咳……阿尔娜还有很多别的破绽,亲爱的莉齐。不过我真希望她给自己挑几顶漂亮的帽子,或者几件好看的、能衬托她的容貌和肤色的衣服。”   当然了,她的母亲能从三个县外察觉到一桩藏得很深的恋情,看穿这一切也很正常,就是她没想到母亲能够一直保密。   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说,“……你不生气?”   “哦,莉齐,你们这些聪明的女孩总是想太多。母亲们总会注意到许多东西,”班纳特太太哼了一声,潇洒地摆了摆手,“我为什么要生气?因为伦敦出现了一个女工厂主?重要的是那个疯狂的孩子给了我们这么多东西。朗博恩的土地,你们的工作,你父亲的名声和勤奋工作,还有……”   她偷偷瞥了一眼伊丽莎白,“还有简的查尔斯,你的……嗯。她还新送给我了一顶鸵鸟帽子作为礼物,我打听过了,除了我,只有她的姑姑哈德森太太收到了这个。”   说到这里,她不无得意,“那孩子已经把我当成长辈了。让报纸大吵大闹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伊丽莎白的眉毛一挑,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哦,所以父亲现在肯定被关在了书房里,对着他那一叠空白信纸发呆,对吧?”   她指了指那顶帽子架上的鸵鸟帽,上面装饰着拉风的羽毛和丝绸玫瑰,看起来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它吹翻,“慷慨的礼物。”   班纳特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颇为愉快地说道,“哎呀,如果鼓励丈夫发挥才华是犯罪,那就把我和那可怕的莫里亚蒂一起绞死吧!”   她轻轻拍了拍帽子,调整了一下它摇摇欲坠的角度,轻描淡写地补充,“再说了,子爵夫人非常喜欢这种风格。她说这能让我更有气场。”   伊丽莎白调侃道,“哦,确实给你的气质增添了一点别的特殊效果,妈妈。比如说,让看见的人感到眩晕。”   班纳特太太捂住了胸口,仿佛受到了致命伤,“莉齐.班纳特!你对你可怜的母亲真是太不尊重了,我要告诉你,这是时尚的巅峰!”   说完之后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啊,总之,你绝对猜不到我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谁。我遇到了柯林斯先生!”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他到朗博恩做什么?他不是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吗,在文件下来之后,我们就给他寄了一封信,告知那件事。”   “哦,是啊,”班纳特太太冷笑着说,“那家伙忘记了从前对我们家的银器流口水的样子,满脸笑容,卑躬屈膝,坚持说他只希望‘亲爱的姑娘们’能够幸福。”   她模仿着柯林斯先生谄媚的语气,“和你的女儿们结婚的绅士将多么幸运啊!多么优雅!也许,你那些美丽的女儿们之一,可能会考虑将手递给一位谦卑的牧师?”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他看上了谁?”   “他问起了玛丽,”班纳特太太说道,“说她的‘虔诚品格’会在神职人员的妻子中闪耀。我都懒得说什么,直接拒绝了他。”   伊丽莎白大笑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柯林斯居然觉得玛丽会接受他?说得好像她会愿意用账本换一次听他布道的机会似的。”   班纳特夫人皱了皱鼻子,“他就是厚颜无耻。猜猜我告诉玛丽之后,玛丽是怎么说的?”   伊丽莎白眨了眨眼,“我猜是些有趣的讽刺话。”   “‘妈妈,’”班纳特夫人模仿玛丽的冷淡语气,“‘如果我想被一个智商可疑的人训斥,我宁愿去找个议员。’”   伊丽莎白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再说了,我听说艾萨斯打算在法国再建几座工厂,”班纳特太太思索着,“我见过一次马德兰先生,那是个宽和的好人,如果工厂是设在他管的地方,对玛丽来说正适合她发挥。”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再说了,如果那个讨厌的柯林斯先生觉得我的玛丽应该满足于他那潮湿的牧师住宅……”   伊丽莎白干巴巴地总结,“那他肯定不知道玛丽现在能在工厂的会计室里独当一面了。”   她的母亲用力点头,“没错,我们的玛丽应该拥有华丽的吊灯和有穹顶的办公室,而不是发霉的赞美诗集!”   伊丽莎白偷偷笑了笑,见母亲看过来,赶忙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   奇怪的是,她母亲的优先事项变化得如此之快,完全忘记了她之前是怎么疯狂撮合自己没结婚的女儿们的。   也许阿尔娜确实会魔法,但她的魔法并没施加在建立工厂或者囤积财富上,而是在把选择权交给了像她母亲这样的人,并且看着他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这点来之不易的希望。   但还没等伊丽莎白再深入赞美一下母亲来之不易的改变,班纳特太太忽然果断地把杯子放下了,兴奋地向前倾身。   “哦,”她愉快的说,“要不我们举办点什么?”   伊丽莎白警惕地看着她,“举办……?”   “聚会!”她母亲的手兴奋地颤抖着,“就在工厂那里。一个真正的夜晚,音乐、晚餐、舞蹈。”   她的笑容变得狡黠,“想象一下,那些聪明的年轻工程师和文员们手拉手在一起跳舞的样子。”   伊丽莎白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聚会。这简直是灾难的前奏。   她勉强地说,“你肯定不是认真的,对吧,妈妈?也许我们应该先咨询一下艾萨斯小姐能不能办这个活动?”   班纳特夫人摆摆手,表示不屑,“她肯定会喜欢这个主意的。想想吧,那些可怜又孤独的工人们,每天辛苦劳作,缺乏深入认识未来伴侣的机会,多么遗憾!”   “年轻人们整天和机器、数字、图纸打交道,”她继续说道,“他们需要音乐、笑声。举办舞会只是让他们有个放松的机会,这又有什么坏处呢?就算只成了一对,那也很值得!”   伊丽莎白又好笑又害怕地盯着母亲,清楚地知道母亲肯定在盘算各种后勤工作了。   没等她多劝说两句,班纳特太太已经哼着歌开始找自己的纸笔了。   “我马上给阿尔娜写封信,明天找人给她送过去,”她愉快地说,“她绝对会喜欢这个主意的。”   伊丽莎白缓缓呼了口气,看着母亲兴奋地喋喋不休。   “……其实,”她自言自语道,“这可能挺有趣的。”   经历了饥荒和莫里亚蒂带来的这段喧嚣之后,所有人都身心俱疲,一个轻浮的音乐与果汁之夜听起来还挺不错的。更重要的是……   伊丽莎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达西房子的方向。她已经不用应付这些事情了。   她带着一丝坏笑靠在椅背上,伸手拿了一块饼干。   “一定要邀请凯瑟琳夫人,”她无辜地补充道,“我真想看看她发现一半的工厂工人都参与了这个活动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   阿尔娜收到消息之后,果断同意了这个想法,并且把这个想法分享给了工厂的其他管理层。   “我们就在周五晚上举办这个活动,”她兴高采烈地说,“花销我来承担,我想想……前期组织的话交给南希和伊丽莎白、班纳特太太,可以吗?钱从我的私人帐目里出。”   南希和伊丽莎白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们俩最好还是想个办法,阻止班纳特太太兴奋过头,花钱过度,买一些昂贵且不实用的东西。   很快,工厂的庭院变得焕然一新了,煤油灯挂在墙面上,临时搭建的舞池已经被布置好了,周围环绕着放了满满当当的热派和果汁饮料的桌子,锅炉房附近已经收拾了出来,附近自愿报名、来凑个热闹的乐队正在那里调试乐器。   工人们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在暮色中陆续聚集在一起,平日下班后的疲惫被兴奋所取代。   有的人僵硬地调整着自己的领巾,有的人则笑着试图模仿交谊舞的步伐。   “老板去哪里了?”   “好像说是有事情回了一趟贝克街?对了,老板会跳舞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老板什么都会!”   阿尔娜一踏入被灯光照亮的广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平时总穿着裤子的雇主今天居然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那条裙子自然地垂落在脚踝上,袖口边缘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薄纱俏皮地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摇摆着,既不花哨,也不过分简朴。   哈德森太太身穿着一套同样的裙子,笑容满面,骄傲地挽着她的手臂。   “天哪,”一位年轻的机械师低声对她的朋友说道,“老板打扮得真漂亮。”   她的同伴呆呆地点了点头。   阿尔娜愉快地摆了摆手,向震惊的众人喊道,“怎么样?没有人跳舞吗?”   有人欢呼了起来,很快,院子中爆发出一阵掌声,会计部那位害羞的簿记员吹了个口哨,班纳特太太则是笑着靠在墙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把小提琴拉响了欢快的舞蹈序曲,伴随着音乐,阿尔娜笑眯眯地抓住了哈德森太太的手,将她旋转着带入了舞蹈中。   音乐声和笑声一起从人群中溢了出来,工人们在简陋的舞池中旋转着,影子在砖墙上不断跳跃,宛如欢欣鼓舞的幽灵。   魁梧的工程师试图与咯咯笑着的裁缝跳华尔兹,学徒们邀请了自己的同伴,工人们们有些找到了心仪的舞伴,有些则是独自在舞池中摇头晃脑,随着音乐起舞。   在这一切的中心,阿尔娜旋转着,她蓝色的裙摆随着舞步起起伏伏,像是泛开的涟漪。   哈德森太太勇敢地挽着她的手臂,随着她跳着这支即兴的舞。   “小心别撞到我!”年长的女人笑着说道,轻松地跟上了阿尔娜的节奏。   就在附近,玛丽.班纳特红着脸、气急败坏地与一位比利时工程师争论着今天晚上的天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而莉迪亚则是在舞池中选了几个帅气的年轻学徒,跟他们跳了一支又一支舞。   只有达西还维持着惯常的冷静,和伊丽莎白一起靠在苹果酒桶边上,一点点打量着面前混乱的场景。   “你在笑,”伊丽莎白轻轻用手肘推了推他,“笑什么?嘲笑他们?”   达西端庄地啜饮着饮料,“胡说。我只是……欣赏他们的舞蹈。”   伊丽莎白哼了一声。   “那条裙子应该是哈德森太太早就做好了的,”她说道,瞧着哈德森太太笑着摆摆手,接下来另一个姑娘又鼓起勇气,邀请了自己的老板,“没想到阿尔娜今天会穿出来。”   达西眨了眨眼,没说话,直到伊丽莎白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也拉进了舞池里。   他匆匆忙忙地放下了杯子,跟了上去,耳朵烧得通红。   烤坚果和洒落苹果酒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趁着逐渐靠近伊丽莎白,阿尔娜和伊丽莎白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达西,拉他跳起一支极不合拍的华尔兹。   “我教你跳一种新的舞步,”她一本正经地说,“喜欢吗?”   达西僵住了,意识到阿尔娜自信地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带着惊人的热情握住了他的手。   “不,”他咬牙低声说道,后仰着避开了附近那个狂饮苹果酒的机械师,“这不是……”   “不有趣吗?”阿尔娜轻松地说道,带他做了一个临时的托举动作,又稳当地接住了他,“很有趣!”   不得不跳女步的达西阴沉地嘟囔着,“你这是故意的。你只会跳男步。”   他趁机踩了一脚阿尔娜的靴子,面无表情地说,“请原谅我,我以为跳舞时用的是脚,而不是翅膀。”   伊丽莎白在一旁看着,手里紧握着酒杯,几乎要笑出声。   “这个是男步吗?我不止会跳男步,”阿尔娜笑眯眯地说道,“我都会!”   最后一个旋转差点把达西转晕,趁着达西晕头转向的时候,阿尔娜把他推回到了伊丽莎白的怀里,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居然是这样吗?”伊丽莎白调侃道,伸手扶稳的达西,“那么,谁教你女步的?还是你在灵光一现之后忽然就会了?”   阿尔娜眨了眨眼,“商业机密。”   达西整理了一下领巾,委屈地说,“我拒绝相信任何有声望的舞蹈老师会……”   “我必须承认,我就是那位声名狼藉的舞蹈老师,”一个声音在达西背后响了起来,福尔摩斯双手背在身后,“不过我必须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唯一的学生对中途重新设计编舞非常热情。”   他微微欠身,朝着阿尔娜伸出手,“说起来这个,我能不能把我那位叛逆的学生召回来,好好地再给她演示一下舞蹈该怎么跳?”   伊丽莎白的眉毛高高扬起,达西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人把辣椒水灌进了他的饮料里。   阿尔娜眨了眨眼,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两人滑入舞池,达西瞧着这对情侣,低声嘀咕,“……天哪,他在得意地笑。”   伊丽莎白用手肘戳了戳他,“别再板着脸了。这很不体面。”   她的目光又带着愉悦在这对跳舞的恋人身上徘徊了片刻,就坚定地引着达西走向舞池,“走了,现在就和我跳舞,否则我也开始即兴发挥舞步。” 第315章 番外——简.爱(20w营养液):总有一天!   简.爱在伦敦大学附近的小公寓,比起一个舒适的家,更像一个缩小版的图书馆。   墙上摆满了用改造木箱临时拼凑起来的书架,书桌上堆满了墨迹斑斑的手稿和被翻到边角起皱的词典,而简.爱正专心致志地写着她最新的文章,她握着羽毛笔,流畅地写着一行行字句。   “如果教育是每个孩子的天赋权利,为什么我们还要把它当作贵族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把它当作特权来分配?为什么学习必须像施舍一样,依赖于运气、财富或慈善家的心血来潮?教育,不应当是待分配的特权,而是每个渴望它的心灵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们谈论‘慈善学校’,好像无知是穷人病,但一个靠慈善家的心血来潮去教导孩子的国家,实际上是在流沙上建立自己的未来。我们需要公立学校,需要更多教育拨款,所有适龄儿童都应当入学,无论贫富,无论男女。它不应该只是依赖于几家民间组织的努力,而是应当由政府拨款、统一规划组织。”   外面,远处偶尔传来马车经过的声音和醉酒者的喊叫声,但简几乎没空注意到这些杂音,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回到了艾萨斯工厂临时挪出来的那间教室,她第一次教那些吵闹的学徒书写字母的地方。   简.爱那时还很年轻,刚离开洛伍德寄宿学校,她本来只想换个环境,或许可以去应聘体面家庭的孩子的老师,不知为何,当她看见艾萨斯工厂的招聘公告时,犹豫后还是选择了应聘这个职位。   艾萨斯的工厂是个新奇的地方。   在很多人眼里,论体面程度,它和洛伍德这种重建的寄宿学校没法比。   作为一所经过整改的慈善学校,洛伍德收容了无处可去但出身还算不错的女孩们,教师们懂法语、懂历史、有教养。   而所有接触过工厂的人都知道,绝大多数工厂根本不给学徒请老师,可能工厂主自己都没读过书,更别说给工人安排老师了。   但艾萨斯的工厂是个例外。   艾萨斯的工厂没有像样的教室,没有和她一样受过教育的老师,氛围却温暖又轻快,没有体罚、鞭笞和家常便饭般的训斥,只有盛着满当当食物的盘子和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照料。   考虑到工厂的拮据情况,简.爱偶尔会自掏腰包,挪出自己的一点工资,买一些旧书送给孩子们。   当他们看到蒸汽机的图解、布莱克的诗,意识到世界属于他们的可能时,那些因穷苦而总是显得很疲惫的眼睛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如今,几年过去了,那些孩子们中的不少人现在坐在大学教堂里,或者成了医生、工程师、一线工人、老师,他们偶尔会给她写信,原本只会画个X的位置现在变成了或工整或潦草的签名。   而在离开洛伍德之后,简.爱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走了多远?   从得到自己的第一间教室,站在小教室的讲台前教手指脏兮兮的学徒们辨认句子和算数,到站上大学讲台,讲述教育改革,讲述课程与工资挂钩后,地区识字率的提升,以及它是怎么反作用于工厂,让工厂效益提高。   她不再只是家庭教师,甚至不再是一位校长,而是一位学者,胳膊夹着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胸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叔叔仍旧精力旺盛地投资着各种产业,伦敦大学更是出乎意料地认可了她作为“访问学者”的身份。   但简.爱仍旧保持着旧习惯,仍然会在那些MOD工业旗下的工厂中教授周日的课程,会与那些指责她“不淑女”地批评童工法的编辑们争论。   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钱,金钱并没有让她变得柔软,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让她的决心变得更坚定了,她得到了更多自由,却并不敢自满。   简.爱熟悉伦敦,不仅是熟悉那些生活宁静祥和、绅士淑女聚集的地区,还有她曾经工作过很久一段时间的伦敦东区。   她知道伦敦的街道上挤满了孩子,这些饥肠辘辘的“小大人”无处可去,除了选择爬向烟囱、工厂或犯罪。   她亲眼见过邋遢的小扒手在巷子里像麻雀般穿梭,瘦弱的孩子在桥洞中蜷缩。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种群体现象,简.爱从其他人的口中或多或少的听说过,在农村的时候,穷苦人家的孩子们会参与家庭劳作,而在工业城市中,这些孩子则是成了更廉价的劳力。   在艾萨斯的干涉下,伦敦东区的情况有所好转,但真正该承担责任的人们却对提案装聋作哑,不愿多花一些钱在这些孩子身上。   许多家庭的父亲死在矿井中,母亲为了挣得足够的食物,只能没日没夜地在工厂中工作。   城市的生活成本太高,一个大人的工资不足够养活一家人,连大点的孩子都成了工厂的学徒,无人看顾的幼儿只能被遗弃在破旧的贫民窟中,自生自灭。   唯一可能获取知识的途径只有慈善组织资助的学校,但这些学校对收容的孩子们也是有要求的。   像奥利弗那样出身不明的孩子只会被送去济贫院,长大后当个学徒、学门手艺,就是最好的出路了,如果孩子们有亲属在世,哪怕亲属品行低劣,也仍然能够残酷地“管教”孩子,不许别人插手。   这些贫困的孩子成了一个伟大帝国的“多余人口”。   那些人喜欢这些孩子的劳动价值,却对他们的饥饿和困苦感到厌恶,无视了捆在孩子们身上的枷锁。可耻。   她咬紧牙关,继续写道:“我们为扫烟囱的孩子们落泪,却认为监管雇主的想法非常不可思议;我们同情街头流浪的孩子,却认为某些人试图伸出援手,从他醉酒的父亲手中把他带离地狱是一种‘干涉’。”   “我们总是称残酷为‘纪律’,无知为‘传统’,同情为‘激进’,但无论怎么为自己的行为镀金,没有付出实际行动的同情就是虚伪。”   片刻后,简放下了笔,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停留在了最后一句话上。   记忆不由自主地从脑海中浮了出来,那位年轻的朋友海伦在课堂上侃侃而谈,完美地回答了斯卡查德小姐关于查理一世时代的许多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赞美,倒是因为没有洗脸、没有清理指甲被斯卡查德小姐用木条打了十几下。   但那天太冷,水结冰了,寄宿学校的孩子们没有条件用热水洗漱,海伦根本没办法清理自己。   简.爱看着海伦瘦弱的肩膀在斯卡查德小姐的鞭打下颤抖,她仍旧记得木条打在她肩膀上的沉闷响声,以及海伦眼角的泪光。   她和海伦认识之后,对海伦气恼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恨她的。我会反抗,我会把那根木条折断!”   那稚嫩的话语在岁月中回荡着,激烈而坚定,而她并没有随着年龄变得忍耐、服从,社会也没怎么变化,当年的那条木条变得更长了,欺压变得更不引人注目了,披着法律和礼节的外皮,但仍旧是不公平的。   斯卡查德的脸与上百个人混杂在一起,那些嘲讽的牧师、傲慢的学者,对她的文章摇头的编辑们,他们将她的文章斥责为“不符合传统”,拒绝刊登,或者公开在报纸上抨击她的文章。   “我们为‘堕落’的孩子哭泣,却烧毁了那些可能拉住他们的绳索。”   简.爱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灯光照进她的眼睛中,留下一抹倔强的、火苗似的光,这种倔强将她从残酷的洛伍德中带到现在这张桌子、这段生活面前。   她对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道,“我还是会折断它的,海伦。”   简轻轻吹了吹最后一行字,等整篇文章的墨水都干透了之后,才把它折了起来,塞进棕色的信封中。   她挑起一点热好的蜡,用顶针把它压平在了信封上,放在了一边。   紧接着,简瞥了一眼渐渐变得昏暗的油灯,又拿起了一张空白的信纸,打算再写一篇关于课程标准的文章。   但随着时间流逝,字母在她的眼前变得模糊了,她的笔最终垂了下来,在信纸上留下了一个逗号。   简的额头贴在桌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就这样睡着了。   *   一阵尖锐的喊声让简.爱从梦中惊醒了。   她恍惚地睁开眼,坐在洛伍德冰冷的床板上,有些茫然地瞧着周围,梦境仍然在她的脑海中盘旋不散。   梦中的她已经长大成人了,站在大学讲台前对着全神贯注的听众们侃侃而谈,阳光透过教室敞亮的窗户向内洒落,到处都是金灿灿的光亮。   然后现实把她从梦中拉了回来。   宿舍中异常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女孩们肩挨着肩、头挨着头的低语声,只有偶尔从狭窄的床铺中传来的咳嗽或微弱呻吟声。   对了,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患了斑疹伤寒的可怜学生,包括……包括海伦。   简.爱打了个寒颤,眨了眨眼睛,慌忙爬了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冲过走廊,心跳得越来越激烈。   她在医务室里找到了坦普尔小姐,从前温柔和善的女老师平时总盘着整齐的发髻,现在却因为需要照料病人,头发变得凌乱了许多。   “爱小姐?”她皱着眉头,挡住门口,“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我想见见海伦,坦普尔小姐,”简小声说,“海伦在哪里?她在里面吗?”   老师的脸色凝重,眼中带着疲惫和无奈。   “她生病了,亲爱的,身体不好,和很多人一样,”她柔和地说道,牵着简走到了医务室外面,“你不能靠近她,至少现在不行。”   老师带着简到了花园里,摸了摸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勇敢点,好吗?”   简僵硬地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你能帮我告诉她,我想她了,希望她的病早点好起来吗?”   坦普尔小姐呼了口气,“当然。”   她轻轻拍了拍简爱的肩膀,“去走走吧,去别的地方玩一玩,让身体变得更健康,好吗?”   简.爱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离开坦普尔小姐的视线范围内,她就加快了脚步,朝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去。   学校里一半的学生病倒了,大部分老师都忙着逃离这个被疫病笼罩的学校,因此没人在教室里上课了,健康的学生们都遵从医生的建议,“在开阔的环境中强健身体”,悄悄溜到了山谷中或者树林里,自由自在的玩耍,只在吃饭的时候回来。   因此,简.爱悄悄地从桌上捡走了散落的空白纸张和铅笔,又拿走了几只羽毛笔,把别人剩下的墨水倒进同一个墨水瓶中。   梦中的幽灵似乎在她耳边低语,催促着她抓紧时间做点什么。   为了防止被发现,简蹲在了桌子底下,跪在地板上,把第一张纸压平了,开始写信。   “致尊敬的卫生协会委员们,”她书写着,“由布洛克赫斯特先生重建的、在山谷中的洛伍德寄宿学校目前爆发了严重的疫病,学校中超过一半的学生患上了斑疹伤寒,平时学校里的学生们就吃不饱肚子、喝着脏水,在这种情况下,情况继续恶化,健康的学生越来越少……”   简.爱的笔在纸上飞速划过,她列举了所有的东西,描绘着冰冷的水、腐臭的粥、散发着霉味的湿毯子,以及许多现在卧床不起的女孩,自己也生着病、强撑病体照顾孩子们的老师。   写完一封信之后,她又开始誊抄,打算寄给报社编辑、法官的妻子们,或者其他可能会对这所小小学校抱有同情心的人。   只要有任何一封被善良的人看见、施以援手……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简.爱迅速将信件塞进了自己的裙子底下,从桌子下钻了出来,正好看见斯卡查德小姐昂着头走了过来,鼻孔朝天。   “你在偷东西吗,简.爱?”   简平静地说,“我在练习书法,女士。”   打发走了斯卡查德小姐,简匆匆忙忙把信写完了。   在天亮了之后,她把封好的信封带到了侧门的门口,翻出了为数不多的、向其他交好的姑娘借来的钱,准备托能够自由出入学校的女仆送到邮局去。   洛伍德的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压抑的抽泣声越来越频繁地在她耳边响起,许多老师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去,原先那个吝啬的管家也离开了,连带着布洛克赫斯特一家人一起,远远地逃离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就在绝望几乎要淹没整个学校时,在那个灰蒙蒙的早晨,洛伍德的大门打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医生从车上跳了下来,包里装满了药品,强壮的农场工人们搬着装满新鲜牛奶、干净饮用水的桶,和塞着蔬菜水果的袋子。   最前方站着一位年轻的姑娘,她那头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蓝色的眼睛不满地扫视着这个学校,卷起了袖子,抱着一框橘子走进了医务室。   当她走进来的时候,简.爱正和剩下的几位老师一起擦着发烧孩子们的额头,她这两天通过出色的表现获得了老师们的信任,终于能够帮上忙了。   “好了,”年轻的姑娘宣布,“这所学校之后归我了。谁负责床上用品?”   这个声音惹得简.爱抬起头,愣了一下,而坦普尔小姐也眨了眨眼,“我……这是……”   “你真是太棒了!”陌生人左右看看,决定把篮子塞进了简的手里,“把这些给大家分了吧。全都是礼物,能让心情更美好!”   医生和护士们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拆开了一箱亚麻布,开始给房间做清洁,陌生人拉着坦普尔小姐聊着天,不停地询问着学校的现状、生病的人数,又拿出了一份报纸,递给坦普尔小姐,看起来确实像是要接管这个学校的样子。   “……多亏了那个没有署名的人披露了这件事,本地还有其他有钱人打算资助一些钱,之后可能会成立一个委员会进行捐款的账目监督……布洛克赫斯特逃走之后破产了,我买了一些他的产业……”   简没太听懂这些话,只是紧紧抱着水果,像抓着宝藏一样,“你是……”   “阿尔娜.艾萨斯,本地的农场主,”年轻的姑娘准确地回头看向简,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熟练地揉乱了她的头发,“现在我们的后厨有不少牛肉罐头,我喊了一些朋友过来帮忙,但还需要能干的小朋友帮忙瞧着他们会不会偷吃。你可以帮帮我吗?”   简挺直了脊背,点了点头,又瞧了一眼海伦。   海伦脸色苍白,但相当清醒地抓住了简的衣角,在艾萨斯走开之后,她才低声问道,“她是天使吗?”   听见聊天声的阿尔娜回过头,笑眯眯地眨了眨眼,“恐怕不是。我只是有点闲钱,又比较无聊。”   但当简跟着她走进学校的院子里时,她注意到了阿尔娜的目光停留在破裂的窗户上,瞧着瘦骨嶙峋的姑娘们,皱着眉头,面露担忧。   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比较无聊”。   跟着艾萨斯走进了厨房后,年幼的简.爱盯着那些新来的人熬煮浓稠的汤,拒绝了时不时递勺子过来、哄她尝一口汤的大人。   “等着吧,”她心想,“总有一天,我也会和梦里一样厉害,可以攒够买下一座学校的钱!” 第316章 番外——农场主进城(21w营养液):if线农场主   伦敦的街道热闹非凡,昨晚下了一场暴雨,有马车在道路中飞驰而过、溅起一滩泥水,正在兜售自己商品的街头小贩骂骂咧咧地倒退几步,避开了衣服沾上泥点的不幸命运。   在热闹的集市角落位置,一辆结实的农用马车靠边停下了。   车上装满了新鲜的农产品、熏肉和用麻绳绑好的草药,两匹马温驯地站在原地,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化为白雾。   一个农民打扮的年轻人跳下马车,用锐利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金发束在脑后,时不时因转头的动作而左右摇摆。   这里就是新地图伦敦?看起来……嗯,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的。   农场和学校合并、再次升级之后,新地图和新剧情出现了。   镇长NPC表示可以修一修村里的那辆破旧马车,把农场的农产品带去城里卖,阿尔娜花了足足两周,才搞定这一切前置任务,朝着去往城里的路进发了。   城里的蔬菜肯定卖的更贵!赚钱,她来了!   附近的鱼贩用围裙擦了擦手,眯着眼睛看向阿尔娜的马车,“喂!新面孔,是吧?你从哪里来的?”   阿尔娜愉快地回答道,“乡下!”   她轻松搬下来一箱子熟透的苹果,仿佛那个箱子没比羽毛重多少,“买点菜吗?我种的菜是最好的菜,便宜实惠!”   几个徘徊在市场中的顾客听见了她大胆的发言,转过了头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乡下?哪里的乡下?”鱼贩好笑地说道,“除了伦敦,其他地方都是乡下,伙计。”   鱼贩的话引来了附近小贩们的几声轻笑,但新来者只是咧嘴笑了笑,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我的农场和其他地方就不一样。”   年轻的农民熟练地又把另一个箱子搬了下来,打开露出里面仍沾着泥土的巨大胡萝卜,“土壤肥沃,比帽子还高的卷心菜,两个人都抱不动的那种花椰菜。可惜不能搬到这里,不然一定让你见识一下。”   鱼贩大笑起来,以为面前的乡下人在吹牛,“真是个厚脸皮的家伙,不是吗?”   他瞧了一眼又红又大的苹果,以及笔直的胡萝卜,“我猜你肯定能在这里赚到大钱。”   一番讨价还价后,他花钱买走了一袋胡萝卜和两颗卷心菜,“给家里的孩子们加个餐。欢迎你来到伦敦,不过劝你不要穿得这么体面,年轻人,一旦下了雨,伦敦的街道就会变得糟透了。”   特意换了一身漂亮衣服的阿尔娜竖起了耳朵,“会把我的菜泡坏吗?”   “当然!不但可能把你的菜泡坏,还可能把你的人泡坏,”鱼贩指了指一旁的泥坑,“一场大雨之后到处都是这种泥水。人一多,你挤我退,全摔在地上之后只能啃一嘴泥了。”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鸽灰色帽子的女人走近了阿尔娜的马车附近,停了下来。   她怀疑地用手指戳了戳一颗卷心菜,“这些不是用泰晤士河的淤泥浇出来的吧?”   阿尔娜眨了眨眼睛,“当然不是!泰晤士河在哪里?那是一条不好的河吗?”   鱼贩笑得拍了拍腿,“哇,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对吧?”   戴帽子的女人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你驾着马车进了伦敦,却不知道伦敦是挨着泰晤士河建起来的?”   她的手指指向东边,“那边。工厂和下水道排废水的地方,一滴泰晤士河河水都不能进到我的锅里。”   阿尔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已经决定把货卖完之后去泰晤士河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新解锁的钓鱼点。   开了新地图,怎么能不钓鱼呢?   “其实我来自一个神秘的农场,这些菜也和泰晤士河完全没关系,”瞧着面前的人,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个苹果,递了出去,“尝一口,来吧,试试看!如果尝起来像淤泥,我就……我就把自己的帽子吃掉!”   女人拧着眉头用手帕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小口。   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吃完之后端庄地擦擦嘴,然后大声说道,“天哪,像蜂蜜一样甜,确实值两便士。好吧,‘神秘农民’,那你的魔法农场建在哪?萨里郡?肯特郡?”   阿尔娜期待地瞧着对方的小手提包,“差不多吧。那么你要买点什么吗?”   “当然,”戴帽子的女人说道,“两颗卷心菜,一袋土豆,还有这些胡萝卜我也要一袋。”   她又瞧了一眼那箱子苹果,精挑细选拿了几个表面平整、圆润清秀的红苹果出来,“还有这些。”   很快,阿尔娜的马车附近人越来越多了,一名穿着破破烂烂夹克的工人向前伸出手,把硬币扔到车上。   “两磅胡萝卜,不,我要三磅!”他瞄了一眼边上的网兜、麻袋,“再额外送我一个袋子,就这么定了。”   他后面的保姆把篮子递了过来,要一些小苹果,不要被虫子蛀过的那些。   “我虽然上了年纪,但我的眼睛亮着呢,”她嚷嚷道,“别以次充好,不然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尔娜左手递出农产品,右手收钱,轻松地和这些固执又挑挑拣拣的顾客打着交道。   每当买家嚷嚷着“再表演一下那个”的时候,她就愉快地拿起一个麻袋,将胡萝卜塞进去,像马戏团杂耍演员一样隔空丢进人群外的购买者手里,精准又迅速。   还没到中午,马车上的东西就销售一空,只剩下一个一直没卸下马车,也没打开的箱子摆在车的最里面。   买下了最后一袋胡萝卜的瘦削职员盯着那个孤零零的木箱,意识到它比其他的箱子都大一圈。   他轻轻踢了踢这个箱子,“得了,朋友,这里面藏着什么?乡村白兰地?走私的法国蕾丝,还是别的活物?”   “一些品质最好的蔬菜,”阿尔娜耸了耸肩,把其他空了的木箱搬回到马车上,留着下次继续用,“别问了,这个不卖,里面的都是送给我姑姑的礼物。”   看着欲言又止的对方,她警惕地说,“……别想问能不能当我姑姑!不能!”   职员的脸涨红了,“——没人想当你姑姑!”   阿尔娜哼了一声,朝仍在围观的人们摆了摆手,翻身跳上了马车,握住了缰绳。   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起来,马匹们加快了脚步,把保姆那句“嘿,你还没说你的农场在哪”抛在了身后。   阿尔娜哼着走调的歌,心情愉悦地朝着贝克街的方向出发了。   初始的地图上只有一条从农场通往伦敦考文特花园的路,在她不懈地坚持下,根据其他热心顾客和摊主的帮助,现在她的地图上已经标出了一些实用的地点,比如说著名的码头鱼市比林斯门的位置,寄信给她的姑姑住着的贝克街位置,以及其他一些可能会刷新出新任务的地方。   马蹄有节奏地敲击着路面,卖掉了大半负重后,轻盈的马车平稳地穿行在曲折的街道上。   绕过一个拐角,阿尔娜轻轻拉动缰绳,减缓了车速,同时扫视着每栋房子门口挂着的门牌号。贝克街221B。   这栋建筑朴素又庄严,红砖联排别墅,白色的窗户、灰黑色的栏杆,似乎和伦敦的大部分建筑没什么不同。   新地图出现的姑姑NPC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阿尔娜翻遍了农场的角角落落,都没搜刮到什么背景解释。   唯一找到的信件表示在玩家出生后,姑姑曾经去农场拜访过一次,但因为突然得到传信、丈夫去世,不得已匆匆忙忙离开了农场,在那之后因为距离和时间成本,抽不出身再去一次农场,因此联系就渐渐少了。   但阿尔娜明白,现在就是重建关系的时候!   玩家开辟了新的地图,此时不刷好感度,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把两匹马绑在了柱子上,又扛起了神秘的木箱,在直接推门进去和大声把人喊出来之间,机智地选择了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停顿片刻后,门被人推开了。   但站在那里不是她预想的一个白发苍苍、和蔼温柔的老太太,而是一个男人。   比她还高一点,黑头发、灰眼睛,肤色苍白,身上穿着一件长风衣,锐利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阿尔娜。   ……这人谁啊?应该不是姑姑吧?   无论是谁,阿尔娜不着痕迹地踮了一下脚尖,试图拔高一些自己的身高、让差距没那么明显。   福尔摩斯的目光落在陌生人微微抬起的后脚跟上,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随后他收敛了表情。   “啊,我想你就是哈德森太太的亲戚,对吧?”他懒洋洋地侧身挥挥手,“她说‘我的侄女随时都会来’的时候,可能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不幸的是,她目前应该在采购新鲜食品,很可能就在你刚刚离开的市场里。”   他又瞧了一眼轻松扛着箱子的姑娘,打消了替她扛起的念头,先带着她走到了厨房的位置,“放在这里就行。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这里的租户。这样的天气正需要补充一些水分,你想来点茶还是白兰地?”   “阿尔娜.艾萨斯,”阿尔娜思索片刻,犹豫地说道,“我来点……都来点?哪个比较好喝?”   “恐怕每个人对这个问题都有不同的见解,”福尔摩斯好笑地说,“但既然你已经决定接受我的招待……”   他倒了杯热茶,推给阿尔娜,“尝尝这个吧。欢迎来到伦敦,艾萨斯小姐。”   福尔摩斯啜饮着茶,越过杯沿观察着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姑娘。   他觉得这位艾萨斯小姐的身上有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气息。   不只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她的衣服上带着的、属于开阔田野的感觉,还因为她举起箱子的时候仿佛里面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大多数人举起比他们自己更重的东西时都会感到吃力,但艾萨斯表现得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艾萨斯说话的方式既真诚又毫无保留,没有伦敦那些令人厌烦的双关语,和一本摊开的账本没什么两样,问什么答什么,笑声轻快又爽朗,目光毫不掩饰地瞧着他的书架和凌乱的桌面,仿佛这是她见过的最迷人的谷仓。   艾萨斯手上的茧子说明她经常从事体力劳动,靴旁的泥土颜色也表明了刚从考文特花园过来。   她对许多常识的匮乏本该让人恼火,相反,他奇怪地觉得很有意思。   就像看着一只狐狸走上了一条鹅卵石铺成的路,正用错位的自信和顽强的适应力熟悉这个陌生的环境。   ……但是无论如何,这个适应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几天后,福尔摩斯看着正紧紧勒住罪犯脖子的艾萨斯,头一次感到无言以对。   “我不是他的同伙,不知道这是什么谋杀案,这家伙居然是谋杀案的主谋吗?”阿尔娜没看见福尔摩斯,认真地和警长解释着,“我只是过来钓鱼的。什么,我为什么来这里钓鱼,这里偏僻又寂静、没什么人会想到来这里钓鱼?”   她大惊失色,“我就是人!而且越是钓鱼的人少的地方,才容易把鱼钓上来!”   根据她的经验,如果一个地方钓鱼的人很多,鱼会变得很精明,钓鱼难度也会直线上升的。   “……那你的鱼竿呢?”警长问道。   “掉下去了,”说到这个,阿尔娜就生气,“我在这里安安静静钓着鱼,他带着另一个人,不知道要干什么。我让他们去边上忙,别把我的鱼吓走,他就忽然冲过来要打我。”   她强调,“你们不能把他带走,他得先赔我鱼竿!”   她好不容易攒够钱买到的高阶鱼竿!她的鱼竿啊!! 第317章 番外——农场主进城(22w营养液):if线农场主   福尔摩斯捏了捏鼻梁,对身边的警探低声说道,“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钓鱼行动。”   被阿尔娜掐住脖子的罪犯可怜地挣扎着,试图从束缚中挣脱,给自己找到一点跑路的机会。   他的同伙倒在附近、昏迷不醒,这大概多亏了那个扣在他的脑袋上、微微凹陷的木桶。   雷斯垂德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先把事情理理清楚。你,呃……艾萨斯小姐,当时正在这条河的附近钓鱼……”   “没错,”阿尔娜插话,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合乎逻辑的事情,“因为这里的鱼很笨,一钓就能钓上来!”   福尔摩斯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他从艾萨斯搬动那个箱子的时候就推断出了她力气不小,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福尔摩斯已经调查了这几个绑架谋杀犯好几天了,和几个警探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他本以为需要进行埋伏,紧接着会是紧张刺激的追逐战,以及他最爱的环节,戏剧性地揭晓他到底怎么推断出这个地点、拯救了不幸的受害者。   相反,他……看到了阿尔娜.艾萨斯。   看见一场凶杀案即将发生在自己面前,艾萨斯完全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不但绑架了歹徒,还怀揣着愤怒的心情,试图索要自己掉进河里的鱼竿,就像那人踢倒了她最喜欢的鸡一样。   好吧,他相信,如果歹徒真的把她的鸡踢倒了,艾萨斯可能会更生气。   “鱼,”福尔摩斯叹了口气,“没错,这里确实是个钓鱼的好地方。”   阿尔娜用力点头,认为自己姑姑的这位租客很有眼光,这样一想,顿时觉得他顺眼了不少。   她提着歹徒的衣领,“总之,现在他欠我十八先令,得给我买个鱼竿。”   雷斯垂德招呼一名警员上前,试图把那人从她的手中拉开,“我们,呃……我们会把鱼竿算进对他的指控里的。”   阿尔娜这才松开了手。   警察清点被歹徒带到附近的凶器时,福尔摩斯转向了阿尔娜,双臂交叉。   “告诉我一件事,朋友,”他说道,既无奈又好奇,“你经常遇到重罪案件吗?”   阿尔娜歪头思考了片刻。   “没错,”她严肃地说,“如果我在凌晨晕倒,我的钱就会莫名其妙地从身上消失。这算重罪案件,对吧?”   福尔摩斯盯着阿尔娜看了一会,才说道,“当你在小巷里昏迷,醒来时身上一无所有时,这实际上是被偷了。”   他的语调缓慢,相当耐心,“让我换个说法。你经常发现周围有人在犯重罪吗?”   阿尔娜眨了眨眼,眉头紧锁,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的区别。   “哦!”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像今天那样。”   “没错,”福尔摩斯说道,“就像今天这样。”   阿尔娜聪明地点点头,“那没有。一般我经常发现……牛和山羊会在我周围,还有猪。”   福尔摩斯的嘴角几乎要翘起来,但他强忍住了,“真有趣。”   他摇了摇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和你农场的动物们相比,伦敦的犯罪阶层还是没有那么臭的。”   看着歹徒们被警员押走,福尔摩斯用脚尖轻轻推了推那个翻倒的桶,把它推回到阿尔娜的边上,“这是你的鱼桶吗?”   阿尔娜像捡回宝藏一样抓住了它,“是的!”   她颇为惋惜地说,“在这些家伙破坏我宁静的钓鱼生活之前,我都把桶装满了,还想着可以给姑姑送几条过去。”   可恶的歹徒!别让她再看见这些家伙,不然就等着挨打吧!   福尔摩斯闷笑了一声,在阿尔娜看过来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掸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假装上面沾到了灰。   “虽然我有些害怕你的答案,但我还是想问这个问题,”他说道,“除了让更多的鱼和罪犯在河边受到创伤之外,你今天还有什么新的打算吗?”   “哦,那个!”说到这里,阿尔娜兴致勃勃地举起了手,“我买了一块地,打算建一个新农场!”   福尔摩斯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起来,“让我猜猜……豪恩斯洛?太潮湿了。恩菲尔德?那里地价不算便宜,西边倒是有不少田地,开设了很多奶牛场。”   阿尔娜摇了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都不是,比这些地方更好。”   福尔摩斯的眉毛拱了起来,他又打量了一遍阿尔娜,“更好?”   “没错,”阿尔娜宣布,“我在白教堂买了块地,打算用来种点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白教堂。在所有的合适地点中,挑中了白教堂?   福尔摩斯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光这个名字就能让所有伦敦人联想到浓雾弥漫的小巷、肮脏的公寓楼,以及连伦敦警察厅都无法压制的密集犯罪,而阿尔娜选了在那个地方……干什么?朴实地种田?   他的手指动了动,觉得自己也有可能是听错了,“你说的是……白教堂对吧?那个以热情的夜间活动而出名的地方?”   那他能理解为什么艾萨斯晕倒之后钱会消失了,实际上,现在她能够完整地站在他面前,没有缺胳膊少腿,已经是个奇迹了。   “没错,”完全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想什么,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我最近还在平整土地,只要清理掉那些破瓶子,土壤就会变得出奇得肥沃!”   她发出了邀请,“想去看看吗?”   福尔摩斯沉默了片刻。   他是个咨询侦探,不是个土壤分析师,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他的犯罪学理论研究、他的其他委托,等等等等,没空特意逛一趟农场。   但那该死的、贪得无厌的好奇心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什么样的疯子会在白教堂买地,发展农业?那些菜苗能在伦敦的土地里肥沃生长吗,她会尝试把胡萝卜卖给扒手吗?   “……什么时候?”   想到那片土地的现状,阿尔娜决定还是把时间推迟到一周后,“再过几天?我到时候去贝克街一趟,邀请姑姑和你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   阿尔娜其实觉得伦敦是个挺好的地方。   这里的物价很高,因此她带来的那些品相不错的蔬菜水果都能卖出一个高价,每次来都能被一扫而空,不但如此,还有考文特花园的店主联系她,表示可以长期从她那里收农产品,有多少要多少,她只要负责运输到指定地点就行,价格好说。   解锁新地图之后,阿尔娜在原先的农场里也可以雇佣农场工人了,因此她选了一家店进行合作,安排好了原先农场的送货流程,才专心致志地投入到新买下的地块中。   那块地的位置挺偏远的,她最近在忙着犁地,为了早日把地块清理出来,收回成本,她还难得大方地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金锄头,尽量扩大每天能开垦出来的地块范围。   当然了,阿尔娜第一次把金锄头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时候,周围路过的人一下就看了过来,面色不善。   ……怎么,城里只有皇帝犁地才能用金锄头吗?   阿尔娜选择无视这些人,继续勤勤恳恳地犁地,一边工作一边不成调地哼着歌,犁着出奇肥沃的土地。   显眼的金锄头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她翻动着这片几十年来未曾有过良好收成的土地,已经期待起了未来一片葱绿、生机勃勃的样子。   在阿尔娜的周围,喧嚣的白教堂街道不知为何平静了下来。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附近,眯着眼睛瞧她的锄头,“喂,那是真金子做的吗?”   阿尔娜瞥了一眼手中闪亮的工具,“没错!几块金子,一些矿石。不会生锈,非常实用。”   耐久度也比铜锄头、银锄头高多了。   陌生女人难以置信地皱着眉头,又瞧了几眼闪着金光的锄头,匆匆离开了,大概是去散布一个疯狂的农民在白教堂耕种的消息。   阿尔娜没在意,但很快,她就发现,虽然她想要做个善良的玩家,但有些人总是想干扰她。   “朋友,你这个锄头真漂亮。”   “是啊,”阿尔娜赞同地说,没抬起头,“让一下,我要继续耕地了。”   对方完全没让开,并且继续踩在她的地上,非常固执地一动不动。   阿尔娜抬起头来,皱起眉头。   面前站着的NPC肩膀宽阔,一直试图挡住她位置、不让她继续工作,“不觉得把它浪费在泥土上有些可惜吗?”   阿尔娜不客气地说,“这不是浪费,我在耕地。你没事情做吗?”   比尔.赛克斯大笑起来,“是啊,耕地。”   他的手半拉开衣服,露出藏在怀里的刀,威胁地说道,“你介意我借用一下你的……呃,锄头吗?”   阿尔娜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你想帮忙耕地吗?”   周围巷子里的人窃笑起来,赛克斯瞥了一眼这些家伙,“也许我想把它用在其他领域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把锄头拿过来。   “不行,”阿尔娜毫不费力地躲开了他的手,“这是我的锄头。你真没礼貌。”   见NPC变成了红名,咆哮着朝她掏出了刀子,她猛地将锄头往前一顶,把他推得失去平衡,紧接着她大惊失色地把锄头塞回到了背包里。   大意了,用锄头打人也会掉耐久的!   她左右环顾后,拾起了角落里的一根破旧的钢管。   片刻后,阿尔娜手持钢管,遗憾地瞧着一群瘫倒在地上、蜷缩着咒骂一些她听不懂的词的人们。   “城里人,”一向务实的她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翻找这些家伙的口袋,掏出一把把硬币和破怀表等等东西,并且一视同仁地把它们全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真是不懂得尊重农具。”   打了一个来了一群,现在看来除了浪费她的体力之外没什么太大用处。   不对……也许还是有点用的。   这样想着,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你们把我的地都踩坏了!赔我的地!”   “可是我们的钱……全都……被你拿走了啊?我们什么都没剩了!”   “那是因为你们袭击了我,并且失败了,”阿尔娜说道,把锄头像权杖一样竖了起来,“你们清理过马厩吗?种植过土豆吗?都没有?”   她笑容灿烂,“我来教你们,放心,你们马上都会精通种植,成为一个对农场有用的人的!”   果然,在她的号召下,这些人都自愿拿起了她分发的农具,开始兢兢业业地刨地。   不愧是城里,居然还可以养奴隶,啊不对,居然还能召唤善良的NPC志愿者免费帮忙耕地!她赚了! 第318章 番外——农场主进城(23+24+25w营养液):if线农场主(完)   这一幕简直太可怕了。   比尔.赛克斯的小团伙通常更喜欢在巷子里砸扁别人的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排成一条破破烂烂的队伍,每个人都抓着一把铁锄头,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狡猾的家伙震惊地说道,瞧着手里的铁锄头,仿佛它会咬人似的。   阿尔娜耸了耸肩,“我的背包里还有很多。”   她只带了一把金锄头,再说了,虽然铁锄头没有金锄头耕作起来效率高,但现在有那么多的劳动力可以用,那点差距可以被轻松抹平。   没人敢对这件事提出什么意见。   于是,在一位农民的严密监视下,白教堂的这些恶棍们勉强开始工作了,他们弯腰抓着自己的锄头,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清理着这片满是瓦砾的土地。   里面的石子和垃圾都被清理了出来,堆在一旁,废弃的土地逐渐看起来像模像样了,和周围杂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么,又是谁让这片土地奇迹般的开始焕发生机了?   是七个非常不满的罪犯。   那个狡猾的家伙戳了戳一团泥土,“这一点也不对……”   阿尔娜瞥了一眼他,“可能这个时候打你一顿比较对。你更想挨打吗?”   他开始非常热情地锄起了地。   “你漏掉了一块石头。”而阿尔娜则是转过头,认真地瞧了一会另一块地,还给比尔.赛克斯指了一下。   “那不是石头,那是一面该死的墙上掉下来的砖块——”   阿尔娜愉快地把它捡走了,揣进口袋里,“好,那现在它是我的砖块了。你继续挖吧。”   比尔.赛克斯喘了口气,怒视着手中的铁锄,大脑开始转动起来,“这不对,这很不对。”   趁着那家伙走开一些,他对身旁的人嘟囔道,“我们是罪犯,我们会抢劫别人,而不是在这里……”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种卷心菜!或者不管什么蔬菜!”   没等对方回答,阿尔娜就敏锐地听见了赛克斯的声音,她拍了拍手,“别闲聊了。如果你不喜欢锄地,你还可以去拔草、搬运石头,或者给我的围栏刷漆。”   她双臂交叉,大方地说道,“作为第一个给我免费干活的人,你可以自己选一样。”   比尔.赛克斯咬紧牙关,手指紧握着锄头,但随后,他卸下了力道。   “好吧,”他说道,故意缓慢地把工具扔到了一边,卷起了袖子,“我来除掉那些该死的杂草。”   让这个傻瓜享受小小的胜利吧。一等到这家伙回家,赛克斯就会回到白教堂的小角落里,让她再也找不到了,这段奇怪的插曲只会成为他羞耻回忆的一部分。   阿尔娜点点头,对他积极工作的态度表示赞许,“不错的选择!你从这里开始吧。”   她指了指地块的一个小角落,荨麻和其他杂草长得葱葱郁郁,“拔干净点。”   在这些人不约而同地一边劳作,一边盘算着怎么早点脱离阿尔娜的掌控的时候,她打开了游戏面板,打算瞧一眼这些人的状态。   ……效率不怎么样。   但换了新地图,最开始招募来的人数值不行、态度不端正也很正常,反正是免费劳动力,之后有能干的人再把这些人换掉就行了。   她比较担心的问题是这些免费劳动力是明天会自动出现在农场附近,还是得她一点点把NPC们找回来,组织他们继续干活。   紧接着,阿尔娜相当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农场中打的实时NPC定位MOD居然还在生效。   ……那这就全解决了!   很快,天色变得昏暗了起来。   阿尔娜擦了擦手,满意地瞧着这里刚刚翻好的土地,“对新手来说,你们做得挺不错的。”   她转向自己的临时员工,露出笑容,“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走了,明天早上见!”   罪犯们僵住了。   一个瘦高的家伙叫了一声,“明天?”   “当然,”阿尔娜笑得灿烂,“种地需要坚持不懈!不过别担心,我明天会给你们带点零食的。”   一片寂静后,这些罪犯像受惊的老鼠般四散逃开了,飞快跑进了小巷里。   阿尔娜站在原地,“……没人跟我说再见吗?”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地上的锄头都捡走,塞回了自己的背包里,“太没礼貌了!明天我得教一教他们做事要礼貌。”   “我们才不会回去,”已经跑远了的赛克斯揉着自己的手掌,坚定地说,“绝不可能。”   另一个人的眼睛转了转。   “我也不去,”他低声说道,“但是……嗯……白教堂出现这种人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对这家伙的金锄头感到眼馋的绝对不止他们。   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家伙也手头紧张,需要弄点钱解决自己的赌债,他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他们。   这些罪犯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没错,见鬼,也许这并不算太糟。   这些已经吃到了一顿教训的歹徒们一边往自己的家里走着,一边在脑内幻想着自己的敌人们在那片田地上除草的样子。   但已经有好事者把今天的事情散播了出去,其他帮派的人听到这个新奇故事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比尔.赛克斯,被某个脸颊红润的农场疯子逼着去拔草?   “所以说那个农民,”赛克斯的对头喘着气,笑着,“就给他一把锄头,然后……”   他挤眉弄眼,模仿着赛克斯皱起眉头、满脸顺从的样子,这令他的手下再次嚎叫起来,不忘对刚好路过的、赛克斯的情妇南希挤眉弄眼。   南希冷冷地瞧了他们一眼,抱着洗衣篮离开了。   她回去之后,瞧着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的赛克斯,叹了口气,“比尔,要我说,你还是别去那里比较好,那家伙我们惹不起……”   “南希,我亲爱的,别管这些了,”赛克斯说道,“你找到那个小鬼了吗?他还在警局吗?”   脚边那条白毛红眼的狗呜呜叫个不停,他踹了一脚那条狗,拧着眉头,“那个老东西说得对,如果他把事情漏了出去,惹来了探子,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   “我明天再去问问看,”南希回答道,“今天路上遇到了点事情,没来得及去警局。我还在酒吧外面碰到了……”   赛克斯笑了起来,脸上的紫色拳头印现在显得更加可怕了,“那些人在笑话我,是吧?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让他们笑吧,他们肯定也很眼馋那把金锄头。南希,你就等着瞧吧,那些家伙要倒大霉了!”   *   赛克斯现在笑不出来了。他的对头也是一样。   在清晨的雾气中,两帮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被打得鼻青脸肿,低头看着面前的农民在他们面前踱步。   “很好!”阿尔娜鼓掌,欢快地分发工具,“今天,我们再多犁几亩地。团队合作让梦想成真,是吧?”   赛克斯的对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被递到手里的铲子,“这不是……你不能就这么……”   阿尔娜靠近了一些,“什么,你想去清理堆肥桶?好主意!”   他沉默片刻,“……我还是拿着铲子吧。”   很快,“有个农民拿着金锄头”的消息在白教堂传开了,不少被吸引过去的罪犯都在一阵艰苦的打斗后,陷入了劳动的泥淖中。   剩下的那些人则是精明太多了。   “我们得避开疯狂的农民的地盘。”   “真的,她会让你干活的。”   “听说她用刀指着比尔.赛克斯,让他种洋葱。”   而已经被阿尔娜盯住的那些罪犯,不是不想逃跑,而是实在逃不掉。   每天早晨,艾萨斯都像时钟一样准时出现,有时出现在他们租下的廉价旅馆门口,有时在他们喝着啤酒的时候,把他们从酒吧里拉出来,开朗又无情。   有一次,比尔.赛克斯甚至蜷缩在一条臭气熏天的小巷里,躲在废弃的木桶后面,距离艾萨斯那片该死的农田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他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生怕被人找到。   赛克斯曾经日复一日地过着快乐的生活,他了解暴力能带来的便捷,了解什么时候该运用它。   但现在呢?因为那个“金锄子魔鬼”,他掉进了地狱里。他那双擅长施加暴力的手,现在因为锄地满是水泡,靴子距离散发着肥料味也不远了。   艾萨斯怎么总是能找到他?   那家伙简直是个诡计多端的农场女巫。   前天,他用假名逃到了一家偏僻的寄宿旅馆里,艾萨斯在日出之前就把门踹开了,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   昨天,他躲在了其他地方,但艾萨斯还是找到了他。在一阵无望的打斗之后,为自己赢得了一顿胖揍的赛克斯还是被拖到了农田上,鼻子飙血,继续平整土地。   连逃跑的时候不断换外套和帽子都没用,艾萨斯像猎犬一样嗅到了他的踪迹,能轻松找到他,笑得像在玩游戏。   当晨曦带来的一缕光洒在伦敦的屋顶上时,比尔.赛克斯更深地把自己埋进了阴影中。   也许今天他藏得够好……   咔嚓。   他边上的木桶忽然裂开了,里面装的水喷溅而出,淋得比尔.赛克斯满头都是腐臭的水。   他惊叫着,慌忙往后退,却撞上了艾萨斯已经伸出的靴子。   阿尔娜神情愉快地俯视着他,收回了自己的拳头,仿佛刚刚一拳打裂一个木桶的不是自己一样。   “比尔,早上好!”她欢快地说,“准备好迎接又一个高效的一天了吗?”   到了中午,赛克斯穿着偷来的外套,满身汗水地狂砍杂草。   他的周围都是他的同伙,这些人带着同样的痛苦,在阿尔娜的注视下辛勤劳作着。   一个扒手低声说道,“这就是奴隶制。”   “错,”阿尔娜把水壶扔给他,“这是志愿服务!”   “……用锄头做志愿服务?”   “是啊,锄头,”阿尔娜眨眨眼,“有别的什么意见吗?”   她在这些人之间走来走去,“有对这片农田好的意见可以告诉我!我会采纳的!”   “……别的意见呢?比如说、比如说换一些人过来干活?”   阿尔娜朝着那个敢于发言的人咧嘴一笑,吓得对方倒退了一步,她才挪开视线,指点起其他人的工作起来。   在她对着赛克斯的消极怠工指手画脚的时候,边上有一只小巧、蓬乱的白色小狗冲进了这片田地中,发出一阵凶狠地犬吠,还用力咬住了她的靴子。   阿尔娜顺手把它抓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小狗?”   白毛红眼的小狗凶猛地叫个不停,看起来恨不得咬断她的脖子。   阿尔娜熟练地摸摸口袋,塞了一根牛肉条给它。   “那是我的狗!”赛克斯赶紧走了过来,“牛眼睛,好伙计,告诉她……”   小狗嚼了两下,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开始朝着阿尔娜摇起了尾巴。   赛克斯顿时觉得不妙。   更令他感到不太美妙的,是南希过来一趟、见过这个名叫艾萨斯的农场女巫之后,也陷了进来,不得不负责起了这群家伙的午餐。   无计可施之下,赛克斯只好打起了歪主意。   费金和他密谋过,可以到警局去举报艾萨斯这家伙。   警察们既然会因为有人吹笛子而把他抓到牢里、说他扰乱社会秩序,因为有人非法贩卖铁锅而把他抓到牢里、说他蔑视税务局,那艾萨斯这家伙明明是个姑娘,却穿着裤子、大摇大摆地四处走动,还犯了疯病似的乱打人,难道这就不算犯罪了吗?   把她抓进去,把这个不劳而获的可恶农民送到警探的手里,一切就都解决了!   不劳而获的农民阿尔娜并不知道赛克斯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正打量着目前自己的农场现状,觉得还挺满意的。   在这些罪犯的卖力贡献后,曾满地是垃圾的地方,现在正在逐渐成为一片田地,需要平整的地方已经被弄得整整齐齐了,周围围起了一层相当牢固的篱笆,还建了一栋小木屋,方便守夜。   一些困惑的白教堂原住民会在路过时停下来,围观里面心狠手辣的罪犯除草的场面。   阿尔娜发现了商机,并试图向围观的路人收取参观费用。   “一便士可以看一眼,”她靠在大门上,手掌摊开,“如果有人想扔腐烂的水果,两便士!”   令阿尔娜惊讶的是,她只是想开个玩笑,却真的有人给了钱。   一个浮夸的酒吧女招待眨了眨眼,给了她两便士,“去年冬天,那家伙差点把我哥哥害死。看着这群人的靴子上全是肥料,这真是物有所值。”   光顾阿尔娜临时开放的小生意的人很多,硬币落入她的手中,叮当作响。   一个脏兮兮的街头小孩甚至兴奋地扔给她了一个硬币,“让他唱首歌吧!”   “唱歌要两便士,”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另外的价格。”   与此同时,她一把抓住了人群里的小扒手,“……想偷我的钱?”   小扒手迅速抬起了头,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我没有偷东西!”他尖叫着,像活鱼一样扭动着,“我……我只是在欣赏你的钱包!”   阿尔娜把他整个提了起来,让他的脚悬空了几英寸,观众们发出了惊叹声。   “我给你两个选项,”她愉快地说道,轻轻摇了摇男孩,“你赔我一笔钱,或者,你拔一个小时的杂草,边拔草边唱歌。”   那个男孩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最终他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我能自己选唱什么歌吗?”   “没问题!”阿尔娜说道。   在人群的欢呼雀跃中,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停在了最外围的位置。   阿尔娜转过身,正好看见马车的车门打开了,哈德森太太第一个走下了马车,圆润的脸颊上带着一些期待。   “姑姑,欢迎来到我的农场!”她高兴地说,“让让,都让让,我姑姑来了!”   她前几天去贝克街送菜的时候,就邀请了姑姑过来参观,当时在贝克街221B的还有和她见过几次的福尔摩斯,和她之前没见过的一位医生,她就一起邀请了,欢迎他们有空都过来玩。   人群让出一条道,给哈德森太太和她身后的人让出一条路。   哈德森太太有些困惑地往前走,完全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华生的胡须微微颤抖着,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的土地看起来欣欣向荣,围栏被人加固了,周围的观众欢欣鼓舞。但为什么干农活会有观众旁观?这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吗?   最令他震惊的是,一群汗流浃背、咒骂连连的壮汉正照料着破土而出的幼苗。   哈德森太太走到了阿尔娜的身边,“亲爱的,当你告诉我你在这里交到了朋友的时候,我想到的场景……绝对不是这个。”   她小声说,“你没发现吗?那个家伙的脸上有刀疤。”   “没事,他们可能长的丑了点,但心地善良,”阿尔娜面不改色地说,“而且他们自愿帮我干活!不收钱的那种。”   她笑得灿烂,“别在意,姑姑,这些人现在对在城市里种田充满热情。”   华生清了清嗓子,“那么,嗯……你到底怎么说服了这些……好朋友们……帮你做事?”   阿尔娜若无其事地说,“我说服了他们。”   她领着几人走到了初具雏形的农场里面,双手张开,“非常和平的交流。我们聊了聊互利合作,他们帮忙耕地,我提供……呃……”   她瞥了一眼正在咒骂杂草的赛克斯,“新鲜空气!锻炼身体的机会!”   哈德森太太看起来相信了这个解释,华生则半信半疑地眯着眼睛,瞧着那些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那真是……挺好的。”   最后从马车上下来的福尔摩斯双臂交叉,瞧着这些人手上的水泡,和丢在堆肥桶附近的那些斧头、刀子、绳索。   “真有趣,”他调侃道,“你说的和平交流,是不是包括演示一下铲子能在压实的泥土里嵌得多深?”   阿尔娜朝他眨了眨眼,“没错!”   福尔摩斯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摇了摇头,“真是个不错的点子。”   阿尔娜得意洋洋地回答,“没错!”   她把大门关上了,带着他们逛起了农场,指给哈德森太太看那些新粉刷过的鸡舍、种下去没多久的苹果树幼苗,以及整齐排列的堆肥桶。   “……这是我捡到的流浪狗。我打算再养几条狗!也许还可以养点猪、牛、羊,鸡和鸭也要来点。”   哈德森太太拍了拍阿尔娜的手臂,“亲爱的,你把这地方弄得太棒了。”   华生仍然警惕地盯着那些农场工人们,觉得这些人很可疑,“我们应该稍微警惕一点,艾萨斯,我担心这里的……”   “卷心菜不会发芽?”阿尔娜无辜地说道,带着他们走向一排已经冒出嫩芽的田地,“不用担心!卷心菜是非常乖巧的农作物。”   华生皱着眉,趁着哈德森太太过去观察新挖出来的水井,悄声说道,“艾萨斯小姐,你应该小心点。如果他们……我是说,你的工人们不打算再帮忙呢?”   阿尔娜笑了一下,“那我就再跟他们谈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很快,在逛完这个小农场之后,哈德森太太就打算坐马车回去了。她站在出租马车的前面,伸手帮阿尔娜理了理衣领。   “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亲爱的,”她温和地说道,“但并不是所有杂草,都能让人一眼看出里面有没有夹着刺。小心点,好吗?”   阿尔娜用力点了点头。   华生也跟着上了车,对站在附近的阿尔娜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帽子。   “艾萨斯小姐,如果你之后需要帮忙的话,我有一把左轮手枪,”他幽默地说道,“我的准头也不错。福尔摩斯,你不上来吗?”   福尔摩斯双手背在身后,“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他开了个玩笑,“再说了,我说不定会选择走路回去。这里的风景很不错,不是吗?”   华生挑了挑眉,“啊,是的,白教堂风光。”   他面无表情地朝着附近的小巷挥了挥手,那里有几只母鸡啄着一点食物残渣,“令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的美好景色,包括农业狂热和改过自新的罪犯。”   福尔摩斯眼也不眨地说道,“没错,空气里到处都是进步的气息。”   华生无语地摇了摇头,又朝着阿尔娜摆摆手,“我们先走了。尽量早点回去,别在这附近待到太晚,这里可不安全,艾萨斯小姐。”   马车驶离了这里,留下阿尔娜和福尔摩斯并肩站在一起。   等到马车转过街角之后,福尔摩斯才转过头看向阿尔娜,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把简陋的匕首。这是他从田地间找到的,应该是从某把生锈的锄头上拆下来、磨尖了的。   “你知道,只要你对着那些人暴露你的后背,”那把粗糙的小刀在他的指尖转动着,“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来上一刀。让我们直入主题吧,你为什么要让这群人为你工作?他们绝对是白教堂最糟糕的园艺人才。”   阿尔娜毫不犹豫地说,“为了让他们帮我干活。”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干活?”   “没错。他们没做什么有用的事,”阿尔娜愉快地说,“我这里正好有事可干,还不用付工资。这不是正好吗?我有了一群非常热情的志愿者。”   她掏出口袋里捡来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到他们下班的时间了。我打算回去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福尔摩斯?需要我帮忙吗?”   福尔摩斯握着手中的匕首,叹了口气,将它收了起来。   “我本来想调查一下‘白教堂附近有人用金锄头’的传闻,”他承认,“看来我不用再调查了,真相显而易见,是吧?”   阿尔娜又朝他眨了眨眼睛。   她喊了几声,示意里面的其他人可以离开了,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把农场的大门挂上锁。   在阿尔娜的身后,这些白教堂的新农民们陆续走到了小巷里,有的一瘸一拐,有的不断咒骂着什么,可能是在埋怨上帝和悲惨的命运。   阿尔娜转过身,看到福尔摩斯站在几步之外,大衣领口竖了起来,抵御着夜晚的寒冷,他的手松松地插在口袋里,看着街道上的煤气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来。   微黄的光芒在雾气中稳定地亮着,穿透雾气,将他锐利的五官也罩上了一层柔和。   两人并肩朝着主路走去,片刻后,福尔摩斯率先打破了这种寂静。   “你在伦敦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他语气轻松地说道,避开了一个脏兮兮的水坑,“对我们这座美丽的大都市有什么评价吗?”   “这里有非常好的煤气灯,”阿尔娜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我们镇上晚上特别黑,什么都看不清。”   福尔摩斯轻轻笑了一声,“大多数新来的人都抱怨雾气,觉得它糟糕透顶。”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当然,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你大概会想把它装瓶当成肥料。”   “没错!”阿尔娜肯定地说,又瞧瞧福尔摩斯,好奇地问,“那你呢,福尔摩斯,你觉得伦敦是个怎么样的城市?”   福尔摩斯停顿了片刻,有些意外地瞧着阿尔娜。   煤气灯照亮了她的眼睛,远处传来马蹄踏在石头上的清脆声音,醉汉含糊的歌声、附近酒馆中传出的小提琴声,城市似乎在她的周围嗡嗡作响。   “我的想法?”福尔摩斯低声说道,“伦敦就像笼罩着它的雾气一样。”   这座大都市是个冷冰冰的地方,雾气吞噬了秘密,火车和船只每天会将成千上万的人从其他地方运到这里来,那些在地里刨食的人被连根拔起,曾经属于他们的村庄、田野和家庭都消失无踪了,如今他们只能挤在寄宿的小屋里面,他们的名字也变得毫无意义。   一个人死在巷子里,先找到他的是老鼠们。天亮后,雨水把他的血冲进沟渠中,他的去世无足轻重,世界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但无名小卒们总会在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   如果她读过书、受过教育,坚持写作和阅读,她的食指和中指上会有常年握笔形成的茧子。他的口袋里可能会藏着一封皱巴巴的情书,读了很多次,翻到边角都起皱。   每个受害者都是一间上了锁的屋子,而他是拿着钥匙的人。   “不过今晚,”福尔摩斯笑了笑,指了指附近的煤气灯,说道,“伦敦是个街灯还算不错的城市,对吧?”   阿尔娜点了下头,瞧着每盏灯周围的朦胧光环。   “和太阳一样,”她说道,“如果你到我在乡下的农场去,在黎明的时候起床走到葱绿的田地里,抬头往上看……太阳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模糊又柔软。”   福尔摩斯挑了挑眉,双手背在身后,与她悠闲的步伐同步,“这算是邀请吗?小心点,小姐,我可能真的会接受你的邀请。我的退休计划确实包括在农场养一些蜜蜂。”   他开玩笑道,“当然,如果让我的蜜蜂像白教堂的那些人一样工作,它们肯定会发起一场暴动的。”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小巷,转开了话题,“等等,看那里。”   阿尔娜闻声望去,之前那个偷钱包的小贼在巷子的拐角处一晃而过,鬼鬼祟祟的。   她和福尔摩斯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追了上去,跟上了那个叫做道奇的小孩。   *   费金曾经坚信他的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先悄悄找一个警察,告诉那个警察关于白教堂有个“穿着大胆裤子的泼妇”扮演农夫的事情,然后,就能看着警察以“穿着不当”或“进行可疑农业活动”,或其他的什么牵强指控把名叫艾萨斯的家伙带走了。   结果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现在,费金蜷缩在地板上,透过铁栏杆怒视走廊对面的赛克斯。   “你告诉过我,”赛克斯握着铁栏杆,“那农民不过是个乡巴佬,按照我们的计划,你很快就能把他解决掉。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吗,费金?”   他刚被抓来,还没弄清是什么情况,就莫名其妙进了监狱里。看见费金之后,他猜到估计是这家伙的罪行败露了,把他也牵连了进来。   费金那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正在打盹的守卫,“你还发誓要在日落之前把那个农民剖开呢!”   赛克斯:“……所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费金气恼地说,“那个该死的农民……”   他指了指天花板,仿佛那家伙可能藏在横梁上,“跟着道奇一路追到了小红花山,然后直接闯进了我们藏东西的那家旅店里,踢翻了我最漂亮的货……”   赛克斯吸了口气,“说重点,你这老扒手!”   “然后那个恶魔还带了另一个恶魔过来,”费金沙哑地说,口水飞溅,“那两个家伙,她和那个该死的侦探,翻遍了我的每个箱子,掀起地板,把我的东西全找出来了。”   他哽咽地说,“我反抗了。然后那个农民把我捆了起来,好小伙子们要救我,却被她扔出了窗户!还有那个侦探……他喊来了警察,把我的东西当作证物交上去了,就是这样。”   赛克斯瘫坐在床铺上,盯着自己起泡的手掌。   他忽然察觉到不对,“……等等,道奇和贝茨那群小贼呢?他们没被关进来吗?   费金想到这个,更生气了,“他们?那个侦探向地方法官编造了一个悲惨的故事。那些小扒手是可怜又饥饿的小流浪儿,非常无辜单纯,都是我控制了他们,要求他们去盗窃、去犯罪。”   艾萨斯呢?站在那里不断点头,对警探和法官承诺会用诚实的工作、新鲜空气和健康的工作餐好好“改造”那群孩子。   赛克斯慢慢地眨了眨眼,“……他们现在也是农民了?只有我们要上绞架?”   费金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怒骂道,“都是可恶的农民的错!如果不是她,我们还过着好好的日子。现在倒好,没找到奥利弗,却被她折腾到了监狱里,永远出不去了!”   赛克斯咆哮着,“那个该死的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女巫!早就该趁机放一把火,把她的农场烧了!”   他们的诅咒越来越有创意,从枯萎的庄稼联想到关于恶魔与牲畜的各种话题,直到附近的一名囚犯被吵醒了,呻吟起来,“天哪,你们俩难道不能悄悄盘算复仇计划吗?我还想睡一觉呢!”   赛克斯脱下了鞋子,朝着那个人的牢房里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白教堂的农场迎来了新的一天。   阿尔娜懒洋洋地瞧着那些残存的罪犯们耕着地,对赛克斯和费金的愤怒一无所知。   道奇现在一边拿着篮子捡鸡蛋,一边眯着眼,悄悄和贝茨聊天,“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大喊大叫吗?”   “不知道,”查理.贝茨打了个哈欠,“我好困,要是能再睡一会就好了。”   他晃了晃头,在咕哝中停了下来,眯着眼看着一根从泥土中伸出的绿色小芽,“……艾萨斯小姐,这是什么?”   阿尔娜越过小孩的肩膀,朝着泥土里看了看,“这是胡萝卜苗!它发芽了!” 第319章 番外——自行车?自行车!:混政治,遇事就得让别人先上。   其实,伦敦市政厅曾经为了是否要取消那位新荣誉市长称号进行过一番充满活力的讨论。   “我们不可能为一个……已知的……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那个人,”一位市议员结结巴巴地说,“不可能真的保留她名誉市长的称号!欧洲大陆会嘲笑我们的!”   难道他们要承认所有拥有工厂、一时兴起的骗子都有申请伦敦荣誉市长称号的资格吗?将名誉市长的称号授予一个欺骗了市政府的女性?   这影响太糟糕了,简直是对数百年传统的嘲弄。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令人觉得耻辱的画面,巴黎的外交官肯定会排着队嘲笑他们,维也纳的家伙就更不用说了,他在爱丁堡的姐夫说不定还会给他写一封居高临下的信,批评伦敦“堕落”的道德标准。   天哪,这难道是伦敦市政厅想要的吗?   实在不行,她为什么不能再隐瞒得再久一些,直到去世再揭晓这个谜题有多好?   这样的话,就全都跟市政厅完全没关系了。   可惜这个事情从来不由得他去决定,现在市政厅的名誉和艾萨斯个人的名声完全挂钩了,还有人怀疑全市政厅都收受艾萨斯的贿赂,才会对艾萨斯的异常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让市政厅焦头烂额。   “瞧瞧吧,”那些人在报纸上疯狂地批评着伦敦市政厅的所作所为,“他们肯定是和艾萨斯一伙的!不讨论那个人的女性身份,市政厅能做决定的人就从来没想过,把荣誉市长授予一个满口胡话、作风张扬、行为出格的家伙有多糟糕吗?”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对艾萨斯出格行为的盘点,包括她牵着鹅四处乱走,参加俱乐部的集会或聚会时行为古怪,作为一位体面人士居然自己驾车,捡到别人丢失的帽子还会戴在自己的头顶上、不管那是男帽还是女帽,怎么样也算不上是一位杰出伦敦人。   如果他们收受了贿赂,那还好一些,关键是他们没收啊!一分钱都没有收到!   再说了,这些出格行为当时全伦敦都知道,艾萨斯的事情三天两头就能登上报纸、引起一波新的热潮,当时也没人会觉得艾萨斯多奇怪,只是觉得那家伙生活真是丰富多彩。   凭什么只骂市政厅?   “没错,想想吧,这开了一个先例,”另一个人也站了起来,“之后肯定会有更多人去模仿艾萨斯的行为。我们难道要鼓励这件事吗?”   他暗示道,“我听说下议院已经悄悄改变了规定,要求所有被提名的选举成员都要在纸面上留痕,承认自己是个在法律意义上的男人。”   私下里,他其实更关心自己投资的工厂的盈利情况,最近MOD工业推动的劳工改革让它变得无利可图。   剥夺艾萨斯的荣誉市长头衔不会让他本该到手的利润又回来,但这会是一点小小的胜利。   他们的对面,另一位议员耐心地等待这些讨论声平息之后,才清了清嗓子。   “如果我们得撤销那些欺骗了公众的人的所有荣誉,”他沉思道,“我们得先撤掉这个房间里挂着的大半画像,朋友们。”   一阵窃笑响了起来。   先发言的议员对他偷换概念的行为怒不可遏,“这不一样!”   “是吗?”为艾萨斯说话的议员调整了一下眼镜,“艾萨斯从未向大众宣布自己是个男性,是我们假设了这点。”   他温和地说,“再说了,如果我们撤销掉它,那我们也要把捐给市政厅和市政维修的那些钱全退回给艾萨斯吗?新的员工宿舍、交通站、几所学校该怎么办,建到一半全部停摆?或者向东区的母亲们解释一下,为什么免费的助产士和助产器材在一夜之前全消失了?”   把这些钱和东西全拿回来是件头疼的事,艾萨斯的捐款已经用了出去,她还捐献了不少实物。   像她的工厂自己生产的一些双层床、上床下桌,现在都被放在了员工宿舍里,没人会想再去挨个敲门、把这些东西运出来,就更别说已经大肆宣传、准备提前进行招生的那几所试点公办学校了。   现在告诉那些学校所在地的父母,是的,因为资助人撤走,我们得把捐款退回去,至于你们的孩子去哪里上学,交给上帝吧!   这很让人怀疑某次出门的路上会不会被拦下车、挨一顿打,说不定还是艾萨斯亲自动的手。   苏格兰场的办事效率人尽皆知,更别说苏格兰场也没少收到艾萨斯的“友好捐助”,被打了抓不到人,还会丢脸。   这些绅士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总而言之,考虑到伦敦市政厅的议员们的人身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最好还是别把这些钱退回去了。   “也许,”另一个人开口道,“我们可以选择一个简单的结果,比如说……不去面对它?让这件事淡出人们的视野?”   “绝对不行!”有人反驳他,“我们不能就这样忽略她,好像我们集体都老糊涂了一样。这不是什么被忽视的文书错误,而是赤裸裸的嘲弄。”   “但是荣誉市长的评价标准是‘对伦敦繁荣的显著贡献’,”那个人笑了笑,“而不是‘必须穿裤子,有修剪整齐的胡须’。”   他还特意瞟了一眼对方的胡子,“再说了,艾萨斯也穿裤子了。哪怕是后面的这个标准,她也完成了一半。”   “你在暗示——”   “我没有暗示什么,”那个人说道,“不然你打算怎么办?公开谴责?剥夺她的头衔会给市政厅招来更多的嘲笑,因为这证明了我们没有仔细审查授予荣誉的对象。”   这话引来了一阵咳嗽声。   这确实是事实,但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英国人的委婉去哪里了?   “要不我们还是看看下议院怎么办吧,”最终,副市长低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最着急的可不是我们。我们只拿出了一个荣誉称号,下议院可是真的给出了一个席位。”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让他们先出击。如果议会会追溯既往,废除艾萨斯的任期有效性,我们将直接效仿。如果艾萨斯提出抗议……嗯。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屋里的其他人交换着眼神,随后不情愿地表示赞同。毕竟,想在政治场上混得久些,遇事就得让别人先上。还是先让下议院冲锋在前吧。   “今天好像是莫里亚蒂绞刑的日子。说到莫里亚蒂的绞刑,法国人倒是都挺高兴的,哼,那些带着大蒜香味的伪君子,”有人转开了话题,把一份《费加罗报》扔到了桌上,“说莫里亚蒂是‘英国道德败坏’的证据,天哪,拿破仑是法国的,但犯罪界的拿破仑却是英国人。”   他冷笑道,“哦,真有趣,好像巴黎没有自己的骗子和骗子军队似的!”   “确实如此,”另一个人轻蔑地弹了弹法文报纸,“至少我们的犯罪拿破仑有大学学位。他们的那些甚至连‘敲诈’这个词都写不出来。”   即使莫里亚蒂是英国人,又能说明什么,说明连英国的罪犯都是世界级的吗?   笑声在大厅中荡漾开来。   “正是如此,英国造就了如此杰出的反派,也造就了更出色的、抓捕他的猎人!我们伦敦市的苏格兰场,我们的侦探,还有一位来到伦敦后忽然变得出类拔萃的法国警官,不是吗?”   最初那个发言的人犹豫了下,不情愿地给自己的酒杯续满了酒。   在他张望一圈、确定艾萨斯不在其他人中间蹲着,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下桌子下面,确认她也不会从房间的某个角落冒出来之后,他才敢直呼大名,“还有阿尔娜.艾萨斯?”   “……不错,她也是一位爱国者,”另一个人平稳地总结,“艾萨斯揭露了莫里亚蒂的罪行,让工业向现代化前进,挺好的。总之,我们还是讨论一点别的吧。”   免得真把这个恶魔从不知道哪里呼唤出来。   房间里齐声呼出一口气,举起酒杯附和了一声,就匆忙附和了几句。   “说得对,先生们,还是计划翻修的那段下水道的投标事宜更紧迫。把正式的回应留到下议院回应之后再说吧。”   被寄予了厚望的下议院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因此没对艾萨斯的行为表态,但某些保守党对此不太满意。   在莫里亚蒂绞刑当天,他们之中最激进的、没被先前会议邀请的人蜷缩在议会的吸烟室里,一边疯狂地抽着雪茄,一边彼此传递一份关于艾萨斯任期内的立法提议清单。   爱尔兰的谷物法案,工厂安全修正案,劳工法案,工人住房保障案……   他们认为艾萨斯投下的每一票效力都存疑。她坐在那些长椅上投票通过法律,与女王握手,用的全是假身份!   如果能证明艾萨斯的投票权无效,那他们就能挽回自己的部分利益,这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像某些无聊的报纸那样,每天赌艾萨斯今天是穿裤子,还是穿裙子出门。   但很糟糕的是,像那些报社一样,他们完全没找到任何字里行间可以证明艾萨斯是个“女性”的字句。   实在不行的话,没有物证,就只能找人作证了。   “找到什么人了吗?”一位议员问道,“有哪个书记员会愿意上法庭,作证艾萨斯撒谎了?”   “没有一个文员愿意上庭发誓她曾声称自己是男人。这就是问题所在。”   另一个人不甘心地说,“平时别人喊她‘艾萨斯先生’,她也没否认,这难道不是证据吗?我就愿意上法庭,证实她撒谎了!”   他摆摆手,“剪裁合身的大衣、衬衫、裤子!还有……还有没穿束身衣!证据多得是!”   “那得先把‘服装证伪’和‘默认就等于同意’列进法律里面。再说了,艾萨斯……嗯。”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研究了艾萨斯很久、想找出破绽的人还不知道吗?   艾萨斯有种神奇的本领,最出名的那段传奇经历就是在她刚到伦敦的那段时间,她曾经策反了一整个盗贼集团的小扒手们,抓住了盗贼集团的幕后操纵者。   最可怕的是,那场震惊欧洲大陆的庭审呈现出了不少证据,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说明她连莫里亚蒂的手下都能策反。   犯罪界的拿破仑都会被手下出卖,谁能保证下一个被策反的不是他们的证人?证人把他们咬出来怎么办?   到时候艾萨斯还能反过来,起诉他们造谣诽谤、无事生非,那他们的名誉、地位、前程,岂不是会受到影响?   “我们还是等等伦敦市政厅怎么说吧。现在艾萨斯已经变成了前任议员,但她可还是伦敦荣誉市长。”   就这样等待着,等待着,两拨人没等到对方先出手、对艾萨斯发起谴责,倒是一起等到了MOD工业的专利通过、自行车开始售卖。   这种橡胶轮胎、钢架结构的两轮车引起了一种自行车热潮,没过几天,伦敦似乎到处都是这种奇怪的交通工具了。   艾萨斯从自行车的研发初期就开始骑着它四处跑了,甚至还在节日里带着自己的恋人骑着它满城跑。   还有什么比创始人持之以恒的使用,更能证明这辆车非常安全、非常稳定?   自行车价格不贵,橡胶轮胎能够承受颠簸,对内有折扣,MOD工厂的工人和文员们攒攒钱都买得起。   最重要的是,MOD工业还在报纸上刊登了一份广告。   “如果你打算走一小段路,那用自己的双脚走路是最划算的,但路程稍远,就会磨得双脚起泡、疼痛难忍。这个时候想选择马车的话,长期养马成本高、需要负责照料马匹,出租马车的单次费用又十分昂贵。”   “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那就是买一辆MOD牌的自行车。MOD牌自行车,让你的双脚和钱包无需忧虑!为感谢伦敦市民对MOD工业一如既往的支持和维护,本次选择二十位市民免费送出MOD牌自行车一辆,凭证为本期报纸,先到先得。”   这其中,有一位脸上带着雀斑、姓布里格斯的送奶工正巧在MOD工厂附近送货,瞧见报童在卖报纸就买了一份。   还没来得及看报纸内容,一抬头,他又看见不少人朝着工厂的位置冲锋,稀里糊涂地握着报纸就跟着过去了,抢到了前排位置。   结果真的领到了一辆自行车!   送奶工盯着那辆闪亮崭新的自行车,仿佛它是一头可能会咬人的野兽。   “用双脚骑行,”那个姑娘无视了他的震惊,公事公办地说,“不要把马放上去,也不要想着用手骑它,摔倒了我们不负责任。一年之内非故意损坏免费维修。”   “这个,这个怎么骑啊?”送奶工结结巴巴地问,“好学吗?”   姑娘指了指边上的位置,“可以看我们老板的演示。”   她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学最基础的那种就行了。太创新的骑行方式导致你摔倒了,我们是不会赔钱的。”   送奶工看过去,果然,不少人正围在工厂门口的另一块空地上,看着艾萨斯怎么骑行这辆钢铁造的机器车。   围在她周围的既有年轻人,也有少年,有上了些年纪的老绅士,也有挎着篮子的家庭主妇。   他赶忙靠了过去,瞧着艾萨斯的演示。   “这里是刹车,”阿尔娜兴致勃勃地说,“如果你想要停下来……在这里一按,然后就能慢慢停在原地。”   她穿梭在用粉笔圈画、摆了几个箱子作为障碍物的道路中,来回示范了几次,等到围观的人明白之后,她才开始演示怎么掉转方向,怎么鸣铃示警,“就这么简单!”   “喂,老板,”一个屠户小伙子在后面大声喊道,笑嘻嘻的,“它能玩点什么花样吗?”   阿尔娜回以一个精神抖擞的微笑。   她握紧了把手,加快了速度,沿着小路飞驰,在碰到挡路的箱子时用力朝后一压,让自行车前端向上,直接跳过了那个箱子。   她的自行车又往前行驶了一节,原地打了个转,才轻盈地转向回来,这个时候,她的两只手已经不在方向把上了,而是放在膝盖上,靠着自己的平衡能力将自行车骑了回来。   紧接着,她双手垫在脑后,在几个箱子之间曲折穿梭着,再次跳过了那个低矮的箱子,滑行一段路后停在了距离围栏几英寸的位置旁。   “只需要用自己的脚,”阿尔娜笑眯眯地说,绕着院子画出了一个宽阔而优美的弧线,“也许再加上一两块饼干!”   笑声在人群中荡漾开来,而送奶工则是在艾萨斯停下来的时候猛地后退了一步,抱紧了自己的新自行车。   “……我还是,”他喃喃,“还是学点最基础的吧。”   说着,送奶工小心翼翼地推着车找了个空地,远离了那群可怕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像个走马戏团钢丝的人一样,谨慎地跨坐在了车座上,握住把手尝试。   因为十分害怕摔倒,最开始他只能将身体半压在车座上,靠双脚向前挪动,过了一会他才敢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在地面上滑动前行。   和这辆自己的自行车勉强建立起相互信任的关系之后,送奶工才试探着双脚离地,往前骑着走。   中途晃动过好几次,他也不太会用刹车,还以为自己要一头撞在路灯上、昏死过去,结果很快就和自行车彻底混熟了。   “天哪,”送奶工喃喃,熟练地踩着踏板,在周围兜着圈子,感受着微风拂面,“就像是不用离开地面的飞行。”   “是啊,就像飞一样,”他边上另一个人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艾萨斯总是穿着裤子了。”   送奶工诧异地转头看了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同样拿到了新自行车的姑娘,她把长长的裙子夹了起来,以防止裙摆卷到轮子里面去。   她的帽子看起来就很贵,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珍珠项链,但姿势怎么看怎么都不体面,隐约还能看到她今天穿的是一双蓝色的羊毛袜子。   “……因为方便活动吗?”送奶工说道。   “没错,”那个姑娘说道,“至少非常方便骑车。”   她指了指自己有些破损和脏污的裙摆,又指了指送奶工,“如果我穿的是你身上的那条裤子,我刚刚就不会摔倒了。裙子容易卷到自行车里去,但裤子不会。”   送奶工眨了眨眼,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结实的工作裤,又回头看了一眼艾萨斯,那家伙正在向一群兴高采烈的街头小孩展示如何让自行车绕着一个点旋转。   “你说得对,”他揉了揉下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但如果让我像艾萨斯那样骑行,我的裤子也会卷到自行车里去的。”   那个姑娘又笑了笑,“我也没想过,直到我试着穿着裙子摆弄传送带。天哪,这简直是灾难。”   说完,她又踩了几下踏板,朝前骑去,她脖颈上的珍珠项链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快地摆动着。   送奶工瞧着她越过惊讶的杂货店店员,绕过一个咒骂的鱼贩子,回到街道上。   他又把注意力回转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上,骑着它慢慢又溜了一圈,听着链条旋转的咔哒咔哒声。   在从前,他得把一半的工资都花在给马填饱肚子的燕麦、干草和马蹄铁的维修费上,但这辆车不需要缰绳,不需要马鞭,只有自己的双脚在掌舵,自行车的橡胶轮胎和MOD工业的马车一样,能够吸收来自鹅卵石的震动。   除此之外,这该死的东西既不需要吃东西,也不需要排泄或咬人。   几圈之后,他把车停好,蹲下身检查链条和齿轮,发现这些零部件没出任何错,才松了口气。   明天,明天就开始骑着它上街送货!   黎明将伦敦的天空染上了一层金灰色,第二天早晨,送奶工就从家里出发了,他的牛奶箱牢牢地绑在自行车的后轮上。   街道十分安静,只有他的车轮发出的嗡嗡声,以及偶尔鸽子的惊叫声。   “嘿,”他的老顾客踉跄着走出自己的面包店,双手叉腰,手臂上还沾着面粉,“这又是什么东西?”   送奶工放慢了车速,单脚踩在地上,“自行车。”   他潇洒地撑着自行车,试图装得随意,“MOD工业的最新款。”   面包店店主绕着它转了一圈,仿佛它随时会爆炸,“哦,我知道,那个玛尼……什么什么来着的工厂的怪发明,艾萨斯骑着它路过过我的店门口。不用给它加个……马吗?”   “不用马。”   “也不用鞭子?”   “只要刹车就行了。”送奶工故意敲了敲把手的位置。   面包店店主怀疑地哼了一声,“你能装多少个篮子在上面?你觉得它还能再加一袋面粉吗?”   这番对话成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附近的屠户、药剂师和牧师的管家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的人行道上,纷纷问出了类似的问题。   “……比起小马来说,花费怎么样?”   “……方便倒车吗?”   “它真的不会咬人吗?”   送奶工叹了口气,揉了揉脖子后面,“花费很低,但我还没修过车,不知道修车贵不贵。方便倒车。不咬人。你们刚刚都藏在哪里?”   “在窗户后面看你骑车,”一个心直口快的人说道,“有趣极了!我之前还以为那是只有艾萨斯能掌握的东西,那种只有学过很多知识的人才能操作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来它还是很实用的。”   “不,朋友,”送奶工笑了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果我能骑着它四处转,任何人也能学会怎么骑着它。”   他呼了口气,“不过我得承认,蹬着它跑还是需要一点体力的。”   “而且你肯定是被报纸骗了,艾萨斯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学者,”另一个住在附近的人插话道,“只是那种爱讲故事的人。而且她尊重知识和有知识的人。”   面包店店主双臂交叉,“我还是觉得这是某种……巫术。”   送奶工耸耸肩,又把脚踩在了踏板上,“这不是巫术,这是……”   他的脑子绕来绕去,想起了报纸上的那句话,“这叫科学!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说它是巫术的话,给我递一把扫帚吧,我这个巫师还得继续送货呢。”   笑声追着他穿过小巷,而他继续踩着踏板,按照以往从未改变的路线送着瓶装的牛奶。   送完了所有牛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了个向,轻快地赶回自己的家里。   就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他和一位行色匆匆的姑娘擦肩而过。   那个姑娘看着他飞驰而过的身影,顿住了脚步,犹豫片刻,才继续慢慢朝角落的那家店走去,推开了门。   这是一家百货商店,她走到了展示柜旁边,指尖轻触自行车闪亮的车把。   上面标着的价格让她屏住了呼吸。如果她能找到一份音乐教师的工作的话,这等于她未来数周的工资。   “想要试骑吗,小姐?”店主从柜台后面直起身体,朝着院子的方向示意。   名叫维奥莱特.史密斯的姑娘咬着嘴唇,“我从来没有……也就是说,女士们通常会……?”   “MOD成打地把自行车卖给姑娘们,相信我,它非常安全,”店主向她保证,还给她指了指后面的那款,“这款稍微低矮一些,更容易跨上去,自行车的座椅也专门调整过。当然,看你喜欢哪个了,它们的质量一样好。”   维奥莱特.史密斯思考片刻,才说道,“我需要它足够可靠,我得每天骑着它去梅费尔,无论晴天还是雨天。”   “它绝对没问题,”店主拍了拍坐垫,“MOD工业的老板每天都在测试同款的自行车,足足骑了一个多月,从莫里亚蒂的庭审前就开始了,直到现在它才上市。”   他开玩笑道,“我们一般喊这辆车叫‘犯罪拿破仑’同款,有人传言说MOD的创始人正是骑着它抓住的莫里亚蒂。”   维奥莱特.史密斯没怎么听这个八卦,而是想着别的东西。   这样的话,即使她还是需要出门做家庭教师、赚些钱花,养活母亲,她也不再需要住在闷热的寄宿屋子了,不用再去吃别人家的晚餐,也不需要再以“晚间课程”的名义摆脱可能行为行为不端的男主人。   她能早点回家、照料母亲,在家里吃晚餐,哪怕吃得随便点,也比看别人的脸色要舒服。   定了定神,维奥莱特.史密斯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我要定一辆。”   在伦敦大学的一篇有关“自行车运动能够促进人体健康”的文章发布在泰晤士报后,自行车的热潮如野火般席卷了整个伦敦。   MOD工业的工厂昼夜运转着,生产足够的轮子和零部件以满足人们的需求,而报纸则屏息以待,等着新的消息出现。   最好是那种劲爆的大新闻,比如说艾萨斯会在摄政街试驾一辆以煤油发动的新交通工具之类的。   然而,在市政厅镀金的大厅里,有位议员却在闷闷不乐。   “太荒谬了,”他嘟囔着,“整个城市都像兴奋的学生一样骑着自行车,我们却得……无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吗?”   副市长连头都没抬,“你想让我们没收伦敦的所有自行车吗?骚乱会让宪章运动都看起来像是个花园派对。”   “我们还得面对不少自己人,”副市长的秘书给市长倒了杯茶,不忘补充,“现在许多我们自己的文员都用上自行车了。”   看到领导的眼神,他笑了笑,“……我也买了一辆,比买辆马车便宜多了。”   据某家报纸统计,购买自行车最多的群体是医生、银行职员和政府的职员们。   对医生来说,上门看诊只需要花原先走路一半的时间,还能够节省喊出租马车的费用,银行职员们和政府职员也是一样,有更便宜的出行方式,有谁会去养一匹马?   副市长瞪了一眼自己的秘书,然后才喝了口茶,“面对现实吧,我的朋友,大众已经表态了。显然,他们更愿意向前走,而不是向后看。”   “那就……什么都不做吗?”议员愤愤说道,“下议院那群人怎么也什么都不做?”   “可能是怕得罪艾萨斯,可能是也在等我们出手,”副市长说道,悠悠叹了口气,“唉,我们本来说不定能采取什么措施,现在为时已晚。不过也刚刚好,大家都把这件事忘了,不是好事吗?永远有更有趣的新闻。”   世界已经向前走了。报纸上充斥着最新的汽车、爱尔兰牧场复垦和欧洲大陆最新的八卦。   “该死,”议员说道,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得对。”   他又和副市长闲聊几句才离开,走到市政厅的台阶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想起了什么。   那位副市长似乎和某位白厅的职员有着密切的联系,之前似乎就是他提议要接受一笔捐赠、给出去一个荣誉头衔的,时间也卡得恰到好处。   看来又是白厅那个多管闲事的职员搞出来的事情,他毫不怀疑下议院最激进的那群人也被那个人算计了一番,才同样也什么话都没说。   但就像副市长说得一样,现在一切都迟了,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指责白厅和MOD工业同流合污,还是要求调查为什么没人在意艾萨斯的欺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了街道的混乱中。   白厅多管闲事的职员正坐在自己最舒服的扶手椅里,看着面前的东西,缓缓说道,“……这是什么?”   “送你的!”阿尔娜大方地,“听说很多政府职员都非常喜欢。”   销售员们反馈回来的数据说政府职员都很喜欢自行车,她就带了一辆自行车到第欧根尼俱乐部。   都是政府职员,别人有的,歇洛克的哥哥也要有!   迈克罗夫特瞧着那辆自行车,“……实际上,我讨厌体力消耗。我是个久坐不动的人,阿尔娜。”   “但它很完美,你不想试试吗?”阿尔娜愉快地介绍,“看,超宽座椅,踩踏很省力,有利于身体健康。我打算把它命名为‘绅士悠闲漫步’款。”   她眨了眨眼,“……真的不打算试试看吗?”   迈克罗夫特:“……我向你保证,我既没有那个意愿,也没有那个腰围去做这种运动。”   “这跟腰围没关系,”阿尔娜一本正经地说,“只需要用脚踩踏板!想想这能多有效率,不用再等马车堵在路上了,不用再因为走路被水坑弄湿了,只会剩下你,开阔的道路,自由,还有——”   迈克罗夫特干巴巴地说,“新出现的某种心血管疾病。”   他摆了摆手,试图打发走艾萨斯,“实际上,我觉得偶尔挑眉已经是一种非常剧烈的运动了。”   “但它能让你逃离无聊的对话,”阿尔娜试图说服迈克罗夫特,“加速逃离。”   迈克罗夫特不在意地说,“确实很有吸引力,未来我可能会想尝试它的。”   比如说,他已经老到没办法骑行的时候。 第320章 番外——自行车?自行车车!:法国!   巴黎的细雨在门口的鹅卵石上打出沙沙的响动,沙威穿过拱形的走廊,靴子踩在地板上,手中抱着一摞文书。   他在巴黎的新办公室比他在伦敦的旧办公室小一些,办公桌靠窗,窗外是一小段安静的塞纳河。   回到警察总署述职后,沙威就得到了现在这个新的岗位,他确实升职了,需要作为高级侦查员处理巴黎北郊附近的重大刑事案件,并直接对警署署长吉斯凯先生负责。   巴黎北郊就像是另一个伦敦东区,贫穷、混乱,布满了流浪汉、地头蛇和街头帮派,底层的罪犯者层出不穷。   对沙威来说,这也是一个新的挑战,他基本把大半时间都花在了自己需要管辖的地方,乔装打扮、私下走访,分给他的办公桌上到处都是卷宗,他在巴黎的公寓倒是空空荡荡的,没怎么细心布置。   当然,沙威预料到有些人可能会对他得到这个任命不太服气,但他没想到的是,无休止的窃窃私语缠着他不放,窃窃私语的内容却和他本人没什么太大关系。   “英国实业家——”   “……一个女人!你能想象吗……”   “他们说她对那群底层人倒是挺好的,甚至会跟工人一起踢球……”   沙威认为他们对工作不太认真。   但他勉强忍受了他们的这种闲散态度,选择忽视他们,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作为被大臣提拔的新来者,沙威得做出更多成绩才能继续在这个职位上呆下去,没空跟他们闲聊。   直到某个督察在食堂附近堵住了他的路。   “来吧,别害羞,沙威探长,”这位同事追问,他靠在文件柜上,闲散地和沙威搭话,“听说你和这个……阿尔娜.艾萨斯一起工作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还抖开了手里的报纸,把报纸耸人听闻的标题给沙威看,模糊地比划了两下。   沙威试图找出一个绕开对方的路线,“烦人。”   “……等等,这就是你对她的全部评价吗?”   沙威瞧了一眼努力挡住路的对方,有条不紊地先把手中的逮捕报告收拾到袋子里。   然后,他才说道,“一团混乱。慷慨到过头了。完全不在乎傻瓜的看法。”   他停顿片刻后,才勉为其难地补充,“对抗罪犯的有力盟友。或许还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对方眨了眨眼,“……就这样?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我听说英国女王和她有亲属关系,哎不对,还有人谣传她有法国血统,总之……真的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同事问蠢问题的时候该怎么办?   沙威的一贯选择是多喝两口水、用目光把同事赶走,但他的杯子不在附近,他只好又吸了口气,用肩膀别开了挡住路的同事。   但事实证明,人一旦想打探点消息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花费多少精力都是不嫌多的。   “有趣的东西?什么算是有趣的东西?”多次被追问后,只是回休息室拿自己落下的羽毛笔的沙威面无表情地说,“巴黎的盗贼已经够多了,最好别再迷恋海峡对岸的有趣事。”   他的新职位带来了一大堆没有解决的“有趣”案件,无论是从码头偷偷走私物品的团伙,还是制造假币、让假法郎流入市场的罪犯,又或者那些无处不在的政治激进分子,都等着他去处理,比艾萨斯可有趣太多了。   发问的探长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而沙威的那句话引得他这些同事都笑得前仰后合。   “说得有道理!”他边上的探长莫罗笑着翻阅着手上的报纸,“仅仅昨天晚上,我们就逮住了四个在歌剧院闲逛的扒手,一个把醋装成波尔多葡萄酒卖的假货商,还有……对,还有几个走私苦艾酒的修女。”   “真是幸运的罪犯们,刚一出手就被我们逮住了,不用上绞架,”另一个警探嘟囔着,举了举自己的咖啡杯,“至少他们让我们有份工作,每天有事忙活,是吧,伙计们?”   房间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沙威只是呼了口气,伸手把掉在椅子下的笔拿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做不到安静,窗外的塞纳河再怎么安静也无济于事。   同事们对海峡对岸的热情很快就会消退的。   八卦代表着喧闹和转瞬即逝,完全不需要他多花精力关注,只需要稍稍忍耐,事情就会过去的,也许明天,报纸就会大肆渲染新的丑闻,什么政客的情妇、被盗的钻石、奇诡事件之类的。   这样想着,沙威回到了办公室,握着笔在事件报告上圈圈划划,觉得内心平静了不少。   但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天气阴沉的星期二,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瞧着案卷,考虑着是否能想点办法,把蒙马特高地藏着的罪犯清理一下。   结果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喧嚣,紧接着他的手下敲开了房间的门,表示有他的包裹。   ……他的包裹?   当沙威下楼的时候,一群宪兵和见习督察已经聚集在台阶附近,围着放在中央的大橡木盒子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了。   “……听说买这个要花一个月的工资!”   “这肯定是定制的。看看那个标志!我的亲戚说他从伦敦捎过来一辆,可惜不肯给我试一试,真小气……”   “要是我们能打开看看就好了……”   沙威吸了口气,已经靠自己良好的视力看见了上面的标志。果然是MOD工业寄来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艾萨斯新搞出来的什么自行车。   一直守在附近的邮递员递给了他一个信封。上面没有署名,正面欢快地写了“这是礼物”,后面是详细的“你该怎么骑自行车”图解,一看就是某个不甘沉寂的工厂主一如既往的风格。   当沙威撬开箱子的时候,四周一片寂静。   他把覆盖在最上面的稻草搬到地上,才单手拎出了自行车,把它摆在地上,支撑起来。   “我的天哪,”年轻的见习督察轻声说,瞧着黑色的钢制车架和崭新的车把,眼馋极了,伸手想摸一摸,又被自己上司冰冷的目光吓退了,“这个……呃,看起来就非常实用,先生。”   见沙威端详着这辆车,既没说喜欢,又没说不喜欢,他的心思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沙威探长虽然屡破大案,但他是出了名的简朴、正直,一件外套能穿十几年,不会收小贩们的贿赂,办公桌什么装饰都没有,并且非常讨厌轻浮新奇的所有东西。   ……他会把这辆车卖掉,或者闲置吗?如果闲置的话,那还不如卖掉!如果卖掉的话……他会不会有机会买下它?   这样一想,见习督察的手指动了动,心头一阵火热。   “先生,”他试探着开口,清了清嗓子,“如果您不愿意尝试这种新发明,我是说,这东西确实很新颖、很奇怪,也许我可以……”   沙威瞧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握紧了车把,推着自行车朝警署的院子里走去,把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靠近屋檐下的墙边,免得等会下雨淋到自行车。   “快到巡逻时间了,”在那之后,沙威说道,“十分钟后集合。”   在见习督察的耳朵里,这句话和“再说什么想买我的东西之类的蠢话,待会就去数下水道的老鼠吧”没什么区别。   他咽了口唾沫,匆匆去喊其他的同事了。   沙威则是回到了办公室里,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关上了门,脑子里还在想着楼下停放的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做工无可挑剔,很实用,他已经能想到它会让他在狭窄的小巷中快速穿梭,或是在拥挤的市场中擦着马车间的缝隙穿过,追逐一些腿长的罪犯。   但接受这样的礼物对他来说有些越界了。沙威的整个职业生涯可能包括很多东西,但绝不包括受贿。   这样想着,沙威铺开了信纸,打算问问艾萨斯这辆车的价格,从自己的工资中腾出一部分,用正常的价格买下这辆自行车,再试试看那辆车好不好骑。   除此之外,停放在警署的院子里也不太好,容易跟今天一样引得那些新人吵吵嚷嚷,警署的院子也最好不要放这些杂物,反正他租住的公寓没什么家具,房间里能放下一辆车。   把这辆车从礼物的分类划到花钱购买的交通工具后,沙威感觉自己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执勤结束下班后,他难得没有加班,而是推着这辆车打算先回一趟自己的公寓。   沙威走在巴黎错综复杂的街道上,本以为自己能够默默无闻地行走在人群中,但这辆车实在是太扎眼了,惹得他总觉得身后都快被巴黎的闲人盯出洞来。   他刚转入里沃利街,还在思考要不要加快步伐、早点逃离这个让他浑身不适的地方,就在嘈杂中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喊叫。   “快点!”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沙威猛地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抓着一个包,飞快越过一个水果摊。   贼偷在逃跑的时候把篮子里的橙子全踹掉了,徒留水果摊主留下原地骂骂咧咧、佝偻着背捡起在地上弹跳的橙子。   沙威迅速跨过自行车,调转了方向。   他一脚又一脚地卖力踩着踏板,自行车飞速前进,穿梭于惊讶的行人之间,踏板像齿轮般和他的靴底无比契合,推动他跑得比马车还快,朝着小偷的方向扑去。   小偷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骑在铁架上朝他飞速逼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加快了步伐。   但没等小偷再跑几步、钻到下水道里,已经无比靠近的沙威已经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了。   他弃车扑了上去,一只手迅速抓住了小偷的领子,给了这家伙两拳,另一只手拽住了被偷走的钱包。   “该死!”那人喘息着,试图挣扎,“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沙威又给了他几拳,毫不留情地将他压在地上,掏出绳子把他捆了起来。   他喘着气转过身,先将钱包还给了失主,又拖着那个可恶的窃贼走到了赶来的宪兵们附近,简单说明了情况。   安顿好一切之后,沙威才挺直身躯、拍去外套上的灰尘,打算看看自己的自行车情况怎么样。   但当他的视线转向之前还放着自行车的位置的时候,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车呢?   沙威愣了好一会,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空空荡荡的位置。   他那辆自行车,他那辆崭新的、几乎没怎么用过、价格昂贵的自行车,就这样消失在了巴黎的夜色中?在他刚抓住一个的时候,趁机偷他的车?这不是羞辱,又是什么?   他一定要把那个家伙抓住!   *   几天前,在蒙特勒伊的马德兰也收到了一辆来自MOD工厂的自行车。   阿尔娜托货船把东西运到了蒙特勒伊,一共十几辆自行车,除了给马德兰一辆之外,还托他捎给蒙特勒伊的工厂负责人、欧也妮和其他负责人,作为工厂的福利发放。   马德兰本来觉得自己用不到这辆自行车,但他也不想浪费艾萨斯的心意,打算掏钱买下它,后续送给其他更需要它的人。   但艾萨斯在信件最末尾说的话又让他沉思了片刻。   “……试驾一下,如果有任何意见和建议的话,记得告诉我!还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法国出别的什么问题,如果你能发现,那就能帮到我很多!”   马德兰用手抚摸着车把,思考着是否要把这辆车留下来。   说实在的,这辆车看起来就很实用。   新建的几家工厂离市政厅有段距离,最近马德兰发现他不得不在工厂和市政厅之间来回奔波,无非是那些事情,检查新设备、与工头们见一见面,了解工人们的情况,确保工人们住着的房子被好好修缮了,不至于因为房屋漏水生病。   仔细思考之后,马德兰决定还是先试着骑一骑这辆自行车。   还好他的个子高、身体还算结实,平衡能力也不错,到了傍晚,他就已经掌握了怎么样转向,怎么样加速,以及用什么姿势骑行才能更省力。   几天后,在巴黎的沙威还在抓那个偷了他自行车的贼时,马德兰已经稳稳地踩着自行车的踏板,在蒙特勒伊的街道上骑着这辆小车了。   和往常一样,他穿过黎明的市政广场,帽子牢牢戴在头上,唯一不同的是从前步行的他现在有了代步工具。   孩子们咯咯笑着追着他跑,年长的妇女们笑着调侃这位令人尊敬的市长“这个年纪了,还是很有活力”,还有不少年轻的男女望着他的自行车,艳羡不已。   很快,不少人都知道了市长马德兰有了一辆新的交通工具,那是辆来自伦敦的一辆自行车,并且他对这辆自行车非常爱护。   于是那辆自行车就成了蒙特勒伊最受欢迎、人人喜欢的“铁马”,每天早晨,在它出现在市政厅外时,总能吸引到一群好奇的围观者。   店主们会在马德兰的车停在他们的门口时,用围裙擦拭沾上泥污的车架,老妇人们会随手在前面的篮子里放下新鲜的奶油面包,连工厂的女工们都会趁着这位市长在工厂里开会时,往上面系几条漂亮的丝带。   连曾经抱怨着“两个轮子的东西一定是魔鬼的发明”的老割风,现在看到车子无人照管的时候,也会弯腰把路边的自行车挪到屋檐下,免得被路过的车马撞坏。   当然,孩子们是最勇敢的那批人。   在不少人还在小心翼翼地对待这辆车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在放学后聚集在市政府附近,只要瞧见那辆车就会一窝蜂走过来,偷偷摸一摸轮胎,惊叹于奇怪的橡胶质感,直到一直守在附近的修女把他们赶走。   “爸爸说我可以骑着车到加莱去!”有个小孩趁修女没注意,踮着脚尖蹦蹦跳跳躲到了马德兰身后,瞧着那辆车,“我可以试着骑它吗,市长先生?”   马德兰轻轻笑了起来,揉乱了男孩的头发,“也许等你再长高点,再去试试看它好不好骑。”   在体验了一个月后,马德兰才在处理完公务后开始给艾萨斯写信,反应他骑行的感受和一些小建议。   “亲爱的朋友,”马德兰在烛光下专注地写着,“你的发明已经以我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改变了蒙特勒伊,这辆自行车真是无价之宝。我承认,骑车时迎面吹来的风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它还给市里的孩子们带来了快乐,他们现在每天都缠着我‘绕广场骑一圈’。”   回想起昨天爬上后座、让他再快一些的孩子,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容。   “当然了,”他继续写道,“我还注意到了有两个麻烦一直反复出现……”   他描述了从陡坡向下骑行时的颠簸,即使他紧握车把、缓慢刹车,也无法减轻鹅卵石带来的强烈震感。   大概是因为他使用频繁,前轮左边的螺母偶尔会出现松动的迹象,担心零件掉落,他现在每天都得检查一下那颗螺母是否拧紧。   “像你们马车上的那种充气轮胎,会不会让骑行变得更加舒适?当然,这种创新会带来不少新的问题,比如说爆胎、充气等等,但如果有人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个人一定是你……说点有趣的事,现在这里的孩子们喊它为‘市长的机械马’,对了,他们还用木桶和麻绳自制了这种‘机械马’。工厂扩展的事情我已经和周围地区谈好了,如果你愿意转移一部分生产环节到蒙特勒伊附近的城市,帮助那里的人们,他们愿意做出让步,给你一些优待条件。”   “希望你一切都好,也请替我问候福尔摩斯先生、芳汀夫人与珂赛特,还有工厂里的其他人。”   这封信被马德兰妥善装在了信封里,送到了邮局。 第321章 番外——消息?消息!:拜访!   信件在第二天的黎明时分离开了蒙特勒伊,装在邮递员的那个破旧的挎包里。   紧接着,它和其他信件一起乘坐叮当作响的邮政马车到了加莱,在那里又换乘了一艘跨越海峡的蒸汽邮包船。   在多佛忙碌的海关职员没空看信封上的署名,心里盘算着晚上吃点什么,随手盖了入境戳后就把它扔进了送往伦敦的篮子里。   信件在粗糙分类后落入了一个准备送往MOD工业仓库的帆布袋里,直到一位负责分拣的文员眼尖发现了不对,拿起这封法语的信件瞧了一眼,把它转到了寄往艾萨斯办公室的分类里。   信件送到的时候,阿尔娜还忙着和其他人开会。   新发明带来的不只是巨额的利润,还有更多需要考虑的东西,自行车的生产线现在正常运转着,但她得成立一个专门的维修部门,来负责对伦敦地区的自行车进行维修,日后如果需要向外销售自行车,最好也能派驻维修部门过去进行修理。   除了这个之外,MOD工业还在自行车的销售上花了一点心思,除了让自行车进入百货大楼外,还找了一些有场地、懂机械维修的店主,开设了专门销售自行车的店铺,目前看来利润相当可观。   接下来就是继续优化自行车的生产与销售流程,伊丽莎白的建议是可以将销售门店和维修部门设在同一个地方、集中处理,节省人力和门店成本,其他人也提了不少意见,露西最近在钻研能不能用新型钢管材料替代原本的钢制车架,减轻自行车的重量……   负责办公室工作的艾丽丝小姐先付清了邮费。   她握着信等了一会,见老板迟迟没出来,干脆把信件放在了阿尔娜凌乱的桌上,等着她空下来自己拆阅。   里面吵成一团,暂时无法分出胜负,于是阿尔娜悄悄溜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呼了口气,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新信件。   没等阿尔娜伸手拿起那封信,熟悉的脚步声就在她的门口响了起来。   “哎呀,哎呀,”白瑞德.巴特勒拖长声音,靠在门框上,笑了起来,“原来魔鬼确实偶尔会穿裙子。”   阿尔娜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里?”   对白瑞德的评价,她倒是思考了片刻,“你也想穿裙子吗?”   既然屋子里只有她和白瑞德两个人,她肯定不是魔鬼,那一定是白瑞德看她穿裙子,非常羡慕,也想穿了!   白瑞德.巴特勒挑了挑眉毛,“很诱人的想法。”   他轻快地走进了房间,“朋友,如果我穿上裙子,整个查尔斯顿的绅士们都会目瞪口呆的。可惜我更享受看他们现在对我嫉妒得发疯的样子。”   他顺手端起了阿尔娜桌上的水果碗,边吃边对着信点评起来,“那位蒙特勒伊市长的信……我猜猜,是关于自行车的?他也开始骑自行车了?真可爱。”   阿尔娜颇为无语地说,“……这是我的吃的!我的零嘴!厨房的人特意给我送过来的!”   她先把信抢了回来,免得白瑞德用黏糊糊的手指弄脏信,“马德兰肯定是给我寄了自行车的建议过来。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干什么。不过如果你想穿裙子的话,我可以买一条送给你……”   白瑞德耸了耸肩,把最后一块水果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如果我想要一点时尚建议的话,我会先问我们共同的那位朋友有什么意见的。”   “好了,我的穿衣计划先暂时搁置吧,”他若有所思地咀嚼着,“我是来办正事的。那位联邦总统的封锁线比许多人的钱包缝得还紧,北边正在收紧封锁线,检查一丝不苟,连我都不能用我的关系幸免。这将是我这段时间里最后一次从伦敦运货回去了。”   他笑眯眯地说,“不过我得说,发现你一直在蒙骗议会和那位犯罪界的拿破仑,差点让我后悔上次离开得那么早。”   阿尔娜瞧着他瘦了不少的样子,意识到这家伙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脸上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的狼吞虎咽。   “我没有蒙骗议会,”她反驳道,想到白瑞德描述的混乱场面,皱起了眉,“……那之后怎么办,你和斯嘉丽在的南方会很危险吧?”   她迅速做出了决定,“要不你们都搬来伦敦?”   “不了,”白瑞德说道,“我可没法替固执的汉密尔顿夫人答应你这件事。至于我,我还有一笔钱要赚,虽然无法到欧洲来,但你知道,我还有不少其他的路子。”   他轻松地说,“我的船后天就离开,在那之前,你记得告诉我你还想要卖点什么。”   “……好吧,”阿尔娜想了想,“你多带一些医疗用品过去,我们的医用导管、止血带、橡胶手套,还有我的空气清新剂你也带一批走……能装多少带多少,它也能够用来消毒。”   她撕了一张纸下来,给白瑞德写了一份名单、需要联系的对象和仓库地址,“听说疟疾很严重?我们和一些医药公司有合作,告诉他们你是为MOD工业进行采购的,这样能拿到最低价格。”   白瑞德盯着清单看了好一会,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到了胸前的口袋里,“真是高效,亲爱的艾萨斯,不过我还是很害怕跟他们解释到底为什么你的香水原料能算作医疗用品。”   他转向门口,然后又停下了脚步,“哦,对,差点忘了——这次你有什么东西要捎给斯嘉丽吗?”   “有的!她的自行车,”阿尔娜翻找了起来,“然后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留个地址,我晚些送到你住的地方。”   她想了想,“她的生意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段时间没给我寄信了。”   “之前靠粮食和棉花赚了一笔钱,”白瑞德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瞧着艾萨斯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到桌子上,显然全是带给斯嘉丽的,“但亚特兰大现在的情况太差了,现在她把目标转向医院了。”   他还开了个玩笑,“显然,现在截肢手术很流行。”   阿尔娜愣了一下,“……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白瑞德耸了耸肩,带过了这个话题,“这就是战争,亲爱的艾萨斯。”   顺手拿起了一张便签纸,留下了自己暂住的地址,“快把自行车送过去吧,她会喜欢任何让亚特兰大的女人们感到震惊的东西的。”   他又和艾萨斯打探了两句消息,才从工厂走了出来。   一踏入熙熙攘攘的伦敦街道,白瑞德就随便选了个方向走了起来,混在人群中,免得自己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报童喊叫着,小贩试图拦下他兜售产品,成百上千的陌生人和他擦肩而过,但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第一次和艾萨斯见面时的场景。   该死。   他最早是在北方的码头听到了这个谣言,醉酒的水手和走私者们窃窃私语、勾肩搭背,说着欧洲大陆的趣闻时,聊到了“那个MOD工业的疯子”和“法庭上的闹剧”之类的事情,但他只是随便听听,没当真。   艾萨斯这样的人,有些莫名其妙的传闻很正常,故事在传来传去后变得夸张过头也很正常。   然后他踏上伦敦码头,买了一份报纸。   天哪,他本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能看出一点不对劲呢。   当然,他不关心这些裙子或者愚蠢的社会规则,说实话,他起码一半以上的财富都是靠无视这些规矩弄到的……但斯嘉丽知道这件事吗?她怀疑过艾萨斯是女性吗?   恐怕斯嘉丽不知道。   那女人连阴谋论都不知道是什么,哪怕绅士们一边和她跳舞一边谈论这东西,她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些人谈的阴谋论是个复杂又烦人的东西,阻挡她休息和找乐子了。   真正的问题是阿尔娜.艾萨斯曾经对他露出的那种笑容,令人恼火、锋利又执着,她的身份曝光并没有削弱这种锋芒,反而让它更锋利了。   斯嘉丽呢?斯嘉丽喜欢这种锋利的东西。   她最初可能会因为被瞒着这件事勃然大怒,但一小会之后,她说不定就会抱着手臂,语气轻慢地笑话他,“我早就说过,最厉害的人绝不是你自己,白瑞德.巴特勒,你真是个自大又傲慢的家伙!”   想到斯嘉丽,他又不由得想到了梅兰妮和艾希礼一家,接着是他不久前刚见过的、不那么美好的画面。   战争。毁灭一切的战争。生机勃勃、熙熙攘攘的镇子空了,田地荒废,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倒在铁轨边,眼睛还望着家的方向。   白瑞德一向认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他也不愿看见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就这样在街上胡乱走着,白瑞德无意中踩到了一个松动的石板,底下的污水猛地溢出、溅到了他擦得锃亮的靴子上,惹得他低声咒骂了两句。   他怒视着那块讨厌的石板,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叫住了最近的马车。   司机同情地看着白瑞德湿漉漉的裤子和靴子,“去哪里,先生?”   “去个没有水坑的地方,”白瑞德说道,打开车门进去了,“还要有不错的白兰地。有地方推荐吗?”   他还是先喝一杯酒,再去谈生意吧。 第322章 番外——斯嘉丽?斯嘉丽!(上):忙碌的斯嘉丽!   斯嘉丽还在亚特兰大忙碌。   从爱尔兰的粮食生意断掉之后,她就开始思考要怎么继续赚到下一笔钱,后来她通过艾萨斯的橡胶靴运输路线联系到了一批走私商,在亚特兰大当中间商,转手卖了一部分囤在塔拉和其他庄园里的棉花,拿到了一笔不错的收益。   现在她则是组织了一个小型的爱国缝纫小组,每天靠着加工送往前线的被褥和其他用品赚钱。   除了这些之外,斯嘉丽还想办法说服了母亲,在塔拉庄园做了一批干粮、腌肉和果酱,卖给军需官,这样价格比卖原料更高一些,易于保存,也是一笔进账。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底还是有种不安定感。   这不应该。   斯嘉丽的账面非常平整,她自己的仓库满满当当堆着一些很快会涨价的咖啡、盐、药品,只等着物价上涨就倒手卖出去。   她托阿尔娜在伦敦开了账户,不少本该分给她的利润都打入了她的账户中,她和那些走私商交易时,也是要求他们把钱汇入她的账户中,换成英镑。   并且斯嘉丽还在悄悄用邦联币购买黄金,打算藏在塔拉庄园的土地下面,以备急用。   她哪里能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但斯嘉丽现在还是靠在医院的栏杆上,手指抓着栏杆,听着门内传来的声音。   梅兰妮正在里面忙乎着,“这个也需要缝针……我们还有多少吗啡?吗啡又用完了吗?帮我去问问米德大夫,哪里还可以再挪出来一些……”   里面的护士匆匆出来了,看见斯嘉丽的时候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赶忙去找米德大夫拿药了。   斯嘉丽还站在原地,在护士拿来药之后,她悄悄凑近了一些,不着痕迹地听着里面的梅兰妮安慰着可怜的士兵。   “快好了……还有最后几针……勇敢的男孩……别害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的声音柔和又坚定,充满了安抚的力量。   斯嘉丽抿着嘴。说得好像这些支离破碎的陌生人真的值得梅兰妮这样的对待似的。   梅兰妮最近疲惫极了,眼睛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手上磨出了水泡,连轴转个不停,只想多挽救一条生命,她对每一位受伤的士兵都那么好,把自己每月的零用钱都花在了他们身上,很久没给自己添一件衣服、买一顶帽子了,目前戴着的还是斯嘉丽之前送给她的那顶。   关于手上有多少东西,斯嘉丽一句话都没跟梅兰妮透露。   是啊,现在她手上有些钱,手里还有一些医院急需的药物,但如果梅兰妮知道了,万一梅兰妮想劝她把这些东西捐出去怎么办?如果梅兰妮一直劝她,请她帮忙,她又该怎么办?   梅兰妮一定会这么做的,斯嘉丽毫不怀疑这点,圣洁甜蜜的梅兰妮善良又友好地对待着每一个病人和病人的家属,为他们争取活下去的希望,但万一斯嘉丽真的松口了,那斯嘉丽会变成一个穷光蛋的。绝无可能。   门嘎吱一声开了,梅兰妮的围裙上全是脏污的血迹,她意外地看着门口的斯嘉丽,有些惊喜,“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斯嘉丽?哦,亲爱的,你真好!”   “不是,”斯嘉丽生硬地说,“我只是路过。”   “无论怎样,还是谢谢你,斯嘉丽,”梅兰妮热情地说,先去附近洗了手,才继续说道,“这样我就不用一个人回家了!”   她换掉了衣服,把那一身已经脏掉的衣服塞进袋子里拎回家,就这样提着衣服兴致高昂地下了楼,和斯嘉丽并肩往桃树街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们俩的身上,梅兰妮说着那个可怜的伤兵,又提到了米德大夫最近在为棉花发愁,“……给伤兵清理伤口用的棉花不够了,干净的绷带也不够了,哎,斯嘉丽,最好的斯嘉丽,你能有什么办法,弄点便宜的棉花来吗?我本来想请巴特勒船长帮我留意,但他一直没回亚特兰大,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安全。现在肯穿越封锁线,带一些药品回来的人可不多啊!如果再多一些小伙子能撑过去就好了,撑到新的物资到达,那么我觉得他们恢复的概率能更大一些……”   斯嘉丽的脑子里还在思考着黑市上能把手里的食盐卖出多高的价钱,“嗯?啊,哦,好,我回头问一问其他人手里也没有吗棉花……”   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两句,却没等来梅兰妮一如既往的捧场。   斯嘉丽困惑地抬起头,看一眼自己的右侧,却发现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了,只剩下了装着脏衣服的袋子。   她困惑地环顾四周,这才看见在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天啊。艾希礼回来了。   他看起来疲倦了不少,袖口有些破破烂烂的,靴子也旧了,而梅兰妮正捂着嘴跑向他,匆匆忙忙的,连一贯的仪态都忘记了。   但那是艾希礼。那是艾希礼啊。   斯嘉丽的心在胸膛里剧烈的跳动着,像是一头跃跃欲试的小鹿,翻腾着想逃脱束缚、奔向自己心爱的人,在那一瞬间,她什么都忘记了,包括梅兰妮,包括……   在下一秒,她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白瑞德。   和经历过战争摧残、没有一身像样衣服的艾希礼不同,这个可恶的封锁线贩子倒是穿着体面,戴着一顶漂亮的礼帽,正把帽子摘下来、朝着相聚的夫妻致意。   “天啊,多么巧,”白瑞德说道,“真令人感动,不是吗?”   艾希礼困惑地看了过来,“巴特勒船长?”   白瑞德摆摆手,无意打扰这对夫妻的独处时间。   “别在意我,”他语调轻快,“我是受人所托,来给汉密尔顿夫人送东西来的。”   送东西。白瑞德。应该是来自伦敦的东西。   想到伦敦就想到阿尔娜.艾萨斯,紧接着被斯嘉丽回忆起来的就是曾经送到她手上的艾希礼猪,原本深深压在记忆中不愿回忆的东西,现在又飞快冒了出来,并且不断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弹跳。   斯嘉丽原本波澜四起的心情一下就变得死气沉沉了。   *   本来艾希礼的回归带来的是许多的欢笑。   斯嘉丽为他的事情牵肠挂肚,但他完完整整的回来了,没有缺胳膊少腿,还成了一位体面的上校。   再说了,除了艾希礼之外,许多人都回来了!   亚特兰大一下就变得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斯嘉丽曾经见到的儿时玩伴,这些男人一多起来,斯嘉丽就又变得无比受欢迎、受追捧了。   斯嘉丽现在既有钱,又有个好名声,现在人人拮据度日,但她手里还握着不少东西。   她本来打算掏出一些礼物,比如说漂亮的衣服、体面的帽子,让艾希礼换下他那破破旧旧的东西,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艾希礼现在真是越变越英俊了,他的头发因为长期接受阳光的照射变成了漂亮的亚麻色,他的皮肤也从白皙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他的体格变得健壮了,人也更成熟、更有阅历了,和那只可恶的小猪不那么相似。   斯嘉丽说服了自己,但没多久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不仅仅是因为梅兰妮现在总和艾希礼一起走来走去,挽着她亲爱的丈夫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羡慕和赞叹,让她内心酸涩,还因为阴魂不散的白瑞德.巴特勒。   在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这家伙就把“艾希礼猪”的事情捅给了艾希礼,只想看斯嘉丽的笑话。   “威尔克斯夫人对你的爱可是怎么都说不完,连我这个常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不少,”他是这么说的,“我们共同的朋友捎了一只可爱可怜的摆件过来,给她解闷,因为那只可爱的小摆件与你有些相似,后来威尔克斯夫人连去医院照顾伤员时都要把它带在身边,希望它能保佑你的健康。”   这些话让艾希礼的脸红了起来,有些窘迫,而梅兰妮则是站在艾希礼的身边,和丈夫十指相扣,笑得既甜蜜又高兴。   “其实这是斯嘉丽送给我的,她还送了我一些手术刀,”她和艾希礼轻声细语地说,“斯嘉丽真是特别好,是不是,亲爱的?她把我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哎呀,她现在还支持我继续在医院里忙碌,怕不安全,经常来接我下班,一点也不考虑自己累不累!多可爱的人,艾希礼,不是吗?”   艾希礼之后投来的惊诧目光让斯嘉丽恨不得用自己的鞋在地上挖出一个洞,然后钻进去,永远永远不要再出来。   当然,艾希礼很绅士,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后,在梅兰妮的强烈要求下,他亲吻了斯嘉丽的脸颊表示尊敬,又温声感激了斯嘉丽对梅兰妮、对皮蒂姑妈的照顾。   但这个让斯嘉丽梦寐以求的吻现在一点也不甜蜜了,在她被艾希礼亲的时候,她总觉得这是来自蜡像小猪的亲吻。   除此之外,她还能用眼角余光看见白瑞德在偷笑。   可恶的白瑞德.巴特勒,可恶的蜡像小猪,可恶的阿尔娜.艾萨斯!   梅兰妮确实早就把那只可爱的蜡像小猪带在身边,而因为梅兰妮总是说在前线英勇作战的艾希礼会保佑这些可怜的、勇敢的受伤士兵,经过她细心护理的许多士兵也确实好了起来,这个说法也渐渐让大家接受了。   不少护士会在睡觉前巡逻一圈,在艾希礼猪到来之后,她们报告说夜晚惊醒的伤员变少了。   因此,虽然万分不舍,梅兰妮还是把小猪留在了医院里,让它能够保佑更多人。   天啊!可能艾希礼也确实在精神上保佑了这些战友,但现在却被安在了一只……一只可恶的猪身上!它早该被人砸掉才对!   但猪不知道斯嘉丽心中的愤怒。   现在这只代表着前线士兵英勇精神的吉祥物已经得到了超高规格的待遇,安详地在医院入口处的柜子上高高站着,每天都有护士或医生抽空过去擦一擦灰,在特别糟糕的那些日子里,他们还会路过时拍拍小猪的头,祈祷好运会降临。   斯嘉丽有时候去见梅兰妮,还能瞧到对着小猪痛哭流涕的伤员。   “救了我的腿,我就知道会这样,”那个看起来魁梧蛮横的士兵对着猪痛哭流涕,几乎站不稳,“外科医生告诉我没希望了,但我知道,只要威尔克斯先生在看着……”   斯嘉丽不想对此发表什么评价,但因为梅兰妮总是对外满怀感激的宣传“这是我嫂子斯嘉丽看我忧虑万分,才送给我,希望让它陪伴我的”,因此只要认识斯嘉丽,又看见她在蜡像附近徘徊的,总要过来握住她的手,感激她的奉献行为。   ……唉!斯嘉丽是喜欢听人奉承,但不是这种奉承啊!   因为这只小猪的传奇故事为人们津津乐道,最后连艾希礼都和其他获准休假的士兵们来了医院一趟,拜访完伤员后,也来见见这只可爱的小猪。   “威尔克斯,你这个狡猾的家伙,”一名中尉笑嘻嘻地说,开玩笑地指着那只小猪,“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一边救下团里的其他人,一边在这里保佑其他伤员,制造奇迹?”   艾希礼的耳朵通红,但他疲倦地微笑起来,“我向你保证,如果这里有任何奇迹发生的话,那也是米德大夫和护士们的功劳。”   他的目光瞟向梅兰妮,她正愉快地站在门口接待处,和其他护士、伤员寒暄着,似乎对这里的大部分情况都十分了解,“当然还有我的妻子。”   “一如既往的谦虚,”他的另一位战友拍了拍他的背,“面对现实吧,伙计,你现在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男人们需要你的故事。”   艾希礼叹了口气,又打起了精神,“是的,胜利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稳定,不高不低,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成功让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我们的战士是勇敢的。因此,胜利最终会到来的,只是早一些晚一些的区别,现在看来,我们距离胜利不远了。”   聚集在入口处的其他受伤士兵低声表示同意,一些人举起颤抖的手致敬,护士们用围裙擦了擦眼睛,米德大夫更是带头鼓起了掌。   梅兰妮望着自己的丈夫,仿佛他把月亮挂在了天上。   但斯嘉丽只是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出言嘲讽的欲望。   胜利?用什么取得胜利?小猪和祈祷吗?   医院人满为患,亚特兰大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如果不是斯嘉丽手中存着一些物资和钱,在艾希礼回家后她慷慨地把东西拿了出来,桌子上甚至不会有几样像样的菜。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白瑞德最近总是在聚会上出言嘲讽,有时候对愚蠢的事情视而不见也是需要毅力的。   在艾希礼要离开的时候,斯嘉丽才终于找到了机会,单独和他聊几句天。   她没拿出自己为他缝的东西,只是抓着他的袖子,“艾希礼.威尔克斯,你是傻瓜吗?想要去送死?动脑子想想吧,别再扮演勇士了!”   艾希礼没有推开她,相反,他看起来更疲惫了一些。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平静地说,“我不得不这么做,斯嘉丽,他们需要相信点什么,尤其是病人,告诉他们结论又能怎么办?他们会被击垮的。如果撒谎能帮他们坚持得更久一些,我只能这么做。”   斯嘉丽愣住了。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艾希礼,他看起来更苍老了一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得无法挺直脊背。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都不确定自己是想要去摇晃他、让他清醒一些,还是拥抱他一下。   但她两样都没做。   斯嘉丽只是挺直脊背,厉声说道,“那你至少该活下去。天知道,没有你,梅兰妮一定会伤心到活不下去的。”   艾希礼笑了起来,“但我知道,你总是能生存下来,无论是面对什么,我想梅兰妮也是这么想的,斯嘉丽。”   他观察着斯嘉丽,“你变了很多,我想,这不只是因为战争。”   斯嘉丽生硬地说,“是吗?”   “是的,”艾希礼温和地说,他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是……因为你那个朋友吗?伦敦的那个?”   斯嘉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阿尔娜。那个和她一起走私粮食,制造混乱,破坏规则的家伙。   “哦,不,”她说道,“她没有改变我,艾希礼。她只是向我展示了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什么样子。”   情爱不能直接填饱肚子,也不能修补漏雨的屋顶,而只要一个女人愿意抓住机会,那她就能从中积累一些独属于自己的财富。   艾希礼喃喃道,“你长大了,斯嘉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走向马车了。   斯嘉丽看着他离开,看着他身上的新衣服和腰上的刀,以及他那双旧旧的靴子,一瞬间有些后悔。   她、她应该想办法淘换一两双靴子,她有这个能力,怎么能让艾希礼就这样破破烂烂的离开呢?   她的鼻子有些发酸,嗓子眼也有些发紧。   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真是感人的告别,”白瑞德慢吞吞地说,“尽量别晕过去,亲爱的,医院已经人满为患了。”   斯嘉丽立刻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瞪了这个可恶的男人一眼,“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巴特勒船长,我绝不会为任何男人神魂颠倒,更别说晕过去了。”   白瑞德挑了挑眉,“但是如果你真的晕倒了,我就得接住你了。那绝对会让亚特兰大震惊的,不是吗?”   斯嘉丽哼了一声,转向了桃树街的方向,“你才不会为别人花力气呢,哪怕是动动你的一根小手指。”   “错,”白瑞德悠闲地走在她的身边,“我从燃烧的酒馆里抱出去过一只小狗。”   “多么高尚的骑士精神,”斯嘉丽拖长声音说道,“可惜你不会把这点可爱的怜悯心留给人类。”   白瑞德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亲爱的,小狗可比人好太多了。人被逼急了是会咬人的。”   他朝艾希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些人可能不只是咬人那么简单,比如威尔克斯上校。”   斯嘉丽皱着眉头看着他,“艾希礼是个绅士。”   白瑞德的视线落到了周边破败的店面上,“你知道,他如果一直是现在这样,不一定能撑过这场战争。”   斯嘉丽的脊背一紧,“你竟然——”   “哦,我不是在诅咒他,斯嘉丽,”白瑞德说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威尔克斯上校是个好人,但他不适合这场战争。这个世界不适合善良的人,他的性格也注定了他不会当个逃兵。”   斯嘉丽生气地说,“那什么人适合这个世界,巴特勒船长?愤世嫉俗的人?贪婪的人?像你这样的人?”   白瑞德朝她挑了挑眉,“不止我,还有你。我们这样的人适合这个世界,亲爱的斯嘉丽,承认吧,我们是同类。”   斯嘉丽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一点也不像,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白瑞德.巴特勒。”   不等白瑞德说话,她就补充,“我看还有其他人也很适合这个世界,比如说艾萨斯。”   说完之后,她就抬着下巴转身,大步走向桃树街的房子,留下白瑞德跟在她的身后。   白瑞德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确实,艾萨斯不但适合这个世界,还在重塑这个世界。   他咳嗽一声,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斯嘉丽,“对了,说起艾萨斯,伦敦那边有个有趣的传闻。显然,你那个勤奋的笔友一直在保守某个秘密,现在那边的报社都快疯了。”   斯嘉丽没有停下脚步,“什么秘密?自行车还是别的东西?”   ……艾萨斯那家伙不会把自己的女性身份曝光了吧?她还好吗?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她相信艾萨斯能给自己找到一艘偷渡美国的船,把英国的过去远远甩在身后。   斯嘉丽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现在手里的钱养活艾萨斯是没问题的。   至于如何让亚特兰大的主妇们接受艾萨斯,嗯,艾萨斯可以躲在梅兰妮的裙子后面,梅兰妮一向对艾萨斯观感很好,如果梅兰妮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对艾萨斯报以同情的,在她的眼里谁都是孩子,那其他人也会自然而然接受可怜的艾萨斯了。   白瑞德捕捉到了她的紧张,慢吞吞地说,“哦,我想是别的东西,不过你看起来并不担心她。”   该死。看来确实是她的身份曝光了。   “我应该担心吗?”斯嘉丽故作镇定地说,“艾萨斯要是长出翅膀,打算自称大天使加百列,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问问光环的批发价是多少、能不能卖点给我。”   “你的观点很务实,”白瑞德愉快地说,“不过我想艾萨斯恐怕不需要额外的翅膀了,她还在为新品宣发忙个不停。”   斯嘉丽松了口气。也对,她还让白瑞德捎了一辆自行车给她,怎么会沦落到要逃往美国的地步?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她就不再搭理白瑞德了。   但烦人的白瑞德一直绕着她嗡嗡个不停,“你学着骑自行车了吗,斯嘉丽?感觉怎么样?不会不敢吧?”   斯嘉丽被他吵得头疼,“这跟你没关系,巴特勒船长。”   她学过骑马,在骑马这件事上能打败许多男人,但上等人女士们骑马都是横鞍骑乘,只能穿着长裙、侧着坐,和需要双脚分开踩踏板的自行车一点也不一样。   她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裙子绞进去,变得破破烂烂的!   “想想它的优点吧,”白瑞德咧着嘴说,“不再有讨厌的马夫和慢吞吞的马,只有你和宽阔的道路,也许再加上一些捂着嘴诧异的亚特兰大绅士淑女们。”   斯嘉丽狠狠瞪了他一眼,宣布,“我要回去了,别再跟着我,巴特勒船长。”   白瑞德的脚步停下了,站在门边,“不跟我说句再见吗?”   “再见,巴特勒船长,”斯嘉丽甜蜜地说道,“希望你别在穿越封锁线的路上掉进大西洋。这会把大西洋弄脏的。”   白瑞德夸张地朝她鞠了一躬,“谢谢你的关心,汉密尔顿夫人。”   看着她进去之后,他的笑容才慢慢消失了,变得更加平静,转身从这栋房子的门口离开了。   *   战争无情的推进着,情况不断恶化,亚特兰大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个美丽繁华的城市逐渐变得贫瘠又安静。   斯嘉丽组织起来的缝纫小组解散了,没有更多的布料拿来缝被子了,她的不少生意也走到了尽头,忽然的,她闲了下来,只能在皮蒂姑妈的客厅中不断踱步,思考下一步要怎么办。   她选择派出几个信得过的仆人,把之前囤积的一些东西藏到塔拉的地窖里,盐、蜜饯、肉脯,还有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   当艾希礼被俘的传言送过来时,她加倍努力,明白亚特兰大被攻陷可能也不远了。   但梅兰妮没有那么平静。   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刚做完手术,这个矮小又瘦削的女人从房间里走出的那一刻,听见这个消息,她几乎瞬间晕了过去。   米德大夫把斯嘉丽和皮蒂姑妈喊到了医院,告诉她们,梅兰妮怀孕了。   斯嘉丽对这个新情况感到恼火。   天啊,在这种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婴儿来加重她的负担!   并且梅兰妮还在坚持去医院。当然了,现在人手不够,需要每个精通护理的人帮忙,但梅兰妮怀孕了,她又是那么的瘦,她怎么能过度劳累呢?   于是她强硬地拦下了梅兰妮,“你应该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梅莉,你这样会让我们担心的。”   梅兰妮裹紧了披肩,“我不能离开,斯嘉丽,至少现在我不能抛弃那些病人。”   “我包扎的每个士兵,都是某个人的父亲或者兄弟,”她说道,“如果……如果某个北方的护士为艾希礼做了同样的事,如果她愿意照顾一下他……”   斯嘉丽的胃翻腾了起来。梅兰妮还是这么天真,这跟做白日梦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北方的护士要照料敌人的士兵?   但是她又想到了艾希礼,他可能憔悴又肮脏地被关在北方佬的监狱里,等待着好心人递来的善意,她的抗议又渐渐消失了。   “好吧,”她尖锐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你晕倒了,我会把你拖回来的。”   这种陪护一直持续到了亚特兰大沦陷前,梅兰妮总是说着再多呆一天,再等一等,她想去挽救更多的生命,皮蒂姑妈坐车离开了,其他有去处的人也都走了,但斯嘉丽最终做出了选择。   炮火声越来越近了,她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够了,”斯嘉丽拉住了打算去医院的梅兰妮,“我们现在就走。”   梅兰妮张开嘴,或许是想抗议,或恳求斯嘉丽再多等一天,但斯嘉丽用力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门口。   她之前结交的关系派上了用场,在贿赂了一个认识的走私商后,她弄到了一辆马车,两匹老马,普莱茜已经抱着韦德等在门口了。   街道上一片混乱,远处大炮轰鸣着,惊慌失措的难民带着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斯嘉丽甚至能看见有人趁机进了自己熟识的邻居的房子,翻找着什么,里面还时不时传来尖叫声。   她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心砰砰直跳,但她咬紧牙关,把那些景象撇在身后,只是驾车冲向城外的道路。   梅兰妮喘着气,“斯嘉丽,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那些士兵……”   “我们会离开的,我们能顺利离开,”斯嘉丽厉声说,“忘了那些该死的士兵吧,梅莉,你还怀着孕!想想你的孩子!”   梅兰妮不说话了。她知道斯嘉丽是对的。   而斯嘉丽的脑海中只剩下了回家。   回家。她要回家!她多么需要回到塔拉,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啊!   通往塔拉的路糟糕透顶,青草被马蹄和车轮碾得破破烂烂的,泥土上全是脚印,到处都是一团乱。   斯佳丽的手因为一直握着缰绳而磨破了,但她丝毫不敢停下来。   每一个灌木丛或者小树林都可能藏着士兵,无论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这些疯狂又绝望的士兵会抢所有路人。   她更快地鞭打着马,它的呼吸声很沉重,她知道她需要停下来,需要让所有人休息一下,但她做不到,她不敢放松警惕。   马车终于在塔拉伤痕累累的庄园前嘎吱一声停了下来,但斯嘉丽茫然四顾,却看不见一点人影。   田野被烧得黑乎乎的,繁茂的花园被践踏得不像样子,窗户漆黑一片。   只剩下她家那栋白房子,门半开半掩,像一张还在艰难喘气的嘴。   斯嘉丽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不顾普莱茜的阻拦和她嘴里念叨的“里面可能是别人”,大喊道,“爸!妈!你们还好吗?”   紧接着她得到的就是一些噩耗。庄园里的人大部分都离开了,北方佬经过了塔拉,烧毁了所有她囤积的棉花,把这里的食物全吃完了。   仓库里什么都不剩了,她的母亲和几个妹妹在北方佬来之前染上了伤寒症。   长期的疲劳和饥饿压垮了爱伦.奥哈拉,她现在皮肤蜡黄、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起来撑不下去了,她的两个妹妹躺在另一间屋子里,浑身都湿透了,看起来奄奄一息。   梅兰妮扶着肚子,站在门口,痛苦又自责,“如果我……如果我带了奎宁,天啊,我为什么不能从医院拿一点点奎宁……”   斯嘉丽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她的脑海中一团乱,想不起什么能做的事情,只是盯着黑暗中的母亲,拼命寻找着一点能挽救她正在流逝的生命的机会。   斯嘉丽后悔于自己的自大。   她为什么一定要瞒着母亲和父亲藏食物的事情?她让人挖了地窖,里面装满了食物,如果他们知道这点,哪怕会分发出去一些,至少不会饿这么久的肚子!   片刻后,她才转过了身,“我想起来了……我把艾萨斯送来的那些东西全带回来了!那里面有奎宁!还有其他的药,对,我都没用过!”   斯嘉丽冲向了马车,跟在她身后的是杰拉尔德和梅兰妮。   她跌跌撞撞地把那个箱子拖下马车,抱到地上,又徒手打开了它。   就在那里,在一排排贴有小标签的玻璃瓶中间,放着好几瓶奎宁。   斯嘉丽抱着这几个宝贵的小瓶子站了起来,“快,爸爸,弄点热水来!还有你,梅兰妮,你去休息吧,让嬷嬷和我一起去照顾母亲就行了!普莱茜,看好韦德!”   接下来的时光煎熬又漫长,斯嘉丽打开了她用来藏起存粮的地窖,把里面的腌肉、饼干和苹果干拿了出来,又把所有有能力下地的人聚焦了起来,指挥他们去修补屋顶、打水、垦荒。   梅兰妮接过了护理病人的工作,安抚着庄园中其他人的焦虑情绪,细心照看着爱伦和卡琳、苏爱伦。   因为塔拉的庄园里纸和笔、墨水都一点不剩了,斯嘉丽甚至无法给艾萨斯回信,只能单方面收到艾萨斯用她那奇妙手段放在枕头下、夹在稻草中的信件。   大部分时候里面的内容是艾萨斯在伦敦度过的精彩生活,这让困守在塔拉的斯嘉丽羡慕不已,甚至思考过自己如果不那么倔强,答应艾萨斯的邀请、去伦敦工作,那现在她也能参与有趣的舞会、享受和平与追捧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能想出自己是怎么身着华服、站在伦敦的某个金碧辉煌的舞厅里,她的裙摆在光洁的地板上摇晃着,手持香槟酒和绅士淑女闲聊。   但当她在黎明时分站在门廊上,遥望着晨光洒在荒芜的田野时,她明白,她是属于这里的。   记忆中的塔拉开满栀子花,绿叶上缀着露珠,现在这里被薄雾缭绕着,战争带来的疤痕也在逐渐愈合。   斯嘉丽变得更瘦了,她需要把更有营养的东西节省出来,喂到自己生病的母亲和妹妹们嘴里,或者给梅兰妮再加一点餐。   但望着这片焦黑一片的土地时,她总能感到一种由衷的平静。   她用自己的头脑计划着还剩下多少食物,够他们吃几天,判断着附近是否有士兵经过、这些队伍又要从塔拉夺走什么东西,再想方设法带着所剩不多的牲畜和食物躲出去。   有些路过的士兵生着病、虚弱到无法再多走几步,有些路过的士兵则是昏了头,只想夺走所有他们能找到的值钱东西。   斯嘉丽只庆幸自己手中有枪和其他的武器。   在这段混乱的日子里,她的母亲爱伦不可思议地活了下来,而斯嘉丽的两个妹妹卡琳、苏艾伦也逐渐康复了。   在那之后,梅兰妮的预产期到了。   爱伦仍旧很虚弱,但她仍旧支起身体、指挥着庄园里的人们,用沸水消毒床单、消毒房间里的一切,温柔地引导着梅兰妮度过阵痛。   斯嘉丽守在门口,不停地搬着沸水,除了这点之外,她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瞧着梅兰妮痛苦的喊叫声,指甲抠进自己的掌心。   天哪,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也是这么痛吗?   她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生育是件非常可怕的事,反正斯嘉丽一点也不想生孩子。   像她的母亲爱伦、梅兰妮这样有勇气去期待孩子的降临、期待成为母亲的人是那么勇敢。但是这样勇敢的人现在正躺在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了。   爱伦拿着毛巾,敷在梅兰妮的额头上,“坚持住,再坚持一会,亲爱的。”   梅兰妮浑身是汗,脸色惨白,却柔和又冷静地说,“我……我在《女士健康手册》上读到过,我得吸气、呼气,稳住呼吸,帮助婴儿……啊!”   天哪,果然是梅兰妮会做的事情,在这个时候还对书本里的知识念念不忘。   当那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终于穿透沉重的寂静时,斯嘉丽的浑身力气都消失了,她倒退两步,靠在墙面上,免得自己因为过度紧张摔倒。   “是个男孩,”爱伦说道,稳稳当当地抱着孩子给疲惫的梅兰妮瞧了一眼,“看,这是一个多么健康又多么坚强的男孩啊。”   “是啊,”梅兰妮爱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脸上带着微笑,声音很轻,“多可爱啊。斯嘉丽——斯嘉丽,你也来看看他吧!”   斯嘉丽这才走了进去,抱起了这个男孩。   “他看起来很像艾希礼,艾希礼一定会很爱他的,”她嘟囔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恼火,而不是为梅兰妮和孩子的平安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别想我抱着他到处跑。你知道这些婴儿会对我的裙子做些什么。”   梅兰妮虚弱地笑了笑,“他确实长得像艾希礼,但我希望他能学会你的品格,亲爱的,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崩溃的。”   斯嘉丽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婴儿,“别奉承我,梅兰妮。”   “这不是奉承,”梅兰妮只是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斯嘉丽的手,“你保护了我们,斯嘉丽。我们都还活着。”   *   某一天的傍晚,夕阳渐渐落下地平线,一个孤独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塔拉附近。   正在田地里忙碌的斯嘉丽抬起了头,认出了这个瘦削的人。   艾希礼。他回家了。   他是怎么从俘虏营一路赶回来,回到他的家乡的?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了,那个曾经出现在她的面前、知识渊博又热爱音乐的绅士彻底不见踪影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和她曾经见过的那些士兵没什么区别的疲惫老兵。   但无论是斯嘉丽还是艾希礼自己,都没时间去纠结他的忧郁到底源自哪里。   塔拉需要复垦,需要种植更多作物,需要继续从土地里拿出一些东西来,送出去,换回各式各样的生活必需品和一点交税款的钱。   在这件事上,斯嘉丽和梅兰妮救下的一位名叫威尔.本廷的士兵帮了大忙。   威尔温和又有见识,能干极了,包揽下了塔拉庄园的大小事务。   因为威尔总是镇定又平静,却不带丝毫上等人的骄矜,并且能把塔拉的苹果和红薯卖出去,斯嘉丽猜测他从前大概是个生意人,出身不太体面。   这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杳无音讯的白瑞德.巴特勒,她上次见到这样具有商业头脑的家伙,除了阿尔娜之外,就是这个跑封锁线的家伙!   但没了一条腿的威尔却和白瑞德性格完全不同,他不爱讽刺别人,喜欢聆听别人想说的话,擅长排解他人的烦恼。   他和艾希礼也完全不同,虽然艾希礼被战争压垮了,但他长久受到的教育还是让他很难损害他人的利益、丰满自己的钱包,威尔却能够以圆滑的手腕处理好这一切事情。   威尔尊敬斯嘉丽、认同她的权威,在这一点上,连爱伦和杰拉尔德都要排在斯嘉丽的后面。   因此,当他告诉斯嘉丽“税金又涨了”的时候,斯嘉丽没有怀疑他的话,只是发愁地看着桌上的账本,“怎么会这样?”   威尔平稳地说,“这就跟政治有关了,斯嘉丽小姐。”   “政治,”斯嘉丽重复道,“政治和塔拉有什么关系?”   “那些和你敌对的人掌握了权力,政治就跟你有关系了,小姐,”威尔的木腿敲了敲地板,“给塔拉做了特别标记。现在塔拉需要翻倍缴纳税金了,他们知道你交不起这笔钱,希望你能卖掉塔拉,这样一切就解决了。”   斯嘉丽猛地站了起来,在书房里踱步,“翻倍?翻倍到多少?”   “三百金元。”   三百金元。她还有之前存下的那笔金子,就存在她卧室松动的地板下面,但要怎么把它变成现金,又不引起怀疑?兑换现金的时候,如果被那些毯制旅行袋投机家骗了又怎么办?   再说了,就算她支付了这次的高昂费用,下次还让她继续交钱,她却拿不出来了,又怎么办?   她得想个别的办法。   “艾希礼在这件事情上是完全没用的,”斯嘉丽自言自语,“梅兰妮还需要休息。爸爸和妈更不行,庄园需要人看护……”   威尔默默地看着她,没有打断斯嘉丽的话,也没有用空洞的言辞安慰斯嘉丽,只是静静等待着。   终于,斯嘉丽停下了脚步。   她宣布,“我要去亚特兰大。”   威尔点了点头,“需要我暂时帮你打理塔拉的账本吗?”   “不需要,”斯嘉丽说道,“你跟我一起走,我需要你的帮忙,还有梅兰妮,我要带上梅兰妮。”   她思考了一会,才说道,“账本我会交给我妈妈,她会把一切处理妥当的。情况至少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回到亚特兰大后,斯嘉丽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了从前倒卖货物的关系网。   有些人已经不干了,有些人已经去世了,只有一个人还愿意帮她这个忙,把她的金子换成了钱。   手里捏着这几百金元,斯嘉丽却没着急着回到塔拉,她请皮蒂姑妈看护梅兰妮和她的孩子小博,又把普莱茜与韦德也托付给梅兰妮,才驾着车去了白瑞德所在的位置。   那既不是个舒服体面的旅馆,也不是个人声鼎沸的酒馆,而是一间狭小的屋子,斯嘉丽哀求了很久看守,看守才肯松口让他们见一面。   狼狈的白瑞德一见到她,就笑了起来,“想我了吗,汉密尔顿夫人?”   斯嘉丽皱了皱眉,“你还是那么让人受不了。”   她最开始听到白瑞德因为杀了自由黑人被抓了起来、可能会判死刑的时候,确实非常惊讶。白瑞德会做出这种事吗?   但想想那些被威尔和艾希礼拦在塔拉之外的事情,斯嘉丽又深深叹了口气。   到处都太混乱了。可能白瑞德终于良心发现,可能白瑞德终于抛弃了自己仅剩的良心,但这都不关她的事。   白瑞德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眼睛,好笑地瞧着斯嘉丽。   “那么,威尔克斯夫人,你既然不是想念我,”他拖长声音说道,“是来嘲笑我的吗?还是来勒索我的?或者等着见证我的绞刑?”   斯嘉丽的目光扫视着镇定自若的白瑞德。   “你不会死的,”她平静地说,“以你的精明,谁死了,你都不会死。至少现在肯定死不了。”   “谢谢你的奉承,亲爱的,”他笑着说道,“但我要说,他们不舍得杀了我,因为我还有不少钱没被他们弄到手呢。告诉我吧,找我是有什么事?”   斯嘉丽停顿片刻,才说道,“我要去伦敦一趟。”   白瑞德挑了挑眉,“啊,奔向亲爱的工业大亨阿尔娜.艾萨斯的怀抱,是吗?” 第323章 番外——斯嘉丽?斯嘉丽!(下):忙碌的斯嘉丽!   “奔向我需要的机会,”斯嘉丽尖锐地说,“不像有些人,我不打算在牢房里腐烂,被冲向未来的世界抛在身后。”   她抬抬下巴,“要不告诉我怎么去,要不拒绝我,我找得到其他知道答案的人,巴特勒船长。”   “还是那么急躁,亲爱的,”白瑞德状似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示意斯嘉丽凑近一些,才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你得先想办法离开亚特兰大,这里的铁路毁得差不多了。进入到联邦的铁路网,或者在乔治亚州的萨凡纳坐船都能前往东海岸的码头港口,紧接着从纽约坐蒸汽船去伦敦。”   斯嘉丽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对了,带点金子用来贿赂过往官员,”白瑞德说道,稍稍后退,带点嘲弄地说,“我猜威尔克斯先生已经和他的家人团聚了,对吧?带上他吧,免得你们被人打劫。如果没有金子作为润滑剂,他的身份可到不了纽约。”   斯嘉丽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是啊,不是傻子,”白瑞德笑眯眯地说,“只是比较倔强。”   斯嘉丽无视了这句嘲讽,“我到伦敦之后呢?”   白瑞德耸了耸肩,“哦,那之后艾萨斯会接待你的,不是吗?她会给出一个你想要的……创造性的解决方案。”   斯嘉丽眯起眼睛,“这可不是游戏,巴特勒船长。”   “一切都是游戏,亲爱的,只是这些游戏的玩法不同,”白瑞德说道,舒展了一些自己因为被绑住而有些酸痛的手臂,“你只需要学会它的规则,就可以在里面自由穿行了。”   斯嘉丽打量着白瑞德,瞧着他懒散的语调和漫不经心的姿态。   “好吧,”她说道,“在我回来之前,尽量别被人挂在绞刑架上。”   几天后,斯嘉丽托人把钱送到了塔拉,自己则是带着随身的包裹,迈出了通往大洋彼岸的第一步。   等待登船时,斯嘉丽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着,她的思绪越过了售票柜台、越过海洋,直奔伦敦熙熙攘攘的街道。   威尔站在她的身边,警惕地扫视着人群,而梅兰妮则调整着衣服,有些不自在地瞧着附近的人群,她身边站着艾希礼。   这还是梅兰妮第一次出这样的远门,但斯嘉丽坚持要她的陪同,她不能不答应。   “你确定需要这样做吗,斯嘉丽?”梅兰妮低声说道,又瞧了一眼手中的三等舱船票。   对她来说,抛下孩子出远门实在是让她无法忍受,更别说还要去伦敦那么远的地方了。但因为斯嘉丽需要她,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斯嘉丽毫不犹豫地说,“再加税的话,塔拉撑不住的。我必须去一趟伦敦。”   她不是在幻想会有精灵仙子突然出现、拯救塔拉,伦敦也不是避难所,她去那里只是因为阿尔娜在那里。   如果有人知道如何将绝望转化成机会,那个人就是阿尔娜。   通信的局限性还是太强了,她需要亲眼见见伦敦的情况,见见阿尔娜的工厂到底是怎么运转、怎么盈利,又是怎么利用工人赚到足够多的钱。   梅兰妮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我们最好别让那位可敬的朋友等太久。”   *   伦敦码头一映入眼帘,斯嘉丽就知道自己来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远处的烟囱将大量的烟雾排向天空,来自世界各地的起重机正在有节奏的卸着货物,马车在鹅卵石上跑得飞快,速度足够让亚特兰大悠闲的马夫们感到羞愧。   街头小贩、船夫、商人、文员、装卸工,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人,当她被人群裹挟着从船上下来时,其他人的谈话声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水手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互相咒骂着,到处都是一片混乱。   这实在是太棒了。   威尔站在原地,跟在她身边,扫视着周围的景象,“我们现在去哪里?”   “如果你们愿意稍等我一下的话,”艾希礼调整了一下有些歪了的帽子和凌乱的衣服,低声说道,“我可以去附近的寄宿屋打听下,或者有位我的朋友住在附近,他可能愿意……”   斯嘉丽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的目光在周围等待的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站在角落处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裤子,靠在一辆漂亮的马车边上,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穿着一套光鲜亮丽的衣服,马甲上绣着金线,姿态慵懒自信,靴子随意地搭在箱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吃了一半的苹果。   即使远远望去,这个姑娘看起来也相当有气场,不少码头工人经过时都会向她点头致意,有位海关官员经过时还特意鞠了一躬,才匆匆离开。   陌生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了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拥挤的码头上相遇了。   那个人对她笑了一下。   “不用了,”斯嘉丽的心砰砰直跳,“我想我的朋友已经先找到了我们。”   说着,阿尔娜已经主动走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说,“斯嘉丽?欢迎来到伦敦!”   她先把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朋友身上,然后瞧了一眼站在一边、朝她微笑的梅兰妮,“你一定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梅兰妮了!斯嘉丽经常在信里提起你,说你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   梅兰妮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脸颊红了起来,“哦!哦……我……你人真好,艾萨斯……艾萨斯小姐。斯嘉丽从没告诉我她一直在写信夸我。”   “别被她骗了,”斯嘉丽说道,瞪了一眼阿尔娜,“她只是想表现得礼貌一点。”   她在信中可从来没说梅兰妮什么好话。   阿尔娜眨了眨眼,“是吗?我只是在说实话。”   在阿尔娜吐出一点别的内容之前,斯嘉丽赶紧换了个话题,“别和流浪汉似的站在街道中间了。梅兰妮你已经认出来了,这是艾希礼.威尔克斯,边上的是威尔.本廷,我的朋友。”   “好吧,”阿尔娜说道,“我是阿尔娜.艾萨斯,伦敦的一位工厂主。住宿已经安排好了,你们跟我走吧。”   她还特意打量了一下艾希礼,试图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英俊或者特别迷人的特质,但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失望的撇开了目光。   没有歇洛克好看。   艾希礼在阿尔娜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有些僵硬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不用客气,”阿尔娜领着他们走向马车,“上车吧。”   斯嘉丽提起裙子,毫不犹豫地上了车,梅兰妮紧随其后,挨着斯嘉丽坐下了。   细心的威尔和艾希礼一起把行李放好在后面的位置,然后才停下脚步,望向了空着的马夫位置。两人对视了一眼。   “如果您允许的话,”他说道,“我很乐意接管这辆马车。您只需要给我指一下方向就行了。”   阿尔娜摇了摇头,轻快地说,“不用!伦敦的路况很复杂,你不认识路的话,会在这里迷路的。而且伦敦的车夫比较特别。”   她摆摆手,“你们还是进去坐吧。”   艾希礼也开口了,“我曾经来过伦敦。如果你愿意的话,艾萨斯小姐……”   “不用了,”阿尔娜愉快地说道,拍了拍自己的马,“它们有自己的看法。再说了,它们对陌生人不太友好。”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威尔抓着自己的帽子,率先妥协,进了马车车厢里。   艾希礼跟了上去,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驾驶位。   但阿尔娜没有给他们时间犹豫或者逃跑,她迅速地关上了门,回到了马车的驾驶位上。   “坐稳了,”她兴高采烈地说,“要开始出发了!”   斯嘉丽感到一阵不妙,但没等她反应过来,马车就动了起来,它一跃而起,疾驰着冲向街道,速度之快让梅兰妮抓住了艾希礼的手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而威尔则是竭力用木腿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和车厢的木板进行负距离接触。   斯嘉丽坐在窗边,她抓着窗帘朝外望去,感到一阵眩晕。   伦敦在这样的速度下变得一片模糊,而和一片模糊的伦敦不同,她还眼尖的看见了几辆马车朝她乘坐的这辆冲了过来。   天哪!   斯嘉丽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但还好,艾萨斯以娴熟的技巧躲过了这几辆马车,继续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观察了一会之后,斯嘉丽意识到这里的马车夫可能都很着急,赶着时间去什么地方似的,速度都很狂野。   ……难道这就是大都市吗?相对伦敦来说,亚特兰大也是小地方了。   梅兰妮缓了一会,才觉得好些了。   她瞧着斯嘉丽一直在看着外面,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斯嘉丽?”   斯嘉丽猛地把帘子拉上了,她毫不怀疑如果让梅兰妮看见了这一幕,她会晕倒的,“没什么。”   她岔开了话题,“我们现在应该是去艾萨斯的工厂。”   “是的,没错,给你们安排的屋子就在工厂里,我们又修了几栋工人宿舍,”阿尔娜高兴地隔着车厢和他们说话,“你们休息好之后,我们就去工厂看看。你们想先去看橡胶厂、香水厂、粉笔厂还是其他什么工厂?”   她相当自信,“我觉得你们可能会先去看看马车制造厂,或者自行车厂?亚特兰大是不是很缺交通工具?我之前一直在考虑向亚特兰大投资,但那里一直没稳定下来……”   “我想,去哪个工厂先不忙急着决定,”威尔干巴巴地说,透过那个小窗口瞧着前面的驾驶位,“艾萨斯小姐,你真的……有在驾驶吗?”   斯嘉丽顺着威尔的目光看去,胃里一阵翻腾。   天哪,艾萨斯虽然握着缰绳,但完全没有在指挥两匹马,她驾过车,如果真的要让马车动起来,那缰绳一定是绷紧的。   但现在马匹无人指引地奔腾着,耳朵竖起,自由自在地向前、拐弯,再向前。   “看在上帝的份上,阿尔娜——”   “别担心,”阿尔娜毫不在意地说,“它们会自己往前走的。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   “它们……什么?”当马车又开始急转弯时,斯嘉丽的声音更高了,“艾萨斯?”   马匹穿梭在车流中,仿佛记住了伦敦道路上的每个坑洞,它们的耳朵满足地轻轻摆动着,擦着边躲开了一辆水果车。   威尔看起来想从窗户中翻下去,“伦敦真是……非同凡响。”   阿尔娜耸了耸肩,“习惯了就好了。”   她友好地说,“或者你们把眼睛闭上?那就解决了。”   斯嘉丽一阵无语,但阿尔娜迅速地把那块小木板拉了下来,阻挡住了她能够朝前看的视野。   她只好吸了口气,积蓄着怒气,准备等下了马车之后,再和艾萨斯吵一架。   但她很快就没空想这些东西了。   下了马车之后,阿尔娜先把他们送到了暂住的地方,等他们收拾好之后,就带着他们去了香水厂。   一进入工厂的院子里,斯嘉丽就闻到了一阵香水的味道,玫瑰、柑橘和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几乎让她嗅觉失灵、眼眶湿润。   透过敞开的窗户,她能听见装瓶线有节奏运作着的声音,有些姑娘在里面唱着歌,偶尔还有笑声和谈话声传出来。   屋内,一排排身着整洁制服的男工和女工们认真工作着,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   她带着几人在香水厂逛了一圈之后,才得意地说道,“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里真是太棒了,”梅兰妮眼睛闪闪发光地说道,她看着熙熙攘攘的工作间和附近的黑板,“如此有序,如此干净,你实在是太善良了,艾萨斯小姐。”   艾希礼则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确实非常迷人。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香水原来是这么做出来的。”   而威尔则是瞧着附近的包装箱,看了一会才说道,“我以前听说玛尼香水品质优秀,比巴黎的香水更好,我现在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斯嘉丽没说话。   亚特兰大暂时用不着香水厂,整个南方都没从战败后的萧条生活中恢复过来,买不起奢侈品,但她从香水厂里看见的是别的东西。   她闻到了利润的味道。   等到梅兰妮和艾希礼回了休息的屋子之后,斯嘉丽喊上了威尔,单独找到了等在办公室的阿尔娜。   她说道,“我有点事情想问你,阿尔娜。”   阿尔娜靠在椅子上,好奇地说,“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我在信里问你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你不肯直接告诉我。”   她好奇了很久了!   “塔拉被收了重税,我得想点办法付这笔税金,”斯嘉丽说道,“那些人一直希望我卖掉塔拉,但我是绝对不会卖掉它的。”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乔治亚州还有很多没被开采过的森林,我看上了木材生意,被炸毁的铁路需要枕木,人们重建房子也需要木材。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尔娜想了想,才说道,“嗯……如果你需要一个投资人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合伙做这个生意,但是我暂时不会去美国,所以只能提供一些钱了!”   她拿出一张纸,圈画起来,“可以先看看有没有人想要出手木材场,或者锯木厂,这比自己建一个工厂更划算一些。然后你得往外招工……我建议你找个人帮你管这件事。机器的话我打听一下,尽量要稍微新一些、能够减轻工人的劳动强度,又能加快生产效率的。”   她以自己的经验说道,“你需要一个副厂长,就像我一样!最好是那种心态善良、能居中调解矛盾,还能安排好厂里的事情的。”   斯嘉丽第一反应是艾希礼,“你觉得艾希礼怎么样?”   艾希礼一贯是个口碑不错的绅士,性格温和,也确实很善良。而且,成天在田里务农也不是什么好活啊!让他管一管账目好像听起来不错,这是个体面工作。   “不行,”阿尔娜无情地说,“他不懂工厂,在这一点上,他还不如我送你的那只小猪呢。商人是要赚钱的,但我看他的样子,如果他瞧见几个可怜的工人,他会把钱全抛到人家的手里的。你的朋友梅兰妮也是一样的人。”   她撑着头,思索着,“但我记得梅兰妮做过一段时间的医生……你可以给她留个房间,让她在工厂的诊所里当医生!这就没问题了。”   斯嘉丽不满地说,“但我手里没有别的人能用了。”   她盘算着自己能够吩咐的人,“我妈妈和我爸爸要在塔拉待着,经营农场,我的两个妹妹更是完全没用!苏爱伦在亚特兰大定了婚事,天天只想赶紧结婚,有个自己的家庭。卡琳……她也不行。普莱茜甚至数不清自己有几个手指!”   说着说着,她就焦急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还有在琼斯博罗那边主事的人,哎,我得想个办法,尽早把这件事定下来,也许我该联系一下那些闲下来、没地方干活的家伙……”   阿尔娜托腮看着她焦虑地走来走去,觉得很有意思。   “这不是有个人可以选吗?”她说道,朝着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存在感不强的威尔说道,“威尔.本廷怎么样?”   斯嘉丽停下脚步,意识到威尔确实是个极佳的人选。他很冷静,干练,在做生意上非常有能力,从来不废话,并且很听她的话。   一边安静听着两人聊天的威尔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没错,”阿尔娜打开面板瞧了一眼,满意了,“就是你。”   威尔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提出反对的斯嘉丽,难得看起来有点不平静,“我没有什么……木材场经营经验,说实话,我对它们一窍不通,小姐。”   “没事,”阿尔娜说道,“你可以学,或者雇那些懂行的人。就这么决定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轻快地说,“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我要回家啦!对了,明天要不要一起逛逛百货大楼?”   斯嘉丽果断点了点头,“当然!”   在第二天逛完百货商店后,阿尔娜穿上了一件镶有金色流苏的翡翠锦缎马甲,搭配紫色的裤子和一条看起来绣满了水仙花的明亮领巾,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工厂里。   而斯嘉丽则是买了一条鲜艳到刺眼的猩红色天鹅绒长裙,佩戴一顶花里胡哨的羽毛帽,披着霓粉色的丝绸披肩。   “太棒了!”阿尔娜满意地宣布,“我就知道你很懂我。”   “没错,”斯嘉丽也很满意,“我们看起来非常棒。”   一直在帮她们拎包的威尔像疲惫的驮骡子一样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闪耀的人形水晶吊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祈求力量。   而梅兰妮则是摸着一条素雅可爱的蕾丝边裙子,丝毫不受到光芒万丈的两人影响。   “确实很适合你们,”已经和工厂主混熟的她热情地说道,“多可爱啊,是不是,艾希礼?”   艾希礼一直在努力和墙壁合为一体,被妻子忽然叫到,他挺直了身体。   他的目光在阿尔娜全新的装扮和耀眼的斯嘉丽之间打转,试图让自己不要笑得那么明显。   他勉强说道,“啊……是的。非常……大胆。”   梅兰妮满脸笑容,完全真诚地说道,“特别棒,对吧?相信我,很适合你们!”   阿尔娜看看不自在的艾希礼,又看看满脸不赞同的威尔,最终选择握住了梅兰妮的手。   “我忽然发现你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她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很适合当医院的院长。你想留在伦敦继续学习吗?我在伦敦大学有朋友,可以推荐你去进修医学。”   之前斯嘉丽就跟她说过,梅兰妮和所有人都能保持着很好的关系,但心肠太软,不适合做生意谋取利润。   这种情况,无论是去学校还是医院工作都很合适!   梅兰妮睁大了眼睛,有些无措。她……她做……医院的院长?像米德大夫那样?她能做到吗?   艾希礼张了张嘴,像是想反对,又像是赞同,但有个人比他开口得更快。   “不行!”斯嘉丽飞快地按住了梅兰妮的肩膀,“梅兰妮要跟我回去的。想都别想。”   她又想起了战争还没结束时的那些日子,话语掷地有声,“再说了,她就算要当院长,也应该在亚特兰大当院长!”   多年后,真的成为亚特兰大的妇产医院院长的梅兰妮回想起这个下午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一直不明白,”她说,“阿尔娜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擅长这个的呢?我自己都没发现呢!而且,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通信的?感觉她的消息一直很灵通。”   已经成了亚特兰大的大建筑商的斯嘉丽抱着手臂,含糊地说,“大概是因为她是个精明的家伙吧。”   她摇了摇头,“哦,她也是个古怪的家伙。对了,你写的‘妇产科日常知识’最近情况怎么样了?快出版了吗?到时候告诉我,我给工厂里的工人们每人发一本。”   提到这个,梅兰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艾希礼还在为我整理文稿。他还是很厉害的,能把这些东西汇编成册。对了,你和……你和巴特勒船长,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最近一直在追求她的白瑞德,斯嘉丽摆了摆手,有点苦恼,“再说吧。他对韦德很好,但我暂时没空想这个。阿尔娜过段时间要来亚特兰大,我们还得准备接待这位大股东,她的自行车厂在亚特兰大可是赚了不少钱,还说要给我带一些礼物过来。”   她补充道,“明天,明天再说那些麻烦鬼的事情吧!” 第324章 番外——变成小狗?变成小狗!:汪!!!   雨点不停地敲打在窗户上,今天又是个雨天。   雨天在伦敦代表了很多东西,比如说出门后就会陷入到一片泥泞中,把靴子和大衣都变得又湿又脏,比如说得在回到室内后端上一杯热茶,好好地喝上一口,感慨两句今天的天气情况如何。   而福尔摩斯醒过来的时候,期待着世界和往常一样,比如说阿尔娜会紧挨着他、靠在他怀里,她的呼吸会洒在他的锁骨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四肢和他缠在一起,像是他正抱着一个人形的枕头。   但他摸到了蓬松又柔软的毛。非常非常多的毛,微微有些蜷曲。   福尔摩斯警惕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只金毛寻回犬湿漉漉的鼻尖。   一只不知为何非常眼熟的金毛寻回犬。这家伙看起来正打算把他舔醒。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   福尔摩斯往后挪了挪,而见他醒了过来,这只金毛寻回犬端庄往后一撤,回到了阿尔娜常睡的那侧床边,蹲坐着朝他摇尾巴,看起来和他刚刚的手感一样毛茸茸的,毛发干净整洁有光泽,尾巴敲击着床垫,蓝色的眼睛又大又亮。   谁养的狗?看起来营养补充得不错。   金毛犬任由他打量,在福尔摩斯瞄到摇晃的尾巴时还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福尔摩斯不由得捂住了额头,“……天哪,阿尔娜?”   金毛犬响亮地吠叫一声,朝他眨了眨眼。   “哦,不,”福尔摩斯努力回忆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是MOD工业的大部分中高层集体搬入白教堂位置的别墅区的日子,哈德森太太、阿尔娜和他忙了很久,华生和玛丽小姐也在隔壁布置房间,把所有东西都搬到这边之后,大家就一起喝了点酒……   但他很确定昨天晚上的酒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普通的威士忌。   难道这是什么恶作剧?阿尔娜特意留下一只收养的金毛犬在家里,打算看他是什么反应?   福尔摩斯慢慢打量了一下周围,但什么都没有,没有隐藏起来的小狗同伙,没有可疑的药水瓶,除了这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金毛犬外,房间一如往常……不,他写了一半的文章手稿上布满了牙齿印。   那只金毛寻回犬跳下了床,用鼻子轻轻顶了顶福尔摩斯丢在地上的睡袍,显然在说“快动起来”。   “不,”福尔摩斯抢过了自己的睡袍,胡乱裹在自己的身上,“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之变成了一只小狗,你最好在哈德森太太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之前变回去。”   那只可能是阿尔娜,也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冒牌小狗的金毛寻回犬歪着头,垂在脑袋两侧的耳朵可爱地晃动着。   紧接着,它哼唧了一声,小跑到了门口,用爪子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尾巴在地板上拼命拍打,满眼都是对出门的渴望。   福尔摩斯捂住了脸,“不行,外面还在下雨。”   小狗呜咽了几声,像是在说“可是我很无聊”,又折返了回来,把福尔摩斯丢在一边的拖鞋推给他。   “不,”福尔摩斯坚定的说道,“绝对不行。我不会带你去散步的。现在就变回来。”   小狗不敢置信地瞧着这个冷酷无情的人类,谴责地咬了咬福尔摩斯的拖鞋,紧接着它丢开了拖鞋,冲向福尔摩斯,用牙齿叼住他的睡袍下摆,猛地一扯。   “天哪——”福尔摩斯赶紧伸手抓住了自己即将掉下的衣服,但听见布料撕开的刺啦一声,还是觉得眼前一黑,“如果这只狗真的是你,阿尔娜,我发誓——”   金毛犬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威胁,已经丢开了他的衣服,满足地瞧着他现在的样子。   它欢快地又叫了一声,就跳到了门边,站了起来,两只爪子摆弄着门把手,推开了门。   “等等——”福尔摩斯单手紧抓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扑了上去,伸出一只手试图抓住这可恶的家伙,遏制它的下一步行动。   但为时已晚。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兴奋地边叫边冲进走廊,尾巴疯狂摇晃着,滑过拐角朝着楼梯的方向奔去。   “好吧!”福尔摩斯不得不妥协了,“别跑了,我带你出去。我先去换个衣服。”   楼梯间传来一声胜利的汪呜。   福尔摩斯吸了口气,怒气冲冲地走回卧室,却差点被那只不知怎么出现在他脚边的小狗绊倒。   金毛跟在他边上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还要试图从他的左边挪到右边,像是一条想绕在他脚踝上的厚实围巾。   福尔摩斯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一声长叹抱起了那个蠕动的金色小宝贝。   “真丢脸,”他严肃地告诉狗,手指慢慢摸着它耳后柔软的毛发,“这简直有失你身为工业大亨的体面。”   金毛亲昵地舔了舔他的下巴作为回应。   “嗯……赶紧停下,”福尔摩斯躲开了下一次满是口水的攻击,用脚轻轻关上了门,“既然你非得变成一只小狗,那你还是表现得体面点吧。”   *   因为华生最近的投稿有些畅销,再加上伦敦在下雨,福尔摩斯本打算不去更远的地方,牵着金毛悄悄绕离门口最近的路灯转一圈,就回家。   但实际上,穿着雨衣的他被小狗拖着跑过沾着晨露的草地,觉得冷冷的雨水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拍着,头发全都湿了。   “不——我们不能去追松鼠——”   小狗不理会他,而是兴奋地扑向一只特别胖的猎犬。   福尔摩斯踉跄着跟了上去,赶紧把小狗抱了起来,大步走开了,无视了同样穿着雨衣出来散步的遛狗人士投来的热切目光。   “真可爱的狗,福尔摩斯先生!”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流浪汉好奇地搭话,“是你的吗?艾萨斯小姐和你一起养的?”   “是啊,目前这段时间是我的狗,”福尔摩斯咬牙切齿地说,掏出手帕给小金毛擦耳朵上的雨水,“我真该先去趟雨具店……”   不过雨具店也不一定有狗狗穿的雨衣。   屠夫家的男孩停下了脚步,打量着福尔摩斯怀里的金毛寻回犬。   “真希望我也有只寻回犬,”他吹了个口哨,期待地瞧着小狗,“你从哪里弄来的,先生?”   福尔摩斯张开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到底该说什么?哦,这是我的爱人,她刚刚……不知怎么回事,从人类变成了犬类?   但男孩实际上没有继续搭理他,而是把脏兮兮的手仔仔细细在围裙上擦干净,眼睛在福尔摩斯和金毛寻回犬之间来回游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狗也抬起了脸,歪着头看着福尔摩斯,仿佛在问他能不能摸一下小孩。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准备迎接不可避免的口水大战,“当然。”   于是,金毛从福尔摩斯怀里探出脑袋,用鼻子轻轻顶了顶男孩的手心,又示意福尔摩斯把它放下来。   屠夫家的男孩满脸喜悦,已经自觉地蹲下身,笑得灿烂。   他满怀希望地伸手去摸狗被雨水打湿的耳朵,“天哪!它喜欢我!你几岁了,朋友?”   金毛犬响亮地回应了一声,带着阿尔娜的那种明亮的好奇瞧着小朋友,迎接着小朋友的抚摸,一人一狗就这样你来我往,聊得十分热切。   “你真聪明,不是吗?”   “汪!”   “好可爱……你今天去了很多地方,对不对?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好玩?有没有看见别的小动物?”   “汪呜!”   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盯着狗,看着这只金毛犬和男孩进行着过于富有表现力的对话,包括歪头、摇尾巴、点头和使用爪子重现追逐松鼠的故事。   “……太棒了,”他嘟囔着,“你真健谈。”   *   华生和玛丽.摩斯坦早早就起床了,两个人分工协作,把屋子收拾干净之后,玛丽提出了烤点小饼干和小蛋糕,给就住在边上的朋友们送一些。   于是这对情侣就肩并肩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玛丽一边筛着面粉,一边哼着歌,“你觉得老板更喜欢肉桂还是姜?”   华生英勇地给小蛋糕抹着奶油,“我觉得她两个都喜欢。如果我们往里加巧克力的话,她说不定会说我们的厨艺全伦敦第一。”   玛丽.摩斯坦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腕,“照这样继续列清单,我们说不定得找个手推车,才能装下做出来的小零食。”   华生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一些,“……是啊,而且大家都会非常喜欢这个的。”   当两人带着饼干上门拜访的时候,挎着饼干篮子的华生却发现福尔摩斯正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一只金毛寻回犬围着阿尔娜的领巾,坐在他脚边,正开心地撕碎着昨天的报纸。   “……福尔摩斯?”   侦探没有动弹,目光定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华生,告诉我,你也看见这个了。”   “看见什么?”华生不解地说,“嗯,那只围着阿尔娜领巾的狗……?你们的新家庭成员,是吗?”   “是的,实际上,那就是阿尔娜。”   华生震惊地瞧着那只小狗。   片刻后,他才语无伦次地说,“……你终于把她逼到开始咬你了吗?”   玛丽捂住了嘴,肩膀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笑。   福尔摩斯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无语地说,“不是我的原因!”   小狗选择此时小跑过来,把一本湿漉漉、满是口水的泰晤士报遗骸放在了福尔摩斯脚边。   “谢谢你,”福尔摩斯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并且捏住了它的嘴筒子,“但别再舔我了,我不需要更多的口水。”   华生和玛丽对视了一眼,现在两个人都笑起来了。   华生把篮子放在了桌上,而玛丽则是卷起了袖子,“总之,约翰和我可以先把屋子打扫一下……”   “哦,不需要,”哈德森太太恰巧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杂货,“太好了,你们也见过阿尔娜了。”   她轻描淡写地把东西摆在角落,用脚把撕碎的报纸踢开,“歇洛克带着它回家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在金毛寻回犬的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塞给福尔摩斯一条抹布,“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亲爱的。一个小时后吃午饭,华生医生,你和摩斯坦小姐也别回去了,我买了我们五个人一起吃的份量,一家人搬家后的第一顿饭最好在一起吃,这是老传统了。”   华生看着她安排一切的动作,结结巴巴地说,“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德森太太挥了挥手,表示不屑,“大概是魔法吧,或者是阿尔娜的某个实验。”   她向狗投去谴责的目光,“我早就告诉过你别吃外面的奇怪食物。”   狗狗有点羞愧地呜呜了一声。   福尔摩斯任劳任怨地拿着抹布,站了起来,“好吧,我要开始工作了。”   与此同时,玛丽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靠在华生肩膀上笑了起来。   吃完午餐,又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华生和玛丽就告辞回去了。   福尔摩斯则是又牵着小狗出了门,在雨停了的伦敦转悠起来。   城市沐浴在琥珀色的夕阳中,水洼映照着天空,让雨后的伦敦显得悠然又宁静。   福尔摩斯漫步在街角的小公园中,寻回犬愉快地小跑着,严肃嗅探每根路灯和附近的小灌木,牵引绳松松地挂在他们之间。   小狗简直忙坏了,一会要去跟着蝴蝶跑两步,一会又要停下来、摇尾巴和一只流浪猫打招呼。   福尔摩斯不过是坐在长椅上休息一会的功夫,小狗就又小跑回了福尔摩斯的身边,把它湿漉漉的鼻子贴在他的手掌上,仿佛在说“看见了吗?我表现得很好”。   “哼,”福尔摩斯把小狗抱在怀里,用手帕给它擦擦脏了的毛,“你真让人受不了。”   不远处,一位街头音乐家拉起了小提琴,圆舞曲的旋律在傍晚的空气中飘荡着,穿梭于路人的喧哗声之中,煤气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光芒洒落在潮湿的人行道上,像给地面裹上了一层蜂蜜。   福尔摩斯呼出一口气,靠在长椅上,小狗则是蜷缩在他的腿上,热腾腾地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随着音乐满足地打着拍子。   这一刻,侦探没有想着案件、化学实验,或者伦敦的黑暗处藏着的那些谜题,只是暂时放任自己沉浸在夜晚的宁静中。   天色渐暗,小狗察觉到了福尔摩斯的昏昏欲睡,从他的腿上挪了下来,坐到了他的身边。   它舒服地伸展了一下身体,打了个哈欠,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   紧接着,空气中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金毛寻回犬凭空消失了,留下头发凌乱的阿尔娜坐在长椅上,眨了眨眼,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巾和皱巴巴的衣服,又伸了个懒腰。   福尔摩斯猛地坐直了身体,确认周围有没有看到这一幕,确定没人在附近才松了口气,“……天哪!”   阿尔娜朝他笑了一下,兴高采烈地说,“我发现变成狗也很好玩!”   她戳了戳坐在一边、板起脸的福尔摩斯,“你生气了吗?”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点,但他故意说道,“你觉得呢?”   阿尔娜不假思索地说,“我觉得……我觉得下一秒你就要被我亲一口了!” 第325章 番外——动物世界?!:if线动物世界   晨光斜斜透过221B的窗户撒入房间中,尘埃在空气中旋转,门口的小黄铃铛随风叮当作响。   福尔摩斯慵懒地躺在他的扶手椅上,尾巴漫不经心地甩动着,注视着窗外喧嚣的街景,脑海中还在思考着前两天的那起码头案件。   对面的华生若有所思地咀嚼着羽毛笔,嚼着嚼着就想起自己正打算把医学日志写完,只好艰难地把羽毛笔从嘴里挪出来,擦一擦,端端正正地低头继续写日记。   不久后,楼下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鸟鸣。   哈德森太太,那只胖乎乎又爱唠叨的麻雀飞快地扑腾上了楼梯,用脚爪推开了门,翅膀焦急地拍打着,走到了黑白相间的猫的面前,“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很抱歉打扰了。”   她紧张地理了一下围裙,“我刚收到消息,我乡下的亲戚明天要来拜访。是这样的,她在家乡遇到了一些麻烦……”   福尔摩斯的耳朵微微一动,“麻烦?”   “哦,不是什么跟犯罪有关的事!”哈德森太太急忙向他保证,“只是一些……小事情。她本来在乡下经营着一个农村,不过,嗯……”   她不自在地拍了拍自己的翅膀,“现在情况艰难。当然,她会住在备用的房间,希望你不会介意。”   华生的尾巴拍打着自己的椅子,狗狗眼亮了起来,“真好!她会在这里待很久吗?”   哈德森太太摇了摇头,“就待一周。当然了,她是个安静的孩子,非常有礼貌。最多只是……有点点固执。大概是农场生活带来的后遗症。”   福尔摩斯的胡须微微抖动,沉吟道,“嗯,我知道了。”   *   第二天晚上,当福尔摩斯正优雅地蜷缩在温暖的壁炉旁打盹的时候,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就在这里,亲爱的!”哈德森太太欢快的啾啾声传了过来,羽毛沙沙作响,然后是沉重的袋子落地的一声闷响。   福尔摩斯漫不经心地睁开一只灰色的眼睛,紧接着,他的两只眼睛都猛地睁开了。   站在门口的并不是他模糊想象中的那种朴素、胆怯的娇小麻雀。   那又是一只狗。   并且是一只金色毛发、眼睛明亮、尾巴摇摆着的狗,外套因为多次洗晒泛着白,耳朵竖起,既警惕又好奇。   她看起来瘦削而结实,一看就是那种整天放羊、垦地建篱笆的动物,背上还挂着一个结实的挎包,上面补丁一层叠着一层。   现在她还在朝他微笑。   福尔摩斯脊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啊!福尔摩斯先生,你醒了!”哈德森太太高兴地说,“这是阿尔娜.艾萨斯,我的外甥女。阿尔娜,这是我尊贵的房客福尔摩斯先生,那位是华生医生。”   华生愉快地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朝阿尔娜点点头,“很高兴见到您,小姐。”   阿尔娜也朝他点点头,动作间蓬松的尾巴扫过地板,“我也是。”   她嗅到了紧张的味道,笑眯眯地调侃道,“不过我觉得别人可能有不同的想法,对吧?”   她朝福尔摩斯歪了下头,他此刻坐得笔直,尾巴甩动着。   华生闷闷地咳嗽了一下,盖住笑意,“哦,别理他,他只是……对惊喜有自己的独到理解。”   阿尔娜又眨了眨眼,“农场里到处都是这种惊喜。鸡舍里冒出来的狐狸,暴风雪中出生的小羊……”   她愉快地说,“得学会和惊喜一起生活。”   福尔摩斯甩了甩尾巴,“你说的很质朴,艾萨斯小姐。”   他调侃道,“不过我敢说伦敦的惊喜是另一种类型,狐狸会少一些,但勒索信会变多。”   他起身,礼貌地朝她致意,“欢迎来到贝克街,艾萨斯小姐。尽量别把太多的泥巴沾到地毯上,我们的好医生可以为我作证,我最近才把他这个毛病给纠正过来。”   华生呻吟了一声,“福尔摩斯……”   阿尔娜倒是大笑了起来,她那双蓝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更明亮了,“我会尽力的,先生。不过如果你需要抓老鼠的家伙的话,我可是非常能干的。”   福尔摩斯的胡须不满地抖了抖。   *   接下来的两周里,阿尔娜每天都在凌晨出门,结实的爪子在伦敦的街道上轻快地走来走去,嗅着陌生城市的复杂气息。   她回来的时间也不太稳定,有时候估计是在仓库里搬货,沾得全身是灰,有时候带着一股墨水味,不知道是不是在哪里给人当文员。   哈德森太太焦虑地在她的小桌上给她多放了几块饼干,方便她补充营养,华生也试图趁她不注意的时候,给这个年轻又勤劳的同类的小包裹里塞几个三明治。   福尔摩斯呢?   福尔摩斯一直在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总是坐在窗台上,在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的情况下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的性格太直率了,在伦敦的工作场合很难打开局面,也不适合那些肮脏的小巷,但她却以固执又乐观的精神穿梭在两者之间。   一天晚上,阿尔娜瘫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揉着酸痛的爪子。   福尔摩斯静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嗅了嗅她周围的气味。   “船坞的味道,”他说道,“还有……腌鲱鱼。你找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我猜错了吗?”   阿尔娜朝他眨了眨眼,“没猜错。装箱的工作,老板用鱼作为我的工资。”   “啊,怪不得你身上有那股香气。”   阿尔娜咧嘴一笑,“那要来半条鱼吗?”   福尔摩斯没有犹豫,他甩了甩尾巴,跳上她身旁的长椅,优雅地接过了递来的鲱鱼,“你真慷慨。”   几口轻咬把鱼吃完之后,他舔干净胡须,“我明天还有个委托要去调查,它关于一条被偷的项链。只有一只相当爱叫的鹦鹉说自己有点线索,我们先找她问问,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探查。华生明天得参加犬类医学研讨会。你鼻子很灵,对吧?”   “当然!”阿尔娜竖起了耳朵,“案子?像华生故事里的那种案子吗?”   “正是如此,”福尔摩斯说道,“我需要一只嗅觉灵敏的狗狗来追踪气味。”   “只要能离开码头一天,我可以去大海里找一根针!”阿尔娜期待地说,“有工资吗?”   “当然,”福尔摩斯的尾巴轻轻摆动,表示赞许,“你愿意就太好了,明天黄昏时候见。”   他的尾巴得意地卷了起来,“记得换一件你不介意被弄脏的衣服。”   华生叼着自己的医疗小包,正准备下楼接诊,听到他们的对话,顿住了脚步,“……你们打算去做什么,福尔摩斯?”   “验证某种科学理论,我亲爱的朋友,”福尔摩斯狡黠地说道,“或者叫它擅自闯入,总之,你想怎么称呼它就怎么称呼它。”   阿尔娜的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我们可以……想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   华生发出一声哀鸣,差点把医疗包掉到地上,“不,不行。”   福尔摩斯舔了舔自己的一只爪子,神情平静,“我们只能拿走证据,我亲爱的艾萨斯。也许还能从嫌疑人的储藏室里偷偷吃到一点被忘在里面的沙丁鱼。”   他若无其事地摆了下爪子,“当然,这纯属偶然情况。”   阿尔娜笑眯眯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华生嘟囔着叼起自己的包,“我要走了,免得我变成你们的帮凶。”   *   第一站是寻访那位鹦鹉。   知道两人的来意后,她站在受害者的客厅架子上,一边敲着坚果,一边尖叫着给两人复述事情经过。   “闪亮!闪亮的东西,忽然消失了!”她沙哑地说,拍打着翅膀以示强调,“穿靴子的家伙!糟糕的靴子!品味很差!非常差!特别差!”   福尔摩斯优雅地栖息在沙发上,点点头,“靴子,非常好,我们明白了。”   他撇了一眼阿尔娜,发现她在发呆,只好用尾巴拍了拍她的肩膀。   “哦?哦。靴子!”阿尔娜回过神来,跳下沙发闻起了地毯,“嗯……皮革味!香草味!还有意大利辣香肠?感觉很好吃!”   福尔摩斯叹了口气,“集中注意力。”   “好的,好的,”阿尔娜晃了晃自己的头,金色的毛发飞扬,“好的,绝对是靴子的味道,我闻到了。还有……湿漉漉的一只狗?不对,泥巴的味道,还有……我知道了!老鼠!”   她兴奋地冲向了门口,“我知道那家伙跑去哪里了!”   福尔摩斯还没来得及制止她,阿尔娜就像是一颗毛茸茸的炮弹般冲了出去,鼻子贴着地,尾巴拍打着,直接开始追踪起了那股味道。   她穿梭在巷子中,躲避着路上横冲直撞的马车,还在跳跃中差点打掉了一只熟睡的流浪猫的帽子。   福尔摩斯的尾巴甩动着,紧追不舍,默默在心底咒骂着所有爱冲动的犬类。   但就在他快追上去的时候,阿尔娜在一堵破败的砖墙前紧急刹住了脚,然后猛扑了过去。   “我找到了!”她的尾巴疯狂摇晃着,开始刨那堵墙,“就在这里!快来快来!”   当福尔摩斯及时赶到的时候,他看见阿尔娜已经得意洋洋地坐在原地了,嘴里叼着一只非常惊讶并且满身泥巴的小老鼠。   福尔摩斯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了眼睛。   “我的朋友,”他耐心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在追捕一个珠宝窃贼,不是在半夜找小点心吃。”   老鼠本来就已经很慌了,听见他的话更是大叫起来,拼命在阿尔娜嘴里扭动起来。   “放开我,你这个野蛮的家伙!我有权利,权利,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试图逃出来,“我缴税!我是伦敦公民!我还是这整个伦敦城生态系统的卓越贡献者!”   阿尔娜被他的毛弄得鼻子有点痒,打了个喷嚏,把它吐到了地上。   但她还是伸爪按住了这只老鼠,“但你身上有股味道,和地毯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一定是你闻错了,”老鼠挣扎着,“我是无辜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走开!”   他威胁道,“你这个乡巴佬,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快放开我,我……”   福尔摩斯强忍住甩尾巴的欲望,“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先生,但我们目前正在调查一条失踪的项链。这跟啮齿动物相关的市政事务没有任何关系。”   老鼠的胡须抖了一下,“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威斯敏斯特的高级环卫监督官?”   他的小爪子乱挥,“不对,总之,我每季度都按时提交种子分配报告,你不能就这么……指控我偷珠宝!”   福尔摩斯的尾巴轻轻一甩,“那你要不解释一下,你身上为什么有偷来的珍珠项链和鞋油的味道?”   老鼠僵住了。   阿尔娜歪了歪头,“珍珠有味道吗?”   福尔摩斯眨了眨眼,“不,它什么味道都没有。”   老鼠的那双小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猛地一扭身,咬住了阿尔娜的爪子。   他本来想咬得阿尔娜大叫一声,撒手放开他,方便跑路。   但他的小牙齿戳进阿尔娜的爪子里之后,立刻发出了啪的一声。   他的……门牙……断了。   老鼠盯着现在嵌在阿尔娜肉垫里的牙齿,呆住了。   阿尔娜震惊地盯着老鼠看。   福尔摩斯吸了口气,而阿尔娜终于伸出爪子碰了碰自己爪垫上的牙齿。   “好吧,”她说道,“想把它要回去吗?我们来做笔交易吧,你投案自首怎么样?”   老鼠发出介于抽泣和尖叫之间的声音,用爪子捂住了嘴,拔腿试图跑掉。   但在那之前,阿尔娜灵巧地抓住了贼的尾巴,并且重新把他叼在了嘴里。   “我们还是赶紧去……苏格兰场吧,”她含糊地说,“我可不想再收集到一颗牙齿了。”   这只老鼠像一个湿漉漉的钟摆一样悬挂着,四肢乱挥,“放开我,你这个野蛮——”   “哦,闭嘴,”阿尔娜含着嘴里的尾巴嘟囔着,“嗯,福尔摩斯,你带头,我不认识路,再说了,我们根本没法和这家伙说话,他太喜欢扭来扭去了。像是虫子。”   她还补充道,“带上项链。我闻到了,应该是在……那个洞下面再刨几英尺的位置。”   福尔摩斯甩了甩耳朵,无奈地答应下来,“没问题。”   他把项链翻找出来,放到袋子中,然后才高高竖着尾巴,带着阿尔娜轻松地穿梭在伦敦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阿尔娜跟在他身后,尽力忽略老鼠越来越有创意的那些脏话。   但听到“我会吊销你的犬舍执照”时,她实在没忍住,“……我不开狗狗旅馆。实际上,我以前是个农场主,当然了,我现在其实是个工厂主。”   福尔摩斯顿住了脚步,但在他开口询问之前,阿尔娜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在白教堂有块地就算工厂的话。我最近在攒启动资金。好了,多走点路,少点闲聊。”   她瞧着福尔摩斯,尾巴已经晃了起来,“要不要比比谁跑得更快?”   福尔摩斯的耳朵朝后抖了一下,“我曾经跑赢过马车。”   阿尔娜从附近的花箱里翻出一卷绳子,用爪子灵活地把老鼠捆好,塞进了背着的包里,“农场的狗经常因为想找点乐子追着狐狸跑。”   她自信地说,“我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我甚至跑得赢大象。”   一猫一狗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迈开了步子。 第326章 番外——后世:掌声!   众所周知,拥有卓越头脑的咨询侦探的生活必然掺杂着不少混乱,这在福尔摩斯先生和他勤劳的伴侣在一起之后表现得尤为明显。   当然,我这里就不提她的名字了,反正任何手里有一分钱的伦敦人都能猜到她是谁。   总是有读者朋友来信,询问我关于这位本世纪最为卓越的工业家的生活琐事,或者想知道两人的情感生活细节。   报纸上的传闻写着,艾萨斯第一次敲响贝克街的门的时候是一个难忘的暴雨之夜,她浑身湿透,和姑姑相拥时潸然泪下。   而我和福尔摩斯则是被感人的亲情深深触动了,福尔摩斯就是这样对她一见钟情的。   但令人遗憾的是,最能深刻改变一个人生活的事件,往往笼罩在平凡的日常中。   举个例子,我的老朋友斯坦福是在某家大医院的化学实验室把我介绍给福尔摩斯的。   当时,我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安静、好学的室友一起负担体面公寓的租金,而不是自愿坐在伦敦史上最奇妙恋情的第一排观众席上,并且直到艾萨斯告诉我这一切之前,我对此一无所知。   福尔摩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熟悉我的作品的读者朋友一定知道,他有着锋利的颧骨,又瘦又高,是个反复无常的天才,只要兴致高昂,大半夜也会开始演奏他的小提琴曲,那些他热爱的化学实验偶尔还会点燃哈德森太太的窗帘。   而阿尔娜.艾萨斯呢?   哦,她在一个非常普通的工作日抵达了贝克街,带着一大堆自称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礼物”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零嘴。   对了,她还带着一个“我要成为伦敦最伟大的工厂主”的计划。   剩下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当然,亲爱的读者们,无论是福尔摩斯所破获的那些奇诡案件,还是艾萨斯工厂所造出来的马车、自行车、汽车,又或者橡胶医疗产业,这些大事件已经由很多报社报道过了,我也不打算在这里赘述。   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与这对情侣同住在一起的真正折磨并不是偶尔会收到的、掺有砒霜的信件,也不是客厅的爆炸。虽然这些事确实有点影响到我,但勉强可以忍受。   只有一件事让我忍无可忍,那就是方糖。   在破案和革新工业之间,福尔摩斯和艾萨斯发展出了一个共同的兴趣爱好。   那就是看看他们能在我发现之前,往我的茶里加多少块方糖。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意外,直到我发现福尔摩斯的脸上带着我非常熟悉的若无其事,而艾萨斯则是走调地哼着歌,突然好奇地把头转向了天花板。   在第六次他们试图继续这么做的时候,我抓住了他们。   福尔摩斯的袖子上还沾着糖块碎屑,艾萨斯的口袋里则是揣了一整包从哈德森太太的厨房里偷来的方糖,像一只在为冬天囤货的松鼠。如果他们不是打算把这些糖全丢进我的茶杯里,其实还是挺友爱和谐的。   “这就是你们为我选好的死法吗?”我平淡地说,“既不是死在战场上,也不是死在莫里亚蒂残党的枪林弹雨中。那么死于什么?糖尿病。”   艾萨斯眨了眨眼睛,“可是你喜欢甜的东西!”   福尔摩斯明智地点了点头,“是啊,你对摩斯坦小姐和她送来的酥饼莫名其妙地非常热情。”   我朝他的头上扔了块饼干。然后又往艾萨斯的头上扔了一块。   对公众来说,歇洛克.福尔摩斯和阿尔娜.艾萨斯是故事里的人物,能看透一切的侦探,创造奇迹的工业家,许多人把他们想象成那种巨人,报纸称他们为“天才”、“有远见者”和“最杰出的伦敦人”。   对我来说?   他们是那对曾经试图用化学装置烤面包、用我的靴子种花种草的情侣,221B在我们搬走前没有炸上天简直是个奇迹。他们有着能够揭穿国际阴谋的聪明才智,却经常忘记自己把门钥匙丢在哪里。   传记中往往会省略一个事实,那就是伟大并不会和人性的光辉互相排斥。   他们当然会和普通人一样,为了报纸争吵,会悄悄偷对方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会在公园闲逛几个小时,或者手挽手去面包店排队买上几份新鲜面包。   当世界不断向前时,他们找到了彼此,互相支撑着前行。   有时只是简短的几句话,有时只是安静依偎在一起,他们始终怀着一种坦率的信任,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必独自去面对。   当然,其中有一些时刻是非常值得记下来的,比如说第一辆汽车最终稳当地在陆地上行驶的时候,或者艾萨斯驾驶着世界上第一架飞机飞上天空的时候。   不过,读者朋友们,请原谅我再强调一遍,我懒得再写关于这些“震惊!十九世纪的最伟大的发明创造”之类的陈词滥调了。   我想分享一个你们肯定没听过的故事。   唉,每个记录者的一生中都会见证某个如此神圣、如此令人愉悦的羞耻时刻,以至于将它写下来几乎像是犯罪一样,又痛苦又快乐。   亲爱的读者们,我想向你们介绍的,正是我取名为“伟大的排水管灾难”的一个故事。   和福尔摩斯那些疯狂的计划一样,一切开始的时候,往往只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那人跑去了欧洲,花了足足两周追踪一名特别凶狠的谋杀犯,穿越维尔纳的下水道,在小巷里和歹徒肉搏,最终将罪犯绳之以法。   但在凯旋归来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洗漱,而是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口。   片刻后,穿得像个流浪汉的他手中多了一束玫瑰。   现在,读者朋友们,想象一下吧,捧着花的福尔摩斯是不是已经够超现实了?   但接下来,福尔摩斯咬着玫瑰,像个浪漫的强盗一样攀爬上了工厂的排水管。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到达阿尔娜的办公室窗前时,那个时候的他一定是对自己感到极度满意的。   “看到我是不是很惊喜?”   福尔摩斯这样说着,潇洒地推开了窗帘,准备了几句关于工厂安保漏洞的打趣和这次案件的精彩概述,却发现房间里不止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阿尔娜的整个管理团队都坐在房间里的会议桌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随之而来的寂静仿佛福尔摩斯闯入了一场追悼会,并且他还属于极度不受欢迎的那种宾客。   艾萨斯倒是很高兴,换句话说,她基本没有不高兴的时候,“福尔摩斯!你回来了?等等,那是什么,你带给我的花吗?”   这么多年来,我从没见过福尔摩斯脸红成那样。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南希小姐别开脸假装自己患了咽炎,首席财务官抓紧时间用账本遮住了脸上的笑意,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大部分人都抄起了桌上的文件,假装自己非常忙碌,与此同时不忘用眼角余光瞧这对甜蜜的小情侣。   而那个时候还非常年轻的莉迪亚.班纳特小姐则是眼睛咕噜咕噜转。   “喂,老板!”她得意地喊,眨着眼睛,“你不介绍给我们认识一下这位新出场的英俊主管吗?他是不是专攻下班后的安保检查?”   福尔摩斯紧紧握着现在有些皱巴巴的玫瑰,看起来想钻到地缝里去。   罕见的是,一向在人际交往上有别出心裁天赋的艾萨斯稳稳地坐着,给他打了圆场,“大家好,这是歇洛克.福尔摩斯,我的爱人。当然,他确实是是我们集团的……安保顾问,很可能是来看看我们的整体安保情况的。”   莉迪亚.班纳特小姐双手托着下巴,“那么,老板,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能按亲情价给他算咨询费?”   艾萨斯毫不犹豫地说,“不用咨询费,他是自愿的!”   她站起身,把福尔摩斯拉到身边,拍拍他的手臂,仿佛他是一件特别有用的工厂设备,“因为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福尔摩斯当然有一颗善良的心。   不过嘛,我不好对贝克街天才和他的勤劳恋人之间的家庭谈判状况妄下结论,但我敢肯定的是,福尔摩斯肯定花了异常多的时间研究起居室沙发的结构和承重情况。   不得不说的是,对于他这种身高和急性子的家伙来说,那张沙发实在是委屈了一点。   这种爱情荒谬吗?是啊,还有点难以忍受。   但说到底,生活就是这样,少了茶里的那点糖,少了摆在桌上的几朵玫瑰,少了时不时吊在排水管上的侦探,那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亲爱的读者们,请容许我在这篇随笔中留下一句不朽的真理吧。   跟天才们住在一起,与其说是在见证历史,不如说是在赶开一群趁着你不在,想从你的茶杯里偷水喝的猫。   但如果让我在安稳的生活和这对疯狂的情侣里选一选的话,嗯,无论是哪次,我都会选择留下,继续过这鸡飞狗跳的日子。   现在,请原谅我,我得去调查一下我放在桌上的那杯茶了。   ——选段摘自《约翰.H.华生医生的慢性痛苦》   “亲爱的,赶紧把书放下吧,我们到地方了!”   孩子嘟囔几句,手指点了点这本书的最后一页,不情愿地关掉了光脑的投屏。   电车的遮阳篷自动收了起来,漂浮着的车厢平稳停在了展馆的门口,孩子从位置上跳了下来,牵着父母的手向外走去。   她的靴子重重踩在人行道上,仰头望着建筑的正面,中间的位置设置了一面虚拟屏幕,循环播放着MOD工业的发展视频。   人群汇聚在玻璃拱门附近,当他们迈入展厅时,大门的上方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语音。   “欢迎来到MOD工业,MOD工业集团,过去成就未来。”   孩子的父母催促她向前继续走,但她在门口多停留了一秒,眯着眼睛看屏幕最边缘的那行小字。   “有趣的小贴士:摩斯坦小姐认为,华生医生的茶其实没他记录中的那么甜。猜猜这对夫妻中是谁在说假话?”   孩子咧嘴笑着继续向前,跟着人群参观那些有趣的展品。展柜中陈列着那些有趣的发明,从马车减震装置,到可调转椅,再到香水、自行车和橡胶产品,然后是仍旧还留着一半文字未被擦去的黑板。   走着走着,她和父母一起跟上了讲解的队伍,专心致志地听起了不远处讲解员的解说。   “MOD工业,由阿尔娜.艾萨斯在十九世纪创立,专营马车制造、硫化橡胶制品、专利黑板及玛尼香水,作为先驱制造商,MOD工业联手法国发明团队先后研发出的发动机及车辆、飞机减震装置,彻底改变了世界交通……”   众人面前的画面从之前的花边新闻切换成了一段模糊的照片合集,那是当时还很年轻的阿尔娜.艾萨斯在向明显很困惑的女王解释什么是“汽车”和“飞机”。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轻笑,另一个年幼的孩子抓着父亲的手,眼尖地注意到了其他人没注意到的细节。   他兴奋地小声说道,“爸爸,看,她似乎还在口袋里藏了一块三明治!她也喜欢吃三明治吗?我喜欢三明治!女王会喜欢它吗?”   “我想女王可能喜欢,也可能不喜欢,”父亲把他的儿子抱了起来,“不过我知道艾萨斯肯定很喜欢三明治。听说她就是靠这个赚到的第一桶金。”   讲解员没注意到台下的闲聊,她指了指一系列挂在墙上的企业管理者肖像。   “艾萨斯于二十世纪半退休后,MOD工业的管理权交给了维克斯先生,”她介绍道,“随后是坚韧不拔的贝基.夏普,没错,就是那位贝基.夏普,她在战争期间继续扩张了MOD工业的医疗部门……”   另一个孩子拉了拉母亲的袖子,母亲带着他往边上站了一点,让他能更清晰地看见位于中间的那张照片。   那位面容严肃、白发蓬松的女士正朝着镜头微微点头,他不由自主地也朝她笑了一下,眼睛扫过下面的小字,“露西.科姆,首席执行官,带领MOD工业集团向电池电器行业转型……”   “等等,”有人嘟囔着,“所以MOD工业里的MOD只是……没意义的一个名字吗?”   讲解员笑了起来,“最初?最初的含义有很多种解释,有人说MOD中的M代表着我们的香水品牌普林特-玛尼,有人说MOD指的是现代运营发展。”   她敲了敲进出口上方发着光的那只小狗徽标,“但现在呢?对我和许多人来说,它代表着Making Our Destiny,‘创造我们的命运’。”   随着她的敲击,全息投影仪打开了,金色的胶卷盘旋在空中。   “我们熟知的电影明星,也就是被电影史上的观众们亲昵称为‘小云雀’的珂赛特小姐,就是从小在MOD工业的工厂中长大的。她的母亲芳汀女士是当时的香水部门副手,后来不少款由她定下主推的款式成为香水史上的经典……珂赛特从小呼吸着工厂的空气,在电影行业刚刚兴起的时候,像她仰慕的工厂主阿尔娜.艾萨斯一样,她以勇敢又无畏的精神一头扎进了这个行业。”   屏幕上浮现出一段黑白的片段,画面中一个不超过六岁的孩子站在木箱上即兴跳着一段踢踏舞,不忘边跳边举起自己的小帽子,方便工人们朝她的帽子里投币。   “她长大后,艾萨斯资助了她的学业,”讲解员说道,“有人传言她是艾琳.艾德勒小姐的学生,当然,即使不是师生关系,她们也关系密切。正是艾德勒小姐推荐她参演的电影使她一夜成名。”   随着她的话,全息投影仪自动切换了画面,年轻的珂赛特在黑白照片中光彩照人,她从汽车的车窗中探出身来,笑容灿烂热烈,手中还抱着一束鲜花。   “像珂赛特这样的孩子并不是个例,艾萨斯资助的不少孩子都在长大后成为了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当然,我想大部分人都是为了最新捐献的那批照片来的,让我们直奔主题吧。”   说着,从墙上浮现出了星星点点的亮光,访客们倾身向前,伸手触碰着光点,目不转睛地瞧着这些保存到现在的老照片。   年轻的阿尔娜在风中笑着,她骑着MOD工业最早的自行车,她的金发被风吹乱了,身后是惊呼的伦敦人民,某个不知名工人的孩子坐在她的后座上,咯咯笑着,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后摆。   阿尔娜扎着低马尾,穿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工装裤,忙碌地修理着一台损坏的蒸汽机,她身边站着一位年轻的机械师,正在和她争论着是否应该这样安装图纸。   在闪光灯亮起之前,周围的工作人员们在讲着笑话或唱着歌,享受着属于工厂的每个闲暇下午的欢乐时间。   然后还有最著名的“官方肖像”的拍摄场景复原视频。   “我一定要在这里摆姿势吗?”镜头中的阿尔娜.艾萨斯不高兴地说,很后悔同意了组建宣传部门,导致她不得不呆在这里,盯着一个地方傻笑,“按照你们的要求,我选了这顶我最喜欢的帽子,还选了这套姑姑给我做的新衣服,对了,看我领子上的宝石……唉,不管是什么原因,在这里坐着不动三个小时也太无聊了吧?”   “没人规定要待三小时,只是我帮你空出来了三个小时的日程,拍完之后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摄像机后面的贝基.夏普说道,“挺直身体,老板!”   阿尔娜下意识挺直身体,朝镜头笑了一下。   “不,不行,”贝基.夏普小姐皱着眉否决了老板要溜走的提议,“太僵硬了。”   她来回折腾半小时之后,有了灵感,“……我明白了。稍等。”   她从随身携带的文件里抽出几张,丢到阿尔娜的面前,又临时找来了正在附近等着爱人工作结束的福尔摩斯过来,站在边上,示意他给艾萨斯递去一本厚厚的书。   看着她忙活的阿尔娜相当不解,“为什么这会不僵硬?我还是觉得很僵硬啊?”   但她从桌上捡起几张纸时,瞧着福尔摩斯努力只露出一只手出镜、几乎要失去平衡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翘起了一点嘴角。   摄影师抓住了那个片刻,示意阿尔娜看向镜头,紧接着猛按了十几次快门键。   “后来这张照片被冲洗了很多次。”   最后一张照片上,年迈但眼神仍旧明亮的阿尔娜坐在椅子上,周围环绕着许多或在后来岌岌无名、或声名显赫的孩子们。   “这不是施舍,”照片的背面是阿尔娜亲手写下的说明,“和以前一样,这是一种投资。不过把它当成是对未来的投资吧。”   讲解员轻轻敲敲那只小狗徽标,关掉了投影仪。   “有人想提问吗?”   一阵寂静。在那之后,房间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