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都要跪着和大小姐说话 作者:于雪山处饮冰 简介: ★ 8.7 分 · 5336人在读 · 21.7万字 · 连载中   作品ID:7637870685821340697   【贵族学院+财阀+高位者(女主)不低头+全员恶人+万人迷+暴力美学】   郑九真是第一财团大小姐,游戏人间,肆意妄为,为了争权夺利甚至弑父杀兄。   某日,系统找上了她,目标任务:夺取社会关怀生幸福值,奖励120年寿命➕无病无灾。   富人最怕有钱没命花,郑九真当即从善如流:这买卖,做了。   系统本以为她会温柔迁就,谁知这位手握顶级权势的大小姐自有一套独有的手段。   “乖,打你是爱你啊。”   -   “从出生开始就只有别人讨好郑九真,大小姐不会讨好任何人。”   注意:   1.女主极度嚣张,恶毒且恶俗,有自己的逻辑自洽   2.男全洁   3.女主整人方式比较变态,见第一章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默认 第1章 把亲哥推下楼梯【避雷在章末作者有话说】   沙发前,几个衣着暴露的男侍身姿摇曳,刻意讨好地跳着舞,试图博取沙发上人的目光。   意大利手工真皮沙发里,郑家大小姐郑九真斜倚着,身姿舒展又带着浑然天成的骄矜,宛若一头慵懒蛰伏的雪豹。   一身真丝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微微眯起杏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剔与嫌弃:   “呀,这是怎么回事?最近底下的人越来越不用心了,找来的人质量怎么差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一旁垂手侍立的金室长脸色骤变,没有丝毫迟疑,膝盖重重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紧绷着俯身低头,姿态极尽恭敬惶恐。   “小姐,是秘书室疏忽怠慢,办事不力,恳请您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他太清楚郑家大小姐的脾性,此刻跪地认错远比等她直接发难,要来得好受,受到的责罚也能轻上数倍。   即便金室长认为秘书室精挑细选的男侍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言谈举止,都与往日水准毫无二致,可从来没有对错之分,更没有道理可讲。   大小姐说质量差,那就是差;大小姐说他错了,他就必须认。   在阶级至上、等级森严的韩国,顶级财阀便是执掌生杀大权的神。   更何况眼下,郑家内部早已风云暗涌,原定的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郑九梁少爷,前不久被小姐推下楼梯,至今昏迷不醒,医院早已下了诊断他极大可能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成为植物人。   如此一来,眼前这位郑九真小姐便是仁济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是实打实的集团太子,未来注定要执掌整个商业帝国,坐上会长之位。   这样的她,更是半分都得罪不起。   “嗯。”   郑九真随手拢了拢长发,方才还斜倚在沙发上的身形骤然坐直,眉眼间漫出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   “既然知道错了,就老老实实跪着反省。等我回来了再起来吧。”   金室长埋着头,大气不敢出,恭恭敬敬维持着跪地的姿态。   郑九真缓步起身,抬眼扫过跪地的金室长以及影音室其他佣人:“郑家每年给你们这些人开着普通人望尘莫及的薪水,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妥,惹得雇主不快,你们确实该好好反省反省。”   不过只是罚跪而已,郑九真心里暗自想着,自己当真算是太过心软好说话了。   这话一出,何止跪在地上的金室长心头一紧,整个地下影音室的佣人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肩,吓得跟受惊的鹌鹑似的。   “是,小姐。”   在外面逛了半天买了一堆东西,郑九真这才让司机开车去医院“看望”那个被她推下楼的便宜哥哥。   车子平稳驶入首尔郑医院这座由仁济集团全资掌控、韩国顶尖的私立医院,也是郑家专属的医疗领地。   穿过铺着浅米色大理石、弥漫着消毒水气息的长长走廊,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一路走到走廊最深处,那间被严密把守的顶层VIP病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病房沙发上,端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知性的女士。她安静地捧着书本,正是郑九真的母亲,仁济集团会长夫人朴惠奈。   “母亲。”   朴惠奈抬眼望见来人,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立刻合上书本起身,柔声唤道:“九真宝贝。”   她快步走到女儿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郑九真的脸颊,满是心疼:“天气这么热,我的宝贝怎么特意来医院了,受累了。”   病房里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带着怒意的声音率先传出来,直接打破了温柔的氛围:“她走到哪里都有冷气,身边围着一群人尽心服侍,哪里会累?把自己亲哥推下楼梯才是真正累着她了!”   来人步伐沉冷,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势气场,是仁济集团会长,郑九真的父亲郑安泰。   他目光锐利如刀落在郑九真身上,字字都带着震怒与斥责。 第2章 未婚夫   听着郑安泰劈头盖脸的怒斥,郑九真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抬眸对上父亲震怒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父亲,您的火气也太大了吧。郑九梁不是还没死透吗?等他真的咽气了,您再这么大发雷霆也不迟啊。”   郑安泰看着女儿的打扮更是生气。   “你看看你穿的是什么样子,来医院探望,居然穿一身黑,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你把亲哥哥推下楼梯还不够,现在是故意来咒他死,巴不得他早点断气吗?”   “好了!别再说了。”   朴惠奈连忙上前拉住盛怒的郑安泰,替女儿撑腰,眉眼间满是护犊之意:   “你少说两句吧。九真也不是存心的,她不过是想坐稳仁济独一无二的继承人位置罢了,是有上进心呢。当初你若是早早把继承权定给她,哪里会闹出这么多风波,又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郑九真兀自立在原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丝毫没在反省,母亲说的真是太对了。   朴惠奈承认自己就是偏心女儿,她当年生郑九梁的时候差点死掉,且九真这么可爱,偏心她不是很正常吗?   郑安泰望着眼前容貌气韵如出一辙的母女二人,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疲惫与头疼。   他心底固然心疼重伤昏迷、极有可能沦为植物人的儿子,可他终究是混迹商场半生、心思缜密的商人。情绪化的心疼于事无补,眼下权衡利弊、稳住家族与集团大局才是重中之重。   九梁已然形同废人,再难扛起仁济集团的担子。闹到如今这步田地,他实际上,就只剩九真这一个能撑起家业的女儿了。   看着女儿这般云淡风轻、毫无惧色地对亲兄长下手,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狠厉与果决,反倒让郑安泰心底泛起一丝诡异的骄傲。   毕竟仁济集团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性情纯良的人能掌控得住的。   他自己不也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从老会长那里接手仁济的吗。   郑安泰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开口时,语气已然恢复了会长的沉稳冷厉,一锤定音:   “我已经让河管家安排每一个佣人签了保密协议,你最近也收敛一点,对外九梁就是意外摔下楼梯受伤的。”   郑九真瞬间扬起一抹明艳又得意的笑,眉眼弯弯,语气满是乖巧附和,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父亲,您真是太英明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了顿,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郑九梁。   啧,我的好哥哥,你就安安稳稳躺在床上,享你的清福吧。   这继承人的位置,这整个仁济集团,从今往后,都是她郑九真的了。   金室长早已备好了新一轮品相绝佳的脱.衣男侍,郑九真满心兴致,一路催着司机往青檀洞赶。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副驾上的保镖队长微微躬身:“小姐,权少爷已经在等候,特意前来找您,是否要让他过来?”   郑九真掀开垂落的眼帘,指尖轻拍着腿上温顺趴着的捷克狼犬,皮毛顺滑的狼犬蹭了蹭她的掌心。   “权道勋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见。”   权道勋是她的未婚夫,真光集团的二公子,家世样貌皆是顶尖,按照两家婚约,日后不出意外是要入赘郑家的。   可她现在满心都是等着自己的新鲜男侍,哪有功夫见未婚夫?   虽说权道勋生得极致俊美,性子也跟她极为合拍,还能抱着她颠勺,可再好的人,看久了总归会腻,她不过是换换口味罢了。   腿上的捷克狼犬像是被戳中了逆鳞,原本温顺的身躯骤然紧绷,喉间滚出低沉又带着戾气的“呼噜”声,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凶光,明显焦躁起来。   “Cain。”郑九真轻笑一声,揉了揉它的脑袋,“怎么一提到权道勋就不高兴?他以后说不定就是你的爸爸呢。”   这话像是彻底激怒了Cain,它甩了甩脑袋,锋利的爪子在车垫上焦躁地刨来刨去,低吼声响了几分,一副极度抗拒的模样,惹得郑九真唇角笑意更浓。   “Cain应该是怕权少爷和它抢妈妈吧。”   副驾上的车队长望着后座一人一犬,眼底掠过晦暗难辨的情绪,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本还在逗弄狼犬的郑九真,缓缓抬眼看向他。   唇角还挂着方才逗狗时的浅浅笑意,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瞬间覆上寒霜,没有半分温度,周身气场骤然冷冽。   车队长心头猛地一沉,后脊瞬间窜上一阵寒意,这才猛然惊觉自己逾越了身份,下人不能主动同主家说闲话。   他立刻低下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小姐,我错了。”   郑九真摩挲着Cain顺滑的皮毛,笑得轻蔑,“车队长,不要长个人样就真把自己当人了,我们Cain 的品种要比你高贵呢。记得找河管家领罚。”   “是,小姐。”   车队长低低应声,背上尚未痊愈的旧伤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第3章 系统出现   “叮——”   一道清脆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宿主你好,我是系统008。】   哈?   郑九真刚踏上宅邸走廊的脚步猛地一顿,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最近熬夜在影音室看男侍,难道还看出幻觉了?   【不是幻觉啦!】008的声音软乎乎响起,【我是“气运之子”系统,现在正式和你绑定,你的任务是帮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拉满幸福值~】   郑九真靠在墙壁上:【什么东西!?我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008早料到这位顶级财阀大小姐眼高于顶,不和她争辩,直接抛出实打实的诱惑:【大小姐,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保你活到120岁,一辈子无病无灾、身体健康!】   这话精准戳中郑九真,她眉眼微挑,立刻应下:【这个倒是可以。】   毕竟富豪最怕的就是有钱没命花。   【太好了!】008兴奋,【任务对象名叫崔源,他会以社会关怀生的身份,进入彰善大上学。】   彰善大?   那是仁济集团旗下的顶尖贵族大学,学校名誉会长兼理事长,正是她的母亲朴惠奈,而郑九真也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郑九真:【你要把他弄到彰善?】   社会关怀生在里面,从来都是被肆意霸凌、欺辱的存在,光是想想那些人的手段,她就忍不住想笑。   【你不是说崔源是什么气运之子吗?把他送到那种地方,是去虐待他,还是涨幸福值?】   008不以为然:【对啊!就是要让那些人欺负他,然后你再出手救他、温暖他,幸福值不就立马涨上来了嘛。】   这话一出,郑九真直接嗤笑出声:【你猜,彰善的那些人怎么敢毫无顾忌地随便欺负人?】   答案再简单不过。   因为这所学校,是郑家的地盘;因为她本来就最喜欢欺负人,哪有功夫去救人。   008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可任务已经发布,它也顾不上许多,匆匆说道:【反正就拜托大小姐啦!我不会经常出现烦你的,过段时间再给你汇报崔源的幸福值。】   话音落下,系统的声音彻底消失,只留郑九真站在原地,唇角笑意愈发玩味。   “九真,老婆~”   郑九真下意识转头望去。   墙外日头正盛,炽烈阳光泼洒而下,一丛开得热烈浓烈的蔷薇花肆意攀着院墙,粉白花瓣被晒得泛着柔光。   权道勋就立在花丛中央,刺眼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反倒衬得肌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透着一股易碎的矜贵。   他身着一件极简黑色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纽扣,身姿挺拔又散漫,那张生得极致浓丽惊艳的脸隐在花影与光影里,冷艳又魅惑,宛若从暗夜中走来的吸血鬼贵公子。   目光落在郑九真身上时,眼底的笑意又软了几分,全然是温柔。   权道勋身后,拎着遮阳伞的李司机满脸无奈。   郑家佣人拦着不让他们进去,少爷就在墙外眼巴巴等了许久,这也就罢了。   明明一路带着伞,烈日当头却偏偏不肯撑,任凭毒辣的阳光晒在身上。美其名曰故意晒到中暑虚弱,就能博取郑小姐心疼与同情。   问题是少爷不撑伞,他也不敢撑伞。   郑九真眯着杏眼,上下打量了墙外的权道勋好一会儿,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实在生得太过貌美,皮肤白皙,要是真被太阳晒黑、晒糙了,可就没这么鲜嫩好看了。   她懒懒散散地抬了抬下巴,对一旁的佣人吩咐:“让他进来吧。”   权道勋一听,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跟着佣人走进客厅,一眼就锁定了沙发上慵懒坐着的郑九真,立刻兴冲冲地朝她奔过去:“九真!”   “嗷呜——!”   趴在沙发边的捷克狼犬Cain瞬间炸毛,猛地站起身,前爪微弓,露出尖牙作势就要扑上去咬,浑身透着护主的戾气。   权道勋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阴恻恻地盯着眼前的狼犬。   这是九真的狗,他再生气也不能跟它动手,只能硬生生压下火气。   “Cain,做得好。”   郑九真抬手揉了揉Cain的脑袋,满眼笑意,转头看向权道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身上臭死了,先去洗完澡再靠近我。”   权道勋眼底满是委屈,语气黏糊糊的:“可是我想亲你。”   “先去洗澡。”郑九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头也不回地往楼梯口走,“我回房间了。”   “那我可以用你的浴室吗?”   “不行。”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话音落下,人已经踏上了楼梯。   等郑九真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权道勋瞬间收敛了方才的温柔撒娇,低头瞪着Cain,压低声音放狠话:“狗崽子,我早晚就是你爸爸,下次见到我不许再乱叫,更不许咬我。”   Cain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声,眼睛死死盯着他,爪子刨了刨地毯,满心都是想扑上去咬人的冲动。   可想到妈妈好像挺喜欢这个人,它纠结地晃了晃脑袋,最终还是耷拉下耳朵,暂时作罢,决定先饶他一次。 第4章 晚香玉与茉莉   权道勋进了客房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发丝打理得清爽柔顺,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雪松沐浴香。   他擦了擦头发,半点都不耽搁,迫不及待地转身冲向郑九真的卧室。   先推开起居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他又快步推开主卧室的门,柔软的大床平整整洁,依旧不见郑九真的身影。   “九真?”   权道勋的声音染上几分急切,拔高了些许,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眉头微蹙,快步走出卧室,随手拦住一个端着托盘路过的佣人,语气急促:“九真呢?她去哪儿了?”   佣人被他问得一慌,连忙低下头,恭谨又忐忑地回道:“权少爷,我不清楚小姐的去向。   这里是郑家,不是他的权家,权道勋即便心急,也不敢随意为难郑家的佣人,只能压下焦躁,挥挥手让佣人离开。他走楼梯到一楼,又坐电梯到五楼,自顾自地找了起来。   与此同时,地下二层私密影音室里。   郑九真慵懒倚着沙发,指尖轻轻划过眼前少男紧实漂亮的腰线,语气带着玩味笑意:“你身材很不错哦。”   面前清纯干净的男侍浑身紧绷,被她一碰就泛红了耳根,大着胆子微微挺腰。   就在气氛正好时,河管家安静地从暗处走出来,神色恭敬又小心翼翼:“小姐,权少爷现在整栋宅子到处找您,已经找很久了。”   他们快要顶不住了。   郑九真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扫兴:“让他过来吧。”   随即转头对着男侍淡淡吩咐:“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先下去。”   她随手从包里抓出一大沓钞票,漫不经心地撒落在地上。   男侍立刻乖巧跪地,一点点捡拾着钞票,心里早已把要突然闯入、打乱好事的权道勋骂得狗血淋头。   权道勋一路走到地下二层,推开影音室厚重的门。   屋内只开了几盏暖调暗灯,光束昏柔缱绻,裹着淡淡的香氛气息。   他抬眼望去,瞬间顿住脚步。   他的未婚妻正躺卧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至极的深色真皮沙发上,周身被朦胧光影包裹。   一袭顺滑的白色丝质毯子轻搭在身上,墨色的长发如瀑般肆意铺散在沙发靠垫上,发丝柔软垂落。   昏暗中,她眉眼半阖,美得肆意又慵懒,宛若深夜里浮出海面的美人鱼,叫人移不开眼。   “老婆。”   权道勋眸光发烫,绕过摆满各式名酒的水晶酒台,几步走到沙发边,径直单膝跪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我浑身都洗干净了,现在可以亲你了吗?”他声音低哑,带着按捺不住的渴求。   郑九真指尖轻揉着太阳穴,方才被男侍撩起的邪火还在心底翻涌,正愁无处发泄,闻言顺势应了一声:“嗯。”   得到应允,权道勋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微微俯身,将脸埋进她的脖颈间,狠狠嗅了嗅。   独属于她的晚香玉气息,混着淡淡的茉莉幽香,缠绕在鼻尖,浓郁又勾人,好闻得让他心神荡漾。   他鼻尖贴着郑九真细腻的下颌线,一路轻柔往上摩挲,掠过精致的唇角,随即双唇覆上她漂亮的唇瓣,又亲又咬。   “九真。”   权道勋停下动作,原本轻抚在郑九真后腰的手移到她肩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某处痕迹。   “这是什么?”他眸色幽深,声音平静。   郑九真眼眸缓缓睁开,被突然打断的烦躁漫上眉梢,语气带着不满:“嗯?这不是你弄出来的吗?”   “我上次亲在这里了吗?”   权道勋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红痕,力道不自觉微微加重。他是多疑的,他总觉得九真对他没有多少爱意,不过是闲来无事拿他发泄欲望。   前年成人礼晚宴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他满心欢喜推开包厢门,想把自己的初吻献给她,却看见一个男模俯身靠近她,嘴唇差一点就贴上她的脚背,那一幕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果不是他闯入,那个男模是不是就亲到九真的脚了?   可他从来不会认为是郑九真的错,只认定是身边所有人都处心积虑勾引他的未婚妻。   “对啊。”郑九真彻底没了耐心,抬手狠狠拍开他的手,眉眼间满是愠怒,“我的皮肤很娇贵的,你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我还没怪罪你,你现在居然敢怀疑我?”   她越说语气越冷,撑着沙发就要起身,一副不欲再理会的模样:“不想.你就滚。”   “不要,九真对不起。”   权道勋瞬间慌了神,毫无迟疑地低头认错,长臂一伸牢牢环住她的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脸颊蹭着她的脖颈,语气满是慌乱与讨好。   “是我错了,我帮你亲,好不好?”   ***……   权道勋细心地给郑九真洗完澡,又拿着吹风机将她一头长发吹得蓬松柔软。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从身后环住她,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暖黄的床头灯晕开温柔的光影。   他下巴抵在郑九真发顶,嗓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沙哑慵懒,轻声问道:“你明天要去彰善大吗?”   身为大股东的女儿,郑九真向来随性,时常旷课不去学校,可即便如此,她的成绩始终稳居一等。   郑九真随意翻了个身,语气平淡又自然:“去啊。”   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嘴上依旧如常:“明天是社会关怀生的欢迎典礼,我是学生会会长,当然要到场演讲表示欢迎。”   实则心里早已盘算清楚,她要去见见那个任务对象崔源。   权道勋闻言,眼底闪过几分诧异,没想到一向不爱管学校琐事的九真竟会主动出席这种典礼。   但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她一时兴起,当即笑着收紧手臂:“好啊,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坐我的车吧。” 第5章 社会关怀对象   彰善大门口,Mansory全定制的哑光黑大G径直掠过校门口排成长龙、价值不菲的各色豪车毫无停顿地驶入校区。   原本在校门口熙熙攘攘、互相打量攀比的财阀后代们瞬间齐刷刷侧目,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了几分。   不用看车内是谁,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   彰善校规森严,明文规定所有在校学生,无论家世多显赫都必须在校门口下车,徒步进入校园。   整个彰善,也只有仁济集团的大小姐,学生会会长郑九真,有资格让车子直接驶入校园,无视所有校规,享受独一份的特权。   既然如此就代表着权道勋的车里,必定坐着郑九真。   .   “……在此感谢各位选择彰善,也祝愿各位在校园内度过愉快且充实的时光。”   语调沉稳,尾音温和,郑九真手持话筒,身姿挺拔地站在典礼的主席台上。   从小在财阀家族耳濡目染,礼仪、谈吐、公开演讲早已刻进骨血,此刻她站在聚光灯下,从容得体、游刃有余,半点不见私下里的高高在上。   标准的千金式笑容挂在脸上,眉眼弯得恰到好处,目光还会适时投向台下坐着的社会关怀生群体,轻轻颔首,眼神温柔又亲和。不知情的人看过去,只会觉得这位郑家继承人、学生会会长,友善大方、平易近人,是当之无愧的名门表率。   台下席位泾渭分明。   一众财阀后代们倚着椅背,嘴角勾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目光肆意扫过角落的关怀生区域,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蔑,像在打量即将落入猎场的猎物。   早已习惯这里规则的旧届社会关怀生个个垂着头沉默不语,脊背绷得僵直,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怯懦与麻木,他们太清楚这份憧憬背后藏着怎样不堪的磋磨。   唯有刚入校的新生们,还保留着对贵族名校的期待,眼神清亮,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踏入怎样的深渊。   郑九真握着话筒,面上亲和得体的笑容分毫未变,目光若无其事地扫过整片关怀生席位。   系统早已给过她崔源的照片,那张脸她记得很清楚。   可她逐一看去,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竟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又迅速敛去。反正人已经进了彰善,跑不掉。她敛下心神,决定中午再说。   在彰善,财阀高管后代霸凌社会关怀生,高位者欺负地位者早已是心照不宣、司空见惯的常态。   就像此刻走廊里上演的一幕。   “呀,你穿成这样想勾引谁?穿吊带的不就是故意惹人惦记吗?”   赵白哲轻浮地拦住路过的关怀生,一脸猥琐,伸手就要朝着对方吊带衣襟探去。   身后一众跟班哄堂大笑,嘴脸肮脏又丑陋。   “噗”   金属与肉体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坚硬的球杆狠狠砸在膝盖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赵白哲双腿一软,狼狈不堪地跪倒在地。   “西八,你找死……”   他捂着膝盖怒声抬头,狠话卡在喉咙,瞬间噤声。   站在他面前的,是郑九真。   她单手随意插在裤兜,另一只手握着一支玫瑰金高尔夫球杆,冷冽光泽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流转。整个人微微俯身,眉眼淡漠,以极致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地上狼狈的赵白哲。   重点是郑九真套着上午演讲时的西装外套,内里却换成了一件简约的…吊带。   郑九真身后,还立着跟班严敏珠、李娜娜,以及脸色沉得吓人的权道勋。   赵白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膝盖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顾不上剧痛,慌忙匍匐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嘴上疯了似的求饶,心底却翻涌着恶毒的恨意,死死盯着角落里那个穿着吊带的关怀生,满眼怨毒,要不是这个贱人穿了和仁济继承人同类型的衣服,他怎么会撞到枪口上。   郑九真眉眼冰冷,对他的求饶声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慢条斯理摘下手腕上的伯爵Possession时来运转腕表,随意往身侧一递。权道勋立刻上前,伸手稳稳接住,指尖摩挲着腕表精致的钻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坏笑。   他了解郑九真,每次她摘下手表,就是要亲自动手打人的意思。   赵白哲哪里会不懂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惊恐地下意识往后拼命挪动着身子,却又硬生生不敢躲闪。他太清楚郑家大小姐的脾气,越是躲避,下场只会越凄惨百倍。   玫瑰金色球杆在半空中划出冷冽凌厉的弧线。   紧接着,密集如雨的击打狠狠落在赵白哲身上。凄厉的惨叫在空旷走廊里不断回荡,起初他还痛苦地抱头蜷缩、拼命挣扎,没过多久,整个人便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血色渐渐浸透衣物,顺着衣衫边缘缓缓渗出。   周围所有人屏息凝神,没有一个敢出声劝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严敏珠和李娜娜习以为常,权道勋依旧笑意散漫,安静等着她发泄完。   “啧。”   郑九真随手将染了血气的玫瑰金高尔夫球杆扔在地上,金属落地发出刺耳哐当声。她踩着尖头皮鞋,抬脚狠狠踹在赵白哲的肚子上:“别在这儿装死,给我起来。”   这一脚力道极重,赵白哲浑身抽搐着打了个激淋,原本涣散的眼神勉强聚拢,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眼前居高临下的少女。   郑九真俯身,手指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强迫他仰头张嘴。她打开钱包,抓出一大把现钞,不由分说地尽数塞进他嘴里,纸币堵住咽喉,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是赏你的医药费。”   她视线随意扫过赵白哲胸前别着的校名牌,语气漫不经心,却让人毛骨悚然:“原来是赵部长的公子啊。”   说罢,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一旁吓得面无人色的跟班们,最终重新回到瘫在地上的赵白哲身上。   “从今天开始,为期一个月。”   “你们所有人,全身上下只能穿内裤来彰善。”   “不是说穿吊带是勾引吗?那就让彰善全员真正被你们‘勾引勾引’。”   “敢缺席一天,后果自负。”   走廊角落,林恩儿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她缩在墙壁阴影里,脸色惨白,目光怔怔落在被打得浑身是血、嘴里塞满纸币的赵白哲身上,又颤抖着移回郑九真身上,眼底翻涌着浓到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恐惧、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感激。   郑九真,这位高高在上的仁济大小姐,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往日里,她也被郑九真随意捉弄、肆意欺辱过,在这位财阀千金眼里,她这样卑贱的社会关怀生,和路边的蝼蚁没什么两样,心情差时随手就能碾死。   可刚才,是郑九真一高尔夫球杆拦下了赵白哲的龌龊行径,是这个曾经欺负过她的人客观上又救了她。   林恩儿咬着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眼眶微微泛红。 第6章 崔源   崔源赶了半个小时拥挤的公交,又沿着陡峭的上坡路徒步爬了二十分钟,才终于站在彰善门口。   盛夏的日头毒辣,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身的旧T恤也沾了薄汗,身形清瘦,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   严敏珠等在门口,看见他的瞬间便走上前,语气公式化带着几分刻意的和善:“你就是崔源吧,欢迎来到彰善,我是本班班长。”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自上而下打量着眼前的少男。   眉眼干净清俊,是时下最讨喜的爱豆型长相,五官精致却不阴柔,透着一股青涩又倔强的劲儿。   严敏珠心底暗自奇怪,小姐特意叮嘱她来接人,可虽然这社会关怀生长了一副好皮囊,但好像不是小姐感兴趣的类型啊。   崔源抿紧略显苍白的嘴唇,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回了一句:“你好。”   态度疏离又拘谨,带着底层平民身处权贵之地的本能局促。   严敏珠正要开口引路,目光骤然顿住,落在他侧脸下方一块清晰的淡紫色瘀伤,赫然浮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又明显。   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视线在那瘀伤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多问,只收敛了眼底的讶异,淡淡开口:“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班级。”   严敏珠领着他走过精致华丽的音乐喷泉,正要转身走向德善楼,身旁的崔源却猛地停下脚步。   顺着他目光望去,不远处走廊上,赫然站着几个只穿着内裤、狼狈难堪的男生,正是上午被郑九真惩罚的一行人。   周遭路过的学生指指点点,他们却连抬头反抗的胆量都没有。   严敏珠尴尬地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低声告诫:“在彰善,谁都不能随便得罪。尤其是没有穿校服还有佩戴白金镶钻铭牌的人。”   崔源安静地点头,眉眼低垂。   他来到这里本就只为读书,早日逃离那个压抑窒息的原生家庭,安分守己尚且来不及,根本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   “好了,到地方了。”严敏珠停下脚步,“你今天迟到很久,先来做情况说明。”   崔源抬头。   厚重气派的高大木门上,刻着“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   【大小姐,崔源已经到办公室门口了!】   系统一门心思扑在绑定任务上,机械音里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比正主郑九真还要积极。   郑九真却半点都不为所动,指尖慢悠悠划过镜面:【不要着急,让他在外面等着就好。】   她此刻正站在鎏金边框的化妆镜前,满心满眼都在欣赏自己的容貌。   其他俊男美女,她偶尔也会多看两眼,可心底最偏爱、最引以为傲的,永远是自己这张脸。   杏眼明亮,鼻唇精致立体,整个人明艳得如同盛夏怒放的繁花,耀眼又张扬,美得极具攻击性。   昨晚被权道勋缠了半宿,如今气色反倒愈发好了。肌肤瓷白细腻,透着浑然天成的红润光泽,比涂LAMER精粹水、做高阶轻医美来的都要透亮娇润。   “九真真漂亮。”   权道勋凑到郑九真身边,趁机拿出手机,对着镜子里的两人咔咔拍了好几张合照,指尖飞快点开校内社交平台mis,迫不及待想公开秀恩爱。   办公室里其余的学生会干事、郑家跟班等人见状连忙纷纷躬身附和,语气极尽恭维:   “小姐本就天生丽质,今日气色更是绝佳。”   “道勋说得对,小姐是全校,哦不全韩国最耀眼的人。”   满室奉承声里,一道轻浅却清晰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室内的轻松氛围。   “扣扣。”   郑九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掠过了然,“进来吧。”   好玩的东西要出现了。   崔源推门走了进来。   办公室里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轻蔑,有漠然,像无数道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清瘦的少男站在装潢极尽奢华的学生会办公室里,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沾着尘土与薄汗,裤脚还沾着上坡时蹭到的草屑,和周遭金光闪闪的一切格格不入。   严敏珠没再多看他,径直走到一旁空位坐下。   李娜娜当即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抬眼打量他,语气尖酸,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恶意“唉,这不是今天新来的社会关怀生吗?迟到这么久,身上还脏得要命,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泥地里滚过来的。”   其他人跟着笑。   李娜娜和严敏珠是郑九真的跟班,可家世也绝非普通平民,皆是小有势力的财阀集团高管,和仁济、真光这种顶尖财阀出身的小姐少爷相比逊色不少。   也正因如此,她们才更爱踩着底层的关怀生彰显优越感,尤其在郑九真面前更要摆出十足的刻薄哄大小姐高兴。   崔源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却没吭声,只是抿紧薄唇,沉默地站在原地。   “喂,没听见等级比你高的人在问你话吗?”   冰冷的呵斥声刚落,年级级长径直抬脚踹在崔源的膝盖上。   少男本就空腹赶了许久的路,浑身脱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重心一歪,重重摔在冰冷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掌心擦出刺疼的红痕。   彰善的等级,从来都刻在铭牌上,泾渭分明。   最高贵的,是郑九真这类的白金镶钻铭牌,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而最卑贱、任人踩踏的,便是崔源这种社会关怀生,胸前别着的廉价姜黄色小牌,就是任人欺凌的标志。   “你……”   崔源疼得眉头紧锁,撑着地面勉强抬眼。   “好了。”   就在这时,郑九真看好了热闹,慢悠悠开口,声音温软轻柔,像裹着一层无害的糖衣。   她目光落在倒地的崔源身上,“娜娜还有大家都没有恶意的,只不过初次见你不太熟悉罢了。”   没有恶意?   崔源坐在地上,心底只剩荒诞的嘲讽。   那些轻蔑、鄙夷、暴戾的恶意,几乎要从所有人的眼神里溢出来,她竟轻飘飘一句“没有恶意”就盖过。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带着满心的屈辱与不甘,抬头望向前方。   下一秒,却骤然怔住。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郑九真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坐在奢华的真皮主位上,周身气场矜贵又耀眼,和这间办公室里所有刻薄傲慢的人都截然不同。此刻,她正微微歪着头,眉眼弯弯,神色温和地看向他,神圣不已,像一束猝不及防撞进灰暗世界里的光。   崔源喉间发紧。   刚才积攒的所有委屈、愤怒、辩解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怔怔望着她,哑声应了一个字:“好。” 第7章 蛋糕   【008,他现在幸福值怎么样?】   008的机械音立刻带着几分惊喜响起:【哇塞,大小姐,涨了整整10分。】   郑九真:【?这个关怀生这么容易满足吗?我随便敷衍两句,就涨了10分?】   【崔源的家庭环境很差呀,】008连忙解释,【他有好赌又家暴的父亲,母亲性格软弱只会哭,从小在恶劣又压抑的环境里长大,从来没被人温柔对待过,所以一点点假意的善意,就很容易触动他啦。】   【不过大小姐,】系统语气转而郑重,【幸福值是会上下波动的,而且他现在只有负五十分,距离任务要求的100分还差很远,还得稳定维持一段时间才算彻底完成。您之后可以等其他人霸凌完他,再出面安慰几句,慢慢刷好感~】   郑九真听完,唇角笑意淡了几分,心底只剩不屑。   【哦莫,穷人的幸福也太廉价了。不过这样一点点攒太慢了,得上点猛招才行。】   一旁的权道勋脸色早已沉了下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郑九真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向来眼底容不下半分卑微低贱的人,别说社会关怀生,便是家世稍逊的财阀后代,她看不顺眼都能随意磋磨,什么时候这么和颜悦色,对一个满身脏污的臭关怀生温声说话了?   一个荒唐又刺目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   她不会是……看上这个崔源了吧?   权道勋盯着地上的崔源,眼神阴鸷得可怕。   这小子论家世、论财力、论样貌,哪一样都比不上他,可偏偏生了副清俊皮囊,不算绝顶,却也算得上周正。   凭什么?   凭什么让九真对他另眼相看?   权道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当即就想发作,起身发难。   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按住。   他侧头,便看见池序伸手拦住了他,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劝阻的意味。   池序家世虽排不上顶尖前五的财阀集团,却也稳稳站在上上层,在彰善,他向来跟在权道勋身边厮混,是他最常一起玩的玩伴。   池序心底藏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他爱慕郑九真很多年。   按理说,他本该乐见权道勋当众发作,彻底惹怒郑九真,最好两人闹得决裂,他才有可乘之机。   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郑九真心情正不明,权道勋此刻发难,只会撞在枪口上,平白惹她厌烦,搞不好连带着作为玩伴的他都被讨厌。   池序不动声色收回手,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崔源,心底却已翻涌着冷意。   这个社会关怀生,确实有点东西。   以往郑九真,顶多在公共场合对着这些下等人做足表面客气,私下里,不拿东西抽他们就已是天大的仁慈。   今日竟破例温声安抚。   池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隐晦地又瞟了崔源一眼。   看来,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穷酸关怀生,留着就是个祸患。   等过几日,定要偷偷找人,给他找点麻烦,好好教训一顿,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离郑九真远一点。   被池序拦下,权道勋虽满心戾气,却终究还是安静了下来。   他还是比较相信池序的。   从前他惹郑九真生气,自己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赔罪哄人时,大多都是池序在一旁出谋划策。   既然池序说不行,那便暂且先忍下这口气。   另一侧,严敏珠端着手里的维他命水垂着眼喝了一口。她不是财阀千金,只是普通小老板的女儿,能从一众家世优越的学生里脱颖而出,坐稳郑九真第一跟班的位置,靠的就是很会察言观色。   从郑九真刚才反常温声安抚崔源的那一刻起,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仁济大小姐,骨子里冷漠暴戾,从无真正的善心,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卑贱的社会关怀生动恻隐之心。   是闲的无聊玩弄一下吗?不太像,不然不会特意让她去接。据她观察加猜测,郑九真应该是故意要整崔源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既然大小姐要对崔源动手,那她这个做跟班的,自然要提前领会心意,效犬马之劳。毕竟高位者是不需要亲劳的,身边人看着做就行了。   *^_^*   彰善的放学铃刚敲过三点,奢华气派的校门便被各式豪车堵住。   财阀高官后代们簇拥着离去,奔赴私人会所玩乐,去上顶尖一对一补习,欢声笑语里满是不用为生计发愁的肆意。   而崔源,正独自走在漫长陡峭的下坡路上去公交站台。像他这样的社会关怀生要去兼职,晚上熬夜学习,争取拿到丰厚的奖学金,不然连饭都吃不起,那样不堪的父母不会给他钱吃饭的。   比晚点的公交先一步抵达的是猝不及防袭来的拳头。   几道人影骤然从暗处窜出,瞬间将崔源团团围住。不等他做出半点反应,拳脚便毫无留情地落在他身上,力道凶狠,毫无分寸。   远处公交车缓缓靠站,车门开合,车上司机乘客只是瞥过站台边的混乱,没人愿意多管闲事。车子稍作停留,便漠然驶离。   半个钟头过后。   崔源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站台地面上,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了架。他虚弱地眯着眼,视线模糊地落在身旁巨型海报上。   是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顶级珠宝品牌广告。   海报上的女艺人妆容精致,颈间佩戴的钻石项链流光熠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强烈的割裂感狠狠攫住了他的心。   在韩国,穷人卑微得毫无尊严,连一日温饱都要拼尽全力挣扎求生;而富人却在纠结晚宴该搭配哪一条珠宝项链,挥霍着他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财富。   疲惫席卷而来,崔源只觉得浑身脱力,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中午在学生会办公室见到的郑九真。   她生得那样漂亮,对他温柔,周身笼着一层绚丽的光晕,和那些一见他就捂着鼻子满眼嫌恶的权贵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他摸索着掏出卡顿老旧的手机,费力翻到了郑九真的Ins账号。   她不常更新动态,最新一条是去年生日宴的合照。   照片里,郑九真身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昂贵礼服,稳稳坐在人群C位,周身环绕着一众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上流人士。   就连平日里只在新闻、电视画面里才能见到的大人物,也只能站在侧边,对着她笑得极尽谄媚恭敬。   崔源指尖微微滑动,一条高赞评论映入眼帘:大小姐身后那座两层楼高的蛋糕造价四亿韩元!   四亿韩元,崔源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笑了。   这笔钱,是他们家八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他忽然清醒过来。   方才真是太天真了,竟被郑九真那副温柔和善的表象蒙住了眼。像她这样生来站在云端的顶级财阀大小姐,怎么可能真的心怀善意?   不过是把他这种底层关怀生,当成闲来无趣、随手消遣的乐子罢了。   崔源点了关注郑九真,合上了手机。 第8章 顶级生牛肉   郑安泰不在时,郑家的氛围还是能算温馨平常的。   餐厅暖黄的灯光洒落,长餐桌上摆着精致考究的晚餐,骨瓷餐具泛着温润的光。   朴惠奈坐在主位一侧,一身剪裁得体的真丝长裙,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举止间尽是上流社会沉淀出的矜贵气度。   郑九真坐在她对面,褪去了白日里的张扬气,一副“温和老实”模样。   管家领着一众佣人,垂首温顺地立在餐桌后方,噤声不语,只做无声的背景板。   看似一派岁月静好,唯独长桌旁的地面上跪着两股战战的两个人,与气氛格格不入。   是赵白哲的父母。   下午接到儿子哭嚎着被打的电话,赵家夫妇心疼得怒火中烧,当即就要找上门去讨公道。可当他们听清动手的人是郑九真时,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把闯祸的儿子再抽个半死。   得罪谁不好,偏偏去惹仁济集团的继承人。   在这片土地上,顶层财阀的权势早已根深蒂固,就连政坛总统的决策都能被财阀左右裹挟,更别说他一个区区教育 .部.部长。   “夫人,小姐……”   赵家夫妇跪得双腿发麻,见餐桌上母女二人始终冷眼漠视,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赵父终于咬碎了牙,颤声开口求情。   再这么耗下去,没等郑家发话,他们先被这彻骨的恐惧压垮。   他的声音卑微又急促,刚飘到餐桌边,就被一道清淡温和的女声轻轻打断。   “九真,今天的生牛肉不错。”   向来食不言的朴惠奈忽然抬眸看向女儿,语气平缓轻柔,举止依旧是望族闺秀独有的优雅得体。   她出身韩国老牌名门,祖上曾官拜王室太傅,家学渊源深厚,为人处世素来温和周全。   郑九真瞬间懂了。   母亲不是心软,是嫌这两人聒噪,懒得听他们废话求饶,坏了用餐的兴致。   她慢悠悠抬眼,目光扫过地上匍匐发抖的赵家夫妇,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下一瞬,郑九真忽然恶劣地笑了起来。   餐厅细碎的水晶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极致明艳的五官,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乖戾邪气,像从深渊里挣脱出来的堕天使,靡艳又危险。   母女俩长相相似,气质却迥乎不同。朴惠奈由于家学讲究分寸,可她郑九真从来不考虑这么多,因为即便不体面也是对方不体面。   仁济集团的千金,生来就有把一切体面踩在脚下的资格。   “赵部长,还有赵太太。”   郑九真站起身,绕着跪地的赵家夫妇慢悠悠转了两圈,脚步声轻缓,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   “你们跪了一下午,想必也饿了吧。”   赵父赵母猛地一怔,满脸茫然无措,压根猜不透这位阴晴不定的大小姐用意。   前一秒还冷眼漠视,下一秒竟关心起他们饿不饿,这反常的善意,反倒让他们更觉毛骨悚然。   一旁的河管家瞬间缩了缩脖子,后背泛起冷汗。在郑家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子,恶趣味重的很,看来又想到折腾人乐子了。   “不按时吃饭,对身体可不好呢。”郑九真语调轻柔,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佣人躬身端着两盘新鲜的生牛肉快步上前,放在两人面前的地面上。   粉嫩的生牛肉片铺在白瓷盘里,是方才朴惠奈夸赞的美味食材,此刻摆在地上,却满是赤裸裸的羞辱。   郑九真垂眸看着他们,唇角扬起和善又温柔的笑意。   “吃吧。”   “这……”   赵父赵母僵硬地对视一眼,心底瞬间冰凉。   可他们没得选。   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官位,为了还在担惊受怕的儿子,哪怕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也只能照做。   佣人没有递上餐具,偌大的白瓷盘就摆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空空荡荡,连一双筷子都没有。   赵父颤抖着伸出手,试探着想抓一片生牛肉。   可刚抬眼,就撞上郑九真的目光:方才还挂在脸上的和善笑意荡然无存,少女眉眼冷冽如冰,森寒的视线锁着他。   那眼神分明在说:不准用手。   赵父浑身一颤,手指猛地缩回。   最终,他缓缓压低身子,像被驯服的牲畜一般直接将脸凑到地面的瓷盘边,张口吞咽起冰凉的生牛肉。   腥甜的肉味在口腔里蔓延,尊严碎得一干二净。   赵母照做。   【大小姐!不好了!】   008的机械音突然急促响起【崔源的幸福值,突然往下掉了20分!】   郑九真:【知道了,估计是有人对他动手了。别吵,我现在没空管他。】   她正享受着羞辱游戏,没功夫理会一个关怀生的情绪起伏。   可下一秒,008的声音又猛地拔高,满是不可置信:   【大小姐,又涨回去了!还反超了,直接涨了30分!他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郑九真:【?他还会自洽】   ……   地面上的白瓷盘空空如也,生牛肉的腥甜混着冷汗的湿腻,在空气里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赵父赵母瘫跪在原地,嘴角沾着肉屑,脸色惨白如纸,胃里翻江倒海,却连抬头喘息的勇气都没有。   郑九真居高临下地看着,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未散,只淡淡挥了挥手。   候在一旁的佣人双手捧着崭新的瓷盘,将一盘盘色泽粉嫩、纹理如雪花般漂亮的生牛肉轻轻摆放在两人面前。   足足四五盘,码得整整齐齐。   “都是今早刚从江原道空运过来的顶级生牛肉,口感比刚才的还要好,二位多吃点,不必客气。”   赵白哲在气急败坏时对着她口无遮拦喊出“西八”,她很记仇,敢对她出言不逊,不死也要掉层皮。 第9章 权家兄弟   赵家夫妇本以为郑九真只是要羞辱一下他们,后来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面前的生牛肉吃了一盘就放一盘,时间被拉扯得黏腻而绵长。   食物塞满肠胃,起初只是撑胀发疼,腹部鼓胀得像要炸开,四肢控制不住地发抖;到最后,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席卷全身。   他们终于明白,郑九真不是单纯的羞辱。   她是要往死里整他们。   “啪”地一声,二人倒地了。   河管家眼疾手快,不等二人吩咐,立刻躬身挥手示意保镖上前。保镖像处理两袋垃圾一般架起濒死的赵家夫妇,悄无声息地拖出了餐厅。   朴惠奈拿起餐巾优雅擦拭着指尖,眉眼依旧温婉平和。她抬眸看向一旁待命的佣人,“去给徐秘书长打个电话,教育部部长的位置,换人,让姜议员上。”   徐秘书长是仁济集团秘书室的最高总长,也是平日里跟着郑九真的金室长的顶头上司。   河管家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退下,快步去拨打电话。   郑九真倚在靠背上,听完母亲的话,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亲,合着你是要给小情人的父亲谋官位啊。这么算下来,我刚才收拾赵家,还间接帮了你大忙,你可得好好报答我哇。”   姜议员的儿子与郑九真同岁,样貌英俊身段极佳,前不久刚被朴惠奈看中,成了她的秘密床伴。   姜家得知后,非但不觉得羞耻,反倒受宠若惊,恨不得全家都对朴惠奈感恩戴德,能攀上仁济集团夫人,是他们挤破头都求不来的福气。   朴惠奈也笑了。   她和郑九真天生都是微笑唇,即便面无表情,也自带三分笑意,此刻真心弯唇,更是耀眼动人。   “当然。”她语气宠溺,出手极为阔绰,“母亲把郡南道那座私人跑马场,转给你。”   不过是调换一个教育部部长,换来女儿开心,送出一座价值不菲的跑马场,对她而言再划算不过。   意外得了笔收获,郑九真心情瞬间大好。   不过是随手一场惩戒,既出了心头恶气,又让母亲得了心意,自己还白赚一座跑马场。   朴惠奈接了一个电话,“喂,嗯,今晚Prime·韩景壹号见,乖孩子。”   挂断电话,朴惠奈起身理了理身上顺滑的真丝长裙,“我要去约会了,九真。”   “拜拜~”   郑九真顺手捏着脚边Coin的爪子挥了挥,眉眼带笑,语气俏皮:“母亲,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我也要去约会了。”   朴惠奈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向她,随口问道:“和道勋那个孩子吗?”   “不是哦。”   郑九真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清甜果汁,眨了眨眼睛,透着几分神秘,“要去干别的事情。”   朴惠奈沉吟片刻,“以母亲的经验,权道勋对你感情挺特殊,你和外头那些人的关系,在他面前还是要稍微平衡些。”   她倒不是担心什么九真得罪权道勋。   虽然同为顶尖财阀,可仁济稳压真光半头。四大财团把持整个国家四成GDP,单单仁济一家就独占两成,底气从来都足。   上流圈子本就心照不宣,夫妻各玩各的早已是常态,她和郑安泰亦是如此。   只是以她过来人的经验大富大贵之家薄情种多,情种也有,这个权道勋就有这种苗头。这种人上头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郑九真却半点没放在心上,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他总得学会自我调节。就算闹起来也没用。”   虽然她是挺喜欢权道勋的,但不至于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朴惠奈闻言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她抬眼瞥了眼墙上复古雕花的摆钟,“他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权道赫稳稳坐着继承人的位置,等权道赫正式接手真光,权道勋就只剩分红可拿,顶多有几个边缘产业,当个闲散二世祖,翻不起半点风浪。”   往后等郑安泰死了,九真便是仁济集团的会长。到那时,权道勋顶多算个可有可无的赘婿,根本不值一提。   这么一想,朴惠奈放下大半顾虑。   她拎起精致手包,临行前不忘看向女儿,语气带着长辈的隐晦叮嘱,“那母亲先走了。你玩归玩,记得好好做好措施,别随性乱来。”   郑九真弯着唇应了一声。   .   权家   权道勋长腿交叠,满脸戾气地陷在沙发里,指尖烦躁反复划拉着手机屏幕。   聊天框定格在上周一,他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九真半个字都没回。   池序坐在侧边,状似悠闲地刷着手机,余光却一刻不停地偷偷瞟向他。   视线扫过权道勋亮着的屏幕,隐约能看见郑九真的照片,心底了然。   两人这是吵架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飞快从池序眼底掠过,又被他强制压下。   池序端起手边的冰可乐,抿了一口,故作关切地开口:“怎么了这是?跟小姐吵架了?”   权道勋猛地抬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你很高兴?”   池序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惊出一层薄汗。   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立刻扯出一脸坦然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担忧兄弟的模样:“当然不会了,道勋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跟未婚妻闹矛盾,我只会跟着着急。”   权道勋盯着他看了几秒,终究没生出怀疑。   池序向来对他忠心,见到郑九真时也永远低眉顺眼,从无半分僭越,想必根本没这个胆子。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垮下来,低声道,“没吵架……就是她不理我了。”   “赫少爷,您回来了。”玄关处便传来佣人恭敬的问好声。   男人笔挺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脸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恰好遮住眼底的锐利锋芒,气质沉稳内敛,是经典的成熟男人气质,与权道勋的少年桀骜截然不同。   池序见状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躬身喊了一声“赫少爷”,知道权家兄弟谈话不容外人旁听,当即识趣地快步退到了客厅外侧。   权道赫淡淡颔首,算作回应,而后步履沉稳地走到权道勋对面的沙发坐下,周身自带压迫感。   他目光扫过弟弟烦躁失态的模样,声音低沉冷冽,“怎么回事,和未婚妻吵架了?”   权道勋抓了抓头发,满脸憋屈又茫然,“大哥,我有这么差劲吗?怎么都张口就问我是不是和九真吵架了。”   闻言,权道赫唇畔勾起浅薄的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就是……九真突然不理我了。”权道勋对这位大哥向来信任,一股脑把近日的事和盘托出,越说越狂躁,“肯定是那个新来的社会关怀生搞的鬼!就是从他出现之后,九真才对我爱答不理的,西八那个狗杂种,那天晚上就该直接找人打死他!啊,你说九真现在不会和他在一起吧。”   “不要说脏话。”   权道赫冷声打断,眉峰微蹙,鼻梁上的小痣随动作微微颤动。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眸底翻涌的异样,语气淡漠却直白,“道勋,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在别人身上,是你和郑小姐不合适。”   “你在胡说什么!”权道勋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你们是不是都疯了?我和九真天生一对,哪里不合适了!”   权道赫眉头皱得更紧,只淡淡反问,“如果真像你说的这般天造地设,你现在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一句话,堵得权道勋哑口无言。   权道赫不再看这个偏执自欺的弟弟,起身径直上楼,背影冷漠疏离。   他的卧室和他的人如出一辙,极致冷淡的黑白灰极简风,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近乎寡情,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   …… 第10章 4000万现金   权道勋猜对了一半。   郑九真此刻确实是奔着崔源去的,只是这趟出行,和“约会”二字半点不沾边。   瑞原区一江之隔,便是首尔市最底层的恩平区。   高楼林立的繁华被江水彻底隔断,对岸没有精致的独栋宅邸,没有流光溢彩的商圈,只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落魄棚户,肮脏、逼仄、毫无生气,是被上流社会彻底遗忘的贫民窟。   炭川洞,更是底层中的底层。   崔家,就藏在这里最阴暗的地下棚户里。   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油烟味和挥之不去的污浊气息,一家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像阴沟里不见光的老鼠,苟且求生。   唯有一扇与地面平行的狭小破窗,能漏进些许外面的光,昏黄破旧的灯光从窗缝里透出来,勉强照亮这片黑暗。   而比昏暗更刺人的,是屋里此起彼伏的嘶吼。   男人暴力的打骂声,女人凄厉的哭喊求饶声,混杂着东西摔碎的脆响,穿透单薄的墙壁,清清楚楚传到外面,在破旧的棚户区间回荡。   “听见没,老崔今天又往死里打他婆娘了。”   “肯定又赌输了呗!他家那女人就摆个地摊挣点辛苦钱,能有几个钱给他造?不打她打谁。”   路过的几个棚户居民凑在一处,指指点点,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只剩麻木的嘲讽和看热闹的戏谑。   家暴、赌博、贫穷、欺凌,在这里从来都不是特例,而是日复一日的常态。   不远处的巷子里静静蛰伏的一辆捷尼赛思G90。   顶级旗舰轿车通体漆黑,漆面亮得能映出巷口昏沉的路灯,车牌号更是扎眼的0003。   车外立着两名黑衣保镖。   郑九真安坐于后座。车内铺着定制羊绒脚垫,恒温空调驱散了室外的湿热。   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皮裤,头戴同色系贝雷帽,发型是大众口中极易显丑、极度挑头骨的“头包脸”,却被她驾驭得明艳又凌厉。   完美到毫无缺陷的头骨轮廓,衬得整张脸精致小巧,哪怕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窗外,也美得极具神性。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车内中岛台,节奏平稳,就这般盯着对面崔家的地下棚户。   前排的金室长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瞟了她一眼,心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   这位大小姐今天下午突然毫无征兆地吩咐他准备4000万韩元现金,以“个人社会医疗商业保险”的名义,交给崔家那个嗜赌家暴的男主人,还再三叮嘱,必须趁着崔家女户主外出摆地摊的时候送过去,不准被任何人发现。   他一丝不苟照做,之后又被要求留在原地,悄悄守在巷中,务必等女户主回家,全程不准露面、不准出声。   金室长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高高在上的仁济大小姐亲自屈尊来到这种腌臜破败的平民贫民窟,还耐着性子在这里等待半小时。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不敢问,上次罚跪了一个晚上,现在膝盖还疼呢。 第11章 “拜访”崔家   崔源背着旧书包,步履拖沓地出现在巷口视野里。少男浑身透着兼职耗空的疲惫,校服上还沾着未拍净的尘土,下午挨打的钝痛依旧缠着四肢,连走路都带着勉强。   车内的郑九真扫了一眼腕间手表,眉眼淡漠,依旧坐于后座,分毫未动。   车子隔音效果近乎极致,崔源推门走进那间地下棚户后,里面的一切还是默剧。   只不过那扇与地面平行的小窗里,灯光骤然变得零散晃动,光影忽明忽暗,在肮脏的地面上投下纷乱的碎片。   十分钟后,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下降10点!】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下降10点!】   郑九真这才走下了车,保镖赶忙跟上。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路面坑洼不平,分散点点碎石与土坑。而她踩着柔软的薄底羊皮皮鞋,细腻鞋身磕碰到硬物,不适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   郑九真下意识蹙起眉梢,为了多活着享受几年财富,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正常情况下这种路怎么配被她走呢,必须至少活到120岁才行。   崔源拖着满身疲惫,刚挪到家门前,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往常这个点,母亲早已收摊回家,狭小的地下棚户里,该是锅碗瓢盆碰撞的细碎声响,混着她轻声哼的旧曲,哪怕昏暗逼仄,也总算有几分烟火气。   可今天,不是这样的。   连一丝光亮的动静都没有,只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着这间破屋。   崔源攥紧书包带,脚步顿住,心底莫名发慌,犹豫着该不该推门进去。   下一秒,屋内骤然炸开父亲暴戾到狰狞的暴喝:“臭婊子!”   “妈!”   崔源脸色骤白,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撞开破旧的门板冲了进去。   污浊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画面,瞬间将他的血液冻住。   母亲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脸颊高高肿起,眼角淌着血,嘴角也裂着伤口,浑身狼狈不堪,嘴里反反复复喃喃着,声音虚弱又恐惧:“我不知道什么保险……我真的没有钱……”   而对面,崔父喝得满脸通红,啤酒肚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妻子,手里抡起一把破旧的木椅,歇斯底里地嘶吼:“人家都把钱送到我手上了!四千万韩元!你藏得够深啊。”   四千万韩元?   崔源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冰凉。   他们家穷得连饭都吃不起,母亲摆地摊一天赚不到两块钱,父亲赌债缠身,怎么可能凭空多出四千万?   他根本来不及想明白这荒谬的钱从何而来,父亲眼中杀意毕露,抡着木椅,狠狠朝着母亲的头顶砸了下去!   “妈!”   破风而来的重击声比崔父手中砸下的木椅更快。纯黑冰冷的警卫棒骤然横亘在崔母头顶,硬生生截住了致命一击。   “砰”的一声,木椅狠狠砸在坚硬的警卫棒上,震得崔父虎口发麻。   崔源僵在原地,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地面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和母亲暂时没事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停留了一瞬,难言的恐慌便如潮水般涌入肺腑。   是谁闯进了他们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棚户?是父亲赌债缠身,追上门的高利贷债主吗?   眼看就要把心头怨气狠狠撒出去,“惩戒”却被半路打断,崔父当即怒目圆睁,就要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那根泛着冷光、象征着铁血与秩序的警卫棒时,酒意醒了大半。   方才还撒泼耍横的赌徒现在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放,哆哆嗦嗦地往旁边缩。   “啊,这么小又这么破的屋子,居然能发生这么有意思的事。”清亮又散漫的女声先于身影飘进狭小逼仄的棚户。   人高马大的保镖立刻躬身低头,恭敬让出一条通道。   逆光中,矜贵非常的身影缓缓踏入了这片地底的泥泞。   郑九真走了进来。   不过五平米的房间,霉味混着血腥味、烟酒味扑面而来,杂物堆得乱七八糟,连转身都显得局促。   她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天真且好奇地扫视着这间破屋,啊,居然比她家Cain的狗窝还要小。   “不是都说穷人要忙着赚钱填饱肚子吗?”郑九真抬手摸了摸鼻尖,这里弥漫的穷酸气让她浑身都透着不虞,仿佛下一秒就要过敏,“怎么也有功夫打人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瘫在地上、满脸错愕的崔源身上,微微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算不上友善的笑。   语气自然,像是在校园走廊偶遇一般,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崔同学,晚上好啊。”   满身是伤的母亲、疯魔的父亲、血腥狼藉的地面、莫名其妙的4000万韩元保险,眼前清贵耀眼的郑九真……   今晚所有的一切,对于崔源来说都荒诞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呆愣在原地,嘴唇翕动。   崔父见眼前的女孩穿着打扮贵气,还跟着几个保镖,当即判断出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他二话不说,一脚踹向瘫在地上的崔源,转头就对着郑九真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小姐,您是来找崔源这贱小子的?这不懂事的东西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   郑九真看着他光速变脸的丑态,故作恍然地轻捂嘴唇,语气夸张:“哦莫,真是失礼了伯父,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崔源的同班同学,姓郑。”   同时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手指虚点了一下崔父,“我有点私事要和崔源说,能麻烦你先把伯母带到外面吗?”   “哎,好的郑小姐。”崔父忙不迭应下,双手在衣服上胡乱搓了搓,满脸堆着巴结的笑,弯腰就把虚弱瘫地的崔母架了起来。   路过崔源身边时,他瞬间收敛笑意,压低声音恶狠狠警告,语气里满是胁迫:“是你那个贵族学校的同学,你好好跟人家说话,别给我惹事!”   门打开又合上,狭小的地下屋里,只剩下郑九真、崔源,还有守在一旁的保镖。   郑九真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浑身狼狈的崔源。   身旁的保镖搬来一把自带的椅子稳稳放在她身后。 第12章 S he m   崔源坐在地上,有一种莫名的难堪,他从小穷到大,穷了20年已经习惯了,此刻竟不想郑九真待在这个破旧贫穷的屋子里。   他垂着眼帘,长睫不住轻颤,声音干涩发哑,强装平静地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郑九真温和地笑了一下,与之截然相反的动作先一步落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棚户里炸响。   “啪——”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掌,左右开弓。   崔源白皙清瘦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两道鲜红刺眼的掌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茫然地捂着火辣发烫的脸,乌黑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模样无辜又楚楚可怜。   郑九真收回手,嫌弃地甩了甩手腕,眉头微蹙,“啊西,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亏我还戴着手套,不然手肯定要疼死。”   少女说着,缓缓从真皮椅上站起身。   郑九真176的个子,身姿高挑,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坐在地上的崔源。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狗崽子?”   “和我说话竟然不用敬语,真是没有教养啊。”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10!】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10!】   两道机械提示音接连在脑海里响起,008大受震撼。   大小姐明明狠狠甩了对方两巴掌,极尽羞run ,幸福值居然还在往上涨?   郑九真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了然的冷意,半点不意外。   ……删   果然世界上不是谁都像她这样有良心,爱母亲的。   早知道是这样,那四千万韩元算是白花了。   她原本是打算用钱故意刺激崔父家暴,把崔母往死里打,再由自己出面“施救”,走一波英雄救美的套路,好让崔源感恩戴德,幸福值直接暴涨。   没想到,4000万韩元这一招还不如两个巴掌,只能说不愧是她郑九真,连巴/掌都这么贵。   郑九真面上没露半分心绪,神情冷酷至极,随手从保镖递来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慵懒叼在唇边。   身旁保镖立刻识趣地躬身,上前为她点燃明火。   淡白的烟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她冷艳的眉眼。   无所谓。   反正她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money。   既然羞儒虐待、肆意拿捏,才是刷崔源幸福值的最快方式,那往后,她不介意多陪他玩玩。   燃到半截的香烟被随手扔在泥地上,星火明灭一瞬。   郑九真微微抬脚,精致的羊皮皮鞋底带着未散的烟灰,狠狠/辇灭了那点微光。而后带着灰烬余温的鞋尖,径直踩….   那双手生得白皙,却因常年劳作、奔波糊口,布满薄茧与粗糙纹路,和她矜贵细腻的皮鞋形成刺目的反差。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吗。”   郑九真垂眸看着他,唇角勾起恶劣又明艳的笑,脚下力道一点点….   崔源浑身一颤……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5!】   少男垂着头,长睫湿颤,   “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小姐。”   这一次,用了敬语。   “还真有事情要你做。”   郑九真似笑非笑,   “我最近身边,缺听话的*。”   “这个空缺,你来填补。”   *^_^*   崔父半拖半拽地把昏迷不醒的崔母拉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迎面撞上了守在车旁的金室长。   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眼前人,“哎!您不是白天那位送保险钱的先生吗!”   金室长微怔,转瞬便收敛神色,维持着“保险业务员”的温和假面,微微颔首:“你好。”   视线扫过崔父身后人事不省、满脸伤痕的崔母,他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他故作关切地抬了抬下巴,客套问道:“这位女士伤势看着很重,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不麻烦您!”崔父慌忙摆手,下意识把崔母往更暗的角落里推。   一想到这个人竟敢瞒着他藏着四千万保险金,他就怒火中烧,只恨刚才下手不够狠。   目光再次落在金室长身上,崔父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扭曲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贪婪精光,他凑上前,压低声音试探:“先生……我想问下,那个医疗商业保险,是不是只要受了伤,达到标准就能领钱?”   金室长一时猜不透他的龌龊心思,却谨记小姐之前的吩咐,只需演好保险员即可,便依照常规条款点头:“是,只要达到保单规定的伤情等级,就可以申领理赔。”   他并未多想,全然没察觉这个回答可能会加速一个可怜人的死亡。   不远处,林恩儿拎着空垃圾袋缓步走出,瞥见那辆漆黑捷尼赛思以及车牌号上醒目的0003时,骤然凝固。   这辆车,她再熟悉不过。   是郑九真的私车,且是她平日出行最常用的一辆。   高高在上的仁济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恩平区这种破败贫民窟?   林恩儿站在阴影里,若有所思。 第13章 派对   DC集团千金韩明禧从美国回国了。   这位在顶流圈层里出了名的玩咖,早前心情烦闷,索性抛下一切飞去美国疯玩了半年,若不是郑九真直接给她发了学业警告,她还未必肯乖乖回来。   按她的性子,正式返校前,一场盛大的接风派对是必不可少的排场。   派对选址在Banyan Tree Club,坐落于南山东麓半山腰,是首尔市顶层权贵私享的顶级会所,寻常富豪连入门资格都没有,私密性与奢华度堪称全城之最。   郑九真姗姗来迟,是全场最后一个到场的人。   原本喧闹的包间,瞬间因她的到来又掀起一阵热潮。围坐各处的圈层少爷小姐们,纷纷抬眼看来,语气里满是亲昵与恭敬。   “九真!你可算来了!”   “小姐晚上好。”   “九真!”   权道勋一眼就看见推门而入的郑九真,原本兴奋到发颠的声音在瞥见她身后的人时戛然而止。   崔源亦步亦趋跟在郑九真身后,垂着头,身形单薄又局促。   他脖颈上,赫然系着一条黑色皮质/choker,正中坠着一枚银色金属牌,上面显眼的“jj”字母,正是郑九真名字的缩写。   权道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这个出身卑贱、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的社会关怀生竟然真的勾搭上了九真?还被她用这种充满情趣的方式带在身边?   周遭原本谈笑的几个人也纷纷停下动作,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看好看。   郑九真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朝权道勋微微颔首,不做其他理会。   “哦莫~”   韩明禧一头惹眼的雾蓝色短发,妆容精致,快步凑到郑九真身边,视线直白地落在崔源身上,语气满是八卦   ……..   “彼此彼此。”韩明禧挑眉,端起酒杯和她一碰,杯壁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她们本就是仗着家族势力无法无天长大的混世魔王,八岁那年还差点一把火烧毁了青瓦台,最后也没人追责,不了了之。   两人对话声音自然,没有刻意压低更没有半分避讳权道勋的意思。仿佛那个脸色铁青、浑身戾气几乎要炸裂的权家二少根本就不存在。   权道勋很委屈,为什么他的未婚妻对他爱搭不理,还带一个男的来参加聚会。   池序之前给他出馊主意,让他故意找别的女孩亲近,被他当场斥骂。九真没有分寸冷落他,可他不能,他要守男德。   但是他真的很委屈,他故意不说话,可未婚妻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她端着酒杯,和韩明禧笑闹,又和身边身形挺拔的男模相谈甚欢,兴致盎然,彻底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权道勋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财阀子弟,他拉不下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郑九真的关注,只能憋屈地缩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删)   可即便如此,也远比那个阴暗潮湿、充斥着打骂与贫穷的地下棚户好上一万倍。这里有干净凉爽的冷气,有淡淡的香氛与酒香,干净又明亮,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他垂着眼,却能清晰感受到权道勋投来的目光,里面盛满了暴戾的敌意、浓烈的嫉妒,还有藏不住的落寞憋屈。   四目相对的瞬间,崔源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悸动,紧接着,是一缕若有似无、连他自己都心惊的爽感。   郑九真把他带来了这场只属于顶层权贵的派对,将他带在身边,项圈上刻着她的名字缩写,好似明晃晃宣告着他的归属。   而他这个卑贱到骨子里的人,竟然真的让权道勋——郑九真的未婚夫,这般痛苦难堪。就好像他是她的所有物,是能让她的未婚夫怒攻心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心脏,带着隐秘又扭曲的快意。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5!】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10!】   008已经麻木,毫不夸张地说,崔源绝对是它绑定过无数宿主以来,见过最下贱、最扭曲的任务对象。   别的任务目标,需要宿主温柔呵护、暖心治愈、百般讨好才能积攒幸福值;偏偏这位,郑九真别说给他半点温暖,哪怕是当众…….,他都能从中翻涌出幸福感,数值蹭蹭往上涨。   008索性不再盯着崔源那离谱的数值,安安心心扒着宿主的意识,沉浸式体会顶级财阀大小姐纸醉金迷、美色环绕的迷人生活。   008:【大小姐,为什么这个派对里全是帅气男模,没有别的系统说的那种衣着暴露的女侍者啊?】   它之前在系统空间听别的任务系统闲聊,都说这种豪门私人派对,充斥着迎合权贵的美艳女性,怎么到了自家宿主这里,画风完全颠倒了。   郑九真:【你脑子没病吧?因为我喜欢男的,我的取向是男。】   008:【……】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说到底,本质从来没有任何改变。不过是高位者的喜好不同,喜欢女色,便用女性装点场面;喜欢男色,便用男模烘托氛围。   被毫不留情怼了一顿,008彻底学乖,默默闭麦缩在意识深处。 第14章 寓言故事   韩明禧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压根不想掺和这摊烂事。   可转念一想,这场归国派对是她做东,权道勋缩在角落全程黑着脸闷酒,气氛实在怪异,终究还是犹豫着上前,屈指敲了敲他面前的茶几。   “权道勋,别在这儿莫名其妙憋闷气了。九真以后是要接手仁济做会长的人,场面事向来分得清,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别忘了,你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这点还不够吗?”   权道勋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阴沉的脸色果真缓和了些许。是啊,他是九真的未婚夫,是旁人比不了的。他抱着一丝期许,悄悄抬眼朝着郑九真的方向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卡座里,郑九真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毫无顾忌地轻挑划过身旁男模的脖颈与锁骨,姿态亲昵,眼神暧昧,哪里有什么“逢场作戏”的克制。   没有半分顾及他这个未婚夫的意思。   权道勋冷哼一声,猛地把脸扭向一旁,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韩明禧:……   她转身走回郑九真身边,低声吐槽了一句:“这帮男的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小气。心眼比黄瓜还要小。”   郑九真转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这话的意思,我们明禧是遇见什么奇葩男人了吗?”   “对啊,极品中的极品。”韩明禧随手叼起一根烟,刚碰到唇角,忽然记起郑九真从不准旁人在她面前抽烟,只许她自己抽,便又把烟摁回烟盒,转而嚼起薄荷口香糖:   “之前去加州,看上一个韩裔小子,前前后后给他砸了五百多万刀,不过是养着解闷的玩意儿,那穷鬼倒好,真以为我爱上他了,居然敢跑来威胁我,说我找别人他就自杀……哈哈哈,我就站在他面前盯着,怎么不跳了?”   “啊,这些人就是童话故事看多了,满脑子都是麻雀变凤凰、公主爱上贫民的戏码。”郑九真指尖轻摇红酒杯,猩红酒液晃出潋滟光纹,笑得肆意又冷漠,“可在我们这里,从来只有寓言故事。”   “可不是嘛,所以我让人给他打了两针,现在啊,估计在街头捡肥皂呢。我明明给过他自我了断的机会,是他自己没抓住,怨不得我哦。”   韩明禧顿了顿,忽而双手合十,眼底却没有半分虔诚,满是嘲弄:“哦对了,他还诅咒我,说上帝绝不会原谅我。哎呀,我可真是怕死了,毕竟我可是虔诚的教徒呢。”   “所以我转头就捐了一座学校,阿门——”韩明禧拖长语调,假惺惺地画了个十字,笑得癫狂,“我买了赎罪券,终究还是会得到救赎,上天堂的。”   哈哈哈哈。   包间里的小姐少爷们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倒哄然大笑,全然把这当成了最有趣的饭后谈资。他们带来的男伴女伴就笑得很勉强了,不过无人在意。   权道勋斜倚在沙发角落,看似自顾自饮酒失神,实则耳朵竖得笔直,将两人这番冷言闲谈一字不落地尽数听进耳中。   九真与韩明禧这番话摆明了打心底里瞧不上出身低微的庶民,向来只把这类人当作消遣玩物。这么一想,被当作宠物般带来此处的崔源,终究也只是一时新鲜的乐子罢了。   嗯对,肯定是这样,九真果然还是最爱他的。   权道勋喜滋滋地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醉倒在沙发上了。   *^_^*   凌晨一点,一屋子人玩到尽兴,个个喝得酩酊大醉:韩明禧歪在沙发上睡熟,权道勋更是醉得人事不省,瘫在卡座里毫无知觉。   郑九真体质向来比旁人好得多,即便喝了不少红酒,也只是微醺。脸颊泛着浅淡的绯色,眼神依旧清明,脚步微微虚浮,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慵懒软意,却丝毫不显狼狈。   郑九真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裙摆。   她从随身的菱格纹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刻印的黑色房卡,会所常年为她留着专属顶层套房。   收拾的包间侍者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个被郑小姐带来又拴着项圈的少男,只能慌忙看向随行的会所常务。   常务沉吟片刻,很快拿定主意。不过是大小姐随手带来的玩物,犯不上费心安置,但也不能随意丢放。遂决定把他拴在郑九真房门外面,左右大小姐上去看见了自己判断。   三楼大厅一时只剩下角落安静伫立的侍者,空旷又安静。   池序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快步叫住正要上楼的郑九真。   “小姐。”   他平日里温润冷静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带着慌乱又忐忑的局促。   “嗯?”郑九真回头,微醺染上眉眼,红酒浸润过的嗓音慵懒又缱绻,充盈着道不尽的蛊意。侧脸精致白皙,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美得不似真人。   “是池家的孩子啊,你有什么事吗?”   池序心头猛地一紧,慌忙低下头敛去心神,小声斟酌着开口:“我见您喝了不少酒,怕是脚步不稳,不知能否由我送您回房间?”   “她不需要你来送。”冷冽低沉的男声骤然横插进来,清冷醇厚的高级乌木香气随之漫溢开来,瞬间笼罩整片区域。   是权道赫。   “权理事长,”池序看清来人,下意识侧身退让。和纨绔散漫的权道勋不同,权道赫已经入驻真光集团身居高位,压迫感自然更强。   权道赫淡淡颔首,并未将一旁的池序放在眼里,径直越过他走到郑九真身前。   目光落在她微醺虚浮的身形上,语气沉稳低沉,一副关心准弟媳的自然模样:“还能自己走路吗?” 第15章 玩弄   池序站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眼前的郑九真和权道赫,明明没有任何逾矩的肢体接触,对话也很客气得当,可偏偏周身缠绕的气氛,黏稠又暧昧,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不清不楚。但他不敢多想,悻悻地退下了。   恰在此时,金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静谧的电梯舱内空无一人。   权道赫抬眸,淡淡挥了挥手,一旁待命的专属电梯员立刻识趣地快步退离。   不过瞬息,空旷的电梯厅里,便只剩下郑九真与权道赫两人。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连远处侍者的脚步声都消失殆尽,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和空气中纠缠不散的茉莉晚香玉与乌木沉香交织的气息。   “权、理、事、长。”   郑九真一字一顿,字字带刺,眸底全无半分醉意,清亮的眼底泛着浓烈的嘲讽,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怎么又眼巴巴地凑过来了呢?”   权道赫抿紧薄唇,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不退反进,径直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盯着她,声音低沉,毫无避讳:“你不也一直在玩弄我?”   脑海里骤然响起008兴奋的起哄音:【哦吼!有钱人真会玩。】   郑九真不耐烦地在心底呵斥:【你别吵。】   她双臂环胸,身姿挺拔又肆意。   176的身高本就出挑,再踩着3厘米的中跟鞋,站在186的权道赫面前,几乎完全平视,半点没有弱势的姿态。   郑九真抬手揉了揉微胀的额角,唇角勾着轻佻的笑。   “哦,是这样吗?”   “可你不是也乐在其中?”   “我们权理事长可真是个闷骚的骚货。”   其实最初仁济与真光的联姻,郑九真选定的不是权道勋,而是权道赫。   权道赫垂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电梯顶灯的冷光里投下一片细碎阴影,像收拢羽翼的蝶,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郑九真说的没错,他根本无从辩驳。   他是真的对她上瘾,戒不掉,也不想戒。   当初她毫无预兆地甩开他,转头选定自己的弟弟做联姻对象时,他不是没恨过。   他是真光集团一人之下的理事长,向来只有别人迎合他、讨好他的份,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失控的时刻。   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一遍遍告诉自己,郑九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玩弄人心的坏女人,冷血薄情,根本不值得他半分留恋。   可道理他都懂,心却根本不受控制。   只要郑九真勾勾手指,哪怕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一句漫不经心的撩拨,他就受不了了。   权道赫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泛起一丝细密又难堪的自嘲。   或许就是他贱吧,作为不要脸的财阀后代,他没有底线,没有伦理。   “嗯,我是骚货。”   彻底想明白之后,权道赫半点没有遮掩,乖乖应声承认,语气顺从。   他太了解郑九真了,这位天之骄女的爱好向来怪异,痴迷直白恶俗、撕破所有体面的调调。   果真如他所料。   这话落下,郑九真原本带着嘲讽的唇角,瞬间弯起一抹明艳又玩味的笑意,眼底燃起浓烈的兴致。   她实在是太有钱了,仁济集团的一切尽在掌握,普通人追求一生的东西她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毫不费力地得到。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常规人生早就枯燥得激不起她半点波澜。   可以说郑九真是一个连梦想都没有的人,因为她还没梦到就已经拥有了。   ……………..   “嘀”的一声,房卡触碰门锁。   奢华的房门被推开,又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崔源被关门声猛地惊醒,茫然地抬眼。   走廊空空荡荡,唯有星星点点的廊灯。   空气里弥漫的冷香与乌木气息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转瞬消散。   凌晨五点,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床上交缠的凌乱轮廓。   床上的男人掀开丝被,避开郑九真散在枕间的长发,捡起散落的内衣内裤二话不说塞进自己熨烫平整的衬衫内袋。   楼下,宿醉的权道勋骤然睁眼。下意识往身侧一捞,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寂。九真不在,少男眼底的睡意瞬间散尽,只剩慌乱无措,猛地从床上爬起,跌跌撞撞就往门外冲。 第16章 捉奸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10!】   【检测到任务对象**值-1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在脑海里响起,郑九真缓缓眨了眨眼,从沉睡中醒转。   唇瓣先触到一片温热的软意,她是被人吻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便精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她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崔源被拴在了套房门外。   幸福值骤然下跌,最大的可能他被人打了。   比起精神折磨这种缥缈的东西,肉体疼痛才是实实在在的。   下手的人不用猜,定然是找不到她、满心焦躁,疑神疑鬼的权道勋。   这么推算,此刻权道勋大概正守在房门口,徘徊不定,又不敢贸然闯进来。   郑九真不是一个性子急躁的人,只要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便永远气定神闲,不慌不忙。   门外的细碎动静、权道勋的焦灼、崔源的委屈痛苦,她全然不在意。慢悠悠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权道赫身上。   昨夜情到浓时,郑九真让他去床头柜里取东西,他却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他已经结扎了。   那一刻,郑九真确实意外了一瞬,可转瞬,眼底便漫开满意又玩味的笑意。   不错。   算是懂事,也算是有服务意识。   门外终传来剧烈的砸门声,沉闷又暴躁,一下下撞在厚重的实木门上,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不得不说,权道勋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郑九真刚把手机取消静音,此起彼伏的来电提示便疯狂弹出,屏幕亮个不停。她扫了一眼,短短两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十点,权道勋足足给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未接来电铺满整个屏幕。   郑九真眉眼淡漠,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随手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慢条斯理地拿起打火机,点燃了一支女士烟。   淡白的烟雾袅袅升起。   权道赫趴在她身侧,看着门外躁动的动静,眸底翻着隐晦难辨的暗涌,低声开口:“是权道勋?”   “嗯,没错。”郑九真吐着烟圈,甚至还有闲心轻笑打趣,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全然置身事外的轻松,“他这是赶来捉奸呢。”   “别急,”她抬眸瞥他,指尖轻轻划过他脖颈间未褪尽的痕迹,笑意玩味,“一支事后烟的时间还是有的。”   与此同时,门外的权道勋早已陷入彻底的狂躁。   他是了解郑九真的。   她向来自律到苛刻,每天五点准时起床跳绳,游泳,看集团报表,就算偷懒,最晚八点也会起身,除了和他睡觉弄到比较晚,从来没有睡到上午十点的先例   今天这般反常,他昨晚又没有和她待在一起,根本不用多想一定是房里有别的人。   先前揍了门外被拴着的崔源一顿,权道勋心底的妒火与戾气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神色阴鸷到扭曲,满脑子都是里面有贱男人缠着九真、勾引九真的画面。   是昨晚派对上的男模?还是那些一直觊觎她的财阀子弟?   他不甘心,他明明是她的未婚夫,可他总觉得就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他。   权道勋红着眼,直接叫来会所常务,厉声命令他开门。   常务吓得浑身发僵,哪里敢动。   先不说郑小姐家世地位高于权少爷,这家会所本就是韩明禧的产业,他肯定要偏向自家老板的朋友啊。   可当他低头,看见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崔源,再抬头对上权道勋状若疯癫、满目杀意的眼神,心底瞬间发怵。   这位权家小少爷被妒火冲昏了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若是执意不开门,恐怕今天先死在这里的就是自己。   犹豫再三,常务终究妥协,一边心惊胆战准备开门,一边拼命给身旁侍者使眼色,让他悄悄给房内打座机通风报信。   套房内,座机铃声突兀响起,刺耳又急促。   郑九真听见了,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抽着烟。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权道赫,满脸戏谑,故意拖长语调,字字戳心:   “哎呀,你弟弟要冲进来捉奸了呢。”   “我们权理事长这下打算怎么办呀?”   郑九真从头到尾,都没有哪怕半分慌张。   她是仁济集团的正统继承人,是金字塔顶尖的财阀五代,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别说只和权道赫纠缠,就算绿了权道勋八百回,那又怎么样。   平日里只不过为了维护好利益关系稍微遮掩一下罢了。左右她能换一次未婚夫就能再换第二次。   真要撕破脸,慌的从来不是她。   权道赫跪在床前,神色沉郁又复杂。他怎么会不明白,郑九真又在明目张胆地玩弄他。   故意看他两难,故意把他架在这难堪境地,就为了这份临近撕破体面的刺激,她向来热衷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捏在手里把玩。   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也不能任由权道勋闯进来撞破。   权道勋那股子疯劲他再了解不过,一旦撞破内里光景,必定不管不顾闹遍整个首尔市顶层圈子。   至于“奸夫”两个字,权道赫心底只觉荒谬。从始至终,他才是郑九真最初选定的联姻对象,是他们先纠缠在一起。权道勋不过是后来者,是她一时兴起换下的替代品,他才不是插足的第三者。   “咔哒。”   套房最外侧的玄关门,被应声推开。   权道勋暴躁又急切的呵斥声直直穿透进来,带着压不住的狂躁:“都不许进来,在外面等着!”   没有丝毫停顿,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立刻从玄关一路踩过客厅,直直朝着最里间的卧室奔来。 第17章 傲慢   “出去。”   郑九真声线平稳,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她动怒的前兆。   权道勋脚步猛地一滞,喉间发紧,却梗着脖子不肯退,沉默地继续往里迈。   他就是要看看,房里藏着的到底是谁。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只盛满残酒的厚重玻璃杯被郑九真随手掷出,划出凌厉又漂亮的弧度,精准砸在权道勋的额头。   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权道勋踉跄了一下,抬手胡乱抹开眼前的血雾,模糊的视线里,只剩床上漠然坐着的郑九真。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最先淹没他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团团打转,却被他死死憋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   权道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满是不敢置信的破碎:   “九真……你打我?你为了别的男人……对我动手?”   “我看你是疯了,哪有什么奸夫。”郑九真眉眼冷淡,语气里满是不耐,指尖还夹着燃了半截的烟。   “你就是把人藏起来了!”   权道勋情绪激动,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糊得半边脸都黏腻猩红,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被玻璃杯砸中的痛感还尖锐着,心底发怵,终究僵在原地。   “你是我的未婚妻,你从来不会睡到这么晚!”   他红着眼,语速又急又快,字字都带着偏执的笃定,下一秒,竟真的像只猎犬一般在原地焦躁地嗅闻着空气,鼻尖不停翕动,“这里有别的男人的味道!你别以为洗过澡、散过味,我就闻不出来!”   那味道很淡,却莫名熟悉,像是平日里接触到的人。这个认知,让权道勋越发抓狂,藏在房里的人竟然还是他认识的!   郑九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这个人真是属狗的,鼻子灵得离谱。   她不动声色地往床里靠了靠,丝质被面下,藏着不敢出声的.   方才权道勋砸门、常务开锁的瞬间,权道赫彻底慌了,放低姿态求她帮忙藏匿,她本就冷眼旁观,毫不在意,压根没打算理会。   直到男人急声许诺,愿意为千罗酒店无偿注资,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她才松口应下。   千罗乐园是郑九真从郑家手里接手的第一个独立产业,倾注了她很多心血与感情,早已不是单纯的盈利项目。而千罗酒店就坐落于乐园内部,为了拓宽客源,她还特意规划新增了儿童游乐区与青年潮玩区,权道赫愿意无偿注资,这笔买卖对郑九真而言实在再划算不过。   即便她生来坐拥泼天财富,也从不会觉得钱多烫手。   资本从不嫌多,送上门的无附加条件利益,她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也正是冲着这份实打实的好处,她才掀开丝被让权道赫躲了进来。   这间顶层套房固然宽敞,衣帽间、浴室、隔间一应俱全,可权道勋处于疯魔状态,一旦他翻箱倒柜、彻查每一个角落,权道赫根本无处可藏,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能让权道赫彻底安全、让权道勋不敢放肆搜查的办法,就是将人藏在郑九真身边,由她亲自庇护,这样权道勋想查也不敢查。   “郑九真!”   见她宁愿发呆也不理自己,权道勋更委屈了,他背过身去,眼泪再也憋不住,刷刷地往下掉,胡乱抹了两把,又转回来瞪着通红的眼睛,凶巴巴地质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郑九真沉默,有点不耐烦了。   她忽然开始反思,当初敲定联姻人选时,是不是该选个安分安静的。   可转念便冷静下来,她日后要全盘接手仁济集团,配偶必须是顶尖财阀出身,能给她带来足够的势力加持,身份普通的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平心而论,权道赫能力、城府、家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可惜他是真光内定继承人,注定不可能入赘郑家,更不可能依附于她。   那就慢慢考察吧,反正她还年轻。   郑九真缓缓吐出一口气,雪白精致的脸上摆出一副无奈又敷衍的神情:“那你说怎么办呢,权道勋,我们退婚?”   “我不要!”   权道勋瞬间惊得浑身发僵,不敢置信地瞪着她,露在短袖外的手臂白皙修长,却因极致的恐慌与抗拒,青筋突突直跳,连指尖都在发抖。   退婚……他想都不敢想。   “那就乖乖出去。”   郑九真抬眸扫了一眼墙上的古董座钟,时针已然指向十一点,她下午还排了活动,半点时间都不想浪费在这场闹剧上。   她语气放缓,带着对待小动物一般的劝慰,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该清楚,我很多事都只是逢场作戏。道勋,别叫我为难啊。”   刻在骨子里属于顶级财阀五代的傲慢和固有阶级认知叫郑九真从不会觉得自己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她不需要恪守世俗的忠贞道德,不当着未婚夫或是未来丈夫的面做这种事情就已经很得当了,这不是财阀体系下默认的吗?   权道勋抬头,阴恻恻地环视了一圈卧房,他绝对不会这么算了,那个贱人的味道他已经记住了,迟早闻出来。   片刻后,权道勋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撇了撇嘴:“我知道了,九真,我先走了。   门外候着的常务与赶来的李司机几乎是屏住呼吸贴在墙边偷听,心一直悬着,生怕里头一言不合闹起来动手。   “你们在做什么?”   权道勋凉幽幽的声音骤然响起,李司机吓得一哆嗦。待看清权道勋的模样,更是脸色煞白:“少爷,您头上怎么流血了?”   这事要是被会长和夫人知道,他这条小命怕是都保不住。   权道勋抬手随意抹了下,语气冷淡:“没什么。去给我买顶帽子。下午九真有采访,我陪她一起去。”   只要把人看紧了,那个奸夫就再没可乘之机。   李司机听得头都大了,慌忙上前:“少爷,那您好歹去医院处理一下啊……哎,您眼睛怎么也肿了?”   权道勋脸一黑,“再说废话我剥了你的皮。” 第18章 做慈善   郑九真中午随便吃了一份牛排,喝了一杯冰美式就坐在那里由造型师和化妆师给她搭配。   下午她要前往仁济集团注资捐建的宜善院接受媒体专访,陪院内小孩子读书讲故事,说白了,就是财阀家族必备的公开慈善门面。   金室长立在一侧,对着平板逐字核对流程细则,连采访提问的预设口径都标注得一丝不苟,不敢有半分疏漏。   郑九真起身站到巨幅落地镜前。   一身Dior白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挺括,衬得身姿挺拔修长;手上覆着贴合肌肤的白色小羊皮手套,腕间拎着同品牌经典白色羊皮戴妃包,脖颈与耳尖点缀Mikimoto绸带之舞白金镶钻系列首饰,发丝盘在脑后,露出光洁修长的脖颈。   大气、端庄、优雅,透着刻意收敛锋芒的沉稳。   在郑九真这里,这已然是极致的“朴素”。没有高级定制款,没有私人典藏级高珠,全是专柜公开发售、有钱即可入手的款式。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反倒觉得化妆师的手笔最是有趣。   这位化妆师原本是郑九梁的专属,专司各类公开场合的妆容打造,如今郑九梁躺在病床上做活死人,便顺理成章转而成了她的了。   财阀的妆容从无随性之说,向来要与场合、服饰、目的完全契合。   比如出席商业晚宴、资本酒会,便要勾勒冷艳凌厉的五官,眉眼锋利、唇色浓烈,画足生人勿近的高贵疏离感;而踏入福利院这类慈善场合,便要全然收起攻击性,打造出亲和温柔、毫无距离感的模样。   郑九真生得明艳张扬,骨相自带强势攻击性,原生唇色更是亮眼夺目的玫瑰调,极具侵略感。   化妆师却手法精妙,将她锋利的眉眼晕染得柔和温婉,弱化眼尾上扬的弧度,添上浅淡的卧蚕;又用叠加打底的方式,把原本艳丽的唇色压成了低调内敛的柔雾裸粉色。   她歪头左右打量,眼底泛起新奇的笑意,自己不管怎么搭配都漂亮。   会所常务在门外踌躇徘徊许久,终究硬着头皮走进了休息室请罪。   方才他开门,说到底是怕被疯癫暴怒的权道勋当场打死,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擅自放人闯入郑九真的私人套房,本就是实打实冒犯了这位大小姐。   他知道上层圈子的规则。   郑小姐不会理解他的境遇,今天不主动低头认错,日后等她哪天想起这笔账,他只会下场更惨。   “郑小姐,求您原谅我。”   常务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狠狠往地面砸,一声声哐哐作响。   郑九真不做声。   一旁的金室长垂着眼,不发一言;化妆师和造型师常年混迹财阀圈层,见惯了这种场面,谁也不会贸然替别人求情。   额头砸地声持续了许久。   “好了,起来吧。”郑九真这才缓缓开口。   常务闻言立刻停了磕头,脊背却绷得僵直,依旧不敢起身。   “我知道你是求生之举,不怪你。”她侧过脸,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柔和的眉眼上,看着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意味,“但你这样做,确实没有高级会所该有的服务素养。”   轻飘飘一句宣判落下。   “我会让明禧开除你,补偿金按五倍给你。”   这话一出,常务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被Banyan Tree Club除名,意味着整个首尔市的顶级私人会所,高端圈层场所,他都再也踏不进去,彻底断了行业后路。   可至少,他保住了性命。   *^_^*   车子缓缓停在宜善院门口,院长、孩童代表、大批媒体记者早已等候在此,镜头密密麻麻对准车门,蓄势待发。   人群里,权道勋赫然站在一旁。   他从会所离开后,刚好撞见郑九真的造型团队,顺着一身纯白优雅的风格,匆忙搭配了同款素雅着装,悄悄跟了过来。   司机恭敬拉开车门。   郑九真身姿优雅迈步下车,闪光灯瞬间成片亮起,不停抓拍着画面。   “郑小姐,十分感谢您心系孩童、慷慨行善。”院长满脸谄媚恭敬,上前躬身问候。   郑九真只是淡淡浅笑,没有多余言语。   一个怯生生的小孩上前,轻轻拽了拽她的西装衣摆,小声软糯夸赞:   “郑小姐,您好漂亮呀。”   小孩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权道勋,天真直白地开口:   “这个哥哥也很帅气,和您很般配。”   郑九真微微垂眸,旁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一旁的权道勋倒是心花怒放,格外受用,只觉得这穷小孩非常有眼光。   金室长适时递上糖果,郑九真伸手抓了几颗,温柔递给孩子。   温馨和睦的一幕被记者精准定格。   明天各大版面头条,便会是仁济集团继承人亲临宜善院,暖心公益,尽显豪门温柔担当。   一行人步入宜善院内部,所有环节有条不紊地按流程推进。   布置得满是卡通贴纸、色彩温馨的阅读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郑九真坐在一众孩子中间,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戾张扬,声音放得轻柔缓慢,一字一句耐心讲着童话故事。   书页轻轻翻过,她适时停顿,余光淡淡扫过一旁待命的记者,对方立刻心领神会,镜头稳稳对焦在她身上。   “……好了,这一篇读完了哦。”   郑九真合上书,抬眼看向满眼期待的孩子们,语气温和:   “姐姐请你们去游乐场玩吧。”   话音刚落,几个孩子瞬间欢呼起来,叽叽喳喳地露出雀跃的模样。   郑九真抬手示意他们排好队,亲自给每个孩子递上门票,当然是她一手打造的千罗乐园的。   记者们快门不停,镜头多是对准一张张印着乐园logo的门票。 第19章 私生子   走完最后一轮采访流程,郑九真对着镜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和善笑意,和宜善院的孩子们并肩坐在餐桌前,配合拍下公益用餐的画面。   快门声接连落下,记者们见任务完成都识趣地陆续离场,孩子们也被看护老师有序带走。   周遭一清净,佣人立刻上前撤掉桌上的碎肉汤,迅速换上郑九真日常食用的鲜活雪蟹、鲜鲍、紫米杂粮饭、滋补人参汤等餐品。   郑九真捏着银质汤匙,随意在碗里搅动了几下,便没了胃口。   她耸动鼻尖,实在受不了宜善院这种没有高级香薰,烟火气混杂着消毒水的环境味道,连一口都懒得下咽。   权道勋同样受不了宜善院四处弥漫的穷酸气,快步凑到郑九真身侧,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   他耳尖泛红,刻意压着嗓音,带着直白又焦灼的渴求:“九真,我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我好久没和你睡觉了,你…好久没*我了。”   郑九真抬眼瞥了他一下。   上午被玻璃杯砸破的额头已经处理过,想来是去医院缝了针,此刻他戴着一顶精致礼帽,大半张脸隐在帽檐阴影里,俊朗中混合着破碎感,反倒生出几分别样风情。   她唇角微勾,轻飘飘应了一声:“好啊,就坐我的车回去吧。”   今天一整日应酬折腾得她身心俱疲,夜里正好拿权道勋泄火。   况且崔源被她带回了郑家,权道勋一旦看见,必然会发疯失控,免不了又要对崔源动手。   任务对象的幸福值,正好又能往上涨一涨。   权道勋很兴奋,九真果然还是最爱他的,还邀请他坐车。   一行人走出宜善院,门口仍有零星记者守着,等着最后的收尾镜头。   郑九真接过烫金捐赠证书,身姿端正地站在院门前,和院长、孩童代表并肩拍下合照,脸上依旧是标准得体的和善笑意。   金室长低头看了眼腕表,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总算要平安度过了。他其实私下很希望小姐多出席这类公开活动,至少在人前她懂得收敛伪装,能少些手段折腾他们这些底下人。   可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   金室长脸色一变,心里瞬间咯噔一下——flag立早了。   这条消息实在棘手,他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念头直接告诉小姐,会不会当场被她迁怒杀掉泄愤。   犹豫再三,他还是压着紧张,微微俯身,凑到郑九真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话音落下,他飞快抬眼偷瞄。   小姐表面上依旧眉眼舒展、唇角带笑,和刚才没有半点区别,依旧是优雅温和的财团继承人模样。   可金室长离得极近,看得清清楚楚,小姐脸颊两侧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那是在极致隐忍怒意。   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个不知死活的女艺人,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累他跟着遭殃。   今晚,看来是别想安稳睡觉了。   借着侧身整理袖口的动作,郑九真红唇轻启,声音压得很轻,冷意藏在笑意底下:   “你让她到车上等我。”   金室长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小姐好像要杀人了。   权道勋喜滋滋地往车上走,几个保镖挡在了他面前“不好意思,权少爷,小姐吩咐现在谁都不能接近车子。”   权道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头皱起,带着惯有的少爷脾气厉声呵斥:“混账东西!我是九真的未婚夫,我们早就约好了。”   保镖们彼此对视一眼,依旧寸步不让:“抱歉权少爷,这是小姐的命令,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权道勋无计可施,郑九真的座驾贴的是最高保密级别的防窥膜,他就算伸长脖子也丝毫看不见车内光景。   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些保镖,决定先坐自己的车去郑家。   宜善院的地下停车场规格不算高,光线昏暗。   女艺人局促地坐在后座,余光小心翼翼瞟向身侧的郑九真。   她早已把来意全盘托出,可这位仁济大小姐始终神色不明,只淡淡“嗯”了几声,听不出喜怒。   外界都说这位大小姐亲和,善良,可女艺人心里清楚,财阀最擅长的就是体面伪装,真人大多和传闻中有所差别。   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来由地浑身发怵。   郑九真安静倚着,只有半边侧脸能看见,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侧脸线条优越冷艳,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轻敲着中岛台。   明明连话都没说两句,可那股自上而下的压迫气场,让人从心底发寒。   女艺人咬咬牙,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她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能退缩:“郑小姐,我知道你们正统财阀都厌恶私生子,可孩子已经存在了,他是您的亲弟弟。要是他没了,我真的活不下去。”   她心里清楚这孩子多半保不住,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借着仁济会长私生子的名头,狠狠敲一笔安抚金还有演艺资源。   就算是私生子也是顶级财阀的私生子,也比寻常人家的婚生子金贵不是吗?   前排的金室长和白司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魂都快吓飞了。   金室长飞快用眼神示意白司机升起隔断挡板,后排的气压低得能压死人。   白司机轻轻摇头,没有小姐的命令他半分不敢擅动,特别是现在这种情况。   郑九真唇间溢出一声轻笑,眼底阴云密布,声线却意外平和:“你先走吧,我会给你答复。”   女艺人瞬间松了口气,连忙推开车门准备离开。   就在她一只脚落地的瞬间,郑九真声音忽然再度响起:“你是艺人对吧。在韩国,艺人熬出头好像不容易吧,要懂得知足啊。”   前排白司机咽了下口水,他在郑家工作了很久,现在的小姐过于平静了,她发疯是常态,平静反而不正常。   而一般过于平静就意味着小姐要发大疯了。   女艺人快步走向停车场出口,背影渐渐远去,眼看就要消失在视线里。   郑九真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眼神冷漠锐利,叫人不寒而栗。   “撞上去,碾压三次。” 第20章 门没关好   车头沾了血不好直接开在路上,金室长拨通备用车队电话安排新的专车立刻开过来。   三人安静坐在车里等候,车厢里死寂无声。   白司机双手攥着方向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心里清楚以郑家在韩国的通天权势,小姐让他撞人肯定是没事的,可那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不是随意处置的牲畜,直面这样的事,心底难免生出本能的恐惧与不安。   但白司机毕竟能在郑家工作二十年,他肯定是向着正统的,郑九真就是他的小主人。因此不过片刻,心绪重新归位。   说到底,是那个女艺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己找死。   敢拿着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来要挟、恶心仁济正统出身的大小姐,触碰财阀子女最忌讳的底线,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郑九真闲适地坐在后座刷着ins界面,宜善院公益活动的通稿,抓拍的照片已经铺满首页,千罗乐园的门票预订量肉眼可见地暴涨,后台订单一路飙升。   可看着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评论区里,一堆网友疯狂扒她今日一身Dior、Mikimoto的品牌货号,争相要买同款跟风。   这样一来,反倒在为别家品牌免费引流。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往后出席公开场合,必须优先穿戴仁济集团旗下子公司自主设计的服饰、珠宝首饰,肥水不流外人田,流量与热度,只能为自家产业所用。   郑九真虽然游戏人间,时常发疯,可对学业与商业向来很上心,自律,野心勃勃,半点不糊涂。   财富权力和健康长寿她都要。   手机接连嗡嗡震动两声,来电备注是郑安泰。   郑九真眼皮都没抬,指尖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   仁济财团总部大厦的郑安泰看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气得青筋暴起,转而拨通了金室长的电话。   金室长握着震动的手机,后背一紧,硬着头皮侧身凑近后座,低声请示。   郑九真终于抬眸:“开免提吧。”   “郑九真!你这个孩子真是不让我省心,你又……”免提一开,郑安泰带着压抑怒火的咆哮声立刻响彻车厢。   “父亲。”话还没说完,就被郑九真冷声打断。   她嗓音阴恻恻的,侧头抵着车窗,目光淡淡扫过停车场地面那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   “真正不省心的是您。任由一个低贱的女人怀上孽种,跑来恶心我。我不过是像您处理那些碍眼的叔伯一样清理垃圾罢了。   郑安泰被堵得瞬间语塞。   他原本的打算本就是去母留子,年纪上来了想要多子多福了,方才听徐秘书长汇报人没了,也只短暂惋惜了一下,说到底不过是一团还未出世的肉团罢了。   被女儿这样直白戳破,他莫名生出心虚。   “那你也不能直接在外面把她撞死啊!万一被人拍到,全是麻烦!”   “那是徐秘书长和秘书室的事。”   郑九真随手拢了拢长发,身为顶级财阀,她从小嚣张惯了,毫无顾忌:   “仁济好吃好喝地养着秘书室,如果他们连这点收尾的小事都做不好,干脆都别干了。”   “还有父亲,”郑九真语气稍微软和了一点,名利场长大财阀出身的人其实最懂得审时度势了,郑安泰毕竟现在还是会长,是她的父亲,没必要撕破脸。   “正因为它是您的孩子,我才亲自动手。否则换作普通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这话倒也不假。   平日里她不过是小打小闹整整人,真到要出人命的地步,向来只会授意底下人去做,不怎么亲自沾染这种肮脏事。   今天实在是生气了,她是要继承仁济财团的全部的,她连同母的郑九梁都容不下,又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有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觊觎家产,蹦跶碍事的私生子。   电话那头的郑安泰沉默许久,重重叹了口气,对于这个有点像自己的女儿他是又喜又惊。   但不管怎么说九真也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是郑家正统继承人,现在又难得卸去高高在上吆五喝六的语调态度软和地同他说话,话里话外还恭维了他一下,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以后做事还是温和一点,人前要收敛,不要冲动。”   郑九真漫不经心地应了两声“嗯嗯”,全然没把这番叮嘱放在心上。她垂眸,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女艺人。   她是不是最近装和善装过了,什么东西都敢跑到她面前瞎说八道了。   不过郑安泰才是罪魁祸首,不能直接阉了他,那就下药吧。   金室长安排妥当,郑九真换乘新调来的车子一路朝着郑家驶去。   郑家雕花铁门前   朴惠奈刚结束和小情人的约会,黑色宾利缓缓驶来,恰好和等在门外的权道勋撞个正着。   郑九真和权道勋定下婚约后本该互相录入门禁车牌。郑九真的座驾也早录进了权家系统,可她不喜欢外人随意踏入自己家,所以不录权道勋的车辆信息。   平日里朴惠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毫不知情,可如今正面撞见,再装作没看见就不合适了。   “伯母。”   权道勋眼尖,认出朴惠奈的车,立刻快步下车,理了理衣衫,小跑至后座窗边恭敬问好。   “是道勋啊。”   朴惠奈摇下车窗,眉眼温和,笑意恰到好处,一派端庄贵妇模样,“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是九真还没回来吗?”   “嗯。”权道勋乖巧点头,立刻摆出一副委屈懂事的模样,打算在未来丈母娘面前博同情,“九真应该是有事耽搁了,没关系,我在外面等等就好。”   “这怎么能行。”朴惠奈笑意不变,“伯母做主,你先进去等。九真向来守时,肯定是临时有事耽误了。”   门禁抬起,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地下车库。   朴惠奈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再多管这边;权道勋则被佣人引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着郑九真。   权道勋等了一会有点坐不住了,郑九真平时不允许他随便进她房间,现在九真不在,他不进去,就在门口徘徊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鬼鬼祟祟地爬上楼梯,路上遇到佣人正常打招呼也神色不自然。   郑九真的房间在三楼东边,权道勋一路轻手轻脚摸过去,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 第21章 试验中   房门虚掩的缝隙像是引线,权道勋悄声推门踏入屋内。   整层楼都很安静,没有佣人巡逻,周遭唯有加湿器运作的细碎嗡鸣。   卧室主体是低饱和度的灰紫色调,沉静又自带疏离气场,墙壁上挂了许多大幅相框,里面全是郑九真的单人照片,或是登台演讲,或是出席各类公开活动,每一张都气场斐然。   床旁边放了一个狗窝,Cain 睡在这里吗?它真好命。   权道勋瞄了一眼,准备溜走,他怕Cain发现他突然大叫。   狗窝上的“Cain”突然翻了个身。   权道勋顿住,Cain有这么大吗?   光影里,轮廓渐渐清晰,他看清了那张脸。窝中蜷缩着的哪里是什么Cain,分明是崔源。   他还没穿衣服,全身上下只有内裤。   脑袋嗡嗡的,眼前有灰影,权道勋觉得自己是不是被砸的有脑震荡了,这个关种怎么会在九真的房间呢。   权道勋倚在墙上,身体发颤。   窝中的崔源听见响动转过身子,看清来人是权道勋时,瞳孔稍稍一顿,唇角挑起嘲讽的笑意,刺得人难受:“原来是权少爷,这里不能随便进的,小姐知道你来了吗?”   看见权道勋他知道自己大概要挨打了,但隐秘的快感掠过,听佣人说郑九真不给人随便进房间,权道勋也是这样,但他可以呢。   “西八”权道勋稍微缓过了神,无语地笑了一下,俊美的脸上极尽扭曲,“啊,你以为能进九真的房间代表什么吗?她把你当 玩呢。”   嘴上极尽贬低,可眼睛阴毒地盯着崔源,他承认他要嫉妒疯了,九真为什么要把一个男的放在卧室呢,他们会做什么……   “啊,西八西八西八!”   烦躁的咒骂接连从齿间挤出,权道勋余光扫到一旁镂空收纳桶里立着的高尔夫球杆,不假思索抽出一支,扬手就朝着崔源…..   “贱人,骚 货!凭着一张过得去的脸就刻意勾引九真,你也配……”   刻薄污秽的话语源源不断脱口而出,手中球杆….   崔源被固定住,纵然痛感袭来下意识蜷缩躲闪,活动范围也被限制,根本逃不开。可嘴上始终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古怪又滑稽。   权道勋看见这一幕更气:“你笑什么贱人!之前在九真面前那个楚楚可怜的骚 样呢,现在不演了是吗?”   “权道勋。”崔源咳出一口血沫,唇角却扬出愈发灿烂的笑意,字字都刻意往对方心口上扎,“我夜夜都睡在九真小姐脚边,她还会拿自己的毛毯给我盖上。”   楼下书房   ………….   崔源看着权道勋疯癫妒恨的模样,心底的扭曲快意翻涌,数值瞬间+15。   忽上忽下,反复横跳。   不过涨幅始终压过降幅,数值正一点点稳步往上累积。   008:【大小姐,崔源觉得权道勋这么愤怒证明了您偏爱他。】   郑九真点点头:【他们都爱脑补,不过有用就行。】   找到了一个好方法郑九真颇为满意,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平板,最近几天耗神较多,明天是彰善的学业水平测试,今天晚上要熬夜汇总一下。   008:【嗯,大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看呀,权道勋好像要把崔源打死了。】   郑九真:【他不敢的,崔源是被我带回来的,权道勋顶多把他毒打一顿,不会打死的。】   008:【好吧。】   郑九真是它见过最拽的宿主了,它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008甚至觉得要不是寿命作为任务奖励郑九真理都不会理它。   两个小时后,郑九真理了理衣摆,踩着拖鞋,慢吞吞朝三楼走去。   崔源已经晕过去了,权道勋坐在沙发上很惶恐,他私自进了卧室,九真会不会厌弃他?   “谁让你进来了?”   门被打开,郑九真站在门口,黑色瞳孔沉沉地锁着权道勋,身后站着被支走又回来的河管家还有佣人。   (我期末周开始了,一个月内不会怎么更,七月份开始正常更新) 第22章 修养   河管家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地上昏迷的崔源扫了一眼,勋少爷下手确实狠。   不过论起狠戾小姐远胜过他,动起手来从不会手软,堪称手段变态方法多,这些年来仁济的秘书,律师,理事跟在小姐后面处理烂摊子业务能力都上升了好多。   只是自打九梁少爷沦为植物人之后,小姐便收敛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作为财阀正式继承人了要尽量从里到外地伪装吧,不像勋少爷上面有个哥哥,只要混吃等死就行了。   河管家不是富人,可在财阀家工作了大半辈子竟也莫名其妙地有了归属感,看到小姐这样他很骄傲,他侍奉了二十几年的小姐会是仁济财团的会长啊。   不过小姐还是要发发疯的,这样才有人气。   郑九真不知道河管家内心戏这么多,她现在要扮演被擅闯卧室的愠怒模样。   其实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交代别人怎么整崔源,不过她的人生不能有偏差,所以对待崔源的“特殊”不能直白,要用隐晦的态度、细微的示意,诱导身边所有人顺着她的心思配合,悄无声息地掌控一切。   她现在不仅是郑家大小姐,更是仁济继承人了,想要掌握权力就要有承担风险的能力,为了坐稳仁济财团会长的位置,她愿意收敛一点,让自己的意图更深不可测,这样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嗯,以后也要更阴着干坏事,向祖父,母亲,父亲学习。   想好了,郑九真对自己很满意,她可真是个通透的人,面对权道勋脸又沉了下来。   “嗯?问你话呢,权道勋。”   郑九真是内双,眼皮很薄,眼睛却很大,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盯着人看,无端透着阴森。   “九真,我……”权道勋喉头一紧,神色慌乱地抬眼。心底汹涌的妒意压过了惶恐,他猛地起身,伸手攥住了郑九真垂落的裙摆。   眼底翻涌着委屈的湿红,泪水卡在眼眶里不肯坠落:“九真,你怎么能护着这个贱人,你怎么能让他进你的房间,你…你这是出轨。”   他说完又不敢看郑九真,生怕她那张漂亮的唇瓣吐出什么叫人心碎的话。   少男颓然垂首,低垂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阴戾的暗光,视线死死钉在昏死过去的崔源身上,恨意丛生。九真如果护着这个贱人,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河管家和佣人站在墙边当木头人。   郑九真倒不在意佣人看见听见什么,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工具而已,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权道勋,他这个样子很卑微,她很喜欢。   郑九真是个嚣张的人,但她不喜欢别人也嚣张,权道勋这样就很好。   “道勋啊。”   她语气慵懒又凉淡,抬手轻轻抽回被他攥住的裙摆,另一只手挑起权道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撇开我们的情分不谈,以你的身份层级,这样和我说话好像是不妥的呐。”手抚上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跪下来和我说话吧。”   “九真…”看身旁没有其他人,权道勋径直跪了下来,只是语气期期艾艾,眼底却迸发出强烈的怨毒。   那个Banyan Tree Club的小三还没抓住就又来了一个骚货吗?搞不好暗处还有更多。   这些贱人怎么那么不要脸,没有道德,动不动就勾引别人的未婚妻。   在权道勋眼里,郑九真此刻搬出身份等级压制他,根本就是借口。   毕竟在韩国仁济和真光确实略有差距,但都是头部财团,九真以前也很少用这个来压他。   崔源这个狗崽子对于九真还真是特殊啊。   看他这样,郑九真唇角翘起。果然叫别人不舒服她就舒服了。不过她目前还不会真对权道勋动手就是了,谁叫他背靠真光呢。   “你走吧,明天有学业水平测试,不要打扰我学习。”   权道勋抿了抿嘴,他知道九真不高兴了,也不敢再无理取闹:“那这个狗杂种……崔源呢?他今天晚上又要住你这里吗!”   “去给他处理一下,不要死了。”郑九真不理会权道勋,吩咐佣人去收拾崔源。河管家和佣人呼出半口气,拖着崔源就要往外走。家庭医生最近可真忙啊。   门口横着刚才被权道勋弄倒的一人高古董花瓶,因为铺着质地厚重的地毯没有碎。   佣人拖着崔源侧身走过,他的脸刷过郑九真的裙摆,细密的华贵香气钻进鼻间。   楚楚可怜,鼻青脸肿的少男微微半睁开眼睛。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10!】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5!】   “呀,做事要长眼睛啊,血蹭到我的裙子上了。”   “对不起,小姐!我们疏忽了。”佣人很恐惧,声音细若蚊蝇。   权道勋非要从东边侧门走,河管家为了赶快让他离开就拿出传呼机让警卫开门。   权道勋脚踏出雕花铁门,突然停住,回头往楼上看。   郑家别墅是哈佛红象牙白的英式建筑,三楼宽敞的露天露台四周摆满错落的绿植,一簇簇蓝紫色绣球花缀满枝头,在夜色里开得温柔繁盛。   落地的紫色遮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室内所有光景,没有半道人影。   “少爷?”李司机疑惑,怎么不走了还往回看了。   晚风轻轻拂过,撩动权道勋的衣角,他紧紧抿着双唇,他就是想看看郑九真有没有在阳台上看他。   结果没有。   *^_^*   学业水平测试其实对有钱人家的孩子的实际作用不大,不过大家还是要装装样子来参加的。对于社会关怀生就非常重要,因为这关乎到他们的奖学金。   早上,郑九真穿好制式西装校服,戴好铭牌,坐车去彰善。   考场座位按照校内综合排名排布,郑九真稳居一等,理所当然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   她捧着书认真地看,背后传来几个女生的议论声。   “林恩儿那个贱丫头今天没来啊。”   “她不是最看重奖学金的吗?怎么缺考了。难道家里死人了。”   “阿西,我本来还打算考前问她几道题的。”   林恩儿常年是二等,成绩自然是不错的,几个学生不敢问层级悬殊的郑九真,所以经常问她。   郑九真没在意,继续看书。 第23章 白菊   考试结束,郑九真走到车旁,身侧保镖上前,躬身替她拉开后座车门。   前座的白司机和金室长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着怎么开口。   “那个小姐,”金室长笑得很勉强“九梁少爷醒了。”   “嗯?”   单音落下,郑九真掀起眼皮,视线透过车内后视镜,锁定了镜中金室长紧绷的脸。说的话意味不明“那真是一件好事啊,这束白菊又是什么意思呢。”   金室长悄悄观察着后视镜里郑九真的神色,见她并未显露预想中的怒意,心底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回话:“是夫人得知九梁少爷苏醒的消息,特意吩咐我准备厄瓜多尔白菊带去医院探望。”   昏迷的孩子好不容易醒了却让人带寓意吊唁的白菊去看望,这就很有意思了。   郑九真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浅薄的弧度。清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她抬手点燃一支烟,星火跳跃间,烟雾淡淡漫开。   “既然是母亲的吩咐,你照做便是。”短暂停顿后,又低低轻笑一声“我也去,长兄醒了,作为妹妹最应该去探望不是吗。”   司机得令,轿车调转方向径直往郑医院的方向驶去。   窗外天色沉灰阴郁,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落下,笼得整座城市雾蒙蒙一片。   车厢内氛围静谧。   郑九真轻轻哼起了细碎轻快的调子,在冷清的雨幕里,透着一种诡异又悠然的平和。   过了一会,郑九真出声:“放首曲子吧,”   前排白司机立刻应声抬手操作车载中控屏,不小心点开了实时新闻频道。   清亮的新闻播报声瞬间填满车厢:“近日,某林姓艺人被发现在公寓离世,现场初步排查,判定为高额债务压力导致的极端自杀……”   “对不起,小姐!万分抱歉!”白司机脸色一紧,手忙脚乱切回音乐界面,连声低头致歉。   郑九真心情不错,摆了摆手不和他计较。   曲子被重新调回来,是折户伸治的《鸟之诗》。曲调空灵绵长,裹挟着化不开的颓丧与忧郁,是旁人听了都会心生怅然的调子,却是郑九真最偏爱的曲子之一。   因为她的人生没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所以喜欢听沉郁哀伤的旋律,也钟情幽玄清冷的侘寂美学,时常对着阔绰奢雅的庭院,凋零的落樱来故作忧郁。   *^_^*   医院里混合了消毒水冷腥的味道,郑九真耸动鼻子,但一想到今天会是最后一次来医院眉头就舒展了开来。   顶层专属套间依旧空旷,不见医生与护工的身影,偌大的病房安静得过分。   最内侧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病床上的郑九梁闻声抬眸。他也遗传了父母优良的外貌基因,是清冷贵气的长相,因为长期卧病在床皮肤是病态的惨白色。   沉睡数月骤然苏醒,他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茫然与疲钝,却依旧沉稳地落在推门而入的郑九真身上。   “长兄,”四目相对,郑九真率先开口:“不知道是好人有好报还是上帝怜悯,你竟然醒了啊。”   郑九梁像是听不出话里的恶意,他眼眸低垂,沉默了一会幽幽开口:“九真,把哥哥推下去没事的,但你不能再作恶了,不能再欺负人了。”   “哇,”郑九真嗤笑出声:“我的长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圣父啊。”她静静凝视着眼前的人,心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厌烦与嘲弄。   一直以来就是这样,他声称看不惯上层人欺压平民,天天呼吁平等,但还是照常住别墅坐豪车,也没有帮助平民的实际举动,没事还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郑九真等人。   这种懦弱,空有“善良”的人一出生就是仁济财团的第一继承人可真叫人恶心呐。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要去死了,不是植物人,是真要去见上帝了。其实只要郑九梁躺在床上做睡美人,她本来想留他一命的,母亲妊娠是很痛苦的,郑九梁是朴惠奈辛苦生下的孩子,就凭这一点,她愿意心软一回。   可是现在郑九梁醒了,母亲转头又授意送来寓意吊唁的白菊,这番隐晦的态度摆明了立场,那她就不会放过他第二回了。   郑九真拍拍手,金室长抱着白菊走进来,她接过花束塞到郑九梁怀里:“这是母亲送给你的,祝你康复哦。”   手指上艳紫钻石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流光,晃得郑九梁下意识眯起双眼。他垂头,鼻尖刚触到花瓣,胸腔骤然掀起一阵毁灭性的窒息感。   剧烈的咳嗽猛地炸开,郑九梁肩头剧烈颤抖,止不住的咳意在病房里疯狂回荡。   “哦莫,”郑九真后退半步,一张漂亮的脸上绽开明艳又残忍的笑,“原来长兄对花过敏啊。那真是白白浪费了母亲的一番好意。”   “不过母亲本来就希望你死,这倒也无所谓了。”   郑九梁咳得面色涨紫、呼吸困难。他颤抖着抬手,艰难按下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先对着郑九真鞠躬,喊:“社长。”   郑安泰前不久把医院划给了郑九真,所以她现在是郑医院的社长。   绝望的湿意瞬间浸满郑九梁的眼底,温热的眼泪无声滚落。   连父亲也要放弃他了吗?   郑九真神色漠然,挥了挥手。   得到授意的护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尚且微弱挣扎的郑九梁,熟练地将滞留针扎进他单薄青白的手背上。冰凉的药液顺着青色的血管缓缓渗入四肢百骸,短暂压住了剧烈的过敏咳喘,让他骤然平静下来。   不过数秒,他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青、由青泛紫,呼吸滞涩停滞。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细碎白沫,往日清冷矜贵、干净清俊的眉眼彻底扭曲,被极致的痛苦揉得狼狈不堪。   “为什么?”他很迷茫。   “西八,你知道你活着给我带来多大困扰吗?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才配拥有仁济啊。”   “下辈子别投胎做人了,不然,还是会遇到我。”郑九真不再多看他一眼,利落转身。   不管郑九梁是什么,是长兄还是幼弟,善良还是恶毒,郑九真都不会留着他,仁济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没有人可以分享。   皮鞋碾过地面散落的白菊,娇嫩的花瓣瞬间碎裂零落,惨白的碎屑铺了满地。 第24章 葬礼   郑九梁的葬礼办的很盛大,郑九真亲自为这位落幕的长兄选下最贵、最开阔的墓园,黑白花束铺陈成片,各界名流,财团权贵悉数到场,仪式轰动整个上流圈层。她恨不得告诉全世界郑九梁死了,她是财团唯一的继承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帝见到了祂的忠实信徒很感动,连下好几天的雨突然停了,天空蓝得和打磨极致的顶级蓝宝石一样。   郑九真站在墓碑前面,上半身穿着丝绒黑色泡泡袖上衣,下半身是丝绒黑色伞裙,胸前戴了一朵超大的菊花。   衣服是仁济旗下子公司品牌 NINEJIN。   她还戴了一副墨镜,因为脸上笑容太明显了,要遮一遮。   太阳很大,金室长举着遮阳伞给郑九真撑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懊恼地低头鞠躬:“抱歉小姐。”   自己怎么能在这种场合忘记静音。   郑九真心情好,这点差错她就不计较了。隔着深色墨镜,淡淡掠了金室长一眼:“去接电话吧。”   金室长闻言却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擦拭鬓边渗出的薄汗,满心纠结。他去接电话了,那撑伞怎么办,总不能让小姐亲自撑伞吧。   进退两难之际,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我来为小姐撑伞吧。”   池序身着一身剪裁干净的纯白西装缓步上前。   金室长就像看到了救星,连忙鞠躬道谢:“那太谢谢您了,池少爷。”   “没事,”池序假装淡定,其实接过伞柄手心都是薄汗,心底藏着难以平复的悸动。权道勋不知道为什么被权会长勒令呆在家里不准出来,否则绝对轮不到他来献殷勤。   借着站在后面,他悄悄地看向郑九真,她的身高在东亚女生里格外出挑,身姿挺拔舒展,裙摆垂落利落,堪堪收至小腿,骨肉匀称,优美得恰到好处。大概是葬礼要低调的原因,穿的是黑色麂皮浅口高跟鞋,脚背白皙,青紫色的经络在上面很漂亮。   伞下光影朦胧,池序的呼吸下意识放轻,耳尖率先泛起薄红,顺着脖颈蔓延开淡淡的绯色,犹豫了一下就微不可察地往前挪了一点。伞本来就不是很大,这样一来他的裤脚轻易就能碰到郑九真的裙摆。   浅浅的茉莉香混合着晚香玉的馥郁香气扑鼻,池序又一次愤懑为什么池氏财团实力不如真光,不然和郑九真订婚的就是他了。   绿茵茵的草地上面容美丽的黑衣少女和白衣少男极具氛围感地前后站立,像精心取景、质感顶级的韩剧镜头,远处的记者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郑九真站在原地,单手插进裙侧口袋,另一只手划拉手机。   权道勋:【九真,我好想你,父亲说我惹你生气了,这几天不给我出来了。】   他到现在都奇怪,父亲怎么知道他前几天跑到郑家和九真有不愉快。   郑九真:【哦,你确实惹我生气了,好好关静闭反省吧。】   权道勋发了个哭哭的表情:【难道你不想我吗?】   ……   发完这一条,郑九真合上手机,不理会他了。   这个权道勋天天疑神疑鬼的,真是越来越烦了啊。   好久没有***了,确实心痒难耐啊。   手机那边,权道勋看着信息神色阴郁,和郑九真有关的事他就会很敏锐,为什么会突然提结扎,是那天在Banyan Tree Club的小三结扎了然后九真想起他了吗?   呵,骚货就会争宠。   权道勋面容扭曲,气得狠狠砸了床板,乖乖回复了一个好哦~,末尾缀了一个乖巧的小猫探头表情。   回完消息,权道勋脸上温顺神色瞬间寸寸碎裂,眼底的柔软被浓重的阴翳彻底取代。   他指尖飞快退出聊天界面,点开手机备忘录,点开那篇早已编辑大半,专门用来追查的文档——【小三特征】。   页面里工整罗列着他凭借偏执心思,逐一复盘锁定的线索。   第一条是家世不低,因为会所只对上层人开放;第二条是乌木沉香,是他那天早上捉奸亲自闻出来的;第三条是面容英俊,黄瓜da huo 好,因为九真看不上丑八怪。   视线落在空白的末尾,权道勋指尖悬在屏幕上,用力到指节泛白,一字一顿,阴恻恻敲下全新的第四条线索。   第四条,已做结扎手术。   权道勋打完字,笑得很神经质,他一定会揪出这个小三的,贱人,骚货,勾引别人老婆,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教的,西八,搞不好是孤儿,这么缺爱。   这段时间先弄崔源那个西八崽子吧,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垂着个脸勾引九真。   权道勋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拿起手机吩咐池序这几天多注意九真身边有什么心怀不轨的贱男人。   (大山特山)   一向圆滑的池序手足无措起来。   郑九真倒是神色松弛淡然,只是额头微微出汗。   ……   郑九真也不再管他了,摇着水晶高脚杯把水喝完,又抽了一只烟,这才慢吞吞瞥了眼池序,眼尾上挑,漂亮的眼睛像是夹着霜雪,说的话意味不明:“我还挺喜欢你的呢,可惜池氏不比真光啊,权道勋还挺会投胎。”   池序闻言眼皮一跳,有什么东西从心里破土而出,他眉眼低垂,不做声。 第25章 父子   汉南洞 池家   池序整个人依旧魂不附体。四肢绵软无力,浑身轻飘飘的,像浸在蜜水里,筋骨都松了下来。   郑九真让他揉,让他吸耶,那可是郑九真啊。   池父回来就看见自己的儿子愣在原地,满脸桃色。   “你在这傻笑干什么?”池父很严肃,他是个工作狂,天天想要让池家再上一层楼,发扬池氏药业,自己努力也看不得儿子闲着。   “父亲,”池序看见池父,荡漾的脸色收敛了起来,身子绷直恭敬地问候了一句。   “你不会是在外面养女人了吧?”池父有些狐疑地望着他,倒不是在这点家风严谨,池序生得一副好皮囊,他指望他接近财团千金从而助力池氏阶级跨越呢。毕竟顶级千金肯定不会喜欢二手货,养没养过女人她们一查就能知道,所以池父一向要求儿子洁身自好。   “当然没有,父亲!”池序心头一紧,迎上池父愈发冷厉的眼神,他犹豫片刻,终究低声坦白:“其实……我攀上郑九真了。”   “真的?”池父很激动,板着的老脸一松,急切追问:“你说的是仁济财团的那个郑九真?”   其实这句话多此一举,韩州还有几个郑九真。   不等池序应声,池父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赞许:“我的儿子果然出色,父亲为你骄傲。”   还没送出去,就自己搭上一个最厉害的。   闻言池序眸子一暗,父亲也只有在觉得他有用时才愿意施舍一点父爱了,不过好在现在他们的目的算是一样的。   池序圆滑,常年活在父亲的高压掌控下,心思比平常人多,他很快想到郑九真找他是因为权道勋被权家禁足了,不然能轮到他吗?   池父见儿子低迷了下去,以为他出于自尊心不肯认真勾搭讨好郑九真,脸色瞬间再度沉冷下来,带着惯有的苛责:“在父亲面前摆这副丧气脸做什么?”   “我担心权道勋那边,他是一条疯狗。”   闻言池父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原来是这样,权家的那个小儿子确实不太好弄,但你也不要太灰心,财阀的婚姻流于形式,以郑九真的身份地位不可能就一个丈夫的,以后外面养几个是常态,权道勋要是闹的激烈反而会叫她反感。”   池父越说越得劲,好像已经看见权道勋变成下堂夫自己儿子上位似的,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池序:“郑家的孩子是在金堆玉砌的富贵窝里长大的,寻常的礼物再昂贵也看不上,你多花钱打扮打扮,该做的医美要去做,健身也要跟上来。”   见池序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抵触,反倒一副虚心聆听的模样,池父颇为满意,接着往下提点:   “儿子你要懂事,在外面不要太表现出和郑九真之间的关系,如果被权道勋发现也别硬刚,要表现得无辜可怜,九真那孩子自小没有被人忤逆过,肯定喜欢柔顺体贴的。当然,权家那边也别得罪,具体怎么做你要自己判断。”   池序垂眼,浓密的睫毛轻颤,他是想勾引郑九真,可父亲这样说叫他感到不适,就好像他是不要脸的小三一样,明明是纯净的爱慕。   他轻声开口:“我明白了父亲,就像您当年搭讪母亲一样,对吗?”   池父面色一僵,池序这是在嘲讽他,不过现在没必要和他计较:“和我吵没什么用,你姓池,多花心思在外人身上吧。”   此时此刻,权家   权道勋抱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他又给郑九真发了好多消息,她一直不理他,就连池序的消息也没得到回复。   权父这次好像是铁了心要他好好反省,门口的警卫都加了好多。   “西八,”权道勋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管家和佣人都躲得远远的,怕被他迁怒。   “我要出去,”他拿起钥匙就往地下车库跑,管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语气恭敬却坚决:“勋少爷,会长吩咐严禁您外出,您不能……”   “西八,倚老卖老的狗杂种也敢拦我?”   权道勋眸色骤狠,毫不犹豫抬肘狠狠撞向管家胸口。管家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数步,立刻掏出对讲机呼叫警卫。   闻声而来的警卫不敢直接上去擒拿,只能慢慢靠近实现包抄。   现场一片鸡飞狗跳,没了财阀宅邸该有的体面规整,按住人的警卫,被佣人拍着顺气的管家,还有龇牙咧嘴的权道勋。   “阿西,老东西,造谣我和九真吵架了还告诉父亲害的我被禁足的就是你吧!”权道勋在气头上,而且平时就管家天天端着钦差大臣的样子劝这劝那,现在都敢乱告状了!   管家惊惧地往后退了半步,慌忙躬身摇头辩解:“不是我啊少爷。”   “权道勋,你在这里胡闹什么!”威严的声音骤然从玄关炸响。   权父刚从财团总部回来,一眼便撞见被警卫围困、满身戾气的小儿子,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身侧的权道赫身着高定西装,身姿卓然,气度沉稳。不等权父再次发作,他便上前,语调温和克制,分寸恰到好处:“父亲不要生气了,道勋不是有意的。”   妥帖的劝解稍稍抚平了权父翻涌的怒火,他心头稍缓,可视线落回权道勋身上时,不满再度翻涌上来。学业还有生意上的事不如兄长就算了,反正他也是次子,以后接手几个边缘产业不会饿死就是了,现在连讨好陪伴郑九真都做不好,敢跑到郑家发疯,要不是道赫告诉他,他都不知道这回事!   权道勋抬眼,阴沉沉地凝着面色愠怒的权父,现在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不让父亲满意他是出不去了。   “父亲,我不乱跑了,您让他们都走开,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说。”   权父半信半疑,不过整个别墅都是警卫,他也耍不了什么花招,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警卫还有佣人一溜烟跑了。   权道勋又看向权道赫:“长兄,你也是。”   权道赫薄唇微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他这个弟弟是个蠢的,估计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于是朝权父颔首问好,转身缓步上楼。 第26章 祷告   权道赫再次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权道勋的身影了,只有权父坐在沙发上。   “父亲,”他抬手理了理领带,超绝不经意地问,“道勋呢?”   不会去找郑九真了吧。   权父笑得很慈祥:“他去医院了,这个孩子还挺有觉悟的,和我说惹九真不快了,要去结扎让九真高兴高兴。”   权道赫抿了抿嘴,结扎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早就做了,“道勋真的去医院了吗?他不会乘机跑出去玩吧?”   “不会吧,管家跟着他的,”话说出口,权父才后知后觉品出味来,长子是在偷偷挑拨,“道赫,他终究是你的亲弟弟。”   “父亲清楚,九真最初选的人是你,后来换人,你心里难免芥蒂。但你已经是真光既定的接班人,就不要同弟弟计较这些了。”   权道赫垂眼,掩去眸底压得极深的阴翳,什么叫不计较,郑九真本来会是他的老婆。   他这种人就是很贪心,既做继承人又想和郑九真结婚,权道赫也知道郑九真自己要做继承人,那就不会选同为继承者做配偶,因为这样对方就不好赘到郑家,不过他还是不甘心,所以要撬墙角。   权父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像他们这种财阀家族最擅长装傻,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就可以一直含糊,装善良,毕竟艺人演技好是工作,财阀政客演技好是生活。   他起身拍了拍长子的肩:“道赫,你弟弟不靠谱,真光的未来还是要靠你。”   被无数人念着的郑九真正在乘车去教堂的路上。   路易教堂坐落于恩平区,是整个城市最大最豪华的教堂,建在贫民区是为了体现“即使身处泥泞也可以凭借虔诚信仰获得救赎”。   整片区域格局极致割裂。   连片低矮破旧的贫民棚户拥挤错落,而正中央是气势磅礴,肃穆恢弘的哥特式大教堂。   正如神明是高高在上,光鲜亮丽的,以血肉主动或被迫供奉祂的平民却瘦骨嶙峋。   车内氛围安静凝滞。   郑九真慵懒倚在车座椅靠背上,双目轻阖,008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   008:【大小姐,你去教堂做什么呀?】   郑九真:【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除非我叫你,不然除了汇报崔源幸福值你不要出来吵我。】   008:【好吧】   别的宿主完成任务都需要系统的帮助,但郑九真不怎么找它,想来也是,大小姐想知道什么,要做什么有的是人前赴后继。   008有点失落,什么时候它才能酣畅淋漓地帮郑九真一回呢。   郑九真去教堂是参与为郑九梁的祷告。   行程私密,只有郑家人和圈子里个别好友,所以她也不怎么装,打扮的也不庄重肃穆,穿了水粉色无袖缎面连衣裙,颈间叠戴一套帝王紫翡翠套链,流光蕴润,室内比较冷,还披了一件白色披肩,整个人华贵美丽,不像是来给死人祷告的,倒像是来参加晚宴的。   主持仪式的牧师第一眼瞥见缓步走入教堂的郑九真,视线短暂凝滞,很快就恢复平和。   从业多年,他见过无数逝者亲属的哀戚肃穆、素衣素容,大部分人也不是真伤心,装装样子而已,却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祷告礼上这么明目张胆。   郑父郑母穿着倒是符合氛围,二人都穿黑色西装,不过脸上都没什么悲伤的表情。   郑安泰甚至没有过问这场为昔日寄予厚望的儿子举办的祷告仪式,所有大小事宜尽数交由秘书室打理。   常务点头示意开始,牧师翻开祷文整个人都愣住了。   仪式开场前,秘书室的高层将这本定制祷文递到他手中,只叮嘱他全程照文诵读即可。他遵从主办方安排,只当是郑家专属的追思祝词,没有提前翻阅。   寻常追思礼拜的祷文,无非就是缅怀逝者、惋惜别离、称颂生前德行,祈愿亡灵安息、得以升入天国。   可此刻入目字字诛心,通篇没有追思悼亡的悲悯,只剩令人头皮发麻的恶毒诅咒,颠覆了他数十年主持追思礼拜的认知。   “郑九梁是撒旦的孩子,身负污浊罪孽,不配拥有纯白灵魂。”   “他愧对善良清正的郑家,毕生虚伪伪善,罪孽深重。”   “愿其死后魂魄无依,被永固的十字架桎梏束缚,于无尽烈火中日夜焚烧,生生世世赎罪不休!”   “剔除人间所有羁绊,断绝往生之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凉意顺着四肢蔓延到心脏,牧师指尖发僵,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同行眼红他业绩换祷词来整他。   牧师抬头,满眼错愕地望向一旁的常务,后者朝他轻轻点点头。   意思就是照着念吧,祷词就是这样的,没有人坑你。   教堂悠远沉缓的钟声回荡四壁,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与刺耳的诅咒交织在一起,氛围诡异至极。   圣洁的光影落在郑九真精致明艳的侧脸上,纯粹无瑕,她双手轻捧圣经,双目闭合,嘴唇翕动,看上去和所有虔诚祷告的信徒别无二致,纯白温顺,宛若天使。   “上帝啊,让郑九梁接受惩罚吧,我在人间的日子一定要到120年,要一直富有且快乐哇,还有,不爱我的,对我不忠诚的人都去死吧。   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供奉给教会的东西就会被削减,懒惰而愚蠢的人不配享有好日子,上帝也是如此。”   郑九真一开始还在诅咒郑九梁,后来就变成许愿还有威胁上帝。   身侧的常务悄悄瞟了郑九真一眼,他是最近才调到秘书室的,之前只远远见过九真小姐,心底暗自感慨,谁能想到看上去像天使一样善良的人能想出这么阴的招数呢。 第27章 尤物   仪式还没有完全结束郑安泰就匆匆走了,他最近被工会缠得紧,要尽快解决。   朴惠奈兴致缺缺,和郑九真说了一声也走了。   郑九真倒是很认真地祷告,待到下午三点,她神清气爽地诅咒了一堆人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仁济包场只包到了下午一点,教堂正门还有很多信徒等着进来,为避人耳目,省去无谓的围观与麻烦,捷尼赛思G90停在教堂后门。   郑九真脚刚跨出门就看见一辆警车停在那里,高律师摆臂小跑上前,鞠躬低声道:“小姐,这边有事需要您到警察署配合一下。”   郑九真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仁济拥有全国最顶级的法务团队,她从小到大干了不少法律和道德认为的坏事,最后都有人给她搞定,这次也是一样,什么原因要去警察署她都没兴趣知道,反正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   不过她晚上还要和母亲去吃法餐,没有闲心浪费太久,看了一下腕表,郑九真瞥了一眼高律师:“半个小时后我要回家换衣服。”   教堂到瑞原区警察署有十分钟车程,郑九真的意思就是要他二十分钟内搞定,尽管时间紧促,高律师还是躬身应下了。   如果现在表情迟疑说也许来不及,九真小姐有可能当场把他解雇,但是到了警察署推给那些警察火气就被分散了。   高律师跟着郑九真十年,也大概能摸清她的脾性。   警署大厅乌泱泱一堆人,郑九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她个子高,气质高雅,穿着也华丽,身后又跟着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大厅里的人齐刷刷地向她看过来。   不少人认出她是仁济财团郑九真。   普通人进警署多是来求助,财阀不会被人欺负,只有欺负别人的可能。   有围观群众拿起手机偷偷录像,打算添油加醋一把发到网上,高律师挥手,身后几个律师娴熟地从公文包里抽出纸质文件上前警告。   “女士,立刻删除偷拍视频。”   “先生,您的行为涉嫌违反《信息通信网络法》,涉嫌非法偷拍、恶意传播,请交出手机接受核查。”   多数人见状畏于声势,乖乖删除视频认错,对于梗着脖子不愿意照做的,律师笑得很儒雅,也没有厉声逼迫,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直接夺过手机当场摔碎,然后再掏出一个新的赔偿。   当然都是仁济电子的产品。   领着郑九真的年轻警察目瞪口呆,郑家的人在警署这么做好像也没违反什么法律,但就是叫人很不舒服,也许是因为他是极具道德感的正义警察吧。   同为财阀出身,他的前辈闵警官就谦逊善良多了。   郑九真不关心身后发生了什么,她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腕间提着的爱马仕Birkin 25 樱花粉被随便扔在地上。   整张精致明艳的脸没什么明显情绪,黑且大的瞳仁半藏在微眯的眼皮下,整个人以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姿态对着年轻警察。   有律师交涉,郑九真百无聊赖地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看。   十指纤细匀长,肌肤是冷调的通透白皙,骨节干净利落,戒指都因为在她手上看上去更贵了,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薄薄覆着一层浅粉色甲油,通透清嫩,像剥净果肉的水蜜桃。   郑九真忽然饿了,现在应该在吃下午茶才对。   她“啧”了一声,这边高律师立刻加快进度。   沉稳规律的咚咚叩门声划破室内轻微争执声。   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低沉利落的皮鞋踏在硬质地板上,由远及近,醇厚红茶香交织着高级冷调皮革味随之漫入。   郑九真掀起眼帘,定睛一看。   来人相貌英俊,眉眼覆着一层疏离的冷意,气质高冷。眼睑下缀着一颗圆润小巧的红痣,清冷里硬生生掺了一抹撩人的艳色,克制又性感。   笔挺的警用皮质大衣贴合身形,遮掩不住内里紧实饱满的肌理线条,宽肩窄腰,轮廓利落凌厉,每一寸线条都暗藏着极具冲击的.性.张力。   尤物,看多少遍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尤物。   年轻警察站起来喊了一声“前辈”。   男人淡淡颔首,单音节的“嗯”字低沉清冷,又看向郑九真。   郑九真单手支着脑袋,慢吞吞地似笑非笑吐出两个字:“表兄。”   一旁的年轻警察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错愕诧异。   闵律薄唇微抿,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情绪,上前将手中的木质托盘稳稳搁置桌面,从后辈手中抽出笔录本,声线清冷平淡:“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门一开一合,律师自然而然被忽略了,现在室内就剩郑九真和闵律。   闵律落座在郑九真对面,微微垂着眼,避开她玩味的眼神:“九真,你先吃点东西。”   精致的木盘之上,摆放着一块覆盆子玫瑰千层,是Happy Happy Cake的招牌经典款式。一旁的白瓷茶杯盛着岐州岛特产的红茶,茶汤澄澈,裹挟着清甜的蜜香与醇厚的焦糖回甘。   承托甜点与茶具的菊纹浅盘更是大有来头,出自知名陶瓷艺术家Shin Bogeun之手,是众多米其林韩餐专属的御用器皿,精致考究,格调斐然。   郑九真吃过国内国外不少高级甜点,郑家也配有专职蛋糕师,面包师,茶水师,她看一眼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牌子,什么水准。   很显然,这些东西连托盘到甜点都不是低层公务员待的警察署该有的配置。   郑九真捏着小银叉,戳破松软的蛋糕层,迟迟没有入口,眼底盛着明晃晃的审视。   闵律是她姨母朴惠秀的养子。   当年一场雪崩,他的亲生母亲舍命救下朴惠秀,自己却葬身风雪。为报这份救命之恩,姨父大鹿通讯本社社长将尚且年幼的闵律接入闵家照顾。   闵律也算是财阀家的孩子,就算是养子也不用像普通人那般辛苦,但他非要去考警察。   闵家对此虽然意外倒也没有阻拦。   财阀扶持合适人选渗入警厅、检察等系统,用钱使唤或者说是栽培,要求日后身居公职的后辈,能反过来报答他们。   闵家也是打着这般算盘,也就顺势支持他从警。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踏入警署任职的闵律,似乎想要挣脱闵家的预设与掌控。他还真的秉公执法,曾经拽着某个深夜飙车的财阀家小儿子不放,也不领闵家的人情铺垫,对闵家引荐的警察厅高层爱理不理。   这般行为惹得一众财阀登门问责闵家。   若不是念在他生母的救命之恩,闵社长早就容不下这种异类。   这样一想,闵律是和郑九梁能一较高下的神经病,不懂得感恩的装货。   郑九真黑沉沉的眸子里闪过恶意,指间的银叉换了个方向就朝闵律的手上扎去。 第28章 天生好命   尖锐的银叉穿透掌心皮肉,锐痛骤然炸开。   闵律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轻浅的气音擦着喉骨散开。眼睑下那颗原本沉静的小红痣随他细微的颤栗轻轻抖动,一点艳色鲜活起来。   活色生香。   郑九真的X癖之一就是小痣,比如权道赫鼻梁上有一颗,权道勋的锁骨上也有一颗,她在床上经常咬,兴奋了还会咬的发红发肿,血肉模糊。   再看闵律脸上的这颗,位置长得好,颜色形状也很优越,都不像天然形成的。   韩国医美整容产业高度成熟也很广泛,几乎是全民参与的程度,不过她还从没听过整痣的。   对于美丽的事物郑九真总是宽容,她松开捏着银叉的手,接过高律师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动作慵懒又矜贵,开口发问:“你眼睑下的这颗痣,是整出来的?”   闻言,闵律那双清冽漂亮的眼眸里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浅淡忧伤,“不是。”   他的这颗痣不是整的,是纹出来的,九真难道不知道他之前没有痣吗。   郑九真本来就不是真的关心他,自然不会认真观察他的神色,看了下腕表就瞟了高律师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高律师攸地双膝跪地,双手直搓,脊背弯到不可思议:“抱歉小姐,三十分钟到了,我疏忽了。”   其实他几分钟前就留意到超时,只是刚才九真小姐和闵警官交谈,他不敢贸然出声打断,只能静静等在一旁。反正这些财阀就是这样的,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都是别人的问题,所以他不会解释,跪下道歉让她把火气发了就行了。   财阀脾气不好,但给的报酬却可观,他当然要打起精神来奉承。   郑九真果然没有说什么,挥了挥手,起身戴好手套抬步就要走。   高律师赶忙爬起来给她拎包,郑九真同一个包一般不会拎第二次,这只还被放在地上过,她更不可能再使用。不过还是要交给金室长处理。   闵律垂眸盯着掌心交错的四个细小血洞,伤口还在渗着血,眼底翻涌着浓稠晦涩的情绪,像沉积多年的死水,暗流汹涌。   这道伤口会留疤吧,在手掌这么显眼的位置。   “表妹,”闵律开口,有点不习惯这个称呼,“最近有人匿名举报你和艺人林星儿死亡有关系。”   郑九真微微侧头,秾丽的脸上明明是笑着却无端透出冷漠,像冬季穿透寒雾的暖阳,她答非所问:   “看来我以后要经常进审讯室了,这里装饰太差了,把墙纸换成紫色的,椅子要爱马仕的,会有人过来弄的。哦莫,还有香薰,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我们的警察先生真是太可怜了。”   郑九真眼底漫着直白的嘲弄,是彻底的不以为然。   不只是她,她的祖父,已经死掉的郑老会长、父亲郑安泰,或者说每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有钱人都会被举报,被传唤,郑老会长甚至坐过牢,那又怎么样呢?   受害者在监狱外哭哭啼啼,祖父在牢里照样过得舒舒服服,监狱长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喊一声会长。然后祖父没过多久就因为“保外就医”出狱了。   郑九真是真不理解那些人,死掉的人又不会复活,拿着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赔偿金,抚恤金安稳地活着不好吗?非要吵来吵去,他们活在童话故事里吗,不知道整个韩国的法律都被财阀买下来了吗?   闵律看她毫不掩饰的轻蔑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在闵家待二十二年,做警察四年,也清楚财阀的势力有多少强悍,普通人又是多么弱小,但防不住有人鱼死网破,郑九真身边有保镖警卫随行,但还是要防范。   闵律抬头,要说什么才发现郑九真已经走出视线范围了。   高律师倒是若有所思,刚才那个闵警官的话要告诉金室长才行。   几人走远,闵律低头发现有未接电话,他回拨。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孩清甜的嗓音,音色很甜,语气却裹挟着明显的厌恶。   “闵律,你不想活了吗?居然敢不接电话。我问你,九真欧尼是不是进警察署了?”   闵律应是。   电话那边声音拔高,“阿西,你见到她了吗?算了,我自己去找欧尼。”   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嘟嘟的空响。   闵律抿唇,撕掉了郑九真那一页的笔录本。   *^_^*   郑九真回家换了一件薄荷绿Polo衫,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百慕大短裤,司机驱车到饭店。   车子开到楼下,千宴是韩国唯二的米其林三星,也是仁济旗下千罗酒店自有配套餐厅。   手机震动了两下,郑九真翻开折叠,弹出了权道勋的消息。   他应该是在撒娇,夹着嗓子说自己刚做完结扎手术,下面疼,要她来看他。   郑九真倒扣手机,不理会。   车窗半开,晚风灌入。她眯起眼睛,视落在后视镜里的金室长,语气闲散,“听说金室长的夫人,前几天刚生了孩子。”   金室长受宠若惊,没有想到九真小姐还会关心他的女儿,他前几天老是接电话就是因为医院打电话说他的妻子要生了,“是的,小姐,是个女孩呢。”   郑九真才不关心小孩的性别,她“嗯”了一声,从手提袋里翻出一卡片递给金室长:“好歹是我们仁济员工的孩子,这个就当我个人送给她的出生礼吧。”   纯白底纹的卡片缀着精致烫金纹路,细碎钻光隐隐流转,细腻雅致,是国际顶级玩偶大师桑德诺的专属品牌。   郑九真送的更是高端系列,持卡者可每年联系桑德诺工作室定制专属人偶直到孩子成年,人偶的佐料通常是黄金、碎钻、翡翠等各类珍稀宝石,无市也无价。   金室长很感动,仁济官方已经给了他庆祝福利,他没有想到小姐这么用心,还私人赠送礼物。   郑九真看他的表情颇为满意,虽然她觉得对待底下人只要给钱就行了,亲切滋生背叛,虐待才能产生忠诚,但祖父活着的时候教育她也要适当关心下面人,因为他们本来就对有钱人有着天生的好感,或者说媚富,再假惺惺地关心一下,他们就更忠诚了。   现在看来还真是,就是这样的,就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郑九真高兴了 她拢了拢头发,“那个爱马仕包也给你女儿吧。”   她眉眼轻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傲,感慨道:“话说回来,金室长你的女儿真好命呐,一出生就有爱马仕,父亲是仁济秘书室的员工,还能天天见到郑九真。” 第29章 金汤匙   千宴由错落雅致的韩式独栋建筑群组成,青瓦木檐,庭石流水,韩国国土面积很小,庄园式的构造也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   礼宾微微侧身在前面带路,郑九真走在中间,金室长等人跟在身后。   穿过中庭,有人在后面喊“欧尼”,音色嗲嗲的,很甜。   郑九真脚步微顿,停在原地。礼宾回头,看清来人后迅速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说:“社长,是大鹿通讯的闵妍小姐。”   郑九真“嗯”了一声,她听出来了,除了闵妍也没有人敢这么亲昵地叫她欧尼了。   “九真欧尼~”看郑九真站在原地,闵妍小跑过来,伸手抱住她。郑九真比闵妍高了十几厘米,闵妍的脑袋刚好在她脖颈处,蹭来蹭去。   像小猫一样。   “我们妍儿怎么来了,”郑九真垂眼,轻轻推开她,闵妍长得像维多利亚古董洋娃娃,发型也像,是粗圆筒状卷发,很可爱。   被推开了闵妍还是笑眯眯的,她又握住郑九真的手腕,“我啊想欧尼了,惠奈姨母说你们今天在这里用晚餐,欧尼,带上我好吗。”   郑九真轻笑,像是拿她没办法,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若有似无的探究,“你惠奈姨母都这么说了,那欧尼当然愿意了。”   闵妍非要说今天穿的衣服和郑九真的配色不搭,要换衣服,郑九真就带她来休息室。   郑九真的休息室单独一栋楼,里面只备有郑九真的衣物,裁缝改尺寸要十五分钟,她就坐在沙发上等闵妍。   闵妍从更衣室走出来就看见郑九真坐在沙发上,身体自然舒展,看赵敦文的“汤匙阶级论”。   脚走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是没有声音的,闵妍也只有在郑九真坐着的时候才能俯视她。   她静静地盯着郑九真看。高贵的家世,丰富的学识,健康的身体,优越的脸蛋,绸缎般的黑长发,曼妙的身姿……这些构成了郑九真,她亲爱的表姐。   感受到了闵妍的眼神,郑九真抬头,“妍儿换好衣服了,很合适哦。”   闵妍顺势挨着她侧身坐下,上半身轻轻倚靠在她肩头,小脸亲昵地埋进温热柔软的胸口,“那是因为是欧尼的衣服,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完美的人啊。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男生,这样就可以和欧尼睡了,我会心怀感恩地活下去。”   啊,她的欧尼为什么要和男的结婚呢,还是权家的那个废物。如果九真欧尼喜欢女人就好了,可是偏偏取向是男。   闵妍曾经去郑家,不顾管家的劝阻偷偷到郑九真的卧室玩捉迷藏。柜门被打开一条缝,入目却是权道勋那张恶心的脸……   那一夜,闵妍蜷缩在衣柜里,迟迟不肯出来,指尖死死攥着怀里的兔子玩偶,直至将布料捏至变形溃烂。   闵妍很痛苦啊,她也知道自己的感情是病态的,为什么会想要靠近郑九真呢,也许是大人们从她小的时候就叮嘱要讨好郑九真,也许是她向往权势,而追求郑九真就是追求权势,闵妍不知道,但她讨厌郑九真身边有别人,更厌恶有男人。   恶心的男人,淫荡的男人,该死的男人,可偏偏表姐喜欢 草 的是男人。   闵妍没有办法了,那就让她名义上的哥哥,好掌控的孤儿,那个有点姿色的闵律来勾引她的欧尼,这样好歹和欧尼上*的人和她闵妍一个姓。   可是,两年了还没有什么进展,真是废物。   闵妍头埋在郑九真胸口,眼里一派怨毒。   郑九真像是没有感受到怀里人汹涌的情绪,小狗小猫有时候也会蹭蹭人类的腿,而作为主人怎么会忍心责怪呢。   闵妍的头发和所有富人一样经过精细保养,触感很好,手顺着弯弯曲曲的卷发抚摸,“妍儿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就算你是男生,表亲之间也是不能上床的,不是吗?”   闻言闵妍更恨,可是闵律符合啊,这个贱人,真是让人嫉妒啊。   “对啊欧尼,”头抬起时,闵妍又是单纯的小白兔模样,“我在和你开玩笑呢。”   郑九真又笑,她是艳丽浓颜相,偏偏平时总是一张扑克脸,叫气质硬生生变得冷了三分,下睫毛也很浓密,像画了内眼线,目光落过来时,深邃莫测。   “妍儿,我今天去警署见到你哥哥了,闵律表兄还是这么漂亮,眼睑下的痣也很有味道,欧尼我还以为是整出来的呢。”   话音落下,闵妍脸上软糯的笑意几乎是僵硬了一瞬,脸色难看起来,闵律脸上哪有什么痣!这个骚货,不听她的指挥偷偷纹痣,为什么不告诉她,难道闵律也想背着她偷偷勾引九真吗!闵妍确实希望闵律能勾引郑九真,但是被动的,不能主动,工具怎么能有思想呢。   闵妍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迅速扯出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柔声附和:“啊……是天生的啦!很漂亮对吧,欧尼?”   郑九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闵妍,之前只是略有感觉,她也不确定闵律脸上有没有红痣,现在明了了。   “确实很美,”郑九真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难得笑得温和,眼底却凉幽幽的,“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第30章 狗窝   七点朴惠奈才从郑家过来,三人在千宴最大最华丽的别墅楼用餐,开胃前菜到主菜有梨香慢煎鸭胸,泡菜华夫龙虾,慢炖牛肋排法式时蔬佐,牛骨韩方澄清清汤,大酱蘑菇奶油意面,都是韩式法料,兼顾本土风味与西式烹饪手法。   出身富人阶级表面的用餐礼仪还是很好的,三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地用餐,整层楼只有小提琴和钢琴家演奏的轻柔乐声。   正餐过后呈上甜点,分别是荞麦可丽饼,地瓜慕斯还有柚子桂花舒芙蕾,全部盛放在精工雕琢的螺钿漆器器皿之中,贝纹流光,风雅别致。   “九真,”朴惠奈举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你这几天忙着九梁的事情住在私宅都没怎么回家,今天晚上总要回郑宅了吧。”   郑九梁是她的儿子,儿子被女儿以一种不算善良的手段弄死了,自己还是推波助澜的,而朴惠奈就像没事人一样,甚至仍然亲切温柔地称呼死去的儿子“九梁”,有种诡异的矛盾感,但又符合她这个身份地位做出来的事,毕竟朴惠奈就是这么一位体面的贵妇人。   郑九真放下手中的银制小匙,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她抬眸应声,“我今晚会回去的,母亲。”   朴惠奈又看向旁边的闵妍,和颜悦色地和她交流了几句,态度很好很亲切,两人聊着还时不时发出笑声,不过她对同阶层的小辈都这样,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   餐厅鎏金柔光斜打在脸上,郑九真安静地坐着看着两人,嘴角含笑,秾丽的眉眼却莫名冷漠。   郑家   即使好几天没有回来,郑九真的卧室依旧被打扫的很干净,每天都有佣人按时更换床上用品,房间里的熏香是好闻的茉莉白花调,单人巨幅照片也每天用麂皮擦拭,财阀家的佣人就要做到主人家在或不在都一样,和机器一样具有指令性。   河管家还吩咐佣人把Cain好好洗一洗,在它身上喷了无酒精香水,耳朵上还绑了个粉紫色蝴蝶结。   郑九真进门就看见这个场景:她的Cain 毛茸茸的脑袋上戴着极具反差感的蝴蝶结,爪子在刨放崔源的特大号狗窝,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吠。   发现是郑九真,Cain欢快地跑了过来,作为成年捷克狼犬,它站起来有大半个人高,此刻却娇憨地围着主人转。   看见Cain郑九真心情好了很多,伸手摸了摸狗头,阴郁的眉目舒展开来,视线淡淡扫过那处狗窝,“我们Cain不喜欢那个狗崽子吗?”   Cain汪汪叫了两声。   郑九真轻笑,坐到床上,拍手示意安抚,“妈妈不是在说你啦,我们Cain才不是狗崽子。”   Cain跳到床上,它确实讨厌那个人,还咬了他好几口,好在那个人这几天不在,肯定是被妈妈弄走了。   尾巴摇得愈发欢快,Cain贴着郑九真的脖颈蹭蹭,它的妈妈是人里最尊贵的,所以它就是犬里最高级的,是小公主,许多人类见到它都要点头哈腰,它就看不上其它公狗了,也更瞧不起其他男人,它讨厌任何一个接近妈妈的男人,女人也讨厌。   郑九真捏着它的嘴筒子揉来揉去,眉眼漾开放肆张扬的笑意。根植骨血的嚣张不屑劲毫无保留地尽数流露,是褪去伪装后最真实纯粹的财阀大小姐模样。   “我们Cain宝宝放心吧,等事情办完,那个狗崽子就会消失了,低贱的下等人怎么配和我们活在一个世界里呢。   那个破系统也是搞笑,幸福值?穷人哪能拥有幸福呢,这种东西是富人才配拥有的啊,他们能够规避痛苦就不错了。”   008在主意识里呜呜直叫,像是被捂住了嘴,好奇怪,郑九真不想让它说话它就说不出来,这在之前的宿主身上从来没有过,008瑟瑟发抖,呜呜呜,她好可怕,它之前的宿主要么是穷人要么是重生复仇的可怜虫,难道是主系统嫌贫爱富给郑九真开的权限?   Cain不懂它的妈妈在笑什么,不过九真妈妈开心它就开心,于是也龇牙咧嘴笑起来。   法餐摆盘漂亮,味道也不错,就是份量少,郑九真按了下呼叫铃,佣人把红酒,冰桶,醒酒器还有高脚杯放到露台中央的大理石边几上,又端上干酪和刀具还有Cain喜欢的牛排,见郑九真没有别的指示就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郑九真裹挟着Cain慢吞吞往露台走,十月中旬的首尔市夜里已经有点凉了,佣人在休闲椅上放了一条薄毯,她盖在自己腿上,还分出一点给Cain 盖上。   这个季节室外是没有绣球,重瓣木槿,秋紫菀等花草的,露台上摆放了白霜菊,墨紫千头菊,奶白卷边菊等盆栽,放在绿釉瓷盆里,香味淡苦清冽,很有秋季的味道。   郑家当然有室内恒温恒湿花房,而且四楼大半层都是,由专门的园艺师看护,四季繁花不绝,品类珍稀齐全,但郑九真不太喜欢去花房,她总觉得那里的花少了点真实气,像假的,平时看到假人已经够多了,花就没有必要看假的了。   老派财阀讲究背山临水,认为靠山聚财,可以护家族运势,因此几乎所有顶级财阀宅邸全选坡地山宅。   郑宅就是其中典型,背靠南山余脉,宅子后方山脉划进私产,东侧没有遮挡,越过院墙、低密树林能俯瞰整条汉江江面,风景和私密性都是极好的。   郑九真眺望城市天际线,品着红酒颇为闲适,又莫名孤独,Cain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啃牛排,一人一狗坐在露台上,凌晨才回卧室。   明天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她要打起精神来看戏。 第31章 撒钱   恩平区,炭川洞   崔源刚结束晚上在便利店的兼职,回到家时崔父已经酩酊大醉,打着如雷贯耳的呼噜,崔母则是蜷缩在一旁,脸上带着新鲜的淤青,她又挨打了。   “我们儿子回来了,兼职很辛苦吧,给你做了紫菜包饭还有海带汤,”看见崔源,崔母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慰藉,蓄力站了起来,脸上扯出勉强的笑。   “不用了,母亲,”崔源皱眉,似乎意识到语气不太好,又刻意放轻声音,“我很累,先去休息了,您也早点睡吧。”   崔母感觉到崔源的态度冷淡,但她又不敢问原因,因为儿子已经够辛苦了,只能小心翼翼地顺着说:“好,我们儿子快点睡吧,明天是学业水平测试成绩公布的日子吧,源儿那么优秀一定会拿到奖学金的。”   崔源看母亲这个样子心口一闷,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以前见到母亲被打还会心疼,会愤怒,现在却麻木起来。   他前些天在郑家才知道原来有钱人家的佣人都比母亲优雅得体,甚至郑家的狗吃的东西都是他这种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高端食材。   而那些财阀后代们也不过是比他会投胎,却高高在上地享受人生,把他的尊严往地下踩,这不公平。   崔源知道自己不该怨恨母亲,可他对父亲早就失望,看着母亲勤恳半生,依旧困在泥泞底层,活得狼狈不堪他还是不由得怨恨起来,为什么他就不能托生在郑夫人这样富有优雅的贵妇人肚子里呢。   不过好在他进入了彰善,想来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对学习都不上心,他一定可以拿到一等,拿到奖学金。   这样想着,崔源在闷热和发霉的床上沉沉睡去。   .   郑九真趿着拖鞋慢悠悠下楼,料理师准备的是日式早餐。实木长餐桌上摆了小半面小碟食器,佣人站在一旁挑幽庵烧银鲑的细刺。   今天演奏师配合的曲目是泉音朝炊,模拟庭院清泉叮咚,旋律带淡淡物哀,郑九真半阖双眼,沉敛郁结的眉眼微微舒展。   河管家走到郑九真身侧,欠身说:“小姐,闵妍小姐和道勋少爷在门口等您。”其实这两人早就等着了,只不过九真小姐刚才在休息他不敢打扰。   “汰,”郑九真指尖轻抚太阳穴,眉峰微蹙,眼底漫起不耐烦,“真让人烦躁。不用理会他们。让白司机换一辆车。”   郑家的车库里有六十几辆车,不过郑九真常坐的是车牌0003的捷尼赛思G90。   “是,小姐,”河管家应声,心底略有迟疑,他摸不清楚用途,怕耽误小姐的事,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躬身追问:“请问您需要更换哪一款车型?”   郑九真轻啧一声:“开一辆车牌号普通的。”   河管家了然,原来小姐要去低调做事了。   车子驶出雕花铁门,门口果然停着两辆车,郑九真视若无睹,开口道:“直接走。”   白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悄悄觑了一眼后座的人,九真小姐好像心情不好,妍小姐还有道勋少爷谁惹她了,不过小姐本来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也不奇怪。   白司机决定把车开得再快一点,平稳一点,早点到彰善免得惹小姐发火迁怒他。   以郑家为中心的富人区在瑞原区,彰善大在隔壁坡松区,不过两地离得很近,车程也就十五分钟。   车子在狭窄的单行道上行驶,两边是静谧的竹林。   白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姐,后面道勋少爷的车一直跟着我们。”   郑九真嗯了一声,她早就发现了,开口:“从桐沙大道走吧。”   “好的小姐。”白司机有些惊讶,因为走桐沙大道就是在绕远路,不过小姐吩咐他这么走他照做就行了,财阀家喜欢听话的人,不喜欢多问的人。   车子往闹市区行驶,后面的帕加尼穷追不舍,紧紧咬住。   郑九真抬手输入内置保险柜密码,金属咔擦声响起,柜门弹开,条状感应灯带随之亮起,里面右侧是一垒韩元纸钞,左侧则是美元。为了应对某些情况,郑家的每辆车上都会备有这样的现金。   郑九真眸底涌现明晃晃的兴奋,各拿了两把。与此同时,前方主十字路口绿灯显示还有三秒结束。   “开过去,”她吩咐。   引擎骤然提速轰鸣,同一瞬间,后座车窗降下。   桐沙大道是坡松最繁华的路段之一,此时步行道车道有不少人和车。路人只看马路中央两辆豪车风驰电掣,声势骇人。   下一秒,前车紫色法拉利Purosangue的后窗探出一只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手,袖口钻石袖扣迎着晨光折射锋芒,掠过一道堪比闪电的刺眼亮弧,张扬又矜贵。   更震撼的一幕随后上演。   那只隔着手套就能看出漂亮有型的手捏着一沓美钞,随后往上一扬。漫天纸钞挣脱指尖束缚,顺着高速行车带起的疾风四散纷飞。   天空很蓝,一沓两沓三沓,源源不断的纸钞扬起,如秋日落花一样簌簌飘落,铺在十字路口,简直是演绎纸醉金迷。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大多数冲到路上捡钱。   权道勋紧急踩下刹车,脸色难看,他可以飙车,可以闯红灯,但不能在大白天明目张胆地撞击行人。   李司机坐在副驾,脸色煞白。刚刚少爷嫌弃他开车太慢,于是两人换了位置。   “阿西!”权道勋眉目阴森,一拳要砸在方向盘上,想到这车是郑九真送的成人礼物,又调转方向往自己胸口上砸,“这些人是没见过钱吗?在路上捡,简直是阻碍交通!”   少爷您飙车才是阻碍交通吧,何况谁不想捡钱啊,他也想捡。   心里这么想,李司机不敢表现出来,他转过头,赔笑道:“少爷您别伤心,九真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或许她只是要做慈善,正好碰上了绿灯。”   权道勋板着脸,盯着前面的法拉利,他才不信。   前面的车窗升上又降下,郑九真探出手,比了个标准的中指。   这…,李司机不敢侧头,谁料权道勋笑出了声,“九真这是在乎我呢,不然她才不会做出这种有失风度的手势,汰,不对,竖中指代表她要干我,啊~。”   啊?李司机震惊,少爷不会气傻了吧。 第32章 奖学金   两辆车在大道上飙车很快引来了交警,法拉利一骑绝尘驶离,权道勋的帕加尼被捡钱的路人堵在原地。   不过权家也有专门的律师团队,权道勋随意倚在车门边,双臂抱胸,神色散漫桀骜,满脸的无所谓。   警车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警察,权道勋随意一瞥,视线骤然一顿,他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闵律。   他眼底当即浮起讥讽的笑意,“我们闵警官怎么亲自来了?是被警局的关系户挤掉了名额,沦落到轮岗做路面交警了?”   财阀子女天生排斥私生子还有养子,闵律这种有名的靠着闵家资源站稳脚跟,却始终一副清冷孤高、不染世俗的更是叫他们反感。   闵律不理会他,转头安排交警,“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剩下的警员四散开,闵律这才正眼看过来,清冷的眉眼暗含不屑与审视,这就是她的未婚夫吗?真是愚蠢又自大,权道勋的车连同人都被拍照发到了网上,短时间内积攒了极高的点击热度。   问题就是事关财阀,正面的就算了,但凡涉及负面丑闻,社交媒体从来不会放任发酵,要么直接屏蔽无法上传,要么秒速删除、封禁账号。   可这一次,权道勋的视频已经在上ins 传播了整整二十分钟,热度节节攀高,却没有任何限流、删帖、封号的干预痕迹。   谁有这个权力和胆量对真光财团二公子动手呢,权会长?应该不是,权道勋是他亲儿子,就算要给教训,也不应该是这种方式。   那就是权道赫了,他是现任理事长,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闵律眸中精光一闪,郑九真首选未婚夫其实是权道赫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闵妍因为是表妹关系知道这件事,而为了更好勾引郑九真,闵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   闵律抬眼看向面前浑然不觉的权道勋,眼底层层叠叠漫开复杂的情绪,嘲讽肯定是有的,更多就是兴奋了。   哦,还有嫉妒,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就这么做了郑九真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闵律阴阴发笑。   -   郑九真甩开了权道勋,坐车慢吞吞地来学校。   彰善规定的上课时间是上午九点,她十点半才到,不过也没人敢管她。   门被打开,担当老师见是郑九真连忙收住话音,笑脸相迎道:“九真同学来了,大家等你来再公布水平测试成绩呢。”   郑九真淡淡应了一声,神色矜贵松弛,但态度还算客气:“老师现在请公布吧。”   毕竟还是学生,这些财阀子女再傲慢还是对宣布成绩有点天然的畏惧,又小声讨论起来。   “这次一等肯定又是真小姐。”   “哦莫,那还用说吗,我们小姐一直都是优秀的孩子啊。上帝啊,怎么会有人出生好就算了,还长张雕塑一样的脸,脑袋还这么聪明!”   “我倒是好奇这次二等是谁,林恩儿那个死丫头不是没参加吗。”   “啊,那个丫头死了才好,一直让这种低贱的人占着二等真是叫人不爽哇。在拉低我们的档次。”   “西八,我现在好慌,不知道这次能拿几等。要是再倒数,我爸肯定又要教训我,答应给我买的摩托车也要泡汤了。”   这些后代平时就不把老师们放在眼里,上课没事就发出声音,老实说担当老师已经习惯了,但看到郑九真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心思一起,正色道:“咳咳,我们彰善的学生都是绅士淑女,怎么会做出随便说话的失礼事呢?何况九真还要看结果呢。”   后半句话才是重点。   下面的学生果然安静了下来。   郑九真嗤笑,斜睨了担当老师一眼,这个老登倒是会狐假虎威。   被这样一眼扫过,担当老师瑟缩,讨好地笑了笑,从公文夹里拿出成绩单双手递上,“这次一等还是我们九真哦,祝贺你。”   底下传来了一如既往的讨好恭维声。   崔源震惊,没有想到郑九真功课能力也这么强,难怪她在水平测试前一周放他回家,原来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郑九真拿着成绩单慢吞吞地挪下去了。担当老师看着下一张脸上再一次泛出意外,微顿片刻,才出声公布:“二等,崔源。”   “啊?疯了吧?怎么会是他?”   “西八,真的越看越不爽!”   “池序你也太没用了吧!林恩儿那个碍眼的丫头弃考不在,你居然还拿不到二等,反倒被一个社会关怀生抢了名次,简直给我们丢脸。”   细碎的不满与鄙夷此起彼伏,充斥在空气里,毫不遮掩对底层出身者的排挤与轻视。   “大家安静,”担当老师又咳了两下,和颜悦色地看向崔源,“崔同学上来拿吧。”   崔源抿了抿嘴,“谢谢老师。”   担当老师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不忍,相比于在学校学到的知识,韩国的学生其实更会去课后补课院或者找私教辅导,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钱,课后的时间也要用来兼职。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拿到二等已经很不容易了。   当然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彰善的关怀委员会从始至终都觉得让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来贵族大学读书已经是恩赐,他们考得好是应该的,但如果考得太好,又是在挑衅富人阶级的权威。   没权没势的人做什么都心酸。   回过神来,担当老师拍了拍崔源的肩膀,温声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林恩儿同学这次弃考了,下次你就不一定能拿二等了,要打起精神来呀。”   崔源低着头,二等有什么用?拿不到奖学金,也许还要挨打。他已经感受到身后那些财阀子女精英后代蠢蠢欲动的眼神了。   “学校奖惩委员会刚刚通过增加奖学金的评审,这次的奖学金是两百万韩元哦。”   崔源诧异,猛地抬头,老师和他说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一等。   “嗯?哦,你以前不在彰善,不知道吧,”担当老师整理文件夹,解释道:“九真同学每次都是一等,她就向奖惩委员会提案,奖学金顺延给二等的学生。”   话音落下,老师抬眼看向崔源,其实余光落在郑九真和她的拥趸们身上,感慨出声:“九真同学真是善良的好孩子啊。” 第33章 作弊   担当老师继续发成绩单,池序果然又是三等。   他眉眼低垂,平日里温润礼貌的脸上显得有些阴鸷。   其实池父对他的分数要求不高,出身摆在那里,他怎么样都能申请到一个好的大学。池序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那天在车上给九真赤壁了,虽然小池序还没发挥作用,但那是迟早的事,也就是说他已经是郑九真的男人了,还是没有名分,随时可能被甩的男人。   现在二等是个男生,还是个颇有姿色的男生,联想到权道勋在他面前骂崔源骚货,池序不由得心头一颤,抬头往崔源方向看。   崔源捏着笔,视线落在郑九真身上。那个眼神池序再熟悉不过,仰慕,向往,觊觎……因为他也是这样偷看郑九真的。   还真是骚货啊,退一万步说,权道勋不在,自己作为好兄弟,帮忙教训一下偷看未婚妻的贱人不是很正常吗?   不,权道勋这个未婚夫的位置很可能坐不稳,毕竟那天在车上九真说还挺喜欢他的,权道勋只是会投胎。   想到车上发生的事情,池序心脏砰砰直跳,脊骨发麻发/胀,慌忙观察四周,见没人注意这才狂压脸上思春的神情。他咧咧嘴,对跟班耳语几句。几人朝着崔源露出恶劣的笑容。   下节课是地球科学,执教的是一个新来的老师,语速平缓,音色温吞,总之就是声音很催眠,很适合入眠。   郑九真起身,拉开教室后面的遮挡帘,里面放了一个浅紫色软包躺椅,旁边的小茶几上是茶具还有小加湿器。俨然是个临时休息室。   她躺了上去。   新老师有点手足无措,前辈告诫过她不要得罪郑九真,那现在她要睡觉,这个课还要讲吗?   “老师,请您继续讲课吧,”得力跟班严敏珠轻声解释,神色带着点赞许,“九真喜欢听着白噪音入睡,您的声音很不错,保持这个频率继续吧。”   “哦哦好的,”新老师连忙应声,暗自感叹有钱人家的孩子真奇怪,放着专有休息室不睡,非要睡在教室里。   见郑九真要睡觉了,大家也就不说话了,纷纷拿出手机划拉起来,教室里难得安静。   郑九真睡了两节课,悠悠转醒。刚掀开眼帘,便见身前围了一圈人。   有李娜娜,严敏珠,还有几个跟班。其他人大概是怕她,不敢接近,但都往她这里看。   崔源,池序还有几个男生的座位是空的。   “怎么了?”她漱了口水,吐在跟班递来的小盆里。   “小姐,刚刚mis 上有人爆料崔源是通过作弊拿到二等的!”   “池序好可怜啊,二等被作弊怪抢走了。”   “呀,你说什么哇,小姐才可怜吧,善良地让出奖学金结果被作弊怪辜负了。”   闻言,郑九真并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似的,她眉梢微挑,“看来要上报惩戒委员会了,崔源人呢?”   李娜娜是跟班里最积极,最爱霸凌人的,她抢先开口:“那个西八狗崽子被池序几个带出去了,抄袭怪就要接受惩罚啊。”   其他人跟着附和,严敏珠站在一边不出声。   郑九真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向来冷郁的眉眼间难得漾开一抹明亮鲜活的笑意,“我要去会长室,大家请继续学习吧。”   说完,她侧过头,漆黑的瞳仁沉沉锁住身前的李娜娜,唇角上扬,像是鼓励:“娜娜,你说得很好。我们彰善容不下这种人。”   被直勾勾凝望着,又猝不及防收到难得的夸赞,李娜娜愣神,脸颊不受控地攀上绯红。   郑九真是个大美人,这是个客观的事实,现在大美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再加上夸赞…..   李娜娜抚摸胸口,她有点晕。   给郑九真做了好几年小跟班,只能说大小姐真的性格恶劣,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即便对她们这些跟班,稍有不顺心便是打骂相向,李娜娜甚至觉得恶贯满盈这个词就是给郑九真量身定做的。   不过她也同样大方慷慨,出手阔绰,随手赠予的包包首饰,就是李娜娜求父母半天也得不到的限量款或非卖品。   去年李娜娜父亲的公司涉嫌金融诈骗,也是郑九真帮忙摆平的。所以话说回来了,她要是有这样的家世,一定会比郑九真还嚣张。   看到郑九真朝李娜娜笑,大家都很羡慕,郑九真一走,女生们又围着李娜娜说话了。   行政楼与教学楼由一条花园长廊相连,廊下绿植葱郁。现在是上课时间,长廊上没有其他人。   郑九真坐到秋千上点了支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半晌,她微扬下巴,眉眼慵懒未抬,淡淡递出一个眼神,示意紧随其后的严敏珠说话。   严敏珠组织语言,她观察和判断的没错,九真小姐对崔源这个人的态度很特殊,不像单纯的霸凌,也不像关心,原因……应该是她道行不够,看不出来或者说是郑九真的心思难搞懂。   难道是想要崔源当金丝雀,通过切断社会关系和赚钱途径来逼他就范?那也不需要大小姐这么大费周章啊,直接囚禁就行了。财阀们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严敏珠斟酌片刻,决定不再多想,保守说:“小姐,我还没来得及发帖,就有人在mis 上发布了崔源买答案作弊,是池序的id 。”   mis 作为彰善的校内网站,规定每个人可以有两个账号,一个实名一个匿名,但正所谓信息时代社交媒体没有绝对的秘密,想查到是谁的id还是很容易的。   郑九真也不表态,把剩下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似笑非笑道:“那不是很好吗,省的我们敏珠亲自动手了。你回去吧。”   严敏珠仍然谨慎发言:“小姐说的对。”   科学楼 实验室   崔源被拖到这里揍了,他从小要干体力活,按理说力气是要比这些打他的富家公子哥大的,奈何这次遭遇的是群殴。   几个人揍完人靠在窗台边上休息,很放松,全然没将倒地的崔源放在眼里,崔源看准时机奋力爬起来,一路狂奔。 第34章 玫瑰味   身后那群施暴的跟班转瞬便回过神,怒骂一声,齐齐抬脚追了上来。   不行,绝对不能被抓住。   崔源慌乱间飞速思虑,要么找地方躲藏,要么找到一个让这群人不敢招惹的人保护他。   走廊尽头直通楼梯,上方便是学校最高的顶楼天台。来不及细想,崔源攥住楼梯扶手,一步跨下数阶台阶,借着冲刺的惯性短暂拉开距离,堪堪甩开身后紧追的脚步。   “西八!这狗杂种跑得倒是挺快!”   后方几人追得气急,纷纷恼羞成怒地厉声咒骂。   崔源急于逃命,重心失衡重重扑摔在地面。掌心与膝盖擦过冰冷地砖,磨出刺骨的痛感。他撑着地面仓促抬头,视线骤然定格在对面楼——会长办公室。   对,郑九真,后面那些恶毒财阀子弟什么都不怕,就怕地位等级比他们高的人,在彰善只有郑九真可以救他!   崔源急着救命,根本来不及想,他一无所有、身份低微,究竟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筹码,能让金字塔顶层的郑九真出手救他。   崔源踉跄起身,朝着花园长廊的方向疯了一般狂奔。   身后的人见他跑的方向倒是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池序打电话,倒不是认为真小姐会因为一个社会关怀生挨打怪罪他们,只是怕一群人涌过去打扰小姐休息,到时候大家都完蛋。   几个小跟班甚至兴奋起来,崔源这个蠢货怎么敢找真小姐救命的。   会长办公室的门是整块柚木原材整切,牢固的很,带有瞳孔密码锁,崔源扒在上面疯狂敲门,边喊边往后看,生怕恶鬼索命。   池序几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是带着要他死的心往死里打的。   “郑九真,你开门救救我!”   “我求你了,小姐,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狗吗?狗有危险主人不应该救吗!”   崔源大喊大叫,里面没有动静,他要崩溃了。   房内   郑九真闲适地半躺在弧形沙发上,指尖随意把玩着银黑色的脉冲点火器,金属冰凉的质感在指间翻转摩挲,视线落在墙上的监控显示屏,眼底漾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玩味。   崔源确实颜色好,比很多动过刀的爱豆都有看点,可有时一副“被折辱也不要低头”的倨傲样叫她很不爽,因为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财阀五代郑九真是秩序的坚定守护人。   现在就很好啊,被打了涕泪横流,脸上带血,惨兮兮的样子才动人呐。   郑九真:【他现在幸福值很低吧。】   008:【是的,非常低。】都要死了谁会幸福啊。   郑九真:【嗯,他马上就要幸福了,见到我谁都会幸福的。祖父常和我说雪中送炭总是强于锦上添花的,我们来试试吧。】   008发抖,它怎么感觉郑九真把任务对象当试验体了呢。   郑九真忽然冷笑了一声:【对啊。】   008先是愣神,失声尖叫,数据代码都跟着一阵紊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主系统对你也太好了吧。】   郑九真很淡定,指尖随意转动脉冲点火器,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轻飘飘道:【所以不要耍花招,你要清楚,有没有主系统,有没有你,我都是财阀千金,是未来的会长。】   【我的人生稳如磐石,保镖警卫围着我,每月私人医生体检,就算不能活到120岁,100岁也是很容易的。能找到我,是你的福气啊,008。】   008顿时感觉有鬼在和它说话,大白天就鬼气森森。   门外的崔源彻底力竭,整个人瘫在地上,额头抵着门,残存的只有无边恐惧与绝望。   就在这时,厚重紧闭的木门从内侧缓缓拉开。   失去倚靠的崔源重心一空,整个人往前栽倒,下巴狠狠磕落在厚实蓬松的地毯上。视线微微抬起,入目是一双精致干净的香芋色浅口皮鞋。   一缕清浅温柔的茉莉香,顺着门缝缓缓漫入鼻腔,冲淡了他身上的尘土与血腥味。   崔源僵硬地偏过头。   逆光之中,郑九真立在他身前,身姿松弛矜贵,她居高临下地睨着崔源,笑眯眯开口,“呀,怎么脸被打得这么丑,突然不想救你了呢。”   “我没有作弊!是池序污蔑我!”崔源心惊,以为郑九真认为他作弊才不愿意出手救他,情绪一激动,他伸手拽住郑九真垂落的裙摆。   郑九真皱眉,他的手脏死了,抬脚径直踹向崔源的脸面。力道干脆凌厉,没有丝毫留情。   沉闷的“咚”声响起,崔源来不及反应,脑袋受重创,双眼一翻,身躯一软,当场晕厥在地。   郑九真垂眸盯着昏死过去的少男,眼底带着无谓的诧异。身体这么脆弱?她不过是稍稍加重了力道而已。   她抬脚,又踢了崔源两下,确认人失去意识、毫无动静后,才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拨通了池序的电话,淡淡吩咐他立刻过来。   挂断电话,郑九真转身折返室内,走到矮几旁,随手挑出一支玫瑰香薰蜡烛。   蜡烛燃烧许久,烛身积攒了滚烫粘稠的蜡油,温度灼人。   郑九真指尖轻轻转动温热的烛体,唇角勾起一抹邪气肆意的笑,黑漆漆的瞳孔流光溢彩。   滚烫的蜡油浇在鲜活皮肉上,应该会很痛吧。   她饶有兴致地脑补着画面,心底升起恶劣的趣味。不知道灼烧过后,会不会飘出烤肉的味道。   这支是清甜的玫瑰香薰,那大概是独一无二的玫瑰味烤肉。   光是想想,就足够有趣。   郑九真来了兴致,哼起轻快的小调,步履轻快甚至蹦跳着走向崔源,真是个蠢货,诬陷什么的,想欺负你怎么样都是借口啊。   重点是郑九真会亲自为你出气,感恩戴德吧,卑贱的臭虫。 第35章 女神   郑九真举着燃着火的玫瑰香薰蜡烛,在崔源身侧站定。   烛火摇曳,细碎暖光落在少男苍白狼狈的脸上。指尖在他周身虚空轻点,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挑剔,像是在决定把蜡油滴到哪里。   “啊,就这里吧。”她拖长语调,缓缓屈膝蹲下身,莫名有种恐怖片凉飕飕的氛围。崔源晕了听不见,可008听得见,联想到郑九真能知道它在想什么,008瑟瑟发抖。   蜡烛被搁置在一旁的地毯上,郑九真抬手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戴好,随即伸出手指拧了拧崔源的脸颊,触感细腻软滑。   隔着手套的手指探入唇瓣之间,郑九真惊奇地发现这个靠着社会关怀名额挤进彰善的穷鬼不仅皮肤清透细腻,甚至优于多数精心保养的富家子弟。   一口牙齿洁白整齐,唇色天然殷红,连舌头都干净好看,总之就是生得一副极具优势的绝佳皮囊。   ……   动作斯文优雅,不见半分暴戾粗鲁,看上去力道不大,实际上拳拳到肉。   因为小时候读到过婢女把国王勒死的故事,再加上六岁被绑架过,郑九真就更担心佣人会对她动手或是保镖不在的时候有人伤到她,于是很小就练散打还有跆拳道,现在可以说是高手。   郑九真俯身,绵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崔源的耳畔,“快点醒不要装死,否则奖学金就没了,狗崽子。”   不知道是被痛醒还是听说钱要没了被吓到,崔源眼皮动了动,醒了。   他艰难睁开眼,颅腔内一阵剧烈轰鸣,眩晕感席卷全身。   朦胧的视线里,率先落定的是半蹲在地垂眼的郑九真。   她单手托腮。象牙白的帝政长裙铺散开来,大半裙摆随意落铺在纹样繁复的地毯上。手戴同色系手套,乌黑长发高高绾起,鬓边缀着莹润透亮的珍珠珠帘,每一颗珠子都透着不菲的质感,微微晃动间柔光细碎。   高贵典雅,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女神。   ……….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5!】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10!】   郑九真惊奇,这个狗崽子又莫名其妙幸福了,也是,谁见到她都会感到快乐的。   “我没有作弊,是池序诬陷我!还有奖学金……”恍惚完了,崔源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背上“作弊怪”的名声,不然他在这所学校里会更加艰难,还有奖学金,一旦奖惩委员会判定他作弊属实,他辛辛苦苦熬夜学习得来的奖学金就没了!   郑九真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依旧笑眯眯地伸手用力戳戳崔源的水泡,眼底没什么温度,“呀,你怎么这么急躁呢,事情要慢慢做不是吗?”   崔源扯了扯唇角,牵连到了脸上的烫伤,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面前矜贵优雅的女神,“池序他们……没有烫我吧。”   “啊,”闻言郑九真慢吞吞直起身,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裙摆随着主人的动作自然垂落,“你被打晕了,我不得不采用点非常规方式唤醒你。”   不等崔源反应,她又轻捂胸口假装为难,“哦莫,你知道吗?对于我这样的淑女,看见血肉模糊的创口是种冒犯啊。”   郑九真天生带有点表演型人格,不知道是遗传朴惠奈还是郑安泰,也许两个人都有。   不知道是她表演感染性太强还是怎么回事,总之……   崔源靠着墙壁,心脏扑通扑通,他眼睛微微睁大,漂亮的脸蛋泛红。他这是怎么了,池序是恶毒的人难道郑九真就是好人吗?   他之前在郑家被当狗一样拴着,郑九真还会打他,放狗咬他,完事了又充满歉意地微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这样的人会真的想要救他吗?恐怕是把他当作玩具吧。   西八,有钱人都很恶毒,很会伪装,心脏悸动是吊桥效应吧。   郑九真突然身子往前倾,冷不丁来一句:“呀,怎么这个表情,该不会是在怪我吧。”   方才眼底那点浅薄的笑意都没了,可她天生微笑唇,没有笑意衬着,反而透着一股诡谲的靡丽,阴影覆下来,将整个人笼罩其中,崔源只觉得自己又被鬼控制了。   崔源慌忙垂下眼睫,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低声道:“当然不会,我感激小姐救了我。”   “是吗。”   郑九真指腹贴上他布满烫伤与擦伤的脸颊,动作轻柔。崔源一时茫然失神,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清脆响亮的“啪”声骤然炸开。   她扬手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崔源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鸣阵阵。   郑九真慢悠悠收回手,态度轻蔑,嗤笑,“可是我不相信唉,我赏你一巴掌,你要感到幸福才对。”   “还有,你刚才拍门求救的时候,是怎么叫我的,嗯?真是不长记性的蠢东西。都说了要用敬语,知道你们这类人为何一辈子活得窘迫难堪吗,就是因为又懒又蠢啊。” 第36章 出气   门外,池序扶着门框眼睛幽幽盯着室内的郑九真和崔源。温润斯文的脸上一派阴鸷。   以他站定的角度,只能望见九真窈窕挺直的背影,崔源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而九真竟还抬手,亲昵地摩挲着那底层小子烫伤红肿的脸颊。   一股戾气猛地翻涌上来,池序在心底嗤笑一声,满是刻薄鄙夷。   果然是骨子里不安分的骚货。跟班说他是来找九真求救,求救要这样吗?眼神迷离,双眼含泪,唇瓣微张,矫揉造作,一副下贱的勾栏样。   他这个勾引人的长相,还出生在贫民窟,怕不是被富家小姐、太太玩/烂/了吧,九真小姐难道真的看上他了?不可能,玩玩而已吧。   池序自恃样貌不俗,权道勋也就算了,出生顶部财阀,现在他好不容易得到九真小姐关注,崔源这个骚货,这个狗杂种也要来勾引人吗!   下等货色就是下等货色,天天想着攀高枝,看来几顿打还不能让他清醒。   池序气的脸部肌肉抽搐,他不敢直接对付权道勋,就把怨恨投射到崔源身上,正好权道勋也讨厌这个臭虫,他也算是帮助兄弟了。   像是感应到池序灼热的眼神,郑九真忽然开口,“既然到了为什么不出声呢,我们的三等。”   没错,她故意说三等,刺激池序,同为财阀后代,她知道这些人可怕的自尊心,阴着使唤人不就是这样的吗。   规训人就要利用这套透明的隐形的“规则”制度,这也是郑老会长教给郑九真的。   不过很多时候也只有富人名流的自尊心有用了,毕竟韩国这个国家对有钱人总是充满了多于穷人的人情味。   果然听到郑九真嘴里的称呼,池序眸色更暗,却在她转头的一刹那又变回温和绅士模样。   “小姐,”池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郑九真,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去。   她换了衣服,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也是气质好到无可挑剔。   郑九真喜欢华丽考究的衣物,一天会换好几套衣服,这点彰善的人都知道。大家还会私底下期待她穿什么,经常有人把她的搭配拍下来发到mis 上去,底下就会有一大片夸赞和评论。   闻言郑九真“嗯”了一声,也不看池序了,修长手指抬了抬,指向内室香薰陈列区,“去挑一款你喜欢的香薰,点燃五分钟之后拿过来。注意哦,要是我们三等自己喜欢的香型。”   挑香薰?池序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进去乖乖照做。   郑九真又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摸崔源被打肿的侧脸,笑容里蕴籍着春风,“刚才打疼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呀。”   崔源捂着脸,不说话,像是在闹脾气。   见状郑九真脸上有一瞬间的狰狞,她对外的人设是温和善良,有时候演的入木三分,不代表她就真是个好说话的了,毕竟连杀人都是顺手的事,什么东西敢在她面前拿乔。   喉间溢出一声嗤笑,崔源心底猛地一沉,暗叫不妙,刚要开口,郑九真已经侧身抄起一旁盛着滚烫精油的陶瓷加热炉,径直狠狠按在了他裸露的小臂上。   高温陶瓷盛着沸腾精油贴上皮肉,当即响起刺耳的滋滋灼烧声。   崔源吃痛,肩头控制不住发颤,大颗大颗的眼泪划过脸颊。   郑九真脸上没有任何动容或是不忍,反倒随手抽过一沓纸币,不由分说粗暴塞进他大张的口中,堵住了所有痛哼。   “崔源,”她附身,两人离得很近,大于常人的瞳仁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戾气,“你作弊的事情已经通过惩戒委员会的审理。不过我心善,私人给你两百万韩元。”   “还有奖学金本来就是属于一等的,是我好心施舍你,不要给脸不要脸,知道了吗?说话!”   之前被烫是在昏倒的时候,和清醒时被烫是完全不同的,现在的烫伤程度也更严重,再加上这次郑九真眼神实在阴鸷可怕,哪怕她是女神一样的人都不能让人动容。   被虐待怕了,崔源好像学乖了,即便嘴巴被堵上也极力发出“呜嗯”的应声。   郑九真这才略微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个贱货,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动手。   她开口:“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不是恨池序吗?现在要帮你出气了,快点感到幸福吧。”   与此同时,内室传来动静,五分钟差不多要到了。   池序拿着蜡烛铜托走了出来,郑九真瞥了一眼,是白花调的杜桑,主调糅合晚香玉与茉莉花,是她喜欢的,也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扯了扯嘴,从小到大遇见的都是身边人的奉承和讨好,倒没有多意外。   郑九真笑了笑,淡淡道:“过来吧。”   池序绕过来,把铜托放到圆几上,站在原地又手足无措起来,蹙眉的样子莫名娇羞,衬得温润俊秀的脸更好看了。   倒也不是他完全装青涩懵懂,这一辈里郑九真地位最高,大家也都知道她的脾气,单独直面她多多少少会紧张。   崔源站在旁边做木头人,刚才被郑九真一弄他是半点不敢造次,就连见到池序都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和愤恨了。他也好奇郑九真口中的“帮他出气”是什么意思。   郑九真拿起香薰剪,慢条斯理修整着池序端来的蜡烛灯芯。这支香薰尺寸偏大,烛火烧得旺盛,她又从一旁的银质托盘里拿出白绿水墨茉莉包装的烟盒,抽出一支凑到烛火上引燃,却不往唇边送,只是稳稳搁在金属烟架上。   做完这一切,郑九真才慢吞吞抬头,点了点旁边的沙发,一派闲聊的样子,“坐吧。”   池序坐下,刚想出声询问,郑九真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然后伸手捏碎烟身的爆珠,茉莉花香小范围蔓延开来,   她两指夹起仍燃着的烟,毫无征兆地抬手,径直将滚烫烟头按向池序的眼尾。   优雅绵长的女声随之而来。   “池序啊,你诬陷作弊的事情已经被金室长查出来了。不过看在池氏基金的份额上,委员会决定不公开,现在就小小的惩罚一下吧。记得去教堂忏悔,我们仁济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呢。” 第37章 脱衣服(我的文章很健康)   被烫的东西抵住立刻让开是生物的本能,池序却…   池序一声不吭,反而抬眼委屈地盯着郑九真。他身上有富家子弟的清贵气质,样貌好,像是被烫疼了眼底还含着湿漉漉的水光,很具有诱惑性。   xing 取向是男,喜欢男人的女人会吃他这一套,郑九真也是这样。   但她真正满意的是池序的识相,这个人不像权道勋出生顶层财阀,和她一样被身边人宠爱着长大,要月亮绝对不会给星星,有时候不听话做出让她不耐烦的事情。   池家虽然比不上郑家,也算属于上流财阀梯队的,池序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这么能忍肯定是异常的。   毕竟单纯出于阶层的压迫可做不到这一步,郑九真估计这个人绝对要谋求什么,要么是自身所图,要么是家族要求,无非就是利益,但她并不反感,很多时候人有所图才正常,才好利用。   郑九真单手托着下巴,眉眼稍稍舒展开来,甩手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她侧过头看向僵立一旁的崔源,笑着打了个响指:   “你出去吧,去找金室长拿200万韩元,啊,我说的不是奖学金啦,是医药费。”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而这边崔源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他没有想到郑九真竟然真的会为他出面,惩戒了池序。哪怕他自己身上的伤远比池序这一处严重得多,可心底依旧掀起巨大波澜。   因为家境贫寒,每次受欺负、与人起争执,崔父崔母从来没有办法护着他。母亲纵然满心疼惜,想要替他讨回公道,却受制于底层的窘迫处境,次次只能忍气吞声。长久以来,从来没有人站出来,真正为他出头。   不管怎么说,郑九真是第一个。   崔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他现在脸红的跟吃了春药一样,只能把头垂得很低走路。   008没有办法知道郑九真在想什么,但它可以读到崔源的心思,突然觉得这个任务对象好骚啊,好喜欢脑补啊。   池序没有错过崔源脸上荡漾的神情,他心里一沉,无语地冷笑,这种社会臭虫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呢,什么人都敢肖想吗!   郑九真将两个人的表情净收眼底,她半眯着眼,冷不丁开口:“你们围殴的动静有点大了,社会关怀生项目是朴理事长亲自提案的,注意收敛。”   不要把她亲爱的任务对象打死了,至少在任务完成前不可以。   池序垂下视线,原本好看的眸子染上暗沉,还有说不清的嫉妒情绪,彰善霸凌的事件那么多,还有直接死人的,都没见九真说过什么,偏偏崔源的事情被她注意了……   不过九真发话了,他必须要照做。   池序抿了抿嘴,笑容和以往别无二致,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好的小姐。”   郑九真看着他顺从的模样,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交叠双腿,“以后就叫我九真吧,我们都做过亲密的事情了,关系可以不用那么生疏,不是吗?”   池序很惊喜,猛地抬头,刚才笼罩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好的九真!”   他是权道勋的大跟班,也算是郑九真的大跟班,家世比不过权道勋还有韩明禧,但也远胜过李娜娜等小跟班。   李娜娜等人很多时候都能称呼郑九真“九真”,他自己心里有鬼,怕权道勋看出什么来,就只喊“小姐”。   现在郑九真亲自开口,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郑九真又笑,手指轻抬,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她的表情平静如湖面,说出来的话却大不相同,“把衣服脱了吧,转个圈。我要仔细看看。”   脱,脱衣服?看什么?   池序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也看过不少书,之前也给郑九真赤过,不算是纯情小伙,可在她面前就是会磕磕巴巴。   “嗯?”见池序呆愣,郑九真看上去有点不耐烦了,轻拍桌面催促他,“在*你之前,我总要验货吧。”   “哦哦好,”闻言,池序脸色涨得通红,绯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耳尖滚烫。   修长的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然后是马甲,衬衫,西裤……   质感极佳的衣物被一件一件剥离,落在象牙白的地毯上,有道不明的暧昧感,郑九真的眼神也越来越直接。   很快池序全身上下就剩一条内裤,郑九真欣赏着他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匀称的身形,慢悠悠开口:“继续脱吧。”   继续脱……   池序咬咬牙,眼睛一闭,片刻后整个人都一丝不挂了。   **精神抖擞,池序尴尬到无地自容……   “不错,”郑九真从不吝啬夸赞,笑眯眯点评,“我很喜欢哦。”   池序被她说的难受到不行,羞耻过头就豁出去似的,他掐着手指问:“那,那和权 道勋比起来呢?”   闻言,郑九真摆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还是决定好心地解答他的问题,她笑得顽劣,   …….!   看来以后要在医院安排一条龙了,真是个性化服务啊,这也是个商机啊。   池序哪有不答应的道理,郑九真也只是通知他而已。 第38章 美容房   池序最终是满脸潮红地走出会长办公室….   过来一会,郑九真换了一套衣服也慢吞吞往教室走去。她进去的时候大家正围着一张空桌子聊天。   见到郑九真来了,李娜娜小跑着过来,笑道:“小姐,老师说那个林恩儿转学走了,真是太好了,我们彰善就应该彻底清理这些臭虫。”   “对啊,她就这样走了,那些破烂还留在这里。”   旁边有人跟着附和:“呀,真是辛苦保洁阿姨了,林恩儿那个贱丫头真是个坏孩子,果然本性很差。”   话音落下,教室里其余几名社会关怀生越发窘迫,头垂得更低。周遭财阀后代与精英子女们反倒神情兴奋,跟着附和取笑。   郑九真双手插兜不说话,她对林恩儿赵恩儿什么的不太感兴趣,本来“社会关怀生”项目就是仁济面对愤怒的示威群众的一种退让,是资本对叫着贫富差距大众的一次妥协。短时间内不会取缔。   大家见她一副不感冒的样子也就不谈论这个话题了。   郑九真还是没有耐心待到放学时间,下午两点不到就坐车回郑宅了。   在彰善大门外还遇到了韩明禧,她已经把张扬的发色染回了黑色。见到郑九真的车兴奋地挥了挥手上前,“九真,我就知道你坐不住,现在要回郑家吗,带上我呗。”   郑九真摇下车窗,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她笑骂,“没听说DC破产啊,坐你自己的车就好,我叫警卫放你进去的。”   这就是答应韩明禧来郑家玩了。   韩明禧瘪嘴,也不意外,郑九真就是这个奇怪,不给别人坐她车,她们当了二十年朋友,她一次都没上过郑九真的车。   *^_^*   郑九真到家郑宅没有其他人,她吩咐河管家给韩明禧放行后就上楼泡澡了。   今天是半月一次的全身SPA,美容师会在美容房把准备工作做好。   郑九真进去时,嵌入式隐藏音响流淌着舒缓的低频禅乐,空气里弥漫着高级精油基底油的香气,气氛很放松。   “小姐,”看见郑九真来了,美容师双手交叠在前,恭敬问好。   郑九真淡淡颔首,顿了顿,开口道:“把母亲的美容师叫过来吧,等会会有客人来。”   美容师应好。   专用按摩床垫柔软异常,远比日常睡床还要松软舒适,没过多久,郑九真便沉沉睡去。   美容师见状,手上的力道放得愈发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韩明禧抵达之后,管家也不敢贸然上楼打扰郑九真休息,将她引至另一间护理室做SPA。韩明禧欣然应允,郑家聘请的按摩师都是外界极难预约的金牌技师,机会难得。   朦胧之间,郑九真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含糊开口:   “Bixby,打电话给***。”   美容师愣了愣,反应过来是呼叫语音助手,手上动作继续。   实则暗自腹诽,这个称呼,有钱人真会玩啊。   手机嘟嘟响了几声被接通,传来的却不是权道勋的声音,而是一个中年男声。郑九真依稀存有印象,这是权道勋的律师,李律师。   李律师语气恭敬:“郑小姐,少爷目前在警署,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郑九真皱眉,看了一眼时间,都快四点了,权家没给法务发工资吗,捞个人这么慢,是有人在搞鬼吧。   权家的两兄弟有时候真让人烦躁啊,看来未婚夫家世也不能太好,算了,真论门当户对,谁能比得上她呢。   电话那头的李律师屏息静候,不敢出声打扰。   郑九真冷声:“没事了,告诉权道赫点到为止。”   李律师连忙把手机稍稍拿远,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一旁吊儿郎当的权道勋,抬手用手帕擦去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连忙应声:“好的,郑小姐。”   还是郑小姐明事理,一眼就看出是赫少爷在操作,不像勋少爷只知道怪他慢,是他不想快点出警署吗?是赫少爷不允许啊,勋少爷这个财阀家的傻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烦躁,涂抹在身上的精油也忽然显得黏腻。郑九真轻轻按压着眼眶,出声吩咐:“你出去吧。”   房间里没有别人,那就是对美容师说的了。美容师应声,迅速收好瓶罐器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片刻后,郑九真唤出声控助手:“Bixby,致电池序,让他立刻过来。”   她伸手轻触墙面控制面板,将按摩床靠背缓缓调至四十五度,随即拿起一旁冰镇花草水,小口抿了几口。   本来想叫权道勋过来缓解发泄一下,二人磨合的最好,他来不了就池序吧。   美容室光线较暗,装横雅致,郑九真单手撑床,她身量好,肤白貌美,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舒展流畅,隐约带着长期健身留下的利落肌理。   思绪放空时从内到外流露出的忧郁气质更加迷人,安静澄澈,像西伯利亚平静时的北海湖面。   池序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不老实的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   “过来,”郑九真招手,像挑逗小狗,声音懒洋洋的,“洗过澡了吧?”   池序害羞地点点头。   “漱口呢?”她打了个哈欠,又问。   “还没有,”回答完,池序自己反应过来了,明天就要做结扎手术,这次很明显要用嘴啊,他好蠢啊,池序很懊恼。   郑九真轻笑一声,倒也没有生气,抬手指向盥洗室,“去里面处理一下吧,以后都要用这个牌子的漱口水。”   未了,补充道:“自己爬上来。”   说完就调整控制屏平躺下来。   池序精准抓住了一个词“以后”,这太幸福了,他依靠墙壁,一点点滑下去,他要好好缓缓。   五分钟后,池序换好浴袍,慢慢从床尾爬了上去。 第39章 奖励   ……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床沿的池序招手,“你过来,抱我去洗澡。”   池序跪在地毯上,把人稳稳当当抱进怀里,往盥洗室挪动,郑九真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在只有低频禅乐的室内声音很明显。   吵死了,她皱眉,一拳猛捶池序胸口,“你心跳声音太大了,小点声。”   池序身子一僵,连忙慌张道歉:“对不起,九真,我……我太紧张了。”他驻足原地,反复深呼吸平复心绪,呼,急促的心跳才慢慢趋于平稳。   不得不说这个池序是有点伺候人的天赋在身上的,从未服侍过人的富家少爷,稍作摸索,便能把郑九真照料得妥帖周到,她又安安稳稳睡着了。   见状,池序又小心翼翼地把郑九真抱回卧室,路上遇到了管家和佣人还腼腆地把头微微侧过去。   河管家并没有感到诧异,笑着同池序问好。心底暗自比较,池少爷倒是比道勋少爷看上去妥帖,人也更和善,不像道勋少爷仗着家世还有小姐的宠爱有时对他们郑家的佣人也颐指气使。   河管家有同乡在权家工作,他可听说道勋少爷折腾人的方式和小姐不相上下,可他们小姐会给高额抚慰金啊,不像道勋少爷又坏又小气!   要是池少爷是他们的姑爷就好了。   看眼下这个形势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都登门入室了。这套心路历程下来,何管家朝池序露出一个更真挚的笑容。   池序没有留意河管家的神情,他把郑九真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就走了出来。   一出门,便看见管家正指挥佣人前去收拾美容室。   “我来清理吧。”池序开口,他不想要刚才的空间与痕迹,被外人看见。   河管家应好,又招呼佣人停手。不过他也没指望池序打扫的有多干净,养尊处优的少爷哪里能做的好这些呢,就当满足一下他和小姐的情趣吧。   池序回到美容室就开始卖力做卫生,他之前确实没做过,但依照瓶瓶罐罐上的说明书指示进展颇为顺利。   看到收拾了一大半的房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哈,怎么还怪有成就感的。   按摩床上的手机“嘟嘟”震动了两下,池序下意识看过去,屏幕备注赫然写着“***”。   ……这个备注,池序不用怎么想就知道是谁,他抿了抿唇,蠢蠢欲动想接电话但又不敢。   几声震动过后,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池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下腰继续做卫生了。   主卧内,郑九真单手支着脑袋,半阖眼眸盯着墙面可移动监控屏,眼底漾着几分愉悦,对池序的行为颇为满意。   没有乱接电话挑衅,还算乖巧。   她未来的配偶倒不需要多单纯善良,但一定要听话,要听她的话,不能轻举妄动,自作聪明,想干什么干什么。   一旁立着的佣人垂着头沏茶,视线始终落在茶具上,不敢乱看。郑九真歪头瞥了她一眼,“叫池序过来吧,美容室重新打扫,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做啊。”   佣人鞠躬应好。   郑九真倒还真是低估了池序,美容室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各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河管家站在门口检查,心底暗自感慨,池少爷这般细致能干,要是做家政肯定极受欢迎。可惜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只会给小姐干,不能流入市场了。   纵使池序收拾得无可挑剔,奈何郑九真吩咐过需要全屋重新清洁,一众佣人依旧各司其职,认认真真将美容室再完整打扫了一遍。   事情做完后一身轻松,池序再次跨入郑九真的房间就有时间慢慢观察了。   果不其然,郑九真格外偏爱紫色,整间卧房的装潢基调尽数萦绕着深浅不一的紫。   池序暗自决定过去后要把房间刷成紫色,以后衣物配饰也要多买紫色的。   “进来吧。”主卧传来郑九真的声音,室内恒温恒湿,她身上就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神情随意放松。   池序很拘谨,他平时也是个自得的公子哥,和权道勋在一起表面装跟班心里也是没什么波澜的,但和郑九真待在一起就是会紧张。   郑九真躺着抬手拨开垂落在脸颊的长发,余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抛出问话:“我记得你家还有个妹妹,池伯父应该会同意你入赘吧。”   郑九真嘴里的池家妹妹是池序同父异母的妹妹,也就是现任池夫人的女儿,而池序的生母二十年前突然去世,具体原因郑九真不知道,也不关心,毕竟别说富人家了,普通人家里都不缺见不得人的事,死掉的人就死掉吧。   韩国本就地域有限,上流圈子更是小,一家的婚配很容易就影响另一家的企业走向,特别是上对下。   好比从前郑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郑九梁时,池家用来维系交情、拉拢关系的首位人选就不会是池序,而是池家小女儿。现在第一继承人变成了郑九真,那池小妹就用不上了。   闻言,池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怎么犹豫就一口应下。他假惺惺地开口:“那道勋怎么办,他会很伤心的吧。”   郑九真笑了笑,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不屑,“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另一部手机,当着池序的面把权道勋的备注改了,把“池序”备注改成***。   “好了,这下我们池序是新的***了,高兴吧。”   池序一惊,低声开口,低眉敛目的样子很顺眼,“你,你看见了。”   郑九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淡淡道:“对啊,不止这座别墅,哪里发生了什么我都能看见。”   说完,她唇边绽开灿烂的笑容,声调都上扬了不少,“我是个善良的好人呀,怎么会让我们池序没有名份呢,这也算是为了奖励你不乱看,真是个乖孩子啊。”   池序伸手环住郑九真的腰,还好他在美容室没有乱看乱摸,不过,他拿着九真换下不要的内裤在盥洗室偷偷….会不会也被发现了。   池序悄悄瞥了眼郑九真,却发现只能看清瞳仁的表面,她天生微笑唇,好像是在笑。 第40章 挑拨   瑞原区 警察署   权道勋正在鬼喊鬼叫,他和比格犬一样有精力。一会嫌弃空调开的太低,一会挑剔座椅破破烂烂,絮絮叨叨挑遍毛病,但闵律不理会他,其他警察自然也不管他。   在场的唯一有办法捞他的李律师又被吩咐不准让他在天黑前出警署。   看权道勋这个样子,李律师决定还是先不告诉勋少爷刚才是郑小姐打来了电话,不然指不定这个混世魔王要干什么。   唉,他一个打工的真是顶不住啊。   这边的李律师正在惆怅,权道勋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突然异常敏锐起来,他伸手,语气很拽,“谁打电话过来了,手机拿过来!”   对面的闵律眉头一皱,指尖轻叩桌面,出声制止:“请注意,正在笔录问询期间,不允许翻阅私人通讯设备。”   权道勋刚才吵闹不休,没留意,他可是听到了刚才电话那头是郑九真的声音。   权道勋才不会听闵律的话,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李律师手里的手机。看清来电记录是郑九真时,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那张生得如同漫画里吸血鬼伯爵般艳丽的面容,此刻气到扭曲变形。一拳就要砸上去。   “西八狗崽子,你好大的胆子,九真给我打的电话你都敢代接,觉得生活太顺遂了想死一死对吧!”   他拳头还没碰到李律师就被闵律从背后反手扣住,倒不是闵律心怀正义,只要能让权道勋不爽的事情他都可乐意掺合。   权道勋正在气头上,对闵律行为暂时也没空叫嚣了。   李律师一边往后躲,一边连忙摆手,律师能言善辩的职业素养被激发,他解释道:“不是的啊,少爷,我担心您不高兴的语气影响到郑小姐的心情,我也是为您和郑小姐的未来考虑啊。”   李律师很有信心,因为权道勋算是他从业以来遇到的最单纯的心眼最少的有钱人了,堪称财阀家的傻儿子,还是挺好糊弄的。   果然一番解释入耳,权道勋躁动的情绪平复不少,他重新落座,翘着二郎腿,满脸困惑地喃喃自语:“我怎么感觉自己最近还挺倒霉的,而且怎么好久都不能靠近九真了呢?”   李律师心底呵呵两声,这不是很好猜吗,有人搞鬼呗。   权道勋盯着桌面钢笔愣神片刻,忽然像是参透了什么,大声“哦”了一声。   李律师的心瞬间揪紧,难不成勋少爷开窍了,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他也不能招供,开工资的是赫少爷。   权道勋“哦”的音量很高,整个警署吵吵闹闹的跟菜市场一样也被他的反应吸引过来,闵律更是无语,这种愚蠢聒噪粗鲁的人到底凭什么成为她的未婚夫。   权道勋也不在乎其他人什么反应,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世界里,对着李律师紧张的神情道:“我知道了,要去找神婆看一下。”   “李律师知道哪里的神婆靠谱吗?”   吓死了,少爷果然还是那个少爷,没有变聪明,李律师放心了,干笑两声,“少爷,我不清楚哇,需要我帮您问问吗?”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认识什么神婆啊,有钱人真迷信。   “算了,你怎么那么没用,”权道勋嫌弃地皱起眉,叉腰,决定等会问一下池序,他好像什么都懂一点,也很愿意帮忙出谋划策。   “啊,还有你啊闵警官,”话音一转,权道勋目光阴沉沉地落在闵律身上,“刚才谁给你的胆子对我动手的?真以为你姓闵就是姨父姨母的孩子了吗?”   为了表示亲近,权道勋在很多非正经场合都喜欢跟着郑九真称呼人,比如称呼朴惠秀姨母,叫闵社长姨父,喊闵妍表妹。   但他绝对不会喊闵律表兄,因为他不配,狗崽子就是个养子,还是个不识相的养子。   闵律唇瓣动了动,正想说什么,一道沉稳的青年男音插了进来。   “道勋,怎么那么没礼貌,和闵警官道歉。”   是权道赫。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高级警服的中年男人,是瑞原区警察署署长。   署长站在墙边,如果闵律是普通警察他也就训斥几句了,可他毕竟也算是大鹿通讯本社社长的儿子,财阀后代们是一个也不能轻易得罪。   署长决定先站在一边,不发话。   “大哥!”看见权道赫,权道勋更来劲了,权家夫妇很恩爱,家庭氛围正常,两个孩子同父同母,权道勋自认为大哥是来帮助自己的。就跟以往每次一样。   署长不就是跟着来的吗。   权道赫不理会便宜弟弟,他视线落在闵律身上,西装革履的理事长微微欠身,摆出一副替顽劣弟弟致歉的谦和绅士姿态,“闵警官,道勋得罪了。”   闵律嘴角几不可察抽了抽,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轻蔑,真正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来了。   未婚妻被亲兄长觊觎了,权道勋这个蠢货还在这谁都相信呢,他就好心提醒一下吧。   闵律面上神情淡淡,他鼻翼怂动,说的话像是答非所问,“权理事长好像换香水了,之前…..是乌木沉香吧,啊,您不要多想,我是警察,出于职业素养对这些气味敏感,关心一下。毕竟您这种人,除非遇上什么事了,不然不会轻易换香水吧。” 第41章 互殴   闻言,权道赫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听不出闵律话里的阴阳怪气。   他抬手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领带,周身依旧是一派儒雅且沉稳的气场,语气平淡从容地回应:“闵警官很细心,有这样一位警官先生,我想,我们国家国民幸福度一定很高,作为纳税大户,我代表真光表示欣慰。”   在警署这种场合提起国民幸福度,算是个尴尬的话题。因为去年韩国公投给出的国民幸福指数创下历史最低值,民众对警署、检察院这类公职机构的不满爆发,街头游行抗议的频次陡然激增。   站在一旁的警署署长脸上掠过一抹局促难堪,这也关系到他的晋升,不过在场的没人顾及他就是了。   气氛有些微妙,闵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句:“权理事长心态很好。”   权道勋不知道大哥和闵律之间的氛围怎么那么奇怪,还有闵律这个杂种莫名其妙说什么话,但他对“乌木沉香”很敏感,因为那个不要脸的纠缠九真的小三身上就有这个味道。   还是他亲自闻出来的。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表现出来,不然躲在暗处的贱人们会觉得他和九真感情不和,趁虚而入怎么办?   权道勋决定岔开话题,转头,“大哥,你也用乌木沉香吗?”他平时不怎么在意权道赫的配饰还有香水。   要不说权道勋是象牙塔里的小王子,只有身材和美貌,蠢的清丽脱俗,连李律师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都品出一丝不对劲了,权道勋还十分相信好兄长呢。   这样的人要是知道被信任或爱的人背叛一定会发疯的,也许会拿刀捅自己也说不定。   权道勋继续忽视便宜弟弟,微微侧身看了眼署长,“事情差不多了吧,主干道超速的罚单后续我们会按时缴纳。”   他这句话说的别有意味,不过也不少见,钱权交易是这个阶层的常态,只不过对于仁济,真光这样的超级财阀来说诱导把柄的意图大于平等交易。   接受我的恩赐是识相,不接受就是想死了,想要灵魂超度了。   署长自然是搓手加上点头哈腰,他还奇怪呢,真光财团二公子怎么可能关在警署这么久,现在看来应该是闵律搞的鬼,现在权理事长亲自来接了总算没事了。   西八,这些有钱人之间的破事总会让他左右为难,他也想要一个财团理事的哥哥啊,哦不对,能不能一觉醒来就是仁济会长啊,署长有些惆怅。   权道赫亲自来一趟,纠缠了大半天的事情神奇地很快就解决了。权家两兄弟走在中间,周围围着一圈人。   署长再次鞠躬送行,伸手想要示好,权道赫看着对方递过来的手也不握,只是淡淡道:“您也辛苦了,相信今年瑞原区的国民幸福度会涨的。”   署长赶忙点头应和,背后冷汗早就湿了一大片。   上次那么让人害怕的还是仁济的郑小姐。   时间差不多了,权道勋嚷嚷着警署臭死了要回去洗澡还要找神婆,人已经钻进了车里。署长松了口气,直起身,想让陪同的警员们都回去,权道赫突然开口:“我要和闵警官说几句话。”   这……,署长一愣,有些为难地望向闵律,后者朝他点点头,就是同意了。   署长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当即带着手下警员匆匆退开。   “权道赫。”闵律率先开了口,夜风掀动身上的警用大衣,是区别于普通警员的气质,高冷锐利,“装不下去了吗?”   闻言,权道赫嗤笑一声,他在同辈中年龄最长,又从小被权会长带在身边培养,尽管表现的很有礼貌很儒雅,身上的压迫感还是很强。   “九真她叫你什么?表兄?闵律?”   他语气漫不经心,藏着刺,“我跟着她称呼,所以哪怕是个杂种我也可以喊你一声表兄。”   说罢,权道赫又抬手摩挲领带,闵律这才看清那条领带是浓郁的紫色,风纪扣镶嵌碎钻,在夜色里晃出细碎亮眼的光,有点搭配审美的人都知道,和权道赫的穿搭格格不入。   关注郑九真的人知道她喜欢紫色。   这条领带是韩明禧接风宴那天,郑九真戴的围脖改造的。   闵律阴沉着脸不说话。   权道赫松开手腕上的表,继续,“我知道她身边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东西,没想到,你也是啊,表兄。”   话音未落,权道赫扬手一记重拳直捣闵律面门。闵律身为警务人员,格斗技法很扎实,但权道赫也不差,他刚才又思绪纷乱分神,没能及时格挡,结结实实挨下这一击。   不过一拳就足够让人反应过来了,闵律当即挥拳回击。二人就在警署大门前互殴起来,拳风相撞。好在现在已经很晚,现场的观众也被保镖疏散走了。   “贱货!到底不是闵家的亲生孩子,心思那么龌龊!”   难听的话听多了,闵律已经无所谓了,他冷笑回击,“那我们品德高尚的权理事长呢?yy她很久了吧,她不是你未婚妻啊!”   这句话刺痛了权道赫,郑九梁死后,真光会长和郑九真是不能都得到的,他无能狂怒,蓄力又是一记重重的拳头砸过去。   ……   车内,防窥静音玻璃质量很好,权道勋的注意力又在手机上,没注意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西八,池序居然不回我消息。”   “九真也一直不搭理我!”   李律师坐在前排,透过后视镜悄悄观望车外缠斗的二人,看得津津有味,又侧眼瞥了一眼后座闷闷不乐的权道勋。   唉,他都有点同情这个财阀家的傻儿子了,上帝给了他良好的家世,但是忘记给他脑子了。 第42章 弑父   郑家 书房   郑九真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柚木桌前坐着高律师还有金室长。两个人都是周身紧绷,神色局促不安。   桌沿倒扣的手机接连震动两声,郑九真视而不见,抬眼目光扫过墙面古董珍珠挂钟,时针指向了二。   “两位都困了吧,喝点东西打起精神来吧。”郑九真对金室长和高律师的拒绝不做理睬,按下呼叫铃。   佣人端来两瓶小蓝瓶,杯壁挂满冷凝水珠,是保佳适Blue,韩国国民功能性提神饮料,比冰美式更猛、更亢奋,黑道和爱豆常喝。   “喝吧,”郑九真笑眯眯的,自己则是端起手边高丽红参饮抿了一口。   高律师与金室长对视一瞬,明白小姐这是嫌弃他们效率低了,立马拧开瓶口仰头灌下,短暂的眩晕过后,脑袋很快就诡异地清醒起来。   郑九真满意地笑了笑,她就是让他们喝毒药也得喝,手指屈起轻叩嵌入式屏幕,“现在来做你们应该做的事情吧。”   屏幕上滚动着仁济财团交叉持股结构图,红色标记全是现任会长郑安泰直接持有的核心股份。   韩国律法遗产税征收门槛极高,最高可到50%,也就是如果处理不好,郑安泰死了郑九真要交这么多税,这是绝对不会被她允许的,哪怕是身价200多亿美金的郑九真也不能接受。   而避免高额shui wu 的方法很多,要找出一个适合的不算容易。   高律师手指轻颤,小姐突然叫他过来处理遗产税的事情,可是会长还很健康……他一个激灵,财阀家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相互残杀的事情好像也不在少数,传闻郑老会长不就是……   他慌张抬头,却撞进郑九真漆黑的瞳仁。   见高律师哆嗦的样子,郑九真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说猜的没错,她要对郑安泰动手。   她的父亲,太爱多管闲事了,她不过是告知要换掉未婚夫,郑安泰竟然反对。   反对?碍事的东西,他有什么资格反对。这只是个小事,可就是一件小事,却让郑九真疑心病想的更远,这种小事郑安泰都阻止,更大的事情他肯定更会插手。   郑九真的命太好了,顺风顺水的人生讨厌任何人的阻拦,大事小事都讨厌。   郑安泰不同意,那就去死吧。这也是郑家的传统啊。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死,遗产税的事,董事会的事,这些在处理好之前他都不能死。   某种物质在眼中暗流涌动,郑九真敛下心神,视线直勾勾落在高律师身上。   她在等待,毕竟她现在要做的事情类似于古代太子联合臣子谋反弑君,他们犹豫一会很正常,痛快地答应了反而古怪。   当然,如果他不愿意那么明天一早就会上吊自杀,加上一些罪证,总结起来就是身败名裂。   “小姐,”这边高律师还在沉默,一旁的金室长率先开口,“我认为可以通过夫人家族那边的慈善基金会进行操作。”   他这句话出来,就是在支持郑九真了。   金室长有自己的考量,郑安泰肯定会比郑九真早死的,郑家本支又只剩下郑九真一个孩子了,她一定会是会长的。   更重要的是,仁济是家族继承制性质的企业,里面的干员也是如此,比如现在秘书室的徐秘书长在大力培养自己的儿子,如果他不赌一把,那么永远都不可能做到秘书长的位置。   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的,它不是权利,是更迷人的东西,金钱与名誉是它的附属品,像迷药一样叫人上瘾,当权力足够大时,人甚至可以放弃人性,但会得到更大更好的回报。   其实安稳地等到了会长死去再继承是更妥帖的做法,但金室长相信他侍奉了十几年的九真小姐。   仁济有四代掌舵人,而真正把它带到巅峰的,号称“不是韩国的仁济,是仁济的韩国”的是郑九真的祖父,逝去的郑老会长。   这位叱咤风云的老人生前最看好的孙辈就是郑九真,金室长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老会长一脸慈爱地和九真小姐一起玩幼稚的小游戏,经常带她去参加董事会,甚至还和郑安泰会长说九真小姐更适合那个位子。   要不是韩国主流是顺位继承制,再加上老会长突然病死离世,金室长怀疑小姐八岁就会成为首位继承人了。   但小姐还是做到了,现在九梁少爷死了,她不是首位继承人了,是唯一继承人了。   看金室长态度这么决绝,高律师很诧异,他咬着后槽牙,刚才喝下去的保佳适Blue牵动着神经一阵阵痛,“小姐,我认同金室长的方案,除此之外,借助关联子公司交叉划转资产,也是规避shui wu的可行途径。”   “很好!”郑九真拍手,恣意发笑,“我们仁济培养出来的人果然很优秀。”   气氛骤然轻松起来,金室长和高律师齐齐松口气。   郑九真望向两人,语气温和,“就这样做吧,子公司里不要动千罗。”   “你们辛苦了,需要在客房休息一晚吗?”   财阀都很注重私人空间不被冒犯,郑九真这么说就是客气一下,或者说鼓励一下,可不能当真。   金室长和高律师连忙摆手,诚惶诚恐道:“谢谢小姐,不打扰了。”   郑九真笑笑不说话,转头吩咐佣人送客。   一桩心头大事敲定,她心情畅快不少,转头吩咐佣人煎一份牛排当作夜宵。用餐完毕,她独自出门散步消食。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万籁俱寂,这片富人别墅区更是静谧无声,只有远处警卫巡逻走动,偶尔传来的细碎沙沙声响。   别墅后门连通私人南山余脉,大片冬青与扁柏成片生长。十一月的夜风不算温柔,空气却干净清冽。   郑九真慢吞吞地走到小路拐角,一道满是委屈幽怨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九真,你明明还没休息,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那个贱货小三不会是闵律吧。” 第43章 露天   郑九真闻声回头,拐角阴影里站着着权道勋。   他显然刻意收拾过一番,深更半夜仍旧正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那枚订婚戒指,在石灯笼朦胧微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郑九真下意识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空空荡荡。   “什么小三?”她抬头,在事情彻底搞定前,决定含糊过去。   “就是那天韩明禧接风party上藏你房间的那个男人啊!”权道勋急眼了,大步跨过一丛龟背竹,直直站到郑九真跟前。   “闵律那个狗崽子在警署突然说什么乌木沉香,他怎么知道,就是他吧,还把我扣在警署大半天,我看就是小三挑衅正牌未婚夫来了!”   嗯?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郑九真有点想笑,权道勋真的很像宫廷漫画里的笨蛋美人,认定的人就没理由地相信。只要不是太过分,君主都会下意识地怜惜他,逗弄他。   她勾起唇角,好心地开口提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记得权理事长也会用乌木沉香不是吗?”   “对啊,他就是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关系,”权道勋有些得意,他才不会听一个狗杂种的鬼话,“我已经让大哥去警察厅查了,看看那个狗崽子有没有做结扎手术,九真,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小三很快就要暴露了!”   郑九真惊奇,笨蛋美人难得聪明一回,猜到结扎了,可惜怀疑方向对了,对象错了,她目前不想吃闵律呢。   “看来权理事长是个好心人喔,那道勋你就安心等消息好了。”郑九真弯着眉眼轻笑,抬手,指尖擦过他紧实的腹肌。   “唔,”权道勋被摸的浑身一颤,脸红口渴,他来的路上还充满了怨气和委屈,在这里等着的时候就只剩下忐忑和期待,见到了九真就只有幸福了。   谁叫他是未婚夫呢。   “九真,我们去你房间好不好?”权道勋握住她的手腕撒娇,在耳边低声,“结过扎的你还没享用过呢。”   身后的日本青枫树丛忽然传来一阵簌簌响动,层层叠叠的枝叶摇曳晃动,池序缓步自树荫之中走了出来。   郑九真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笑而不语。   “池序?你怎么会在这儿?”权道勋面露困惑,“我给你发了不少消息,为什么一直不回复?”   闻言,池序掏出手机,切到聊天室,脸上挂满恰到好处的愧疚,“抱歉啊,勋少爷,您现在还需要神婆吗?”   都和九真见面了还要什么神婆?权道勋摆了摆手,又发问:“不用了,你还没说怎么在郑家呢?”   “哦,是这样的,我天亮以后要在郑医院做手术,到小姐这里来做最后准备。”池序好脾气地解释,没有授意,他不敢贸然挑衅。   郑医院现在的社长是郑九真,她很敬业,池序毕竟是池氏制药的长子,重点了解病患也很正常。   权道勋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生病了,那不回消息的事情就饶恕你吧。”   尽管对于池序住进郑家的事情有点不爽,但他现在更想和九真独处,马上天都要亮了!   “既然身体有病,就回去好好躺着啊,别在外面四处闲逛了,不要是你自己身体挺不过来,死了,还怪郑医院。”权道勋迫不及待开口赶人,只想尽快赶走别人,和郑九真单独相处。   他和九真可以手牵手回房间,然后…..   池序悄悄抬眼看向郑九真,见她一言不发,没有半分留他的示意,只能收敛神色,垂着眉眼悻悻转身离开。   池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后,权道勋立刻满怀雀跃地转过身,话还没有说出口,脸突然被一双微凉细腻的手捧住。   唇瓣相贴,起初权道勋还怔在原地,片刻后便羞怯地合上双眼,沉溺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心底软乎乎地泛着甜和胀,呜呜呜,九真对他好热情。   权道勋紧紧阖着双眼,郑九真没有,她盯着他,黑琉璃一般的瞳仁里除了情欲好像还有别的东西,稍纵即逝。   ……….   郑九真出门散步时搭了件宽大羊绒披肩,她不冷就行了,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权道勋耳畔,她敷衍道:“我知道,*就不冷了。”   ……   权道勋被她说到*,“九真,你冷不冷?我现在好热啊。”   郑九真正在兴头上,露天还空气清新,“不要说废话!”   此时此刻,建在山上的小型展望亭上,池序面色阴郁地盯着下面两人,他第一次觉得,权道勋要是死了就好了。 第44章 借刀   语气格外冷淡,“你可以走了。”   权道勋还倚在长椅上,眼神发懵,郑九真这个样子对他他委屈,但又不敢说什么。   他决定找个话题,小心翼翼地环住郑九真的手腕,“九真,我们的…在千罗办吗?”   他知道千罗是九真从仁济接手的第一个产业,对九真来说意义非凡,拿来作为他们的订婚场所在合适不过。   郑九真和权道勋虽然订了婚,但还没有办宴会,不出意外的话日期会在他们毕业前夕郑九真的生日。   闻言,郑九真手上动作一停,这倒是提醒她了,随便退婚权家那边也不好交代,毕竟真光作为头部财阀也不是吃素的。   有什么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地退婚,还让权家以一种对不起她的姿态呢?   郑九真目光落在一旁摇曳的日本青枫上,兀自陷入沉思,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出门没有带烟。   “你身上有口香糖吗?“她侧头,她自己抽烟,但是不喜欢别人抽烟,所以权道勋只嚼口香糖。   权道勋把口香糖递过去,想了想,还是低声开口:“九真,你以后还是少抽烟吧,对身体不好。”   闻言,郑九真微微一怔,沉默几秒,再次开口对待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我知道了,道勋,你回去吧,一晚上不回去,伯父伯母要担心了。”   权道勋顺从地点了点头,感觉九真心情不好,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他一边往雕花铁门走,一边几步便回头望一眼,身影最终彻底隐入树林尽头。   目送他走远后,郑九真瞥了一眼展望亭,嘴里嚼着口香糖,目光又落在那一棵尼古拉大鹤望兰上。修长锋利的叶片舒展铺开,冷调的青绿,透着一股疏离沉郁的气息。   这棵树是她六岁时,和祖父郑老会长一起亲手栽种的,每次望见它,脑海里总会浮现出祖父对她温和慈祥的模样。   耳畔仿佛响起从前祖父的叮嘱:“九真啊,永远别心生怜悯。许多人展露的凄惨,不过是未曾握住权柄的伪装。如果一朝登顶,没人会维持那副软弱可怜的模样,只会滋生出更深的歹毒与贪心。”   确实是这样的,事实本就如此,老会长不就用生命证实了这一点吗。   敛了敛心神,郑九真的眼神越发坚定,她拿出手帕,吐掉口香糖,透过交错的树叶眺望泛着蟹壳青的城市天际线。   怎样才能让权家特别是权父权母反过来觉得亏欠呢?最好的办法就是权道勋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呢?直接让他死或者残疾,这也太低端了,反而叫权会长和夫人更舍不得他,显得她的抛弃像个渣女。这可不行呐,众所周知,郑九真是个善良亲和的人。   狗崽子,狗杂种……杂种,哦对,如果权道勋不是真的权家二公子呢,她一个财阀家的正统千金,未来财团的掌舵人,怎么能有一个出生卑微的假货做配偶呢。   啊,那么揭发的人是权家的人就更好了。   郑九真勾唇一笑,她取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压低声音对着那头交代了几句,看了一眼枝繁叶茂的鹤望兰,转身缓步往主宅走去。   某高级超私人会所   这是一幢日式建筑,权道赫跪坐在榻榻米之上,脖子上的领带还是那抹浓郁的紫色。   他双拳攥紧抵在膝头,手背凸起青筋,难掩心底翻涌的紧张。   门外渐次传来细碎动静,侍者恭敬问询的声响,夹杂着郑九真淡漠疏离的应答。   权道赫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抬手,又一次抚平本来就规整无一丝褶皱的领带。   使者推开门,摆好一张矮凳在对面,深深鞠躬之后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逼仄狭小的空间只剩下郑九真和权道赫,这两个人曾经有过未婚夫妻的关系少有人知道。   郑九真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静静审视权道赫片刻,忽然低嗤一声,随手将手包扔在矮桌之上,人径直坐在小凳子上。   “是你暗示权道勋小三是闵律的?”不等权道赫犹豫着如何开口,郑九真率先发话,她倚靠墙壁,姿势松弛,隐隐带着讥讽。   权道赫愣神,在郑九真面前他永远会轻易地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道勋他……容易偏听偏信,除非直白说话,不然他很难理解。”   这就是在否认了。   郑九真却笑了,她大多数时候是冷笑,现在看上去像是正常的笑容,平和舒展,很漂亮,很有气质,但给人的感觉还不如冷笑。   权道赫莫名不安起来,但反正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她的未婚夫了,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其实我真的不太理解,早在我们分手之前就告诉过你,我会是仁济的会长,我们以后玩玩就差不多了,你为什么还要到处拱火呢?”   郑九真天生就有判断人的本事,看一眼就大概知道权道勋在想什么,要想拿捏一个人,就要让他先失态,愤怒,惊恐,悲伤,都可以。   权道赫慌了神,因为这个事实真的很叫他心痛,而且现在九真好像不高兴了,他垂眼,不敢看郑九真的眼睛,嘴唇都在颤抖,“九真…..我,抱歉,我一直放不下你,每次想到你会是道勋的妻子就痛不欲生,更何况你身边还会有其他人,我知道这很卑劣……可…”   他说话断断续续,再次抬头竟已经泪流满面,眼泪顺着这位沉稳俊朗的“成功人士”脸颊流下来,有种神圣被蹂躏的荒诞感。   …………… 第45章 贞洁   听见这番话,权道赫眨了眨眼,泪水浸湿睫毛,有几根沾在一起,褪去了平日沉稳内敛的理事长气场,是不同于平常的脆弱清新。他不在乎不伦,知道九真也无所谓,那她这么说……   权道赫猛地抬头,似乎有些迟疑,“九真,你要和权道勋退婚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都在颤抖,激动溢于言表。   很快又冷静下来,和权道勋退婚了又怎么样,九真和他没有可能了。   郑九真抿了口茶,知道通过“奸情”牌利用权道赫这招有点渺茫了,虽然有些不爽但在意料之中。毕竟不是谁都像权道勋一样傻的。   不过她想做到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她笑了笑,漂亮的杏眼半眯,冷漠的目光藏在薄透的青瓷杯壁后,“哈,算是为了你这么做吧,毕竟道勋也是真光的继承人呢,你比他老多了,也许我们权理事长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突然猝死了,这该怎么办啊。”   ………………..   见他这个样子,郑九真翻了个白眼,她可没空看他发骚,手指轻敲桌面,慢吞吞开口,带着点诱哄的味道:“道赫,虽然我们不能婚姻上在一起,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我们灵魂共鸣啊。”   才怪。   “如果你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哪怕是道勋,我也会很伤心的。”   郑九真这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不过这个地方很安全,而且就算天破了她也有恃无恐。   权道赫整理西裤的动作顿住,“九真,你是想让权道勋死?”   这话出口时,他心底竟窜起一丝隐秘的亢奋。大概是财阀家出生的人多多少少有点这个通病,兄弟姐妹互相看不顺眼,总觉得对方要抢自己财产,权道赫小时候也一直这么认为。   可惜权家家庭氛围在富人阶层里算是正常,权道勋又实在不聪明,他都没有理由动手了。   现在九真这么提点,他心里的暴虐因子又起来了,在财富和利益面前哪有什么兄弟。   权道勋再蠢,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是父亲母亲的孩子,他就会继承一部分股份。   郑九真唇角依旧挂着浅淡笑意,穿着中跟鞋的脚却猝不及防狠狠踹在他膝窝。   她面色淡定从容,带着点轻蔑,“不要装了,权道赫,现在想他死的人是你吧。他又不和我抢股份和遗产。”   鞋尖带着冷硬金属铆钉,郑九真力气又大,权道赫膝盖一弯,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忍痛,抿了抿唇,听她指示。   “你听好了,”郑九真直起身,绕着权道赫缓步走了一圈,眸子始终紧紧盯着他,冷漠锐利,瞳仁是纯粹的黑色,像深海的漩涡。   “在成功退婚之前,权道勋不能死。”   权道赫不解,他开口:“那用什么理由呢?”   那个时候郑九真还小,她和他的订婚很少有人知道,不会丢人,最后也因为权道勋的接力让权父权母松口,现在再次退婚,两个儿子都被玩弄后丢弃,权家长辈怎么可能不生气,善罢甘休,而且郑会长会同意吗。   闻言,郑九真拢了拢长发,颈间钻石项链随动作晃动,折射出细碎冷光,和她这个人一样冷傲矜贵。   “这就需要我们赫少爷亲自出手了,这也是为了你的股份,让权道勋不是伯父伯母的孩子吧。”   她说“赫少爷”时有点调侃的味道,语调故意掐得嗲嗲的,好可爱。   权道赫暗想,他之前错了,什么样的郑九真他都喜欢,都很爱。   只不过郑九真的话给他的诧异更大,j虫上脑很快又下去,权道赫眉间拧起细细的褶皱,诧异道:“九真,你的意思是…..伪造道勋的DNA检测报告?”   很多有钱人家都喜欢给孩子做检测报告,并把结果放到基因库里,权道勋自然也有。   郑九真轻笑,拿起手提包就要走,“好办法告诉你了,怎么做还需要我教吗?”   她刚迈步,手腕还未完全抬开,权道赫忽然伸手,轻轻牵住她的裙摆,是丝质的乳白色伞裙,优雅轻盈。   他嗓音干涩发哑,喉咙堵得像是浸了水的棉絮,闷声道:“九真,父亲最近打算给我安排相亲,介绍未婚妻了。”   他好像很委屈,又似乎在试探,郑九真不为所动,另一只脚踢开他的手,漫不经心道:“是哪家千金呢?这么倒霉,当接盘侠。”   脚踝擦过他的指腹,细腻微凉的触感让权道赫心神一颤,他眸光沉了沉,“DC财团的韩明禧。”   郑九真轻扬一声语调,笑意盈盈,是在为韩明禧幸灾乐祸,“那有些困难了,明禧和我一样,不玩二手棒耶。”   看她这样,权道赫以为郑九真还在乎他,心里有他,忙不迭表忠心,“你放心,我早就拒绝父亲了,我…..我的每一次都是你的,不会有别人。”   此刻,郑九真站着,权道赫跪坐着,茉莉与晚香玉交织的冷淡往鼻腔里钻,再配合这些话,权道赫羞耻地发现自己又有了反应。   西裤都要藏不住了。   郑九真自然看见了,她其实很吃冷淡荡夫这种类型的,胸肌大,腿长,腰细,看上去x冷淡,其实哪里都很火热滚烫。   权道赫鼻梁上还有小痣,就更符合她的xp 了。   …….! 第46章 池佳   池家   ……..   万一九真回心转意了怎么办,池序躺在床上,眼神越发怨毒。   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   池父倒是很坦然,他觉得郑小姐不会莫名其妙耍池序,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最近池氏制药和仁济谈上了男性某功能处方药还有反作用药品的单子,之前仁济的代理可是理都不理睬,现在突然可以了,也许就是郑小姐的帮助呢。   那仁济的千金为什么要帮池氏,肯定是因为看上了池序啊。   池父越想越高兴,看向儿子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件完美的商品,没有爱,全是商人的精明,“你就安心修养吧,不要试图对权道勋做什么,不然权家也不会善罢甘休,搞不好还会破坏郑小姐的什么计划。”   说完,池父还低头看看儿子的…,嘴角的笑容有些诡异,唉,他年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手术呢,不然或许能勾搭上更有地位的财阀千金。   其实这点真是池父想多了,手术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做不了雪中送炭的帮助。   被池父以这样审视的眼神打量,池序不舒服,他抿抿唇,态度冷硬,“我知道了父亲,不过我对九真的感情是纯粹的,和您不一样。”   这是在讽刺池父不怀好意靠近池母,靠妻子发家又在她病死后立刻再娶呢。   闻言,池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鄙夷池序装纯情,如果不是自己把这个不要脸肯钻研的基因遗传给他,他搞不好还勾搭不上郑家小姐呢。   不过眼看儿子要成功赘入豪门了,池父不会和他争吵,敷衍地拍了拍池序的肩膀,转身走出房间。   门外,池序同父异母的妹妹池佳,连同再娶的继母恰好回来。池父快步迎上去,吩咐佣人把蛋糕端上来,一家三口围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一派和睦温馨。   池序隔着门缝静静凝望,眼底覆上一层阴郁。父亲对池佳的眼神好像总是充满真切的爱意,落到自己身上,永远只有算计与利用。   池序瘪嘴,压下心底酸涩,把门轻轻关上,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有九真了,他们以后会是夫妻,他会比这三个人更幸福的。   就在池序关上门的瞬间,本来坐在沙发上吃着蛋糕,一脸单纯的池佳忽然掀开眼皮望了过去,眸子不似往常那么清澈天真,反而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佳儿怎么了?蛋糕不合胃口吗?”察觉到女儿异常,一旁的池母面露担忧,柔声询问。   “嗯,不是啦,”池佳摇摇头,笑得很可爱,神情无辜,“我看哥哥不出来,担心他有什么事。”   一提起池序这个继子,继母神色淡淡,沉默着不再搭话。   好在池父接过话头,摸了摸池佳的脑袋,“我们佳儿心肠就是善良,你兄长做完手术在静养呢,不管他了,你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蛋糕就多吃一点。”   本来他是要池佳作为交际品出去勾搭头部财阀,自然一直严苛管控她的饮食,逼着她维持纤细完美的身段。   可现在情况变了,池序变成交际品了,他们佳儿就是池氏制药的接班人了,那还不是随便吃甜品。   担心池佳记恨他之前的行为,池父还决定明天再叫秘书从比利时空运一飞机巧克力回来。   池佳温顺弯起眉眼应声,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眼神却再次瞥向楼上池序紧闭的房门,哪里是蛋糕好吃,香甜,是终于能自由了,掌握自己的命运香甜啊。   保持身材,保持身材,西八,她要保持什么身材,都是父亲的错,她现在看见男生就犯恶心!   救她于水火的人就是郑家小姐郑九真吗?池佳歪着脑袋,又对托盘上的樱桃开心果切角蛋糕动手,叉子碾破樱桃,汁水浸润绵软蛋糕胚,晕开一片莹润艳丽的红,格外好看。   池佳插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甜滋滋的。   啊,她想起来了,郑九真二十岁生日宴会的时候她远远地见过一面。   那个时候郑九真就是穿的樱桃粉的礼服,矜贵夺目,被一堆人簇拥在中间,她的未婚夫还紧紧地跟在身边,而她池佳只能远远看着。   思绪飘远,池佳走神间一口咬到金属小叉子,牙齿震得一阵发麻,猛地回过神,目光落回面前的蛋糕上。   这么说,池序还真好命啊,失去了继承人的身份还有郑九真,真叫人生气。   郑家小姐为什么会看上他呢,池佳不理解,除了没有j,她哪里会比不上池序呢。   “佳儿,佳儿?”见女儿半天不说话,也不吃蛋糕,池父轻声呼唤她。   “嗯?”池佳一惊,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舀起几口蛋糕往嘴里送,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我没事的,父亲。”池佳顺势扬起笑容,稍作思索后开口提议,“我记得下个月就是郑小姐的生日,挑选礼物这件事交给我好不好?”   池父现在正是担心池佳记恨他,翻旧账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答应,连忙从卡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佳儿,随便刷,记得要选合郑小姐心意的礼物,你不了解可以问问你兄长。”   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佳儿也买几条裙子送给自己吧。”   池佳点点头,她才不要去问池序,池序手术感染死掉了才好呢。 第47章 买手店   Boon The Shop是首尔市顶尖的奢品买手集合店,整座门店划分成A、N两大馆区。N馆主攻年轻化先锋设计师奢品,A馆则专营爱马仕、香奈儿稀有皮革包袋等各大老牌高定系列。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圣诞节了,N馆迎来了不少年轻且富有的客人,A馆就相对冷清。   韩明禧百无聊赖地在N馆二层来回踱步,展示架上陈列的各式鞋履,她每个都打量一遍,竟没挑出一件配得上当作郑九真礼物的。   她开口:“就没什么有新意的吗?你们代表买断自存的货品也太差劲了吧?”   导购垂着手站在她身后,语气谨小慎微:“韩小姐,这是N馆所有高跟鞋和中跟鞋了,不如……您去A馆看看。”   她说话不时候音色控制不住发抖,因为前几天刚被某个财阀千金当众泼了一脸热咖啡,有心理阴影了。   “喂,”韩明禧翻了个白眼,无语地回头,“我说我还没做什么呢,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动不动就提前害怕啊!不就是在A馆看了一圈没收获才来N馆的吗?”   导购打了个哆嗦,阴影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这真的不能怪她,被当众泼热咖啡,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   不过她还是要尽量克服,用心工作,导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脸上挂上笑容,刚要回话。   “这位小姐是在为难给朋友挑选什么礼物吗?”   一道清甜温柔的女声忽然从身侧插了进来   韩明禧转头,对方是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生,有点眼熟但认不出来。   她双臂抱胸,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打量一遍,迪奥的双肩包,Avou Avou的西装,Dries Van Noten的半裙,腕表是Cartier蓝气球中号。   皮肤状态不错,头发打理的也比较柔软细腻。   韩明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个女生虽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但清一色都是品牌基础款,没有什么秀场或者高定款款,最重要的是她不认识她…看来是个普通有钱人家的女儿。   韩明禧淡淡应了一声,随口问道:“那你有什么合适的意见吗?”   她看对方形象搭配品味什么的还不错,反正也是为难,就听听她的想法吧。   韩明禧态度里没有认识结交她的意思,把人当导购用似的。   被这样上下打量,池佳好像也不生气,依然笑吟吟的,柔声询问:“方便大致说说您朋友的爱好和风格吗?”   描述一下喜好和穿衣风格,好像可以吧。韩明禧想了想,把郑九真的爱好大致说了一遍,池佳边听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可仅凭几句笼统描述,她对郑九真的审美依旧只有浅薄的了解,根本抓不住精髓。池佳作势走到展示架旁边拿一双裸色绑带小皮鞋,“这双呢?”   韩明禧当即蹙起眉头,直接否决:“不行,她不穿绑带款式。”   池佳又换了一双设计简约的鞋子征询意见,韩明禧仍旧摇头:“不够精致,衬不上她。”   池佳接连拿起第三双鞋,还没等她出声询问,韩明禧一眼扫过,便提前摆了摆手表示不中意。   …….   池佳毕竟只是碰巧路过搭话的路人,不是导购,韩明禧也不好朝她发火,她抿抿嘴,有点不耐烦,“算了,礼物下次再说吧。”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请等一下,这位小姐。”池佳突然出声,一边和自己的导购说着什么一边笑着拦住韩明禧。   “听您描述下来,我感觉您的朋友应该是一个很有品味有要求的人,这双不算昂贵但确实漂亮,您要不要看一看呢。”   没等韩明禧开口,跟着池佳的导购立刻上前拆开精致鞋盒,掀开表层柔软的天鹅绒衬布。盒内铺着灰色大理石纹路包装纸,静静躺着一双低饱和度淡紫色浅口单鞋。   鞋面主体是细腻缎面,边缘镶着一圈细碎闪钻格利特,真皮内底除了刻印常规鞋码与产地标识,还刻着小巧的“I LOVE YOU ”缩写字样,属于品牌专属MTO私定款式。   很神奇的,不论是雅致华丽的质感,还是克制不俗的紫色调,全都精准贴合郑九真的审美。   韩明禧有时候也穿Jimmy Choo,JC的量产鞋一双在200万韩元出头,定制款也就在500万韩元出头,确实是这个女生说的不算昂贵,不过这双很好看。   看出韩明禧眼底的赞赏,池佳心里甜滋滋的,这双是她套话之前就定制的,今天才拿到,这大概就是她与郑九真之间的缘分,连审美品味都格外契合。   不过池佳脸上没有表现出奇怪的表情,依旧温温柔柔,善解人意,“我看您好像挺满意这双的,这也是今天才拿到的,不如就给您的朋友,如何?”   她手心有汗,有些紧张。   韩明禧亲自蹲下,把这双鞋包好,再次抬头看向池佳的眼神都温和不少,“那就谢谢你了,跟我去休息室吧,挑一双鞋或者包。”   闻言,池佳面露惊讶,“您在这里还有休息室吗?”   韩明禧没多想,点了点头,“在A馆顶楼,你跟着我吧。”   两人穿过连接A馆N馆的双层玻璃长廊,环境骤然安静下来。门口礼宾躬身,上前帮忙刷开专属电梯,轿厢缓缓向上攀升。   几秒后,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抵达顶层。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韩明禧推开休息室的门,和里面的人说话。   池佳乖乖颔首,目光落在门边木质铭牌上,雕刻着清晰的“仁济”二字。   仁济……   也就是说里面有可能还坐着郑九真。   也许是走的急,韩明禧没有把门合拢好,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池佳放轻脚步悄悄挪到门边,果然听见了屋内传来郑九真独有的声音。   像裹着一层冷润的白丝绸,音色华丽饱满,尾音却轻轻坠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轻慢,也许是因为和好友在说话,语气温和了那么一点。   真好听啊。   池佳垂眸扫了眼整条走廊,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长绒地毯,口红、首饰落在上面应该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轻咬下唇,惊呼一声后,整个人摔在地上。因为有地毯,不疼,但足够制造出一点动静把人吸引过来。   没过几秒,池佳抬头,对上了郑九真的眼睛,她盯着她看了一会,慢吞吞道:“我记得你,是池家的小女儿,对吧。” 第48章 偷看   不等池佳回答,郑九真又开口:“是你带过来的朋友吗?”   这句话就是对韩明禧说的了。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咸不淡的,韩明禧也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拿不准她的情绪,心里也埋怨这个女生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也能摔跤,还搞出动静。   于是和郑九真解释和池佳认识的来龙去脉。   池佳惊喜于郑九真对她有印象,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偷偷看她。   郑九真斜倚在宽大的白色真皮沙发上,一身水蓝色一字肩长裙衬得她肤色冷白透亮,裙摆舒展起伏,像是岐州岛层层翻涌的清浅海浪。   颈间叠戴四层珍珠项链,卡扣是白金镶钻雕琢的蝴蝶样式。郑九真的脖颈纤长优美,即便层层珍珠缠绕,也丝毫不显臃肿,露在外面的脖子还有好一长截。   池佳在御木本的秀场上见过这串项链,可是没有那个模特戴上去有郑九真好看了。   这边池佳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郑九真身上,休息室里韩明禧已经把事情全头全尾地讲一遍了。   郑九真安静听完,若有所思轻轻颔首。   韩明禧忽然“哦莫”一声,想是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池佳:“好奇怪呀,你是池家的小女儿,我为什么会对你没什么印象?”   还有为什么九真记得她?   闻言,池佳抿抿唇,之前父亲一直把她当交际品用,当然不会让她正常在女孩子堆里玩了。   她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浅笑,轻声搪塞:“也许是我比你们小一点,宴会不怎么去吧。”   也是,韩明禧点点头,池序能经常和她们说上话不也是因为他是权道勋的大跟班,而权道勋是九真的未婚夫吗。   休息室的服务生捧着鞋盒上前,将那双缎面浅紫皮鞋递到郑九真面前。本来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淡淡扫了一眼,看清鞋身精致的细节后,立刻坐直身子,原本交叠的双腿也放下。   确实是符合她审美的一双鞋,漂亮的鞋子和勤劳的员工一样,值得不翘二郎腿,认真对待。   郑九真唇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朝着门外的池佳出声:“进来吧。”   和韩明禧说话就俏皮很多,“也感谢我们明禧哦。”   池佳看着二人熟稔亲昵的相处画面,心底翻涌着浓浓的艳羡。   不过她很快就不酸了,因为郑九真招手,眉眼柔和地笑着,华贵动听的嗓音唤道,“我们池佳过来吧,看看哪个戒指好看呢。”   “我们池佳”!!!   池佳大脑“翁”地一声,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腿已经垮出去半步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走到郑九真面前,池佳又手足无措起来,她坐哪里呢,离得太近会不会显得她没有分寸感,但离得太远又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郑九真没在意她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招呼服务生把银质托盘拿过来。   池佳也终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小幅度地往郑九真这边挪,离得越近就越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茉莉掺着晚香玉的冷润白花调,清冷馥郁。   香死了,是香水吗?   服务生将盛放各式戒指的银质托盘摆在郑九真身前的移动矮几上,韩明禧与池佳一左一右,分坐在她身侧。   郑九真拿起一枚御木本love系列高定版本戒指,侧过头看向池佳,温声征询她的看法。   她的皮肤好细腻啊,池佳一愣,又被美到了,看见郑九真皱眉,这才反应过来,“嗯,确实很漂亮,郑小姐。”   见状,郑九真轻笑,似乎对她的反应见怪不怪,也不计较她慢慢悠悠了,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试了试,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肉匀称,戒指戴在手上更像是珍藏艺术品。   “我们池佳很有眼光喔,”郑九真把戒指摘下,戒面镶嵌的艳紫色宝石在射灯下折射刺眼璀璨的光晕,“本来是有手部模特戴给我们看的,不过我觉得我的手指比较好看呢。”   这点池佳赞同,她真的越来越嫉妒池序了。   郑九真继续,“这个戒指就送给你吧,池佳。”   池佳诧异,郑九真似乎心情不错,难得好脾气地解释,“这双鞋子算是你送的哦,这是回礼。”   只是回礼吗?池佳压下心里有些微妙的情绪,笑着道谢。   快到晚饭时间,三人要各回各家了。   郑九真换了一套方便行动的套装,想要吹吹风,双手插兜站在外面等司机,视线一扫,看见同样站在路边的池佳,开口道:“你的司机呢?我送你回家吧。”   正好看看小池序怎么样了,毕竟他是郑医院接诊的第一例镶珠子手术的,要是失败了,真的会让人不爽。   ………   池家   因为担忧郑九真会抛弃他,池序兴致不高,再加上手术过的地方有点痒,又不敢抓,这几天饭也不怎么吃,终于还是饿了,不想惊动佣人,自己偷偷摸摸下楼去备餐区。   池父池母池佳都不在,佣人们也都在附楼,主楼就他一个人。   池序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牛奶,喝了一口没注意,乳汁从下颚顺着脖子流到胸肌处,家里没别人,他现在心情又烦躁,擦都不想擦。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池序估计是哪个佣人到卧室打扫卫生,反正也不会过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那道脚步声非但没有远去,反倒朝着备餐区步步靠近。池序拧眉,墙面缓缓映出一道高挑纤长的人影。 第49章 香蕉牛奶   “现在不需要准备晚餐,你先出去。”池序一边说一边低头整理衣服,他刚洗完澡,还穿着浴袍呢,胸口露出一大片被看到了怎么办。   人影顿了顿,不但没有远离,反而继续往这边走。   池序心底涌上一股怒火,正要呵斥,一道短促轻快的笑声先一步飘了过来。   那笑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音色悦耳动听,熟悉得让池序心头猛地一颤。   郑九真慢悠悠转了过来,目光从上至下将浴袍半敞的池序细细扫了一圈,“我们池序是和自己签了保咪协议吗?”   “怕被别人看光是吗?还挺守男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起,笑得散漫又轻快,身上就穿着款式简洁的运动套装,发型也是简简单单的马尾,体态自然舒展,有种不同于平时的清丽少年气。   池序感觉自己心肝都在狂跳,郑九真不管穿什么风格款式都好有气质。   他嗫嚅,解释道:“我以为是别人……我的身体只给你看。”   说完,他害羞地低下头,耳尖红成猪肝色,在外人面前他也是清高公子哥姿态,说出这种话好羞涩啊,不过对九真说好像就没什么,他和九真是情侣不是吗。   池序在搞“纯情”脑补,胡思乱想,郑九真却只想检查池序状态怎么样,她要男人不就是疏解的吗。   她漫不经心表扬,“你做的很好,不过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吗?”   池序这才反应过来,说:“九真,去我房间吧。”   郑九真“嗯”一声,视线再次在他胸肌处转了一圈,“拿杯牛奶吧,我要香蕉牛奶。”   池序只觉得她渴了,暗自懊悔自己不懂事,怎么不早准备喝的,拿了一瓶香蕉牛奶顺带拿了一瓶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门咔嚓一声被关上,郑九真插兜,围着他的起居室转了小半圈,她姿态闲适,跟逛自家花园没两样。   反倒是池序,和她单独在密闭空间里,哪怕是自己家,也不由自主会紧张。   池序愣在原地紧张呢,郑九真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去洗澡吧,把身上搓干净一点。”   “要干净到能吃的程度哦。”   毕竟食品安全大于天。   她话里的意思全在眼神和语调里。   池序尾椎骨一麻,只恨自己手术恢复的太慢,但又期待九真会怎么玩他。   “好。”他回答,冲进浴室就开始清理自己。   池序在里面洗澡,郑九真就坐在沙发上和008聊天。   郑九真:【话说回来,那个崔源,他的幸福值总共多少了?】   008很激动啊,郑九真终于找它了,郑九真不理它的日子里,它一个人在系统空间里好无聊啊。   008态度狗腿:【快了快了,已经79了,您办事真有效率,哦不,真有魅力,都不怎么看见崔源事情就要搞定了。】   郑九真扬起唇角,她就喜欢被人捧着,哪怕从小到大就没有人不捧着她。   她拿起桌上的香蕉牛奶喝了一口,甜腻齁人的口感直冲喉咙,直皱眉,什么牌子的牛奶那么甜,得搭配些别的东西一起吃才能中和一下,比如咪。   郑九真:【崔源的事情要快点搞定,我没什么耐心。】   008犹豫了一会,【嗯,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情能刺激他幸福了,不如,您再***】   郑九真不理它了,这个破系统一点都不靠谱,她思索了一会。   【池序还没恢复好,但是权道勋,权道赫我又腻了,如果把崔源*了,他幸福值一定会疯长吧。】   一箭双雕啊。   008震惊,【可…可您的原则不是不睡穷人吗?】   郑九真很淡定:【对啊,所以为了任务我放弃了一条底线,你们要补偿我吧,把寿命权限放到130岁吧。】   其实是因为崔源确实漂亮,媲美经纪公司包装出来的爱豆,她那天在会长室还看过,份量也很足,她纯粹是见色起意而已。   008没有办法知道郑九真在想什么,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愧疚起来了,如果不是它没用大小姐也不用这么委屈了。   008:【好的,我去帮您申请。大小姐放心,崔源的身体很健康,没有疾病。】   一人一统各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这边池序洗完澡出来了,浴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整个人带着潮湿的水汽,像一根清爽可口的黄瓜。   郑九真定睛一看,发现他穿的很有说法,花了点小心思。   浴袍敞得极开,整片胸口毫无遮掩,腰线也大半露在外,线条利落分明的腹肌一块块清晰显露,直白地展露在她眼前。   是几个男的里最有料的,简直是男妈妈。   烧的清丽脱俗。   郑九真看高兴了,她招手,笑得有点色气,但因为是在她脸上,不猥琐,反而有风流倜傥的味道。   池序手脚僵硬地小步挪过去,紧张得同手同脚,小心翼翼挨着郑九真身侧坐下,眼皮烧得滚烫,刚酝酿好话语准备开口。   ………… 第50章 小腿袜   闻言,池序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九真,我恢复的太慢了。”   郑九真心胸开阔,反正等会找别人爽一爽,大方地表示没关系,“你好好修养吧,我刚才看了一眼,大致没问题,没影响你的功能,我们郑医院的周院长技术还是很不错的。”   作为医院社长,她与有荣焉。   “可是……”池序起身,坐在地毯上,以一种四十五度往上看的角度盯着郑九真,他对着镜子试验过,这个角度最帅气,最勾引人。   “我好难受啊,”他语气里带着哭腔,像是要憋死了,“我很粗糙,又不会自己处理,再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啊。”   他这句话说的很有暗示性,至少在色眯眯的郑九真听来是这样。她微微前倾上身,语调轻缓地抛出问话:“你想让我亲自帮你?”   “你觉得可能吗?我的工作又不是手天使。”   她从来只管自己爽,男的是死是活关她什么事。   ……   池序眼皮烧得滚烫,声音断断续续,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犹豫许久才小声说出口:“就是,你能不能送我一件贴身内衣?”   啊,就这个吗?   郑九真面露无语,出身顶级财阀的原因,她唯我独尊,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就是她永远不会做错,错的只会是别人,所以她没有羞耻心,更不会觉得内衣在情人手上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情。   反正她穿一次就不要了,就当环保,资源再利用了。   而且谁不好色,大家都像表面上演的那样“谈色色变”,那地球上80亿人是怎么来的。   郑九真面色复杂,怀疑池序在装纯情,她忽然伸手,指尖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冷笑,“那天在我家美容室里,你不是已经拿了我的内衣干坏事了吗?我们池序真是不老实啊。”   他不会以为她不知道吧,早就跟他说了,别墅里,外面,什么事情只要她想,她都能知道。   闻言,池序眨眨眼,后悔表现的太矫揉造作了,他只是觉得九真会喜欢“床上淫荡,床下纯情”这一类型的。   不过他自认为演技还可以,当即又做出委屈的眼眶泛红的样子,“对不起,九真,我用你的东西做了坏事,但我不敢拿走啊。”   他笃定权道勋那个骚货会偷拿,那自己不争不抢,不偷不拿是不是就比他善良。   其实他们在郑九真心里区别不大,都是按摩棒,只不过一个要被换掉一个将要上位罢了。   郑九真本身就是极为出众的表演型人格,池序的演技在她这里还不够看,不过又没妨碍她,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她面上漾着玩味的笑意,双腿交叠,双臂舒展搭在沙发扶手上,周身漫开迫人的气场,慢悠悠开口:“好吧,不过我现在要穿耶,没有办法给你内衣喔,小腿袜怎么样?”   *^_^*   权道勋最近很无聊,九真不怎么找他玩。就连池序这个跟班都老是不来彰善,发消息也爱回不回,真是疯掉了。   他为了等到他们,特别是九真,每天都来上学,可惜一个影子都没见到,反倒是担当老师看他老是来,还破天荒的表扬他,弄的他都不好意思旷课了。   下午   权道勋上完课,神情恍惚,坐到车上又满脸复活,吩咐司机,“去郑家。”   李司机应好,心里觉得少爷大概又要跑空了,那次没有郑小姐的邀请能进去的。不过他完成任务领薪水就好了,才不提醒少爷呢。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郑家繁复雕花的铁门外,果不其然,警卫一如往日,没有收到指令便不肯开门。   赶来回话的管家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标准笑容,告知他小姐的行程不便对外透露。   权道勋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决定赘入郑家后把这些人都换掉。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韩明禧,结果她也不接。   权道勋气的“西八”咒骂一声,把手机摔在后座座垫上。   “真的要找神婆了,怎么最近谁都不理我!”   李司机在前排开着车,对自家少爷的絮絮叨叨见怪不怪,心里默默吐槽,是要找神婆了少爷,因为您是个神经,大家都很忙,就您天天闲着。   冷静下来后,权道勋决定去池家,郑家进不去,池家总可以进去了吧。   李司机自然奉承,“是啊,少爷,池少爷前阵子做手术,作为朋友,您正好去看看他。”   赶紧找个地方发疯吧,您。   权道勋这才想起来池序是做完手术要休息才不去彰善的。   唉,那九真为什么老是不来呢,他好想她啊,难道是那天在郑家露天do ,他表现不好,九真不满意?   车子驶到池家,因为权家等级高,池序又是权道勋的大跟班,很顺畅地就进去了,警卫还恭敬地和他打招呼。   权道勋在客厅坐了一会,没人来接待他,等的不耐烦了就决定上楼看看。   反正他来过池序的房间,知道位置。   跨过旋转楼梯,权道勋刚要敲门,听见里面的动静顿时无语了,这个池序还挺闷骚,做过手术了还搞这个。   停在门前有点尴尬,权道勋转身要走,突然觉得里面有个声音很耳熟。   他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 第51章 捉奸2   权道勋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阴沉得吓人。他怔怔盯着木门上盘旋的木纹,一圈圈交错缠绕,看得他头昏脑胀。   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听不太清,可那道嗓音他绝不会认错,分明就是九真。   权道勋平时经常发疯,做事莽撞,这种时候反而意外的冷静下来,或者说害怕的动不了了。他缓缓抬手,掌心覆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节隐隐发颤。   他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可闯进去之后又能怎么样,局面会不会失控。   他能感到九真对他的态度日益冷淡了,他不敢赌,万一打破了平静,他怕他和九真之间的关系会彻底结束。   权道勋其实敏感,或者说很多时候对于郑九真的事情敏感,容易胡思乱想。   再说了,九真是背着他偷情的,不是吗?是他自己不小心撞破的。这就代表九真还在乎他,在乎他们的婚约。   念头至此,权道勋慢慢松开紧攥门把手的手。   只要他选择视而不见,假装今天从没有来过、什么都没有听见,一切便能维持原样,他依旧是九真的未婚夫,他们还是人人羡慕的甜蜜未婚夫妻。   对,就是这样的。这个世界上诱惑很多,小三小四也很多,但只有他才是上的了台面的,只要他表现得大度,九真就不会厌烦他,迟早会明白他权道勋才是最棒的。   至于池序,权道勋瞳仁幽深,这个没有道德的贱人,他会收拾他的!   他这么开导自己,但心里还是很难受,毕竟之前只是闻到了奸夫的香水味,现在是直接听到声音,对方还是他从小到大玩到大的跟班兼朋友。   不,他们现在不是朋友了,池序这个贱货真恶心!   权道勋气的快疯了,胸口钝痛,面容扭曲,额头上渗出冷汗,偏偏还要保持安静,不敢发出声音,他倚靠在墙上,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嗯?勋少爷,您是要找我哥哥吗?为什么在门口站着,不进去吗?”   权道勋抬头,是池佳,他之前是池序的朋友,对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当然没什么好脸色,见到了也当空气。   现在他不想让池佳察觉里面的异样,也想让她闭嘴,不要让他被九真发现。   权道勋强行压下眼底汹涌的阴郁,收敛起扭曲失态的神情,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压低声音警告:“你闭嘴,不要发出声音,我等会自己进去。”   说出这句话时,他还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试图隔开那道房门。   闻言,池佳眼底掠过嘲讽,猜到了他的心思。她在权道勋来之前路过就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怎么会让权道勋如意。   权道勋想假装不知道,掩饰太平,那怎么行。现在退婚的事情还没公之于众,万一九真小姐回心转意了,又要权道勋,不要池序了,那她就又要过回保持身材的变态生活了。   她才不要!   池佳垂眼,温柔无害的皮囊下是为自己谋划的决心。她假装没听清,径直侧身绕过他,伸手一把旋开房门。   木门应声敞开,屋内声响毫无阻隔地涌了出来,权道勋这下听清了,是池序这个贱货在鬼叫,其间偶尔穿插着九真说几句挑逗的话。   他目眦欲裂。   池佳见目的达成,勾唇笑了笑,冲动吧闹吧,最好让九真小姐对你厌烦,立刻发声明退婚!   池佳故作惊慌地轻呼一声“哎呀”,溜走了。   ………………………………..   “贱人,小三,骚货!”权道勋暴起,被小三这么不要脸地当面挑衅谁能忍的了。   他快步冲过去,一拳把人打倒,池序也不躲,任他打,顺势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当然,是找了个很有美感的角度躺下。   他身材好,又有绯红点缀,白皙的身体躺在布满繁复花纹的地毯上,有一种靡丽的美感,像中世纪时期的某种开放雕像。   池序的想法很简单,和池佳的目的某些方面算是大差不差,他现在只需要装柔弱装坚强就好了,反而权道勋这个粗鲁的心胸狭隘的疯子,九真一定会更加厌恶他的。   被“捉奸”了,郑九真也不尴尬,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池序茶言茶语:“对不起,道勋,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了小姐,但是她……”   “你闭嘴!”权道勋大喊,一拳砸在茶几上,厉声打断他,声音发抖,“你滚出去!”   池序皱眉,权道勋怎么比他想象的冷静呢,刚想发声再刺激几句,郑九真慢吞吞开口:“好了,你先出去吧。” 第52章 眼泪   池序不甘心,他怕自己走了权道勋又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让九真回心转意。毕竟,他刚才的反应跟想象中的比过于温和了,没有预想中歇斯底里,冲击力不足,不够让九真讨厌。   但是九真让他走,他不敢不听话,于是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披上浴袍,含情脉脉地出去了。   反正现在已经和权道勋撕破脸了,他还走到郑九真面前晃一晃,优越的大奈子甩来甩去,明着勾引人。   权道勋气的咬牙切齿,他按捺住,发誓要池序下场很惨。   房门咔嗒一声闭合,池序出去了。   郑九真拿起清水抿了一口,换了个姿势坐,依旧从容淡定,冷漠高贵,像高高在上的神像。她单手支着脑袋,眼底浮起淡淡的玩味,似乎是好奇权道勋接下来会怎么做。   权道勋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长久沉默着不说话。   池家别墅里还是很安静,主楼的池佳池序也不发出一点动静,空气里只有加湿器运作的声音。   就在郑九真不耐烦了,起身要走时,权道勋突然开口,声音暗哑,已经不是发颤了,是发颠,“九真,你坐下。”   ……………………..   郑九真觉得稀奇,第一次见权道勋情绪这么稳定,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应该不会,权道赫还是很有能力的,特别是关乎遗产,股份问题,肯定谨慎到不能再谨慎。   这边郑九真正在神游天外,脚背好像忽然感受到一阵温热湿润,仿佛有水珠不断落下来,一滴一滴,痒痒的。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跪在身前的人身上。权道勋始终埋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望见圆润的头顶与挺拔的鼻梁。   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滚落,一颗颗饱满透亮,比曾经被她扯断的珍珠项链上的珠子还要莹润。   泪珠接连不断砸落在地毯上,很快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地毯上残存的斑驳痕迹,也被泪水慢慢冲淡。   郑九真静静看着这幅景象,眼底玩味淡了些许,却依旧没有生出心疼,她不会觉得任何人可怜,只会觉得好看的人可口。   “你不要哭了,”她开口,语气平淡,显得权道勋无理取闹,“我不在乎。”   托着她脚踝的手指收紧了点,权道勋狠狠吸了一下发酸的鼻子,强撑着嘴硬:“我没有哭。”   郑九真轻轻阖上双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思考今天晚上要不要去崔家。   她的人生轨迹从出生开始就是既定的,除了中间有点小插曲,比如杀了郑九梁自己上位,其他不应该有意外,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分心的,权道勋是,崔源更是。   郑九真下定决心,要在圣诞节之前把崔源那边的事搞定。   “我没有哭,九真,”看郑九真真的不理他,权道勋重复,眼泪却流的更畅快了,他控制不住。   “嗯,你没有哭,是池家的屋顶漏水了。”   郑九真很幽默。   权道勋却没有没有被她逗笑,他抬头,本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现在肿的像桃子,眼睛里满是悲伤。   “九真,我们两个被池序池佳这两个贱人兄妹算计了。”   “池序故意勾引你,池佳又把我吸引进去房间,我本来想直接回家,假装没看见的。他们就是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池家兄妹也许抱有私心,但他们还做不到算计郑九真。   郑九真知道权道勋在自欺欺人,但她不为所动。   她轻声细语,可落入权道勋耳中,每一个字都尖锐刺骨,“可是道勋,是我让池序这么做的,我想吃他,”   郑九真盯着权道勋的瞳仁看,继续道:“而且,他做的手术也是结扎手术。”   权道勋呆住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害怕,九真和他讲这些,是不是彻底不要他了,掩饰都不掩饰了。   权道勋目前只活了二十一年,但他也知道任何感情,特别是在这个圈子里,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察觉到九真身边有小三也是这样,他就问了一次就不敢问了,而是暗地里调查。   权道勋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小心翼翼的,“那九真,你想玩池序就玩吧,只要…..只要你还愿意做我的未婚妻。”   话音落下,他肩膀轻轻颤抖,眼眶再次决堤。   “我求你了,九真。”   他又哭了,很狼狈,却漂亮,看的人心里高兴。   郑九真似是颇有些无奈,她本来就是把这些事情讲出来戏弄他,毕竟看别人痛苦她就高兴了,这只是她的一个小爱好罢了。   在权道赫对基因数据库动好手脚之前,她是不会轻易说退婚的。   而郑九真也知道,权道勋舍不得她,不会因为她养情人就提出退婚,就算他脑子坏了提了权会长也不可能同意的,只会指责权道勋不懂事,不宽容,没有大局观念。   她就是有恃无恐的,因为从身份等级,感情,不管哪个方面她都是上位者,她永远不会做错,永远是对的。   “好,我答应你,”郑九真继续忽悠他,戏弄他,捧着他的脸,“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告诉你,不也是尊重你,让我们道勋有知情权吗?”   她这句话给一个清醒的人说就是强词夺理,但权道勋却觉得很有道理,他点点头,也不哭了,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九真。” 第53章 晚餐   郑九真哄了一会权道勋,拉着他吃了顿“快餐”,就坐车回郑家了。   权道勋很容易满足,他觉得赤壁是九真还爱他的表现,而且他还是未婚夫,也就不闹了。他顶着满脸水,找到池序,先是炫耀一番,然后把人暴揍一顿,边打边说“你就是个泄愤的,上不得台面的。”   池序没有反抗,他现在要乖,不给九真惹麻烦,在他心里九真只是和权道勋做恨,是为了先稳住人以便后面的动作。   总之,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可恨又可怜,自己才是幸福的。   郑九真到家时,太阳正沉落在地平线上。   暖融融的余晖倾泻而下,整栋英式建筑被镀上柔和的橘粉霞光。后方连绵的南山余脉,成片的松林浸在暮色里,晕开朦胧的粉橘色调。   主楼前方平整开阔的草坪沾着傍晚温润的光,茵茵绿意被落日衬得愈发鲜亮,远比白天动人。   一切好像都很安宁,沾着金钱的气息。   郑九真站在别墅前静静欣赏暮色,直至落日彻底隐没,天穹缓缓晕开深邃的墨蓝,才抬脚走入室内。   别墅里很安静,在玄关的佣人看见她回来,轻声询问她的晚餐需求。   郑九真想了想,点菜,“要慢煎黄花鱼,芦笋土豆泥,菌菇藜麦饭,葡萄气泡酒,餐后甜点要无花果酸奶。”   想到刚才黄澄澄的落日,她又慢吞吞补充:“菌菇藜麦饭里加一枚荷包蛋,要流心的。”   佣人笑着说好。   郑家日常餐厅在一层南侧,独立隔间,朝外连庭院,落地窗窗外就是南山山林,视野开阔,风景很好。   郑九真转过去,瞥见原木长餐桌尾端坐了个西装革履,戴方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是仁济秘书室的徐秘书长,郑安泰的第一忠犬。   郑九真不出声,双手插兜,目光冷漠地落在他身上。   郑家有时候会留客人吃饭,徐秘书长显然不算座上宾,大概是怕僭越,或者单纯会装乖巧,他面前的餐食朴素节俭,就嫩豆芽、桔梗、渍白萝卜、紫苏叶、香菇等腌菜,用了好几个小碟子,配上石锅杂粮饭,大麦冷茶。   郑九真唇角扯出一声轻嗤,真不愧是郑安泰的狗,这么能装,吃的这么寒酸,搞得像郑家苛待他一样。   真的朴素,怎么会让儿子上200万韩元一节的补课院。   恰逢此刻,佣人端着料理走过来,徐秘书长发现是郑九真,赶忙站起来,摆出恭敬的姿态问好,“小姐。”   佣人拉来椅子,郑九真坐下来,悠然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徐秘书长就吃这么点吗?我还以为你胃口很好呢。”   她这话说的意有所指。   徐秘书长脸色不变,他这个位置就像古代皇帝的内侍,是亲信,难免会和太子不和。   因为他是“保皇派”,太子就不一定了,或者说太子天生就站在皇帝的对立面,因为她是储君,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皇帝,自己会死,荣华富贵会消弭,他的位子会被亲生孩子坐下。   奈何郑九真是会长唯一的孩子了,九梁少爷去世前,他的日子可没这么难过。   徐秘书长推了推眼镜,选择低眉敛目,降低存在感。   这个徐秘书长不是个简单货色,本来只是老会长时期秘书室的一个普通干员,郑安泰上位后就摇身一变,变成秘书长了。   郑九真扯唇笑了笑,切割黄花鱼的力道加重,是不符合财阀后代基本素养的刻意行为,锋利的餐刀在白骨瓷餐盘上发出瘆人的声音。   徐秘书长在,就意味着郑安泰在家,果然,片刻过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就像皇帝看见自己的大太监站在太子身边服侍一样,郑安泰看见徐秘书长站在郑九真身边,感到非常不舒服,不管徐秘书长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   特别是郑九真还坐在主座上。   郑安泰发话,声音有些冷沉,“徐秘书长怎么不坐下?”   主家父女的关系不要贸然插手,徐秘书长站在旁边,不说话,但身体和刚才比明显有所放松,他的靠山来了。   “嗒。”   清脆一声响动,郑九真放下手中餐具,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葡萄气泡酒,抽出丝质手帕慢条斯理擦擦嘴,而后才掀起眼皮看了郑安泰一眼。   “父亲这是做什么,哈巴狗只要乖乖站在人类身边不就好了吗?”   屋外传来犬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到了“狗”,被佣人带着出去散步的Cain“汪汪”欢快地叫着跑过来,在郑九真面前停住,伸出舌头,露出肚皮撒娇。   郑九真轻笑,揉了揉狗头,指桑骂槐,“说的不是你啦,我们Cain是捷克狼犬,才不是哈巴狗。”   Cain 很兴奋,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闻言,徐秘书长身子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面上依旧维持恭顺。   郑安泰脸色发青,他恼怒的重点,从来不是郑九真将徐秘书长比作犬类,而是对方当着他的面骂他的心腹。   打狗尚且要看主人,郑九真这番言语,分明是挑衅他身为财团会长、身为父亲不容侵犯的权威。   郑安泰扯了扯嘴角,忍住怒意,对徐秘书长说:“今天辛苦你了,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这就是客套,徐秘书长当然表示感谢和拒绝,鞠躬说完“多谢会长体恤。会长再见,小姐再见”后迅速地离开了。   徐秘书长前脚离开,郑安泰便吩咐管家连同主楼所有佣人一起退出去。偌大的别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下父女二人和脚边的捷克狼犬Cain。   郑安泰目光阴沉地盯着郑九真,见她不为所动,淡定地和狗玩,只好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去。   他还不至于和女儿抢一个座位,她想坐就坐吧。   “郑九真,”他敲击桌面,试图拿出财团会长运筹帷幄,碾压一切的气势,“你最近是不是太放肆了,M 国那边也动手了。”   问题是她动手就算了,竟然还能在层层布控下得手。 第54章 去死   闻言,郑九真挑眉,她的眼睛很大,内双 眼皮又薄,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有些无辜,“父亲,您在说什么,M国,那里有谁啊?”   她明明是笑着的,用的也是敬语,可是总给人轻慢又嘲讽的味道,这种感觉像飘浮在空气里的尘埃,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感受到。   郑安泰恍惚间好像又在郑九真身上看到了他的父亲,郑老会长的影子,同样的高高在上,怠慢,掌控一切,瞧不起人。   郑安泰恼怒,也不管风度了,提高声音厉声喝道:“你不要装傻,郑九真。”   “我真是不明白了,九梁已经死了,他的孩子才三岁,又远远地待在M国,与世无争,到底碍着你什么了,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还不放过!”   他说的孩子是郑九梁几年前去M国分公司参加活动,跟一个韩裔女人一夜情生下的小男孩,本来郑九梁还年轻,又是个私生子,郑家没人在意,顶多每月打点钱去M国。   可是郑九梁死后,不知道郑安泰是表演型人格爆发,还是自己的私生子没保住,想保住儿子的私生子。   总之,他在郑九梁葬礼后派人找到了那个孩子,并雇佣保镖保护起来。   昨天,M国那边传来消息,那个孩子,被发现溺死在游泳池里。   郑安泰才不相信什么意外,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意外,不用想也知道是郑九真做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把他的孩子全弄死了还不行,连死去的九梁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父亲,”郑九真慢慢直起身,也不逗脚边的Cain了,笑意从脸上褪去,眸子黑的有些渗人,“他真的与世无争,那为什么需要您的保护呢?”   “其实杀掉他的人是您啊,我本来不会注意到他的,毕竟我的好兄长一直洁身自好,作为妹妹,哪能想到会有一个漏网之鱼的侄子呢?”   “多亏了您啊,非要保护他,我不得不注意到啊。”   笑话,她留下一个私生子干什么,等他将来长大了,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是富贵少爷,是姑母杀了父亲,然后来报仇吗?   就算那个私生子什么都不做,只要他存在了,就会来分股份,分财产。   没有人愿意给自己惹麻烦,没有人会嫌钱多,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留隐患。   看她对郑九梁多好,想着他死了,还让他的孩子去陪他,撒旦都会被她感化的。   郑九真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她有恃无恐,无所畏惧,“我是功德一件啊,父亲,私生子本来就不应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不等郑安泰说什么,郑九真又歪着脑袋,一副很不解的样子,“还有啊,父亲,您自己是怎么对待那些叔伯,姑母的,为什么要求我兄友妹恭呢,您觉得可能吗?”   郑安泰嘴唇颤抖,一时说不上话,他忌惮了,郑九真敢这样和他说话,这样讽刺挖苦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底牌?   反正老会长活着的时候,他是不敢这样说话的,总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难道是秘书室,还是董事会?   郑安泰胡乱猜测,乱了阵脚。他本来就是个能力普通的人,得益于父辈的功劳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郑九真懂得适可而止。   她俯身一把搂住脚边的Cain,身子顺势朝着郑安泰臂弯轻轻靠过去。姿态亲昵,复刻着多年前年幼时,抱着玩偶向父亲撒娇的模样。   当然,那个时候也是装的,因为郑老会长说要多亲近亲近父亲,祖父死后就不能护着你了。   “好了,父亲,那个孩子是你素未谋面的孙子,我才是你正统的女儿,为什么要因为他和我生气呢?”   突如其来的转变令郑安泰一怔,满腔翻涌的怒火卡在胸口,一时无处宣泄。眼前是似曾相识的亲昵模样,两种感受交织在一起,格外割裂难受。   郑安泰垂下目光,映入眼帘的是女儿清丽优雅的脸庞。九真轻轻眨着眼望向他,眸光澄澈,怀中的捷克狼犬一身蓬松软毛,温顺地蜷着,不像刚才那样龇牙咧嘴。   也许真是他小题大做,应激了?   人在恐慌,难以置信的时候会下意识启动身体保护机制,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就比如现在的郑安泰。   他因为九梁的私生子责怪了九真,那确实是他不对。   郑安泰面上神情依旧僵硬,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郑九真的肩头。   “抱歉啊,九真,父亲不应该这么说你。”   郑九真眼底深处寒意未散,表面却顺势弯起眉眼,往他身侧又靠了靠,声音温和,“那父亲,换未婚夫的事情你应该也同意吧。”   其实郑安泰的意愿不大,反正他很快就要死了,但是郑九真要保证万无一失。   权道勋的基因库调取,遗产税税务转移,发声明换掉未婚夫的时间……这些都要衔接好。   因为她是体面的,高高在上的仁济财团继承人,她的一切都要是光鲜亮丽的,不能有污点,一点都不行。   闻言,郑安泰刚才好转的脸色又难看下来,郑九真想要换未婚夫的想法之前就告诉过他,当时就没同意,没想到隔了一段时间她还没忘。   他甚至怀疑池家那个小子给他的女儿下了迷魂药。   在郑安泰眼里,只有顶级财阀千金才能嫁给他的儿子,同样的,只有老牌财阀家的公子才配赘给他的女儿。   这和爱不爱孩子没有多少关系,郑安泰只是觉得他的儿媳 女婿要和郑家门当户对。   至于孩子愿不愿意,这不重要。   不过刚才才让郑九真不高兴,郑安泰决定先含糊过去。   “九真啊,父亲有些不舒服,先上去休息了。”   郑安泰跨上楼梯,突然感到头晕,联想到最近下面情况也不好,好几次不能在情人面前大展雄风,决定去郑医院看看。   楼梯下,郑九真冷漠的注视着摇摇晃晃的郑安泰,唇角翘起,看来药还挺好用,她最讨厌忤逆她的人了,父亲也不行,不然就去死。 第55章 绑架   郑九真目送郑安泰背影消失,慢条斯理享用剩下的晚餐,还额外再加一份人参鸡汤,吃好了才有力气活动。   今夜首尔市飘起了雪,司机在地下车库等待。   车上暖融融的,白司机扬起笑容,按下中控按钮,中岛台缓缓向外弹开。   “小姐,温热的玉米汁还有红参液都备在保温箱里。”   “好,谢谢你。”温暖的环境容易让人心情变好,郑九真破天荒地说了“谢谢”。   白司机猛地一怔,只觉得受宠若惊,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他集中精神操控方向盘,车子开得更快更平稳了。   郑九真拿起保温箱里的玉米汁,喝了一口,温热的,带有浓浓的玉米香,很本味。   财阀对食材的要求很高,郑九真的要求就更高了,她冬天爱喝玉米汁,那么新鲜的玉米从特供的农场摘下来到被榨成汁,送到车内的保温箱里,总共不超过六小时。   如果四小时之内没有被郑九真喝掉,那么就会销毁,不过一般会被别墅里的佣人或者司机喝掉,郑九真知道,一般也不会说什么,前提是她心情不糟糕。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窗外细碎的雪花不停飘落。   去千罗酒店会顺路路过仁济财团总部大楼,毕竟以后是自己的产业,郑九真往车窗外头一瞥,第一道大门外乌央乌央站着一堆人。   为了响应新能源产业,仁济最近营销环保绿色,夜间减少开灯频次,夜色昏暗之下,示威的人们手持手电筒站在门前,点点微光晃动,像是成片的萤火虫。   几条蓝底白字横幅格外刺眼,上面印着:仁济还我父亲性命。   人群很快认出了这辆车,有人高声呼喊起来:“车牌0003!是郑安泰那个家伙的女儿!”   “西八!什么大小姐,恶毒富人,黑心资本家的后代!”   人群快步追上来,可人力终究跑不过汽车,转瞬便被远远抛在后方。   车内气氛骤然紧绷,郑九真面色沉了下来,原本闲适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冷声发问:“这些人怎么回事?”   白司机觉察出她周身压抑的气场,仔细斟酌措辞,谨慎回话:“听说是岐山车间出了事,一名工人作业时晕倒,没能救回来,家属集结过来讨要说法。”   郑九真不耐烦,手拿着玉米汁瓶颈敲击,漂亮的脸上有淡淡的阴鸷,“人已经死了,钱也赔偿了,这些人还想怎么样。”   “他父亲要是好好活着的话,这笔赔偿款他一辈子赚不到。”   白司机闭嘴不敢说话,他觉得小姐的逻辑很奇怪,但他不敢表达,他现在在郑家做司机,薪水待遇都很好,没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   *^_^*   崔源晚上在坡松区的烤肉店兼职,他家在恩平区,不过坡松区的烤肉店时薪更高,所以他兼职完要跨江回家。   夜幕下的坡松大桥缠绕着连绵金色灯带,落雪纷飞,景致本该称得上浪漫动人。可这份好看的夜景,对奔波谋生的普通人而言,仅仅只是平添出行阻碍的负担。   崔源行走在大桥旁的人行道上,没有伞,细碎白雪层层粘附在睫毛上,视线朦胧模糊。他伸手扶住环绕灯带的金属围栏,目光扫过栏板印着的一行行文字。   “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没什么过不去的事吧?”   ……   这些标语,是市政府联合仁济生命公益项目一同落地的宣传内容。   崔源嘲讽地笑了笑,提出制作这些标语的人一定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傲慢的上层人。   饱尝生活重压的人需要的从不是空洞的安慰,是切实的出路与底气。可高高在上的财阀与上层,只愿意堆砌好看的标语,打造光鲜的公益名片。   不知道是不是在栏杆旁边待的时间有点长了,灯带上的LED报警灯频繁的响,崔源走到大桥尽头,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下车拦住了他。   “您好,这边看您在桥边待了很久,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崔源愣了愣,这个人是不是以为他要想不开,跳江,连忙摆了摆手,“谢谢您,我没事。”   闻言,眼前的中年男人缄默不语,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宽大警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隐入阴影,腰间对讲机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崔源暗感不妙,他平时在家被父亲打,在学校被那些财阀后代揍,对危险很有感知力,他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走。   背后又来了一个人,他后退,撞在了那个人身上,一把枪抵住他的腰部,后面的人低声威胁,“不要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崔源浑身僵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他不明白,他就是个普通人,没有钱,为什么要绑架他,正要开口质问,后脑猛地传来一阵钝痛,眼前景象迅速发黑,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两个中年男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现在很晚了,这里又是大桥尽头,没有目击者,两人默契配合,架起失去意识的崔源,迅速将人塞进等候的车子里,车发动,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崔源是在颠簸中醒来的,他感觉自己被塞在一个黑色的麻袋里,有人扛着他走,崔源犹豫片刻,还是觉得先不要大喊求救。   片刻后,周遭的环境陡然变化。   空间变得敞亮,隐约响起人交谈的动静。馥郁雅致的香薰气息钻入口鼻,醇厚不刺鼻。崔源曾经在高档酒店兼职打工,味道很像。   满心疑惑盘旋在心头,他猜不透绑架自己的人究竟想要什么。直到扛着他的人弯腰,把他放在地上,谄媚地说道:“小姐,人给您送来了。”   下一秒,是一道极其熟悉的女声,“打开吧。”   (你们能不能写个书评,谢谢,你们人真好) 第56章 上流事   崔源重重落在厚实蓬松的地毯上,裹着他的黑色麻袋被人一把掀开。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慢慢适应明亮的灯光,映入眼帘的是装潢极尽奢华的套房。郑九真慵懒倚在柔软的沙发之中,慢悠悠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崔源本来很紧张,但听见郑九真的声音就莫名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她之前在会长室救了他吧,崔源自动忽略郑九真才是打他,烫他最狠的那个。   崔源坐在地上,盯着郑九真看,耳尖悄然晕开一层浅红。   郑九真不说话,视线落在崔源身上,他应该是刚兼职出来,身上还带着股油烟味,衣服也有点脏,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把衣服脱了,去洗澡,漱口水每个味道都要用一遍。”   崔源先是一愣,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来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郑九真闭了闭眼,背过身去看雪景,“不要愣在原地了,快去做。”   崔源忸怩地进浴室了。   郑九真:【我真的有点吃不下去他。】   008:【大小姐,你放心吧,他是处男,而且身上没有病,就是比较穷,不会有事的。】   郑九真:【我知道啊,可是祖父找神婆算过了,说我靠近穷人会变得不幸。】   这什么歪理啊,真傲慢,而且不是你自己说要吃他的吗,现在申请都被主系统批准了,又说后悔了。   008怀疑郑九真想白嫖,只能先稳住她,讨好地笑了笑:【可是他幸福值满了您能活到130岁哦,还是个帅哥,您就吃一下吧。】   郑九真:【好吧,那我还想要三个福利,先不说,不过不管什么你都要做到。】   008拿她没办法,咬着牙答应了,这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郑九真知道008在想什么,大方的不计较,反正怎么样她都不会亏就行了。   崔源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郑九真正在下围棋。棋盘上的棋子晶莹剔透,应该是玉石之类的做成的。她倚在靠枕上,表情平和,窗外的夜景和飘落大雪全变成了她的背景板。   这样恶劣的人,却像金雕玉砌的神像,崔源知道,这是金钱抚育出来的。   崔源更自卑了。   看到他出来了,郑九真放下棋子,抬眼,不得不说崔源虽然贫穷,寒酸,但是长得很漂亮。   她在品牌活动现场,财阀后代们的私下宴会没见过这么美的,精心包装的爱豆,炙手可热的嫩模都没他这个味。   湿漉漉的眼神,黄金比例的脸蛋,粉白的身体,她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皮肤可以这么粉,要不是系统背书他是个处男,郑九真真的会觉得他肯定已经被富婆包养了。   贫穷但貌美的人在这个社会最容易变成万物,毕竟像她这样富有且有原则的人不多了。   难道系统嘴里的气运之子就是这种贫穷漂亮但保持贞洁的人?等着她这样富有且慷慨的人来拯救。   郑九真勾唇,觉得好笑,指着床,表情淡漠,眸子里全是恶意,“躺上去。”   崔源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血液一股脑冲上脸颊。他手足无措地爬上大床,紧张地睁着眼,凝望着天花板柔和的射灯,绯红一点点晕染铺开,浸满双颊。   ……………..   “结束了吗?”   他也许是被掐紧了,说话还有点不利索,嗓音沙沙哑哑的。   郑九真嗤笑一声,抬手拂开散乱在眼前的发丝,不理会他,手一伸拿起座机电话,“叫保洁过来,把东西带上。”   敲门声很快响起,一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保洁推着清洁车走入。车上除常规清扫工具,还放着一只大号密封收纳盒。她将盒子搁在地面,朝着郑九真鞠躬,唤道:“社长。”   崔源像个死狗一样被扔到沙发上。   十五分钟后,保洁收拾好,鞠躬告辞。   郑九真弯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   ……..   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和叫喊   【检测到任务对象幸福值+10!   事后,郑九真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闲散地点燃一支烟,烟圈从唇边溢出,缭绕着她上扬的下颌。   崔源记得这款烟,和在会长室烫池序的是同一款,浅绿色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味。   他被踹到了地上,视线努力向上攀爬,只能看见郑九真优越流畅的下颚线,闲适优雅的姿态,和刚刚在床上暴力对待他的样子完全不同。   崔源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首尔日报某个胆大的记者披露黑心工厂,说上流社会的人喜欢干下流事。 第57章 囚禁   郑九真躺在轿车后座,单手支着脑袋,指尖捻起一颗饱满殷红的车厘子送入口中。   她刚爽完,按理来说回家的路上心情应该挺好,可是她现在脸色不太好看,阴着脸,柔软脆爽的车厘子被咬的嘎吱嘎吱响。   008这个废物系统刚刚告诉她崔源的幸福值满100了还不够,要保持三天不变才行。   郑九真冷笑:【你怎么不早说。】   008讪笑:【您之前也没问啊。】   郑九真没有立刻回应,咽下果肉,果核精准丢进手边的骨瓷小碟。   郑九真:【西八,我玩他玩爽了,到100值了难道还要哄他三天吗?】   008陪笑:【哈哈,哪能让您屈尊降贵啊,嗯,我的意思是不如把他关在什么地方三天,让他不接触外面,不挨打,情绪稳定,不就能保持了吗?】   郑九真还是觉得这样有风险,皱眉:【我刚才向你要三个福利,用掉一个吧,取消三天保持期。】   008犹豫了一下:【嗯,福利只能用在任务以外的事情上哦,三天保持期是主系统要求啦。】   郑九真先是沉默几秒,然后无语地低笑出声,猝不及防脱口而出:“呀,西八!”吓得前排开车的白司机一抖。   郑九真:【呀,你说的主系统怎么比仁济法务部缺德起来还缺德,霸王条款打到我这里来了。喂我问你,除了你这个狗屁超自然现象,现实生活中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吗,要什么西八三个福利。】   008心虚,不敢说话。   郑九真很快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在圣诞节之前,我会把他囚禁在郑医院,直到任务完成。】   008惊讶:【医院吗?】   郑九真笑:【对,因为这个贱人让我很不爽,我会杀了他,直接推到太平间。】   008只当她在开玩笑。   *^_^*   郑九真执行力很强,第二天就去彰善上学,把崔源叫到会长室。   崔源敲门进来,身上还带着伤,除了脖子上的掐痕是昨天郑九真留下的,其他部位,包括脸上的应该都是崔父还有彰善其他财阀后代做的。   郑九真看在眼里,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嘴上颇为关心,“你没事吧,他们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呢?我对你是情趣,别人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崔源头晕晕的,昨天给郑九真吃完就很恍惚,回家后迎接他的又是父亲毫不留情的拳脚。母亲无力阻拦,只能蹲在一旁低声啜泣,他一晚没睡,今天早上又被几个财阀后代揍了一顿。   本来早就麻木了,在郑九真面前,他突然感到很难堪,局促地垂下手,低声道:“我……我习惯了。”   见状,郑九真伸手,指尖虚虚悬在他脸颊淤青上方,却没有真正触碰,她勾唇,“这怎么能行呢,下个月是彰善的学业水平总测试,你总是这样挨打,怎么能集中精力学习呢。”   崔源第六感觉得郑九真脸上带着讥讽,可仔细一看,她的表情淡淡的,只有唇角上扬,不过那是天生微笑唇。   他皱眉,被她说中了烦心事,唇红齿白的漂亮人儿有点忧伤,喃喃,“那该怎么办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记得刚到彰善有几天就被拴在郑家,难道郑九真想再……   崔源抬头,眼神里满是向往。   郑九真笑意更深了,她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维他命水还有包装精致的零食,“下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现在你不用回教室了,就待在这里,不会有人敢进来打你的。”   崔源点点头,环视会长室,莫名有种幸福的感觉,他看过一些电视剧,现在自己的情况和电视剧里被大佬包养的小白花好像啊,崔源摸摸自己的脸,烫烫的。   下午的课,郑九真破天荒地没有翘课也不睡觉,反而坐在教室里听,担当老师受宠若惊,讲得更积极了。   崔源的幸福值正一分两分往上加,没有跌。   郑九真拿出手机发了条讯息叫崔源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上车,也不管彰善的学生看见什么反应,反正崔源上了车就去郑医院,再也不会回来了。   车子停在郑医院地下车库,因为是私立的高端医院,崔源一开始也没认出这是一所医院,以为是郑九真在首尔的其他公寓,直到他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一丝不安悄悄爬上心头,崔源侧过头看向身侧神情平静的郑九真,嗓音带着几分迟疑:“小姐,我们为什么要来医院?”   话音刚落,电梯叮咚一声抵达顶楼,金属轿厢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外走廊装潢雅致考究,墙面与软装极尽精致,空气中没有医院标志性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淡柔和的香薰,和千罗酒店套房里的香气隐约相似。   郑九真瞥了崔源一眼,轻笑,“不要担心,这里更安全,把你放在我的住所,权道勋之类的会容易发现你的。”   “你想被除了我以外的人打吗?”   郑九真迈步走到走廊最深处,推开一扇实木门。房间宽敞舒适,家具一应俱全,除了有几个医疗器械,其他的看上去和高档公寓客房别无二致。   就是郑九梁住的病房。   “会有专人按时给你送来三餐,安心待在这里。”   她站在门槛边,没有跨进去,显然没有打算留下来陪伴的意思。   崔源踏进房间,回头看向郑九真,心底残存的忐忑被“不会再受人欺凌”的期盼掩盖,小声问道:“那……您会经常来看我吗?”   郑九真不置可否,只是合上房门。   厚重门板闭合的瞬间,细微的落锁声传入崔源耳中。   “我还是担心权道勋找到这里,所以把门锁起来哦。”   郑九真站在门外,淡漠的看着一旁的黑衣警卫,“看着他,不要让任何人接近。”   “好的,小姐。”   (我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写书评,谢谢你们,书评是我产出癫狂艺术的动力之一。) 第58章 倒计时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披白大褂,内里规整穿着西装三件套的中年女人快步赶来,手臂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社长,刚才有手术,不知道您过来了,应该过来接您的。”周院长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赔笑。   这位周院长不是什么精英后代,是从底层小医生一路做到院长的位置,医术高明,更重要的是很会察言观色。毕竟韩国的医疗体系是医阀垄断,看不懂上面人的脸色,放不下不值钱的脸面很难出头。   郑九真笑了笑,“周院长辛苦了,病人们遇到你这样的医生,真是太幸福了。”   周院长,“职责所在,保持忠诚,哈哈。”   见郑九真没什么反应,眉眼甚至有些冷漠,周院长有点尴尬,暗自感叹,这位新社长不像之前的那么好逗笑。   郑九真看了眼腕表,“今天过来,是有件事需要我们周院长去做。”   周院长当然顺从,“请您吩咐,我会认真做的。”   郑九真下巴微扬,“尽头那间病房的人,给他下安眠药吧,哦,直接注射镇定剂好了,我需要他长时间维持昏迷状态。”   周院长闻言微微迟疑,语气带着审慎:“这……”   镇定药剂的剂量分寸难把控,她拿捏不准郑九真的要求,小心翼翼试探道:“社长,您想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我好把控药量。”   郑九真想了想,瞳仁又黑了几度,“让他幸福地做个睡美人,就像磕多了,轻飘飘的那种感觉。”   周院长大概懂了,“那就给他搭配注射一点三甲氧苯乙胺。”   郑九真拍了拍周院长的手,细腻的手套接触皮肤,却没有让人感到柔软,她轻笑,“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哇。”   她又灵光一闪,笑得很天真,“我听说过一种手术,叫切除前额叶,好像能让人变得痴痴傻傻,没有烦恼,这样能达到幸福的感觉吗?”   周院长被她吓了一跳,“社长,这有些困难,前额叶切除手术是禁术,已经很久没有试用过了。”   怕叫郑九真不高兴,周院长又解释道:“术中极易脑出血死亡,您想要的那种效果,镇定剂就可以做到了。”   周院长觉得郑九真好像短期之内不想病房里的那位死掉,只好找这个理由。   “好吧,”郑九真很失望的样子,她知道前额叶切除手术是禁术,只是好奇想要试一下罢了。   “话说回来,岐山那边是不是送过来一具尸体?”   她话题转变的有点快,周院长一时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是的,患者罹患白血病。”   其实人送过来的时候还没死,不过前天突然去世了,家属不许他们按流程联系火化,检察官也找上门来,她没有接收到任何通知,正把尸体放在太平间,不许任何人接近呢。   郑九真侧眸淡淡扫了她一眼,故作怅然地轻叹了一声,“听说他的家属是岐山的普通渔民,没什么文化,而我们韩国的检察官天天想着抓人立功,根本不懂国民的痛苦,真是可怜啊。”   “直接火化吧,丧葬费我来出。”   周院长如释重负,“社长您真是心善。” 第59章 窥视   郑九真平躺在车后座假寐,双手交叠在腹部,中岛台上放着几份报表,上班上学都会叫人感到烦躁,不过好在她是勤劳的人。   008犹豫了好久:【大小姐,你真的要给崔源做前额叶手术吗?】   郑九真按了按眼眶:【对啊,西八周院长还真谨慎啊,还怕禁术,首尔医疗委员会最近查她了吗?】   008陪笑:【我看他伺候您伺候的挺好的,长得也好看,要不就留着吧。】   它绑定在郑九真之前主系统就告诉它郑九真是“杀人放火”的恶毒千金,008当时以为“杀人放火”只是一个夸大的形容,没想到是写实派,她真的杀人且放火。   毕竟008以前任务绑定的女主都是假恶人,被逼疯了弱弱地反击一下,还诈骗说“爽文”,谁知道这位来真的,主动害人都这么猛,要是复仇不要炸毁全世界。   哦不对,这种人是不会沦落到要复仇的下场的。   哎呀,它在想什么,佩服什么哇,现在应该劝郑九真不要把崔源杀了或者弄傻,他可是气运之子啊。   郑九真不以为然,甚至真诚地感到疑惑:【长得好看的人到处都是啊,而且把他弄傻了不是别有风味吗?像个性.爱娃娃一样。】   【再说了,这个人要真是什么气运之子,那个狗屁主系统不是应该来救他吗?用得上你求我。】   008竟然觉得郑九真说的很有道理,算了,主系统都不插手,那它才不管,任务完成了就行。   *^_^*   轿车驶入别墅庭院,郑九真推门下车走进玄关。严敏珠与李娜娜并肩坐在沙发上。   李娜娜一眼看见郑九真,立刻站起身,眼底满是兴奋,快步迎上前。   “小姐!我和敏珠商量,今年单身派对我们拟定了几个方向,泳池主题、烟花主题,还有全紫色主题,您更喜欢哪一个?”   郑九真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五号,和圣诞节同一天,彰善的学生内部就会提前办圣诞派对,因为今年郑九真正式订婚,圣诞派对就变成单身派对。   郑九真倒不是很在意派对主题,说是学生的派对,就是把这个社会的上层人的后代们聚在一起搞小型社交,比如社会关怀生就没资格参加,不过她肯定要选自己最喜欢的,“紫色主题吧,场地选在牙山,那里有温泉,很适合冬季。”   李娜娜,“好。”   郑九真笑了笑,她不冷笑的时候会给人容易亲近的错觉,“你们辛苦了,刚好到晚餐时间,想吃什么直接吩咐佣人就好,不用拘束。”   这句话不是客气的意思,二人欣然接受,李娜娜拿出手机,准备自拍上传到社交媒体上,大家知道她在九真家吃饭,一定会羡慕死的。   严敏珠不像李娜娜吃饭那么积极,她站在原地,迟疑开口,“小姐,我刚才过来,在山坡的路上看见了林恩儿,她在附近徘徊,状态不太对劲。”   清檀洞虽然是富人区中心,但也不至于霸道的不给普通人走,警备线和松树林外围理论上还是可以正常走动,不过林恩儿出现在这里还是很可疑,她的表情也不太对劲。   严敏珠作为第一跟班,郑九真的狂热信徒,当然是谨慎的,不希望任何意外出现在郑九真身上。   闻言,郑九真脸上却浮现出一瞬间的茫然,她认真回想,“林恩儿?”   又慢吞吞重复一声,语调带着几分淡淡的困惑。   “这名字好耳熟哦……是谁呢?”   李娜娜举着手机的动作一顿,凑了过来,撇撇嘴,“就是那个转学走掉的社会关怀生,臭虫一只,哪里值得小姐记住呢。”   她这么一讲,郑九真稍微有点印象了,但不多,成年以后的霸凌多多少少带点色情因素,比方说抽着打着就拽到床上了,她不是女同,不怎么霸凌女生,对林恩儿印象当然不深。   看郑九真这般淡然的反应,严敏珠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九真对林恩儿都没什么印象,能有什么仇恨呢,再加上郑家严密的安保,陌生的飞虫都进不来,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平民呢。   严敏珠放松下来,笑着说:“是我多想了,小姐,吃完晚饭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吧。”   郑家有一系列完善的体育活动设施,最近郑九真喜欢打网球,严敏珠经常和她对打。   郑九真勾起唇角,“好哦,看看你球技有没有长进,我们敏珠在KTA全国联赛拿过冠军,不能每次都输给我吧。”   严敏珠很擅长打网球,在网球竞标赛和俱乐部慈善赛等都拿过金奖,不过每次都会以一种微妙的,不算明显的方式输给郑九真,是优秀的陪练和有眼力见的跟班。   郑九真和严敏珠在网球场打球,李娜娜不会,就在旁边给两人拍照,顺便把自己也拍进去,编辑文案:小姐和敏珠都好厉害啊~,然后美滋滋地上传到mis 上。   现在是晚间休息时间,大家都在划拉手机,看见李娜娜的帖子都热情评论。   “好养眼的三张脸啊。”   “小姐的脸真是太伟大了,会长和理事长简直是艺术品制造人!”   “娜娜,你也很厉害哇,把小姐拍得更漂亮了。”   “敏珠应该打不过小姐吧。”   ……   密密麻麻的点赞和评论不断弹出,李娜娜看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实名的账号都是吹捧和赞美郑九真,顺便夸赞一下李娜娜和严敏珠,也有不实名的会发莫名奇妙的东西,比如一个灰色头像发:“杀人犯”。   李娜娜皱眉,还没等她回复什么,底下就有一堆人回怼。   “呀,西八,哪来的狗崽子,我看不是杀人犯,你是精神病!”   “人机吗?好失败的智能体,是杂牌吧。”   “管理员呢?把这个账号移出去!”   好多条评论骂这一条,很快,平台管理员把这个匿名账号删掉了。   郑九真打完网球去泡澡,手机静音放在一边,佣人隔着门轻声唤她,“小姐,道赫少爷说有急事找您。”   郑九真泡在浴缸里“嗯”了一声,她起身,披上浴袍,屏幕亮起,权道赫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切换页面到和权道赫的聊天室上。   权道赫:[基因库改好,父亲母亲已经知道了。]   郑九真勾唇,笑意浅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叫伯父伯母现在就过来吧。]   又按铃吩咐河管家,“叫父亲母亲立刻回来。” 第60章 假少爷   权父权母还有权道赫到郑家的时候,郑安泰和朴惠奈已经在会客室坐着了。   朴惠奈很淡定,乳白色茶歇长裙娴静优雅,为了遮住情人留下的吻痕脖颈间系了一根丝巾,似乎并不好奇女儿突然把自己叫回来的目的。   相较云淡风轻的妻子,郑安泰就比较急躁了,他刚刚才在郑医院朝院长发了火,因为对方查不出来他为什么不行了,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到年龄了,机能衰退,于是中年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又被伤害到了。   郑安泰刚想开口问郑九真这个点把人叫过来做什么,门口佣人恭敬的通报声骤然响起:“权会长、夫人,道赫少爷到了。”他只好闭嘴,保持风度。   权父权母是标准的财阀打扮气质。只是两人眼底的沉郁藏不住,脸上挂着刻意维持的客套笑意,眉眼间的凝重与不悦肉眼可见,强撑着体面。   权道赫倒是面色平常,一身熨帖规整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严谨,身姿挺拔笔直。俊美的面容沉稳,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与期待。   他对着郑父,郑母恭恭敬敬喊,“伯父伯母。”   看向郑九真眸光微闪,“九真。”   按照礼仪,权道赫喊“九真”有点冒昧,但偏偏郑九真是他的准弟媳,这么称呼好像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个称呼,权父权母脸色更难看了,谁能想到养了二十几年的小儿子,基因库竟然显示他非亲生。   其实权父不是没有想过是权道赫做的手脚,财阀家为了争权夺利什么做不出来,可是权道赫暗戳戳表示要把数据复印给各位股东,又说这郑九真已经知道了。   权父没有办法,只好先来退婚,毕竟叫仁济的千金和一个假少爷结婚,他倒是想,郑家人肯定不愿意,如果暴露了只会闹的很难堪,还不如私下解决。   短暂的沉寂过后,权父斟酌着词句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带着刻意摆出的为难姿态。   “郑会长,我和夫人万万没有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道勋……他并不是我们权家血脉。我与夫人也是今日刚刚得知真相,今夜登门,是想要商量退婚的事,还望郑会长、夫人多多包涵,不要怪罪。”   权母配合着垂下眼睑,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只有权道赫静静站在一旁,神色不起波澜,视线直直望向郑九真。   一句话落下,会客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朴惠奈挑眉,笑容藏在高丽青瓷茶杯之后,朴家是韩国历史较为悠久的传统大族,内里腌臜只多不少,她怎么会品不出阴谋的味道。   郑安泰脑子里轰然一响,满心惊愕几乎压不住。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大概是郑九真搞得鬼,她刚想换掉未婚夫,权道勋就变成了假少爷,真可怕啊,这个孩子不愧是父亲的孙女,更是他的女儿。   错愕转瞬褪去,商人逐利的本能立刻占据上风。可以通过这个敲权家一笔,郑安泰敛神,和朴惠奈对视一眼,两人都摆出为难的样子。   …….   韩国这个国家过于讲究长辈晚辈前辈后辈文化,四个长辈在说话,郑九真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茶,当然,主要是她现在不想说话,事情按照她预想中发展,她只要保持沉默就好了。   权道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坐到郑九真对面,这间会客室是郑家的小号会客室,桌子也不宽,腿长的人稍微一伸就能碰到对面的人。   就比如此时的权道赫。   郑家一年四季恒温恒湿,冬季室内也很温暖,郑九真就穿了一件浅紫色纽扣式羊绒上衣,下身是迪奥鹅黄色花苞裙,幽黑柔顺的长卷发搭在身后,专心摆弄着茶具,矜贵优雅,是最标准的名媛模样。   和她平时吆五喝六,为所欲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极具欺骗性。   权道赫看得眼热,郑九真的反差感就是女神级别的,想到去年她和权道勋约会,他就藏在***   当时九真穿的也是花苞裙,说这种裙子适合拿来!   ……….   郑九真睫羽微颤,有点兴奋,她就喜欢闷骚的,明骚的也喜欢,不动声色地垂眸下移视线。   桌下昏暗的光影里,权道赫腿悄然前探,精致的皮鞋轻轻贴在她的肌肤上,凉意透过单薄皮革漫开,带着明目张胆的勾引。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郑九真,眸底像春潮涌动,浓烈的情愫几乎要漫溢而出。   郑九真唇瓣轻启,开合之间没有半点声响,对着他精准做出口型:你个烧货,眼神倨傲,恶意满满。   权道赫看得真切,喉间微滚,同样无声张口,字字清晰回应她的口型:我就是你的烧货。   “那……道勋和九真没缘分,九真意属谁呢?”   是权父在发问,他这话问的很有指向性。说实话,韩国这么多财阀千金,他还是最满意郑九真做他的儿媳妇,至于是哪个儿子,似乎也不重要。   郑九真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摆出一副思索的姿态,温声开口。 第61章 雪豹   “权伯父,这件事情我也很意外呢,你们晚上过来还没休息好吧,先吃点夜宵再说吧。”   这就是在搪塞了,不过这件事情明面上就是权家对不起郑九真,让一个假货做她的未婚夫,权父即便脸色不好看,也不好说什么。   他强颜欢笑,“那伯父就谢谢我们九真了,出了这种事,我和你伯母很心疼,立刻就来郑家了,确实没吃什么。”   郑九真勾了勾唇,没接话,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朴惠奈与郑安泰对视一眼,随即面带客套歉意向权家夫妇致歉,说自己有事,将接待全权交由郑九真负责,二人一前一后径直出门登车,迅速驶离了别墅。   权父权母脸色彻底沉下来了,依照礼仪,身为主事人的郑安泰与朴惠奈理应全程陪同,如今双双抽身离开,摆明了就是刻意给出下马威,偏偏他们只能接着。   养了二十多年的小儿子被迫不是自己的了,郑安泰刚才还在会议室逼着他把半导体项目让利十个百分点给仁济,权父只觉得自己要气疯了。   郑家没一个好东西!   从会客厅去往偏厅餐区,需要穿过一条纵深很长的室内长廊。佣人在前面给权父权母带路,郑九真就在后面慢吞吞跟着,她走的很慢,不一会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长廊顶部的暖光灯带绵延向前,光影明暗交错,将她大半张脸浸在淡淡的阴影里。   幽幽的目光落在权父权母身上,像即将冲锋的雪豹,沉静,耐心。   权父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莫名感到寒意爬上脊背,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见状,郑九真眼神不变,大大方方地翘起嘴角,露出标准,或者说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规整、完美,挑不出一丝错处,可搭配她沉沉不动的眼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权父被她的神情吓了一跳,赶忙把头转回去,没注意到大儿子权道赫视线一直落在郑九真身上。   郑九真走的很慢,权道赫走的更慢,因为他想看着她。   郑九真的头发上别了一只侧夹,珍珠为底,碎绿宝石点缀,雕琢成匍匐姿态的雪豹造型,随着她缓步走动,细碎的宝石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   权道赫眸光幽深,他记得这只发夹,是权道勋飞到巴黎找宝诗龙定制的情人节礼物,图纸也是权道勋设计的,还专程打电话过来问他设计的怎么样,帮忙参考。   现在看起来,设计的真的不怎么样,不是他的私心,客观来说,雪豹的表情很呆板,如果不是郑九真的颜值和气质撑着,来个普通人戴着就会很丑。   权道赫暗戳戳地想,九真为什么还要戴着这枚发夹。他有心事,走得更慢了,走到拐角处突然发现前面没人了,刚要转身,膝盖一痛。   “咚”的一声闷响,权道赫重心失衡,直直跪倒在地,西装裤蹭过冰凉大理石地面。   他还没有来得及撑起身,一道纤长的身影自拐角阴影里缓步走出。   郑九真立在灯光明暗交界线,雪豹宝石发夹在光线下流转幽绿微光,鹅黄色花苞裙裙摆轻轻垂落。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倒在地的男人,一只脚抬起,踩在他身上,“我想了一下,换掉未婚夫,好像最大的得利人是你吧,现在伯父伯母的财产都是你的了,哇,真是叫人不爽啊。”   (哈哈哈哈,又卡审核了,我又在修改了,艺术就是这么的千变万化,下章明天和你们见面,记得书评,谢谢) 第62章 手足   闻言,权道赫沉默着不说话,这件事,他确实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答应帮忙改基因库,并且亲自揭发。   郑九真观察他的神色,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慈善家,“哦,不一定呐,说不定伯父伯母猜到是你搞得鬼,留一点股份给权道勋。”   就像韩明禧和郑九真的友情不算是真的友情,只是双方父母想要交好的意志延续。   郑九真也从来没有认为权道赫之类的人是爱她才要跟她 这一切都藏在利益这件华丽的袍子里。   也许演着演着会短暂沉沦,但激情过后,更为冷漠的算计就会随之而来。   她这么善良的小女孩,杀了 哥哥才能获得全部遗产和股份,权道赫换一份数据就能解决掉竞争对手,哪里有这么大的好事。   权力和风光就是需要血祭才正统啊!   郑九真点到为止,伸出手,作势要扶他,权道赫借着她递来的力道缓缓站起身,膝盖处的钝痛依旧隐隐不散,视线自始至终凝在她发丝间那枚雪豹侧夹上。   他超绝不经意问,“怎么还戴着这只发夹?客观来讲,款式并不算出彩,配不上你。”   郑九真侧眸瞥他,笑意莫测,“我觉得很好看哇,丢掉了会有点舍不得呢。”   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昂贵的东西谁都会爱护,但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郑九真的饰品多到数不清,她又不是个珍惜首饰的人,还有人开玩笑说要不是郑家挑选佣人对素质要求高,九真的饰品都偷了几件都不会被发现,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权道赫神情晦暗不明,垂落在西裤侧面的手握成拳,九真到底是舍不得这枚发夹还是权道勋,难道她理智上厌烦权道勋管东管西,心里对他还有感情吗!   权道赫本来就嫉妒弟弟,嫉妒他从小到大惹事生非父母还是会无条件给他摆平,郑九真之前本来选的未婚夫是他,他高兴了好久,结果又被权道勋夺走。   现在好不容易用手段算计权道勋,结果父亲母亲还是想要包庇他,就连九真都对他依依不舍!   长廊两侧错落陈列着各式雕塑与晶石艺术品,一块通透硕大的碧玺摆件静静立在廊边。   光线穿过澄澈晶面,折射出斑驳变形的光影。郑九真余光不经意扫过,透过碧玺切面,恰好捕捉到权道赫那张扭曲的脸。   她眼里闪过嘲讽,继续优雅地往前走,雪白精致的脸上除了冷漠没有其他色彩。   郑九真神态自然,看上去真的只是尽待客之礼,领着权父权母落座用餐。不多时一道道菜陆续端上桌,浓稠花胶清粥、纹理漂亮的冷切韩牛,还有传统药果与各式滋补小点,满满当当铺了整整一桌。   郑九真端起瓷勺,慢悠悠舀了一勺花胶粥,唇角噙着浅淡从容的笑意,“伯父伯母,请先用夜宵吧,二位不是没吃晚餐吗。”   碍于面子,权父权母吃了几口,郑九真眼神示意佣人,碗一空就加粥,茶杯一空就加茶水,最后,两人话没说两句,喝了满肚子的水。   不知不觉间,权父喝了很多茶水,胃部难受,他略显窘迫地起身,打算前往洗手间。   郑九真还是微笑,吩咐佣人,“给权会长带路。”   权父朝权母使眼色,又看向郑九真,“那伯父失陪了,叫伯母陪我们九真聊天。”   权父现在已经不指望权道赫了,在他看来,大儿子自私自利,是不会站在小儿子角度的,只能指望妻子了。   权母也是财阀千金出身,性格高傲,讨好陪同一个晚辈是她不愿意做的,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僵笑,“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不好在打扰九真休息了,可是这件事……”   “哦莫,”郑九真突然打断她,“抱歉啊,伯母,见到你们太开心了,竟然忘了时间,既然时间不早了,管家,带权会长,夫人,还有赫少爷出去吧。”   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的意思,单手支着脑袋,神情轻慢。   权母脸色铁青,这个臭丫头,不是在耍他们吗?她看向权道赫,这个混账大儿子,视线牢牢黏在郑九真身上,丝毫没有替父亲母亲出头的意思。   权家的男人没一个靠谱的!还是要靠她,权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九真啊,那退婚的事…”   闻言,郑九真面露诧异,轻轻歪了歪脑袋,“伯母,这件事你们不是已经和父亲母亲谈好了,我和权道勋退婚,发布声明呐。”   这怎么行!发布声明大家不就觉得道勋是假少爷了,那他以后还怎么接手股份,怎么在富人圈里立足。   权母很疼爱小儿子,不愿意权道勋受委屈,她陪笑,斟酌着开口:“九真啊,道勋和你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他很喜欢你,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和你伯父的孩子,这….”   郑九真皱眉,脸上摆出左右为难的模样,“伯母,你的意思是退婚声明里不要说真实理由,那大家会怎么想我,说我始乱终弃。”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带着几分无辜和受伤:“我不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我并不是随意辜负别人的人。”   这个丫头!不是已经承诺半导体项目给仁济让利十个百分点了吗?   权母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得体的笑容了,但她没有办法,强颜欢笑,“我们九真说的对,是伯母考虑不周了,这样,伯母做主,真光子公司人工智能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九真,好不好?”   这个项目是权母娘家扶持的,她有绝对的话语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权母心都在滴血。   郑九真不为所动。   权母指甲掐进肉里,“还有,九真,圣诞节之前,我和你伯父会把道勋送到M国,对外就说他病了,要去疗养。为了不让道勋伤心,伯母请求你这件事不要告诉他。”   郑九真这才展露笑容,不着痕迹地瞥了权道赫一眼,扬唇,“这样再好不过了,伯母,我也不希望道勋难过。”   她又感叹,“您对权道勋可真好啊,就算名义上不是亲生的还是这么爱护,叫人羡慕。”   权母被失去一部分股份的事情气得分神,没注意郑九真的话里带着挑拨离间的味道。   权道赫坐在旁边,神情有些阴郁,母亲对权道勋确实很好,为了他真少爷的名声,不惜把新兴暴利的人工智能股份分给九真,那真光的股份呢,是不是也要插手给权道勋。   权道赫盯着面前的青瓷茶具,母亲的偏爱就意味着变数,而权道勋还活着就意味着这变数一直存在。 第63章 死亡1   权父从卫生间回来,知道了处理方式非常满意,反正又不动他的产业。   权母整个人脸色就很难看了,在她看来,这件事情做的最过分的就是权道赫了,全程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帮忙说话,一看就是遗传权父多一点,全是劣质基因!   权母侧头瞪了一眼身侧的大儿子,权道赫敏锐捕捉到母亲的目光,却面不改色,仿佛一无所觉。他心中只有盘算,母亲越是偏袒权道勋,往后想要分割股权,阻碍只会更多。   三楼,郑九真没有送客,泡完澡,换好睡裙,一脸玩味地盯着三人的背影。   朴惠奈和郑安泰没有回来,整栋别墅静谧无声,露台上的复古雕花的落地大音响缓缓流淌出《天鹅之死》沉郁苍凉的旋律。   郑九真半闭着眼,指尖捏着高脚红酒杯,猩红酒液随着手腕轻晃,漾开细碎的涟漪。踩着舒缓沉重的旋律轻轻晃动,自己跳还不够,扯着Cain的爪子一起晃。   Cain“汪汪”叫了两声,配合地站了起来,它知道,妈妈又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月色倾泻而入,铺满露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天鹅之死是前苏联芭蕾大师安娜·巴甫洛娃的作品,月色笼罩湖面,一只身负重伤的白天鹅濒临死亡。   它不断抖动羽翼,踮起足尖一次次奋力尝试起飞,向往长空。   拼尽全力短暂盘旋,最终体力耗尽。   在持续的颤栗之中,天鹅缓缓倒下,临终前仍向着天际伸出翅膀,怀着对生命的眷恋安静逝去。   怎么看,演绎这支舞曲的人都带入了天鹅,是实打实的悲怆美学。   但郑九真随性地随着韵律摇摆,体态轻盈,脚步优雅舒展,却没有半分天鹅的柔弱凄美。被红酒浸润的唇瓣,晕开一层浓艳瑰丽的猩红,乌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哪里是濒临凋零的天鹅,分明是狩猎得逞的雪豹,利齿刺穿天鹅纤细的脖颈,正得意地欣赏到手的猎物。   *^_^*   早晨,郑九真依然选择不去上学,晨练完就去用早点。   今天是英式早餐。烤得软润的炙烤番茄浸满酸甜汁水,培根煎得边缘微卷,骨瓷茶壶腾起淡浅茶香。   郑九真喜欢吃肉,料理师还煎了一块眼肉牛排,搭配青胡椒奶油汁。   佣人给她拉开椅子,郑九真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醇厚的青胡椒奶油裹挟着肉脂香气,在舌尖层层漾开。   郑九真:【崔源的幸福值现在是多少?】   008立刻应答:【数值比较高,已经达到90了。】   郑九真点点头,是时候了,她慢吞吞吃完早餐,坐车去郑医院。   这次周院长知道郑九真要来,提前等在地下车库,两人一起上去。   崔源被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这几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进食,人也瘦了一大圈,几天不晒太阳,肌肤泛出近乎透明的惨白,双眼紧闭,安静躺在床上,像一具尚有余温的新鲜尸体。   郑九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周院长在后面有些慌张,双手交叠在腹部前,以为她是有什么不满意。   “拿只唇膏过来,”郑九真突然开口。   周院长愣了愣,在她不耐烦之前反应过来,招呼人去拿唇膏。   郑九真旋开膏体,俯身,直接在崔源苍白干裂的唇上细细涂抹了数遍。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渐渐染上一层水光般的色泽,衬得崔源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多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后退半步打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合适,像一具艳.尸,很漂亮。   周院长不理解郑九真想干什么,不过社长的想法也不是她能揣测明白的。   郑九真吩咐,“弄醒他。”   周院长连忙应声:“好的,社长。不过血液里的药物残留需要时间逐步稀释,不如我们先到休息区稍作等候?”   郑九真,“可以。”   郑医院顶层贵宾休息区装潢雅致,没有普通医院的压抑感,更像私人会所。服务生端来马卡龙,千层蛋糕等茶点,整齐陈列在骨瓷托盘上。   周院长起身给郑九真斟茶,茶是上好的高丽红茶,茶汤琥珀透亮,入口微苦,尾调带着清浅蜜香,很好的中和甜点的甜腻。   郑九真握着银质小叉子,小口吃着蛋糕。上身穿水蓝色羊绒短袖,长发柔顺垂落,眉眼低垂,面容清丽。   她不开口说出那些骇人的话,周身气质还是很沉静温雅的,任谁看来,都只是一位出身优渥、教养出众的富家小姐。   周院长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服侍她,心里感叹,仁济的这位大小姐反差真是大啊,看着和她的孩子年龄差不多。   察觉到周院长复杂的目光,郑九真放下小叉子,嘴巴里慢慢咀嚼,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她勾唇,“话说回来了,周院长,前额叶切除手术你真的没有能力做吗?”   又来了,周院长硬着头皮说:“这种手术是禁术,不能保证被手术者顺利下手术台。”   闻言,郑九真却笑了,“没事的,我相信我们周院长的水平,死了也没事,就当为医学事业做贡献。”   只要在幸福值保持100三天后做手术就行了。   周院长正思索如何回话,护士过来告知崔源醒了。   (答应我,看到这的贝贝们一定要写书评。) 第64章 恶之花   郑九真欣赏了一会周院长吓到惨白的脸,拎着包转身,“走吧。”   病房门推开,崔源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神情有些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听到动静脖子机械地往门口转,发现是郑九真后嘴唇用力地开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因为郑九真来了,周院长吩咐人在病房内放满了鲜花和鲜果,馥郁清甜的花果香气弥漫全屋,取代了药物冷硬的味道。这样房间内的气味会更好闻,毕竟再高级的香薰都比不过真正的花果香。   层层繁花簇拥之间,崔源苍白单薄的身躯静静躺着,唇上还留着郑九真涂抹的唇膏。   没有生机,只有精致刺目的美感,非常像童话里刚刚凋零的艳.尸。   郑九真侧身,饶有兴致,“他怎么和丧尸一样鬼喊鬼叫的?”   周院长有些尴尬,连忙上前查看,崔源瞥见她靠近,骤然剧烈扭动身躯,手腕在床单上徒劳摩擦,可残留的镇定剂持续禁锢着四肢,所有挣扎都显得无力又可笑。   周院长粗略检查过后,斟酌着开口,“嗯,社长,他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虚弱,说不出话应该是受到了刺激,我给他打一支舒缓剂,很快就会好的。”   郑九真颔首,受到刺激?受到什么刺激,是察觉到昏昏沉沉是因为她授意医生下药了吗,不过那又怎么样。   小护士拉开椅子,郑九真落座病床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捻弄着手边的花枝。崔源眼睛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五分钟后,崔源可以说话了,他嘴唇翕动,“郑九真,我做了一个梦。”   他顿了顿,一向柔弱的眼神里流露出隐隐恶意,是一种自以为掌握秘密的鲁莽,“梦里有个神明告诉我,你一直在从我身上获取幸福值。祂还说,你是恶魔的孩子。”   一旁的周院长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郑九真。什么神明,恶魔,这个人在她这里待了几天怎么精神还出问题了呢,社长不会怪罪她吧,她可什么也没做啊。   周院长看郑九真脸色,示意护士跟她出去。   门被关上,气氛一时很安静。   郑九真脸上却没有什么想象中惊恐,诧异,嘴角上扬的弧度反而更大了,她慢吞吞地掰下手中波斯菊的花瓣,撒在崔源身上。   崔源莫名感到强烈的危险,屁股不自觉地向后挪动,他后悔直接摊牌了,郑九真就是个有权有势的疯子!   下一秒,郑九真打开手包,从里面掏出手套,慢条斯理戴上,“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愚蠢地直接威胁。”   她微微歪头,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哦莫,不对,你这种不识好歹的狗杂种又怎么配拿来和我类比呢。”   话音落下,在008的惊呼声和崔源恐惧的目光中,郑九真握拳,直直向崔源砸去,她力道很大,“碰碰”几拳下去,崔源的鼻梁被打断,整张脸凹了下去,血液顺着鼻腔向内倒灌,整个人抽搐着,不能呼吸。   这还不够,郑九真目光阴冷,视线扫过旁边矮几上医生记录的圆珠笔,附身道,“崔源呐,从来没有人威胁过我,你是第一个,这种感觉真是太差了,所以,你去谢罪吧。”   手指抓住圆珠笔,冰凉的笔身在指间翻转一圈。   弹开的圆珠笔被举起,“噗嗤”一声插入脖颈,血.像喷泉一样喷涌出来,不知道是郑九真手感太好,还是崔源运气太差,总之他睁大眼睛,抽搐几下,没气了。   008吓到失声,意识屏一片紊乱,发不出半点预警声响。郑九真倒是很淡定,或者说对床上的尸体漠视,她把头发挽起,一个电话打给金室长,交代了几句话,这才呼唤起008。   郑九真:【008,给我死出来!】   008:【大小姐……你、你把他杀了……,那任务怎么办?】   郑九真冷笑:【西八,我还没问你,崔源怎么知道这件事,主系统脑子坏了吗?】   008心虚,它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支支吾吾不说话。   郑九真懒得理它:【发泄完了,就该解决问题。之前不是要了三个福利,现在把狗崽子给我复活。】   反正除了超自然现象,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那“福利”干脆就用在崔源身上,拥有一个可以起死回生的泄愤沙包真是有趣啊。   至于什么神明,西八,她可是唯物主义者啊。   郑九真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鬼气森森,正如雪豹把利齿嵌入猎物脖颈的前调。   ……   崔源悠悠转醒,病房内暗暗的,应该是晚上,天黑了。   “你醒了,哦,应该是你活了,”   郑九真出声,她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指尖慢悠悠把玩着那支染过血的圆珠笔,笔身在指间来回翻转,泛着细碎冷光。   廊灯的微光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衬得那双漂亮的眼眸阴鸷又冰冷,毫无温度。   听见郑九真的声音,崔源的身体本能地剧烈瑟缩了一下,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攥紧四肢。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死了才对,他试探性地伸手触摸脖颈,侧面有一个   那他现在是……   崔源迟疑,眼神一亮,难道是梦里的神明救了他?   “郑九真,你…你明明要从我身上获取幸福值,怎么还虐待我?”   闻言,郑九真先是一愣,然后嗤笑出声,黑且大的瞳孔里满是戏谑,“西八狗崽子,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被我打的时候数值拼命往上涨,给我 更是高的离谱,可能你就是这样才 吧。”   崔源被她说的脸红,还是鼓起勇气道:“不管怎么说,你的幸福值也和我有关,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西八,”郑九真摸了摸后脖颈,无语地笑了,“我本来捅你捅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想好好解决问题的,你非要让我不高兴。”   “既然这样,事情就快点解决吧,也让我们崔源早点为医学事业做贡献。”   崔源不知道郑九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自认为有恃无恐,刚想开口说话。   兜里手机响了,他打开来看,来电显示“母亲”。   母亲打过来干什么,崔源莫名有些不安,他抬头,对上了郑九真似笑非笑的眼睛。   “快接啊,不要让伯母多等,”郑九真轻声催促,语调柔和地诡异。   *   我求你们了,没写书评的动手写个书评,我上本书就没有出分,这本书再不出分真的会让我对这种类型的没有信心(不许嫌我烦) 第65章 伊甸园   崔源指尖发颤,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炸开的却不是崔母熟悉的嗓音,而是崔父暴躁粗粝的呵斥,“呀,阿西,崔源,那位保险员先生过来拜访,说你妈收到了4000万韩元的保险金,我和她要,这个贱人竟然说不知道,是不是放你那里了?”   听筒背景里,隐约飘来崔母压抑细碎的啜泣,还有一道沉稳温和的中年男声低声劝解声。   崔父语气凶狠,而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话就恭敬了许多,或者说是谄媚。   崔源只觉得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熟悉,被崔父劈头盖脸一顿骂,有点懵懂,什么保险金,4000万韩元……   崔源手一抖,手机重重摔落在地板上,屏幕瞬间碎裂,听筒里崔父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刚转去彰善的晚上,郑九真来他家里,父亲就说有个保险员送来4000万韩元的保险金,后来他又被郑九真带回郑家,渐渐忘了这件事情。   保险员,电话里那道熟悉的中年嗓音……   崔源僵在床上,瞳孔骤然收缩,那人根本不是什么保险员,是一直跟在郑九真身边办事的金室长!   这些古怪的事情都是郑九真做的!   郑九真双腿交叠,欣赏了一会崔源脸上从恍然、震惊到绝望轮番变换的神色,才慢吞吞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几下屏幕,将机身递到崔源眼前,“看吧。”   视频里是崔源熟悉的崔父施暴崔母的画面,视角是在一个人身上,画面还微微抖动,崔源猜测这个人就是金室长,也就是“保险员”。   果然,察觉到连上线了,手机里传来“小姐”的问好声。   崔源惊恐到浑身发抖,他害怕地盯着郑九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闻言,郑九真皱眉,轻叹一口气,“唉,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怪你,非要威胁我,让我做坏人,现在你知道幸福值的事情了,我只能把它搬到明面上去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觉得很好玩,“嗯,怎么说呢,我啊,现在就是在威胁你哦,十分钟之内,你该死的幸福值不到100,伯母就要去天国了哦。”   她说语气助词的时候会夸张音调,尾音刻意拖长,不会显得矫揉造作,反而嗲嗲的,很可爱,当然,此时崔源不会这么认为。   崔源要崩溃了,压抑的哭腔不受控制地涌上来,“郑九真,你现在这样威胁我、恐吓我,我怎么可能产生幸福感?幸福值根本涨不上去的!”   郑九真不以为然,“这是你的事。”   崔源,“你第一次到我家已经试探过了,母亲受伤对我的刺激根本不大啊。”   虽然承认这点很难以启齿,但事实就是这样。   郑九真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确实是这样,你还真是个贱人。”   “嗯?这么说,难道我威胁不了你了吗?”   她嘴角翘起,眼神玩味,崔源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得救了。   “西八,你觉得可能吗?”郑九真嗤笑,瞳孔因为兴奋黑了好几个度,她俯身靠近病床,压迫感层层笼罩下来。   “你们这些穷人,人生不幸的最大加害者就是家人,最大的支柱也是亲人。”   “特别是你这种狗崽子,你妈死掉了,谁给你钱支撑生活费用,你那个赌鬼爸?别开玩笑了。”   “所以为了你支离破碎的人生,赶快幸福起来吧。”   崔源脸上刚褪去的惶恐再度席卷而来,刚才的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他清楚郑九真说的全是实话,母亲是他灰暗生活里仅存的依靠,一旦失去,往后的日子只会坠入更深的深渊。   崔源现在都觉得自己可以活着,“神明”会救他。   ……   008:【恭喜您,任务对象幸福值达到100,现在维持三天稳定峰值即可结算任..】   郑九真打断它:【西八,闭嘴!叫狗屁主系统死出来,把三天保持期给我取消。】   008:【这,这不可以的,之前没有任务者有过先例……】   郑九真冷笑:【那我就杀了这个狗崽子,并且绝对不动用福利复活他,让你和主系统任务失败,反正对我影响又不大。】   008沉默,差点忘了这位和之前的任务者不一样,乖乖地去申请。   五分钟后,【恭喜您,任务顺利完成,永久奖励已发放:130年寿命加持,终身无病无灾体质生效。】   “呵,”郑九真眼眸弯弯,嘴角上扬,因为揍过杀过崔源,零星血迹沾在她袖口与手套边缘,红白相衬,像一头邪恶华丽的雪豹。   郑九真垂眸扫了一眼浑身紧绷,面色惨白的崔源,取下沾血的手套丢进垃圾袋,“事情结束了,狗崽子,你要被神明抛弃了。”   说完,不管崔源惶恐的大喊大叫,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虽然被叫出去了,周院长还是不敢懈怠,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候命,看见郑九真身上带有血迹,心头一紧,正要说话。   郑九真拍了拍周院长的肩,“去给他做额前叶切除手术吧,死了也行,活着更好。”   因为之前就提过好多遍,周院长也不敢再说拒绝,犹豫片刻,点头应好。   郑九真笑了笑,“我们周院长是从底层杀上来的精英啊,贫穷的滋味不好受吧,可不要犯傻心软哇,毕竟良心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了。”   *^_^*   车上,把恶心的臭虫解决掉了,脑子里也没有008叽叽喳喳了,郑九真哼着小曲,心情不错。   白司机看她高兴心情也好了起来,像他们这种给财阀家工作了几十年的人就是这样,雇主甚至不用说话,光是一个表情就能影响这些人的情绪。   手机震动了几下,金室长问崔父崔母怎么处理,郑九真顿了顿,差点把这两个人忘了。   她打字:[听说冬季穷人家喜欢烧碳,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呢。]   唉,她还是太善良了,崔父是个人渣,崔母活着都那么痛苦了,她也算是把两人化学超度了。   金室长回复,我明白了,小姐。   郑九倒扣手机,笑眯眯地喝了一口玉米汁。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光球。 第66章 毒苹果   郑九真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纯金款库里乌斯椅上,四周视野铺开,廊柱、穹顶与石砌建筑,周围的建筑也都是古罗马样式的。   郑九真记得她刚吩咐完金室长灭口崔父崔母,面前闪过一道白影,一个声音和她说“请过来吧,孩子。”睡意莫名席卷而来,再次睁眼,便置身此地。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的打火机还有烟没了,看来应该是意识到了这个地方。   那是谁把她带过来的呢,是主系统吗,还是崔源那个狗崽子嘴里的“神明”呢。   有点邪门哦,郑九真不觉得害怕,反而饶有兴致地参观起来。   这里类似于一个宫殿,穿过粗壮橄榄树枝条环绕而成的半圆形静水池边,银绿色的枝叶层层垂落,天光穿过叶隙洒下细碎光斑,落在漾开涟漪的水面上,很有古朴静谧的味道。古罗马式风格也不错,郑九真思索着回去在罗马买一个庄园。   走到半开放式凹厅,脖颈后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吹。   后面有人,郑九真眼睫轻颤,眉眼冷下来,她手腕倏然扣住那人肩头,借着巧劲发力,将人整个人掀得向后腾空翻折一圈。   “咚”重物落地,身后的人“嘶嘶”直叫,郑九真这才慢吞吞回头。   地上躺着一个身穿及踝长袖直筒亚麻布衣的人,肩上搭着一块紫红色长幅织物,乌黑浓密的长发垂落,完全遮盖住面部,看不清祂的长相,但气质不错。   郑九真不太清楚古罗马文化,但这种衣服应该是贵族才有资格穿的。她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出声也不搀扶。   “唉,你还真是冷淡。”地上的人躺了半天,见郑九真不为所动,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了。   郑九真立刻听出,这道嗓音,就是之前光球浮现,在她耳边呼唤自己的那个声音。   她抬眼仔细打量,随着起身的动作,对方垂落的乌黑长发向两侧散开,露出一张眉眼轮廓极致规整的面容,完美地契合了大众对古希腊,古罗马天神样貌想象。   郑九真挑眉,还是一个外国神棍。   她语气直白淡漠,和平时在教堂祈祷一样不带什么敬畏,径直开口发问,“你是什么东西?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来干什么?”   对面的“神棍”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眯眯开口,“我就是008嘴里的主系统,这里是意识世界,可以装扮成任何样式,因为系统检测到你没有罗马样式的房子,所以装扮成这个样子。”   主系统说完,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找你过来是因为你的善良阀值出现了问题,简单来说,九真,你有点恶毒了。”   郑九真扯了扯嘴角,不屑道,“所以西八你找了个气运之子,试图通过让我攻略他的幸福值变得善良?”   “啊,是也不是,”主系统摆手,“其实那个崔源不是气运之子,你才是,只不过你有点邪恶,所以要通过他作为靶子改善你的性格。”   “不过,好像失败了。”   郑九真笑了笑,后退一步,倚在墙壁上,整个人气质都很拽,“那又怎么样呢?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要致力于把人变善良呢?你要知道,在现实世界,穷人不一定多恶毒,但富人大多数不善良。”   “难道你那边的气运之子非要是个穷鬼才行吗?那你找别人吧。” 第67章 无所谓   主系统一听着急了,“这不行,你就是意识世界认定的气运之子啊。”   郑九真双臂抱胸,“既然世界意识认定我了,那我为什么要改变,郑九真就是郑九真,看不惯我啊,那就去死吧,或者把眼睛剜了。”   她神情倨傲,态度坚定,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改变自己。   主系统再一次觉得这位“气运之子”很难搞,太具有主体意识了,沉默了一会发现确实拿她没办法,只好叹气,“那好吧,不过你还是要注意,坏事做多了万一有报应怎么办。”   郑九真无所谓,甚至对这种言论不屑一顾,“报应是穷光蛋和倒霉鬼的自我安慰,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神色一凛,“还有,你莫名其妙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简直是冒犯,在罗马赔偿我一套庄园吧,我会考虑要不要宽恕你。”   主系统只觉得时代不同了,现在的气运之子不是传统真善穷美了,而是“真”恶富美。   祂叹气,“好吧,如你所愿。”   *^_^**^_^*   郑九真再次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了,她躺在车后座,睁眼就是车窗外高耸的黑松树,树尖刺破深墨色的夜幕,静谧又辽远。   郑九真其实很喜欢大自然,特别是天空,落日,树林这种宏大的意象,平时听忧伤的音乐,只是为了故作抑郁。于是大脑放空看了好久,这才坐起身,敲敲车窗。   郑九真睡着了,白司机不敢叫醒,也不能自己走开,就在车外站着等。听见动静,他连忙过来开车门。   首尔市的十二月寒风凛冽,但郑九真待在温暖的车里,身上穿着轻薄但保暖的衣物,寒风吹面反而让她感受到自然的味道。   白司机就不一样了,站在车外几个小时,即便戴手套,穿着加绒西装,还是冷到不停搓手。   郑九真先是给金室长发信息,让他查查在罗马有没有多一套庄园,合上手机,瞥了冷到发抖的白司机一眼,淡淡道,“去主楼叫料理师给你煮点热的东西喝吧。”   白司机受宠若惊,摆手说不用。   郑九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在这里跟发癫一样抖来抖去,到时候无良工会和媒体说我虐待下人怎么办。”   白司机这才搓手跟她一起进去,其实小姐不算好人,是很合格的黑心资本家,但在财阀后代里算对下人好的了,至少发完疯,打完人,骂完人之后会给丰厚的抚恤金。有时候善良人格大爆发,还会给额外奖励。   郑九真不知道白司机的想法,知道了也会很无语。她发疯攻击人是本性,事后补偿还是小时候读了婢女把国王勒死的故事,担心底下人把她杀了。   他们贱命一条,她的生命可是很宝贵的,多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至于为什么给那个崔源没花多少钱呢,纯粹是没必要,金钱和暴力是这个世界基本的法则,而能用暴力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金钱。   西八,现在赚钱多难啊,她前年去仁济电子工厂体验工人一天生活,累死了,一天工作九小时才拿那么点钱。   还好她投胎姓郑。   金室长收到郑九真消息时,正拿着摇铃棒在婴儿床前面逗弄女儿,韩国这几年生育率下降,好多人不愿意生孩子,但金司机无所谓。   一是因为不需要他亲自生,是他老婆生,二是因为他虽然只是个秘书,但是是仁济继承人的秘书,本来薪水就不少,还有很多灰色收入。   现在小姐找他了,作为优秀的牛马,金室长丢开摇铃棒立刻开始查。   金室长回复:[晚上好,小姐。您在那不勒斯波西利波滨海别墅区有一套庄园。]   那这个主系统还算正常,郑九真颇为满意,都是气运之子了,她改变什么啊,什么魑魅魍魉,神仙上帝都要听她的,没有财阀的投资和支持,教堂建都建不起来。   郑九真真心觉得上帝还有什么鬼神明都要给她磕一个。   她打字:[那庄园里有没有橄榄园,葡萄园,驯兽场?]   金室长眼角直抽,你自己的庄园自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要不是郑九真是真的富人小姐,他都要怀疑她在炫富,西八,万恶的资本家,已经富有到不记得自己有几处房产,房子长什么样了吗。   金室长回复:[都有的,小姐。]   郑九真勾唇,听起来还不错,那毕业旅行就去罗马吧,她合上手机,上楼去泡澡。   路过备药室,里面佣人拿着一个银制托盘走出来,看见郑九真,他愣了一下,随即低头问好,“小姐,晚上好。”   郑九真“嗯”了一声,瞥了一眼托盘,青瓷小碟上花花绿绿摆了一些药片还有胶囊,旁边的玻璃杯里是入药的清水,她对药理不算精通,但因为要下毒害郑安泰还是大致看了点书。   毒虽然不是她亲自下的,但凡事什么东西都要懂一点。   她唇角勾起笑意,“这些是给父亲吃的?”   佣人小心翼翼回答,“是的,这些都是医生给会长配的。”   郑九真笑意更深,周院长不愧是底层爬上来的,很会站队,给郑安泰开的药全是越吃死的越快的。   做个前额叶切除手术再三推脱,让她害个人犹犹豫豫,最终不还是干脆利落地做了吗。郑九真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干“坏事”之前要犹豫很久,还会去找上帝忏悔,只不过是在给自己增加道德缓冲罢了。   她侧过身,好脾气地表示,“去吧,吃药好啊,要按时吃。”   佣人鞠躬上楼。   郑九真目送佣人端着药盘踏上楼梯,手机“嗡嗡”两声,她低头,是权道勋。   现在的权道勋已经一点用都没有了,她不会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手机还未彻底揣回口袋,“嗡嗡”的震动声再度急促响起,这一次发来消息的是池序,附带一条未点开的视频文件。   她随手点开来看,开屏就吸引了她,还真是个不比任何骚货不骚的骚货啊。 第68章 熟果子   权家   因为要在圣诞节前把权道勋送去M 国,权父知道他会闹腾,担心节外生枝,吩咐不要让任何人告知他,特别是“假少爷”的事。   普通佣人不会知道这种豪门密事,权家的心腹更不会说出去。权道勋被权父权母找了个理由关在家里,由于他经常被关,这次倒也不意外,只是心脏噗通噗通直跳,感觉实在是不太好。   权道勋抚摸胸口,这几天被关在家里无聊就疯狂健身,练的胸肌又大又鼓,九真一定会喜欢的。   嗯,他一定要出去。权道勋把门打开一条缝,保镖站在门外,看见他,敬礼,喊“少爷好”,权道勋冷哼一声,把门重重甩上。   他又跑到露台上,刚刚探头,不远处冷杉上的摄像头就转了过来,楼下站岗的警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权道勋气得把窗帘“刷”地一下关上。   他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抠手,又联想到郑九真怎么都不接他的电话,回他的信息,不会又被池序那个贱人勾引了吧。   权道勋给池序打电话,对方果然不接,气的他在语音留言里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去了,不过,他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骂累了,权道勋坐在沙发上思考,现在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是不太可能了,有没有什么掩体呢?   *^_^*   群道勋猜的没错,池序确实在勾引郑九真。   …………   池序盯着满柜子的内裤出神,找了一圈眉宇渐渐蹙起,片刻后扬声唤道,“管家!管家!”   管家闻声匆忙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池序温润的脸上不似平常的从容,有些急躁,“我问你,那条灰色丝绸内裤呢?”   …………..   管家被他的话雷的外焦里嫩,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因为和道勋少爷玩多了吗?还是遗传了池会长。他鞠躬道歉,“抱歉少爷,是我的疏忽,以后都会按照您的要求采购的。”   池序挥了挥手,“你很诚实,说我.大,那这次就算了。”   这个老东西真是不懂情.趣,难怪老婆和别人跑了,要不是是母亲留下的老管家,他真的不会这么容忍,早就开了。   最后,池序还是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条小号内裤,再换上精心搭配的衬衫夹,西装套装,往颈间与腕侧轻洒清雅的茉莉香水,抓了个发型,坐车往郑家赶去,整个人都美滋滋的,快乐到不行。   *^_^**^_^*   这边的池序很快乐,权道勋就感到不是很美妙了,他观察了权家的进出车辆,发现晚上只有垃圾车会出去,而且不会被搜查。   垃圾车,他一个少爷坐垃圾车……   权道勋坐在地上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坐垃圾车。   他起身走出房间,迎面遇上值守的保镖,于是双手插兜,刻意稳住神色装作平常模样,低骂一句:“西八,盯着我干什么?我去花园散散步。”   保镖默默后退一步,其实勋少爷的表情不正常极了,但只要他在庭院偷跑,反正就是警卫的事了,和他没关系。   也许庭院的警卫也是这样想的,谁也不想得罪主家少爷。   权道勋从鼻尖溢出一声“哼”,趾高气扬地下楼了。垃圾车正停靠在后院花园雕花铁门附近,他装作驻足观赏花草的样子绕到转角,趁着四下无人,利落翻身上了车厢。   二十分钟过后,清运大叔和随车的伯母装好整车垃圾,发动车辆缓缓驶出宅邸大门。   果然没有人查,毕竟谁会想到财阀后代愿意藏在垃圾车里呢,正常的普通人也不愿意这么做吧。   权道勋挤在成堆废弃物之间,脸色阴沉难看,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感,强忍着几次想要干呕的冲动,西八,他家的垃圾怎么那么臭,谁吃屎了吗?   清运大叔一路收垃圾,打开车厢,权道勋吓了一大跳,连忙往深处躲,慌乱间蹭到塑料袋,发出一阵窸窣声响。   大叔疑声“咦”了一下,伸手便要拨开杂物查看,权道勋再也按捺不住,低咒一声“西八”猛地跳了出来,当场把大叔惊得后退半步。   他看着跑走的权道勋,非常疑惑,流浪汉来他车里翻吃的了?可这打扮也不像啊。   车前的伯母听见动静走过来,两人都认为应该是精神病,大叔感叹“真可怜啊,现在社会经济压力很大喔。”   权道勋还在不远处,听见了气到发抖,都怪池序这个贱人!   …………………. 第69章 美到了   ……………   郑九真继续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就连有点浑浊的水都能暂时忍耐,池序现在的脖子状态,很像一只引颈就戮的白天鹅,激起人的破坏欲。   可惜天鹅再美也只是观赏性的猎物,注定被猛兽玩弄后再吃掉。   郑九真迈步跨出浴缸,走入一旁的淋浴区。区内立着一面两米高的椭圆形古董全身镜,镜框缀满碎金,香槟金宝石,和整间房间偏紫调的装潢相得益彰,格调靡丽繁复,却不显俗气。   她站在镜子前,因为刚才泡了澡,幽黑的长发湿哒哒地垂落在肩头、锁骨与胸前。极具明艳攻击性的浓颜,被一层薄水汽柔化,褪去一点凌厉,添了几分清妩。   郑九真盯着镜子里的人,手轻轻抚上脸蛋,勾唇,唉,郑九真你可真完美啊,有钱,聪明,体力强悍,偏偏还长得那么漂亮,身材好,五脏六腑全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呢。   西八,谁能配得上你呢,郑九真,要不和自己结婚吧。   水哗啦啦地流,郑九真哼着“山兔子”小调,过了一会想到什么,探出头看一眼躺在浴缸里的池序,还没死就行,他还有用呢。   她抬手将沐浴露抹开,细密泡沫漫上肩头,就在这时,墙面内嵌的专线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这类内线是郑氏专属的紧急通讯线路,连接特殊线路,不受外界管控。宅邸每一间客房,起居间都有布设,甚至只要是郑家的产业角角落落也有,比如千罗,郑医院,最早是郑老会长在世时下令全线安装的。   正所谓改革就要流血牺牲,先锋注定不是温和派,要和无数人结仇。   昔日郑老会长为推动仁济快速崛起扩张,周旋于政界、本土商界乃至境外盘根错节的势力之间,树敌无数,为了第一时间接收各处突发险情,紧急消息,才在产业据点铺设了这套直通内线电话。   不过现在的情况没有当年那么严峻,有时佣人联系主家就会用内线电话,当然,也是极少数情况。   郑九真皱眉,接通电话,里面是河管家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外面,背景音嘈杂,有人大喊大叫,还有人在劝说。   河管家诚惶诚恐,“小姐,是道勋少爷,他偷偷潜入垃圾车,混进了后院停靠点。”   郑九真本来听到“道勋少爷”还有点不耐烦,又听见垃圾车,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先把他控制住,等会会有人来接他的。”   河管家松了口气,“好的,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受到小姐一开始很不高兴,听到后半句身上的戾气好像消散了点。   郑九真挂断内线电话,把身上的泡沫冲掉,披了件浴袍就出去拿手机,她拨通了号码,“嘟嘟”两声,对面就接通了。   她不说话,对面也耗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按捺不住了,“九真啊,那么晚打电话找伯母,是有什么事吗?”   郑九真笑眯眯的,眼里一片冰冷,“权道勋大晚上跑到郑家发疯,我的管家和佣人们都被他折腾坏了,伯母,你们没发现他不见了吗?”   手机那头安静了好一会,权母讪笑了两声,“是我们没看好他,抱歉啊,九真。管家和佣人们的安抚费用就让伯母还有你伯父来付吧,伯母现在就来接他。”   郑九真明显感受到隔着电话的权母在咬牙切齿,她愉悦地笑了笑,没有掩盖笑意的意思,轻敲桌面,假装思考,片刻后,“好的,伯母。”   这下好了,郑家所有佣人一年的薪水还有福利费用都外包给权家了,郑九真哼着歌放下手机,再次感叹自己是好心肠资本家,“劫富济贫”不克扣佣人的钱。   在权道勋被赶到M国之前,多要点好处吧。   过了一会,有佣人提着清扫工具敲门进来,例行清理浴室。郑九真躺在沙发上,手上拿着一本书,脑袋后仰,长发垂在新换的地毯上,她抬手指了指沐浴区,“把他抬出去吧,随便找个空房间放着。”   佣人应好,拉开浴室门还是吓了一跳,里面的人赤身裸体半躺着,下半身浸在水里,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像是幸福,又像是痛苦。   佣人手哆嗦着去试探他的鼻息,还好人还活着,她只是因为女儿病重费了好大劲才能来财阀家工作,可不能为了丰厚的薪水就撞上人命。   池序毕竟是身体正常的大活人,一个人抬不动,这名佣人招呼其他同事一起过来,像抬肉猪一样把半梦半醒的池序弄了出去。   郑九真把书倒扣在脸上,睡着了。佣人们就从小门离开。室内音响放着舒缓的助眠曲,香薰机吐着淡淡烟雾,地暖壁暖烤的屋内暖烘烘的,一切好像都很平常。   *^_^*   因为权道勋是通过垃圾车进来的,虽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还是让河管家捏了一把冷汗,在想到具体应对办法之前,管家规定佣人先把垃圾放到别墅外围的垃圾桶。   之前进去抬池序的佣人拎着垃圾袋走在下坡路上,别墅区环境很好,四周除了住宅就是树林,她边走边欣赏着风景,外面虽然冷,但比郑家让人放松很多。   前方的路灯晃了晃,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佣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一位年轻的女生,大概二十岁的样子,她定定地看着佣人,开口,“您好,李大婶,听说您的女儿生病了,我们可以聊聊吗?” 第70章 前夜   权母本来接到郑九真电话是生气的,气她的小儿子为什么不听话,非要偷偷去郑家,害得她在一个小辈面前丢脸。   但真正看见浑身发臭,头上还顶着烂菜叶的权道勋,她还是心软又心疼,权母震惊,指责河管家,“怎么回事?我们道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母家和权家虽然比不上郑家,但也不能任人欺负。   河管家有些尴尬,这又不是他们做的,但又不好直接说是道勋少爷藏在垃圾车里。管家思考片刻,决定闭嘴装死,反正这是在郑家,权夫人又不能对他做什么。   好在权道勋拉了拉权母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说了。   车上,权母还是没忍住,问权道勋他身上是怎么回事,权道勋沉默片刻,慢慢吐出一口气,“母亲,出我们家和进郑家都不容易,儿子只能躲进垃圾车里。还被收垃圾的大叔发现了,我给了他一笔钱才再次混进去的。”   其实权道勋说的也不完全是真话,他确实想给大叔和伯母一笔钱,让他们带他混进去。但两位都是本分生活的老实人,不愿意。   最后,还是权道勋说自己精神有问题,有抑郁症,必须要进去见未婚妻,还给大叔和伯母搜索词条,证明自己是真光二少爷,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两人这才犹豫着同意了。   不过,他们到最后都没有收下钱,只是请求权家多给一些废品给他们,反而告诉河管家这件事。   闻言,权母震惊到嘴巴张成“O”形,反应了好一会才喃喃道,“道勋,你……”   她其实离开郑家冷静下来后也反应过来,再怎么说郑家的佣人也不可能对道勋动手,但她怎么也没料想到小儿子身上那么狼狈是因为主动躲进了垃圾车里。   想到这里,权母又忧愁起来,要是让道勋知道九真甩了他的真相,家里还要把他送到M国,他一定不能接受,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母亲,”权道勋突然看过来,同权母对视,“我第六感总觉得有些奇怪,你们,还有九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权母心脏颤了一下,不过表演是上层人士必备的技能之一,她很快遮盖住情绪,笑着拍了拍权道勋的肩膀,“怎么会呢,道勋,你父亲不是经常关你紧闭吗,九真也常常会不理你啊。”   权道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许是车内外的环境过于静谧,他罕见地沉静下来,人一安静,就会思考,哪怕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权道勋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上,规矩地坐好,他开口,表情认真,“母亲,您说爱情是什么?我感觉九真好像不爱我。”   权母愣了愣,没想到一向傻傻的小儿子会问出那么有深度的哲学问题,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她和权父在一起也只是因为门当户对,她的少女时代是富家小姐,结婚后是财团夫人,生活奢侈,社会地位高,这好像就够了。   权母回神,想到这也许是开导道勋的好机会,她想了想,试探道,“爱情,应该是一种奢侈品吧,但比包包,衣服,豪车要虚无缥缈许多,也要难得很多。”   “道勋,这东西和亲情不一样啊,对象会转移。”   她这句话意有所指,变相地暗示权道勋不要钻牛角尖。   权道勋却摇头,表情从一开始的扭捏疑惑变得坚定,“不会的,母亲,我不会变的,即使九真不爱我,我也要和她在一起,如果被抛弃了,我就去死,和恋人岭情侣传说中的奴仆一样殉情。”   他说的恋人岭情侣传说是古时候两班贵族小姐与家中侍从相恋,门第悬殊不容于世,二人逃至山间,最后贵族小姐被家族召唤回去,经过开导,高高兴兴去王宫当中殿娘娘了,而侍从自杀了。   其实这个传说之前郑九真随口评价过,侍从大概是因为诱拐小姐被贵族家里处决了,或者害怕被残忍地报复提前自杀了,权道勋没有什么文化,乱引用故事。   权母的表情却更复杂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道勋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但她不敢怨恨丈夫,也不敢怨恨郑九真,越发责怪起大儿子。   她看的出来,基因库大概是权道赫动的手脚,他怕道勋抢真光的股份和产业,这是动机。再加上他竟然拿着证明表示要复印给股东们看,嘴上说不能欺瞒股东,威胁的意味却藏都藏不住了!   权道勋说完就转过头,看向窗外。权母忧心忡忡,又比划十字安慰自己,没事的,到了M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上帝请保佑她的儿子吧。   *^_^*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号,快到圣诞节了,街上装饰着缤纷彩带,圣诞老人雕塑等具有节日氛围的东西,耳边都是“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的旋律。   郑九真亲自开车,今天要和韩明禧,严敏珠,李娜娜等人共用晚餐,虽然她们是塑料朋友,但也许是不可降解塑料,郑九真嘴角还是带着浅薄的微笑。   车子转过街角,前方钟路一带毗邻驻韩M军驻地,沿街开着不少门面不大,但算是雅致的西餐厅。   基本上每个橱窗都装扮了带有圣诞氛围的装饰品,但大多是红绿经典配色,郑九真不感兴趣,目光随意扫过,一间装饰考究的西餐厅落入视线,主橱窗常绿松枝花环缠绕着紫光LED细灯串,很特别。   她多看了几眼,眸光微微一敛,透过橱窗,朴惠奈与闵妍同坐在靠窗雅座里切着牛排,举止格外亲昵,朴惠奈的嘴唇不时开合,说着什么。   郑九真很少和母亲单独在一起吃饭,即使有,也是坐在奢华的高级餐厅包厢里,两人也不怎么说话,遵循“食不言”的礼仪。   郑九真看了一会,停稳车子,推门走了下去。   十分钟后,餐厅经理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穿着骆马毛大衣,头戴水貂礼帽的富家小姐。   郑九真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水,径直从爱马仕包里拿出钱夹,抽出一沓美金,推到桌沿。   经理目光落在厚厚一叠钞票上,又飞快扫过包身泛着冷光的金属扣,咽了咽口水,“这位小姐,这样做违法了。”   郑九真嗤笑一声,神色散漫,“哇,如果合法,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她冷睨一眼站在旁边的经理,气势逼人,“你很幸运,一般情况下,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我劝你心怀感恩地收下,然后照做。”   经理额头渗出冷汗,“好的,小姐。” 第71章 包包   餐厅经理鞠躬退出门外后,郑九真坐在原地,除了转动的眼球和偶尔敲击桌面的指关节,她全身就像按下了静止开关一样,一动不动。   这间包厢的外面不是街景,而是驻韩M军驻地的后操场,天暗了下来,缠绕在铁丝电网上的霓虹灯亮了起来。   手机震动两下,郑九真低头,是韩明禧发来的消息,本来约好了七点聚餐,过了四个小时不来,她们不敢先吃,也不敢打电话催促,只能发信息问问。   睫毛轻颤了一下,郑九真切换页面,给负责人打电话,要求对方准备相应数量的爱马仕包包,送到今晚聚餐名单的女生家里,韩明禧那边要多送一组套链。   因为强烈的阶级立场,她这个人没有真挚口头道歉的习惯,只会送昂贵的东西表示“歉意”,偏偏这些东西对郑九真来说是最微不足道的。   郑九真打电话让司机来接她,清檀洞到钟路不紧不慢车程15分钟,现在外面下着大雪,时间会更久。   她放下手机,腕表表带磕到了腕关节,郑九真垂眼,珍珠表带贴在皮肤上,这只表带上的珍珠伴色偏青,显得不是那么温润,有些冷冽。   这枚腕表是郑老会长送她的生日礼物,郑九真向来格外珍视,特地单独聘请保养师专职打理它。而即便悉心养护,表体的18K白金依旧留下几道浅淡划痕。   郑九真想,也许她喜欢Mikimoto也是因为这只表吧。   她过于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时候都要摩挲它来冷静冷静。   现在将近11点,餐厅应该打烊了,客人们包括朴惠奈和闵妍早就走了,经理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等,郑九真不出来她也不好回去。   经理看着橱窗外面的落雪,胸前钱包里厚厚的美钞比任何火炉都滚烫,她今天看里面的那位小姐有点眼熟,出来后查了一下才发现竟然是仁济财团的太子,难怪气势那么压迫人。   经理吓了一跳,连带着郑九真要求她拍照片的人的身份都被搜索软件推了出来:仁济财团会长夫人,岐山朴氏长女,郑九真的亲生母亲。   嘶,女儿吩咐偷拍母亲,这听上去惊悚又古怪,不过一想到是财阀家又不奇怪了,经理也是看过不少狗血韩剧的人,她甚至想郑夫人旁边坐的那个女孩不会是她的私生女吧,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呀。   经理正走神着呢,电话突然响了,她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这么晚了,只有女儿会打电话给她。   果然,一接通,那头传来了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欧妈,你怎么现在还不回来呀?”   经理表情软了下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包厢方向,把手机往自己这边靠拢,“欧妈工作的餐厅今天来了一位大客人,有钱给我们雅雅买圣诞老公公的雕塑了,雅雅要听阿爸话,知道吗?”   电话那边的小女孩说了一句好。   经理心里暖烘烘的,挂完电话,抬头发现面前的墙上覆了一片阴影。   现在街上黑漆漆的,没几个人,后面驻地的美军虽然是士兵,但并不会给韩国人安全感,经理恐慌到了极点,刚想尖叫。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你女儿?”郑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声音浅淡,经理却莫名感觉她的语气比傍晚要求人做事的要温和不少。   经理愣神,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但出于对上层人的天生畏惧,她鞠躬,老实回答,“是的,郑小姐,电话里是我的女儿。”   她说完,面前的郑九真却不说话了,经理有些懵懂,也不敢动,维持着腰背弯下的姿势。   半晌,“你知道我姓郑?”   闻言,经理心脏咯噔了一下,心里懊恼自己鲁莽了,这样子郑小姐不就知道她偷偷拿手机查她了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郑九真,嘴唇翕动着,头垂的更低了。   郑九真却好像不是很生气,或者说不在意,她往前走了两步,因为视角受限,经理只能看见她脚上的浅口皮鞋和骆马毛大衣的下摆。   有钱人冬季到哪里都是暖气,所以衣物服饰基本上都很轻薄,鞋子也是如此。而这种大衣经理也有印象,她之前在大型集团饭店工作,看见客人穿过。   郑九真不发出动静,经理的恐惧却越来越大了,她双手交叠,微微颤抖,“抱歉,郑小姐,我……。”   郑九真却冷不丁笑了,笑声闷闷的,像隔了层南山绿化带植被上的晨雾,“我还没做什么呢,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呢?”   她说话不紧不慢,“你认出我很正常,不过脑袋清醒的人应该会装傻才对,经理你这么说啊…我就当你是个诚实的人好了。”   “诚实的人应该能把事情做好吧?”   “当然,郑小姐,我会好好做的。”经理诚惶诚恐,她感到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郑九真“嗯”了一声,门外一道亮光闪过,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店门口,司机从驾驶位下来,拎着长柄伞小跑过来。   看见雇主在和人说话,白司机隔着玻璃朝郑九真深深鞠躬,然后双手紧贴制服裤,站在原地等待。   郑九真瞥了一眼门外等候的司机,像是想到什么,伸手翻开包包,把手机等带有个人身份的东西拿出来,钱夹连同外面的爱马仕包直接挂在了经理的手上。   “这…”经理愣住,张大嘴巴,刚想说话。   “啊,”郑九真出声打断她,戴着钻石戒指的手拍了拍经理的肩膀,尽管隔着手套,还是硌的人生疼。   “这只包是多少钱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对你来说很多,不过话说回来了,经理,也不要想着圣诞老公公了,小孩的教育很重要哇,身在底层,爬上来很辛苦吧,有这样的妈,你女儿真可怜哇。”   她往门口走,白司机看见了赶忙过来拉门,郑九真走几步顿住,“这么没水准的店,不知道她为什么吃的那么高兴。”   车上,郑九真把触碰过餐厅经理的手套丢进垃圾袋里。 第72章 机场   郑九真也许是这个国家最不担心手下办事的人是势利眼的人了,毕竟她有的是势力,或许对于所有财阀来说都是如此,他们喜欢利益驱动的人,因为他们自己也是这种人,重感情,有信仰,有风骨的人反而难搞。   尽管可以让难搞的人“消失”,但这个社会到底还算是法治社会,不是半点人权不讲的奴隶社会,总不好都解决掉。   寒冷的雾气中,郑九真对上了一双衰老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像蜘蛛网,她后退   “嘶,”郑九真猛的睁开眼睛,轻声叹气,她垂眼,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的烟烧了一大半,烟蒂飘下来,落在手背上,好在她及时躲开,没什么烫痕。   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烟点燃了忘了抽就睡着了,看来以后改成6点起床吧,5点有点早了。   郑九真这样打趣自己,却也知道问题不是出在睡眠上。懦弱的人会回避问题,郑九真显然不是这种人,她重新坐端正,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冷酷。   让子弹飞一会吧,郑九真想,既然她是利益的产物,那除了利益,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着急了。   她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郑九真把烟掐灭,吩咐,“钟路那间西餐厅,让经理不需要做什么了,给她一笔钱。另外,针对仁济电子,仁济生命的股东们,该做的也要稳步推进了。”   电话那头回复好。   *^_^*   松园机场位于首尔市内,是韩国唯一成熟的公务机基地,距离市区仅30分钟车程,快捷高效,适合快速转移。   傍晚,SGBAC公务候机楼灯火低敛,隔离围栏内的停机坪停着一架湾流G650。   因为社会舆论对财阀自有私人飞机非常敏感,容易被民众批评奢靡,所以很多大财阀刻意减少自有专机的曝光,优先选择包机,对外观感更低调。   权道赫登上飞机,大致环视了一圈,淡淡道,“等会他一上飞机就绑起来,人安排好了吧。”   秘书躬身,“是的,理事长,驾驶员的母亲罹患肺癌,我们答应为她无底线治疗。”   权道赫“嗯”一声,看了看手表,补充,“人都会怕死,为确保万无一失,在座位底下放点什么吧,降落伞之类的应急物品也都撤下去。你们还有1小时准备时间。”   秘书惊讶于他的雷霆手段,面上仍然毕恭毕敬,“好的,理事长。”   汉南洞权家别墅,权道勋兴致勃勃地试西装,做发型,不知情的佣人照常伺候他,夸他,知道实情的秘书,司机,常务们也全都陪他演,这也算是别样的幸福。   权母站在化妆室门口,满脸不舍,在权道勋转过头来时强颜欢笑,权父平时更看重长子,现在也露出几分慈父模样,伤感起来。   权道赫冷眼看着这一切,突然开口,“道勋,我送你去吧。”   权父和权道勋无所谓,权父欣慰兄友弟恭,即便大儿子忌惮小儿子,还是爱护弟弟的,至于更深的可能,权父不傻,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年龄上来了,喜欢粉饰太平罢了。   权道勋只觉得这只是一次出行,谁送都可以,他神采飞扬,“好啊,大哥,正好你也一起去吧,见证九真和我的幸福,弟弟也希望得到大哥的祝福啊。牙山那边的温泉也很不错,我们泡过好几次。”   权道赫扯了扯嘴角,“不用了,你们好好玩。”他神色晦暗,权道勋这个小偷就是在炫耀!他才不会祝福他们。   也许是出于母亲的本能,权母莫名不安,小儿子第一次没有她陪伴出远门,她提议,“道勋,那母亲陪你一起去牙山吧。”   权父不赞同,怕妻子路上心软露馅,眼神示意权母不要跟过去,后者纠结片刻,背过身去擦眼泪。   权道勋要是清醒一点,大概会觉得气氛古怪,可惜他平时的家庭环境是“和睦”的,现在又太兴奋了,最主要是他人傻。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权道勋催促,“时间差不多了,大哥,我们出发吧。”   路上,天空又下起了雪,权道勋打开窗户,把手伸出去,他觉得是好兆头,喜滋滋地打电话给郑九真。   “九真!”权道勋语调上扬,“你接我电话了!现在下雪了!”   郑九真接到电话时正在牙山温泉度假区泡温泉,今天晚上的派对主题是紫色,众人享受完热汤后就会正式开始游戏,当然,大家更期待的是郑九真和她的未婚夫正式宣布订婚。   因为身份特殊,她不用和别人挤一个池子,单独占有地理位置最好的一汪温泉。   郑九真抬眸望向天际,墨黑深邃的夜空里,一团团雪花悠悠飘落,砸在泛着热气的泉水中,很快融化,感受不到凉意。   “你现在在哪里?”她掬起一捧泉水,松手,水流顺着指缝流走。   权道勋也在抬头望天,细碎的雪砸在脸上,凉凉的,“九真,我看见松园机场的标牌了,我们快到了。”   “道勋,天气冷,把窗户关上吧,不要生病传染给郑小姐了。”是权道赫的声音。   牙山和松园机场离得很近,郑九真了然,毫不留恋地挂断了电话,她知道,权道勋永远不会来牙山了。   权道赫要动手了,他的心狠手辣和郑九真不分上下,有资格争夺股份财产的弟弟好不容易不是“自家人”,他会那么轻易把人放到M国吗?这是不可能的。   “郑小姐,您好了吗?”温泉度假区的服务生见郑九真半天不出来,担心她出什么事,隔着竹帘轻声问道。   “嗯,”郑九真应声,披上浴袍,最后看了一眼落雪,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温暖的室内。   屋内,彰善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围着郑九真说话,大家来年年初就要毕业了,这次聚会的意义又多了一层。   “咦,会长,道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   “哈哈,我们道勋肯定是害羞呢,要压轴出场喔。”   学生们在一起开玩笑,大家阶级差不多,今晚又高兴,话多了不少。   郑九真笑着不说话。 第73章 游戏   一行人簇拥着郑九真往三楼的活动室走去。今晚整场活动的主题定为紫色,整栋建筑的装饰元素全都围绕着紫色铺陈开来,就连度假区对面山体上那座体量庞大的钟楼,也特意重新粉刷成了温柔又浪漫的香芋紫。   透过落地窗,郑九真瞥了一眼钟楼,时针指向8,她若有所思起来,权道勋给她打电话的时间是7:30,不出意外应该上飞机了。   活动室是一个300平方米的空间,铺了柔软的羊毛地毯,沙发是ins上流行的拼图款式,可以自由组合成40平的超大号沙发,也可以拆开来,方便和好朋友坐在一起。   派对正式开始之前,大家先去更衣室调整造型,韩明禧坐在沙发上,肉眼可见有些忧愁。   郑九真坐在她旁边,支着下巴,手肘撑在大腿上,眼神有些空洞,无聊地观察韩明禧。   “呀,我们明禧怎么唉声叹气的呢?”服务生端来热可可,郑九真端起来,喝了一口,她说话一直这个腔调,倒也不会觉得不阴不阳。   韩明禧捏了捏鼻梁,眼皮耷拉下来,“西八,九真,你不知道,我父亲身边总秘书的孩子竟然是他的种!那个狐狸精还是生活医生,现在家里竟然有人叫她夫人,简直疯掉了!”   “这个死老头,怕我和我母亲发现,报复,竟然让别人帮忙养孩子,对那私生子是真爱啊。西八,我就说怎么每次宴会对那贱种都笑的这么慈爱,原来不是体恤下属,演技好,是真情流露哇。”   “那个贱种的离岸海外信托都设立好多年了!”   她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气到不行。   郑九真闻言一愣,似是不理解,“韩伯父身边的总秘书和你接触的时间也不短吧,明禧啊,你之前是一点没看出来吗?”   也许是从小锻炼加实践,郑九真在捕杀私生子这个赛道也很优秀,在她看来,DC财团韩会长和总秘的孩子关系不浅还是比较明显的,不过又不是她家的,当然当作不知道了。   对于私生子这个东西,可以因为某些原因暂时不动手,但不能没有防范,毫不知情更是可怕。   郑九真倚在靠背上,热可可的雾气模糊了她考量的眼眸,藏了十几年的私生子连同小三一并被发现……看来韩会长还挺看重那小孩的,毕竟都十几岁了,再不暴露在阳光里就真要成蟑螂了。   话说回来了,她记得韩明禧的母亲不是财阀千金,连精英后代都算不上,当年和韩父结婚当年还被媒体报纸戏称为“真人版灰姑娘嫁给王子”。   也就是说,除了那个对于财阀来说没什么约束力的婚姻保障法,韩夫人一旦被甩掉,小三成功上位,韩明禧好像还真什么都不是了。   世道就是这么现实,不算正统千金,失去大占比继承权的韩明禧还能做郑九真的朋友吗?   这也不难判断,看看韩会长近期带不带那小孩过来巴结郑九真就知道了,毕竟她和韩明禧就是这样成为“朋友”的。   没等郑九真继续幸灾乐祸猜测,整理好造型的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更衣室出来,看见沙发上的郑九真和韩明禧都很惊讶。   “会长,明禧,你们不去换衣服吗?”   “对呀,小姐会穿什么呢,哎呀,人家真的好期待哇。”   郑九真笑了笑,站起身,径直往前走,“我现在去,大家敬请期待喔。”   她这么一说,众人感觉她心情不错,就更放松了,每次有会长的地方大家就会紧张,因为郑九真要是不高兴,这块地的气压都是低的。   韩明禧有心事,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即便派对的主题是紫色,大家也知道不能抢主角的风头,身上不会出现大面积的紫色,最多只在配饰、手包或是衣身的小装饰上点缀一点紫色。   郑九真则理所应当地成为全场紫色基调的中心。她穿了一件帝王紫帝政裙,裙摆长至脚踝,泡泡袖口和方形领口点缀繁复精致的珍珠蕾丝,头上戴着御木本高珠皇冠,手执卡地亚定制权杖。   她一出来,大家又被美到了。不可否认,皮囊是个肤浅的概念,但比起性格,人心这类可以伪装的东西,它要直接太多。   当然,韩国的整容产业高度普及,有很多江南美人。不过在座的基本是财阀后代,从小和郑九真待在一起,知道她一直长这样。   郑九真拍拍手,“好了,那我们今晚要做什么呢?”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李娜娜和严敏珠,这种不怎么正式的活动都是她们两人安排的,其他人只管享受就好了。   严敏珠站出来,“每个人先展示一下自己身上的紫色元素,小姐先开始。”   郑九真勾唇,原地转了一圈,“我吗?那很明显了,这条紫色的裙子。”   大家鼓掌,嘴里“哇哇”叫。   韩明禧撩开头发,露出耳垂上的梵克雅宝紫玉髓耳钉,浅浅的,优雅又不出风头。   大家继续鼓掌。   二十分钟后,在座的手都拍麻了,有人突然发问,“咦,池序,你还没展示身上的紫色呢。”   被点到的池序抿唇,他穿了一件粉红色Polo衫,搭配粉红色西裤,除此以外就是腕表等常规装饰,看上去确实没有紫色元素。   池序有自己的小巧思,他穿了紫色的内裤,还是小一号的,想只给郑九真看,顶着众人的目光,他不好再混过去,只能说,“抱歉,我忘记了。”   大家抱怨了几句,也没有说什么,因为郑九真和韩明禧没有怪罪的意思,池序家里又比很多人等级高,要是关怀生忘了恐怕又是一顿挖苦体罚,毕竟这个社会对既得利益者总是充满了人情味。   大家涌向香槟塔,池序转头,含情脉脉地看向郑九真,可惜神男有意,女王无情,郑九真余光都没有扫到过他。   池序想偷偷接近,被小跟班围住,他暗骂他们看不懂眼色,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先随着人群走,打算等会接着勾引。   .   凌晨一点,众人基本上都醉醺醺的,服务生走过来,低眉顺目,“郑小姐,秘书室金室长致电说有紧急情况,请您抽空给他回电。” 第74章 爆炸   “我知道了。”郑九真披上羊绒披肩,慢吞吞挪到落地窗前,除了一开始她接通的,来电通知显示晚上7:31权道勋又打来一次电话,7:36第二次,7:52打了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拨号到一半还被掐断了。   郑九真打开语音留言,里面传来权道勋的声音:“九真,我被父亲,母亲,还有大哥算计了,他们要把我送到M国。”   “九真,权道赫说那个小三就是他。”   “九真,等我回来订婚好不好,不要抛弃我。你少抽点烟。”   郑九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然后面无表情地拨号给金室长。   手机“嘟”的第二下,那头接通了。   “小姐,晚上好,”金室长站起身,怕环境嘈杂把手机往嘴边靠拢,“道勋少爷…他乘坐的飞机在太平洋爆炸,坠毁了。”   权道勋会死,郑九真并不意外,她说话语气不咸不淡,“哦,那权家人现在是在ARAIB?”   金室长摇头,“在海洋警察厅,权夫人正拽着厅长领子,要求他们派特遣队营救。”   看来是真爱啊,炸成灰了还要“营救”,捞尸都困难。   郑九真拨弄手上的戒指,又问,“权道赫呢?他总在那里吧?”   金室长有些意外,小姐真是什么都知道,他毕恭毕敬,“是的,小姐,权少爷正在ARAIB交涉。”   私人飞机包括公务包机只要在民航注册,不管爆炸在哪里的公海,都是ARAIB牵头,这个部门独立于国土交通部,不受政府直接干预,专门查机械故障、爆炸原因、黑匣子。如果是群道赫动的手脚,那他第一时间去ARAIB非常合理。   郑九真顿了顿,“我知道了,我现在回首尔市区,金室长,你就继续待在那里吧。”   等她下去,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豪车奉命在等待,毕竟权道勋对外还是权家二少爷,他被炸死了,其他人还在这里高高兴兴地度假有些不合适。   尽管如此,不少人还是醉醺醺的,被司机和秘书半哄半拖的带到车上,嘴里叫嚣着,“西八,我还没喝够,小姐的未婚夫还没公布,呀狗崽子,你们敢拖我,让父亲母亲开除你们,啊啊啊!”   .   “啊!大哥,你干什么?”拨出去的电话被权道赫掐断,权道勋生气了,像愤怒的小公牛一样咆哮。怎么九真挂他电话,他哥也挂他电话。   权道赫就坐在权道勋旁边,脸庞被不断变换的光影切割着,他垂眼,盯着权道勋无名指上的戒指看。   订婚戒指,迈凯伦生日礼物……他这个愚蠢的弟弟,拥有郑九真名正言顺的爱和礼物,就连他们共同的母亲也更偏爱小儿子,父亲对他的器重也不是爱,只是认为他更聪明,权道勋的存在,也是在和他抢股份,抢财产,他除了真光继承人的位置,一无所有。   权道赫扯了扯唇,不过好在,他的好弟弟马上就要死了。不过他不能死的太轻松,在此之前…   “道勋,”权道赫突然开口,堵住絮絮叨叨的权道勋,他伸手,从后座储物箱里拿出一瓶香水,夸张的喷了好几下。   “大哥?”权道勋不解,随着香水扩散,涌入鼻腔,他眉头紧紧拧起。   之前见过闵律后,他就开始叫人搜集所有木质调的香水,一支一支闻,闻到嗅觉短暂失灵,终于闻到了小三同款。   权道勋抬头,似是不可思议,“大哥,你……”   “没错,”权道赫笑了起来,一向沉稳平静的眸子里满是得意,“你一直找的那个小三,其实就是我啊,道勋。”   “闻香水很辛苦吧,大哥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他这句话信息量很大,权道勋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胸口闷痛,权道勋按了按,却没有权道赫想象中那么发疯。   “大哥,”权道勋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很是平静,只是声音再微微发抖,“我早就知道九真有小三,也知道不止池序那个贱人一个,但…弟弟是真没想到,原来还有你啊。”   “不过那又怎么样,你个老男人,还想成功上位吗?我和九真,我们两个,马上就要在大家的祝福下正式订婚了。你就是个廉价的玩具。”   权道赫本来听见“池序”眉头皱起,双眼微眯,听到后半句话又笑了出来,他抬手整理领带,“道勋,我的傻弟弟,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在哪里,还能到牙山吗?”   闻言,权道勋脸色骤变,他扭头,窗外的风景从刚才的郊区工厂建筑变成深色的群山,黑乎乎的,像吞噬猎物的巨兽。这不是去牙山的路,是去松园机场的!   “李司机!”权道勋大吼,“你个狗东西,竟然敢背叛我!”   前排的李司机瑟缩了一下,一声不吭地继续开车。威逼加上利诱,他当然会站在道赫少爷这边。如果有人给的更多,自己又会站在她的身边。   现实生活中很多李司机这样的人,而想要控制这种利益驱动的人,就要让自己时刻持有相对的权力。这一点,郑九真就做的很好。   权道勋疯狂思考对策,“你这样做,父亲母亲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的权道勋对于权道赫来说就是困笼之兽,他毫不掩饰地摊牌,“道勋啊,你真的很蠢呐,这是他们默许的啊。”   车子很快开到机场,权道勋几乎是被五花大绑着抬到飞机上。他大喊大叫,试图挠绑住他的机组人员,权道赫冷漠地看着。   “等一下,”权道赫突然开口,抬着权道勋的人摸不着头脑,还是停了下来。   权道赫走了上去,捏住权道勋的手,也不管力道,径直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薅下来,戴到自己手上。其他人自觉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虽然很想八卦,但都低眉顺目。   权道勋气疯了,他示威,“权道赫,等我回来了……”   “你回不来了,”后者摆摆手,示意继续抬。   飞机舱门被关上,一小时后,太平洋上空,湾流G650爆炸成功。 第75章 新朋友   迫于压力,海洋警察厅和ARAIB在出事海洋附近搜索了几天,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找到,连飞机残骸都消失在茫茫大洋中。   也许是权母想让她的小儿子上天堂,权道勋的葬礼定在12月23号,平安夜的前一天。   纵使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觉得晦气,郑九真倒是无所谓,她是唯物主义者。而且,她爱看热闹,葬礼有时候就是热闹。   首尔市连着下了好几天大雪,23号天气却意外地很好,天空像蓝宝石的切面,天气也没有那么冷,郑九真站在灵堂里,甚至觉得这种天气适合郊游。   她在发呆,金室长站在后面,轻声提醒,“小姐,到我们仁济了。”   郑九真这才回神,她走上前,声音压低,“伯父伯母,请节哀。”   权父权母被一圈立式大花环包围,两人脸上表情都很悲伤,特别是权母,脸色憔悴,是厚重的粉底都遮不住的程度。   两人点头,权母重心全在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小儿子身上,像一具木偶一样僵硬。权父则是往郑九真周围看了看,“九真啊,郑会长还有夫人没来吗?”   郑安泰最近突然头疼脑热,躺在家里休息,朴惠奈出去玩了。郑九真表情不变,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重复一遍,“伯父伯母,请节哀吧。”   她说完,权父脸色有点不好看了,在他看来,自己儿子葬礼郑家两位主事人都不来,这说不过去,他不禁猜测,难道是郑安泰和朴惠奈还记着“假少爷”的事情迁怒他?   那可不行,权父神色一凛,不能因为一个死掉的孩子破坏和仁济的关系,他对着郑九真讨好地笑了笑。不过权父年龄上来了,笑起来脸像晒了几天的干橘子皮,郑九真不喜欢看,转身就走了。   也没人觉得她这么做奇怪,谁叫她姓郑呢。   郑九真后面站的是DC集团的韩会长及其夫人,还有韩明禧,只不过…郑九真顿了顿,韩会长身边还跟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生,目测十八九岁,好像就是那位总秘的“孩子”。   发现郑九真看过来,韩会长也不继续和总秘的“孩子”说话了,他扭头亲切地笑,和权父一样,韩会长年纪到了,笑的很丑。   大家轮流上去安慰完家属,下一个流程就是吃饭,最后听神父祷告。   灵堂的饭不好吃,还要跪坐在又小又挤的桌子旁边,郑九真当然不愿意,叫金室长代表仁济吃饭,自己去车上享用佣人送过来的牛排套餐。   今天天气好,权家选的陵园环境优美,四周都是挺拔高耸的青松,郑九真吃完饭慢吞吞散起步来,也没有让人跟着。   地下一层是贵宾休息室,有私人卫生间,淋浴间。郑九真根据指引走,电梯显示故障,她好心地决定屈尊绕道走楼梯。   “我儿子就是你害死的,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你还迟来,权道赫你好恶毒的心肠啊!”   刚看见楼梯的中间平台,就传来权母凄厉的控诉声。   权道赫双手插兜,站在权母面前,表情平淡,似乎演都不想演了,“母亲,那您说怎么办呢,把儿子杀了给你亲爱的小儿子陪葬?可您就我一个孩子了啊。”   权母愣神,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哭的更凄惨了,“你是恶魔,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她话是这么说,心里也清楚权道赫说的是实话。   权父站在旁边,表情复杂,他不想因为一个死去的儿子得罪还活着的儿子,沉默着不说话。   郑九真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热闹,见权母情绪平复了不少,没什么好看的了,这才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   看见她冒了出来,三个人都有些意外,特别是权父,他神色尴尬,又有些恼怒,这么大的丑闻被郑九真看到了。   “九真啊,”权父组织话语,“你刚才有听见什么吗?”   郑九真不接受暗示,她笑眯眯的,大大方方承认,“伯父,我什么都听见了喔。”   这个臭丫头!权父气的咬牙切齿,偏偏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挤出笑容,“咳咳,九真啊,道勋去了,但他一直很喜欢你,这样,伯父做主,把本来要给他的生日注资投给我们九真的千罗乐园怎么样?”   郑九真拢了拢头发,坦然接受,“那就谢谢伯父了。”   “哈哈,应该的,算是为孩子们的童心尽份力”,权父皮笑肉不笑,试探道,“那九真,刚才……”   郑九真笑容不变,和泥鳅一样滑溜溜的不接招,“伯父伯母,下午还要为道勋祷告呢,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也不理会原地站着的三人,径直走了。   路过沉入式花园,郑九真刚掏出一支烟,身后传来问好声。   “哎呀,这不是我们九真吗?好巧啊,伯父在这遇见你。”   又来了一个伯父。郑九真捏着烟慢悠悠回头,是韩会长,身边还跟着那个私生子,韩明禧不在。   “伯父,”她表情淡淡的,视线透过眼前的中年老男人落在不远处的冷杉树上。   韩父却很热情,“哎”了一声,又把身边的男孩往郑九真面前推,“九真啊,这是伯父的二儿子,载奇,快,喊九真小姐啊。”   被叫到的韩载奇上前一步,“九真小姐。”   郑九真这才瞥了一眼面前的男生。   韩父乐呵呵的,叮嘱韩载奇,“你要照顾好九真,不能忤逆她,听到了没有!”然后又抬头,笑着打招呼,“九真啊,伯父还有事,你尽管使唤这小子。”   韩父走远了,韩载奇看了看郑九真手里的烟,“九真小姐,让我来帮您点烟吧。”   郑九真“嗯”一声,韩载奇凑近,烟雾升起,郑九真这才发现他和权道勋的气质很像,都是吸血鬼伯爵类型的,只不过这个人更年轻,五官更精致。   她身边还真是不缺男人啊,补货真快。 第76章 傀儡   神父念祷告词是下午2点,郑九真不小心迟到了半个小时,韩载奇没有跟她一起,韩父见状,皱着眉头批评他几句。   郑九真径直走到最前面,“抱歉,伯父伯母。我迟到了。”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歉意的意思。   权父让开来,“没事的九真,是我们来的太早了,你休息的怎么样啊。”   郑九真笑笑,转头对着神父吩咐道,“请开始吧。”   神父点头,缓缓划下十字,手持圣水刷轻洒无尸灵柩,低沉的嗓音在摆满吊唁花环的灵堂里散开:“仁慈万能的天主天父,今日我们聚集在此,送别您的仆人,他在公海上空遭遇飞机爆炸,骤然离开尘世。   天风与浩瀚大海见证了他最后的旅程,飞机残骸沉入深海,但他的灵魂已经超脱世间的意外与动荡,来到您的座前。   您是狂风之中守护灵魂的主,求您收纳散落在海底的残骸,洗去他一生的烦忧。   求您记念他在世所行的善功,以您的仁慈宽恕他人性软弱犯下的过错,为他敞开天国乐园的大门。   求您赐给悲痛的家属与众人,在突如其来的离别里保有盼望与安宁,   让他们在哀伤中彼此扶持,坚守信仰度日。   纵使深海幽深,也不及您的慈爱广博,我们怀着盼望,等候复活之日再次相聚。   奉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之名祈祷,阿门。”   “阿门,”郑九真垂眼划十字,下午的日光透过灵堂五彩花窗洒在她脸上,看上去要多虔诚有多虔诚,充满了神性。   神父看她这么虔诚也很欣慰,因为韩国大财阀大多信奉天主教,葬礼不会用基督教新教的简易祷告,一定会请教区专职神父做弥撒,不是普通牧师。   半年前郑九梁的葬礼,神父原本以为郑家会找他来祷告,没想到随便找了一个贫民区的牧师,这是信奉新教的人会做的,没想到郑家这么不严谨,简直是对上帝的亵渎。   回过神来,神父又有些得意,他是上帝的使者,即便高贵如郑家太子,也要在他面前垂头。   郑九真昨天晚上和池序do爱,凌晨4点才睡,5点起床,她借着祷告的空档闭目养神,身份的特殊性却让她敏锐地感受到傲慢的视线。   由于阳光从对面的花窗斜射过来,有点刺眼,她的睫毛先是微微颤动了两下,随后眼皮缓缓掀起。郑九真眯着眼,平时大而黑的瞳仁此刻狭长又浅,像刚冬眠醒来缓慢撑开竖瞳的毒蛇,静静锁定了面前的人。   神父吓了一跳,极其不自然地低头,大家都在垂首祈祷,再加上位置靠前,倒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郑九真盯着低眉顺眼的神父,唇角勾起。总有人拿不清自己的位置。   灵堂后侧走廊尽头,“神父休息室”前,尽管祷告仪式结束了,权母还是拉着神父,向他诉说对小儿子的想念和祝福。神父耐心地听着,安慰她,“夫人,您放心,仁慈的主会保佑少爷上天国的。”   权父安静地等在旁边。权母连连鞠躬,“那就好,那就好。”生活还要继续,如果直接放下,她怕道勋会记恨她,在神父这里得到了保证,权母心里舒服了不少。   神父回鞠,每当主持祷告和礼拜,他总是有种微妙的快意,因为平时高高在上的财阀们要向他低头。   事实上,我们的神父先生总是分不清人们到底在向什么东西低头、忏悔,祈求。好在,好心的郑九真很快就会告诉他。   “你们都在啊。”郑九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过来,身后跟着拿着公文包的金室长。   权父看见郑九真就头疼,借口有事要走,权母得到了安慰,待在这里也是徒增忧伤,和丈夫一同离开了。   郑九真本来也不是找他们的,按照礼节打了个招呼,视线又放在神父身上。   “郑小姐,这里是神职人员休息室,你有什么事吗?”不知道为什么,被她在灵堂抓包偷看后,神父就惴惴不安起来,毕竟离开了祷告台,他就是个披着祭衣的普通人,而郑九真在哪里都是有权有势的财阀。   郑九真不搭理他,盯着墙壁上小幅圣母浅灰画像看了一会,这才开口,“是有重要的事情呢,我们神父先生请我进去坐坐吧,我还没见过神职人员休息室呢。”   休息室内放着一张深棕色实木矮桌,桌上摆放精装韩文圣经、小型十字架立牌、白色烛台,除此以外,没什么特别的。   郑九真坐在旋转椅上,转了几圈,这才抬了抬下巴,金室长上前一步,掏出一张纸递给神父。   后者一脸疑惑地接过,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文件上写着首尔教廷下达绝罚令,这个人脱离教会共融,所有信徒不能和他一起参与圣事,他也不能行使任何神职。   也就是说哪怕他还保留神父刻印,整个天主教圈层都会排斥他,上流社会的教堂、葬礼再也不会聘用他。   “郑小姐,你……”   “哎,就是你们这种人,非要逼着我做坏人。”郑九真打断他,重重叹息一声。“刚才在灵堂,你用什么眼神看我的,还记得吧?”   “觉得自己是上帝的使者了,可以蔑视我了?”   “我记得16世纪就宗教改革了,怎么,马丁·路德没通知你?”   “西八,在这个可以因信称义的年代,给你机会做个傀儡是抬举你啊,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位神父显然陷入了自我定位盲区,以为自己在教会工作,主持过几个基督教葬礼就是上帝的使者了,而即便真的上帝来了,郑九真也不会放在眼里。   祂们本来就是人的意识。   神父,哦不,现在是神棍瘫倒在地上,磕头求饶,郑九真双腿自然张开,手肘抵在关节处,饶有兴致地看着。   她笑,“现在这个眼神才对呐。”   明天就是平安夜,前来悼念的人都早早回家了,韩载奇满陵园的找郑九真,刚才韩父把他从车上丢下,放狠话让他想尽办法勾搭上郑九真。   “载奇,阿爸的好儿子,要是九真不愿意让你搭车,那你就走回去吧。” 第77章 布谷鸟   韩明禧之前听过一个词“鸠占鹊巢”,她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人,一直自认为指的是“斑鸠”,后来才知道“鸠”是布谷鸟,一种外形漂亮,嗓音动听,却非常邪恶的动物。   喜鹊辛辛苦苦筑巢,布谷鸟自己不会筑巢,偷偷把蛋产在喜鹊巢里,布谷鸟还会把喜鹊的卵推出去,让喜鹊替它养育后代,霸占巢穴。   韩明禧梦见自己变成了小喜鹊,布谷鸟拿翅膀顶她,要把她从高高的树上推下去,雏鸟就躲在成鸟身后,看着自己的母亲行凶,她吓的乱叫,没有人来帮忙,凤凰只是站在旁边的树梢上冷冰冰地看着。   “啊!”她吓醒了,猛地坐起身,周围黑漆漆的,韩明禧深吸一口气,摸了摸额头,全是汗,她打开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还好是梦,千万要只是梦。   韩明禧轻拍胸口,扶着墙挪动,打算下楼喝一杯水,顺便透透气。   绕过电梯间,她惊讶地发现餐厅的灯是亮着的,母亲在吃夜宵吗?   可惜不是,韩夫人出身平民,没有娘家撑腰,自己又只是“韩夫人”,不像朴惠奈之流除了“郑夫人”还是朴理事长,她过于害怕丈夫的厌弃,对身材和样貌都要求达到了变态严格的程度。   但人的出轨,从来和配偶没有多大关系,只不过是ta 自己想或是不想而已。   佣人看见韩明禧下来吃了一惊,想起夫人的嘱咐神色难免不自然起来,“小姐,您是要喝水吗?我给您倒。”   韩明禧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去。”   佣人着急了,“这怎么能行呢,小姐,我给您送上去,您要冰水还是热水?”   韩明禧不耐烦了,她皱眉,“西八,我说了要自己去,管家怎么培训你的,你……”   她话说到一半顿住,脸色也难看起来,因为餐区传来了那个私生子和狐狸精的声音。   “小姐……”佣人试图拦住,被韩明禧一把推开,她冲过去,入目却是父亲坐在主位,韩载奇那个小贱人还有生活医生那个大贱人一左一右围着他说话,而母亲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下首,垂着头,神情落寞。   长木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食物,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啊。韩明禧怒极反笑,冲过去就要开骂。   “明禧!”看见女儿,韩夫人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倒更加害怕起来,她身子微微颤抖,拉着女儿低声道,“明禧,母亲没事的,你不要和你父亲吵架,不要惹你父亲生气。”   许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突然出现的韩明禧,假装才发现她,一脸惊喜,温温柔柔的,“明禧下来了,我和你父亲看你睡着了才没有叫你,我们明禧要来一碗海鲜粥吗?”   她这句话微妙地把自己放在了女主人的位置上。   果然,听她这么说,韩夫人的表情更难堪了,她望向韩父,试图感化昔日亲密的枕边人为自己出头。而韩父不出意料地低头喝粥,假装没看见。   纵使刚才答应了韩夫人要暂时忍耐,韩明禧还是不能容忍第三者欺负到母亲身上,她猛地站起,厉声呵斥,“西八,你闭嘴!靠身体不自爱的贱人,平时喝喝酒,动动屁股伺候人就算了,把嘴巴闭好不行吗?”   闻言,许医生却没什么“被羞辱”到的反应,脸上依然温温柔柔的,带着笑容,“明禧,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是我和你父亲是真心相爱的,我相信姐姐可以理解我们的。”   韩明禧气笑了,“阿西,大婶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有什么姐姐,哦莫,我穿越了吗?现在是封建社会,有小妾是吧!”   “明禧!”韩会长终于喝完了他的粥,拍了拍桌子,警告韩明禧,“载奇是你弟弟,他回来了,许医生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你要好好和他们相处。”   知道韩明禧不会乖乖认命,韩会长又加了一条重磅消息,“从墓园回来,可是九真载了你弟弟一程。”   韩载奇适时站起身,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姐。”   如果是平时,韩明禧一定会嘴一歪,“西八”一声,来一句“贱种,谁是你姐姐。”   可是她现在注意力被韩父的后半句话吸引,韩明禧愣了愣,尖叫,“啊啊啊啊,怎么可能,你胡说八道,九真这么会答应带这个贱种回来!我都没坐过她的车!”   韩父捂住耳朵,纳闷怎么提到郑九真,她的反应比刚刚还要大,“当然是真的,载奇亲口说的。”   “啊啊啊啊啊!我不相信,”韩明禧又叫,指着韩载奇骂,“你妈是小三,你也是小三,贱人,一脉相承!”   韩父年纪上来了,受不了这种海豚音,在佣人和许医生的帮助下吃了一颗降压药,他疑惑,“载奇为什么是小三,他加入谁了?”   “西八,他是我和九真之间的小三!”   韩父无语了,许医生脸上温温柔柔的,跟个假人一样,心里面窃喜韩明禧好像精神有点问题,抓不住重点,那她儿子继承DC指日可待。   韩夫人一脸凝重,她感到丈夫对这个小三的感情不一般,那她怎么办?现在工作多难,她作为财团夫人被一大堆人舒舒服服的伺候着多好,好不容易实现阶级跨越,她绝对不要让位。   韩载奇低着头,不说话,脸却红的很诡异,呜呜呜,下半身被捏的好疼。   .   “呀,是你啊,韩家的私生子,拦我的车做什么?”郑九真坐在车后座,手指不耐烦地敲击车摆件,隔着半道车窗居高临下地冷睨他。 第78章 蝴蝶结   “你知道郑九真小姐在哪里吗?”   被韩父从车上丢下,韩载奇就开始打听郑九真。打扫卫生的服务生看了看他,韩载奇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气度不凡,虽然不认识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服务生客气道,“您是要找郑小姐吗?我不清楚,不过可以帮您去门口看看。”   韩载奇抿抿嘴,“不用了,我自己去,你做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服务生,“好的。”西八,本来以为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帮忙去盯梢搞不好有小费,没想到是个抠门的。   韩载奇站在门口搓手,保安亭的门卫大叔打开小推窗,探头,“嘶,天黑就起风了,学生,你在等人吗?要进来取暖吗?”   “不用,”韩载奇低头,今天是来参加葬礼,他就穿了单薄的西装,没有配大衣外套或者羽绒服,首尔市12月的晚上温度很低,冷冽的风吹着,他现在确实冷到发抖,不过这样他才会更可怜,更狼狈。   宾利老款四圆水晶大灯照过来,韩载奇垂头,也不抖了,脊背挺得笔直,更像寒风中被蹂躏却依旧自强的小白花了,可惜他容貌是妖艳贱货类型的,不够清纯,有点违和。   车子经过窄小的大门会放慢速度,郑九真单手撑着脑袋,隔着玻璃冷冷地看着车下受冻的小美男,她嗤笑一声,眼底无动于衷。   白司机正常开车,右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他吓一跳,嘴里嘟囔,“现在的学生是怎么回事,不注重交通安全。”好在车子开的慢,要是压死人了,他可不认为郑家会保他。   郑九真这才觉得韩载奇有点意思,下午在花园,除了点烟,他就没什么别的行为,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眼睛也不乱瞟,现在是在玩什么?   她勾唇,表情戏谑,“不用管他,继续开吧,速度慢一点,不要压死他。”   白司机应声,知道小姐又要调教小帅哥了,方式还挺特殊。   车子继续往前走,在基本上贴着韩载奇西装扣的地方堪堪停下,后者眨了眨眼睛,后退一步,直接摔在地上,臀部翘起,若有似无地望着后座的方向。   白司机目瞪口呆,说实话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勾引小姐的人,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有,出身贫困但长相帅气的也有,医生律师等体面职业有,演员爱豆也有,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他记得今天是权小少爷的葬礼吧。   车门打开又合上。   韩载奇上车,在寒风中站立了几个小时的躯体突然到了温暖的环境,皮肤发痒发痛。   他抓了抓手背,摆出怯生生的神情,“谢谢你,郑小姐,我不想打扰你的,可是…父亲说如果我搭不上你,就让我走回韩家。”   郑九真不接话,韩载奇悄悄抬眼,就见她没骨头似的倚在宽大的靠背上,双腿自然岔开,大衣丢在旁边,穿了丝质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大概是车内温度较高,领带被扯松了点,领口的扣子也松了两个。   她整个人气质匪气又文气,简简单单的动作就充斥着高级的性张力,和韩载奇以往见过的财阀后代都不一样,他甚至觉得那根领带不应该系在脖子上,应该系在他…   韩载奇有些晃神,冷不丁和郑九真对上了视线,他慌忙低头,脸上的羞涩难堪和刚才伪装的怯生生比顺眼了许多。毕竟郑九真的演技最好,任何人在她面前,表演痕迹都无处遁形。   过了一会,郑九真理了理袖口,神色散漫,语气玩味,终于大发慈悲发话了,“这样啊,那你真是可怜哇。”   “把衣服脱了吧。”   白司机操纵按钮,把中间的车隔板放了下来。   韩载奇愣神,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哇,你私生子做了那么多年,不会听不懂我的话吧。你父亲让你 ' 照顾' 好我,巴结我做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以为靠友谊就能做朋友吧。”   韩载奇明白了,他顺从地挪到地上………………..   郑九真勾唇,“不愧是小三的孩子啊。”   ………………………..………………..   韩载奇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又当着郑九真的面一件件穿上,根部用领带系着的蝴蝶结一颤一颤,他的狐狸眼雾蒙蒙的,“郑小姐,可以给我喝点水吗?”   郑九真冷笑……………   衣服歪歪扭扭的韩载奇又被扔了下去,保安亭的大叔开了眼,原来是出来卖的,发现韩载奇看过来,大叔猛地把小推门关上,他可不跟鸭子说话。   韩载奇脸上毫无波澜,难听的话,羞辱的眼神他见多了,只要能做父亲名正言顺的孩子,这些又算什么呢。他敛眉,沿着回市区的路慢慢走。   车上,郑九真把玩着戒指,看来韩会长是真的要捧这个私生子了,因为不是谁都有资格来讨好她的。   郑九真换了个坐姿,眼里玩味,她亲爱的好朋友明禧呐,你要怎么办呢。   .   “载奇啊,你和九真一起回来的,怎么这么晚啊。” 第79章 心机   韩父是随便一问,在他看来儿子完美遗传了情人的美貌和情商,能成功勾搭到郑九真也是正常的,倒也没有怀疑的意思。   韩载奇却沉默了下来,现在已经是24号的早上了,韩明禧气得回房间睡觉了,韩父会直接去DC总部大厦,佣人在收拾餐桌。   他慢慢地跪了下去,表情恳切,“对不起阿爸,我骗了您。”   韩父见状,神情严肃起来,他对佣人说,“你先下去。”然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载奇,你和阿爸说,什么叫骗了阿爸?难道你惹九真不高兴了?”   韩载奇摇摇头,潋滟的桃花眼有些晦暗,“不是的,其实我根本没有坐郑小姐的车回来,儿子是走回来的,但是我怕您不高兴,所以才撒了谎。”   原来是这样,韩父笑了笑,倒也没有多意外,他伸出手,虚扶了一把韩载奇,“载奇啊,阿爸很开心你讲实话,之前不方便,一直让你跟着李秘书,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委屈你了。”   韩载奇摇头,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顺势坐到椅子上。   “实话实说,我们DC虽然也是五大财阀之一,但是跟仁济比,还是差了许多。”   韩父这句话说的还是比较中肯的,DC上个世纪靠做口香糖发家,后来发展壮大,产业大多还是和食品,娱乐等有关,是民生消费型财阀。   仁济则是韩国名副其实的第一财阀,举个例子去年为国家gdp 贡献就达到了惊人的22%,是科技工业强权型财阀,核心支柱仁济电子、半导体,仁济显示,第二梯队产业也非常强悍,甚至芯片、制造、金融直接掌控国家命脉,政客、军方也都要与其打交道。   甚至有人说青瓦台的总统不是真总统,仁济的会长才是这个国家的掌舵人,不过这句话也没夸张就是了。   “所以啊载奇,”韩父接着说,“九真那个孩子不但是仁济的太子,也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太子不愿意和你坐一辆车,阿爸觉得很正常,也不会怪你。”   “阿爸想让你正式回到DC,到时候你免不了和九真打交道,这才叫你多和她亲近亲近,”韩父顿了顿,口吻变得有些暧昧,“而且你是男孩子,和你姐姐比,天然有优势。”   看韩载奇低垂着头,也不说话,韩父想到他之前是秘书长孩子,是小三的孩子,受尽了冷眼,慈父心大爆发,安慰他,“孩子,你也不要气馁,而且九真那孩子我知道,和郑老会长一样,你不要看她和明禧玩的好,我们韩家认回二少爷的事情她不会管的,你不要因为她昨天晚上的冷落而有压力。”   说完,韩父自觉言辞有问题,这样讲搞得好像载奇多见不得人,明禧多不接纳他一样,他连忙补充,“等你正式回来了,九真,道赫他们都会像对待明禧一样多待你的,你姐姐明禧也只是嘴硬心软,她会喜欢你的。”   韩父这句话说的漏洞百出,韩载奇觉得讽刺,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乖巧地点头,摆出迟疑的样子,“阿爸,其实…郑小姐和我在车上待了一会。”语毕,他脸上染上红晕。   他故意把话说的那么朦胧暧昧,打造纯情懵懂的人设,但上流圈子的人大多都是沉湎声色犬马的,韩父当然也听懂了,再加上郑九真好美色的事情在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   韩父笑得猥琐,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韩载奇,连说了三声“这好啊”,他大笑,“我就知道我的儿子不是没本事的,阿爸看好你,权家的那个小儿子死了,九真本来就是要再找一个未婚夫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们载奇呢?”   韩载奇配合着腼腆低头,“可是阿爸,我是私生子的身份,怎么能配得上郑小姐呢?”   韩父不赞同了,“怎么会呢?阿爸会让你成为婚生子的。”   他没有说会怎么做,但方法无非就两种,让韩载奇认韩夫人做母亲,或者和韩夫人离婚,让许医生上位。而韩国的生育率近几年疯狂下跌,政府出台各项政策,离婚也变得困难起来,当然对财阀来说是简单的,不过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   韩父回过神来拍拍小儿子的肩膀,坐车去上班了,韩载奇没有接着问,乖顺地鞠躬,目送韩父离开。   今天是平安夜,晚上有家庭宴会,佣人们早早地开始做准备,即使韩父交代佣人回避片刻,有人在餐厅附近还是正常的。   等到韩父出门,韩载奇坐电梯上楼后,刚才收餐具的佣人冒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悄咪咪地摸到了四楼,韩明禧的房间。   “什么?”佣人恭敬地站在面前复述,韩明禧听完气到把眉笔折断,“疯了吗?父亲说要让那个贱种变成婚生子?!”   “小姐,会长是这样说的。”佣人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   “疯了,都疯了!”韩明禧猛地站了起来,把化妆桌上的东西“哗啦啦”全扫到地上心里才好受一点,“父亲想干什么,把那个贱种接回家还不够吗?变成婚生子,怎么变,他要和母亲离婚吗?”   提到这个,韩明禧的情绪已经从生气变成了害怕。原因很简单,和郑九真手握仁济多个核心产业股份,并且是仁济旗下第二,第三支柱产业代表理事,母家是历史大族不一样,韩明禧手上的实际股份和产业少的可怜,几乎没有,韩夫人也只是个平民出身。   或者自私一点来说,即使韩母和韩父离婚了,按照法律DC 也会付给韩母一大笔赔偿金,足够她富足地过完这一生。可韩明禧不一样,她不会有补偿款,还会被仁济的学生们议论排挤,九真也不会再和她玩了,这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有些恍惚,韩明禧盯着地上的化妆刷,喃喃自语,“对,我可以去求九真,她是仁济的继承人,只要她愿意帮忙,父亲会考虑的。” 第80章 请求   周日是做礼拜的日子,很巧的是今天还是平安夜。   郑九真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等车子来接,和朴惠奈,郑安泰三人各坐各的车去教堂。   住在江南的富人们常去的教堂不是贫民窟的路易教堂,而是清檀洞本地的一所,不过今天媒体要来拍照,还是去路易教堂。   因为这一片全是破棚户,路线规划歪七扭八,车子开到教堂外的小路上就要徒步了,郑九真刚下车就有男士女士过来打招呼。   一个女人笑着走过来,“郑小姐,上午好,您来的真早啊。”   郑九真微微颔首,她其实不认识她,只是依稀记得这个人的脸,大概是某个小公司的老板或是太太。   女人看郑九真态度冷淡,搓着手有些紧张,干巴巴地继续搭话,“郑小姐这么虔诚,难怪仁济发展的那么好。”   没等郑九真有什么反应,她身边的男人快速地用手捣了她一下,“你说什么呢,仁济的发展是老会长和会长的功劳。”而后又殷勤地看向郑九真,“当然,到了郑小姐手上一定会更好。”   这种没什么艺术成分的奉承话郑九真听多了,说了等于没说,鉴于媒体记者已经在外围等着了,她再次颔首,双手插兜往里走。   男人又恶狠狠地瞪了女人好几眼。   今天首尔市的有钱人,知名艺术家,运动员,律师,医生等基本上都来了,大家穿着考究却不繁复,身上也没有戴首饰,一个个神情悲悯,很符合来教堂礼拜的场合。   记者在授意下一顿拍拍拍,像郑九真这样的财阀后代,一举一动哪怕是呼吸都会被赋予意义,比如她现在只是双手插兜,站着发呆,就会被人猜测是在心系福利院的儿童。   “啊,郑九真真的好漂亮,脸是天然的,我们九真是公主啊,九真公主,kkk。”   “她的表情好悲伤肃穆啊,前几天不是还去宜善院给孩子们发圣诞礼物吗?她是想到那些受苦的孩子们了吧。”   “九真的大衣是Loro Piana定制款吧,剪裁好好哇(羡慕)。”   “西八,我恨有钱人,恶毒的资本家。”   “哇,上面的人,知道你过的很差了。”   …….   韩家的车子开过来,韩会长先下车,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头扶韩载奇,空气安静了一瞬,记者的镜头没有避讳,看来是提前得到了指示。   郑九真没有多意外,她好奇的是韩明禧的反应,她和韩夫人坐在另一辆车上,司机小跑下去打开后车门,韩夫人一脸假笑,甚至还亲切地拍了拍韩载奇的肩膀,喊一句“载奇。”   真能忍啊,不愧是底层出身,舍不得荣华富贵,但是话说回来了,谁又能舍得呢。   众人多多少少这样感慨。   韩明禧不像她的母亲那样,而是低着头,她戴着鸭舌帽,看不清神色,媒体也不会自讨没趣地盯着她拍,很快调转镜头。   神父还在忏悔室神神叨叨准备器具,当然不是上一个,这一次的神父很纯粹,把每一个人都当作需要拯救的对象。   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旁边的小咨询室等,郑九真嫌里面闷,而且她不喜欢看见这么多人,就走到外面看松树。   后边传来脚步声,教堂里里外外都是保镖和警卫,金室长也在门口守着,自然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郑九真漫不经心地回头。   是韩明禧,她上前一步,牵起郑九真的手,腿一弯,就要跪下,“九真,看在朋友一场,请你帮帮我吧。” 第81章 小时候   “明禧啊,这里就是你郑伯父家了,他的女儿九真和你一样大,我们明禧去找九真玩,好不好啊?”   韩父牵着七岁的韩明禧,说完后弯腰到她的耳朵旁轻声叮嘱,“你要听她的话,这样阿爸和郑会长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好,知道吗?”然后就要把她交到郑家佣人手上。   韩明禧点头,乖乖地跟着佣人走。她很听韩父话,因为母亲一直告诉她,不要忤逆父亲,不然她们什么都没有了。   佣人带着她穿过中庭,来到后花园。时值三月,首尔市的樱花开的绚烂繁复,透过会根据音乐旋律跳动的喷泉,韩明禧隐约看见了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轮廓。   “明禧小姐,前面秋千上的就是我们小姐了。”佣人松开她的手,鞠了一躬,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韩明禧总觉得她走的很匆忙,就好像前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似的。   韩明禧绕过喷泉池,来到挂在硕大樱花树上的秋千旁,她想了想,伸出手,“你好,郑九真,我是韩明禧,父亲希望我们成为好朋友。”   然而秋千上的人不说话,甚至动都不动。韩明禧费解,以她现在站立的角度,必须要绕到缠满藤条的秋千前才能看清全貌。她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三色堇,终于看见了秋千上的人。   春风吹来,垂枝樱花瓣落在幽黑的发丝上,郑九真微眯着眼,头歪在靠枕上,像是在打瞌睡。   韩明禧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乖乖地站在原地,观察起来。   春天的太阳暖融融的,别墅区的光线又很好。郑九真穿着乳白色的针织裙,脖子上戴了一串五颜六色的宝石项链,很春日的穿搭。韩明禧却莫名地感到冷,像是从面前的人身上从内到外发出来的冷意。   父亲让她和郑九真做朋友,如果脸都认不清怎么做朋友呢?于是韩明禧强忍不适感逼着自己继续观察,这才发现郑九真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女孩。   嗯……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张脸,只能说她的脸比她脖子上的宝石还要绚丽。   “你在看什么?”极其漂亮的郑九真突然说话了。   韩明禧吓了一跳,她结结巴巴,偶尔在韩父面前的甜言蜜语突然使不上劲了,她实话实说,“我在看你。”又补充了一句,“你很漂亮。”   “哦。”受到赞美的郑九真态度平淡,眼睛仍然没有正眼看过来。   好尴尬哇,韩明禧搓着手试图找话题,眼睛瞟到郑九真膝盖上的书,墨绿和草绿交织的封面,一大串法文。   看不懂,她好奇道,“你在看什么书啊?”   “这个吗?”郑九真拎着书抖了抖,“Séparation.”很神奇,韩国人说法语很容易有口音,郑九真却说的很标准,像韩明禧听的老式歌剧《巴黎恋人》里的腔调。   也听不懂,韩明禧尴尬地笑笑,试探性地问,“那这本书讲了什么哇?”   这次郑九真倒是认真地回答她了,她思索片刻,“品味不是天生审美,是阶级的隐形围墙,意思就是因为我比你有钱,所以我永远比你有品味。”   “还有,阶级永远先于男女,善恶。”   好深奥的书啊,韩明禧懵懂了一瞬,隐约觉得郑九真在看不起她,但她不太确定,确定了也不敢说什么。她试图找点什么别的话题,但郑九真总是爱搭不理的,眉宇间不耐烦渐渐拢起。   想到拉近关系可以从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出发,韩明禧刚要再次开口,发现郑九真目光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镜面水池上。   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浅水面像一面平铺的镜子,水位几乎与地面齐平,水面和视线高度接近。少量红白丹顶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为了意境和风雅,垂枝樱的花瓣漂浮在上面,没有处理。   没什么特殊的,不过郑九真位置比她高,韩明禧想了想,踮起脚尖来看。池塘另一边的鸢尾丛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在水里扑腾,小爪子粉粉嫩嫩的,溅起的水花带着落樱浮浮沉沉。   韩明禧一惊,下意识大喊,“小猫落水了!”   “你吵死了,”郑九真终于正眼看了过来,韩明禧这才发现她的瞳孔是纯粹的漆黑,盯着人看时凉凉的,又无端有些空洞,像cult片里才会出现的女主角。   韩明禧语塞,“可是…小猫…”   “是我做的,”郑九真语气淡淡的,头又转了回去,“我好心肠地捡到了它,让这小畜生从野猫变成了郑家的猫,她竟然对我哈气,朝照顾它的佣人翻肚皮。”   她顿了顿,笑出了声,似乎很无语,“不过你还真让人倒胃口哇,听说你把佣人的孩子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死了,韩伯父花了5000万韩元平息这件事。怎么,现在这么关心一只猫,是在忏悔吗?”   池塘里的小猫不动了,韩明禧也沉默了,她辩解,“我怀疑那个小孩是父亲的私生子,谁知道不是。”   闻言,郑九真却感兴趣起来,她夸赞,“你做的很好,杀错了人赔钱就行了,要是放过了真的可就不好了。”   看她赞成自己,韩明禧兴致又高昂了,可惜父亲勒令她不准再随便怀疑人,不然就停了她的卡。   “呀,你说我再养一只狗怎么样?”郑九真笑眯眯的,像是突然放下了身段随口闲聊,“听说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仆人,不像猫总是认不清位置,我养一只,想让它咬谁就咬谁。”   韩明禧觉得这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她附和,“我觉得九真你的想法很有道理耶,养一只大型犬吧,又威风又可以咬人。”   她用“九真”称呼她,看郑九真有没有什么反应,检测一下自己的套近乎有没有成功。   郑九真依旧笑着,“嗯,我会让河管家去挑狗的,谢谢你的建议啊明禧,在此之前,你来扮演一下我的狗狗吧。”   什么?   韩明禧愣了愣,一下子不明白她的意思。   “啊,我是说,”郑九真从秋千上跳下来,好脾气地解释,“在狗狗正式来之前,我要演练如何做一个好主人,就你来吧。”   她抱着书,站在阳光下,似乎不认为自己的这番话也许是在侮辱人。   韩明禧嘴唇翕动,艰难地开口,“为什么?”   “嗯?”郑九真歪头,笑得天真烂漫,“因为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啊,明禧。”   .   “明禧,说说看你需要我怎么帮呢?”   韩明禧回过神,再次对上郑九真幽黑的瞳仁,像迷雾,像黑洞,像一切深邃且具有迷惑性的东西。 第82章 梅菲斯特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找郑九真帮忙的代价会是什么呢?故事里学者浮士德对一切感到绝望,他和魔鬼梅菲斯特达成交易,梅菲斯特可以答应他任何要求,代价是用灵魂交换。   灵魂……,听上去是很珍贵的东西,可是没了财富和地位,贫穷落后的灵魂又有什么用呢?   韩明禧盯着郑九真漆黑的瞳仁,拳头握紧。   “明禧,你先说说看遇到了什么事吧。”郑九真装作不知情,一脸担忧,却也没有扶她。   韩明禧意识回落,她眨眨眼,泪珠顺着两颊往下流,“九真啊,我的父亲弄回来了那个私生子…他挑拨离间,现在父亲想把他变成婚生子啊,你也看到了,他们同坐一辆车,媒体都拍到了。”   郑九真皱眉,亲自弯腰扶起她,“唉,明禧呐,我没想到韩伯父会这样做,”她故作叹息,极力克制眸底的幸灾乐祸,“话说回来了,伯母怎么说呢。”   韩明禧摇头,不愿意起来,她语带哭腔,“九真,我不起来,你一定要答应我,母亲她只要钱,不会为我考虑的,她甚至已经打算认韩载奇做儿子了。”   闻言,郑九真却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直起身来,她后退一步为难道,“伯母怎么能这样呢,身为母亲,不是应该和孩子站在一起吗?可是明禧啊,如果伯父和伯母都无所谓的话,我也不好插手啊,毕竟是韩家的家事呢。”   她说的是不好插手,不是不能插手。   韩明禧知道,梅菲斯特来要报酬了。   她膝行,拽着郑九真的大衣不松手,哭的涕泪横流,也不管身边的保镖们,现在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一旦韩载奇正式记在韩母名下,那他在人伦上就是真正的婚生子了,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权,这样还不如韩母和韩父离婚。   “九真,你要帮帮我啊,”韩明禧边哭边偷偷观察郑九真的眉眼,见她眉头拧起,似有一点不忍,继续抽泣,“你有办法的,你可是郑九真啊,还有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啊。”   她话说到一半不再说了,整个人往前扒拉,因为大力,郑九真踉跄了一下,腰往下弯,两人的脑袋基本上凑在了一起。   保镖见状想要上前,郑九真做了个手势,他们又悄无声息地后退到划定好的位置。   “明禧,”郑九真轻声细语,伸出手把韩明禧的下巴往上掰,迫使她和她对视,“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普通的人,靠友谊还有回忆就能成为朋友,拿出你的诚意来吧,明禧。”   她早就说过自己是个心善的人,看吧,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照顾好朋友的自尊心,怕韩明禧羞于主动提起,于是她率先发话。   韩明禧咽了咽口水,她平时和郑九真嘻嘻哈哈,但就如初见时的情绪,她一直很怕她,特别是和这双漆黑的眼睛对视,瞳仁那么大,眼白占比又很小,总有一种非人感。   “九真,”她想起来要继续哭,“我们是好朋友哇,如果你能帮我,DC 的股份当然会有你的一份。”   韩明禧这句话有画大饼的嫌疑,毕竟她现在连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子都不一定能保住,她有什么资格承诺DC 集团的股份呢。   然而郑九真却若有所思起来,她缓缓放开她,把人半拖半拽到供人休息的咖啡椅上,“明禧,”郑九真掏出绣着花的丝质手帕,细细地给她擦拭眼角,“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好色,最近又开始对爱豆之类的艺人感兴趣了,毕竟权道勋这种公子哥吃多了也是会腻的。可惜仁济没有直接开经纪公司。”   “说起来,韩载奇前几天还投怀送抱呢。”   她这段话说的云里雾里,韩明禧却听懂了。仁济因为集团文化的因素,不会直接开经纪公司,而是通过控股、投资、财团旗下文娱子集团介入,比如旗下CJ ENM手握Mnet、电视台、演唱会产业链,Kakao娱乐大量收购中小型经纪公司,掌控音源、选秀、艺人股权。   仁济没有,DC却有一家规模不小,甚至是首尔市最大的K‑pop经纪公司MS娱乐,而好巧不巧的是,我们可怜兮兮的,没什么DC总公司股份的韩明禧却唯独有不少股份在MS娱乐。   因为它不是主业务,但又确实带来不少利润,面子上说的去,就被韩父当作20周岁礼物送给韩明禧。   韩明禧犹豫了,作为“狐朋狗友”,她清楚郑九真对穷人的肉体不太感兴趣,而韩国的爱豆很辛苦,没有什么人权,因此富人很少亲自参与去当爱豆,也就是她真正想要的不是人,而是MS娱乐的股份,这也是她韩明禧目前唯一给得起的。   不愧是郑九真啊,从来不会做捞不到好处的事情,韩明禧自嘲,要赌吗,用自己仅剩的东西去赌吗?应该要吧韩明禧,你的财产,股份,朋友凭什么被一个贱种抢走呢?!   郑九真笑着,双腿交叠,双臂抱胸闲适地坐在咖啡桌对面,欣赏着韩明禧纠结的姿态。   “咚——”,教堂整点的钟声开始响起,沉钝的嗡鸣由近及远,一声复一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好,我答应你,九真。”   浮士德最终还是答应了魔鬼梅菲斯特的灵魂交易,而原著故事里直到死亡交易才会结束。 第83章 恩赐   新的神父很快准备好了,大家乌泱泱地进去,开始像往常一样抱着圣经咏诵。   “阿门。”   “弟兄姊妹,今夜,是至圣的夜晚。天主以真光,照亮这沉沉黑夜。”   “阿门。”   “我们为普世教会祈祷,愿和平降临世间。为身处权势之中的人祈祷,求主赐他们谦卑的心,懂得怜悯弱者,不被浮华蒙蔽双眼。”   “李向淑女士,老实说您女儿的特发性肺动脉高压,我们社区诊所已经没有办法正常治疗了。”   “而且我查了系统记录,她必须吃的利奥西呱已经很久没有续费续方了。”   “这边条件有限,没有重症监护的设备,也调不到应急的药剂。我建议您,立刻转到大型大学医院或者综合医院。”   郑家的佣人正在准备平安夜的晚餐。李向淑刚来没多久,管家就让她帮忙布置餐桌。   手中的低矮冷杉枝叶和红浆果很精致,充满了圣诞的氛围,李向淑却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病重的女儿还有社区诊所医生的话。   仁慈的主啊,如果可以,请让我下地狱,让我的孩子活下去吧。   “李向淑,打起精神来,你这个样子让会长夫人还有小姐看见了怎么办?”河管家拿着对讲机指挥料理师,看见她恹恹的模样顺便提了一下。   “好的,管家。”李向淑胡乱擦了擦眼泪,想着把冷杉枝叶上喷点水增湿,这样看上去更新鲜。   玄关处传来动静,郑九真一个人从教堂回来了,郑安泰在做礼拜的时候又头晕目眩了,现在人在医院。朴惠奈大概是跑去和哪个情人约会了。   郑家针对不同绿植的浇灌系统各异,小型观赏性就用手工黄铜喷壶,这种长弯细壶嘴喷壶李向淑之前没用过,需要人手动拧开,她没掌握好力道,加上实心黄铜本来就重,壶嘴一歪,水雾喷在旁边。   花纹繁复的地毯上赫然出现一双穿着浅口皮鞋的脚,现在脚背上沾染了水珠。   郑九真低头,漂亮的眉眼染上不耐烦,她本来是来看看新的餐布,谁知道河管家是怎么安排佣人的,笨手笨脚。   李向淑吓了一大跳,拎着喷壶慌忙鞠躬道歉,“对不起,小姐,对不起,我没有看见您,不知道您在旁边。”   郑九真站在原地不说话,李向淑背弓着也看不见她的脸色,可越是这样越可怕,她在做培训的时候郑家的其他佣人就告诉过她郑小姐脾气不好,性格也不好,现在她把水直接泼到了郑小姐的脚上,会不会丢掉工作,那她的女儿怎么办?   河管家很快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他小跑过来,弯腰小心翼翼问,郑九真笑了笑,“河管家你过来,腰再弯一点。”   河管家当然听话地蹲下弯腰,郑九真拿过李向淑手上的黄铜喷壶,实心的喷壶在她手上稳稳的,像艺术品,她拎起来,往河管家脸上砸,笑骂,“呀,我们尽职尽责的大管家,你是怎么培训人的,基本的浇花都不会,这样的人是怎么来郑家的哇,阿西,还是说今天是平安夜,我不会发火是吗?”   佣人犯错却骂管家是富人们的基本操作,放在职场也是一个意思,郑九真当然也是这么做的。   河管家低着头挨骂,李向淑站在旁边愧疚极了,她想说话,被管家一记眼神制止。河管家判断小姐今天心情还不错,心里很快组织好了话术。   “抱歉小姐,李大婶刚来郑家没多久,是我培训失职。不过她表现一直很好的,听说是女儿病重了,这才恍惚了一下。”   河管家说完,保持弓腰90度的姿势不变,郑九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半晌后突然发笑,“最近母女组还挺多的啊。”   河管家松了口气,应该是没事了。   郑九真把铜壶扔到桌子上,“你女儿得了什么病?”   李向淑愣了愣,在管家的眼神示意下反应过来,赶忙回复,“小姐,医生说她是特发性肺动脉高压,必须长期服用靶向药维持生命,这太贵了,我没用没办法救她。”她说完,声音又哽咽了。   “你女儿真是命苦,”郑九真边说边在佣人的服侍下把鞋子脱下来,光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又很快换上了新的浅口皮鞋,“明明是穷人却得了需要花钱的富贵病。”   “话说回来了,大婶,贫穷的话就不要生小孩啊。”   郑九真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落在李向淑心里却如同刀绞。她想到半个月前那个女孩子说的话,“你的贫穷,对于女儿重病的无能为力,都是恶毒的资本家造成的啊…”   是这样吗?李向淑又恍惚了   “不过啊大婶,”郑九真慢吞吞地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把玩着桌上的餐刀,“谁叫你命好遇到了我这样心善的雇主呢?报个手机号码给金室长吧,你女儿会去我们仁济医疗中心的,想吃多少利奥西呱就吃多少,吃到吐。”   “真的吗?”李向淑回过神来,跪在地上,因为厚厚的地毯,她的动作都没什么声音,“谢谢您,郑小姐,太谢谢您了。”   “当然是真的,你回去照顾女儿吧,”郑九真扯了扯嘴角,“圣诞节福利会让管家发给你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李向淑搓着手,连着鞠躬好几次,后退着离开餐厅。   河管家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对于小姐来说,打骂惩罚和赞赏奖励本质都是一样的,看她心情赐予而已,不过今晚李向淑确实是运气好。   郑九真帮了一个小忙,就成了她的上帝。   他正在感慨呢,郑九真突然回头,黑漆漆的瞳仁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河管家,你来郑家多少年了?”   河管家心头一紧,毕恭毕敬,“小姐,二十八年了,从老会长搬府邸就开始了。”   “那确实挺久的了,”郑九真拖长尾音,笑了笑,“久到都可以揣测主人的心思,帮忙打掩护了。”   “小姐!”河管家捏住衣角,脸色煞白,深深鞠躬。   郑九真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河管家,不要紧张,这也算是你管理下人的一种方式。不过她确实把地毯弄湿了,皮鞋也不好再穿了。她既然这么可怜,那赔偿就从我们河管家这里扣,怎么样?”   河管家这才松了口气,“抱歉小姐。”   “会长和夫人回来了。”响起了负责播报佣人的声音。 第84章 倒下   郑九真回头,郑安泰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徐秘书长站在右后方扶着他,朴惠奈站在左边,身后跟着负责拿购物袋的保镖。   “父亲,母亲,”郑九真不动神色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同时回来了?”   不得不承认,郑安泰即使虚弱,他也是仁济的会长,制造“汉江奇迹”的郑老会长郑政民的孩子,能力不行,被金钱硬堆出来的气质仍在,他开口,“我身体不太舒服,去郑医院正好碰见了你母亲。”   “九真,”拍惠奈接话,“母亲一开始无聊去购物,听说妍儿病了就去郑医院看望了她。”   “哦。”   因为战争结束美军接管了南部,把圣诞作为休息日,再加上1949年首任总统把这个节日定为国家法定假日,韩国人大多很重视这个节日,尽量阖家团圆。   长木餐桌上铺着酒红色的丝绒桌旗,佣人点好高脚白蜡就鞠躬退下,很快冷杉与红浆果的气息混着白蜡淡淡的香气漫开。   桌上摆着香煎北海道扇贝配松露泥,腌制韩式水参冷盘,松露牛尾清汤,主菜是1++韩牛里脊搭配烤芦笋和土豆泥,装在精致的镶细金边白骨瓷餐具里。   三个人一年都不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两次饭,气氛一时很是古怪。被允许坐在长桌末尾的徐秘书长更是屏息凝神,极力降低本就不多的存在感。   “咳咳,”郑安泰咳嗽两声,找话题,“九真呐,中午你和明禧出去,都说了什么啊?”   他这么问也是想知道郑九真对DC 婚生子和私生子之间扯头花戏剧的想法,富人圈子就这么大,新鲜事传播地很快,不过郑安泰也没指望这个女儿告诉他,找点话题罢了。   出乎意料的,郑九真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嚼嚼,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葡萄气泡酒,抬头认真地说,“她求我帮她弄走韩载奇,代价是MS娱乐25%的股份。”   郑安泰先是惊讶于郑九真还真好好和他说了,不过最震惊的还是韩明禧的行为,他惊奇,“明禧那个孩子要拿股份求你虚空的帮助?韩济国真是没教好孩子啊。”   他愉悦地笑着,拿起高脚水晶杯就要畅饮,徐秘书长连忙阻止,“会长,周院长说您不宜饮酒啊。”   “喝一杯而已,不会有事的,”郑安泰摆了摆手,他现在心情很好,为什么说是“虚空的帮助”,因为郑安泰知道郑九真不拿到股份是不会出手的,而拿到了一定会伸出援手吗?这不好说啊。   不愧是他的孩子啊,韩明禧这个孩子在九真面前跟没开化似的,郑安泰眼里闪过轻蔑,他想了想,又看向对面的朴惠奈,上了年纪努力保养的眼皮笑出了褶子,“不过也怪韩济国当年娶了个平民,生出来的孩子这么没心眼,不像我们夫人,九真的聪明智慧都是遗传你啊。”   他的夸赞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不过朴惠奈还是给面子的笑了笑。白蜡燃烧出来的火焰倒映在落地窗上,跳来跳去,气氛更诡异了,末尾的徐秘书长在眼神授意下想要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会长,夫人,小姐……”   “不过啊,”郑九真突然出声,徐秘书长当然顺势闭嘴。她握着银叉,戳下金箔点缀的草莓奶油蛋糕一角,送进嘴里又是一顿嚼嚼嚼。   桌上的人都等着她说话。   “韩会长这个行为也很有意思哇,养了18年的私生子,不是藏的挺好,没有被韩夫人还有韩明禧发现吗?怎么就这样暴露在阳光下了呢?”   这段话被不阴不阳地说出来,具有一定的指向性。闻言,朴惠奈握住餐刀的手顿了顿,郑安泰有些尴尬,他记得自己所有的私生子都被弄死了啊。   他试探道,“也许是韩济国想要把DC的一部分股份分给韩载奇吧,他也快成年了不是吗?如果不公布亲缘关系,股东们也不会认的。”   “是吗?”郑九真笑了笑,双臂环胸,“明禧是一个没有发现能力的人,我之前和她说了,私生子这种东西,可以暂时不处理,不能不知道,不然来瓜分财产,这可怎么办啊。”   说出这段话时,郑九真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视线直直落在餐厅角落的小型圣诞树上,没有人知道她在说谁。   郑安泰本来就病了,头疼,被她云里雾里的话弄的更是脑袋嗡嗡,他揉了揉眉心,很快在徐秘书长的搀扶下坐电梯上楼了。   郑家有5间书房,其中郑安泰的书房在二楼,和他的卧室打通,他躺在宽大的躺椅上,视线因为疼痛有些模糊。   “确实不应该喝酒的,”郑安泰嘀咕两句,大声吩咐道,“徐东,把药拿过来,拿医疗中心医生开的。”   徐秘书长端着托盘,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半框银丝眼镜在吊灯灯光的折射下闪了一瞬,“会长,不吃周院长开的药了吗?”   “对。”   胶囊药剂混合着清水灌下去,郑安泰舒服了一点,眼睛也不花了,他瞟了眼站立的徐秘书长,“徐东。”   后者半蹲下来。   “九真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有别的孩子在外面吗?”   徐东垂下眼帘,“没有了,会长。”   郑安泰眯眼,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疼了,头顶的吊灯出现了好几个,他笑了笑,声线发沉,“那说的就不是我了。”   半晌,“父亲死前告诉我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这是我们的宿命,现在看来搞不好是真的。”   徐东眼眸微动,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郑安泰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平安夜也要陪陪孩子啊。”   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了,说回去陪家人有点假惺惺。徐东朝椅子上的人深深鞠躬,“再见,会长。”   门开了又关上,片刻后,郑安泰紧咬后槽牙,撑着扶手站起来,他眼前发黑,整个人晃了晃,“扑通”一声倒下了。 第85章 郑在瑛   医院26层顶层,休息区。   徐东双膝着地,脊背挺直跪在地毯上,以膝关节为轴,整个人呈现出“L”形,这种跪姿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让训斥的人方便扇巴掌。因为要求臀部不能触碰到脚跟,比较考验核心力量,他很快就身体发抖,额头渗出细汗。   郑九真站在徐东面前几步的位置,身体微微斜倾,重心斜倚在单腿,目光沉沉落在前方。   “徐秘书长,”她哂笑一声,手中拿着的冰美式杯壁上挂满了水珠,“我很疑惑啊,怎么你一走,父亲就倒下了呢?”   郑九真音量不高不低,好像也不在意会不会隔墙有耳。   “九真呐,事情还没有确定,你也不要怪徐秘书长啊。”背后的电梯门滑开,一个打扮低调贵气的女人拎着德尔沃包包走了出来。   闻言,郑九真头都不回,“姑母啊,你离开仁济太久了,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还是闭嘴少说话比较好。”   这个臭丫头!郑在瑛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僵,又看向地上跪着的徐东,她指甲掐进肉里,“徐秘书长,你起来吧,要是让外人看见你跪在这里,说我们九真虐待员工怎么办啊。”   徐东背微微弓起,“议员夫人。”他按照礼节问了句好,但也不敢起来。   郑在瑛脸色更难看了。画着淡妆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着,“怎么?我嫁出去不住在清潭洞了,就不能使唤徐秘书长了是吗?”   徐东把头埋低,不吭声,他现在又变成了郑九真和郑在瑛争执的注脚,会长出事了,郑家微妙的平衡秤要晃动一下了。   想到这里,徐东颇有些怅然,华国有句话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比不上父亲能在郑家权力交接中保全自己保全徐家。他最后还是背叛了郑安泰会长,但这并不代表郑九真小姐就相信他了,她只会觉得他能背叛旧主,那也能背叛她。   忠臣难做,徐家的一切荣耀都要依托仁济,他即使后悔也不能回头了。徐东轻轻叹了口气,变故就出在郑九真小姐身上,她太冷血了,比老会长还胜一筹。   郑在瑛见郑九真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就连徐东这条狗都敢不听她的话了,气愤的同时不免心酸。这不是她第一次后悔,当初就不该不听阿爸的话不管不顾地嫁给宰俱胜。   郑在瑛是老会长郑政民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说是被当成仙丹玉露一样宠爱着长大丝毫不过分。   当年甚至有人猜测即便她不是长子,老会长也舍不得让她嫁出去联姻,谁知道郑在瑛发疯,在上大学期间爱上了勤工俭学的穷小子宰俱胜。   郑在瑛就和被下咒语似的非要和他结婚,郑政民气到发疯,拿小女儿没办法,因为她以死相逼。最后他们的结婚典礼郑政民也没去,一个人坐在仁济集团总部大厦楼下的咖啡厅,从天黑坐到天亮。   而现实的是,即使宰俱胜毫无优点,就因为他是郑政民的女婿,他的人生就已经赢了一大半。   在郑在瑛的帮助下,宰俱胜先是成功坐上了首尔大学医学院副院长的位置,后来又跻身政坛,现在是保守党党首,正值总统大选,正是需要财团的大力支持的时候,而郑安泰晕倒了,郑在瑛这才着急过来探望。   在她看来,郑安泰是同父同母的亲大哥,怎么说也会支持妹夫的,那侄女可就不好说了。尤其是郑九真这孩子还阴阴的……   阿爸临终前叮嘱过她,宰俱胜不行,她也恍惚过,自己远离仁济权力中心,称呼从“在瑛小姐”到“议员夫人”真的值得吗?   回过神来,郑在瑛又觉得自己没错,她会向阿爸证明的,即使她选错了,她也会硬掰回来的,她会是正确的。   郑在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她一个长辈和郑九真生什么气,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大哥。她挤出笑容,“九真,姑母和你是一家人,我们共同担心你父亲,现在我去看看大哥。”   郑九真不会给任何人面子,更何况是脑子有问题的姑母,尽管在她看来郑在瑛嫁给一个穷鬼客观上有好处的,因为祖父被她气的不轻,财产分配没给她多少。   但老实说,张在瑛这个行为在上流圈子来看就是笑话。郑九真不免轻视,她眉眼冷漠,“探望就不用了,姑母,父亲清醒的话也是不会支持宰俱胜的。”   “你!”被说到实际目的,郑在瑛气的捂住胸口,扶着墙壁挪走了。   郑九真幽幽地盯着郑在瑛的背影,瞥了眼徐东,“你继续跪着吧,算是为旧主祈祷。”虽然很想让郑安泰死,但他现在还真不能死。   抢救室门外,周南熙在走廊上踱步,看见郑九真慢吞吞走过来,她一路小跑过去,“社长,会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因为药物过量,他会大脑损伤,影响说话和进食。”   说起来,周南熙也很诧异,命令下药害郑安泰的是郑九真,命令把他弄活的也是郑九真,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要做什么。   郑九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我们周院长知道什么不该说吧。”现在适逢大选,她已经封锁了消息,外界还不知道郑安泰晕倒。   周熙南应声,“我明白的,小姐。”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社长,那位前额叶手术的患者…他死在手术台上了,该如何处理呢?”   虽然郑九真说过死了也没事,但真死了她还是要报备一下的。特意说明没必要,今天郑九真来了还是说一下吧。   郑九真愣了愣,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周熙南说的是崔源,她事比较多,老实说已经把人忘了。郑九真语气淡淡,“医院怎么处理死人的就怎么处理他。” 第86章 规划   郑九真去医院后花园转了一圈,晒了一会太阳又转回住院部大楼。   郑安泰脱离生命危险后就被推回高等病房,说是病房其实构造和高级酒店套房没有什么区别,独立起居室、衣帽间、水疗室、会客室、独立电梯等应有尽有,窗外就是南山的风景,还能看见景福宫。   虽然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了。   郑九真没有坐专属电梯直接升到病房内部,而是照常走了外部通道。   因为是最高级套房区,有点类似于公寓n 梯一户,电梯门滑开就是病房红木大门,郑在瑛站在门口稍远的位置,金室长紧贴着门,Cain 站在旁边,前肢压低,低吠警告。   郑九真挑眉,眼底漾开讥讽的笑意,真是为了一个废物蝗虫男煞费苦心喔。这样也好,她恨不得姓郑的除了她全是蠢货。全世界就她最聪明就更好了。   郑在瑛看见郑九真还有点难以开口,她毕竟是郑政民的女儿,真正的公主,而且刚刚才被侄女无视过,纠结着怎么说才不失长辈的身份。   郑在瑛在这里支支吾吾,有人会不要脸地迎上去,比如宰俱胜。   “九真啊,姑父来看看你父亲,他现在怎么样了?”宰俱胜从碧绿的景观鹤望兰背面钻出来,他四十几岁的年纪,容貌算得上周正,皮肤保养地非常好,不然也打动不了仁济长公主。但这个人能力很差。   郑九真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半晌,宰俱胜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正想说话。   “哇,真是不理解你看上他什么了,这种傻样不会遗传吧,”郑九真慢吞吞吐出几个字,视线又移到郑在瑛身上,一字一顿道,“今天晚上就能看见你的好哥哥了,现在带着你没用的丈夫,出 去 吧。”   她用了半语,眉宇间那股嚣张又冷淡的劲遮盖不住。说完,郑九真也不理会两人,低头拍拍Cain 的狗头,对待小狗很亲切,“Cain 乖,帮妈妈看好了,谁要进来,你就咬他,知道吗?”   Cain听懂了,它咧嘴,露出森森白牙。捷克狼犬本来就是烈性犬,更何况是郑九真的狗呢。   闻言,张在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起来今天是郑九真的生日又有些尴尬。她转身,往电梯厅匆忙走去,看见墙角的鹤望兰才想起来这间病房是父亲去世前住的那一间。   不过她当时在闹脾气,没怎么来探望,遗传分到的量也少的可怜。也许父亲到死都没原谅她吧。   ———   郑九真关上门,外面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室内比较热,她把大衣外套挂在衣架上。郑安泰躺在床上,正在输液,医生说他下午就能醒。化妆师和造型师在隔壁衣帽间等待,他醒后被打扮打扮就能直接去参加郑九真的生日宴。   套房里很安静,郑九真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垂眼观察郑安泰。他本来就五十多岁了,大病一场更是面容憔悴,皱纹爬上脸庞,鬓角也渐渐染白,眼皮耷拉下来。   衰老的父亲日薄西山,年轻的孩子如日中天。   郑九真莫名变得平静起来,心血来潮想要扮演一下孝子,可惜拿着高薪的护工已经把郑安泰照顾得很好了,没有任何发展空间。她思索片刻,把被子弄乱,又重新掖好。   “父亲,我果然很爱您。”郑九真自言自语,她和绝大多数的表演型人格不一样,不管有人没人都爱演,戏瘾比较大,又或许单纯是因为过于自我。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拍郑安泰的被子,“父亲,我本科毕业了。”   郑九真的规划非常讲究,硕士选择在国内主要是为了积累东亚商圈人脉。博士的择校选择则是要接触大量全球企业家圈层。   说到学习,郑九真脸上又浮现出苦恼的神情,她叹气,像是在闲聊,“父亲啊,这么一说您大概还能再活十年吧。当会长应该会很辛苦,但做个闲散千金会命苦,就像在瑛姑母一样。”   郑九真说十年并不是指读书再读十年,因为大多数财阀后代不会一口气读完硕博,中间会进家族企业实习、工作,读书断断续续,总耗时会拉长。   说完,郑九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看郑安泰,“您可千万不要早死啊,在亲爱的九真正式入职之前,仁济还需要您。”   病床上的郑安泰毫无反应,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入体内,他很快就会醒来。   门外,金室长还站着,Cain累了,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九真哼着小调,心情不错,“三个小时后叫造型师过来,如果他还不醒,就叫医生强制让他醒过来。以后他会经常住进来的,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明白了,小姐。”犹豫了一下,金室长又问,“那夫人过来呢?”   郑九真脚步一顿,“母亲来过?”   “是的,小姐,就在宰议员和议员夫人走后,不过看我站在门口,夫人就走了。”   郑九真点头,侧过身来,现在是下午,为了响应环保理念走廊没开大灯,只有头顶的范围灯,太阳斜射进来,照的她的脸半明半暗,金室长半低着头,也看不清她的脸色。   “我说的是任何人。” 第87章 坠落   韩明禧本来还纠结送什么礼物给郑九真,现在不用纠结了,MS娱乐的股份就是很好的礼物。   这件事情当然瞒不住韩济国,他站在偏厅,考虑到来来往往的宾客声音压低,但藏不住恼怒,“明禧,我问你,为什么常务长告诉我你变更了MS娱乐的股权,把它给了郑九真?”   韩明禧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神情有些呆滞,明明处在温暖的宴会厅,身体却微微发抖。   按理来说作为父亲应该察觉到孩子的异常,可韩济国满脑子都是股份蹊跷地被转移,对于韩明禧的异常,他没在意。   “喂,韩明禧,我在问你话!”韩济国音量放大,显然是生气了。   “济国,你不要发火,发火对身体不好,”许美佳温温柔柔地笑着,她脸上动过科技,不化妆还好,一化妆就很明显。她顶着生活医生的名头住在韩家,韩母宋莫奈天天看着闹心,这几天病了,许美佳就缠着韩济国要来郑九真的生日宴,没想到他还真同意了。   狐狸精熟悉的声音叫韩明禧回过神来,她抬眼,盯着许美佳诡异地笑了一下,她今天特意做了造型,乌黑清丽的头发挽到后面,薄薄的空气刘海下,漂亮的眼睛阴暗到骇人。   韩济国拧眉,想要再说点什么、顾忌到这是在郑家的地盘上只好先作罢。   许美佳心中不安起来,她观察细致,总觉得韩明禧今天反应失常,平时只要她一说话,她就会跳起来骂人,现在怎么那么平静?也许是因为在郑小姐的生日宴上,不好发作吧,许美佳这样安慰自己。   “明禧?”李娜娜走近,一手举着相机,一手举着托盘,上面放了树莓切角蛋糕,她好奇,“我记得你本来穿了一条水蓝色的裙子呀,还是Valentino缎面褶皱款呢,怎么换成蔷薇粉的了?”   “泼到了红酒就换了备用的,”韩明禧笑笑,转移话题,“这款树莓蛋糕不够上镜,我带你去找上面撒金箔的。”   李娜娜本来还可惜那条水蓝色的高定裙子,被红酒泼了就报废了,闻言又高兴起来,“好啊,谢谢你啊明禧,发到ins上我又能涨粉丝了,你对我真好。”   “当然了,我们都是九真的朋友。”   李娜娜本来就是小公司老板的女儿,有点小钱,再加上她是彰善的学生,平常分享一下“千金日常”“贵族学校日常”发到网上就有追捧者,不算一开始买的粉丝,她现在在ins上已经有十几万的粉丝量,算是一个小网红。   韩明禧挽着人的手来到做了挑高处理的甜品区,大理石甜品台中央摆了一只3层楼高的翻糖大蛋糕,顶面泼洒开大片碎金箔,金粉顺着淋面缓缓向下流淌。它周围围着一圈小蛋糕,也很精致。   李娜娜兴奋地捂住嘴,掏出手机就和蛋糕合影,一边拍一边感叹,“大发,这种蛋糕我见过,九真小姐20岁生日就是这样的,哦莫,今年的还多了一层,那不要6亿韩元了!就是艺术哇!”   韩明禧心不在焉,随便夹了一块蛋糕到小托盘里,瞥了一眼李娜娜手中的相机,漫不经心来一句,“娜娜,你现在在录吗?”   李娜娜收起手机,转头,“那怎么能行呢,这里全是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物哇,我不敢乱录,入场退场录一下就行了。”她是想当网红,但也不傻。   韩明禧觉得好笑,她勾唇,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没事的,这里是正经场合啦,大家聊聊天,吃点东西而已,九真自己还会发plog 呢,再说我们国家才不像北边呢,我们言论自由,你录像吧。”   “这样粉丝涨的更快呐。”   李娜娜眼睛一亮,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好吧,嗯,到时候我把大家的脸都打上码就好了,谢谢你啊,明禧。”   “怎么这么客气呀,都说了我们都是九真的朋友啊,她现在和郑伯父郑伯母一起接待大人们,我当然要照顾好你啊。”   李娜娜只觉得韩明禧今天过于热情,不过没等她多想,韩明禧又亲切地拉着她的胳膊,“娜娜啊,我们去落地窗旁边吧,8点整会有烟花秀喔,到时候你可以拿来做手势舞的背景呀,一定很浪漫呢。”   还有一分钟就到8点了,窗边围着不少人,大家都很兴奋,因为仁济很舍得在烟花上砸钱,燃放出来的纹样精致繁复,融合圣诞与生日双重主题元素。今年又是郑九真毕业的年份,众人又纷纷猜测会不会有新花样。   “来,娜娜,你站在这里。”   韩明禧作为DC集团的千金,开口要最好的观景位置,周围没人会出言反驳,纷纷自觉向两侧退开,让出一大片空地。李娜娜顺势站定在落地窗的正中央。   这层是大厦第50层,抬眼向上望去,从60层起,外墙矗立着一组巨型浮雕,是“天使拯救世人”的主题雕塑,冷峻的石材轮廓在夜色灯光的勾勒下,透出几分肃穆宏大的压迫感。   李娜娜摆好姿势,韩明禧举着相机对准她,同时也对准了落地窗外。夜幕中,漫天烟花骤然炸开,金红与钴蓝的光浪泼洒整片天空,流光顺着玻璃淌进屋内,把这一层映得忽明忽暗。   众人的目光都沉醉在窗外盛大绚烂的烟火里。李娜娜也跳起了手势舞,相机的信号灯持续发出闪屏的红光。   “哇,那是圣诞树形状的吧!”   “西八,真美啊,感谢父亲母亲把我生下来!”   “大发!那一朵超级大!”   就在一簇巨大的烟花轰然绽放的刹那,一道黑影猛地闪过落地窗,转瞬划破烟花斑斓的光幕,快得像一截折断的影子。   屋内的人呆滞住,刚刚才哇哇叫一片的50层诡异地安静下来。   韩明禧唇角浅浅勾起,手里的相机举得稳稳当当。   “啊,有人坠楼了!”她语调惊慌失措,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惧的神色,和之前在韩济国面前微微抖动比,平静得近乎冷漠。   韩明禧这么一喊,其他人才反应过来,人群开始骚动,像被惊扰的潮水,向窗边聚拢。   “西八,真的假的?谁坠楼了?”   “快叫救护车,保安呢?”   “喊什么救护车,直接打电话给殡仪馆吧,这么高摔到去肉酱店都不用剁了。”   “阿西,真晦气啊,为什么要在小姐的生日还有圣诞节坠楼啊!”   事发突然,这一层年轻人偏多,主办方郑家的人也不在,保安还要坐电梯到70层和大人们汇报。 第88章 热闹   大厦70层,郑九真心不在焉地站在郑安泰和朴惠奈旁边接受一堆人的奉承,她现在的社会身份只是学生,没有正式入职仁济,在这种应酬场上并不需要说多少话。   郑安泰被打了一剂药水,精神状态不细看还不错,穿着双排扣炭灰色西装,气势拿来撑场面绰绰有余。朴惠奈还是那么优雅,礼裙和郑安泰同色系,戴着不会出错的珍珠套饰,嘴角噙着标准的微笑。   “九真啊,伯父祝你生日快乐。”韩济国举着高脚杯,穿过人群走过来,老远就大声祝福,周围的人一看是他 都自觉让出一条路。   “郑会长,郑夫人。”韩济国先是和二人打了招呼,又望向郑九真。   “韩伯父,谢谢您的祝福。”郑九真微微颔首,因为是对长辈的称呼,难得用了敬语,只不过姿态依然倨傲矜贵。   她今天穿了一件鸢尾紫礼服,一字肩设计,露在外面的手臂清瘦而又力量感,一看就是规律健身的。郑九真又个子高挑,即使在一群上了年纪具有社会经验的人里面气质还是很出众,再加上一直年纪一等,数竞赛金牌等等恐怖实力,不少长辈都很羡慕郑家夫妇。   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孩子啊。   生日宴会大家都要上前祝福一遍,最后再大合照。韩济国即使想旁敲侧击问一问MS 娱乐股份的事情也不好现在说,闲扯了几句就要走。   “郑小姐,祝您生日快乐。”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比较陌生。   郑九真本来身子已经转过去了,闻声又慢吞吞地转了回来。韩济国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陌生女人,看上去30来岁,脸部科技明显。   郑九真眯着眼睛,思索几秒,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她,那这个女人就不是这个圈子的人。又察觉到韩济国脸上若有若无的尴尬神色,她想了想,明白了。   真是个胆子大的小三啊,郑九真心里感叹,不是郑家的小三她无所谓。老实说这样的最容易上位了,毕竟失去良心人就离成功不远了,特别是韩母本身就是个普通人,没有后台撑腰。   不过……   郑九真轻笑,不知道是不是灯光角度,带有攻击性的浓丽五官显得有些温柔,她抬了抬下巴,“你是…?”   “咳咳,”没等许美佳说话,韩济国上前半步,解释道,“九真啊,你韩伯母生病在家休息了,这是伯父的秘书,她不懂规矩,伯父在这里给你道歉了。”   说完,他悄悄找了个角度瞪了许美佳一眼,像韩父这种人最精了,他享受通奸的刺激,但也知道第三者在这种场合是上不了台面的,他本来也是让许美佳在角落待着,谁知道她冒出来捣乱。   郑九真笑笑,“原来是这样。”   许美佳见郑九真态度冷淡,不像和对待其他财阀夫人一样,心里有点不平衡,刚想开口再说几句话,电梯间涌出来好几个保安。   “怎么回事?”郑安泰皱眉,这种场合安保待在楼下或者角落就行了,乌泱泱一片涌上来像什么样子。   “会长,夫人,小姐。”最前面的保安朝几人鞠了一躬,即使在这种时侯强烈的尊卑观念也致使他不敢不鞠躬。   “有人坠楼了。” 第89章 戏剧   “你说什么?”郑安泰脸色一黑,第一反应是晦气,然后就是疑惑坠楼的谁。   “谁摔下去了?”   为首的保安小心翼翼回话,“我们听到50层少爷小姐的惊呼就上来了,同事已经下去看了。”   他刚说完,没等郑安泰反应,电梯门又滑开,另一名保安小跑出来,再次鞠躬,“郑会长,坠楼的人是…DC财团李秘书长家的公子。”   韩载奇还没被韩济国正式认回去,在正式场合还有不知情的人当然还是称呼他李家的公子。   其他人听完松了口气,不是自家的孩子就行。知道内情的偷偷看韩济国,想知道他的反应,不少人暗自感慨韩明禧这丫头运气真好,本来极有可能抢家产的私生子就这样死了,也太有戏剧性了,跟演话剧似的,   至于大家为什么都认为死了,因为从几十楼高的地方摔下来,除非真有神仙,不然怎么说都活不了,救护车就是走个流程,毕竟直接拉到殡仪馆不太好看。   “什么?!你说谁坠楼了?”许美佳只感到天旋地转,面前的一切都幻化成五颜六色的马赛克,她的儿子啊!她上位的保障啊!一定是搞错了,死的人怎么能是她的载奇,应该是宋莫奈的孩子才对!许美佳冲到前面,拽着保安的领口使劲摇晃。   保安被她晃得头晕脖子疼,因为她参加了宴会又情绪激动猜测她是李夫人,也不敢用蛮力挣脱她,好不容易两人分开,保安捂着脖子,说话断断续续的,“您是李夫人吧,李公子的事我们很抱歉,…救护车已经来了。”   闻言,许美佳像是陡然反应过来,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和韩济国警告的咳嗽声,胸口剧烈起伏两下,还是安静了下来。   现在载奇凶多吉少,她更要依附好韩济国了,只能强掩悲痛,她嘴唇微微颤抖几下。   “不,我不是李夫人,我是韩会长的秘书。”   保安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过富人不都是稀奇古怪的吗,保安见怪不怪,眼下还是解决坠楼的事情最重要。   一行人快速坐电梯到一楼,50层的年轻人基本上也坐电梯下来了,这种场合记者们都跃跃欲试,但财阀家的警卫安保们也不是摆设,紧急调令不准拍摄。   救护车也早就来了,只不过车上的医护人员站在原地发难,因为他们要救的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摊烂肉。   郑安泰厌恶地看了看地上的一摊血肉,他本来就生病了,闻到血腥味更是想吐,此刻被徐东搀扶着才能站稳,他挥了挥手,“给我拖走。”   韩济国自知理亏,郑家太子好好的生日宴被突如其来的跳楼事件影响了,他虽然对郑安泰轻蔑厌烦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   没错,私生子死掉了一瞬间韩济国是伤心的,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反正大众又不知道这孩子是他韩济国的种,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郑家的态度。   有点棘手,韩济国干橘子皮一样的脸皮皱成一团,李秘书长站到他旁边,韩济国环视一周,没找到人,“明禧呢?”   李秘书长是标准的打工精英,即使莫名其妙当爹十几年也没有什么怨言,对待雇主恭恭敬敬,“会长,小姐说她不太舒服,和郑小姐在4层咖啡馆休息。”   这栋大厦本来就是综合性的,主要是仁济营业的大型艺术展览,4楼的咖啡馆以前是主题咖啡厅,后来变为私人的,不对外开放。   韩济国觉得古怪,下一瞬什么东西在混沌的脑海里清晰起来,突然被转走的股份,神情异常的女儿,摔死的儿子…   韩父苦笑一声,隐隐又有些诡异的欣慰,他的女儿终于会为了目的悄悄办事了,而不是大张旗鼓,可惜手段还是稚嫩了些,这样做不是又有把柄落在郑家手上。   地上的血迹很快被清理掉,服务生在雾化熏香机里多加了2片薄荷玫瑰香片,氧气含量加到24%,血腥味没有多久就被遮盖住。   韩济国理了理西装外套,和郑安泰朴惠奈几人到会议室洽谈。   ———   “九真,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造型室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外面下午5点钟天光本来就暗淡,照不进来,室内唯一的光源是酒红丝绒沙发上的射灯,投射在郑九真身上,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就是能感受到浓浓的压迫感,那股子因为物质被极力满足而产生的倦怠感也越来越强烈。   原因也很简单,像她这样的财阀后代情绪阈值高到出奇,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不弄点刺激的事情很难兴奋。   郑九真已经穿好了礼服,因为不是需要装善良的慈善晚会,她不用化妆削弱眉宇之间的锋锐戾气,出去再戴个头饰就行了。   她原本翘着腿,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拨弄杯中撞得叮咚作响的冰块。闻言,懒懒地半掀眼帘,黑漆漆的瞳孔盯着对面忐忑不安的韩明禧,半晌才开口。   “我没有让你做任何事吧,我们明禧看来是被私生子折磨疯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这是规避风险的话术,虽然没这个必要。韩明禧明白了,她犹豫片刻,又问,“九真,这样做不会影响你的生日宴吗?”   郑九真笑了笑,摸出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帕擦被冰水浸湿的手指,语气轻飘飘的,“我们明禧还真是善解人意,不过比起被一群大叔大婶围着奉承,我更喜欢看戏剧。” 第90章 荣幸   毕竟不是谁都有随便杀个人的心理素质,韩明禧还有些心悸,不过更多的是欣喜,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握着手机的手抖个不停。   郑九真正在喝香蕉牛奶,之前在池序家喝了一杯觉得好难喝,后来就再也喝不下去了,所以这杯不是便利店货架上随手就能拿的,是前几天才买下的一家牧场专供,根据郑九真的口味特调。装在精致考究的水晶罐里,瓶盖上用汉字印了一个“真”。   透过水晶切割面,郑九真看见了韩明禧纠结的样子,眼里闪过无语和不屑,人都死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不一会有服务生来敲门,鞠躬说韩会长找韩小姐。   韩明禧顿了顿,回头和郑九真打招呼,“九真…我先走了。”   郑九真倚在躺椅上,应了一声嗯,韩济国应该不会把韩明禧怎么样,顶多打一顿。毕竟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对明面上的孩子动手会被所有人耻笑。   哦也不一定,如果韩济国脑子坏了这也不好说,因为韩明禧的荣辱全部寄托在韩济国身上。想到这里,郑九真就觉得好笑,作为一个正牌千金,哪怕韩母没有势力,她是怎么做到21岁手上还没有正经股份的。   西八,这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缺心眼,这么蠢的人,如果不是背靠DC,哪里有资格和她做朋友。   不知道韩济国和韩明禧说了什么,她从小会议室出来时脚步轻快,脸上的仿徨褪去,又恢复了玩世不恭、嘻嘻哈哈的财阀千金姿态。   韩济国终究脑子还没完全坏掉,大厦负责人装模作样说要看看监控,他都摆手说没必要。   韩明禧折返4层咖啡馆,环形玻璃门关着拉不开,因为要保护隐私,是茶色单向玻璃,外面看不清内里,她围着转了几圈,给郑九真发消息。   现在是晚上10点,大厦又发生了死人的事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待在原地,十几分钟才路过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   韩明禧合上手机,“喂,我问你有没有看见郑小姐。”   服务生停了下来,微笑,“您好,我不清楚,需要帮您问负责人吗?”   韩明禧摇头,有点不耐烦,“不用了,那还不如我自己找,真不知道你们这种业务水平是怎么进仁济的艺术大楼的。”   服务生依旧微笑,鞠了一躬退下了。   与此同时咖啡馆内,郑九真躺在宽敞到和床没差别的沙发上,伸手关闭监控传音功能,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又闭着眼睛呼叫语音助手Bixby,吩咐道“一小时后叫醒我。”   “好的,主人。”   毕竟在太子的生日宴上死了人,而且郑家也知道是韩济国的私生子,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洽谈一下。   大厦61层书房面积很大,因为是偏艺术性质的副项目,里面不会放重要的文件,多是稀奇古怪的艺术摆件或是古董,比如朴惠奈和韩济国身下坐着的华国古代红木椅。   韩济国坐在下首,瞥了眼垂眼喝茶的朴惠奈,老实说郑夫人给他的感觉比郑会长更难搞。从进来到现在,她只说了一句打招呼的话,然后就安静闲适地品茶,看都不看他。   韩济国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主动问,他堆起笑容,“郑夫人,郑会长呢?”   郑安泰生病的事情封锁了,经过晚上的风波,现在他正在医院躺着呢。不过朴惠奈自然不会说,她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不做正面回答,“有什么事情韩会长和我说就行了。”朴惠奈语调不算严厉,甚至算是柔和的,但话语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闻言,韩济国悻悻地笑笑,感叹朴惠奈不愧是岐州朴家出生的,气场就是和平民出身的宋莫奈不一样。   朴家祖上在封建朝堂做官,最高至王太傅,韩国建国后朴家人也都在政界活跃。比如朴惠奈的伯父就做过前总统,是这个国家罕见的“非草根出身”总统,不过也没能逃过青瓦台的诅咒进去坐牢了,但因为家族庇护,在里面仍然过的很好,换个地方安度晚年罢了。   朴家其他人也多在岐州担任市长,检察厅厅长等职务,更别说姻亲关系。   韩济国沉默,朴惠奈也不说话,继续喝茶,反正是他求郑家。   回过神来,韩济国只好继续笑着搭话,“郑夫人,今晚的事情抱歉了,是我们韩家失礼,九真这孩子受委屈了。”   说完,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怕朴惠奈听不见似的,“作为看着九真长大的伯父,我也是心疼到不行。要不是MS娱乐的股份给了九真,那我真的是…”   “韩会长,”朴惠奈打断他,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我记得MS娱乐的股份应该是明禧这孩子给九真的生日礼物吧,怎么到韩会长这里,好像成了补偿款了呢?”   胡言乱语,哪个正常人给朋友的生日礼物是股份,明明就是郑九真敲诈勒索!韩济国心里气到不行,不敢表露出来,脸上笑容僵硬,财阀更分三六九等,他第一次恨仁济的势力这么庞大,简直无法无天。   他这么想也好笑,因为对于普通人或是比DC层次低的财阀,韩家也是无法无天的存在,只不过韩济国不会意识到,更不会承认就是了。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眼看朴惠奈又要开始喝茶了,韩济国两眉之间拢起难看的皱纹,干巴巴回话,“郑夫人您说的对,是我表述有误,再拨MS娱乐5%股份给九真,好不好?”   他要动的还是韩明禧仅剩不多的股份,不过这和朴惠奈没关系,她终于舍得正眼看过去,勾唇笑了笑,“韩会长很大气,九真一定会更尊敬她的韩伯伯的。”   想了想,朴惠奈又象征性地安慰道,“那个孩子也是可惜,不过好在今天是圣诞节,他一定会上天国的。”   韩济国被这么一折腾颇有些力竭,像是没了脾气,他叹气,“是啊,今天还是九真的生日,算是载奇的荣幸。” 第91章 办公室   韩载奇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除了韩济国,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要是真心疼韩载奇就不会让他做别人的孩子18年,不以韩家孩子的身份露面,财阀家的股份何其重要。   1月中旬,本科毕业学生回彰善交申请材料。郑九真内审成绩第一,综合记录簿完美,当然是第一个进办公室的。   担当老师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平放在大腿上,脊背绷直,神态拘谨,比学生还像学生,纠结了一会,讪笑着开口,“九真啊,我记得你申请了首尔大硕士,对吗?”   郑九真坐在对面,体态很好,后背不是刻意绷着的,而是自然而然顺直,她颔首,因为心情不错,态度颇为礼貌,“是的老师。”   “哦哦,我们九真那么优秀,肯定是首席进首尔大。”担当老师干巴巴地附和奉承,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郑九真喊他老师,只是出于礼貌,她什么都有,给郑九真作课业辅导的都是最有名望的大学教授,她单单学识就远超普通中学老师,担当老师连“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助的就说”的客套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会显得很可笑。   郑九真看了眼腕表,知道担当老师也说不出有用的话来,起身就要离开。   担当老师连忙小跑过去给她开门,郑九真勾唇,朝他颔首,说了一句谢谢。   郑九真虽然出身高贵,有财阀后代的傲慢,但其实待人接物的礼仪学得很到位,一举一动都是贵族水平,所以只要她想,对人就可以很礼貌。   担当老师受宠若惊,目送郑九真的背影视线舍不得挪开,因为她大概是他一个小小老师这辈子能见到的地位最高的人了。   老实说郑九真给人的感觉很多面、割裂,她身上有财阀四代五代都有的无法无天,吆五喝六,但又不完全符合纨绔子女的风范。   除了值日不愿意亲自动手,其他社会志愿都是亲力亲为,再比如有钱人的孩子根本不需要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学习,他们的成绩簿有专人打理,随便玩玩就能上很好的大学,但郑九真却对课业非常认真。   不愧是韩国最大财阀的接班人,不是普通的孩子,担当老师感叹。当然这都是他能看见的,更深更隐晦的东西他也没办法知道。   来教师办公室谈话顺序按照排名,林恩儿和崔源一个转学一个死掉,池序就顺延成第二个。他今天刻意做了造型,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穿着浅灰色西装,领带选了柔和的浅紫色,整个人清俊温润。   “九真!”看见郑九真,池序嘴角翘起弧度,眼睛亮晶晶的,考虑是在学校,他没有大声呼喊,小跑着过去,像在摇尾巴的狗狗。   郑九真闻声回头,视线上下打量他,笑眯眯的,“我们池序打扮的很正式哦。”   池序腼腆地低头,白皙的脖颈染成粉红色,像打翻了的腮红,看上去很是可口,“九真,我知道在这里会遇见你,和你见面就是要打扮的帅气一点。”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以前好像从来没讲过这么肉麻的话,但面对郑九真就自然地说了出来。   郑九真笑了笑,眼底不为所动,她从小到大听过不少鬼话,自己有时候也会说,很多时候对动人的言语天生有屏蔽能力。她抬抬下巴,“那你进去吧。”说着,她掉头,转身就要走。   “九真,”池序着急了,上前一步扯住郑九真的袖口,迎着她淡漠的眼神才缓缓松手。   他第一次这样,郑九真不疾不徐地理了理袖口,眉梢微挑,“什么事?”   池序长而直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有点难为情,或者是又在装纯情,因为郑九真喜欢又扫又纯的,他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闻言,郑九真脸上露出戏谑的表情,她本来双手插兜,现在伸出一只手轻佻地戳了戳池序干净的喉结,“哦莫,我们池序原来是欠c 了呀。”   郑九真的手指微凉,戳在肉上痒痒的,池序被她弄得脸也红了起来,连着脖颈一大片像是过敏起了反应,但看上去并不骇人,相反很美。他悄悄贴近。   郑九真看在眼里,心里轻嗤这个人演技挺好,心机不浅,但身体反应很诚实,她不觉得奇怪或是羞耻,而是感慨自己真有精力,搞不好100岁都能去跑全马,不像郑安泰想做都有心无力。   郑九真笑出声,“我先去卫生间,我们到会长办公室?”   池序点头说好,等郑九真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景观花影里,他背过身去,双手握拳,猛地跳起来,“Yeahs!”   勾引成功!   原本权道勋死了池序很高兴,谁知道九真不再提未婚夫的事情,对他的喜爱好像也不像之前那么多,两人上一次 差不多一个月了,他害怕九真厌恶他,又不敢直接问,只好用这个办法。   要是让郑九真对他的身体上瘾就好了,池序自诩硬件条件不错,毕竟他…………….   就算毕业了会长室的东西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也不敢动,彰善校长甚至搓着手表示郑九真是建校50周年以来最优秀的会长,请求保留这间会长室当作纪念,下一届全校会长会挪到别的办公室。   好心肠的郑九真欣然同意了,并且不吝啬表扬校长很有眼光。   郑九真从洗手间出来,先是绕到彰善后花园外围看冷杉,今天天色灰蒙蒙的,苍绿的树林连绵不绝,气势恢宏,干净冷峻,整个人视野都开阔了。彰善的松杉建校前就种植了,是老树,风吹过会漫开清苦冷冽的松木香。   她站着体会了一会,慢吞吞地往会长室走。门打开,饶是早有预料,郑九真还是被池序烧到了。 第92章 寒假   浴室里面有水声,郑九真推门进去,池序正站在浴缸旁边伸手试水温,他全身…………….   是郑九真喜欢的又纯又烧。当然,池序也许是演出来的脆弱无辜感,不过这似乎并不重要,只要她高兴就行了。   郑九真压住笑意,倚着门框,抱着手臂,“我记得是让你放水,所以我们池序为什么要脱衣服呢?”   池序眨了眨眼睛,升腾的水汽沾染在长长的睫毛上,雾蒙蒙又湿答答的,他表情无辜,是勾引人的高超手法,他说:“九真,我担心水温不稳定,要给你试试。”   池序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面对的是,在勾引人这个赛道,他确实是遗传了父亲,不过郑九真不是池母,不会真的被蛊惑。   郑九真挑眉,突然觉得他还挺适合做家政,她唇边缓缓漾开弧度,神情依旧严肃,“你淋浴过了吗?”   池序点点头,知道郑九真这是同意共浴的意思了,眼片发烫,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语气轻快,“九真,淋浴过了,所有地方都洗了三遍。”   说着,他不经意转过身体,郑九真这才发现他在……   她眼角抽了抽,“怎么想到在…上系蝴蝶结?”   池序脸上泛着害羞,动作却很诚实,他抬头,眼睛亮亮的,“九真,我想让你高兴,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郑九真点点头,“确实不错,很有创意,很骚,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闻言,池序眼神晦暗下来,眼眸深处掠过厌恶,很快又恢复正常,这种系蝴蝶结的方法就是从韩载奇那个狗杂种那里学来的。   韩济国不止让韩载奇勾引郑九真,还让他和同阶级的少爷做朋友。池序瞧不上私生子,但要给韩会长面子,而且万一韩载奇变成婚生子了呢,就带着他打高尔夫,打游戏。有一次打球,韩载奇去休息室洗澡,池序无聊,偷看他手机,发现相册里韩载奇系蝴蝶结特写照片,备注是“九真夸蝴蝶结可爱”。   池序气疯了,果然是私生子,勾引人手段这么下贱,他随即对着手机上的图看了看自己的,还是他的尺寸好。   见状池序这下稍微放心了,对韩载奇的厌恶却丝毫没有减少,想办法和所有人说他的坏话,还添油加醋地暗示明示韩明禧私生子上位有多可怕。   现在这个贱人终于死了!   “池序?”   池序回过神来,对上郑九真黑曜石般的瞳孔,他提议,“九真,下次我….怎么样?”   ……   事后,郑九真闭着眼睛,池序给她清理,他问:“九真,你。 旅行要去哪里呢?”   郑九真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罗马。”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不可以。”她不喜欢和别人出去旅行,只需要一群佣人,使者围着她伺候就行了。   主系统虽然废话很多,但给的庄园勉强能入郑九真的眼。庄园管家拉丁裔面孔,却说着地道的首尔话,可见是经过培训的。   郑九真看了一会海,巡视了她的橄榄园,葡萄园,驯兽场,大剧场,就在阳光拂照的露台上睡着了,外面就是那不勒斯海湾。   时间不紧不慢过了半个月,她坐飞机回首尔。   郑九真申请的是首尔大的东亚史,推荐信找业内有名望的首尔东亚史研究协会会长来写,后者当然非常愿意,邮件传过来词藻华丽,把郑九真描绘得恨不得和上帝比肩。   按理说这封信不用郑九真亲自来领,不过她还是乘车去了研究所,时值早春,首尔大主校区环校大道旁边新培育的染井吉野樱已经开了,研究所就在首尔大旁边。   郑九真没耐心听老头废话,和研究所会长打完招呼就围着环校樱花树慢吞吞地散起步来,染井吉野樱是单瓣,花苞浅粉,几乎没有叶子,郑家种植垂枝樱比较多一点,因为意象更哀婉,郑九真觉得新奇,多看了一会。   因为3月初就要开学,不少人会来提前参观,或者提前准备学部说明会,郑九真又没有清场,人行道上不时有人走来走去。   她盯着地上的樱花发呆,背后突然传来犹犹豫豫的女声,“您好…请问您是…郑九真吗?”   郑九真转身,说话的女生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穿着首尔大经典蓝白相间棒球服,手臂上挂着相关文创帆布袋,应该是新生之类的。   没等郑九真有反应,女生捂住嘴巴,小声尖叫,“哦莫,真的是你啊,我超幸运的耶!” 第93章 合影   看郑九真面露疑惑,女生脸立刻红了下来,她伸出手,“您好,我是首尔大东亚史专业的,今天坐车来首尔提前参观,没想到能看见您,真的好漂亮哇。”   说完,女生面露期待,但又不好意思直视郑九真,半垂着眼帘,手放在半空中颤颤巍巍。   郑九真轻笑一声,伸手回握一下,又放回口袋,她今天穿的不算华丽,也在收敛气场,可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矜贵不是一件衣服包裹得住的,“你好,欢迎来首尔。”   女生只觉得被碰到的手都香香的,怎么会有人的手指又软又凉,电视上是骗人的吧,她看郑九真就友善又温柔啊,说话轻声细语的。   女生胆子大了一点,见郑九真没有不耐烦,又搭话,“其实我之前在电视上看韩剧,里面的财阀后代都很坏,可是现在看您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郑九真低头笑了笑,她比女生高了10厘米左右,低头两人的视线才能对上,她蹙眉,似乎是在为难,“电视剧很多时候是为了激化阶级矛盾,其实财阀也是普通人啊,只不过付出的比别人多一点,占据的财富也就多一点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变,好像真的这么觉得。   “你想想看,我们如果真有那么只手遮天,怎么还会让那种韩剧播出来给人看呢?”   女生家里双亲是中学老师,不算富人阶级但也是中产,她自己也考上了首尔大,不是一个没有思考的人,隐隐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   但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鼻息间是绿草和郑九真身上的香气,顶着幽黑锐利的眼眸,女生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她点头,“嗯,您说的有道理。”   郑九真淡淡瞥了女生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句话从普世价值上当然不对劲,就比如财阀放手让导演编剧拍韩剧,普通人看得咬牙切齿,最终转一圈得利者还是财阀。   郑九真之前和韩明禧一起看《金汤匙》,两人还躺在沙发上吐槽编剧一定是个穷人,把财阀拍的那么穷酸。   女生看郑九真不说话了,觉得是自己唐突了对方,赶忙找补,“嗯,那您也是在首尔大读硕士吗?是什么专业啊。”   财阀后代就读学校一般不会保密,搜索引擎上就能查到,但女生不好当着当事人的面翻手机。   郑九真笑笑,“是的哦,我学东亚史。”   “哦莫,”女生眼前一亮,很兴奋,“那我们是同系同学了耶。”   郑九真“嗯”了一声,她的态度一直淡淡的,女生太兴奋了,她打开手机,询问,“我可以和你拍张照片吗郑小姐,您放心,我就上传到ins 上,不做什么。”   事实上,她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仁济的法务公关遍布全网,遇到危险信息就是删评注销账号。   女生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到对面推车小贩阿姨那里买了两串鱼饼,又匆匆跑了回来。   首尔大主校区不在富人区,在距离市区20公里的地方,周围多是平价的商贩,餐馆。女生买的鱼饼就是ins 上小有名气的,两串只要600韩元,很便宜,趁着还没开学人不多她之前已经吃了几串,现在再买两串。   “给你,”女生举起一串递到郑九真面前,“这个很好吃的,而且拿着拍照很有氛围感,还可以遮住脸,显脸小,不过你的脸好小啊。”   鱼饼刚从高汤里拿出来,还泛着热气,米白色鱼糜被卷成波浪状固定在木签上,浑浊的汤汁顺着木签往下流。   郑九真不动声色皱眉,眼底掠过抵触,她向来吃健康绿色的食物,不过还是伸手接过,说了一句谢谢。   女生笑呵呵的,举起手机,两人在一株开得繁盛的樱花树下合影。   郑九真今天穿了樱花粉高领毛衣,下半身穿着白色西装裤,配饰只戴了海螺珠环钻毛衣链,泛着淡淡光泽的长卷发披在肩上,简单又漂亮。   她在镜头前表情管理也很好,笑容温和不做作,亲昵但不失高贵。   女生低头划拉手机,感慨,“天啊,郑小姐,你真的好美丽呀,都不需要p 图耶,那我给自己p 吧。”   韩国对美的追求全民皆疯,p 图技能对女生来说很简单,她很快搞定,编辑好文案“今天见到了郑大小姐,她好温柔~”,女生犹豫着问,“郑小姐,我可以@你吗?”   郑九真神态随意,右手食指轻敲木签,“可以。”   图片上传,因为带着郑九真流量很好,没过多久女生的评论和点赞就有一大堆,红点点挤满屏幕。   “好温柔啊,还拿着平民的食物,我们九真真是一位温和的淑女呢。”   “看背景是在首尔大冠丘校区外面的环校路?阿西,早知道今天从那里去补习院了(后悔)。”   “博主穿着首尔大的棒球服,是研究生新生吗?很优秀喔。”   “我找到了,衣服和裤子是仁济设计师品牌,不算贵。就是项链是MIKIMOTO高珠系列,要几十亿韩元(哭)”   每次有关郑九真的帖子就有恶评,不过大多都被冲到了最底下,帐号也被注销。女生低头专心回复评论,郑九真也转过身去,自顾自地欣赏樱花。   不远处,装扮成路人甲的警卫坐在长椅上捧着报纸,感叹郑九真演技自然,看来自家小姐是要往亲民体验派发展了。   韩国财阀每个演技都不错,根据主流派别大致分为1.亲民体验派,核心是刻意抹平距离感,假装自己和普通人一样。2.装病卖惨派,这种主要是在遇上危机,庭审保命的时候,平时不用。   3.无辜失忆派,也就是一问三不知,都是下属的错。4.苦难创业者派,不过此派别适用于财阀一代。5.慈善派,这个好理解,就是做慈善。   6.完美贵族克制派,不做亲民表演,走高冷精英路线,但现在是网络时代,不能单用这招。7.忏悔流泪派,低头、眼眶泛红,低头鞠躬90度,流下几滴克制的眼泪,发表道歉声明。这个和装病卖惨派一样,平时不用。   每个派别都不是固定的,都可以联动,总称演技派。这些都是国民总结出来的,不过他们即使知道也无能为力,因为在资本为王的社会,有钱本质上就是能为所欲为。   女生摆弄完手机挥手和郑九真告别,郑九真回头,丝毫未动的鱼饼“砰”一声扔进垃圾桶。   她拍拍手,掏出手帕擦手。 第94章 戒指   郑九真往上坡走,这里是机动车禁停区,正常情况下不会停轿车,她慢吞吞地挪动,突然停住,前面停了一辆迈凯伦 Speedtail,全球限量106辆,这辆是她去年送给权道勋的生日礼物。   权道勋已经死了,鬼不会开车,那就是…想到什么,郑九真眼底掠过嘲讽。   车窗从里面摇开,司机笑着打招呼,“郑小姐,您好。”   迈凯伦 Speedtail是3座,司机在中间握着方向盘,左右两边各一座位。郑九真掀起眼帘,右座赫然坐着西装革履的权道赫,隔着司机,两人相望。   染井吉野樱淡粉色的花瓣飘落下来,本该是浪漫的场景,郑九真眸色浅薄,眉宇间拢着郁气,权道勋死掉后,她看见权道赫总是会烦躁。   也许是讨厌共犯吧,不过郑九真确定自己没有把柄在权道赫手上。至于反过来…郑九真扬唇,垂眸看向司机,“你好啊李司机。”   这位李司机就是之前给权道勋开车的司机,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服务权道赫了。   给富人开车的司机一般知道不少秘密,所以换司机是个耐人寻味的事情。   李司机干巴巴笑笑,总觉得氛围有些尴尬,老实说他还是更喜欢给权道勋开车,虽然道勋少爷脾气暴躁,但是他傻,好顺着杆子哄,道赫少爷叫人摸不清。   顺风顺水的权理事长好像没有捕捉到郑九真和李司机说你好的微妙,他抿了抿唇,见郑九真一直没有搭理自己,抬手理领带。   他右手戴了戒指,白金戒面随着动作折射刺眼的白光,郑九真眯起双眼,下意识抬手挡在眼睛前面,透过指缝,瞥见了那枚戒指。   有点眼熟……   不包含那种造型夸张收藏级别的,就平时正常拿来搭配的戒指,郑九真就有3万多只,所以她只是对面前的戒指有印象,但一下子想不起来。   见她盯着手指看,权道赫像是心虚似的,把手放下,手掌朝上放在腿面。   郑九真汰一声,她想起来了,这只戒指是她和权道勋的订婚戒指之一。为什么是之一,因为权道勋觉得要一直在一起,遇到什么节日就找理由定制戒指。   开着死人的车,戴着死人的订婚戒指…..呀,真的是,郑九真无语地笑出声,她抬手抚开碎发,眼神冷漠,“真光要破产了吗?权道赫,你把他弄死不会是为了霸占他的东西吧?”   “西八,好像还真是。”   说完,郑九真突然没由来地感到厌恶,因为她不喜欢和自己像的人,比如权道赫杀权道勋的动机和她杀郑九梁类似,而同类就是天然对手。   她一直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如古代的皇帝,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权道赫见郑九真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也没有太意外。   谁料下一秒,郑九真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直白的话来,“哇,突然觉得你令我不爽啊,这辆迈凯伦我要收回来,和伯母的协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郑九真说的“协商”指真光旗下子公司人工智能项目塞人,之前“假少爷”事件权家拨了项目20%股份给郑九真,权母安珍理本来以为郑九真拿着股份就行了,结果她因为手握20%股份,要通过股东会往权家ai项目里塞人了。   这怎么行,安珍理气得背地骂人,偏偏程序上郑九真这么做没有问题,可眼睁睁地看着郑九真往里面塞人她做不到,两人正在“友好协商”阶段。   毕竟是安家权家占大头的项目,郑九真正思索找个好理由出师有名呢,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朝车里的人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摸出手机,找到通讯录。   电话那头,安珍理正在美容院做护理,手机来电提示音响起,她闭着眼睛呼叫语音助手接听。   对面的人不说话,安珍理皱眉,她这几天因为“塞人”的事情烦得睡不着,好不容易来做护理放松一下,谁打电话来装神弄鬼。   财阀的私人号码保密等级很高,能直接打过来的不会是普通人,安珍理不好就这样挂断了,试探性地问一句,“您好?”   “伯母。”郑九真声线温柔,她其实声音非常好听,像珍珠划过冷润的丝绸,只不过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听话的人多多少少会害怕。   安珍理沉默几秒,觉得刚被护理师按过的头又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坐起身,吩咐护理师出去,又拿起手机。   “咳咳,九真啊,这个时间,有什么事情找伯母呢?”   郑九真转过身又开始欣赏地上的落樱,因为是发呆,神态心不在焉的,语气却很真挚,“伯母,我很想念道勋,就去看当年和他一起看过的樱花树,谁知道在这里看见了道赫哥,他…他竟然开我送给道勋的车,戴着我和道勋的订婚戒指,这真是太恶劣了。”   “我难过到快死了。”   什么狗屁一起看过的樱花树,是她瞎扯的,很多东西没什么意义,好看而已。郑九真眼里闪过笑意。   知道郑九真会胡说八道,安珍理还是信了一大半,自从道勋死后,她就知道权道赫是个变态。半导体项目让利10个百分点、划股份、免费注资乐园,她的儿子就没让人省心过,现在又来一个。   这丫头又要来干坏事了,安珍理第n 次咬牙切齿,偏偏拿郑九真没办法,谁叫她出身好呢,她捏紧手机,“那我们九真,你说伯母该怎样补偿你呢?”   郑九真演无辜演上瘾了,她叹气,“怎么能叫补偿呢伯母,因为道勋,我一直很尊敬您,现在他去世了,您一定很伤心吧,多让几人专业人士来帮您不好吗?”   知道她做文章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安珍理竟然也没有多难受,也许是年纪上来了,又中年丧子,没有年轻时那股抓着不放的劲头了,安珍理安静几秒,“好吧九真,周末结束来大厦我们开个理事会吧。”   郑九真笑着挂断电话。 第95章 眼神   韩国总统大选5年一次,没有郑家主力支持,其他大财阀也不赞助他,宰俱胜毫无悬念地落选了。不过他脸皮厚,又秘密做了整容手术,把心冷的郑在瑛再次迷住了,有她运作,宰俱胜罕见地以失败者的身份保住了保守派党首的地位。   再一次总统选举,宰俱胜又要卷土重来。   首尔大东亚史系常规4年学制,不过郑九真非常优秀,3年修满全部学分,满分4.5以总GPA4.3分提前毕业,获得Summa Cum Laude最高拉丁荣誉,媒体吹捧她是“天才少年”。   郑九真本科毕业进入仁济总部,现在是常务长,不过她还在日本读硕士,多负责东亚的合作项目。   3月,花滑锦标赛在东京举行,仁济是赞助商,这场又是韩国比芬兰,收到邀请,郑九真欣然坐飞机从横滨去东京。   因为是主赞助商,主办方给郑九真准备了vip 包间,位置最好,俯瞰全场,有暖气,香槟,水果。   仁济不止是锦标赛的赞助商,韩国选手所在俱乐部也是她赞助的,而财阀卖点之一就是爱国,因此她穿了鹅黄色双排扣西装,是应援色,胸前戴着仁济品牌logo造型胸针。   东亚国家在花滑这个赛道颇为厉害,赛事主持人激动地大喊:“四周跳落冰稳健,周数充足,雪恩选手执行分拿到高位!”   “雪恩选手完美,无可挑剔,花滑女王实至名归!”   全场欢呼,看体育比赛不是来看哑剧,包间设计考虑隐私但不会隔音,坐在玻璃包间里的郑九真被吵得头疼,她抬眼,对上正在行致谢礼的韩国选手,对方附身轻吻冰面,抬头时视线和郑九真对上。   一双淡绿色的眼睛,看来是混血,郑九真对选手不了解,在她眼里,这只是给仁济赚钱的工具,而了解工具是手底下人该做的事情。   不过……郑九真微微蹙眉,这个人的眼神莫名叫她不爽,包间是单面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看在赚钱机器的份上,她不与计较。   赛后,经纪人请求赞助商和选手共进晚餐,要感谢郑小姐。这个请求很合理,郑九真答应了。   Garden Hills 会员制餐厅   林雪恩和经纪人坐在包厢里等待,经纪人担心她紧张或是露怯,拍了拍肩膀鼓励道,“没事的,雪恩,郑小姐是仁济的接班人,胸怀宽广,不会为难你的,不要紧张。”   闻言,林雪恩笑了笑,淡绿色的瞳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好的,谢谢您,我会注意的。”   她一直这样冷冷淡淡的,也不爱说话,经纪人其实也不清楚郑九真为人,不过财阀大小姐不至于为难摇钱树,再加上雪恩也不是性格坏的,应该没事。   门被推开,穿着和服的使者低眉顺眼地鞠躬,先是进来几个西装革履秘书模样的人,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随之进入视线。   经纪人连忙拽着林雪恩站起来,陪笑,“郑小姐,您来了,雪恩一直念着您,想要当面道谢呢。”   郑九真双手插兜,微微转头,她的容貌和本科时期比没有变化,气质却更加内敛了,从外表丝毫看不出不好的品质,没有压迫感,没有攻击性,只有贵气温雅,正如网上说郑小姐是位谦逊善良的淑女。   当然鲜少有人敢盯着她看,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别的。   察觉到郑九真落在身上的目光,林雪恩眨了眨眼,情绪被睫毛遮住,她弯了弯唇角,“郑小姐您好。”   经纪人觉得林雪恩态度不够热情,甚至冷淡,眼神暗示她再说几句,可惜郑九真已经往前走,坐到位置上了,只好暂时作罢。   晚餐邀请米其林主厨坐镇,提供野生虎河豚、越前松叶蟹等河海鲜,郑九真吃饭教养很好,不怎么说话,林雪恩也安安静静的,就经纪人干着急。   见郑九真终于用完最后的甜品草莓覆盆子甜挞、经纪人刚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   “雪恩选手,”郑九真轻轻掀起眼皮看过去,神色散漫,“你的眼睛是淡绿色的,是混血吗?”   她称呼林雪恩“选手”,按照语境是尊重运动员身份的意思,可总让人感到淡淡的轻慢。   大概是金钱给人的天然压迫感吧,经纪人感叹韩国财阀恶名在外,就连温和的郑小姐都被坏名声牵连了。   经纪人脑补完,惊悚地察觉旁边的林雪恩没动静,赶忙小幅度转头,发现她低着头,手攥成拳,微微发抖,但藏在桌沿下,不明显。   “雪恩!”经纪人低声斥责,“郑小姐问你话呢!”   林雪恩像是猛然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面带歉意,“对不起郑小姐,您太有气势了,我一时恍惚了。对,我是韩法混血。”她韩语说的很慢,还带有口音。   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好歹不至于冷场。   坐在对面的郑九真手指轻敲桌面,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听你的粉丝说你是韩国国籍,我们雪恩选手很有情怀啊。”   她话锋一转,唇瓣抿成直线,似笑非笑,“刚刚看你这样,还以为我们雪恩害怕我呢。”   林雪恩腼腆笑笑,“不是的,是您实在太有气势,过于漂亮了,不像我想象中的财阀接班人样子,”她想了想,表情真诚地补充,“我记得ins 上有人说过于漂亮就会像鬼,很适合形容您耶。”   话音落下,桌子上其他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林雪恩,经纪人更是灵魂出窍,鸡皮疙瘩从后背起到手臂,他猛掐大腿,找补,“抱歉,郑小姐,雪恩之前一直在法国生活,语言氛围和国内不一样。”   说完,经纪人精神错乱似的,猛地站起来,敬礼,表演忠诚。   郑九真摆了摆手,声音依旧平稳,“我是个心软的人,不过雪恩你啊,似乎不太适合在东亚发展,不如改个国籍吧,啊,或者换个职业。” 第96章 拜访   郑九真洗手,温水从镀金镶钻龙头流出来,很温暖。金室长双手递去手帕,她接过,细细擦拭。   灯光下,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细钻戒指点缀,像艺术品。这双手怎么看都不太适合打人、杀人。   “经纪人没死吧?”郑九真发问。   金室长低头,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恭敬敬,“没有小姐。”   郑九真咧嘴笑了一下,她气质真的比较以前内敛了很多,哪怕是现在诡异的气氛,说话依旧轻声细语,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他是一个负责的教练经纪人,为了运动员,磕头,把酒瓶往自己头上砸,哇,我都要感动了。”   显然,金室长并没有因为雇主的温和外皮而怠慢,甚至比从前更谨慎了,因为这样的小姐更加难以捉摸,他低眉顺目,判断现在应该闭嘴,沉默着把腰弯的更低。   “这个林雪恩有些邪门啊,查查她吧,啊,重点不在个人信息,去她在国内、法国、任何住址看看,下榻的酒店也不要放过。”   查人重点却不在个人信息,老实说有些奇怪,金室长没反驳,应好,犹豫着做出在喉间比划的手势,“小姐,如果有突发情况,是否要…?”   郑九真斜睨了他一眼,“我们恩雪选手可是为国争光的优秀运动员呐,在韩日友谊赛结束前,她不用出意外。”   金室长明白了,“好的小姐。”其实刚才林雪恩选手像鬼言论差点把他吓死,不过他感到小姐似乎不是很生气,或者说好奇盖过了恼怒,毕竟这年头这么不怕死的人很少见了。   经纪人辩称运动员生活环境在法国,不懂国内语言环境才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这完全就是在胡扯。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金室长也因为业务全世界跑过,法国人又不是原始人,这个林雪恩完全是故意的。金室长脑补她和小姐有什么恩怨,然后发现自己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啊。   ———   首尔市的初春还是有些冷,天也黑得快,周熙南搓着手进门,佣人跪着给她换鞋。   “善儿呢?”她问。   佣人回答,“小姐在客厅看花滑转播。”   周熙南点点头,面对佣人,她神情高傲,她不但是郑医院的院长,去年还成功当上了首尔联合医疗协会会长,可谓是春风得意,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贫穷窘迫的小医生影子,她跨越了阶级,也拥有了自己的别墅和佣人。   客厅里传来赛事主持人的喝彩声,周熙南对体育赛事不太感兴趣,但女儿周善喜欢,她也就大致了解一点。   仁济最新款高端电视机里,SEN电视台正在转播前天的韩日友谊赛,周熙南坐到沙发上和周善一起看。   不过和周善专注赛事本身不同,周熙南盯着右下角SEN电视台logo看,因为SEN的台长是郑九真的姨母,朴惠秀。   韩国这个国家真小,上层人都沾亲带故的,底层人的晋升都被利益团伙堵住了,周熙南唏嘘地笑笑,很快精神又振奋了起来,她不就是个例外吗?相信再经过女儿善儿,她们一定会维护好这个阶层的。   晚餐时间,外面下起了大雨,落在庭院前广阔平坦的绿草坪上,滴滴答答。   佣人走过来,报备,“院长,有人拜访您。”   周熙南,“是谁?晚餐时间来,真没礼貌。”   佣人实话实说,“是花滑运动员林雪恩,她站在门口按了好几次按铃,说一定要见到您。”   这下周熙南更懵懂了,花滑运动员来拜访她做什么,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颇有社会地位的运动员,周熙南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把她带到会议室吧。”   从门口到会议室要路过客厅,林雪恩穿着西装,背着双肩包,应该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到了,身上湿漉漉的,但她却不狼狈,脊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慢慢走着。   周善本来认真地看比赛,她其实对花滑很感兴趣,奈何母亲勒令学医,她无力反抗,只好把花滑当作爱好发展。现在看转播也是因为母亲不允许她去现场。   碰上中间广告时间,周善一边在心里复盘刚才运动员的比赛表现,一边抬头呼唤佣人。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团人影,周善吓了一跳,仔细看惊喜地捂住嘴巴,失声尖叫,“哦莫,您是…..林雪恩选手?是您吧,雪恩选手!”   闻言,林雪恩转过身,面无表情,但几乎是一瞬间,她面带笑容,“你好,你是周院长的女儿?”   周善点了点头,见到偶像她有些手足无措,“您好,我母亲是郑医院的院长,我是周善,是您的粉丝。”   林雪恩攥紧背包肩带,再次挤出笑来,“谢谢你的支持善儿,不过我来找周院长商量事情,等一会给你签名,好吗。”   周善兴奋地答应了,好奇雪恩选手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会议室内,看林雪恩许久不来,周熙南有点不耐烦,她叫来佣人询问。   “运动员林雪恩人呢?我不是让你把她领到会议室吗?”   佣人诚惶诚恐,“抱歉院长,她在和小姐说话。”   周熙南皱眉,嘀咕,“她和善儿有什么好聊的。”其实周熙南也知道周善爱好花滑,按理说和花滑选手聊几句也正常,可她就是莫名不安,用尽全力从底层爬到这个位置,直觉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不过没等她多想,会议室的门开了,佣人手掌朝上,领着林雪恩进来,而后鞠躬出去。   周熙南望过去,林雪恩穿着平价西装,身上脏兮兮的,长相也不算漂亮,绿色眼睛挺特别的,她心里顿时生出轻视,看来是个家境普通的运动员。   不过她肩上的双肩包是10年前仁济80周年纪念款,包身上的logo有些磨损了。   面对与仁济有关的东西,周熙南的心情总会比较微妙,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终于开口,“你就是林雪恩?说吧,有什么事。”   后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熙南,被她看的心里不舒服,周熙南皱起眉头,真是没有礼貌的人,她刚要说话。   “周院长,好久不见,其实我不叫林雪恩,我的真名是林恩儿。”   周熙南一头雾水,什么林恩儿?看她困惑的样子,林雪恩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或许,您听过另一个名字,林志贤。”   闻言,周熙南愣了愣,随即脸色骤变。   林雪恩这才满意地笑了,再度开口,“我就是他的女儿啊,我来找你了,周院长。” 第97章 选择   “哈?林雪恩就是6年前从彰善退学的那个什么林恩儿?”   郑九真斜躺在书房躺椅上,本来表情平淡,思考林恩儿是谁,翻了几页资料坐了起来,两眉之间拧起,神情渐渐严肃。   “哇,这是在演复仇韩剧吗,”手中的资料比较厚,有书面文字、鉴定报告、照片等,郑九真慢慢翻动,她感概,“整容、盗用名字,做运动员,呀,这个林恩儿应该去当编剧的,肯定大爆。”   她没有发火,甚至看着看着还笑出声来,顺便点评几句,站在面前的金室长却很惶恐,他身子抖了抖,直接跪了下去。身后穿着的西装制服的下属们见状也跪下去,几人跪成一排。   “西八,这是做什么?”郑九真嗤笑一声,手里的文件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我问你们,膝盖跪在地毯上会疼吗?嗯?”   “因为急性白血病死掉的工人,我记得当年常务们开会提出补偿5000万韩元,我说加到2亿韩元,现在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拿到手只有600万韩元。”   说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捏着厚厚的文件纸,从金室长开始把跪着的人都扇了一遍,“一个林恩儿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就是你们这些人!拼尽力气考上名牌大学,拥有了在仁济工作的机会,还不懂感恩地给雇主拖后腿,阿西,又懒又蠢,所以才活得那么糟糕啊,Cain都比你们可爱。”   纸锋利而韧,划过脸伤口很快就渗出血珠,常务不敢反抗,委屈地捂住脸颊,昧下赔偿金的事情是行业潜规则,历代会长常务长们都是默许的,只不过他们倒霉,摊上事了而已。想到这里,常务越发怨恨起林恩儿。   跪在最前面的金室长把头埋得很低,跟了九真小姐这么多年,他基本把雇主的处事风格揣测差不多了,现在只要乖乖让她训斥就好了,很快小姐就会平复心情交代他们。   对于林恩儿莫名其妙的复仇行动,郑九真是无语的,但不得不说现在互联网逐步发达起来,财阀一手遮天的效力不比从前,郑郑民和郑安泰一辈的遗留问题确实要处理一下。   她点了一根烟,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人,“金室长,你觉得该怎么办?”   怎么办?金室长突然被点名,有些慌张,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小姐,她现在毕竟是较有商业价值的运动员,5月还有赛事,不好直接做掉,是否需要用钱收买?”   郑九真似笑非笑,“呀,我们金室长前阵子去釜山出差,大脑被那里的丧尸吃掉了吗?用补偿金安抚其他工人家属或许可以,但你觉得一个费劲力气把眼珠都换色的人会止步于此吗?”   这……金室长再次低头。   郑九真有点心不在焉,烟蒂飘下来,落到搭在肩头的发丝上,一小截头发被烧焦。   她盯着断口,若有所思。   书房安静许久,直到烟烧完,郑九真终于再次开口,“去后山的鹤望兰底下跪着吧,请求老会长宽恕你们的罪行。”   她说的鹤望兰就是小时候和郑政民一起栽种的那一株,前几个月郑九真又吩咐园艺师在树底下布置碎石小汀景,夜里温度低,石子上青苔有水汽,跪上去又痛又冷。   尽管如此,下属们还是偷偷松口气,如果郑九真什么都不说,笑着摆摆手,这反而更可怕。   几人悄悄揉着膝盖走出去,郑九真按铃,吩咐管家后半夜有客人叫醒她,就去美美睡觉了。   ———   距离清檀洞20分钟车程的三成洞别墅,周院长没有那么淡定。   “西八,疯了吗!给我看这个你想要做什么?”周熙南攥紧茶杯把手,指尖发白,视线从面前的纸移到林恩儿脸上,满脸防备又暗含威胁。   见状,林恩儿却笑出来,不像刚才那样讥讽,反而充斥着说不清的悲伤,她垂眸,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水,“周医生,在提出要求前,我先和您讲个故事吧。”   “我的父亲,20年前其实就差点死了,他当时还不在仁济工作,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我们从岐州一路过来,跑遍首尔各个大医院,郑医院、仁济康复中心,但他们几乎都不愿意接收,最后,他在国立大学医院被救活了。”   “父亲告诉我,那位医生,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哪怕已经过了黄金抢救时间,她依旧拼劲全力去救父亲,直到父亲心脏恢复跳动,她又跑去救下一位患者。”   “我想,那位医生当年并不记得我的父亲,因为她心里只有救助病人,但父亲还有我们全家都感激着那位医生,如果没有遭到变故,我也一定会去当医生的,而不是花滑运动员。”   说到这里,林恩儿顿了顿,抬头直视周熙南,“我当时想成为像您一样的医生,想成为20年前您那样的医生,可是现在为了救患者,竭尽全力的那个医生去哪里了呢?”   “您不记得20年前那个濒死的患者,却记得6年前被仁济工厂迫害、得了急性白血病去世的林志贤,而他…直到死前都念叨着去首尔看病就能见到恩人。”   “啪嗒”一声,搅拌红茶的茶匙因为脱力滑进茶底,磕到描金边骨瓷上,周熙南愣在原地,肩膀轻微塌了半分,权衡利弊大半生的眼睛里透出怅然和震惊。   “你……”她嘴唇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恩儿站起来,走到周熙南旁边,深深鞠了一躬,眼神坚定,“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毕竟父亲在天国知道我这么做,他一定会怪罪的。死亡鉴定书还有其他材料就在您手里,我不会收回去,我不会原谅仁济还有郑家带给我的伤害,尽管我知道您是为仁济效力。”   话音落下,她转身背好双肩包,再次按照礼节欠身,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熙南没有反应,哪怕大腿因为长时间一个动作血液不循环而麻痹,也久久无法回神。   “欧妈,你怎么了?”门被推开,周善站在门口,走廊灯到时间会自动关闭,只有头顶微弱的射灯开着,照在她脸上模糊掉五官看不清。   周熙南的腿这才动了一下,她强行打起精神来,“欧妈没事,善儿,你不是在看花滑比赛吗?”   “我都听到了,欧妈,听到了林恩雪选手说的话,她要和仁济做对,过来撺掇您对吧?”周善往前走了一步,暴露在会议室的光下,一双眼睛平静到吓人。   周熙南惊愕,有点手足无措,“善儿…”   “欧妈,您不要听她的话,她是在道德绑架,”周善走近,把手中的纸和桌上的文件交叠在一起,撕碎,周熙南这才发现周善手上拿着的是写着林雪恩的签名。   碎纸被扔到垃圾桶,周善朝愣神的周熙南笑了笑,“欧妈,您好不容易跨越阶级,我好不容易摆脱小医生女儿的名号,能进彰善读书,难道我们要因为一个疯女人的胡言乱语破坏这一切吗?”   “我喜欢花滑,但正如母亲您所说它不能为前途让步,而您先前救死扶伤,不也是为了达到那个位置吗?既然做到了,又为什么要恍惚、后悔呢?”   周熙南眼神复杂,缓缓点头。 第98章 诱导   凌晨4点,佣人到3楼卧室侧门敲门,里面没人应,想到管家的要求,佣人又硬着头皮加大力道,轻声呼唤,“小姐,客人来了。”   屋内,郑九真睡得正香,她的生物钟一直是五点起,现在这个时间睡意最浓,听到敲门声,她先是皱眉,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佣人应声,这才放心去做该做的事情,“好的,小姐。”   楼下小会客室,不像周家别墅底蕴浅,装饰总是缺少了那么点品味,哪怕是最小规格的会客室,也由许多奇珍异宝,名家书画装点。   可前来“做客”的林恩儿只觉得讽刺,坐在客座柔软的羊皮沙发上,每一根绒毛都在血淋淋地扎她的心,千疮百孔。   她没有想到郑九真那么快就发现了她不对劲,又是那么快查到她的底细,她刚离开周家,车子就被警察拦住,带到这里。   真是无法无天啊,林恩儿握紧拳头,她想,她的眼泪这几年已经流光,只会偶尔悲伤,剩下的时间就剩斗志了。   可惜她还是高看了自己,当和以前没有区别的郑九真再次笑眯眯地出现时,再加上现在没有经纪人,没有其他人在场,林恩儿四肢百骸又不可控地颤抖起来。   事实上,人总是无法按照心理预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   “啊,我们恩儿,我真是想死你了。”郑九真招手,笑得很美好。   因为是在家里,她自然穿着家居服,水色的睡裙,很贴合她的肤色,显得整个人温柔又宁静。   她走过来,心情仿佛很好,步伐有些蹦蹦跳跳,幽黑柔顺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浮动着,每根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27岁的郑九真仍然天真又残忍。   她不流露出恶意的时候,真的很像名贵琉璃罩子里的繁花,然而细看才发现她根本不是花,是缠绕着食人花、汲取花朵养分的毒蛇,蛇身覆着绮丽繁复的斑斓纹路,生长到足够大时,又反过来庇护这枝食人花。   食人花的养分当然就是活生生的人。   林恩儿盯着郑九真,实在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美丽又恶毒。   她垂眼,“郑九真,你真的不会愧疚吗?”   “嗯?”闻言,郑九真眨了眨眼,刚才还泛着高光的瞳孔瞬息间又变得漆黑一团,她勾唇笑,“恩儿呐,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父亲的事情是仁济的缺德员工私吞赔偿金,我会补给你。但是话说回来了,按照规定,你们只能拿到5000万韩元,难道你要因为这么点钱演一部韩剧吗?”   林恩儿摇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郑九真,我本来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你是真的没有同情心。如果是你的父亲,你还能这样说风凉话吗?”   真是一个好问题,郑九真大笑,“会啊,恩儿呐,我没想到你这么好玩,怎么办,都有点舍不得对你动手了耶。说说看吧,你想要什么赔偿,说不定我就答应你了呢。”   她跷着腿,哼着小调欣赏林恩儿,眼神和欣赏展示橱柜里藏品没有区别。   后者皱眉,表情难以置信,“你太可怕了,郑九真,我的父亲明明就是因为你们仁济违规操作、为了减少损耗运用汞超标器械害死的!还有我的姐姐,她做错了什么,你要夺走她的生命!”   “我不需要赔偿,我只要公理,请你去警察署自首!”   闻言,郑九真先是愣了愣,又止不住笑意,“西八,林恩儿,你真的是…岐州工厂白血病又不是在我手里,这样吧,为了帮我们恩儿主持公道,我帮你把郑安泰杀了怎么样。”   “至于你姐姐…老实说我已经忘记她了,想了好久才想起来,就是那个被车撞死的小三,呀,婚生子杀第三者和私生子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林恩儿当然不信,又觉得她实在是个疯子,她摇头,“不,就算我姐姐有道德问题,那也应该法律来判决她,而不是你郑九真来夺走她的生命。”   “哇,真是正义使者,”郑九真感叹,头歪过来,面露好奇,“其他工人家属也是这么想的吗?只要公理,不要赔偿是吗?”   “对,”林恩儿昂头,眼神坚定。   “好吧,我不会去警署的,不过我祝你顺利啊,雪恩选手。”郑九真戏谑地笑笑,起身离去。   林恩儿坐在原地,觉得不对劲,郑九真模样太无所谓了,但她无路可退。   ———   郑九真不怎么看社交媒体,所以秘书室面对突如其来的丑闻,见她迟迟没有动静,只好大着胆子打电话过去。   而此时,郑九真正坐在郑在瑛对面,顶着恋爱脑姑母防备的脸,慢悠悠地喝茶。   “是高丽红茶啊,”她笑盈盈的,“可是按照我廉洁的国民公仆姑父的薪水,买不起这个品类的吧,啊,公仆不会贪.污了吧。” 第99章 舍弃   “郑九真,你这孩子,你在胡说什么?”郑在瑛指甲掐进掌心里。因为宰俱胜是议员,要树立清廉的形象,她现在家不是从小住到结婚的富人区别墅,住在普通精品公寓里。   不过宰俱胜不在家。   “不要紧张啊,姑母,我开个玩笑,”郑九真笑笑,把茶杯搁在桌上,她抬头仔细看着郑在瑛,一脸怀念,“我想念祖父了,想起来您和他长得很像,所以过来看看,睹人思人。”   郑在瑛下意识觉得这个理由很古怪,郑九真出生前她就和郑政民闹僵出去住了,对这个侄女不算了解,但既然是父亲喜爱的孙辈,她肯定不是善茬,再加上这孩子一直鬼鬼的…   不过提到父亲,郑在瑛还是面露怅然。   郑九真把郑在瑛的反应看在眼里,她操作手机界面,而后推到郑在瑛面前,“其实我一直很奇怪,郑政民的千金、我们仁济的长公主,为什么会看上一个烂人,姑母,他干的事情您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听到她称呼宰俱胜“烂人”,郑在瑛本想说什么,然而视线落到屏幕上,整个人倏地顿住了。   郑九真调给她看的是一段视频,主角当然是宰俱胜,他处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声色场所,伏在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做着难以描述的事情,神情令人作呕。   郑在瑛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见状,郑九真伸手继续划视频。   她好心地讲解,“老实说啊姑母,如果他只是缺德违法,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现在,他仗着您,仗着我们郑家才爬上这个位置,竟然敢这样对您,真的是…”郑九真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了。   郑在瑛本来呼吸愈发急促,突然间像是被按到了按钮,又冷静下来,“你给我看这个,是想做什么?威胁吗?”   “看来您真的知道啊,之前不为所动是有绿帽癖好吗?”郑九真笑呵呵的。   大概是被刺激到了,郑在瑛脸部抽搐,略显扭曲,“西八,你闭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来提醒我选男人的眼光有多差吗?我告诉你郑九真,我会向阿爸证明我没做错的!”   看来是真被刺激到了,郑九真耸耸肩,选择尊重她的癖好,嘴上继续,“大家都说您是郑政民英明一世唯一的污点,好像有点道理喔。”   赶在郑在瑛发疯前,郑九真拿回手机,切换页面,又推过去,“可是现在,祖父要有新的污点了。”   什么新的污点?   郑在瑛蹙眉,火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垂眸,页面上头几条是加红加粗的爆料帖。   《仁济财团草菅人命——岐山工厂旧闻爆料,受害者家属赔偿金锐减》   《郑政民老会长名誉翻车?拯救国家的英雄还是恶魔》   《财阀四代、现任会长郑安泰拒绝记者采访,系逃避现实》   ……   其实这些爆料基本上发出来就被删了,但正如郑九真想的那样,现在是信息时代,删掉了网友们还是会不断地截图保存、转发。   其中多是质疑、辱骂郑政民的,还有郑安泰,因为出事的岐山工厂就是郑政明在世时主导的,当年工厂主要做造船生产,后逐步扩张半导体产业。   郑政民作为第三代会长,把仁济推成全球电子巨头,他活着的时候受到无数人赞美、追捧,去世后还是有不少人缅怀、悼念,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侮辱。   郑在瑛气到发抖,握着手机的手指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迸出,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敢的,还有半导体芯片产业不是在郑安泰手上扩展到岐山的吗!”   郑九真叹了口气,“是啊,姑母,老实说互联网翻篇很快,除了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也许会揪着不放,其他人顶多看看热闹、义愤填膺发发言而已,不过祖父被这样恶意中伤,我实在是很难过啊。”   “那你就放任这群贱人在网上大放厥词吗?!”   “哎,姑母啊,您也知道现在不是20年前了,”郑九真面露为难,似乎也很苦恼,漂亮的眼睛眯起,“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吧,现在只好拿另一个丑闻转移网友们的注意力了。”   郑在瑛反应过来了,她捂住胸口,身体往后挪,“你要拿宰俱胜的事情去转移视线?”   郑九真大方承认,“是的,您毕竟姓郑,关键时刻可不要心疼一个废物,祖父在天上会伤心的。”   郑在瑛沉默着不说话,郑九真双手摊开,也不催促,半晌,她抬头,自嘲道,“你们都说我疯了,我知道阿爸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我早就不爱宰俱胜了,可还是不想认输,我本来要向阿爸证明我郑在瑛是对的,现在不需要了。”   “几年前的事情现在突然爆发了,找到组织者了吗?”   脑袋还不算坏到彻底。   郑九真勾唇笑了笑,“当然。”   郑在瑛眼神阴狠,几乎咬牙切齿,“不要放过那个人,西八狗东西,我们仁济也敢得罪!”   郑九真点点头,“姑母想通了就好,关于宰俱胜的证据您是有的,请尽快发布吧。”说完,她站起来,拎着手提包要走。   郑在瑛诧异,“你让我来发布?”这样做就是彻底告诉宰俱胜,两人要决裂了。   郑九真觉得好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即将被舍弃的人,不过她没有笑出来,而是慢慢地转过身,幽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郑在瑛,“如果不是这样的,我为什么要来劝说您呢?”   郑在瑛一时不理解,“他做的事情你都知道,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还是会发到网上,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呢?”   郑九真闻言顿了顿,“大概是因为祖父他很爱您吧,我总是要尊重您一下的,再说了,郑家出身的议员夫人亲自举报,可信度更高不是吗?”   ———   郑在瑛动作很快,郑九真刚坐上车,她就把所有证据发到网上了,看来她平时也是防着的,包括宰俱胜受贿、权色交易、违规买地等,当然隐藏了其中有关她自己和郑家的信息。   网友们一时又把矛头对准宰俱胜,不过还是有不少人看出了这是仁济在操控舆论,纷纷表示不买账,工厂的事情要追究到底。   一时间网上很热闹,而现实中,身穿制服的检察官已经围住了郑安泰的病房,和门口的警卫对峙。 第100章 抱歉   车子驶入郑医院地下车库,VIC直达电梯要刷卡进入,还有警卫站岗,仁济官方暂未发布声明,只因为网上铺天盖地的言论,记者们就跟嗅到腥味的沙丁鱼一样围着车转。   车停稳,司机小跑着下来开车门,记者们见状举着麦克风往前挤,试图挣脱警卫采访到郑九真。   “郑九真常务长,请问有关人物爆料仁济岐山工厂汞超标致人死亡的内容属实吗?仁济为何迟迟不发声明?”   “请问您对检方传令调查郑安泰会长的事情知情吗?传闻郑会长生病在郑医院调养,为何消息在爆料后才放出,是仁济的公关手段吗?”   郑九真面无表情,并不理会,径直往前走,负责保护她的警卫和秘书们则是厉声呵斥,“请注意你们的态度,检方和警方暂未定性,郑常务长不是犯罪嫌疑人。”   电梯门关上,饶是外面再吵闹,里面也听不见了。   检察官带了传唤文书,医院警卫不好阻止他们进去,不过郑安泰病房外的保镖还是不为所动。   郑九真到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检察官正和警卫据理力争,要求进去,而他身后年长一点的检察官默不作声,静静观察。   年长检察官先发现郑九真,看她走过来,连忙大步上前,考虑到后辈们在场,他脸上没有多谄媚,但明显能感到恭敬,“郑常务长,麻烦您了。”   郑九真没有理他,视线瞥过对方手里的纸质文件,这才淡淡开口,“传唤文书?”   年长检察官点头,垂在制服裤旁边的手无意识地搓了搓。   郑九真笑了笑,表情却较为阴沉,“我记得韩国法律规定传唤文书是没有强制力的,你们大张旗鼓来抓人,记者都引来了,怎么,改法律了没有通知我?”   年轻检察官想要说话,年长的伸手拦住他,“抱歉,郑常务长,我们也是奉命这样做的,行为不妥当,给您添麻烦了,”话音落下,他又上前一步,深深鞠躬,“郑会长如果今天不方便,可以让律师申请改期,我们打扰了。”   他的态度非常恭敬,不太符合检察官传唤人的常态,因为年长检察官知道财阀在这个国家支配绝对权力,怎么样都不会有大事,他又不是心怀正义的人,所以做做样子就好,不能得罪。   郑九真意味深长地盯着年长检察官看了一会,“你在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   后者低头,“是的,常务长。”   郑九真举起手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颇为赞许,“那就请这位检察官先回去吧,律师会介入的。”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你这样的人,待在地方检察厅真是可惜啊。”   说完,也不再看他们的脸,推门而入。   ———   病房和5年前郑安泰晕倒后的布置没有什么区别,他尽管没有死,有时也能出来充当门面,身体还是大不如从前,还经常忘事,最近频繁入院。   郑九真和往常一样脱掉外套,转身挂在衣架上。她走到盥洗室,熟练地拿起墙上的毛巾,放到凉水里泡了一会,又大概挤干,走到病床前放到郑安泰脸上。   她喜欢扮演孝子,但不会真做什么照顾活动,除了把原本护工掖好的被子弄乱再重新盖,就是学习韩剧里孩子照顾发烧的父母浸凉水盖头,尽管郑安泰没有发烧。   做完这一切,郑九真视线落在窗外的樱花树上发呆。或者说是放空脑袋,放松自己。   病床上原本熟睡的人动了动,郑九真闻声垂眸,对上郑安泰的眼睛。   郑安泰还有郑在瑛都像郑老会长,特别是眉眼,郑九真微微转动眼珠。   “九真,你一般不会这个时间来的。”郑安泰费力转头看了看窗外天光,嗓音沙哑,他苍老了许多,常年卧床腿部肌肉萎缩,站着都需要拄拐。   郑九真还是没有看他,应了声“嗯”,慢吞吞说道,“父亲,财团出事了。”   郑安泰眯了眯眼,“什么事。”   郑九真眼珠转回去,却仍然没有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搭在被子、苍老的手上,“有人爆料岐山工厂部分工人白血病的事情,间接证据较为充分。”   郑安泰沉默了很久,长叹一口气,“原来你是来宣告我的死讯啊,九真。”   “我早有预料了,毕竟你把我安排进父亲死前住的病房了。我们九真啊,这么多病房,偏偏选择这间。你还是这么肆无忌惮啊。”   郑九真眼眸微动,唇瓣翕动,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抱歉,父亲。”   郑安泰笑了,他身体实在脆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郑九真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上前拍他。好在他自己稍稍缓了过来。   “咳咳,九真啊,父亲说你性格不像我,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看来不是的,或者说你7岁那年默许我杀死你爷爷开始,我就应该看出来的。”   “你太像我了九真,我当年好像也说了抱歉父亲。”   郑九真愣了愣,似乎想到什么,撇过头去。   讲完那么长的一段话,郑安泰已经没有力气了,他闭嘴不再发话,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   心电图再也没有起伏,变成一条直线,郑九真这才抬眼,缓缓半蹲下去,握住郑安泰的手,额头抵上去,这个动作很亲昵,就是孩子为父亲生病而难过。   触感还是温温的,郑九真眨眼,睫毛有些湿润,良久,她慢慢站起来。   “抱歉,阿爸。”   “抱歉,爷爷。”   她从来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喊他们,永远恭敬疏离地称呼,唯一例外就是两人死后。 第101章 七岁(二合一)   自从被绑架回来后,郑九真就很少住在清檀洞郑宅了,大多数时间和郑老会长住在老宅,郑安泰会定期乘车前来探望,除此之外父女两人不会过多见面。   直到一天早晨,郑九真才过7岁生日没多久,听到2楼郑政民卧室传来重物坠地的动静,推门进去,就见郑政民痛苦地卧在地上,手掐住喉咙微微抽动,而郑安泰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眼神冷漠。   看见郑九真来了,他嘴角抽了抽,挤出一抹笑,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呼叫急救。   吩咐完,郑安泰收回手机,垂眼观察郑九真,她抱着《末路者》一言不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想到医生说这孩子也许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不要刺激她,郑安泰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九真,”他伸手摸摸她的发顶,“你祖父病了,父亲送他去医院,我们九真就待在这里,叫佣人陪你玩,好不好?”   说完,郑安泰保持蹲着的姿势不变,想要看看父亲最喜爱的孙辈是什么反应。   “哦,”郑九真微微转动眼珠,因为两人在同一水平线上,郑安泰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睛,瞳孔很深很大,眼白部分被挤占,异于常人。她突然开口,说的话没头没尾,“祖父说要把仁济生命保险的股份划给在瑛姑母。”   仁济的核心主业是仁济电子、半导体,自然是给预备会长郑安泰继承,而生命保险才是真正的财阀钱袋子,郑政民要把生命保险的股份给郑在瑛,可见他确实很爱这个女儿。   然而,依靠他人的情绪、爱意获得的东西是悬浮的,未必可靠,比如现在,郑政民想给这个不成器的女儿铺路、兜底,可他要自身难保了。   人都是贪婪的,何况这么大块肥肉,闻言郑安泰站起来,审视这个孩子,他笑了笑,声线发沉,“我们九真和父亲是一条心啊。”   他刚想再说什么,秘书赶来敲门,楼下救护车已经停着了,医生上楼用担架抬起郑政民,郑安泰要陪护,只好作罢。   老宅离郑医院比较近,郑政民被抢救不算及时,医生委婉地表示他伤到了大脑,以后做事会有障碍、面瘫,不过好歹人没逝。   郑政民病了,财团权力结构自然而然洗牌,郑安泰顺位变成代理会长,旁敲侧击地想要套郑政民是否立了遗嘱、以及内容,而郑政民的老下属们跟着他创造“汉江奇迹”,知道他实力强悍,不敢轻易背叛。   一时间,仁济高层内部风声鹤唳,病着的郑政民反而没多少人在意了。   郑九真要去医院探望郑政民,尽管她年纪小,佣人们也不敢轻视敷衍,给她联系司机。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郑九真毕竟只是一个7岁的小孩,再聪明再冷静,生理决定了熬夜还是会困,她顺眼惺忪,靠在靠背上,余光瞥到旁边的车子——车牌“0002”,是郑安泰常坐的车。   看来他已经迫不及待上位了,号码都从“0003”改成“0002”。   郑九真眉眼淡漠,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她整理外套下摆,抱起金室长买的洋桔梗,坐电梯上楼。   郑政民前一天醒,此刻睁着眼睛,撇头望向窗外,听到动静,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见来的人是郑九真,费力扯出笑来,“你来了,九真。”   “嗯,祖父。”郑九真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转头才发现郑政民的眼睛红的可怕,眼白部分爬满了红血丝,像密密麻麻的蛛网。   她吓了一跳,面上没表现出来,沉默着把洋桔梗插到床头的花瓶里,浅淡的花瓣没有香气,很素雅。   “是洋桔梗啊,”看她没反应,郑政民垂头自顾自说着,“在瑛…我的在瑛最喜欢洋桔梗了,这孩子…为什么不听话…嫁给一个废物…”讲到最后,郑政民捂住脸哭了起来。   他叱咤风云大半辈子,第一次看见他哭,很新奇又复杂,郑九真慢慢走过去,握住郑政民的手,看着他认真地说,“祖父,您生病了。”   “我生病了?”郑政民重复一遍,面露困惑。   “对,您病了。”   郑政民愣神,忽然挥手大喊大叫,“不,我没生病,是在瑛病了…她疯了…九真你不能学她,你…你不能嫁给废物…”   他眼睛瞪得很大,因为疾病像金鱼的凸眼,郑九真又被吓到了,有些懵懂,看她不应声,郑政民反握住她的手,“九真,你要答应爷爷。”   回过神来,郑九真点点头,“我答应您,我不会结婚的,我要当会长。”   郑政民这才稍微安静下来,只不过还是神神叨叨的,低声自言自语。郑九真凝神去听,他含糊其辞的,大多是“在瑛…仁济…”之类的。   背后传来开门和人说话的声音,郑九真眼睫轻轻颤了颤,主治医生和副手看见她先是愣了愣,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郑小姐。”   而后又朝门口的人影鞠躬,弯腰角度更大一些,“理事长。”   郑安泰走进来,他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脸上的喜气在充斥着病痛与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不理睬旁边的医生,低头对郑九真笑,“九真你出去吧,隔壁阅览室有我们九真喜欢的书哦。”   这就是要把她支开解决人了。   郑九真应声,随行的佣人给她开门,她走几步突然回头,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同郑安泰交谈几句也从侧门离开了。   “我们走吧,小姐,”佣人轻声催促,语气里少了些应有的恭敬,她是郑安泰的情人之一,代表了郑安泰的某种意志。   郑九真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她讨厌这种拎不清的人,眼神里的贪婪和觊觎令人作呕,做情人动动身体就好了,为什么要乱说话!而她讨厌的人就应该去死。   阅览室就在病房旁边,和主卧共用一个超大的露台,郑九真站定,吩咐,“我要喝一楼的玉米汁,你去接。”   这栋楼一楼是儿童玩乐区,因为郑九真喜欢玉米汁和香蕉牛奶,所以常年供应。现在因为郑政民住院,整栋楼没有其他病人,一楼的安保安排了一只退役马犬,非常凶残,时常露出森森白牙,不过它很听郑九真的话。   毕竟郑九真才是雇主,佣人不敢不听话,咬咬唇下去了。   郑九真这才掉头往露台走,1月寒冬,大理石平台空荡荡的,只有拐角放了一盆鹤望兰,她略作迟疑,踮起脚步,闪身躲到了树影后方。   窗户里,郑安泰背对着郑九真,手插在衣兜里面,正同郑政民低声交谈。高级病房的隔音效果极佳,郑九真听不清二人的对话,不过也能猜到,大概就是关于股份、遗产的归属。   她看得很认真,郑安泰突然伸手抓住郑政民的肩膀使劲晃动,郑九真下意识身体前倾,手扒着树干,指尖用力。   郑九真无法否认,她有一瞬间不想让祖父死,因为郑政民对她很好,而只要按动墙上的紧急呼叫铃,外面的医护人员、安保就会进来。   郑政民余威仍在,医院里不是只有郑安泰的人,可是理智回笼,她还是没有这么做。   财阀家的股份是有限的,分给其他兄弟姊妹,郑安泰手中能拿到的份额便会被稀释。父亲手中掌握的资产一旦缩水,那么作为女儿,她日后能够继承到的,自然也会随之变少。   郑九真不想和其他人分蛋糕,她早就知道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无关紧要,任何人都可以牺牲。   就在郑九真做思想斗争,权衡利弊的间隙,病床上的郑政民头一歪,手臂无力下垂,不动了。见状,郑安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而后摆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郑九真收回目光,准备回隔壁阅览室,让郑安泰知道她目睹了全过程会生出麻烦。   她转身正要离开,心底却鬼使神差地生出想要最后再看一眼郑政民念头。可这一眼,却让她心头一震,因为本该毫无动静的人,手指竟微微蜷缩,轻轻颤动了一下。   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门外的医护、警卫很快就会进来,如果这次让郑政民逃过了,仁济的老下属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保住郑政民就是保护他们的利益,老下属们只会加强防护,以后想动手就难了。   怎么办呢郑九真,事情已经发生了,要眼睁睁地看着功亏一篑吗?   当然不行了,郑九真,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不是吗?这还是郑政民教的呢。   郑九真抹了抹眼角,快速绕过面前的鹤望兰,推窗,奔至病床前。   郑政民似有所感,耷拉着的眼皮费力地撑开,布在眼白上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多更密,几乎要充斥整只眼球。   “咳咳,九真,快…快喊人,”他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又或者相比刚刚要掐死他的儿子,更相信眼前寄予厚望、较为喜爱的孙女。   郑政民刚才在装死。   然而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年幼的孙女闻言无动于衷,无机质般的眼珠上下扫视、打量。病房为保护病人视力,只开着暖色调射灯,灯光将郑九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笼罩着病床上的郑政民。   “九真…你…”没等他再说什么,郑九真忽然扯住被子,蒙到郑政民脸上,用力按住。   她毕竟只是个7岁的小孩子,即便郑政民身体虚弱,也不是可以轻易控制住的,他用力挣扎扭动,郑九真膝盖一顶,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按住被子的手上,脸蛋因为蓄力泛红。   1分钟后,被子底下的人彻底停止挣扎,郑九真怕出意外,又咬牙多按了一分钟。   终于,她脱力,重重跌坐在床沿。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快速把被子拉回原来的位置,转头跑回露台。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人在集中精力做事时是没有太多情绪的,等反应过来,郑九真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难言的情绪席卷全身,因为富有,她从小到大没有感觉过“冷”,就连被绑架的时候,绑匪都把她当作贡品,安置在开着暖气的室内。而现在,她切身体会到冷意。   可是她不能哭,郑九真应该在阅览室看书,不知道隔壁的事情,她站起身来,一头扎进温暖的室内。   ———   “常务长,常务长,会长他…他去世了!”   郑九真趴在陪护床旁边的桌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满脸愁容,是标准的守护病重父亲的孝子模样。   闻言,她猛地站起来,身子抖了抖,语调里带着颤音,“你说什么?父亲去世了?医生呢,抢救呢?”   然而她不是郑安泰,不会疏忽,郑安泰也不是郑政民,不会装死,在第一个医生发现郑安泰在病床上毫无生气时,他就不可能活着。   在郑九真的授意下,仁济公关部很快把消息放出去,结合媒体、日报的宣传,宰俱胜贪.污受贿、权色交易,郑安泰会长病故的消息很快压过了仁济岐山工厂致人死亡的热度。   因为热度都和仁济有关,网民们便开始把事件串在一起讨论。   “议员夫人还是非常大公无私的,实名举报自己的丈夫,郑安泰会长不会是被自己的妹婿气死的吧。”   “天呐,这些事情怎么都一前一后发生了,我要阴谋论了。”   “难道只有我心疼我们郑九真常务长吗?20年前就失去了爷爷,几年前哥哥没了,现在父亲也去世了。我记得她当年在郑政民老会长的葬礼上泣不成声,在九梁少爷的葬礼上还戴着墨镜,眼睛哭肿了吧。”   “她还有妈妈呢,前面的人不要魅富了,你就是被她的美色迷惑了。财阀有什么好心疼的,岐山工厂的事情还没说法呢,那么多受害者,怎么不见人心疼啊?”   “扯到九真干什么?岐山工厂建造时她还没出生呢。”   “因为她是既得利益者啊。”   “西八,那早死的郑九梁也是啊,不能因为他死了就不说他吧。”   一时间,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而就在众人认为事情要含糊过去时,仁济官方宣布将会开展新闻发布会。 第102章 发布会   凌晨天光和傍晚的蓝调时刻略有不同,比之幽蓝更多了一层灰蒙蒙,叫人喘不上气。   化妆镜前,郑九真倚在椅子上,和外界猜测的伤心欲绝不一样,她脸色红润,睡得很好,而为了贴合失去父亲、失魂落魄的形象,化妆师拿出毕生所学,极力试图把她画得憔悴。   然而这显然很困难,因为她本身骨相很顶,皮相又属于明艳大气型的,加上气色很好,怎么画都和面容憔悴不太搭。   化妆师有些着急了,浮在颧骨上的小刷子一用力。   “嘶,”郑九真轻呼一声,显然是被戳疼了,而化妆师快要吓死了,连忙放下手中工具,鞠躬道歉,“对不起,郑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上方的人不说话,化妆师异常惶恐,终于,“你抬头吧。”   她没有说“没关系”,但又没有发火,反而莫名其妙地让她抬起头,化妆师摸不清郑九真的态度,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战战兢兢地听话,抬头。   化妆室打得是白光,因为要塑造“憔悴”,拍在脸上的粉底液色号也选的最白的,遮住了郑九真红润的脸颊,显得整个人脸上颜色跟纸扎人一样,偏偏她的眼珠还又黑又大又圆。   此刻,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化妆师的脑袋,或者精确地说是头发看。韩国全民追求美,发质自然也受到重视,所以普通人的头发也可以打理的顺滑,又有光泽,何况财阀的化妆师某种程度上不算普通人。   化妆师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你的头发护理下来要多少钱?”   “唉?什么?”话题转变的有点快,化妆师一时无法理解郑九真的意思,呆愣愣地问道。   然而郑九真不会和她解释,她缓缓勾唇,微笑,“给你1000万韩元,头发借我用一下吧。”   约定好的时间要到了,金室长刚举起手,要敲化妆室的门,“咔嚓”门从里面打开,化妆师走出来,金室长发现她低着头,戴着帽子。他没在意,往里走。   “常务长,”金室长毕恭毕敬地鞠躬,郑九真命令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现在算是工作时期,所以金室长称呼她“常务长”,而不是“小姐”。不过很快称呼就会变成“会长”。   “嗯,”郑九真不紧不慢应了一句,“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常务长,准备好了。”金室长抬头,瞥见她手上摆弄着一只电动剃子,旁边的垃圾桶里放着一团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头发。   联想到刚刚离开的化妆师,金室长顿了一下。   “那就走吧,”郑九真起身,把手上的电动剃子扔进他怀里,“拿着,等会伸手的时候给我。”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的传统韩服,只不过材质不是绫罗绸缎,就是普通的料子,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一般搭配女士韩服的头发要盘至脑后,郑九真却直接披在肩头。   也许是为了体现疲惫和愧疚,如果怀里没被扔电动剃子,金室长会这么认为,可是现在…   他打了个寒颤。   郑九真慢悠悠准备好,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7点,走廊上记者们早早等待,看见郑九真一个个架着摄像机围了上去。长枪短炮对着她,闪光灯和咔嚓声此起彼伏,结合着记者们的询问声,现场嘈杂。   郑九真还是不说话,但对比那天在医院的面无表情,此刻的她神情肃穆,低着头,仿佛非常忧伤。   舞台上架着摄像机,麦克风。看见她站定,大家都纷纷安静了下来。   郑九真手上没有拿任何稿件,她环顾四周,右手按住胸口腰线下方,90度深深鞠躬三次,每次停留3秒再起身。   全场静默一瞬,紧接着闪光灯持续频闪,郑九真眼睛眨都不眨,开始演讲。   “各位国民、各位信赖仁济的用户、全体仁济员工以及岐山工厂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们”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抽气,随即低声讨论,因为在此之前仁济从来没有正面反馈过岐山工厂事件,没想到郑九真常务长称呼“受害者家属们”,这就是变相承认了。   郑九真没有理会台下人们的反应,面色沉郁,起身自顾自继续,“今天,我怀着沉重、愧疚的心情,站在各位面前,正式低头致歉。   长久以来,仁济在高速发展的过程中,未能始终恪守法律底线与社会道义。因企业内部治理的疏漏、经营体系的弊病引发的一系列争议,让广大国民失望、让全球客户担忧、让辛苦付出的全体仁济家人心寒。   所有问题,全部源于郑家经营的不足与失职,如今我的父亲,郑安泰会长病逝,因此一切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说完,她再次欠身,“另过去多年,外界对财阀世袭、家族经营权继承的争议从未停歇。对此,我深刻反省、郑重承诺:自我后,绝不会将仁济集团的经营权,传递给我的子女。   仁济不再延续家族世袭的经营模式。企业的未来,将交给能力与品行兼备的专业经营者,由制度、规则、公正的体系掌舵,而非血缘与家世。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坚定想法,也是我对社会、对国民、对所有股东的正式交代。”   发布会全程直播,观看的网民纷纷评论。   【哦莫,这下真的与众不同了,她要取消世袭制耶。】   【你们疯了吗?重点是岐山工厂的受害者啊,扯什么家族世袭制度哇?】   【西八,什么鬼,我记得郑九真还没结婚啊,开什么空头支票哇,财阀真是虚伪啊。】   仿佛知道大家在想什么,郑九真顿了顿,不疾不徐补充,“当然,我知道各位对我的发言存疑,对此,我再次声明,为了作为第一代表率,我郑九真在此承诺,此生不会与任何人步入婚姻,不会养育子女,国家就是我的爱人,仁济就是我的孩子。”   她又一次鞠躬,闪光灯闪的更频繁了,网上的讨论也越来越激烈。 第103章 头发   不管台下的记者们还有网民们什么反应,郑九真始终说话流畅、抑扬顿挫,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因为这就是她的表演,声明来到下一个阶段。   “与此同时,针对近期岐山工厂汞含量超标致人急性白血病事件,我再次向全体员工及受害者家属致歉。   一路走来,仁济的荣光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属于每一位坚守岗位、日夜付出的仁济人。是我作为代理最高经营者,未能更早倾听大家的声音,未能早早进行环保材料指标监察、未能完善企业福利与沟通机制,导致矛盾累积、争议发酵,让大家承受了不安与委屈。   凛冽的风雨,由我来承受。所有过错,由我来背负。”   其实她这段道歉蛮有意思的,因为岐山工厂最开始出事时,郑九真还没有出生,而且她明面上只是常务长,哪有权力进行督查,不过这就是财阀道歉的话术,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反正又不会真的付出什么代价,还能把企业以前做的事情翻篇。   她又又一次鞠躬,一次比一次真挚。   郑九真起身,右手轻轻一伸,立在右后方的金室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电动剃子,递到她手里。   众人摸不着头脑,于是安静地看她如何表现。   郑九真打开按钮,电动剃子发出“滋滋”的启动声,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场面,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面无异色,“我知道得了急性白血病的患者会失去头发,为了赎罪,本人将把头发剃光,以此告诫自己以后每天都要心怀愧疚地活下去,我与仁济,百身莫赎。”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郑九真拿起电动剃子,往发根凑过去,电动款速度快,再加上提前练习过,没等直播的评论刷新,一大片幽黑柔顺的秀发就落了下来,掉到地上。   众人惊呼,摄像机又是一次比一次闪得频率快,亮度亮。   直播评论先是刷了好几个问号,随即陷入激烈的讨论中,半分钟刷出几百个红点。   【大发,郑九真常务长好真诚啊,和她的父亲不同,九真是真正的君子,真正的淑女。】   【我好心疼她啊,明明那时候只是个孩子哇,我们九真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为什么要父债女偿啊?】   【呜呜呜,她没有头发都好漂亮啊,头骨好完美呀,这不就是大光明发型吗,kkk。】   【我们九真睫毛怎么湿答答的,是流泪了吗?想念爷爷和父亲了吧。】   【前面的,那是睫毛浓密,不过她今天穿的是韩服耶,宣传我们韩国传统文化。】   【其实仁济财团已经算很好了,毕竟我们是资本主义社会啊,他们每年都会给优秀但贫穷的学生提供贵族学校免费入学名额,   郑氏家族去年不是拿出1万亿设立首尔市中央传染病专科医院,还设立了儿童癌症、罕见病救助项目,补贴患儿医药费、科研经费吗?我妹妹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对啊,郑九真常务长人也很善良呀,她不是经常去宜善院探望孩子们吗?】   【西八,你们都疯了吗?她剃个头发就行了吗?工厂的工人只是失去了生命,而她可是失去了头发,是吗?搞清楚啊,郑家是在杀人,郑九真就算不知情,她也是既得利益者,而且,她真的不知道吗?岐山工厂可是在她参与管理仁济后还运行着的啊!】   【对啊,捐款可以救助无数病人,可不能抹掉过去犯下的过错。慈善是善举,但不该成为财阀的免罪符!】   【我一直不敢说,终于有正常人了,西八狗崽子们,一个个在舔什么啊,多少钱一条?】   ……   网络时代有跟风造势的人,也不缺坚定本性的人,而更多的是墙头草,哪方势盛就声援哪方,不过这些都和郑九真没有关系,她只需要表演就好了,剩下的交给仁济公关部。   不给媒体太多的反应时间,郑九真继续输出,“父亲已然病逝,我本人将代替他赎罪,对此我将把个人名下仁济生命保险项目的股份捐出,用来救助岐山工厂汞超标而逝去的受害者家属及幸存者。”   这听上去诚意满满,但在场低头、满脸深沉的高层、股东们却险些绷不住表情,因为现在的生命保险项目不比20年前,是一个庞大的空壳。郑老会长立了遗嘱,要求把生命保险项目的股份给郑在瑛,郑安泰只好利用巨额遗产税的空当挖空它。   郑九真果然还是那个郑九真,善良不起来。   台上,郑九真按照礼节最后长鞠躬,“最后,我恳请工会同仁、全体仁济家人,放下对立,重返沟通的桌面。我们本是一体,是荣辱与共的仁济大家庭。此刻不是对峙、互相猜忌的时候,是我们团结一心、修补裂痕、重塑信任的时刻。   未来,我将彻底革新仁济的内部治理体系,严守法律与道德准则,透明经营、敬畏规则、敬畏国民、敬畏每一份信任。   我会倾尽所有,让仁济褪去争议、回归本分,让国民安心、让客户放心,让每一位仁济人,都能以身为仁济一员为荣。   再次,向所有因仁济失误受到伤害的国民、客户、员工,深深致歉。”   静默片刻后,全场掌声不断,郑九真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离场,观看的不止看热闹的网民、受害者家属、记者们,还有家世次郑九真一等的财阀以及后代们。   而财阀们的反应各不相同,韩济国感叹郑九真这孩子真优秀,那么长的稿子竟然能脱稿,还想到当众剃头发这一招,简直是卖惨派的代表。   最心急和崩溃的就是池序了,郑九真在发表声明时公开说明不会结婚,那他怎么办?   不过很快池序就自我调节起来,反正他跟着郑九真的时间多久,他的胸肌最大,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不婚主义者。 第104章 亲情   郑安泰的葬礼在岐山海边的一处殡仪馆举办。郑家有家族山林墓地在首尔市,然而郑九真却打算把在郑安泰葬在岐山,理由是为死去的工人们赎罪,受害者家属们不愿意,但他们的意见犹如石沉大海,微乎其微。   岐山是个小地方,今天却迎来了大人物,主干道、盘山公路设置交警开道,安排人员限行,维持秩序。媒体被拦到警戒线外,只被允许远距离拍摄。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棺椁置于高台之上,周围装点的白色花束是顶级园艺师精心搭配的白百合、厄瓜多尔白菊,剑兰等名贵花卉。   立式大花圈与挽联从灵堂内一直摆放至大厅,财阀的葬礼不只是悼念,更是权力交接、政商关系的公开考场,前来悼念的人不是来怀念郑安泰一个死人的,而是为了和郑九真会面。   保守派代表宰俱胜因贪.污受.贿、权色交易等一系列罪名被检察厅强制带走接受调查,郑家又无动于衷,进步派见状试图拉拢,然而怎么也找不到人。辅佐官悄声问现场主持的常务,对方脸上堆着礼貌的微笑,摇头说不清楚。   闵妍今天穿了黑色西装套裙,因为参加葬礼,罗马卷发型也难得拉直,扎成低马尾。她和辅佐官一样试图寻找郑九真。   “闵妍,现在这个场合不要烦九真,”她身边的黑西装女士低声轻斥,对方五官和朴惠奈相似,长得十分柔和,气质却锋利利落,气势强大,正是SEN电视台台长,郑九真的姨母朴惠秀。   “我知道了,母亲,”在朴惠秀面前,闵妍永远乖乖的,对比起父亲闵智训,母亲更严厉,更不近人情一些。   上流圈子就这么点大,很快有人注意到朴惠秀,进步派党首笑着走过去攀谈,朴惠秀单手插兜,始终淡淡的,见对方意图过于明显,她皱了皱眉,“全议员,这里是郑九真常务长父亲的葬礼仪式,注意分寸。”   她总是若有似无地维护郑九真,从小到大,即便这个小女孩已经27岁了、即将成为仁济的最高经营者,朴惠秀始终认为郑九真还是需要保护的孩子。   被称为“全议员”的进步派党首讪讪地笑笑,腹诽朴惠秀不近人情,走开了。   被一堆人念着的郑九真正坐在海边的咖啡馆里盯着大海放空脑袋。   升官发财死父亲,她的心情无疑是愉悦的,所以在林恩儿提出来要见面时,郑九真爽快地答应了。   小小咖啡店的店长没想到会被联系包场,笑呵呵地拿着钱让出位置。这家咖啡店设施简陋,比不上首尔的高端咖啡厅,但胜在地理位置好,开窗就是湛蓝的海,空气清新,带着没有被城市污染的原味。   因为没有头发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她戴了一顶假发,虽然说是假发,做的和真的没有区别,一样的乌黑幽亮,穿着白衬衫和黑西裤,坐在旋转高脚凳上转圈圈。郑九真腿长,即使翘着脚叠在上面的腿也能轻易触地,转转停停,发丝因为动作垂落在肩头,阳光洒在她身上,青春靓丽。 第105章 发抖   林恩儿急匆匆跑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她的仇人坐在高脚凳上,笑得很灿烂,阳光仿佛都很爱郑九真,举手投足,每一帧都像偶像剧里精心拍下的镜头。   她和没事人一样,显得她的复仇从始至终像个笑话,尽管知道财阀的势力通天,可今早拿到针对仁济工厂汞超标的判决认定书,林恩儿还是感到空前的无力,官方检测说工厂元素超标在灰色范围内。   但毕竟死了人,检查.厅“依法”查办了岐山工厂的几个本部长、负责人,甚至仁济财团总部的中层职员都没有涉及到。   林恩儿去拜访其他受害者家属,结果许多人拿到了仁济的巨额赔偿,纷纷表示不会再计较了。   同为受害者家属的邻居大婶甚至握住她的手说,“恩儿,你现在已经是知名运动员了,仁济也道歉赔偿了,就向前看吧,我们是斗不过那些有钱人的。”   金钱对人的异化不止局限于富人,穷人也是如此,他们本来铆着一股劲想要为亲人讨回公道,可是时间、现实生活会消弭这一切,贫穷太可怕了,哪怕有爱也不行,所以当傲慢的巨额补偿款和检测通知书下来时,许多人放弃了。   林恩儿不想放弃,她现在不缺钱,郑家不止夺去了她父亲的生命,还有姐姐的,可是…她又该怎么做呢。   “啊…我们复仇者来了哇,”窗户擦得很干净,郑九真漫不经心地一瞥,看见了倒影里的林恩儿。她热情地打招呼,腿放下来,慢慢勾唇笑。   天空阴了下来,林恩儿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因为现在郑九真的神态和之前旁观她被人霸凌时没有区别。高高在上的,冷漠的,甚至感到趣味的。   林雪恩或许能忍住恐惧,但林恩儿还是会瑟瑟发抖。   看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扣手,郑九真饶有兴致地走过来,歪头看她,“为什么不说话呢?我们恩儿怎么这么没礼貌,是你邀请我见面的吧,嗯?”   “恩儿呐,老实说你的复仇计划挺好的,接近我家的佣人,把自己包装成运动员,联合其他家属,啊,拍成影视剧一定有人喜欢看。”   就是这种感觉,林恩儿身子再次发抖,痛苦被漠视,挣扎被当作谈资,她的一切行动在郑九真眼里就是一场复仇剧、真人秀。   “郑九真,”林恩儿站定,双手握拳,“我错了,我不应该相信工会、法.律的,财阀阶级没有办法撼动,我应该直接杀了郑安泰还有你。”   闻言,郑九真却并没有露出恼怒的表情,反而愣了愣,随即大笑,她笑得狂妄,捂着肚子,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似乎高兴到不行。   林恩儿再次手足无措。   郑九真笑够了,直起身,拢了拢头发,“抱歉啊,恩儿,你太有意思了。”   “可惜我死不了耶,”她说着,脸色倏得沉了下去,一如梅雨季多变的天气,“不过啊,我们恩儿,好像活得不耐烦了哇。” 第106章 影视剧   岐山工厂的事情对于财阀来说没什么,郑九真顺便过了一下戏瘾,但人被蚊虫叮一下是会痒的,仔细想想真是让人烦躁。   “唉,你什么意思?”林恩儿下意识后退一步。   郑九真勾唇笑笑,拍了拍手,两个警卫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门口飘出来,上前一步架住林恩儿,金室长跟在他们后面。   “西八,”郑九真翻了个白眼,“本来想让你死的,可是最近神婆让我不要碰血光,那没办法了,先不用死了。”   其实她是不太相信这些东西的,但这次的神婆是姨母找的,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也就听从一次了。   林恩儿被架出去了,金室长犹豫着问,“小姐,人怎么处理?”一般这种情况就弄死了。   郑九真幽幽道:“怎么处理,她盗用他人信息,伪装运动员,还涉嫌诽谤,我们作为守法公民,当然是报警啊。”   金室长明白了,感叹小姐真是善良人格大爆发,嘴上附和,“对。”   “彰善给她读书机会,竟然不珍惜,还试图诽谤仁济,简直是忘恩负义。”   郑九真却挑了挑眉,斜睨了金室长一眼,“在想我为什么没有直接弄死她?”   被说中心里想法,金室长有点尴尬,摆出低眉顺眼的姿势。   郑九真嗤笑出声,“她太有意思了,狗血韩剧里的复仇多是以完美恋人的形态出现,让报仇对象爱上她,或者让复仇对象的男友爱上她。”   她顿了顿,“那狗东西到底是我们彰善选出来的社会关怀生,和普通穷人不一样,不是吗?”   原来是在夸赞彰善,金室长继续讪笑,又跟着附和。   郑九真摆手示意他离开,坐回高脚凳,手肘撑在膝盖上,给韩明禧打电话。   那头几乎是秒接,因为韩济国还活得好好的,韩明禧现在只是MS娱乐的经营人,不过相比于之前要好多了。   她还是吊儿郎当的千金调调,“九真,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了,还以为你有新的好朋友了。”   郑九真轻笑,这么多年她们还是保持着不可降解塑料朋友的关系,韩明禧也没有提最近岐山工厂的事情。   “邀请我们明禧拍影视剧赚钱,感兴趣吗?”郑九真漫不经心地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的大海,缓缓吐出一口气。   韩明禧正在监督偶像练习生拍广告,闻言,她把手机拿近了点,颇为好奇,“我们九真要拍什么?作为好朋友,我肯定愿意喔。”   她那边环境嘈杂,郑九真嫌吵,皱了皱眉,“给你发邮件吧,是很棒的故事哦。”   韩明禧应好,电话挂断,郑九真百无聊赖地又原地转了几圈,指尖夹着烟,正要摁灭。   “抱歉,客人,我们这里禁止吸烟。”   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金属质感很强,郑九真转头,一个男生站在理她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围裙,应该是店内兼职生。   她掀起眼帘,视线从上到下把人打量了一遍,对方17、18岁的样子,长得很纯,是郑九真目前见过最纯的,像毛茸茸的垂耳小白兔,气质干净清爽,见她看过来,微微有些局促,垂着头往下看。   他低着头,露出修长冷白的脖子,郑九真这才发现男生戴着人工喉,罩着喉结部分,小小布料凸出来。   难怪声音奇怪,原来是小哑巴,还是个穷哑巴,用不起电子喉。   郑九真觉得有意思,举着烟慢吞吞走过去。 第107章 坚韧小哑巴   “你是兼职生?”   男生只觉得淡淡的茉莉香混合着晚香玉的味道涌入鼻腔,淡雅而昂贵,他之前游学去过首尔,那里高端商场的有钱人身上就是这种味道,闻上去很贵。   男生不是自卑的人,平时去富人家做家教说话也不卑不亢,现在却莫名紧张起来。   他不敢抬头,郑九真轻笑,“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耶。”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男生被她的笑声弄得从天灵盖酥到尾椎骨,脸爆红,支支吾吾,“我…我是兼职生,请…请您不要在店内抽烟。”   说完,他长松一口气,还是不敢抬头,脑袋跟鸵鸟一样埋得很低。   郑九真脾气很好,笑眯眯地答应了,“啊,没注意到耶,我平时很少来咖啡店,抱歉喔。”   男生觉得她真好说话,声音温柔又好听,连忙摆手,“没事的,客人。”   啧,长得很漂亮,声音真难听,郑九真皱眉,双臂环胸,刚想说话又想到什么,没出声,披上外套转头就走。   男生低着头,没注意到她唇角弧度上扬,直到香气变淡了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偷看。   她站的远,因为角度,只能看见优越的下颌线,幽黑破浪卷,深灰色大衣衣摆像花瓣一样垂落,看上去就很贵。   真是一位温柔、善良又优雅的年轻女士。   男生怔忡地看着,反应过来又感到羞愧,自己怎么能盯着客人看呢,太没礼貌了。   门外,海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适,郑九真眯着眼睛欣赏岐山果冻海,分出眼神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金室长,“这个哑巴,查他。”   财阀想知道一个人底细和吃菜一样简单,金室长点头应好,退到一边,掏出手机交代一通。   男生履历简单,十分钟之内就全部掌握,不清楚内容自己能不能看,金室长目不斜视,双手把手机递过去。   郑九真无所谓这个男生的隐私,淡淡道,“直接念吧。”   金室长,“好的,小姐。”   “姓名尹胜恩,年龄18,在岐山外大上学,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活着,是国民基础生活保障受领者……”   总结起来就是父母早死,穷且可怜,靠兼职维持生计,全身上下只有脸是超常的。   郑九真顿了顿,“岐山外大?看来是社会关怀生啊。”   岐山外高和彰善有点像,进去读书的一般来说都是当地非富即贵的,闵妍转学来首尔之前就在那里读书,而尹胜恩这个条件只能是社会关怀对象了。   金室长点头,“是的,小姐。他挺励志的,很爱打工。”   郑九真笑笑,神色散漫,“真可怜呐,这种人一般会被欺负吧,等到太惨了,会有好心的人拯救他的,啊,童话故事里不就是这样演的吗?”   跟在郑九真身边那么久,她嘴角上扬的时候,金室长就知道她要使坏了,他颔首,“我明白了,小姐。”   话说回来了,这个尹胜恩不一般啊,他们小姐什么时候对穷人感兴趣了,哦,除了几年前的崔源,不过想到他的下场,金室长心里旖旎的想法消散了大半,穷人还是不要长得太美了,容易出事。   凸^-^凸   尹胜恩发现,这几天岐山外大那些富家子女对他的霸凌升级加剧了。   本来他和这些人冲突不算太明显,他们骂他,阴阳怪气他,嘲笑他是哑巴,他就躲起来偷偷难过,偶尔会哭,时间久了就没事了。   而因为尹胜恩容貌出众,成绩优秀,岐山外大的教师校长都挺关注他的,霸凌者们也就不怎么打他。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飞快跑到卫生间,熟练地溜进最后一隔间,往常那些人顶多在门口徘徊一会,骂骂咧咧泼冷水,今天他们站在原地,疯狂砸门。   领头的人冷声指挥,“去打一盆开水,不出来就把他浇熟。”   其他人说好,几个人找到角落里保洁人员留下的器具去接水间。   尹胜恩不出声,耳朵贴在门上听,他害怕他们真的接开水,但又不敢直接出去。他又不傻,现在人这么多,直接出去肯定会被打的半死。   开水浇人这么恶劣的事情…应该是吓唬他的吧。   尹胜恩默默祈祷,可是很快就听见拖拽凳子的声音,门顶冒出来一只塑料桶。   他们真的要动手!   尹胜恩吓到面色发白,也不管出去会被围殴了,被打总比被烫强,他可是要兼职打工的,老板不收丑八怪服务生,扭开按钮,冲出去。   他跟兔子似的,跑出去速度极快,举着水桶的人躲闪不及,两人撞在一起,水洒下来,却不烫人,是凉的。   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尹胜恩的腿先下意识地迈开来,一路狂奔!   仁济给岐山外大捐了一笔钱,理事长和校长很兴奋,陪着她参观学校。   郑九真穿了短款朱红色系带大衣,下身配黑色西装裤,拎着红色的德尔沃手提包,神色淡漠冷傲。这种颜色常规搭配老气,但穿在她身上很有气质,显得人沉稳大气。   她站在最中间,旁边围着笑得谄媚的理事长、校长还有高级教师,众星捧月。   “郑会长,您看,这是我们…”理事长是个中年男人,在岐山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小有地位,此刻却弓着腰给一个他孩子年龄的人介绍,这就是权力的魅力,不看年龄,不分男女,就看阶级。   现场表面上其乐融融,郑九真也挺给面子的,时不时“嗯嗯”两句。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没有碰到几人,但还是足够唐突。   是尹胜恩,因为被水浇过,他浑身湿漉漉的,时值3月初春,天气还有些冷,衣服干的慢,湿衬衫紧绷在肉体上,露出里面若隐若现的轮廓和肌理。漂亮精致的小脸因为奔跑涨的通红,此刻停下来,泛着水蜜桃色的粉。   看见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几人,尹胜恩露出些许茫然,狗狗眼无辜。   郑九真双手插兜,冷声质问,“怎么回事?”她声调冷冷的,一副不满的样子。   理事长快吓死了,不好直接骂学生,给校长使眼色,瞪他。   校长更害怕,埋怨尹胜恩不懂事,平时看他老老实实的,有时还帮他解围,谁知道这孩子这么没眼力见,活该被欺负。   见状郑九真眼睛里闪过隐晦的笑意,就是这样的,小兔子被身边人厌弃,孤立无援,然后乖乖地来投奔她这个好心人,这样才好玩。   尹胜恩本来低着头,身子发抖,闻到熟悉的香味,他愣了愣,想要抬头。 第108章 反差   校长看他有要动的迹象,害怕他又要做出什么唐突失礼的事情,连忙低声训斥,“尹胜恩同学,注意形象!”   中年男人声音难听,而且是突然出声,尹胜恩好像被吓到了,抖了一下,加上恐惧和湿身,身子微微前倾,正好倒在郑九真怀里。   他眼睛一闭,晕倒了。   天呐…….   众人目瞪口呆。   校长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昏暗,恨不得和尹胜恩一起晕倒,不过他倒没有认为这小子有胆量勾引郑会长。   理事长则若有所思,他一瞬间也是慌的,可是很快冷静下来,毕竟这孩子确实很漂亮,而且如果郑会长对他反感,就不会接住他。   ……是勾引还是无意,这不重要,这孩子要是能攀附到郑会长,那对学校也有非常大的好处。   学校的孩子有造化,那他作为理事长当然能帮就要帮忙。这样想,理事长眼睛里掠过精明的光,给旁边的教师使了个眼色,朝郑九真温和地笑,“抱歉,郑会长,这孩子出了意外,打扰您了,现在就叫人带他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郑九真的面部表情。   郑九真垂眸,怀里的少男闭着眼睛,身体虚弱的样子,他皮肤白,嘴巴小,而现在眼皮、嘴唇、鼻尖都红红的,看上去更像小白兔了。微分碎盖头刘海发丝被水汽沾在白皙的额前,又增添了说不清的妖气。   又纯又欲的天然小白花。   郑九真扯了扯唇角,面无波澜,“嗯。”   她态度冷冷淡淡的,脸上看着温和,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可内里又透着股冷漠的平静感,理事长又有些摸不清了,还是决定咬牙相信自己的判断。   ———   岐山国际饭店   虽然说叫饭店,但也承包住宿,郑九真在岐山也有房产,但她不想住,因为闵妍会找过去。   总统套房在76楼,往上一层顶楼是无边泳池和行政走廊,现在被包场了。   郑九真照例游了90分钟,慢吞吞爬上来,站在全身镜前面欣赏自己曼妙的身材。   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很爱自己,从身体到思想。公开演讲的时候她说了一堆鬼话,但不和任何人步入婚姻是真心的,因为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她。   本来韩国这个死国家社会风气认为人一定要结婚,特别是他们这种财阀后代,郑九真还有点苦恼呢,这下好了,事情解决了。   想到这个,郑九真捂住肚子哈哈大笑,她已经很少笑得这么大声了,有些神经质。不过这张天然原生脸实在美丽,做大表情也不会崩掉,相反显得分外鲜活。   玻璃门前准备敲门的宋秘书听见笑声吓了一跳,她是跟着朴惠奈的工作秘书,高丽大毕业,经过层层筛选得到工作的高材生。在印象里,郑九真会长是安静、锐利、皮笑肉不笑的,原来也会笑得这么颠吗?   郑九真对环境敏锐,察觉到门口有人,再加上现在的时间节点,她坐到躺椅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进来。”   能通过门禁上电梯的不会是无关紧要的人。   宋秘书应声推门进来,因为里面空间大,躺椅离门远,她没有先低头看地,看见了躺椅上的郑九真。   她穿着亮蓝色比基尼,腿长手长,视线投过去,笑得温和,“哦,是宋秘书啊。”   郑九真现在演技比本科时期更好了,也许是刚经历过公开演讲,这和以前主动作秀不一样,偏被动,所以演技得到了质的提升。现在不化妆也能把颇具攻击力的眉眼压下来,显得温和,好像她脾气本来就很好。当然傻子才会觉得财阀脾气好,身边侍奉的人只会认为她变得城府更深了。   宋秘书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会长,夫人明天回首尔,问您是否同行。”   其实按照葬礼礼节,朴惠奈走的时候有点早了,不过人走茶凉,郑安泰也不像郑政民那样做过大的贡献、德高望重,所以也不奇怪。但他毕竟是仁济的会长,他死了,不止权力结构,很多东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应该是渐渐浮现出来。   闻言,郑九真抿了一口温水,似笑非笑,“我是孝顺有良心的孩子,怎么能提前走呢。”   这话听着有点古怪,搞得像夫人没良心似的,宋秘书压下心中的异样,鞠躬道:“好的,会长。”她想了想,又恭敬地问,“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郑九真摆手,视线落在窗外,“你出去吧。”   尽管郑安泰死了,遗产问题还没彻底解决,朴惠奈法律上享有“配偶继承权”,再加上她又是朴家的人,她的秘书,郑九真还不会过多为难。   宋秘书鞠躬,转身。   ———   尹胜恩慢慢眨眨眼,先闻到高级香薰的味道,他应该身处一个富贵的地方。   所以他现在在哪里?他应该是晕倒了啊。   力气逐渐回笼,他手指颤了颤,立刻有人惊呼,“病人醒了!”   门也几乎是立即被推开,理事长走进来,身后的教师捧着花束跟着,尹胜恩认出,这是他的担当老师,平时总是对他爱答不理,默许有钱人的孩子欺负他。   理事长走到床前的探视椅,坐下,儒雅地笑笑,“胜恩啊,你现在感觉还好吧?”   尹胜恩受宠若惊,点了点头,“我没事了,谢谢您,理事长。”   真是单纯的孩子啊,满意他的识相,理事长笑容真切了点,继续道:“我们胜恩是好孩子,你放心,欺负你的人已经经过反校园暴力委员会处理,进行校暴处分了。”   校暴处分影响极大,会记入学生生活记录簿,直接影响大学申请,受处分的几人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当地精英子女,理事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闻言,尹胜恩显然有些懵懂,反应过来后又是连声道谢。他皮肤白,相貌好,眼神纯真,理事长一个老直男都觉得他漂亮,郑会长肯定更喜欢,这个投资一定要胜出。   理事长笑得比看见自己孩子还亲切,拍了拍尹胜恩的肩膀,“胜恩呐,这次多亏了郑会长,要不是她接住了你,你就要摔倒了,晚上跟我去和她道谢吧。”   尹胜恩愣了愣,“好。” 第109章 搬家   负责照顾Cain的佣人牵着绳子,拿着郑九真的丝巾轻声哄焦躁不安的Cain下楼,它不是温柔的狗狗,但闻到主人的气味,还是哼哼唧唧地往下走。   佣人刚松口气,眼前覆上一道阴影,她转头,朴惠奈站在楼梯平台上,视线落在Cain 身上,“它散步时间是现在吗?”   佣人老老实实回复,“会长吩咐带Cain去老宅。”说完,她反应过来,身为母亲的夫人为什么不知道会长要去老宅了?   意识到豪门家庭成员之间可能存在龃龉,佣人噤声,鞠了一躬,牵着Cain 小心翼翼地站在栏杆旁边。   沉默片刻,朴惠奈轻声道:“既然是会长让你做的,去吧。”   佣人松了口气,再次鞠躬,牵着Cain 快步走出去。   因为郑政民喜欢幽静,再加上历史因素,早年在庆应义塾大学留学过,所以老宅地处首尔市郊,主体也是日式建筑,整座宅邸浸在檐下的阴翳里,不管什么天气看都有些阴森森的。   老宅管家与郑政民同年,早年就跟着他去日本留学,类似于书童,对老会长的感情早就超过一般的主仆之情,所以即便郑政民去世了,老管家也不愿意离开老宅。   对于清檀洞郑宅来的Cain,老管家非常热情,因为狗是九真小姐的狗,而九真小姐是老会长最喜爱的孙辈。   老管家指挥佣人把Cain的玩具房装好,监督佣人把Cain的卧室也打扫干净,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来,摸摸Cain,算是提前讨好。   Cain是烈性犬,攻击力强,但非常聪明通人性,见负责照顾它的佣人对老管家态度恭敬,房间里还有九真妈妈的味道,大概明白了,于是对着老管家试探的手,也没有咬。   老管家欣喜,佣人带着Cain洗完澡,安排营养师做狗狗牛排套餐,陪它在庭院里散步,抬头看看时钟已经是晚上7点,要给会长视频,汇报Cain的动态。   摄像头打开,郑九真坐在车后座,车顶开着暖光,照在她白皙美丽的脸上,显得温柔。   佣人问好,“晚上好,会长,已经安顿好Cain了,它正在玩球。”背景音里传来欢快的犬吠声。   郑九真点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佣人是在室外架起手机支架,Cain听见熟悉的声音兴奋地跑过来,耳朵竖成飞机耳,尾巴弯成镰刀,晃来晃去。   它嘴筒子凑近镜头,“嗷呜嗷呜”叫,佣人没办法,退后一步让给它。   郑九真看见爱犬笑容更真挚了些,伸手隔着屏幕捏它嘴筒子,“我们Cain,想妈妈了,对吗?”   Cain嘤嘤嘤撒娇,琥珀色瞳仁软下来,它是捷克狼犬,长得和狼一模一样,威风凛凛,但在郑九真面前永远像小狗,又因为被照顾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的,看上去和毛绒玩偶似的,更叫人喜欢。   郑九真笑,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乖,妈妈在这里玩一会,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她把视线落在站远点的佣人身上,笑意收敛了许多,“现在天气冷,把Cain带回去吧,记得让它吃鱼油。”   佣人应好,等郑九真关闭视频,这才收起手机,哄着Cain往主别墅走。   屏幕黑了,老宅的景致20年没怎么变,郑九真目光放空,发呆。   裙子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郑九真头朝后仰,微微抖了抖,缓过来后手撑着坐垫,轻轻喘气,“出来。”   ………   老实说,他保养得很好,唇红齿白,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身材和体力也依旧很顶,与20岁没有区别,人也不犯嫌,偶然耍点小心思就当调情了,可人就是容易腻,何况郑九真这种什么都能拥有的大财阀。   有钱人家出来的“纯”和贫穷青涩美少男天然的纯当然有差距,何况那个才18岁。   ……………………   这么多年,他已经锻炼到能在.呼吸了,多亏了九真,他以后掉进海里都能自救了。池序边.边想。   穿上西裤,整理好外套,郑九真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威严会长姿态,她淡淡瞥了一眼池序,“去开车门。”   池序眨眨眼,慢慢挪过去,撒娇,“九真,你要赴宴吗?带我一起去吧。”   出乎意料的,郑九真同意了。   池序很兴奋,俯身下去就要亲她,郑九真摆手阻止,看了看腕表,提醒道,“先去把衣服熨一下。”   她的男伴必须是优雅得体的,哪怕吃饭对象是一个穷少男和小地方的学校理事长。   岐山国际饭店是本地一流饭店,熨烫这种基础服务自然做得又快又好。很快,布料顺滑的男士西装就被送过来,池序还花了小心思,吩咐服务生用晚香玉味道的熏香,这样和郑九真就是同款香。   两人慢吞吞地走过去,乘电梯,郑九真本来就养成了让别人等她的习惯,池序则是第六感认为岐山有人勾引郑九真,因为刚才给她赤壁,她心不在焉。可是他不敢,也没有立场怪她,只好悄咪咪地针对潜在情敌。   服务生面带微笑为两人带路,门打开,池序不动声色地扫视包厢,里面有一堆中年人。还没松口气呢,瞥见站着的尹胜恩,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因为这个男生太漂亮了,还年轻,眼神清澈又带点蠢,正是池序极力假扮、且郑九真喜欢的类型。   理事长不比不池序紧张,在他看来池序长得玉树临风的,气质一看就是有钱公子哥,明显和郑九真更配。   理事长连忙偷偷拍了一下尹胜恩,低声道:“说话。” 第110章 跑过去   尹胜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低头小声问好,“郑会长,”犹豫片刻又红着脸,“谢谢您。”   他年轻、漂亮,眼睛像抱着胡萝卜的小白兔,带着底层人见到大人物的天然腼腆和小心翼翼,怎么看都会惹人怜爱。   理事长见郑九真脸上表情淡淡的,就知道尹胜恩这款礼物是她喜欢的了。因为像郑九真这样的人不需要忍耐,如果她反感一个人,会直接表现出来,让那个人滚蛋或是消失,特别是在这种非公开场合。   心中有数,尹胜恩被安排着靠着郑九真坐。岐山本地特色食物是猪肉汤饭和辣炒章鱼锅,但很显然,这些不适合招待仁济财团的会长,所以桌子上还是一些不会出错的商务菜。   学校理事长和大股东是连襟关系,而大股东又和岐山食药厅厅长是大学同学,看池序也过来了,赶忙把食药厅厅长叫过来拖住他。   因为池氏制药近年对医疗器械市场进行调整,再加上尹胜恩看上去确实懵懂单纯,没有什么威胁性,池序和厅长聊着聊着聊美了。   理事长和厅长对了个眼神,看准时机悄悄劝池序喝安东烧酒 ,这种酒传统蒸馏古酒,度数高,醇厚浓烈,池序很快反应迟钝。   理事长得意地偷笑,看见尹胜恩就知道埋头戳饭,老脸又垮了下来。   太纯真了也不是好事,都不知道主动争取。   郑九真将几人神色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尹胜恩几眼,若有所思。   饭桌上贪杯容易失态,郑九真自然是小酌怡情,点到为止。   岐山的海产品很有名,有钱人们又标榜追求新鲜健康的食物,不多时,冒着热气的清蒸石斑鱼被端了上来,底下垫着半透明的白萝卜片。   服务生上前,照例要拿着银筷子为客人们分餐,理事长却摆摆手,笑得颇有意味,“让胜恩这孩子来吧,他说要报答郑会长呢。”   闻言,几人互相对视,无声地哄笑,期待着尹胜恩识相地去伺候郑九真,最好能直接勾引地她上床。   郑九真也放下餐具,饶有兴致地侧头瞥他。   这是典型的隐晦式“权色交易”,然而哑巴少男像是没有警觉心,睁着小白兔一样无辜的眼睛,有模有样地起身,学着服务生的样子走到郑九真面前分鱼。   他低垂着眼,做得很好,也没有搔首弄姿,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服务生,这样显得在座的理事长等人很猥琐,别有用心。   再加上郑九真脸上表情淡然,没什么调情的意思,一顿带着不单纯目的吃的饭就这样单纯地吃完了。   郑九真今天晚上要回老宅,韩国虽然不大,但从岐山到首尔开车也要3小时,因此她没吃多久就要走了。   餐桌上的人纷纷起身要送她,郑九真摆摆手,和善地笑笑,“请继续用餐吧。”   于是就学校理事长跟着出了包间,其他人站着目送郑九真,直到木门关上,才坐了下去。   剩下的人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有人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菜,“西八,她真吓人啊。”   另一个年龄大点的接话,“对啊,和她祖父说话腔调、笑容真像哇。”   “咦,原来您认识郑老会长啊。”   ……   “郑会长,谢谢您帮助了我。”   尹胜恩小跑着过来,上升的电梯门正好滑开,里面等候的金室长和警卫见状,下意识想要回避。   郑九真扯了扯唇角,“谢谢你的理事长吧。”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电梯厢里走,警卫适时上前半步,无形中隔开距离。   气氛安静了一瞬,闻言,理事长脸都绿了。   “郑会长,”尹胜恩突然出声,不卑不亢,“我能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吗?”   郑九真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单独说话是不行的,她朝金室长微微抬了抬下巴,后者会意,带着几个警卫绕道侧梯,剩下一个留下电梯厅。   电梯门关上,剩下的幸运警卫缩在角落里,减少存在感。   郑九真看了看腕表,“说吧。”   尹胜恩抿了抿唇瓣,他是小白兔形象,认真起来有一种反差萌,“我知道是理事长帮了我,可是没有您,他不会这么做的。所以,我还是要感谢您。”   郑九真“哦”了一声,弯弯唇角,“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好像在笑,但语气平静,叫人拿不准。   “这…”尹胜恩吞吞吐吐,似乎很为难,最后还是红着脸,像是鼓起了勇气说出来,“理事长…他,他好像要我勾引您。”   警卫再次偷偷往角落再缩。   郑九真眉眼冷淡,没什么反应,手上点烟,烟雾拢住她的脸,“哦?你不愿意?”   “唉?不是…我…”尹胜恩脸更红了,像熟烂了的番茄,双手交叠在腹前,止不住地扣手。   郑九真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然后发现他腹部连着胸前一大片都洇湿了,露出里面的肌理来,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材很好,光影下沟沟壑壑此起彼伏。   应该是刚才倒酒弄洒了,郑九真像个君子一样克制地收回目光,也许是想到什么突然觉得无趣,没有再逗弄他,“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她想了想,把臂弯上挂着的大衣递过去,“拿这个遮一下吧。”   电梯恰好到停车层,在尹胜恩满脸诧异和懵懂的目光中,郑九真径直走了出去。   警卫短暂地看了看尹胜恩,紧随主后。   电梯又往上,很快停在刚才吃饭的楼层,尹胜恩懵懵懂懂地出来,身上披着郑九真的大衣外套,和门口徘徊的理事长撞上。   “啊,胜恩呐,”理事长看见尹胜恩或者准确说是他身上的外套,态度变得更加和蔼可亲起来。   他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年轻漂亮的,郑九真会长也不能免俗。   尹胜恩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掩饰眼底的情绪。 第111章 完美   郑九真现在做了会长,除去郑家的车队组,专职司机由白司机一个变成三个人轮换制,不过这次行程她没有带多少人,所以是金室长来开车。   车上摆了郑九真喜欢的车厘子和玉米汁,她倚着后座,慢慢享用,车内安静,牙齿接触果皮,发出轻微的嘎吱脆声。   金室长开着车,透过后视镜偷瞥她,心里斟酌片刻,这才开口:“会长,4月我的女儿小学举办入学礼,已向秘书室提交申请。”   抛开财阀性质,仁济也是世界一流企业,员工考勤机制成熟,但金室长身份特殊,他不只是员工,算是24小时专职秘书,所以要和郑九真请假,做到问薪无愧。   郑九真对身边的人还不错,很多时候较有人情味,“嗯。”   “你的孩子6岁了?”   提到女儿,金室长下意识地身体不紧绷了,语气也柔软起来,“是的,她是个好孩子,从不给我和她母亲惹麻烦。”   金室长的妻子,郑九真有点印象,是个颇有才华的人,弹琴演奏的不错,不过更有意思的是,她虔诚地信仰基督教,仁济好几次和教会合作,曲目都是她演奏的,郑九真还听说她经常募捐。   总之,金夫人好像相信神明。   见郑九真不再说话了,金室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只要回答“是的”就好了,刚想着如何补救,   “那个人好像过于完美了。”   咦?谁?话题转变得有点快,金室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好在在郑九真眼神扫过来之前,他反应好了。   会长说的是那个叫尹胜恩的社会关怀生。   不过金室长了解她,在郑九真的眼里,只有她自己是完美的,所以这里的“完美”不是说尹胜恩这个人品格是优秀无瑕的,而是指他这个人契合郑九真的审美爱好,评判标准是郑九真的喜好。   长相貌美、年轻、单纯,怯生生。   金室长品出郑九真话里的怀疑,但因为这个人已经被查了个遍,没有什么问题啊。   他干笑两声,试探性地开口:“会长….”   郑九真神色淡漠,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打转,“表现得过于单纯反而是种复杂。”   “他不简单。”   郑九真作为头部财阀后代,拥有近乎野生动物一般的直觉,这种直觉也帮助她躲过一些事情,现在,这种直觉又来了。   金室长额头渗出冷汗,会长怀疑这个人,可是查出来确实没问题,他硬着头皮,“我明白了,会长,我会让秘书室再查的。”   也许是遇上林雪恩警惕心变高了吧,先应好再说吧。   “反正查不到,先敷衍一下再说吧,是这样想的吧。”郑九真冷不丁开口,同时身体慢慢坐直,视线投在车内后视镜,眼神冷幽幽。   金室长快要吓死了。   方向盘握在他手上,不好低头道歉认错,但肉眼可见人是紧张害怕的,“对不起,会长。”   郑九真轻声叹气,神态有些无奈,“我本来以为我们金室长会一直谨小慎微下去呢。”   “就是什么都查不到才奇怪,不是吗?不然可以直接撞死呢。”   金室长哪敢再表现出异议,连忙附和好几遍,冷汗细细密密地顺着后背往下流。   郑九真似乎不再计较,闭着眼睛小憩。   尽管还是心慌,金室长敛神,安心开车,开得又稳又快,车子很快就到首尔市郊的老宅。   郑九真没有提前告知,不过老宅安保还是认出她的车,行了个礼就赶紧通知老管家了。   别墅一时间忙碌起来,佣人、厨师、园丁、医生、警卫们都小跑过去迎接,老管家也匆匆穿戴好走出来,看见郑九真一时百感交集。   他在通过郑九真看他的老主家郑老会长郑政民,“小小姐……会长。”   郑九真笑笑,眉眼有些疲惫,“您在这里就喊我小小姐吧。”   她对老管家还是有几分尊重的,毕竟算是老会长的家臣。   老管家:“好的,小小姐。”他也知道这是郑九真对他的特殊关照,但也不敢造次拿乔。   郑九真又扫视了一圈站在客厅里的人,老宅的佣人基本上都更新换代了,不过反正她不需要记住佣人,佣人们记住她就行了。   “各位辛苦了,请回去休息吧,托了大家的福,我才能认真工作。”   老管家有意和主家拉近关系,小心翼翼地问:“小小姐,您需要用夜宵吗?”他也摸不清郑九真的生活习性,不过用心侍奉总是没错的。   郑九真点点头,她确实饿了,“柠檬香酥小牛肉和草堂玉米冰沙,开一瓶橡木桶霞多丽。”   老管家笑,“好的,小小姐。”他想了想,又忍不住道:“您的口味和小时候一样呢。”   郑九真也笑了笑,眉目温和,真挚善良,“毕竟是爷爷喜欢的菜品,我也钟情啊。”   佣人收拾的房间是老宅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也就是郑政民生前的卧室。素泥墙上悬一幅短挂轴,矮几上立着素陶花器,斜斜插了单枝冬青,简朴、寂寥,总的来说,装潢设计是郑政民一贯的风格。   在这里就像他没死一样。   郑九真站定,片刻后慢吞吞地把整间卧室转了一遍,和洋折衷款的房间不设无主大灯,而纸罩落地灯发出的黄光微弱分散,映在郑九真的脸上,看不清她的神色。   拉来隐藏式推拉门,走到角落的和式茶桌,顿住,然后慢慢蹲下来,郑九真面前是一幅看起来普通的木轴,她眼底平静,手搭上去扭了一下,再在浮现出来的触控数字键上输入郑在瑛的生日,小半面墙缓缓挪开,露出12平米的小空间。   是空的,因为长期无人清理打扫地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过里面曾经有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可以改变这个国家的政治走向。   侧门传来动静,应该是佣人来送夜宵的,郑九真往反方向扭了扭木轴,等墙恢复原样,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第112章 警告   金室长的女儿要在景福小学念书,景福景福,顾名思义是在景福宫边上的学校,坐在教室里就能瞥见建筑一角,是名副其实的贵族小学。   按理说金室长这个阶层的后代是上不了这所学校的,不过他官小权力不小,是较为特别的存在。   入学剪彩礼选在校内湖旁边的大草坪上,微风袭来,柳条拂水,4月初樱花也开得很好。   郑九真也来参加了,不过不是因为金佳媛,仁济是景福的投资方,再加上郑九真伯父的孙女,她的表侄女郑尚希也是今年入学。   因为是小孩子们的主场,郑九真穿得很低调,湖水蓝水波纹西装,长出来的短发烫了个内扣,袖口到腕表也都是不夺目有内涵的珍珠款式。   她有心低调,没带多少人,衣服也不是奢牌高定,不过骨子里那股财阀出身高高在上的劲还是漫不经心地流露了出来。   校长笑呵呵地拍手请家长和孩子站在一起拍合照,郑尚希穿着定制Dior 小西装,头戴钻石发夹,眼神坚定地朝郑九真走过去。   “真真姑姑,”小孩子外表很可爱,讨巧般的没称呼表姑,拉近距离,声音甜甜的,“我想和姑姑一起拍照,可以吗?”   郑九真有些意外,抬眼朝没说过几句话的表哥看了看,后者当然非常乐意。   郑九真笑笑,温和亲切,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郑尚希的脑袋,“可以。”   其他小孩都很羡慕,孩子们只是小,不是傻,又身在这种环境,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阶级意识。也都知道仁济会长的意味。   金室长站在女儿金佳媛身后,尽管他是以家长的身份站在这里,尽管现在是请假时间,他还是恭恭敬敬地鞠躬,“会长。”   小孩子们看着,窃窃私语。   郑九真轻嗯一声,态度随意,然后又低头和郑尚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们尚希,拍完照要做什么呢?”   郑尚希听到郑九真对她亲昵的称呼很得意,下巴微微抬起,像斗胜的小孔雀,不过面对真真姑姑还是维持天真可爱的样子,“我们要演话剧哦。”   闻言,郑九真勾唇,黑曜石一样的瞳仁极具有迷惑性,“演的是什么话剧呢,所有小朋友都参加吗?”   郑尚希被美貌暴击,“嗯嗯”两声,小脸红彤彤,感叹表姑母好美好帅好香啊,又冲郑九真讨好地笑,“姑姑想看什么话剧呀?”   郑九真垂眸,“悔改的国王?”   这部话剧讲的是从前有一个国王很残暴,经常虐待奴隶,喜欢拿金银珠宝侮辱他人人格,到最后才洗心革面,善待别人(假的)。   郑尚希眨眨眼,“好啊。”反正她又不演奴隶。   合完照,大家就一窝蜂地跑去更衣室找衣服,家长们本来听说要演悔改的国王还觉得奇怪,听说是郑九真的想法又纷纷捧场。   “原来郑九真会长也来了哇。”   “是作为尚希的家长吗?”   “真是一部有意义的好话剧啊!”   郑九真坐在椅子上,衣服上的水波纹样在阳光下熠熠闪闪,像流动的湖水,她扬唇,笑容温和谦虚,一如神龛上的女神像。   做了会长后,吹捧她的人越多,越自然了。   话剧表演角色分类按照公平抽签的方式,而好巧不巧郑尚希抽中了故事里的国王,其他财阀后代、精英子女也都抽到了大臣、骑士等较为体面的角色。   金佳媛抽中了被虐待的倒霉奴隶,小女孩站在原地,一开始只是有点懵懂,想到是在演话剧没太多想,开开心心地跟着朋友们走。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因为朋友们好像不是在演戏,而是玩真的。   郑尚希站在台阶上,趾高气昂地命令道,“金佳媛,你是奴隶,你过来趴下。”   金佳媛有些手足无措,上学之前父亲就告诉她要和学校的同学们处好关系,可是这种情况对吗?   “莫呀,你耳朵坏掉了吗?金佳媛!”   不过没等她犹豫,其他小孩子就像得到指令一样乌啦啦跑过来把她推倒在地,虽然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金佳媛还是感受到了疼痛和侮辱。   金佳媛被保护得很好,有不少人很尊敬她的父亲,父亲母亲从来没这样对待过她。   耳边是同伴清脆的嘲笑声,金佳媛趴在地上,抬眼流泪看向不远处的父亲。   然而,她的父亲这次没有站在她这一边,至少明面上没有。   草坪的另外一边,大人们以郑九真为中心,坐在椅子上聊着天,因为郑九真是坐着的,金室长不敢不站着,这也导致他非常突兀。   郑尚希的父亲当然注意到草坪另一边的霸凌行为,不过他没什么反应,其他家长也表情微妙。   在坐的都是富人,含着金钥匙、银汤匙出生的,谁会在意一个室长的脸面,郑九真会长的一条狗而已。   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众人悄悄偷看郑九真的脸色,就见她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定。   金室长也发现了女儿那边的情况,但比心疼更先一步来的是疑惑和惶恐,会长对他不满了,通过这样不明显的方式表达出来。   金室长瞬间想到一个月前郑九真会长在车上警告他不要敷衍,那个轻飘飘的眼神,冷漠阴鸷。   他的雇主果然还是那么可怕,而这甚至可能不是郑九真主导的。   有句话叫亲近滋生轻蔑,金室长当然不敢对郑九真产生轻蔑的情绪,可是人的劣根性就是不遇到点事会松懈。   所以,虐待产生忠诚。   不过对于侍奉十几年的人,特别还是拥有一定权力的仁济职员,郑九真当然也不会殴打他一顿,这样太低端了,挫磨他的情绪才是上上策。   财阀的孩子还是财阀,而服务者的孩子还是服务者,很残忍的是,后者的价值往往需要攀附前者才能体现出来。   所以,一定要时刻绷紧皮,对主家拿出100%忠诚,才能好好地、有一定生活质量地活下去。   挪出去半步的脚又收回来,金室长低着头,强忍脸上的不忍。   郑九真像是才注意到那边的情况,走过去,却也只是笑着说孩子们演得好。 第113章 小猫   (为了带感,还是把相应地名改成了“韩国”和“首尔”,颠起来吧,哈哈哈哈)   有人给郑九真打电话,她扫了一眼,然后拿到耳边接通,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在通话结束前说了一句“真是麻烦啊。”   对方打的是私人电话,而能知道郑九真私人电话并敢打过来的人理论上寥寥无几。   郑九真合上机盖,笑着和周围的人说了一声“失陪”,然后转身,面无表情地往学校小会议室方向走。   景福小学位置、性质特殊,所以会议室设施齐全,常用于周边政客洽谈。   等她走远,郑尚希也从金佳媛身上下来,她才不想直接接触低等级的人,看在表姑母想看话剧的份上和金佳媛肢体接触真是便宜她了。   金室长也这才小跑过去,扶起泪眼汪汪的金佳媛。   打电话的是前总统申宥拉的辅佐官,申宥拉就是在之前竞选击败“土纯风”宰俱胜的前检察总长,其父去世前也是高官,以廉洁正义著称,她因为辞去检察总长的职位竞选总统,号称不背靠政党归属、只服务国民而赢得选票。   至于真相是不是这样,这谁也说不清楚,毕竟在韩国,政客的演技和财阀不相上下。   申宥拉就是郑九真嘴里“真是麻烦啊”的对象。   历史又在重演,青瓦台诅咒又叒叕生效了,申宥拉正在被现任检察总长追责调查,所以由她的辅佐官出来和郑九真洽谈。   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辅佐官强忍不适,快一步走到门口,双手贴着裤缝,腰比90度鞠躬弯的还低,“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郑九真单手插兜,斜睨了一眼低眉顺眼的人,直接大声嘲笑,“哎一古,申宥拉疯了吗?竟然让情人接触文件,她是我们国家的傀儡大统领吗?她不会嗑.药了吧?”   有消息传出申宥拉养了一个情人,甚至让他看并且参与国家事务,郑九真和她的辅佐官谈论的就是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郑九真要插手呢,原因很简单,在申宥拉竞选及在任期间,郑九真给了亿点点金钱赞助。   而新一任的总统候选人又是个正直的,和检察总长合作,一副要把申宥拉送进监狱的样子。   政治这个东西拔出萝卜还带出泥呢,郑九真会长不想被牵连,怎么说也要管一下吧。   辅佐官心里嘀咕,面上却越发恭敬,对着郑九真的嘲笑挖苦还要陪笑两声。   “哈哈,您真是说笑了。”   ——   尹胜恩做兼职又忘了吃午饭,端着盘子胃痛到不行,他走着走着停下来,蹲在地上捂着胃部。   景福的小径是请国际大师进行设计指导,碧绿的草坪和青石板的分界线由四色鹅卵石铺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郑九真就是在这样唯美的氛围再次看见尹胜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呼吸声很轻,带着颤抖的吐气。   眼睛很亮像小狐狸,偏偏气质像柔弱小白兔、小猫,因为忍痛睫毛一颤一颤,皱眉时眉心有浅浅的纹路,脸蛋泛着水蜜桃色,娇艳欲滴,带有湿漉漉的可怜意味。   最重要的他屁股很翘,感觉能顶起一瓶冰美式,包裹在白色制服衬衫和黑色针织马甲里的躯体引人遐想。   郑九真盯着他看了一会,想起小时候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她确实对它起过怜爱,小猫足够可怜、可爱,可惜它不够聪明,学不会魅主,就只能去死了。   不过她也很心痛,所以从此以后只养狗,不养猫了。   “哐当”一声,尹胜恩疼晕了过去,手中的玻璃制盘子跌落,摔了个粉碎,郑九真回神,随即皱眉,他吵到她了。   站在原地,欣赏了20分钟春色,郑九真这才慢吞吞地叫人回来把他抬走。   负责人不知道尹胜恩在首尔市的住址,郑九真想了想,叫人把他带回清檀洞郑家。   郑家   郑九真回来的时候,朴惠奈正在后花园和闵妍喝下午茶,听到九真回来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因为心虚。   闵妍倒是没什么不自在,反而很兴奋,站起身就要绕到主别墅去找郑九真。   客厅里,家庭医生提着装备箱坐专属电梯上去,几个警卫从旋转楼梯下来。   “西八,加班真累啊。”   “呀,话说回来,那个男生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看他长那个骚样,应该是勾引会长的吧?真是的。”   “大发,年纪那么小心机却很深吗?”   闻言,闵妍站在原地,表情阴鸷,恨恨地往楼上看,恰巧有端着药的佣人路过,她扯了扯嘴角,“是给楼上那位的吧,我来吧,正好有事找表姐。”   佣人知道闵妍,微笑应声,“好的,麻烦您了。”   客房里就躺着尹胜恩一个人,医生和郑九真都不在,闵妍把药扔进垃圾桶,然后表情轻蔑地看向床上的人。   稍微愣怔了一下,随即勾唇,笑容阴暗恶劣,和甜美的外表反差极大。   原来是刚来彰善没几天的转校生呐,闵妍死死地盯着床上的“睡美人”,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是刚从岐山转来的社会关怀生,说是成绩优异,被岐山外的理事推荐过来的。   本来以为是个乖顺的,没想到是个爱勾引人的骚货,那她就要在学校里好好招待他了。   卑贱的臭虫,谁都敢攀附吗?   想到这个,闵妍的血液就抑制不住地颤栗,她转身,从垃圾桶里拿回刚刚扔掉的药片和胶囊,近乎暴力地往尹胜恩嘴里塞,语气怨毒。   “吃啊,快吃啊,贱货!”   “不是想勾引人吗?那你可不能死啊。”   “真可怕啊,还是我的好表妹吗?”   一墙之隔,郑九真坐在可旋转会议椅上,面前是监控显示屏,像是在看电影,她平和的眸底透出淡淡的讥讽,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她这是在自言自语,金室长站在旁边,把头埋的更低,他总觉得平静的外表下有种风雨欲来的气势。 第114章 怨灵体   尹胜恩醒来后,郑九真去看望他,他还是和在岐山一样红着眼睛道谢,像菟丝花一样柔弱中带着坚韧,哦,不应该是菟丝花,因为这种植物会绞杀攀附的大树,而没有人能打败郑九真。   郑九真盯着他看了一会,漆黑的瞳孔像浸在水里一样晶莹,显得有些凉意,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你好像一个月前才说不想要再麻烦我。”   闻言,尹胜恩愣了愣,把头埋得像非洲大草原上的鸵鸟,“对不起。”   “我也没有想到和您这么有缘分。”   郑九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很隐晦,隐没在她温和的笑容里,“你来首尔上学了?”   尹胜恩点点头,“是的,理事长人很好,写了推荐信,还花钱给我安了电子喉。”   郑九真颔首,难怪声音变动听了。   尹胜恩眼睛亮亮的,仿佛把郑九真当做了交心的人,说个没完,“啊,说起来,我要上的学校和会长您是一所呢。”   他抿唇,显得有点害羞,“应该叫您一声学姐的。”   耳朵尖泛着草莓的红,“学姐。”   美少男示好,郑九真只是微微笑了笑,“我们彰善的孩子们都是绅士淑女,看来你会和他们相处愉快的。”   “好好休息吧,这里不好打车,你要早点走才行。”   尹胜恩乖巧地点头,倒也没有纠缠。   郑九真推门走到长廊上,正巧看见那头站着的朴惠奈,她十分自然地走过去打招呼,“母亲。”   不知道是不是又年长了几岁,朴惠奈在室内穿得还是有点厚,高领针织毛衣遮住她小半张脸。   她温柔笑笑,“九真,你回来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两人都是健谈的,现在却莫名安静下来。   郑九真先开口:“母亲,妍儿走了吗?”   朴惠奈回过神来,点头,“那孩子要竞选全校会长,说是提前回去准备了。”   郑九真睫毛轻轻颤动两下,满脸真挚,“竞选很辛苦,姨母姨父又在岐山,母亲您这几天就去照顾妍儿吧。”   “行李让河管家来收拾吧。”   老宅还是没有清檀洞郑家住着舒服。   朴惠奈似乎有些惊讶,不过还是欣然答应,由着郑九真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她走后,郑九真还长时间站在原地,夕阳穿过连片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将整条长廊浸在暖融融的橘黄色光晕里。   不过落在郑九真身上还是阴冷冷的,都说人年龄越长瞳孔的颜色越浅,可郑九真的瞳仁却愈发淡漠纯黑,深不见底,随着朴惠奈的离开,她脸上真挚的笑容也不复存在,而是透着股邪恶。   这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河管家从侧边的楼梯上来,低着头,小心翼翼道:“会长,夫人已乘车离开。”   管家为财阀家工作这么多年,较为敏感,能感受到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知道郑九真脾气不好,说话都比平时更加小声。   郑九真“嗯”一声,斜睨一眼管家,“等会你去把Cain 接回来。”   “西八,老宅的乌鸦嘎嘎叫吵死了。”   她的意思就是又要搬回来了,闻言,河管家难掩激动,广义上的郑宅有无数个,而实际上只有会长常住的才是真真正正的“郑宅”。   他又赢了老管家,成为第一管家了!   河管家,“好的,会长。忠清北道运来了黑山羊,需要加到晚餐里吗?”   羊不是韩国人的常规食物,黑山羊属于昂贵食补,许多富人会特意去忠清北道山间农庄吃现宰散养黑山羊,汤会搭配苏子叶、韭菜、韩式药蘸酱,带皮羊肉是上品。   但郑九真不会去找羊,所以只能羊来找她了。   现在郑宅主家就她一个,郑九真心情颇为舒畅,再加上她本来就喜欢吃肉,“加吧,黑山羊汤配海鲜葱饼很好。”   河管家微笑,“好的,会长。”   现在主家就她一个,料理师的速度自然很快。土陶砂锅的黑山羊汤还在冒着白汽,一旁依次摆着几碟小菜,翠绿的韭菜拌菜、琥珀色的宫菜,一碗冰透的萝卜水泡菜。   另外大盘白切黑山羊肉铺在苏子叶上,带皮的肉泛着胶润光泽。郑九真夹起一块羊肉,裹上韭菜,蘸一点苏子盐酱,再小口抿一口冰凉的水泡菜,厚重药香瞬间被清鲜压下去。   她吃的正美呢,脑海中忽然有说话声音,“宿主大人。”   郑九真顿了顿,她很辛苦,但还没有到出现幻觉的程度,咀嚼的频率变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008?”   她似乎用了片刻的时间才想起来,不过008就很激动了,嘤嘤哭了起来,“宿主大人您还记得我,008好想你。”   郑九真眼尾弯弯,笑起来高贵美丽,带着点回忆,“好久不见,上次和你说话的时候,父亲和哥哥还活着呢。”   她又开始演了,008瑟缩了一下,想到她的雷霆手段和再次找上她的目的,只能强装镇定陪笑。   郑九真叙完旧就不再说话,慢吞吞地继续咀嚼口中的食物,她垂眸,眼睛里带着些许玩味。   008看她闭口不语,知道又被她看穿了,只好实话实说,“会长~008想求你帮帮忙。”   知道郑九真当上仁济会长春风得意,“大小姐”的称呼说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变成“会长”,这样讨巧。   008撒起娇来声音很甜,容易让人联想到小猫小狗,但郑九真不为所动,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她微微低头,轻呷一口五味子茶,“什么事?”   008也是经历过无数宿主的系统,说话颇具艺术气息,简明概要,“系统世界要甄选优秀宿主模板,事关优秀系统选举,希望您能帮帮我。”   怕她不同意,008又赶紧补充,“不需要您做任何其他事情,只要做您自己想做事情就好了,我只是看着采集样本而已啦。”   它这话说的挺有意思,郑九真拨弄着桌上用来装饰的白色蝴蝶兰,神色漫不经心,“我想做的事情?”   “对,您身上已经发生的事以及未来也许可能发生的事,譬如劲爆百合、家庭伦理、上位者不低头、雄竞对象等等都是系统局现在最流行的宿主品格。”   郑九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要观察并记录我的生活,然后让其他宿主模仿?”   008点头,“是的,麻烦您了。”   “可是啊,008,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呢?”   郑九真摩挲着珍珠表带,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双腿自然打开,嘴角带着标志性的浅笑,看着闲散松弛,内里却带着昭然若揭的危险。   008一噎,给自己说高兴了,差点忘记郑九真不是个好说话的了。   想要她帮忙就要有交换的价值。   008犹豫片刻,还是咬牙开口,“会长,我要告诉您一个大秘密,那个尹胜恩根本不是人类,他是根据您的喜好塑造出来的怨灵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