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慧妃娘娘躺赢日常(清穿)-jjwxc 作者:桃纤纤 简介:   开文了,感兴趣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呀!   本文文案   在雍和宫许愿下辈子要做个富二代的云秀一觉醒来得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许愿成功了,她成了顶级富二代加官二代,在中央都有人的水平。   坏消息,愿望稍微调剂了那么一丁点,不是在二十一世纪,而是在大清康熙朝。   康熙慧妃,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康熙最早的满蒙联姻对象,太后的亲侄女,孝庄太皇太后的侄孙女。   出身顶级,后台也顶级,唯一有问题的是这位慧妃娘娘在历史上入宫不到一年,就香消玉殒了。   拿到这个剧本的云秀陷入了沉默。   先立个小目标,活过一年再说。   ——   成功熬到了康熙十九年的云秀日子已经过地相当滋润了,每天吃吃喝喝,逛逛园子,陪两位老祖宗打打牌说说话,听听宫里的八卦,逗逗被养在慈宁宫的小豆丁五阿哥胤祺。   直到有一天太医为她诊出了喜脉。   太后和太皇太后欣喜非常,十个月后云秀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云秀掰着指头算了算,宫里头已经有七个阿哥了,那她这个好大儿是……   康熙朝八阿哥,鼎鼎大名的廉亲王阿其那胤禩。   云秀两眼一黑,看着自己的好大儿,感觉自己的退休生活岌岌可危。   内容标签:   清穿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宫斗 爽文 日常 [1]第一章:    康熙二十三年元宵节。\r\n\r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宫人们在   康熙二十三年元宵节。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宫人们在御花园,回廊下各处都挂上了花灯,千秋亭前还放了好大一个鳌山灯,云秀送了自己的好大儿胤禩去尚书房之后,回宫带上煲了一夜的天麻炖鸡汤便拎着往慈宁宫去了,还特意在御花园多转了转看热闹。   一进慈宁宫云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康熙身边的首领太监梁九功正守在殿外,这说明康熙正在慈宁宫里。   而本应该在尚书房读书的今年五岁的五阿哥胤祺也在廊下探头探脑往外看。   看到云秀来了,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慧娘娘!”   云秀赶紧制住这个小炮弹,以防他把自己刚做好的汤给弄撒了。   “跑什么,你这是又逃学了?”云秀俯下身子问。   胤祺头摇地像拨浪鼓一样:“皇阿玛带着我们回来的。”   “四哥和六弟打架,我和八弟拉架来着。”   云秀:?   没想到元宵节竟然吃上了未来雍正爷的瓜。   四阿哥胤禛和六阿哥胤祚一母同胞,都是德妃所出,不过四阿哥一出世就被抱到了佟佳皇贵妃的承乾宫,一直抚养到如今,只是去年佟佳皇贵妃亲生的皇八女未满月而夭折,皇贵妃悲痛欲绝乃至缠绵病榻,康熙便临时让四阿哥回了永和宫,让德妃代为照顾一段日子。   不过德妃偏心也是宫里出了名的,一向更疼爱打小养在身边的六阿哥胤祚,亲娘偏心眼,四阿哥和六阿哥兄弟之间不合也正常。   不过胤禩怎么掺和进去了?   没等到云秀多问两句,梁九功就过来了。   “慧贵妃娘娘您来地正巧,皇上刚刚还让奴才去长春宫请您呢。”梁九功微躬着身子,笑着说:“您快进去吧,皇上和太皇太后都等着您呢。”   云秀心里直打鼓,这怎么还有她的事,胤祺不是说他和胤禩是去拉架的吗?   不过既然是康熙的圣旨,云秀也不敢耽搁,带着五阿哥赶忙进了殿,一进去便看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坐在上首,康熙坐在太皇太后的左手边。   殿内一片肃静,太皇太后和太后神色倒是平静,康熙却沉着一张脸,看着十分唬人。   六岁的四阿哥胤禛和四岁的六阿哥胤祚都跪在地上,而她的好大儿胤禩正被太皇太后揽在怀里坐着。   胤禛板着一张脸脊背挺地笔直,双手紧握成拳抿着唇一副紧绷的样子,而六阿哥则有些东张西望,惴惴不安的心虚模样。   云秀一时有点摸不清状况,只能老老实实地先问了安。   “起来吧,苏麻,给贵妃赐座。”太皇太后抬了抬手,叫了起。   苏麻喇姑立刻引着云秀坐到了康熙身旁,胤禩见她来了也乖巧地喊了一声额娘。   看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模样,云秀就知道他肯定又是闯了什么祸了。   “这是怎么了,四阿哥和六阿哥怎么跪在这?”云秀看了看太皇太后的神色,发觉她老人家云淡风轻和往常差别不大的时候就大胆开口了。   这起码说明今天的事和胤禩应该关系不大,即使康熙在这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是会护着她和胤禩的。   五阿哥规矩地给几位长辈问过安之后也跑到了太后身旁,和胤禩大眼瞪小眼,没敢说话。   “只是小孩子间打闹,本也没什么大事。”太后慈眉善目地先笑着开口了,“倒是胤祺和胤禩这两个皮猴,非得让哀家和皇祖母给评个对错,所以只能劳烦皇帝拨冗过来一趟了。”   康熙神色淡淡,如今已经而立之年,平定三藩收复台湾的康熙早就已经是一个实权帝王了,身上的威压也越来越重,他听到太后的话抬眼看了看靠在两个老祖宗身边的胤祺和胤禩,语气不辨喜怒:“皇额娘言重了,胤禛和胤祚如今都养在永和宫,又是淘气的年纪,兄弟之间拌嘴打架也是常事。”   “才不是,六弟嚷嚷着四哥不是他们永和宫的孩子,还说德妃娘娘不喜欢他,还把四哥推到地上了!”   五阿哥一听康熙的话立马就急了,直接站了出来为他四哥打抱不平。   康熙抬眼看过去,五阿哥立刻悻悻地噤声,小声扯了扯太后的袖子:“皇祖母……”   太后摸了摸五阿哥的头:“好了胤祺,在你皇阿玛面前不能没规矩。”   胤禩在太皇太后怀里也不老实,拼命给云秀使眼色。   额娘,快帮四哥说说话!   云秀无奈地摊了摊手,康熙和两位老祖宗都在这,她哪敢说话啊,而且看情形康熙显然是护着德妃和六阿哥的。   胤禛这打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也怨不得长大了脾气那么冷硬。   这事其实也很简单,就如同方才五阿哥所说,六阿哥在尚书房率先挑衅,说了些不成样子的话,现在的胤禛还远没有长大后那么稳重,又是在元宵节这个阖家团圆的节日里听到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怒火攻心,两人便推搡了起来,只是没想到比六阿哥还要大上两岁的胤禛竟然还没能胜过六阿哥,被推了一把,正好磕在了地上。   而五阿哥和胤禩就是典型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云秀时常对胤禩灌输要和他四哥打好关系的缘故,毕竟这以后她这儿子还得在胤禛手里面讨生活。   自从云秀莫名其妙怀孕生下了胤禩之后,为了避免那恐怖的团灭结局,云秀绞尽脑汁,还是觉得做两手准备,如果胤禩和胤禛自小关系能不错的话,长大之后盼着胤禛能多少念一点幼时的兄弟情义,不要赶尽杀绝。   可惜八贤王和雍正的不对付似乎是天生的,不论云秀怎么在胤禩面前变着法的说胤禛的好话,创造机会让这兄弟俩亲近,胤禩总是兴致缺缺,每日里大都和从小养在慈宁宫的五阿哥在一块,对这个脾气有些冷还有些怪的四哥实在没什么要亲近的意思。   不过还好平时云秀的唠唠叨叨在今天六阿哥实在过分的欺负之下终于有了点作用,五阿哥和胤禩这兄弟俩拉了架,随后一合计还跑来慈宁宫找太皇太后和太后告状,非得给胤禛讨一个说法不可。   两个老祖宗本来不想管永和宫这些糟心事,但是奈何五阿哥和胤禩撒娇耍赖全用上了,又是过节的好日子,太皇太后这才松了口准备管管这闲事,把康熙给请过来了。   而当事人胤禛和六阿哥也被唤来了慈宁宫,听到刚刚康熙的话,胤禛小小的身子摇晃了下,拳头攥紧,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直线,果然,皇阿玛和额娘一样,都是偏心六弟的。   而他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人偏疼。   六阿哥人小却机灵,也听出康熙是想和稀泥护着他的,当即便像只小孔雀一样把头昂起来了。   他朝着康熙的方向膝行了两步,十分乖巧地认错:“皇阿玛儿子知错了,不应该在尚书房和四哥拌嘴,只是五哥刚刚说的那些儿子确实没有说过,还请皇阿玛明鉴。”   “你胡说,你撒谎!”   五阿哥一听这话哪里还能忍,他打小养在太后膝下,被娇惯地不得了,就连康熙都拿这个儿子没招,活脱脱的宫里小霸王,但是性子却被太后养地极好一点都没歪,所以一听六阿哥颠倒黑白,立刻就急了。   “大哥,三哥,还有太子在尚书房都听见了!”   “胤祺!”   太后一听五阿哥攀扯到了太子,立刻止住了他的话,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可是皇帝的心肝肉,哪能随便被人扯出来。   胤禩在太皇太后身边坐着,见状也有些着急了:“皇阿玛……”   “皇帝。”   吵嚷了这么久太皇太后这才出声,神色不动地打断了胤禩的话,“虽说只是孩子间打闹,但既然各执一词也不好就这么囫囵过去,否则不是助长了阿哥们信口开河的不正之风吗,哀家看,这事还是细查查吧。”   太皇太后历经三朝,坐镇后宫多年,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于是六阿哥一下就慌了,连忙看向一旁脸色已经有些冷的康熙。   只是没想到一直在旁边安静当个摆件,一句话都没说的云秀突然被康熙点名了。   “慧贵妃,你怎么看?”   云秀:“……”   她能怎么看,这神仙打架不要殃及她这个凡人啊!   不过这事虽然是五阿哥一直在前头冲锋陷阵的,但是她宝贝儿子也掺和进去了,她想摘出来也是可能性不大。   但是康熙显然不想把事闹大,这时候她站那边都不合适,于是只能装傻:“臣妾愚钝,听了半天也没怎么听明白,只是今儿是元宵,是花好月圆的好日子,四阿哥和六阿哥还小,这地上冷硬伤了膝盖就不好了,皇上还是开恩先让两位阿哥起来回话吧。”   “臣妾带了些天麻鸡汤,皇上和两位老祖宗若是不嫌弃便先暖暖身子,再和这几个孩子生气也不迟。”   云秀这话一出殿里肃穆的气氛顿时就散了不少。   太皇太后一听便笑了,抬起手遥遥指着云秀说:“你啊,惯是个没心没肺的,怪不得把胤禩也带的淘气。”   “云秀的手艺一向不错,尤其是这药膳炖地极有滋味,味道好还养身,皇帝也一起尝尝吧。”太后也说道。   云秀在来到这儿之前跟着做中医的爷爷学过不少东西,也算是颇通些医术,按着历史太皇太后再过三年便到了大限,她入宫这些年太皇太后真是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所以云秀也总是记挂着这事,从去年开始就变着法的做药膳,带着太皇太后锻炼身体,想着能让太皇太后延年益寿。   好在如今看起来太皇太后的身子骨还很硬朗。   有了云秀解围,康熙也接下了这个台阶,抬抬手让胤禛和六阿哥都起来了,苏麻喇姑和云秀的贴身丫鬟半夏和佩兰赶忙给康熙和两位老祖宗以及几位阿哥各盛了一碗汤。   云秀入宫早,在康熙十一年就从蒙古进了宫,如今也有十二年了,算是如今宫里资历最老的嫔妃了,只是云秀入宫时年纪小没直接册封,直到康熙十五年才正式册封侍寝,而且她一向不爱争宠,一进宫被太皇太后养在慈宁宫,成了嫔妃也多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所以虽然和康熙堪称青梅竹马,也有了个儿子,但是康熙却和这位慧贵妃实在算不上熟。   一年也翻不了几次牌子,私下说过的话更是两只手都能数地过来。   宫里这样的嫔妃很多,不过大都是些品级低微的庶妃,像云秀这样出身高位份也高,恩宠却冷成这样的真是头一个。   连太皇太后都拿她没招了,好在肚子争气生了个儿子,太皇太后便也懒地催她了。   所以康熙并没有尝过云秀的手艺,本以为只是宫中小厨房做出来的寻常鸡汤,没想到一入口他便眼前一亮。   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慧贵妃,在吃食上好像确实颇有些造诣。   “哎呦,四阿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出了这好些血!”   康熙正品着汤羹,突然听到苏麻喇姑惊诧的声音。   方才苏麻喇姑给胤禛上了鸡汤,瞧着胤禛袖子有些长了,便给胤禛挽了挽袖子,没成想一挽起来,便露出了有些血肉模糊的手腕。   云秀都有些吓懵了,这看着这么严重,这孩子竟然就咬着牙,一句话也没说。   六阿哥见状也慌了,也想到了是他方才那随手一推,四哥好像确实磕到了。   但是伤成这样,他恐怕是免不了罚的了。   康熙把汤碗搁在了桌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让六阿哥心中一跳,刚想跪下请罪,外头传来了小太监的通报声。   “德妃娘娘到!”   ————————   2026,开文! [2]第二章:    一听到德妃来了,六阿哥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额娘来了,皇阿玛   一听到德妃来了,六阿哥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额娘来了,皇阿玛肯定不会责怪他了!   太皇太后捻着手中的檀木佛珠,淡淡地吩咐:“苏麻,去请太医为四阿哥诊治。”   苏麻喇姑福了福身,赶忙出去传太医了,正好碰上德妃进殿,德妃很给苏麻喇姑面子的微微颔了颔首。   苏麻喇姑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了,就连康熙都要给三分薄面,更不必说在康熙面前一向谨小慎微温柔小意的德妃了。   德妃也是被康熙的旨意召来的,不过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大概知道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还算镇定地进了正殿,一瞧果然康熙和两位老祖宗都在里面,慧贵妃也已经到了。   云秀懂些医术,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慈宁宫也常备着些药物,云秀一见胤禛伤成这样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不论以后是多么冷硬强势的皇帝,现在也只是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所以赶忙让人去取了药箱来,在太医来之前先给胤禛清理包扎一下。   胤禛垂着眼乖巧地任由云秀摆弄,云秀看了一眼便心中有数了,这八成是磕到了泥沙混杂的地面上,伤口看着吓人但应该只是皮外伤,上头有些沙土要清理了。   云秀握着胤禛的手腕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他:“疼吗?”   胤禛摇了摇头。   云秀松了口气,那就好,应该没伤到骨头。   胤禩也凑过来小声问:“额娘,四哥没事吧?”   云秀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这孩子真是平时让他和胤禛多玩他不听,这种时候倒是强出头了。   胤禩摸了摸头,他聪明,也知道云秀有些生气,所以扯着云秀的裙摆便撒起娇来。   “好了,别胡闹了,去你乌库妈妈那。”云秀低声道。   胤禩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又跑回太皇太后那了。   胤禛在一旁怔怔地看着,心中有些酸楚,慧贵妃娘娘待八弟真好,或许宫里所有的娘娘对自己的儿子都是这样的。   康熙打量着云秀妥帖娴熟地给胤禛包扎,眉间微挑,随后便听到了德妃柔和的声音传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   德妃生地纤细小巧,面如桃花,一汪漂亮的眼睛配上柳叶细眉,像极了古画中的仕女图,樱鼻粉唇,肤色白皙,是个难得的温柔似水的美人儿。   这长相气质是十分符合康熙的审美的,否则德妃也不会在这几年间从一个宫女升为妃位,还生下了两子两女,还都间隔极短,可见康熙有多么宠爱她。   “起身吧,赐座。”   康熙抬手叫了起,德妃却没有起身,依旧低垂着头恭敬地说:“臣妾有罪,未能管教好胤禛和胤祚,让皇上和两位老祖宗在这元宵佳节烦心,故而不敢起身。”   说完她抬头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六阿哥,蹙眉说道:“胤祚,还不快来给你皇阿玛请罪。”   六阿哥闻言也乖乖地到德妃身旁跪下了。   太皇太后在上头看了一会儿这母慈子孝的场面才慢悠悠地开口:“德妃,胤祚的事倒是可以先放一放,胤禛这次可是伤地不轻,你也多瞧瞧。”   云秀这时已经给胤禛简单包扎了一下,闻言便也退到一边了,不耽误德妃上台。   胤禛脸色有些白,看着德妃和六阿亲密的样子低声给德妃见礼:“胤禛给额娘请安。”   “好孩子,让额娘瞧瞧。”德妃赶忙上前看了看胤禛的伤势,柔声说:“你六弟年纪小没有分寸,额娘一定好好罚他,让他给你赔罪。”   德妃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这次六阿哥是没有什么能辩解的了,此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认错,绝不能和五阿哥八阿哥犟嘴,她哭一哭,胤祚再好好认个错,这事八成也就糊弄过去了。   云秀在一边听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德妃这做戏也要做全套啊,看着是关心胤禛,实际上还是为六阿哥开脱,康熙和两位老祖宗都是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不过德妃碰上六阿哥的事确实也是关心则乱。   这事若是一个处置不好,六阿哥在皇上面前算是彻底没脸了。   于是德妃继续态度谦卑地认错,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管教不严,这才让胤禛和六阿哥起了冲突。   康熙显然是不想追究,他瞧了一眼温柔恭顺的德妃,开口道:“皇祖母,小五刚刚夭折不久,德妃去年又刚刚生产,温宪年幼也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德妃也是分身乏术难免有疏漏的地方,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吧。”   德妃这两年圣宠正盛,只是不巧年前刚刚夭折了长女,正在悲痛的时候紧接着又诞下了皇九女,所以康熙正是对她最怜惜的时候。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从容开口:“皇帝说地是,德妃如今辛苦难免有照看不过来的时候,而且她也该好好养养身子,哀家看倒不如把胤禛送回承乾宫还是由皇贵妃照顾吧。”   胤禛听到太皇太后的话嘴唇动了动,忍不住抬头悄悄看向德妃,见德妃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又失落地垂下了头。   “皇贵妃病重正在养身子,还是不要叨扰她了。”康熙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地敲定,“德妃毕竟是胤禛的生母,自不会亏待了他的。”   德妃闻言也赶忙说道:“臣妾万万不敢亏待了四阿哥,待胤禛也一向是和胤祚一样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本也就是被五阿哥和胤禩缠着才管的这闲事,既然康熙已经下了决议,太皇太后也没再说什么。   这事最终还是这么敷衍过去了,康熙对这些后宫之事一向不是太上心,若不是太皇太后请他来,他八成也是懒得管的,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康熙也没多留,回养心殿批折子去了。   六阿哥跟在德妃身旁沾沾自喜,皇祖母和乌库妈妈疼五哥和八弟又怎么样,皇阿玛和额娘最疼他!   他还趁着众人不注意向五阿哥和胤禩扮了个鬼脸。   “那臣妾也先告退,带胤禛和胤祚回永和宫了。”德妃知道太皇太后一向不喜欢她,所以康熙一走也赶忙告退了。   太皇太后淡淡地嗯了声,德妃便连忙牵着六阿哥,又给胤禛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出来。   胤禛规规矩矩地向太后和太皇太后行礼:“孙儿告退。”   太后露出了个笑容,慈爱地说:“回去吧,让你额娘召太医好好给你瞧瞧。”   五阿哥和胤禩是一肚子气,尤其是五阿哥眼睛都要冒火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胤禩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他一向心思就比五阿哥深些不会情绪那么外露,但是现在也是臭着一张脸。   云秀见德妃离开,也起身说:“老祖宗,臣妾也先带胤禩回去换身衣裳。”   胤禩八成是动手拉架了,左臂衣袖脏了好大一块。   太皇太后点头:“回去吧,这慈宁宫也是乌烟瘴气。”   云秀听太皇太后这么说也明白她是在对德妃不满,太后和太皇太后都不喜欢德妃,尤其是太皇太后,总觉得德妃和先帝的董鄂妃是一个路数的,惯会装作温柔小意的模样来勾引皇帝,向来就对德妃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过康熙不是顺治,即使宠爱德妃也没有什么越矩的事,而且康熙对德妃也不是专宠,所以太皇太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胤禩从榻上爬下来垂头丧气地走到云秀身边,云秀牵上他的手出门,抬头便看到了德妃还在廊下给六阿哥穿披风,德妃蹲着身子,十指纤纤十分细心妥帖地给六阿哥系着出着厚厚风毛的鹿毛披风,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六阿哥,伸手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脸颊。   而手上有伤的胤禛却正由宫女帮着系披风,那披风看着也没六阿哥的那么精致厚重,胤禛神色平静地看着额娘和弟弟亲密地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是习惯了也似乎是早已没有了什么期盼。   云秀看着有些五味杂陈,她如今也是有孩子的人,有些难以理解为何德妃会如此偏心,胤禛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德妃听到宫人们问安的声音才发觉云秀也出来了,起身福了福身:“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抬手:“起来吧,这大冷天的不必多礼了。”   德妃笑了笑,看向云秀身旁的胤禩:“说起来,臣妾还应当给八阿哥包一份厚礼,多谢八阿哥在胤禛和胤祚这两个不懂事的中间调停。”   六阿哥哼了一声偏过脸去。   胤禩心里虽然有气,但面子上还是做足了:“德妃娘娘客气了,这都是五哥的功劳,不必谢儿臣。”   德妃笑着说:“贵妃娘娘把八阿哥教地真好,规矩齐全还这么懂事。”   云秀也没什么心思和德妃虚以逶迤,她略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沉默的胤禛,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胤禛手上的伤要好好上药包扎,妹妹回去了可得上点心。”   “多谢娘娘指点,臣妾记着了。”   说罢,德妃便告退了,带着胤禛和六阿哥还有浩浩荡荡的宫人们离开了。   半夏也已经给胤禩穿戴好了披风帽子,云秀看着他气鼓鼓的小脸,忍不住戳了一下:“好了小英雄,咱们也回宫吧?”   胤禩张开手:“额娘抱抱。”   “多大的人了还要抱,不知羞。”云秀嘴上虽然那么说,但还是笑着把胤禩抱了起来。   胤禩今年还不到三岁,也差不多是她还能抱得动的极限了。   趁着能抱动的时候抱一会也没什么。   云秀和德妃分了两个宫门离开的,胤禛被宫女牵着看了看前方被德妃牵着还在撒娇的胤祚,又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另一边。   慧贵妃娘娘正抱着八弟往外走,八弟也环抱着慧贵妃娘娘的脖子蹭了蹭,慧贵妃娘娘停住脚步把八弟掂了掂,又笑着捏了捏八弟的脸,身后的宫人们也都喜笑颜开,笑意盈盈地看着这母子俩。   胤禛收回视线,看着脚下被冰雪覆盖的枯草,远处落满了积雪的房檐被寒风一吹,未曾消融的冰雪便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样冷的冬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他在心里想着。 [3]第三章:    胤禩是心情不佳心里郁闷方才才闹着要云秀抱的,出了慈宁宫没走   胤禩是心情不佳心里郁闷方才才闹着要云秀抱的,出了慈宁宫没走多远他又闹着要下来了。   他已经快三岁了,累着额娘怎么办。   云秀把他放下,抬手把胤禩头上滚圆毛绒绒的熊皮帽子正了正。   然后笑着说:“好了,小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酒酿元宵,先回去用午膳好不好?”   胤禩闷闷地点头,紧紧牵着云秀的手,故意往雪地里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脚下的冰雪回宫,云秀也纵着他,他穿的靴子是鹿皮制的不会进水,回头换一双靴子就是了。   长春宫内,云秀剩下的两个贴身侍女豆蔻和天冬正在院子里领着宫人们挂宫灯和彩穗,院里的两棵如今光秃秃的杏树上都贴上了许多喜庆的剪纸和红灯笼,云秀前几天闲来无事还带着他们做了些元宵式样的小玩意,如今也白圆圆一个挂在廊下和树梢,抬眼望去就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元宵节景象。   “娘娘和八阿哥回来了!”   豆蔻一见云秀和胤禩回来了,便赶忙迎了上去,她还不知道慈宁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只以为云秀是刚刚从尚书房把胤禩接了回来。   “小厨房已经备好午膳了,娘娘和八阿哥先进殿暖暖身子,奴婢马上就安排上膳。”天冬也上前福了福身子笑着说。   云秀点头,牵着胤禩的手进殿了,殿内烧着地龙暖和地如同初春一样,云秀虽然没什么宠爱可架不住位分高,又是太后的亲侄女,太皇太后的侄孙女,所以宫里也没人敢慢待她,内务府送来长春宫的东西也不比几个宠妃处的差。   云秀解了斗篷,又俯下身子给胤禩把斗篷和帽子都摘了,随后推着他到炭炉旁烤火,又吩咐半夏去给胤禩取双新的鞋袜来。   胤禩回了长春宫脸色就好了许多,伸着小手烤了一会火就自己爬到窗边的榻上去了,还很乖巧地自己把鞋袜都脱了,半夏给他穿上了烘地温暖又柔软的棉袜,笑着说:“八阿哥如今长得快,奴婢看又得新做一批鞋子衣裳了。”   云秀正喝着热茶暖身子,闻言眉头一挑:“胤禩整日像只小猪似的,除了吃就是睡,可不是得长个子了,否则都白白浪费了那么些粮食。”   “额娘!”   胤禩被她逗地小脸通红,撅起嘴巴一副委屈的样子。   “终于肯跟额娘说话了?”云秀笑着上前抬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得了,不知道你在跟谁较劲。”   胤禩从出了慈宁宫就在生气,一句话也没说,如今回了自己的地盘就开始倒豆子似的和云秀抱怨。   “皇阿玛偏心六哥,明明四哥都被欺负成那样了,额娘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六哥那个得意的样子!”   “我和五哥都要被他嘲笑了!”   胤禩和胤祺这兄弟俩本想着让皇祖母和乌库妈妈做主肯定能还四哥一个公道,谁能想到皇阿玛竟然还是护着德妃和六哥。   而且虽然康熙明面上是在胤禛和六阿哥之间偏向了六阿哥,可实际上则是胤禛,胤禩和五阿哥绑在一块都没能让六阿哥受罚,让胤禩怎么能不生气。   胤禩数落来数落去,最后哼哼唧唧地说:“乌库妈妈都开口了,皇阿玛都还护着六哥,额娘,你说皇阿玛为什么那么喜欢六哥,就因为皇阿玛喜欢德妃娘娘吗?”   康熙最偏心的是太子,这满宫里谁都知道,太子是储君又是嫡出,还是康熙亲自带大的,别的阿哥也不好说什么,可六阿哥出生后,俨然成了太子之下最受宠爱的皇子了,又把众人落了一个档次,这就有些让其余的阿哥们难以接受了。   云秀揉了揉胤禩的头,思忖了一会儿柔声说:“胤禩,你还太小了,这里面的道理呢你不明白,乌库妈妈虽然是皇阿玛的祖母,你皇阿玛也十分孝顺,但是皇阿玛还是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自然是说一不二,能明白吗?”   这些话果然对还没满三岁的胤禩来说有点太难理解了,他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云秀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还记得她刚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康熙还不满二十岁,虽然已经亲政了但难免青涩,很多朝政上的大事还要寻太皇太后一起拿主意,而如今情形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哪怕太皇太后早就不再关心朝政,一心只想含饴弄孙,可已经大权在握的康熙,难免还是有所有皇帝的共性——多疑。   对这个一手抚养他长大的祖母自然是孝顺的,但也有几分戒心,更多了皇帝乾纲独断的威严,不会再事事都听太皇太后的,对此太皇太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会真和康熙去打擂台,就如同今日之事,也是无关痛痒的闲事罢了。   只是这些现在的胤禩显然是理解不了的,他只是看到了自己的皇阿玛偏心六哥,根本不把四哥,五哥还有他放在心上,所以生气。   都是半大的孩子,自然也都是渴望着父母的疼爱的,论起来胤禩自小也没得到康熙多少关心,一个是因着云秀不受宠,康熙自然来长春宫便少,二来胤禩是唯一一个蒙古嫔妃所出的皇子,打小就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论起出身来甚至比太子都要贵重,为了太子的地位稳固,康熙也绝不会多宠爱胤禩。   想到这云秀就有些心疼胤禩,历史上胤禩因为生母良妃辛者库的出身备尝冷眼还被康熙怒斥为辛者库贱妇所出,不能承继大统,而如今胤禩成了宫里身份最贵重的阿哥,可依旧得不到自己阿玛的宠爱,真是命运弄人。   好在胤禩并不缺爱,额娘很疼爱他,皇祖母和乌库妈妈更是把他捧在手心里,所以胤禩也只是抱怨了一阵就又把康熙抛到脑后了。   哼,他才不稀罕皇阿玛的偏心呢,有的是人喜欢他!   不过胤禩又别别扭扭地开始担心胤禛。   他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德妃娘娘回宫之后一定会责骂四哥的,四哥好可怜,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帮四哥。”   这个云秀就真的有些无能为力了。   德妃毕竟是胤禛的生母,哪怕从小在皇贵妃膝下长大,可宗室玉碟上的生母可是没有改的,胤禛住在永和宫由德妃养着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更何况康熙如今正宠爱德妃了。   而皇贵妃又抱病在床,看样子也是没什么心力管这事。   胤禩眨巴着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云秀。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平时脾气古怪,性子又冷又硬的四哥,但是四哥这次真的是太可怜了,而且也算是他和五哥把这事给闹大的,所以胤禩难免有点心虚。   云秀想了想,今儿这事闹到了慈宁宫,连康熙都惊动了,差点就让六阿哥栽了跟头,德妃怕是不会给胤禛什么好脸色的,那么小的孩子身上还有伤……   而且这事论起来也是自己儿子好心办坏事了,不论是出于给胤禩收拾烂摊子还是对胤禛的怜惜,云秀都点头答应了。   “今儿是元宵,晚上还有合宫夜宴,德妃不会如何为难四阿哥的,待到明天额娘亲自去永和宫看看可好?”云秀柔声说。   胤禩这才高兴了,抱着云秀的脖子撒娇,说额娘最好了。   豆蔻和天冬这时也掀了帘子进来,说午膳已经在外间备好了,还特意煮了胤禩最喜欢的桂花酒酿元宵,胤禩一听便喜笑颜开地想跳下榻去吃元宵。   云秀把他拉住:“先等等,把衣裳换了,瞧你脏的。”   胤禩衣袖上的污渍却是是拉架的时候和胤禛一起摔到地上了,不过有胤禛垫着他没什么事,只是衣服脏了一块,而且胤禩怕云秀担心,所以没敢跟她提这事。   现在云秀提起,胤禩也一句话没说,乖巧地配合云秀给他换衣裳。   而永和宫内,气氛却没有这么温和了。   德妃带着胤禛和六阿哥回宫之后,方才苏麻喇姑去传的江太医也已经改了道到了永和宫,德妃把六阿哥抱到榻上坐好,又塞了个汤婆子给他暖身子,她探了探六阿哥的额头发现有些发热,顿时便有些慌张地喊道:“胤祚这怎么发热了,还不过来瞧瞧!”   江太医本以为自己是来给四阿哥看诊的,跌打损伤的药膏都拿出来了,听见德妃的话还愣了一瞬,这才赶忙上前给六阿哥查探了一番。   胤禛看着自己的额娘满脸担忧,六弟一点不适都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下有些酸楚,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殿中,还是德妃身旁的大宫女如意机灵,这才引着他到一旁坐下。   德妃和六阿哥颇受皇上宠爱,今日之事江太医也略有耳闻,故而听到六阿哥有些不舒坦心下还有些慌张,直到给六阿哥诊了脉后,江太医才松了口气。   “娘娘,六阿哥无事,也并没有发热,您是关心则乱了,娘娘若是不放心,臣给六阿哥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六阿哥服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德妃这才放下心来,连连说:“是了,今儿胤祚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你好好开一些安神的方子来。”   江太医连连称是,但也没忘了苏麻喇姑让自己过来是看四阿哥的伤势,于是试探地说道:“那微臣就去为四阿哥诊治了。”   德妃忙着让宫人给胤祚添被褥上热茶,也顾不上这边,听到江太医的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江太医给胤禛看了看伤口,又把了脉,这才起身恭敬地回道:“娘娘,四阿哥是皮外伤不碍事,只需每日上药包扎就是,微臣待会开几副药,四阿哥服下伤口能好地快些。”   德妃坐在榻上,六阿哥被包地严严实实的,紧挨着德妃,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太医给胤禛诊脉敷药。   对于胤禛的伤势德妃始终是神情淡淡,她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句。   江太医也没多待,留下药方之后就告退了,出了永和宫的正殿就看到德妃的大宫女如意跟了出来,她在廊下叫住了江太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银袋,塞到了江太医手中。   如意:“江太医辛苦过来一趟,这是德妃娘娘赏的。”   江太医连连推辞:“不敢不敢,这本就是微臣的分内之事,不敢受娘娘的赏赐。”   “江太医就收下吧。”如意微微笑着,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警告:“我们娘娘说了,江太医医术高超不说,嘴上更是牢靠,最明白三缄其口的道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以后娘娘还有的赏赐。” [4]第四章:    如意送江太医离开后便回了正殿,瞧见德妃正哄着六阿哥,给他喂……   如意送江太医离开后便回了正殿,瞧见德妃正哄着六阿哥,给他喂甜汤,和她一同服侍德妃的大宫女吉祥正和几个宫女一起布膳。   四阿哥站在一旁,手腕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照常冷着一张脸,眼神都没有什么波动地垂头盯着脚下的毯子出神。   自从四阿哥从承乾宫回来就是这幅样子,娘娘对四阿哥不热络,四阿哥也对娘娘没有什么情分,母子俩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处着,如意有时瞧着都有些别扭,明明是亲生的母子,还是娘娘的头一个孩子,按理来说分散多年后母子重聚就算不是欢天喜地,也不应当这么冷若冰霜。   如意瞧了一眼胤禛,抿唇上前回禀:“娘娘,已经把江太医送出去了。”   六阿哥方才嚷嚷着饿了,德妃便赶忙让人去取了甜汤来,结果六阿哥耍起小脾气,平常最爱喝的甜汤愣是连嘴都不张,德妃没办法也只能哄着这个小祖宗多少吃一点,然后催着吉祥几人赶紧布膳。   德妃听到如意的话头也没回,又舀了一勺甜汤喂给六阿哥,取了帕子仔细地给他擦了擦嘴才淡淡地问:“都打点好了吧,不该说的话别让他乱嚷嚷。”   今天这事一出难免皇上和太皇太后会觉得她偏心胤祚亏待胤禛,这时候不能再有这种话传出去。   如意:“娘娘放心,江太医是聪明人。”   江太医没有什么理由和她们永和宫作对,德妃娘娘圣宠正盛,六阿哥和刚刚出生不久的皇九女也颇受皇上宠爱,反观四阿哥能称得上的靠山就只有病重垂危自顾不暇的皇贵妃,江太医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该怎么选。   德妃点了点头,六阿哥见午膳布好了也不喝甜汤了,从榻上跳下去用午膳,德妃这才腾出手来看向一直垂手站在一旁的胤禛。   “胤禛,你手上有伤额娘便不留你在这用膳了,回头让人把饭菜送到你屋里去。”   德妃扶着吉祥的手起身,语气淡淡地说:“往后记着,你六弟年纪小难免有调皮的时候,你是哥哥就应该多关照他,而不是和什么不三不四的兄弟混在一起,合起伙来欺负你亲弟弟。”   胤禛嘴唇动了动,掌心攥地紧紧地,他抿着唇不发一言,德妃也知道他这是在和自己较劲,当下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半晌后,胤禛还是屈服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微微低下头:“儿子知错了。”   德妃这才露出一个笑容:“知道错了就好,和你六弟赔个罪,这事就过去了。”   胤禛只觉得自己的指甲都要嵌进手心里去,他的掌心刺痛,心里却冷地好似没有知觉了一样,到头来还是要他向六弟低头。   额娘在慈宁宫说地那些话也都是虚情假意,他早就应该明白的,也不应该再有什么期待。   已经拿了块枣泥酥饼小口吃着的六阿哥听到德妃的话也转头看过来,脸上也都是得意的神色,擎着脑袋等待着四哥给自己道歉。   “六弟,今日是四哥鲁莽了,对不住。”   胤禛松开了攥地紧紧的手,神色恢复了平静,几乎是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出了德妃想听的话。   六阿哥骄矜地点了点头,勉强收下了这份道歉。   德妃也勉强满意,摆摆手示意胤禛退下,上前柔声嘱咐六阿哥别吃这么多糕点,待会吃不下饭了。   胤禛规矩地行了礼便告退了,临走之前,听到宫女又从内室出来说九妹醒了,正哭着找德妃,六阿哥对这个小妹还是很喜欢的,德妃本就已经夭折了一个女儿,所以对这个小女儿也是很宠爱。   宫人把已经快要八个月的皇九女抱了出来,德妃接过哄着她,六阿哥也顾不上用膳了,扯着德妃的衣裳要看妹妹,德妃笑着俯下身让六阿哥能看到。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片刻后便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才是一家人,永和宫里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长春宫内,胤禩也已经吃了个七七八八,开始昏昏欲睡了,如今的皇子们读书的规矩是年满七岁后正式入学,从此开始一年只休五天,上午读经史,下午练骑射的卷王生涯,剩下的则是三岁后入尚书房启蒙,只上午读会书,下午就没什么安排了,所以胤禩现在还能歇个午觉。   云秀把胤禩哄睡后,摸了摸他红润的小脸轻手轻脚地从寝殿退了出来,随后又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年纪大了,现在也很少午歇,云秀过去的时候两位老祖宗正在内殿品茶说话,殿内还点着清心静神的宁神香。   “老祖宗怎么又把这香点上了,您不是说这香闻着怪冷清的吗?”   宝琳笑着进殿,行过礼后便让身后的豆蔻把带过来的食盒递给了苏麻喇姑。   太皇太后微眯着眼,听着后头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音,抬手把桌上一个工艺精细的紫檀木盒子给合上了。   “哀家就知道你还得过来。”太皇太后看了看云秀带来的那食盒,难得有些好奇:“这又带的是什么?”   云秀说:“还是天麻炖鸡汤,上午的时候人多,老祖宗就喝了一碗,这汤您得多喝些,能治您的头痛。”   太后听了笑着说:“皇额娘,云秀这丫头是有些医术的,喝这个总比苦药汤子强,您就多用些吧。”   苏麻喇姑也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各盛了一碗,太皇太后一看微微挑眉:“这怎么比上午的还多了些红枣?”   云秀无奈:“这不是看您上午进地不多,放些红枣能让您多喝点。”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太皇太后如今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太皇太后瞪了云秀一眼,不过加了红枣倒真的用的多了些了。   云秀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五阿哥便问道:“胤祺这是又跑哪去了?”   太后喝了一碗汤,取了帕子擦嘴,无奈地说:“正生气呢,用了午膳就跑到自己寝殿里去了,方才苏麻去看了,说是睡着了。”   五阿哥是纯粹的小孩心性,自己生闷气,生着生着气就迷糊了。   太皇太后顺势也问了问胤禩如何,云秀摊了摊手:“也是生了会气,不过现在好了,用了午膳也睡下了。”   说完云秀还试探地问:“老祖宗,您不生胤祺和胤禩的气?”   今儿这俩孩子可以说是折腾的动静不小,而且在太皇太后看来应当还是在管的闲事,纯粹是在胡闹。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哀家有什么好生他们的气的。”太皇太后提起这两个看着长大的重孙,和蔼慈祥地笑着说:“虽说他们是阿哥最好是胸有城府,可如今他们才多么点大。”   “这么大小的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心正,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们愿意为了胤禛打抱不平,哀家觉得就很好。”   云秀有些没想到太皇太后能说出这些话来,她还以为太皇太后会嫌这兄弟俩胡来,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太皇太后说完,又想起了德妃,不由得皱了皱眉:“而且德妃也太过了些,胤禛不论怎么说也都是她怀胎十月亲生的,即使从小没养在身边,那也是皇帝下的旨,关胤禛什么事。”   “是啊,胤祺也是一落地便抱来了慈宁宫,我看宜妃如今有了胤禟,对胤祺也是一样疼爱的。”太后也说道。   云秀也搞不明白德妃是怎么想的,只能说人心易变,谁又能说地清呢。   而且从历史上来看,六阿哥夭折之后,德妃生了十四阿哥,偏心地就更变本加厉了,就连雍正登基的时候都跳出来扯后腿,连太后都不愿意当,说着什么自己都没想到康熙会把皇位传给胤禛。   真可以说是唯恨了。   这种复杂的母子感情恐怕当事人都理不清楚,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局外人了。   云秀感叹:“可惜皇贵妃病倒了,否则还能有人给四阿哥做主。”   云秀入宫早,宫里的事她大多都知道个七七八八,譬如佟佳氏虽然抱养了胤禛,前几年瞧着也是嘘寒问暖母子情深的,但是自从她怀上自己的孩子之后也是对胤禛冷淡了不少,尤其是皇八女夭折之后皇贵妃病倒,更是顾不上胤禛了。   不过皇贵妃比起德妃来还是强多了,起码是用心在抚养着胤禛,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一碗水端不平了,也算是人之常情吧,但也没有对胤禛过分到哪里去,顶多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来照看他了。   太皇太后拍了拍刚才云秀进来时和太后正看的那个紫檀木盒子,意味深长地说:“这是方才皇贵妃让人送来的,你来瞧瞧。”   嗯?皇贵妃送来慈宁宫的?   云秀还真有些好奇,打开一看是一尊羊脂玉的送子观音像。   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送送子观音像,显然不是祝祷这两位还能老来得子了,皇贵妃这是在恳求两位老祖宗能够庇佑胤禛一二。   太后正在剥果子,还给云秀递过去了一小盘,感慨道:“皇贵妃病重,还能为胤禛考量,也是慈母之心了。”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可惜皇帝被德妃哄住了,我这个老婆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太皇太后这显然就是气话了,今儿康熙护着六阿哥,给了胤禩和五阿哥气受,太皇太后自然也是不高兴的。   云秀合上那个檀木盒子,心中也有些动容,只是太皇太后虽是气话但也是实话,康熙护着德妃,太皇太后若是动真格的自然能把胤禛从永和宫接出来,只是对太皇太后来说没有必要为了胤禛和康熙闹翻。   可怜胤禛也只能在自己亲生额娘手下熬着了。   这时,太皇太后突然问了一句:“皇帝现在做什么呢?”   苏麻喇姑回:“皇上回了养心殿批折子,没一会儿又传了太子殿下过去一同用膳,如今还在和太子殿下说话。”   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几人便没再谈永和宫的事,过了一会胤禩和五阿哥都醒了,也都来了慈宁宫,兄弟俩睡了一觉也没那么多气了,哄着两位老祖宗欢欢喜喜地又说了一下午话,直到晚上合宫夜宴,云秀才带着胤禩回宫换了身衣裳往九州清晏去。   结果去了之后发觉德妃只带着六阿哥过来了,胤禛却没见着踪影。 [5]第五章:    云秀到的时候嫔妃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康熙和两位老祖宗还没有过   云秀到的时候嫔妃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康熙和两位老祖宗还没有过来,所以气氛便松泛许多,不论是嫔妃们还是皇室宗亲都在笑吟吟地叙话,看着倒是元宵节阖家欢乐的模样。   今儿的宫宴是钮祜禄贵妃一手操办的,云秀到的时候瞧见她还正精神头极好地和平妃在说话。   十阿哥如今才三个多月,钮祜禄贵妃刚刚坐完月子还得照顾儿子,还能这么精神百倍风风火火地忙活宫务,云秀只剩下一句佩服了。   佟佳皇贵妃抱病,今天晚上自然也是告假,于是今晚位份最高的便是云秀和钮祜禄贵妃了,众嫔妃见云秀来了也都纷纷起身见礼,钮祜禄贵妃也看过来,两人微微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   如今康熙的后宫可以说是四角齐全,一皇贵妃,两贵妃,四妃都整整齐齐,没有什么空位,这几年出生的皇子公主也不少,确实可以说是枝繁叶盛了。   云秀的位置在左侧的首位,正对着的是钮祜禄贵妃,钮祜禄贵妃之下便是育有皇长子的惠妃,而和惠妃相对的则是资历同样深厚,为康熙生育了五子一女的荣妃。   德妃带着六阿哥坐在惠妃的下首,向云秀行过礼后便垂首笑着和六阿哥说话。   宫里的规矩是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几个年长的阿哥都有单独的座位,而公主和年龄较小的皇子则跟着自己的额娘一起坐。   胤禩进了殿就左顾右盼,确认他四哥确实没有来之后便晃了晃云秀的衣袖。   “额娘,四哥不在。”   云秀也发觉了胤禛不见踪影,她安抚地拍了拍胤禩的小手,向德妃那看了过去,直接问道:“德妃妹妹,怎么不见四阿哥?”   云秀此言一出,方才还在笑着叙话的众位嫔妃们也都戛然而止,似有似无地看了过来。   今儿在慈宁宫的事不大不小,但也算一桩热闹,宫里一向又没什么秘密,大家自然都已经知道了。   一向与世无争却后台极硬的慧贵妃和圣宠正盛的德妃对上了,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德妃神色如常,笑着说:“胤禛伤了手,太医嘱咐要静养,喝了药便睡过去了,臣妾便留他在宫中休息了。”   云秀点点头,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胤禛毕竟受伤了,在宫里歇着也正常,于是她又笑着说:“那明日本宫去永和宫探望一番,胤禩记挂着他四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德妃自然不会拒绝,笑吟吟地应下了。   眼看慧贵妃没有继续发难的意思,众人也都觉得没趣,各自说话去了。   胤禩却小脸通红,板着脸不高兴了。   “额娘,您说什么呢!”   什么叫他记挂着四哥啊!   “额娘说错了?”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不是你从来的路上就一直念叨着你四哥,怎么又不承认了?”   胤禩哼了一声,他只是觉得这次算是他坑了四哥,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罢了。   云秀揉了揉胤禩的脑袋,她这儿子是个傲娇,明明就急得不得了,还在这里装样。   “胤禩,做人呢要直爽些才是,你不说出来四哥怎么会知道你喜欢他呢,你们又怎么能做好朋友?”   胤禩一听直接炸毛了:“额娘,您越说越过分了,我才不喜欢四哥呢!”   四哥又臭又硬像块石头似的,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还都硬邦邦的,比尚书房的老学究师傅还要古板,他怎么可能喜欢四哥!   云秀见好就收,要是真把胤禩惹急眼了,这个小心眼的又得给她整事了。   恰巧这时四妃中剩下的一位,宜妃也到了。   宜妃的长子五阿哥一出生就被抱到了太后膝下,而云秀又是太后的侄女,常在慈宁宫,这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便十分不错。   自然这也是因为云秀不得宠,不只是宜妃,宫里其他的妃嫔也都不会吃饱了撑的来得罪她这个不得宠却后台很硬的贵妃。   宜妃的位置和德妃相对,与云秀之间隔了个荣妃,不过宜妃也没落座直接走到了云秀处和她说话。   “贵妃娘娘。”   宜妃言笑晏晏地行过礼后,云秀便把她扶了起来,拉她坐下,反正现在康熙还没来,没有那么多讲究。   胤禩跟在云秀身边也规规矩矩地给宜妃问了安,胤禩和五阿哥关系好,宜妃对胤禩的印象也不错,笑着夸了胤禩两句。   两人落座后宜妃才瞧了一眼德妃,凑近小声问:“娘娘,听说今儿在慈宁宫德妃又去搭戏台子了?”   这事毕竟还涉及五阿哥,宜妃打听也正常。   “你的消息倒是快。”云秀说:“不过是几个孩子之间的事,皇上已经处置了。”   涉及皇子,云秀也不好乱说话,只能按着康熙的意思来说。   宜妃把手里的暖炉随手递给了后头的宫女,抽出帕子来笑着说:“这宫里头的事,一向都是插了翅膀的,一会儿的功夫就传遍了。”   “皇上护着德妃,只怕是她要更得意了。”   宜妃和德妃都是宠妃,本来就是对头,更不用说这次德妃和六阿哥还是踩着五阿哥耍威风了,宜妃自然对德妃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胤祺没什么事吧?”宜妃担忧地问出了她最担心的事:“那孩子被太后宠地无法无天,气性高,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真是担心他再和皇上顶嘴,惹了皇上不高兴。”   云秀:“你放心,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在,胤祺和胤禩都吃不了亏。”   云秀这话一出宜妃就放心了,胤祺到底没养在她身边,即使太后疼爱,她这个亲娘还是日日牵挂,尤其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她一听闻便急得不得了,只是康熙没有召她,只传了慧贵妃和德妃,她也不好前去慈宁宫,只能提心吊胆地等消息。   本来九阿哥还小,宜妃是打算着今天的宫宴告假不来了的,结果五阿哥出了事,她是放心不下小的又挂心大的,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来了一趟,想亲眼看看五阿哥才放心。   云秀听着宜妃和她诉苦这忙不过来的烦恼,叹了口气说:“你对胤祺和胤禟都是一样的心疼,只是可怜了四阿哥,在亲生额娘宫里还能受这种委屈。”   “嗐,怪也只怪四阿哥命不好,摊上了这么一个偏心眼的额娘,皇贵妃又卧床不起。”宜妃轻描淡写地说。   四阿哥到底也是德妃的儿子,她自然也谈不上多在意。   德妃喜欢折腾自己亲生儿子,那就让她折腾去呗。   胤禩乖巧地坐在一边听自己额娘和宜妃聊天,听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眼神也黯淡了些许。   四哥……好像确实有点可怜,这样一想他脾气臭也是有原因的,要不以后试着多带着四哥一起玩?   云秀也明白和宜妃说这些没什么用,她打量了一番宜妃,挑眉说:“你今儿打扮地倒是素净,这是改性了?”   宜妃生地美艳,平日里也多穿绯红浅紫这些艳丽的颜色,发饰首饰也都是雍容华贵,很是衬她,今儿过元宵,宜妃反而却穿了一身松石绿的衣裳,头发也梳地简单,首饰也多是银饰和珍珠,和平时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不过美人怎么打扮都是美人,虽然素净却难掩天姿国色,还别有一番韵味。   宜妃笑着说:“如今宫里年轻的妃嫔那么多,臣妾这个老人也该学地端庄大方些了。”   云秀才不信她这鬼话,不过宜妃话里指的年轻妃嫔她倒是知道是谁,康熙去年南巡带回来了一个汉族女子王氏,生地如花似玉像天仙似的,性子又温婉贤淑,康熙很是宠爱了一阵,封了密贵人,如今也算恩宠有加。   尤其是宜妃,德妃和钮祜禄贵妃这三个从前的老牌宠妃去年都正怀孕生子,宫里最得宠的就是密贵人了,不过如今这几位都已经出了月子重新加入战场,密贵人的恩宠自然就不如往前了,但康熙还是时常召见,并没有如何冷落。   宜妃拈酸吃醋,云秀正打趣她,便听到门外的宫人们通报,康熙和太后来了。   殿内众人都迅速噤了声,赶忙起身行礼。   康熙换了身玄色的朝服,上绣着赤色的五爪金龙和如意云纹,金质玉相,气宇轩昂,行走间也是龙行虎步,神采奕奕。   如今而立之年,大权在握的康熙显然是最巅峰的境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大有一种吞吐天地的君临天下之势。   如今十岁的太子胤礽也跟在康熙身边,太后也带着五阿哥紧随其后,不过太皇太后嫌闹腾没有过来。   “都起身吧。”   康熙行至上首落座,随意地抬了抬手,让众人都平身。   云秀赶紧起身坐下,心想今年怎么选了九州清晏办宴,从门口到御座也太远了,要是康熙走地再慢点她估计腿都麻了。   云秀位置本就靠前,康熙一眼就看到了她这小动作,不过无伤大雅他也懒地管,反而是先和钮祜禄贵妃说了话。   “今儿这宫宴办地不错,胤俄如今也正是闹腾的时候,有劳贵妃了。”   钮祜禄贵妃立即起身恭顺地说:“臣妾蒙恩协理六宫,这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不敢当皇上夸赞。”   云秀在底下不敢吭声,其实她名义上也有协理六宫之权来着,毕竟是唯二的贵妃,康熙这个面子是要给的,不过一来她人懒,管不来这些,二来钮祜禄贵妃对宫务极其热衷,强势一手抓,云秀也就乐呵呵地做吉祥物了。   最后最重要的原因则是太皇太后也不想她沾手宫权,她出身太高又有皇子,若是再手握重权,康熙第一个就得给她穿小鞋,所以她还是老老实实养孩子,然后吃喝玩乐就行了。   慰问过钮祜禄贵妃之后,康熙环顾一圈也发现少了个儿子,胤禛没来,不过出乎云秀意料的是,康熙竟然一个字都没有问,像是刻意摁下今日发生的兄弟争执之事,康熙不提自然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主动跳出来触霉头,于是这元宵夜宴就如同往年一样歌舞升平,推杯换盏,嫔妃和王公们都说着些吉祥话,场面也十分融洽。   而此时的承乾宫中,佟佳皇贵妃正秀眉紧蹙,她脸色苍白形销骨立,穿着单薄的寝衣靠坐在床头咳嗽不止。   皇贵妃的贴身侍女青黛忙拿过帕子递过去,眼瞧着皇贵妃呕出一汪鲜血,眼眶中便泪如雨下。   “行了,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皇贵妃把帕子递给她,神色平静,语气十分虚弱地问:“你方才说,胤禛没去元宵夜宴?”   青黛抽噎着说:“娘娘,您先别操心四阿哥了,奴婢服侍您先把药喝了吧。”   皇贵妃垂首,阖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她纤细的手指紧攥着身下的锦被,胸前起伏不定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人去查了没有,胤禛是伤地去不了,还是德妃那个贱人故意作践胤禛?”   承乾宫的另一个大宫女银丹赶忙上前给皇贵妃顺气:“娘娘别急,已经让人去查了,四阿哥应当没什么大碍,听说只是皮外伤,修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青黛也趁势端过药来服侍着皇贵妃喝下,随后又拿出帕子仔细地拭去了皇贵妃嘴角的药渍,轻声说:“娘娘,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四阿哥,便将四阿哥接回来吧,总比在永和宫被德妃凌辱的强。”   皇贵妃闻言怔了怔,嘴唇微动,片刻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胤禛到底是记在德妃名下的,本宫的身子自己清楚,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她语气苦涩,因为重病而削瘦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抹不甘和无可奈何。   “胤禛总要回到永和宫的,本宫退让至此,也只盼着德妃能看在胤禛到底是她亲生的份上,日后能善待于他。”   银丹眼睛转了转,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个新的主意。   “娘娘,咱们还有一条路,如今德妃就敢如此慢待四阿哥,若是……她岂不是更无所顾忌了。”   皇贵妃抬眼,动作顿了顿:“你的意思是?”   “扳倒德妃,再为四阿哥寻一位真心待他的养母。” [6]第六章:    九州清晏\r\n\r宫宴上的菜色一向是中看不中用的,但是今……   九州清晏   宫宴上的菜色一向是中看不中用的,但是今天的却难得味道还不错,云秀本来没报什么希望,随便尝了一口松鼠桂鱼,眼睛却亮了。   御膳房肯定是换厨子了。   看来钮祜禄贵妃这次真是上心了。   云秀又尝了尝别的吃食,笑着招手让胤禩过来也一起尝尝,胤禩乖巧地被云秀喂了两口鱼肉,五阿哥就偷溜过来找胤禩玩了,兄弟两个也不顾不上吃了,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小话。   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三个年纪较长的皇子坐在一块,也正瞧着胤禩和五阿哥这边。   “五弟和八弟还真是亲近,恨不得日日都黏在一块。”大阿哥瞧了一眼太子,笑着说。   如今太子也才十岁,大阿哥虽然比太子年长三岁,但也还未长成,所以几个阿哥的席面上也是没有放酒的,太子闻言灌了一杯茶下肚,冷哼一声没说话。   三阿哥虽然年纪小,但也察觉出了大哥和二哥之间的火药味,左看右看想打圆场:“五弟和八弟自小都常在慈宁宫,自然亲近些,而且他们两个岁数相仿,更能玩到一块去。”   “是啊。”大阿哥悠悠地说:“五弟就算了,八弟是慧贵妃的儿子,慧贵妃出身科尔沁,又是皇祖母的亲侄女,这既是孙子又是侄孙,皇祖母自然格外疼爱八弟。”   太子已经不是稚童了,自然明白大阿哥话里的意思。   如今宫里头两个贵妃一个出身蒙古科尔沁,一个出身满洲豪门钮祜禄氏,还是孝昭皇后的亲妹妹,这两位又都育有皇子,八弟和十弟的出身都不逊色于他。   尤其是八弟,还有太后和太皇太后撑腰。   即使康熙对太子是独一无二的宠爱,现在已经慢慢懂得朝堂势力错综复杂的太子难免也从两个弟弟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恰在这时,康熙突然看了过来。   “胤礽,你过来。”   康熙的话打断了兄弟之间的阴阳怪气,太子赶忙起身上前,恭敬地行礼。   康熙亲手把他扶起来,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今年的放灯祭天祈福,你替朕去吧。”   此言一出,下首众人都神色各异地面面相觑,元宵节放灯祭天一向是皇帝亲至的,虽说太子这个储君名分早定康熙又格外疼爱,但这还是第一次让太子代天子行事。   大阿哥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三阿哥在一旁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云秀倒是对谁去祭天没什么所谓,反而十分高兴,因为放灯祭天就意味着这宫宴终于要结束了,她们可以各自回宫洗洗睡了。   虽说是宴席,但是在这一坐就是半天还得举止端庄,饭都吃不上两口,实在也是没什么意思。   所以云秀此时的笑容是真心实意地等待下班前的快乐。   殿里的人各自有各自的小心思,康熙说完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目光就停留在云秀身上。   这一殿的人,就她在心花怒放。   康熙顿了顿,很快收回了视线,说他今日乏了,今晚就到这,剩下的事都由太子代行。   钮祜禄贵妃闻言立刻柔声说:“皇上累了一天,不如去臣妾宫里歇息吧,臣妾宫里炖着参鸡汤,皇上去用一碗吧。”   钮钴禄贵妃难得这么直接地邀宠,看来也是因着她怀孕这段日子后宫百花齐放,所以有些危机感了。   云秀在后头悄悄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等着康熙和钮祜禄贵妃离开,然后她们就能散了。   胤禩席上只顾着和五阿哥叽里咕噜地说话了也没吃饱,听到什么鸡汤肚子也跟着叫了,悄悄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我也饿了。”   “方才就让豆蔻回宫把晚膳热上了。”云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让你光顾着玩,可不得饿了。”   胤禩吐了吐舌头。   结果康熙却没给钮祜禄贵妃这个面子。   “贵妃近日来也辛苦了,便好好歇一歇吧。”康熙看着钮祜禄贵妃僵在脸上的笑容,转而又看向了云秀,似笑非笑地说:“朕有段日子没去看慧贵妃了,今晚便宿在长春宫。”   云秀:“……”   她现在脑海里回荡着那个表情包——你不要过来啊!   不是,她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康熙突然要去她那?   这下众嫔妃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了。   云秀不用看就知道钮祜禄贵妃现在肯定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胤禩也呆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云秀。   皇阿玛怎么突然要去长春宫啊!   全场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太后了,太后听到康熙要去云秀那,笑地合不拢嘴,催着众人赶紧散了,率先牵着五阿哥回慈宁宫去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给云秀使了个眼色,皇帝难得去长春宫,可要把握住机会。   康熙发了话云秀自然是没什么拒绝的空间的,从九州清晏到长春宫的路上云秀还在琢磨康熙是哪根筋没搭对,这大好的元宵佳节竟然来她这过夜。   她入宫十几年了,康熙一个月也就来个一两次,这大概还是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也不好真把她这个贵妃当透明人,但每次也都是淡淡的,伴君如伴虎,云秀自然也乐得他少来,一向也是规规矩矩,话都不多说一句,康熙自然也觉得没什么乐趣。   御驾到了长春宫,豆蔻几人提前得到消息也在院子里跪迎,康熙进了宫门,抬头打量了一番院子里的装饰,瞥了一眼云秀:“朕有些日子没来,你这院子收拾地倒是别致。”   看着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院墙角落里都摆着火红的柿子灯笼,倒是很有人味。   云秀干笑了两声:“皇上谬赞了,臣妾不过闲来无事做了些小玩意,便摆上了。”   康熙颔首,阔步进了正殿,康熙来地突然,正殿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不过也谈不上杂乱,只是榻上桌上扔着一些云秀做了一半的小玩意和几本医书游记,自然还有两本话本子。   康熙掀起衣袍在榻上坐下,他是知道云秀颇懂些医术的,故而对她桌上有医书见怪不怪,倒是拿起了那几本游记和话本翻看了起来,云秀看地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奉了茶。   “皇上,您喝茶。”   康熙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随后把手里的书搁在了桌上,那动静又把云秀吓了一跳。   “这些书你看看也就罢了,莫要让胤禩也跟着贪玩。”   胤禩自然也跟着进来了,此时正乖巧地站在云秀身旁,闻言立刻说:“皇阿玛,额娘从不让儿臣看这些的。”   相比于胤禩的理直气壮,云秀则低下头有些心虚。   其实这些书他娘俩也没少看,只是云秀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给胤禩看的,那些话本也都是些志怪故事,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而且文笔极好,写地入木三分,让人身临其境。   康熙点了点头,倒也没深究,顺势检查起胤禩的课业来。   胤禩刚刚启蒙不久,康熙也没有为难他,只捡了些《孟子》和《诗经》的内容来考他,而且也都是些浅显的,胤禩聪明,在尚书房时四书五经就倒背如流,这些自然难不倒他。   康熙听完也颇为满意:“不错,看来在尚书房没有偷懒。”   胤禩本来还因为上午的事有些生康熙的气,但是康熙一夸他,胤禩便把那些事抛到脑后了,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想要强装着镇定,嘴角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云秀在一边看着,突然有些心酸。   胤禩毕竟也才三岁,怎么会不渴望着自己阿玛的疼爱呢,即使她和两位老祖宗都极为疼他,但在这个岁数的孩子心中,父亲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   尤其他的父亲还是个文韬武略的帝王,胤禩又怎么会不崇拜康熙?   她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即便是为了胤禩,也该对康熙多少上点心,哪怕是康熙从一月来一次到一月来个两三次,胤禩应该也会高兴的。   就如同今日康熙袒护六阿哥,不也是因着德妃得宠吗?   康熙考校完胤禩的学业便让胤禩回偏殿歇息了,胤禩临走之前还在给云秀偷偷使眼色,云秀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还没忘了吃饭呢。   云秀悄声吩咐了豆蔻,让她把膳食送到胤禩的东偏殿去,豆蔻笑着应下便出去了。   云秀安排完这些,便端着碗芋艿桂花羹回来了。   康熙正倚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本话本,恰好是云秀看了一半的,还折了页做记号,讲的是酆都鬼市的故事,云秀是一边害怕一边想看,断断续续地看了小半月了。   云秀见康熙在看,心道刚才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结果自己这不是也真香了。   而且还挺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最好看的一本。   云秀眼睛转了转有了点坏心思,刻意放缓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走到康熙身前然后突然出声。   “皇上。”   不过让云秀大失所望的是她并没有把康熙吓到,康熙抬眼看过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些笑意。   “想吓朕?”   云秀的小心思被看穿,她讪讪地笑了声,自然不会承认。   “臣妾哪敢,是小厨房刚做好了芋艿桂花羹,这里头的桂花都是秋天收起来晾干的,还加了蜂蜜,最是滋补温养,适宜冬日里用,皇上也用一些吧。”   康熙左臂支在软枕上,右膝曲起,很是闲适又带着些散漫地抬眼看她。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朕来长春宫竟然能吃上东西,真是难得。”   云秀:“……”   咳咳,她以前好像确实一心想着赶紧把康熙送走,上杯茶就不错了,别的是想都别想。 [7]第七章:    云秀的惫懒被康熙点破,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扯谎:“臣妾宫里的小……   云秀的惫懒被康熙点破,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扯谎:“臣妾宫里的小厨房从前味道不好,上不得台面,自然也不敢端到皇上面前来,如今换了个厨子,手艺不错,故而才献于皇上。”   慧贵妃闲云野鹤,不爱管宫里的事,也于争宠上不上心,平时多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说话,这些事宫里所有嫔妃都清楚,康熙自然也清楚,方才的话也不过是调侃她一番,无论是东拼西凑还是胡掰瞎扯云秀总归是给了个说法,康熙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康熙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是嘛,那朕倒是要尝尝你精挑细选的厨子手艺如何。”   那当然是相当不错的了,云秀心道,这一点上她可没扯谎,这厨子是她寻了好久才找到的,八大菜系无一不通,手艺好的不得了,只不过已经在长春宫伺候了一年多了。   康熙拿起瓷白的玉勺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确实不错,甜而不腻,绵软柔滑。”   康熙用了半碗,又问:“不过倒是在宫中不多见,是你那厨子琢磨出来的?”   “这也算是药膳,是臣妾观古书,闲来无事写的方子。”云秀笑着说:“桂花化咳止痰,温肺散寒,蜂蜜又有解乏助眠之效,太皇太后一到冬季便常咳嗽又睡不好,用着这个倒好些。”   康熙听罢点头说:“你对太皇太后倒是一片孝心。”   云秀笑了笑没接话。   康熙用完那一碗芋艿桂花羹,半夏取了帕子来伺候康熙漱口净手,康熙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把帕子丢到托盘上,便摆了摆手让殿里的宫人们都下去。   随后看向云秀,似笑非笑地说:“过来。”   云秀顿时眼皮跳了跳,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往前靠近了两步。   康熙有些不悦,语气重了两分:“朕让你上前来,怎么朕是会吃了你吗?”   难说。   云秀是有些害怕康熙的,尤其是他板着脸生气的时候,见状也只能乖巧地又上前了几步,站在他跟前,裙摆都蹭到了他的膝上。   这样够近了吧?   康熙对他这个慧贵妃的印象一向都是没什么印象,她入宫极早论起来也算是和他相识十余年了,但奈何她一入宫便住在了慈宁宫,哪怕后来正式册封了,也是时常往慈宁宫里扎,所以康熙对她的印象并不深。   只记得是科尔沁出身的蒙古贵女,生地倒是漂亮,但是人很无趣,在他面前话都不敢说几句,偶尔翻她的牌子也觉得像个木头似的没什么趣味。   不过她老实从不招惹是非,后来又有了皇子,康熙也不会刻意折腾她,原本想着让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在宫中荣养一生也就罢了。   今天已经算是慧贵妃和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了,而且他还发觉了很多新鲜的事。   云秀竟然也会有坏心思想故意吓他,而且面对他时又害怕又有点挑衅的味道在里面,这样一来就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了。   康熙扯过云秀的胳膊稍一使力,云秀便跌坐在他的怀里。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还好她反应快,硬生生忍住了弹跳起步给康熙一巴掌的生理反应。   云秀腹诽这熟练的动作,都不知道调戏了多少妃嫔了吧?   康熙是故意想看云秀的反应,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成功地被取悦到了。   久违地感受到了欺负老实人的乐趣。   云秀坐在康熙的腿上实在是怎么都不得劲,她轻轻地推了推康熙的胸膛,小声说:“皇上,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   云秀哑口无言,她随口胡诌的,哪知道坏了什么规矩。   这人这么较真干嘛!   云秀在心里痛骂康熙是不是酒喝多了来她这撒酒疯,抬眼看到康熙眉间微蹙,眼睛中有些血丝,她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近来是不是时感头痛,夜间也有些难以入眠?”   康熙逗够了乐子,本想放开她了,结果听到云秀的话又垂首看着她淡淡地说:“窥探帝踪,这确实是死罪。”   云秀:“……”   不识好人心,她什么时候窥探帝踪了,都在他脸上写着好不好。   云秀忍气吞声:“是臣妾见皇上您面中有疲惫之色,才斗胆一问。”   康熙最近确实偶尔会头疼,晚上也睡不好觉,已经宣太医看过了,最近也在服药,具体缘由康熙其实自己清楚,去年因着太子的叔祖父索额图结党之事,他罢免了索额图的官职,而沙俄在东北又虎视眈眈,康熙心中有数怕是免不了一战,这内忧外患加起来才让他身子有些不适。   康熙想起云秀懂医术,心中的疑虑也就散去了几分,而云秀现在是打定主意想讨好一下康熙的,当即便摘了护甲,跪坐在康熙身后,柔声说:“臣妾懂些按摩的技法,能帮皇上缓解一些。”   康熙点了点头,云秀难得这么温柔小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随着颈间肩膀的穴位被摁压,康熙出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云秀的手法极好,有力度又不会让康熙难受,而且这些穴位都是极为有效的,摁压上几遍能松劲活骨,疏通气血,没一会儿康熙就觉得脑海中清明了不少。   “你手上确实有些功夫,怪不得皇祖母和皇额娘如此疼爱你。”康熙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云秀:“承蒙两位老祖宗不嫌弃罢了,这不值什么。”   云秀本只是寻常敷衍一番,没想到康熙突然间提起了胤禛。   “朕听闻明日你要去永和宫看望胤禛?”   云秀揉捏的手一顿,心道康熙的眼线还真是遍布全宫,什么都知道。   于是她只能老实地按照在席间说的,说是胤禩记挂着他四哥,所以央着她带他去看看。   康熙睁开了眼:“胤禩不是一向和胤禛合不来吗,怎么,是在为他四哥打抱不平,觉得朕处置的有失偏颇?”   你这不是自己心里门清吗,还问。   云秀心里腹诽,面上勉强笑了笑:“胤禩一向是最崇敬皇上的,断然不会如此想,只是四阿哥受了伤,胤禩才记挂着罢了。”   康熙抬手摁住了云秀的胳膊,让她坐到他身旁来,随后才轻描淡写地说:“胤禛自小就性子冷硬,喜怒无常,是要好好磨一磨的,明日你去了永和宫替朕给德妃带句话,胤禛手上的伤未好之前,不必去尚书房了。”   云秀抿了抿唇,不知道这到底算是责罚还是康熙对胤禛的关心,她琢磨不明白,只能先应下了。   随后康熙便没再同她说什么,灭了灯就寝了。   而云秀也是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康熙的腹黑,熄了灯之后他才突然提起那本话本子里讲的鬼故事,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和云秀探讨,偏偏康熙记性极好,书上的内容他扫了一遍便能重复个大概,听地云秀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最后被吓地窜进他怀里康熙这才满意,然后又开始禽兽地动手动脚。   第二天云秀起身时还心有余悸,身上酸痛不说,心灵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而且还得早起服侍康熙穿衣,她木着一张脸给康熙腰间挂玉佩,心里已经把康熙砍成八段了。   康熙倒是心情不错,离开长春宫后又让梁九功送了不少东西来,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以至于云秀送了胤禩去尚书房再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连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开她的玩笑。   “真是稀奇,某人这是转了性还是开了窍了,竟然也知道讨好皇帝了。”   太皇太后刚刚用完早膳,正在喝茶,见云秀进来笑着打趣她。   太后也笑意盈盈:“怎样都好,都是好事。”   她们在宫里虽能护着云秀,可毕竟年纪一日大过一日,总会走在云秀前头,嫔妃的指望除了孩子就只能是皇帝,云秀能得宠,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高兴。   云秀却苦着一张脸,苏麻喇姑搬了个绣凳过来,笑着说:“太皇太后一早听说了皇上遣人送了不少东西去长春宫,高兴地不得了呢,早膳都多用了碗粳米粥。”   “老祖宗您就别打趣臣妾了。”云秀赶忙说:“不过是昨夜臣妾见皇上乏累,所以给皇上按摩了一会,皇上才赏赐罢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怎么样都好,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云秀又把昨晚康熙交代的事告诉了两位老祖宗,她是揣摩不明白康熙的意思,不过太皇太后肯定是清楚的,果然太皇太后听罢神色微顿,随后说:“你按着皇帝说的去做便是了,不必多想。”   云秀点头说:“一早已经让人去永和宫传话了。”   胤禩晌午要去尚书房,所以云秀是打算着午膳之前接上胤禩,再一同去永和宫看看的。   太后捻着佛珠突然问:“你对胤禛倒是格外关心,怎么,这孩子合你的眼缘?”   云秀从前经常嘱咐胤禩多和胤禛亲近的事两位老祖宗都是知道的,这次胤禛出事,云秀这个一向懒地掺和宫里事的人也是难得的上心。   云秀讪讪地笑了两声,她总不能说因为她知道胤禛是未来的下一任皇帝吧。   于是只能含糊地说觉得胤禛有些可怜,所以才多关照他几分。   云秀心地良善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是知道的,故而也没怎么起疑,只是太皇太后还是嘱咐了云秀一句,说胤禛身后有德妃还有皇贵妃,水深得很,让她还是不要多插手。   只是没想到太皇太后的话还真是一语成谶,到了快午膳时分,云秀刚想告退去尚书房接胤禩,苏麻喇姑匆匆忙忙地进来了。   “太皇太后,皇贵妃在永和宫闹起来了。”   云秀听了顿时满脑袋问号,皇贵妃不是病地连床都下不去了吗,怎么会去大闹永和宫?   太皇太后也眉头紧蹙,沉声问:“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了。”   苏麻喇姑回道:“皇贵妃听闻四阿哥受了伤,病中牵挂,特求了皇上把四阿哥接回承乾宫,皇上允了。”   “皇贵妃便派人去永和宫接四阿哥,没成想却见着四阿哥手腕上的伤厉害了许多,像是没有上药似的,皇贵妃气急便强撑着去了永和宫,找德妃要个说法。”   “如今正在永和宫闹着呢。” [8]第八章:    云秀没想到这么一会的功夫,版本竟然就迭代了。\r\n\r皇   云秀没想到这么一会的功夫,版本竟然就迭代了。   皇贵妃主动开口要回胤禛不说,康熙竟然还答应了,而且德妃苛待胤禛还倒霉地被皇贵妃撞上了。   想想就知道现在永和宫一定是鸡飞狗跳。   “德妃……啧。”   太皇太后紧皱着眉,沉吟了片刻后看向一旁的云秀。   “你去一趟看看吧,皇贵妃毕竟病着,别再闹出什么好歹来。”   云秀点头应下,因着永和宫的事耽误了这么一会,胤禩和胤祺恰好这时被慈宁宫的宫人从尚书房接回来了。   兄弟两个今天凑巧穿的都是绛红色如意云纹绣梵莲的衣裳,戴着出着白色风毛的小帽,瞧着精神地不得了,像两头小牛犊似的,这布料是苏绣,这个花样去年江南织造只供了一匹进京,康熙给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让人裁了两身衣裳给这两个金孙穿。   两人一进屋就规矩地请了安随后就一人一个跑去两位老祖宗身边撒娇了。   云秀本想着把胤禩暂时留在慈宁宫,毕竟永和宫现在应该是乱成一团了,带他过去不方便,没成想胤禩耳朵尖听了个大概,非要闹着一起去。   “罢了,你就带上他吧,否则还不知道他又要折腾出什么事来。”太皇太后宠溺地摇了摇头。   胤禩也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额娘,带上我嘛,我保证听话。”   云秀无奈,只能带上胤禩一起往永和宫去了,路上还碰上了一样急匆匆赶过去的钮祜禄贵妃。   两人相视一眼,无言苦笑。   不用想都知道今天肯定又是一团乱。   两人一进永和宫,便看到承乾宫的大宫女银丹带着十几个宫人浩浩荡荡地守在永和宫的院子里,像是要把永和宫给围困起来似的,见云秀和钮祜禄贵妃来了才福身行礼。   “奴婢给两位贵妃娘娘请安。”   “这是做什么呢,瞧着还怪吓人的。”钮祜禄贵妃秀眉一挑,环视了一圈说:“皇贵妃这是要围了永和宫?”   银丹垂首,不卑不亢地回:“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皇贵妃娘娘正在殿中,两位娘娘请吧。”   钮祜禄贵妃家世出众又是先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一入宫就封了妃位,加之其生地容貌昳丽所以一直圣宠优渥,一向是不怎么把佟佳皇贵妃放在眼里的,如今又刚刚得了皇子,地位更加稳固。   而皇贵妃病了大半年,眼看就是强弩之末,钮祜禄贵妃掌着宫权,是六宫实质上的当家人,听到银丹的话自然觉得冒犯和不敬,不悦地蹙起眉还想说些什么,云秀在一旁牵挂着胤禛,便抬手扯了扯她的胳膊,小声说:“妹妹别同一个奴才计较了,先进去看看再说吧。”   钮祜禄贵妃这才止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责骂,冷冷地瞥了银丹一眼,随后哼了一声往正殿里去了。   胤禩紧紧地牵着云秀的手,心里也有些忐忑,一进永和宫的正殿抬眼便看见皇贵妃正坐在上头不住地咳嗽,而四哥则是低着头站在皇贵妃身边,德妃则是站在下首,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胤禩悄悄打量他四哥的脸色,发觉好像比昨天还要更惨白了,手腕上的伤口透过纱绢还露出几点猩红的血色。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给皇贵妃行了礼,皇贵妃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说话都有些气喘。   “起来吧,本宫估摸着你们两个也该过来了,青黛,给贵妃赐座。”   钮祜禄贵妃看了一圈,率先开口道:“皇贵妃娘娘病着,怎么到永和宫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奴才,臣妾看着都胆战心惊的,别把德妃妹妹给吓着了。”   钮祜禄贵妃纯粹是在装傻,皇贵妃为何来永和宫,又为什么闹成这样,说她一点都不知道,云秀是半个字都不信,只不过是不论是皇贵妃还是德妃都和钮祜禄贵妃是对头,一个位份上压她一头,一个恩宠上和她较劲,所以这两人打了起来,钮祜禄贵妃今天就是纯粹来看戏的了,本就没有什么调停的意思。   所以言语间都是轻佻的阴阳怪气。   云秀没说话,只打量着德妃和皇贵妃,皇贵妃的病情看着太医还真没有夸大,几个月不见人就瘦成了像个纸片似的,脸色惨白,两颊都凹陷了下去,许是来地匆忙,唇上都没有涂唇脂,显得有些灰白,衣裳都仿佛空荡荡地罩在她羸弱的身躯上一样,云秀拧眉瞧了一会,在心中叹了口气。   油尽灯枯之像。   这时候还能强撑着下床到这来,真是全凭着一口气了。   皇贵妃听了钮祜禄贵妃的话也不生气,或者说她如今的精力实在是不支撑她再和钮祜禄贵妃较劲,她吐了口浊气,说:“本宫向皇上请旨接胤禛回承乾宫,德妃却多番阻拦,无奈之下本宫就只能亲自过来一趟了。”   德妃站在下首,瞧着倒还算是镇静,她闻言微微一笑说:“皇贵妃娘娘这话,臣妾就不知是从何说起了,臣妾是想着皇贵妃娘娘正在病中,胤禛调皮手上也有伤,所以才想着多留他几日,也算是为皇贵妃娘娘分忧。”   “皇贵妃娘娘若是实在思念胤禛不允也就是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皇贵妃冷笑道:“巧舌如簧,你就是凭着这一张巧嘴哄住了皇上吗?”   “只可惜本宫不是皇上,胤禛手上的伤也是实打实的,你这个亲生额娘纵容六阿哥对兄长动手,事后还不为胤禛医治,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说罢,皇贵妃看向云秀,语气放缓了些:“本宫听闻昨日在慈宁宫慧贵妃曾看过胤禛的伤,今儿就再劳烦妹妹一次,再帮胤禛瞧瞧吧。”   皇贵妃开了口,云秀自然不好拒绝,皇贵妃的大宫女青黛便陪着胤禛一同过来了。   “儿臣给慧娘娘请安。”   到了这个时候,胤禛还是一板一眼地给她行礼问安。   云秀赶忙扶起他,让他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他手腕上包扎的纱绢,随后眉头紧皱,一旁探着脑袋过来看的胤禩都被吓地叫出了声。   “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钮祜禄贵妃看了一眼也惊住了,只见四阿哥的右手手腕处有一个碗大的伤疤,四周的皮肉掀起,堪称血肉模糊,还有些泛黄的血水渗出来,瞧着很是吓人。   而胤禛却始终神色平静,仿佛这些伤不是在他的身上一般。   云秀赶忙让人去取药箱来,心里是又着急又心疼,这伤比起昨日还更严重了,不仅是没上药,恐怕还用错了药或是又有人让他伤上加伤了。   她抬头看向德妃,再一次被她对胤禛的冷心冷情震撼到了。   谁能想到胤禛在永和宫里竟然能搞成这副样子,德妃这不只是不闻不问,恐怕还真的有苛待的嫌疑了。   胤禩毕竟才刚刚三岁,见到这种伤口也被吓懵了,在旁边急地转圈,他眼巴巴地盯着胤禩,小声问:“四哥,是不是很疼?”   胤禛和这个八弟其实一直以来都谈不上熟悉,不过昨日他和五弟为他打抱不平,胤禛是记在心里的,所以对胤禩也多了几分亲近,语气也没有往常那么冷硬了。   “没事,不疼的。”   “骗人,肯定很疼。”胤禩急地都快哭出来了,拉着云秀的胳膊说:“额娘,你快救救四哥!”   豆蔻把胤禩拉开,宽慰道:“八阿哥别急,娘娘这不是在给四阿哥上药了吗?”   云秀仔细地给胤禛清理了伤口,重新上了药又包扎好,对皇贵妃说道:“娘娘,四阿哥的伤口如今有些化脓了,得好好养着,一日三次地清理上药,臣妾也只是简单地帮四阿哥包扎了一番,过会儿娘娘还是得宣太医,好好给四阿哥诊治。”   如今在冬日伤口都化脓了,若是再拖下去,小病说不准还真能拖成大病,到时若是感染再生了炎症,以如今的医疗水平就真的有些麻烦了。   皇贵妃颔首:“多谢慧妹妹了,改日本宫必要包一份厚礼送去长春宫。”   胤禩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他四哥,他瞧了一眼皇贵妃和德妃,悄悄地问胤禛:“四哥,是不是德妃娘娘和六哥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去告诉乌库妈妈和皇祖母!”   胤禛垂眸看着云秀刚刚给他包扎的伤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然后摇头。   “不要再为了我的事出头了,此事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   胤禩本来正一腔热血准备给胤禛做主,结果又被他四哥浇了一盆冷水。   果然还是那个硬地像块石头一样的四哥,连句好话都不会说,状也不会告,怪不得六哥总是欺负他。   胤禩扁了扁嘴,算了,四哥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是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两个孩子在这说小话,几个大人也没闲着,皇贵妃对德妃发难,可德妃却始终处变不惊,颇有一种你能拿我如何的意味。   云秀都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胤禛的伤是铁证,起码能证明德妃确实对胤禛不上心,怎么德妃还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听了半天也觉得是分不出什么子丑寅卯来,佟佳氏虽然是皇贵妃,可要处置妃位她也没这个权利,得由康熙下旨才行,所以这事今天在这就论不明白,是而最后还是钮祜禄贵妃出面叫停了这场闹剧,让皇贵妃先带着胤禛回承乾宫诊治再说。   皇贵妃心里也明白一时三刻拿德妃没什么办法,也只能撂下狠话说会把此事告知康熙,然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也没再多留,出了永和宫之后钮祜禄贵妃挑眉看向云秀:“慧姐姐真是菩萨心肠,皇贵妃和德妃这些污七八糟的事皇上听了都头疼,姐姐可要小心皇贵妃到时赖上你了。”   云秀正想着胤禛的伤是如何弄成了这幅样子,听到钮祜禄贵妃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蹙眉问:“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钮祜禄贵妃笑着说:“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姐姐随便听听就是了,不必当真。”   说罢就和云秀道别回宫去了。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这事确实哪哪都透着奇怪,所以干脆带着胤禩去慈宁宫蹭午饭去了,顺道再问问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意思。   没想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来一样,已经布好了午膳等着她和胤禩了。   胤禩一进慈宁宫就飞奔进了太皇太后怀里,然后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四哥在永和宫过地有多么惨,手上的伤多么吓人,德妃是如何的不闻不问。   “是吗,可是吓着我们胤禩了?”太皇太后听完慈眉善目地拍了拍胤禩的背,轻声问。   胤禩摇头,咬着唇说:“胤禩没事,就是四哥好可怜。”   太后在一旁听胤禩说了半天,转而看向云秀问:“听说你又替胤禛包扎了伤口?”   云秀点头:“老祖宗您没见着,四阿哥的伤严重了不少。”   “既如此,皇贵妃在你之前便到了永和宫,怎么也没想着宣太医给胤禛诊治?”太皇太后搂着胤禩,意味深长地说:“皇贵妃这是等着你去呢。”   云秀又想起钮祜禄贵妃语焉不详的话,这才想通了。   皇贵妃这是想拉着她来作证,毕竟她这个贵妃可比太医有分量多了。   云秀对此其实并不排斥,毕竟她确实心疼胤禛小小年纪受此苦楚,得罪德妃也没什么要紧的,不过胤禛伤成那样,皇贵妃竟还能忍得住不宣太医硬等着她来,也让云秀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胤禛的伤恶化到底是德妃忽视还是皇贵妃有意……   想到这云秀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现在渐渐地有些明白,史书里的雍正皇帝为什么是那样的性子了。   太皇太后觑着云秀的神色,悠悠地问:“想管这桩闲事?”   云秀知道自己是瞒不过两位老祖宗的,干脆便坦诚地认下了:“四阿哥实在可怜,臣妾瞧着于心不忍。”   太皇太后松开了胤禩,让苏麻喇姑带着他去偏殿找五阿哥玩,胤禩机灵,知道后面的话不能让他听所以也乖乖地告退了,不过临走之前也希冀地看了云秀一眼,他自然也是希望能帮一帮四哥的。   毕竟这事谁看了不生气。   太皇太后见胤禩走了,这才开口说:“哀家可提醒你一句,永和宫的事谁也管不了。”   云秀大为震惊,不明白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这顶了天也就是皇贵妃和德妃斗法,没到这种程度吧?   “还不明白?”太皇太后睨了她一眼,“皇贵妃强撑着身子在永和宫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不止是在等你,还是在等皇帝过去,可皇帝没去,就说明皇帝不想深究这件事。”   “皇帝不想查,就谁也查不了。”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事涉及了太子。” [9]第九章:    这又和太子有什么关系?\r\n\r云秀听地云里雾里,这才发   这又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云秀听地云里雾里,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只看到了冰山一角,如今想来,太皇太后也早就提醒过她,这里面水深得很。   太皇太后让她坐到前头来,没一会儿苏麻喇姑从外头进来了,随后说:“老祖宗,皇贵妃派人去请皇上了,不过皇上还在议事。”   “知道了,让她闹去吧。”太皇太后端坐在榻上,淡淡地说:“闹地皇帝心烦了,她也就老实了。”   苏麻喇姑笑了笑,又给云秀添了茶:“贵妃娘娘,这是新进的普洱,太皇太后觉得不错,您尝尝。”   云秀现在是没什么心思喝茶了,急急忙忙地问:“老祖宗,您方才说的和太子有关是怎么回事?”   慈宁宫是铜墙铁壁一块,不会有什么消息透出去,云秀在这说话便没有那么讲究,一向是直来直往的。   “你瞧瞧你,进宫都十多年了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太皇太后瞧了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和太后说:“就这还想着和德妃打擂台,若没有咱们看着,她不被生吞活剥了才怪。”   太后也只是笑:“谁让皇额娘疼这丫头,她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云秀上前挽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撒娇:“老祖宗,您就告诉我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皇太后的三个女儿都是远嫁蒙古又芳华早逝走在了太皇太后的前头,云秀入宫的时候才堪堪十岁,养在慈宁宫四五年,太皇太后早就把她当女儿一样了,而且云秀虽说心计上差了些可极会看人眼色,知道太皇太后就吃这一套,所以是手到拈来。   然后这一套撒娇卖痴的法子也被胤禩学去了,太皇太后和太后是拿这娘俩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了好了,都做额娘的人了也不嫌害臊。”太皇太后无奈地瞪她一眼,到底也没有推开她,开始细细地给她讲这桩事的始末。   “胤祚好端端地怎么会在尚书房和胤禛动起手来,这事你细想过没有?”太皇太后拍了拍云秀的手,继续说:“胤祚这孩子虽然被德妃和皇帝惯地娇气跋扈了些可也是个聪明的,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那么多皇子的面说了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你不觉得蹊跷吗?”   云秀蹙着眉,经过太皇太后一提点才发觉原来这事的起因就透着邪门,只不过她并没有注意到,想来太皇太后应该是一早就派人去查了。   云秀思索了片刻,有些诧异地说:“难道是太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还不算笨到家。”太皇太后点了点她的额头,意味深长地说:“太子如今大了,眼界也比从前更远了,看到的东西,听到的东西多了,心也就乱了。”   太皇太后说到这便没再说下去了,苏麻喇姑在一旁接过话来,仔细地向云秀说明了当天的情形。   起初是在这事的前几天六阿哥和胤禛就起了一次口角,不过并不要紧,结果胤禩在旁边随口帮胤禛说了一句话,没成想太子和大阿哥就都上心了,大阿哥在尚书房如今以长子自诩,最爱和太子争个高下,太子心高气傲,对几个幼弟是一向瞧不上,大阿哥便反其道而行之拉拢几个弟弟,这次六阿哥和胤禛起了冲突,显然五阿哥和胤禩是站在胤禛这一边的,所以大阿哥也跟着帮着胤禛说话。   而如今在太子眼里,眼中钉是大阿哥,肉中刺就是胤禩,这两个人站在一块可还了得,太子想挫挫他们的锐气,于是就在背后撺掇六阿哥,这才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动起手来,闹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云秀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竟然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胤禛只不过是太子和大阿哥斗法的牺牲品罢了。   而且这里面还有胤禩的缘故。   怪不得康熙偏向六阿哥不想细查,原来也都是为了太子,只能委屈胤禛。   这样想来德妃应该也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否则不会那么镇静地和皇贵妃交锋,因为她知道康熙是一定不会细究这事的,多半是囫囵过去,所以她心里有底气。   “想明白了?”   太皇太后瞧了云秀一眼,嘱咐道:“所以哀家让你别管这桩闲事,皇帝摆明了想息事宁人,所以才允了皇贵妃把胤禛接回去,没想到天不遂人愿,又折腾出这些事来,若是皇贵妃再闹下去兜兜转转还是要查到太子身上,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形发生的。”   太后感慨道:“胤禛确实是可怜,但是再可怜也不能越过了太子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皇额娘说地对,你别插手这事了,由着皇贵妃和德妃闹去吧。”   外头起了些风把还没融化的冰雪吹了起来,漫天洋洋洒洒地像是又下了一场大雪似的,太皇太后凝眉透过窗看出去,片刻后又握着云秀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胤禛的事和你无关,你现在该操心的应该是胤禩才对。”   “胤禩的出身摆在这里,太子看不惯这个弟弟是理所当然,而且胤禩又聪明,哀家听说他在尚书房是如鱼得水,和几个阿哥都相处地极好,书也读地通透,师傅们常夸他。”   云秀点了点头,轻声说:“臣妾明白老祖宗的意思了,会叮嘱胤禩的。”   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显是要让胤禩学会藏拙,不要像大阿哥一样太锋芒毕露,反而招惹祸端。   康熙对太子的疼爱简直是宫里所有的皇子公主绑一块都比不上的,地位空前稳固,除了大阿哥上蹿下跳之外,如今还真没有哪个皇子或是妃嫔对太子的位置有想法。   “好在皇帝是个有心胸的,雄才大略,否则你和钮祜禄贵妃是不会有皇子的。”太皇太后笑着说:“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皇帝心里都有数,胤禩资质好,也不会埋没了。”   云秀点头,康熙的自信倒是没什么可说的,以如今康熙对朝堂的掌控力,无论她和钮祜禄贵妃生多少个,都动摇不了太子的地位。   只可惜太子不是个合格的储君,日后几个皇子都长大了,情形就不是康熙所期盼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众人一起辅佐太子的局面了。   太皇太后说了这一会儿话就有些困了,想要午睡一会,云秀解了惑便去偏殿带上胤禩准备回宫去了,偏殿里胤禩正和五阿哥在一起下棋,胤禩虽然年纪小可棋已经下地有模有样了,尤其是对手还是五阿哥,云秀一进去就看到胤禩笑眯眯地坐着,对面是抓耳挠腮的五阿哥。   “好了胤禩,咱们回宫去了。”云秀上前笑着说。   五阿哥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如释重负让云秀赶紧带着胤禩离开,胤禩笑着让人把棋盘封了,说下次来再继续下,五阿哥马上又垮起了脸。   胤禩逗五阿哥逗地开心了,笑眯眯地牵着云秀的手回宫。   “你啊,别总是欺负你五哥脾气好。”云秀无奈地低头看着蹦蹦跳跳的胤禩,“回头把你五哥惹生气了,额娘看你怎么办。”   “五哥才不会生我的气。”胤禩笑着说,随后他的笑容又敛去了些,问:“额娘,四哥的事怎么样了?”   这里面的事牵扯到太子,大阿哥,甚至还和胤禩有关,胤禩现在还太小了,云秀不想和他说这些,于是只问他:“那你想怎么办才高兴?”   “当然是给四哥出气了。”胤禩气鼓鼓地说:“德妃娘娘和六哥欺负四哥,皇阿玛该罚他们才是。”   孩子的想法还是很单纯的,在胤禩的心里就是要有过就罚,公平公正才是。   云秀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你四哥现在已经回了承乾宫了,皇贵妃会照顾好他的,额娘不好插手皇贵妃的事,不过皇贵妃对你四哥一向是极好的,所以胤禛不会有事了。”   胤禩眨了眨眼,然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额娘的位分比皇贵妃低,确实不太方便再出面了。   不过额娘说地对,皇贵妃对四哥还是很不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   而且四哥自己都冷冰冰地不让他管,那就这么着吧。   云秀带着胤禩回了长春宫,直到晚膳时分豆蔻才回禀说康熙去了承乾宫。   皇贵妃盼了一天总算是把康熙给盼来了。   康熙一踏进承乾宫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他的脚步顿住,环视了一周因着严冬更显得枯败的庭院,半晌后才抬脚进了皇贵妃的寝殿。   皇贵妃去了一趟永和宫已经是靠人参吊着气强撑着的了,把胤禛带回来之后就又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康熙掀起帘子进了内室,便看到皇贵妃正靠在床头不住咳嗽,四周侍立着几个宫女都是一脸焦急和忧愁之色,银丹和青黛服侍着皇贵妃用药,二人都有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承乾宫是宫里最富丽堂皇的一处宫殿,皇贵妃没有病倒之前是宫里位份最高的妃子,还是康熙的表妹,康熙又很是宠爱她,所以什么贵重的东西都往承乾宫里送,奇珍异宝古玩字画都数不胜数,连枕头都是金丝苏绣镶着翠玉的枕芯,如今的承乾宫摆设如常,可看起来却有一种萧条之感了。   皇贵妃只觉得嗓子生疼喝不进去药,她靠在枕上喘着粗气,纤手捂胸,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藏蓝色常服的康熙正静静地站在红烛下看着她。   她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不知道真的是康熙来了还是她的幻觉,直到身旁的婢女纷纷跪下请安她才回过神来。   皇贵妃硬撑着直起身子,康熙拧着眉上前坐在床边摁住了她,让她躺下。   “皇上,您来了。”   皇贵妃虚弱地笑了笑,她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是大清的皇帝,她的夫君,她女儿的阿玛,也是她心悦了一生的人。   时间还真是偏心,明明她比皇上还要小上两岁,可如今她的容貌憔悴衰败,而皇上比起几年前她刚进宫的时候反而更英武不凡了,剑眉星眸,龙章凤姿。   康熙拧着眉看着面无血色瘦地只剩一把骨头的皇贵妃,沉声说:“怎么瘦了这么多,可是太医不尽心?”   “皇上别怪罪太医,是臣妾自己不争气。”皇贵妃费力地抬手搭上了康熙的右臂,康熙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皇贵妃怔怔地看着康熙胸前精致的金龙刺绣,气若游丝,“自从小八走了,臣妾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康熙轻拍了拍她纤弱的背,叹息道:“小八没留住,朕和你一样伤心,你养好身子,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臣妾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皇上不必哄臣妾。”皇贵妃强撑着抬起头,仰视着康熙,近乎哀求地说:“臣妾无福,没能给皇上留下一儿半女,只有胤禛是臣妾自小养大的,如今臣妾要走了,想为胤禛向皇上求一个恩典。”   康熙进了承乾宫就知道皇贵妃一定会提胤禛的事,如今看着皇贵妃这油尽灯枯的模样,他实在不忍心不让她说,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你说。”   皇贵妃眼睫轻颤,紧紧抓着康熙的手臂。   “臣妾如今没有精力再抚养胤禛了,可德妃偏心六阿哥慢待胤禛,臣妾实在舍不得将胤禛交由她抚养,还请皇上能为胤禛再择一位养母。”   康熙的眉头舒展开,他本以为皇贵妃要让他彻查六阿哥和胤禛之事,若是皇贵妃提起此事,康熙是绝对不会允的,可若是给胤禛另换一个养母,从此息事宁人,倒不是不能考虑。   于是康熙的语气也和缓了几分。   “你瞧好了谁来抚养胤禛?”   皇贵妃气息奄奄,语气却格外坚定。   “臣妾想将胤禛交由慧贵妃抚养。” [10]第十章:   康熙听到皇贵妃想把胤禛交给云秀抚养,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皱……   康熙听到皇贵妃想把胤禛交给云秀抚养,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问:“朕记得你和慧贵妃一向没什么往来,怎么想把胤禛交给她抚养?”   皇贵妃伏在康熙怀里咳了两声,强打着精神说:“臣妾与慧贵妃虽然交情甚浅,但慧贵妃和善温良的名声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把胤禛交给她,她必然会待胤禛好的。”   “而且慧贵妃也是如今宫中资历最深的嫔妃了,皇上应当也很是了解她才是。”   康熙敛眉不言,揽着皇贵妃肩膀的手微微加了两分力道,皇贵妃想把胤禛交给云秀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云秀有着胤禩,若是再把胤禛交给她抚养,日后胤禛和胤禩长大了若是胤禛成了胤禩的助力,恐怕对胤礽会有些麻烦。   皇贵妃原本给胤禛挑的养母是敏嫔或是成嫔,这两位都是性子好,而且算不上得宠也算不上失宠,若是养了胤禛必定会对他好,四妃和两位贵妃起初她都是没有考虑的,这几位都太扎眼,可是今儿在永和宫见了慧贵妃给胤禛包扎伤口之后她就改了主意。   她确实是利用了慧贵妃,想拉慧贵妃下水扳倒德妃,可是慧贵妃当时对胤禛的心疼和怜惜她看地真真的绝不是作假,她当时便颇为触动,回来后仔细想了想,慧贵妃的八阿哥这次本就是给胤禛出头的,日后兄弟俩养在一块想来不会欺负胤禛,慧贵妃虽然恩宠平平可位分在这里,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护着,没人敢招惹她,胤禛若是真的能养在她膝下,两位老祖宗多多少少也会庇护一二。   最重要的是慧贵妃还能压制住德妃。   唯一的变数就是皇上可能不会准许,这里面的道理皇贵妃自然也明白。   不过最终让皇贵妃下定决心顶着康熙的猜疑也要说出口的原因还是云秀对胤禛是真心的好,这比什么都要紧。   康熙正沉思着,皇贵妃突然猛地咳嗽了起来,在康熙怀里不住地颤抖着,康熙大惊,银丹和青黛也赶忙取了帕子上前,皇贵妃脸色煞白地扭曲着,眉眼间都是痛苦之色,随即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梁九功,还不赶紧去传太医!”康熙斥道。   饶是梁九功都被皇贵妃这突然的吐血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说:“嗻,奴才这就去。”   “皇上,不必……不必传太医了。”   皇贵妃紧紧地扯住康熙的衣袖,嘴角还挂着几丝鲜血,康熙皱着眉拿过银丹手中的锦帕轻轻地给皇贵妃拭去,低声说:“胡闹,病了怎么能不传太医,吃了药就会好的。”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他,眼角沁出了泪水,她只觉眼皮骤然沉重了起来,眼前也模糊了许多,可扯着康熙衣袖的手却怎么都没有松开,皇贵妃喘息着,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又求了康熙一次。   “皇上,您就准了臣妾所求吧,这是臣妾唯一的心愿了,此事一了,臣妾便再没有什么牵挂了。”   康熙看着皇贵妃像溺水时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扯住他的袖口,全凭着最后一口气看向他,他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但最后还是被作为帝王的冷情压了下去。   “这件事容朕再想想。”康熙不忍去看皇贵妃希冀的眼神落空随后变地灰败无力,他微微偏过眼神,宽慰她:“把胤禛交给荣妃也不错,荣妃把胤祉和荣宪都养地极好,且她性子宽和,也不会亏待胤禛的。”   皇贵妃紧紧攥着康熙袖口的手倏地滑落了下来,她闭了闭眼,嘴唇颤动着,似乎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康熙也不忍再说,轻轻把她放在枕上,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临走之前康熙又顿住了脚步,冲着银丹招了招手,银丹快步走到门前福身行礼。   “皇上。”   康熙负手而立淡淡地嗯了声,随后问:“胤禛如今在哪?”   银丹焦急着皇贵妃重病孱弱,也没有平时的灵光,只顺着康熙的话干巴巴地回说在西偏殿,然后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糊涂奴才,还不带路,皇上要去看四阿哥。”梁九功在一旁无奈地提点了一句。   银丹这才回过神来,引着康熙去了西偏殿。   西偏殿中胤禛也正在床上睡着,殿内有两个宫女正在守着,见康熙进来了赶忙行礼,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虽说胤礽是康熙心头至宝,但他也不至于把其他的儿子当草芥,胤禛伤了康熙自然也是有些心疼记挂的。   康熙走到近前看着胤禛也有些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胤禛手腕上的伤已经上过药了也重新包扎过,只是透过纱绢还是露出了些点点猩红的血迹,康熙眉头紧锁,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随后又摸了摸胤禛的脸颊。   “怎么这么凉?”   康熙拧着眉低声看向一旁的宫女,那宫女已经被吓地不轻,慌张地回说太医说四阿哥有些发热,已经喝了药,想来是退热了。   皇贵妃在衣食起居上是从不会亏待胤禛的,西偏殿里该有的东西也是一样不缺,地龙烧地正旺,床上的被褥枕头也都是上好的锦缎,必然是不会因为这些缘故,那就只能是因着生病了。   “梁九功。”   康熙给胤禛掖了掖被角,突然出声。   “奴才在,皇上您吩咐。”梁九功赶忙上前。   康熙凝视着熟睡中的胤禛,片刻后淡淡地说:“去传旨,德妃于皇子教养上轻视疏忽,德行有失,罚俸半年,让她自己在宫里好好反省一个月。”   梁九功恭敬地应下,心中了然皇上这是给皇贵妃一个交代,也是告知后宫众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康熙随后没再说什么,略坐了会就离开了。   出了承乾宫后,梁九功便观察着康熙的脸色,小心地问:“皇上,可是要回养心殿?”   皇贵妃和四阿哥都病着,而且皇贵妃还给皇上抛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皇上现在正心烦呢,就算他打小就伺候皇上也得小心翼翼。   康熙神情淡淡,他驻足了一会儿,看着宫檐下飞过一只寒燕,传来咕呱刺耳的叫声,突然开口:“去长春宫。”   梁九功一惊,立即恭敬地低头回道:“是。”   长春宫内,云秀也刚带着胤禩从慈宁宫回来,胤禩在榻上玩云秀给他做的拼图,还是加大难度版的,只能靠微弱的颜色区别来拼,胤禩玩地不亦乐乎,已经拼了好几天了。   云秀一边百无聊赖地分拣着晒好的药材,一边在心里记挂着胤禛的伤。   那伤口现在有些严重了,要是处理不好真的会蓄脓然后并发炎症,云秀有些担心万真的细菌感染了怎么办,现在又没有抗生素。   正思索着她突然想起来去年她在院子里的药圃旁边种了一棵黄檗来着,黄檗的树皮晒干以后入药有抑制细菌感染的作用,只不过那棵黄檗还没怎么长大,她种下之后也给忘了。   这下想起来她便赶忙往院子里去,管它长没长大,先取一些备着再说。   胤禩见云秀突然起身也赶忙从榻上跳下来。   “额娘你要去哪儿?”   豆蔻正给云秀穿着斗篷,云秀扭头笑着说:“去院子里采点药草,你继续玩吧。”   胤禩一听也不玩拼图了,像个小尾巴似的云秀走到哪他跟到哪。   云秀没办法只能又给他换上厚衣裳,牵着他一道去后院的药圃。   “你最近怎么这么粘额娘?”云秀笑着逗儿子,“年前不是还嚷嚷着自己长大了,就寝都不用额娘陪了吗?”   胤禩脸红起来,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冻的,不过嘴巴还是很硬地说:“我才没有粘额娘,我是担心额娘自己去玩不带我!”   云秀也只是笑不戳穿他,否则她宝贝儿子又得恼羞成怒了。   云秀后院的药圃打理地极好,她还仿照现代的温室大棚把药圃罩了起来,里面烧上炭炉保温,只是现在还没有塑料膜,只能用尽量透光些的毡布,天气好的时候再打开透透光,虽说药材长地肯定没有春天里的好,但是现在是严冬,有总比没有强了。   来都来了,收集完现在还十分瘦弱的黄檗树皮之后云秀便也打算多采一些能用得上的蒲公英,金银花之类的药材带回去。   胤禩很懂事,不会在云秀忙的时候添乱,甚至还能帮她采些药材,云秀从小也没有娇惯胤禩,很多事都是让他自己动手的,而且胤禩自己也乐在其中。   他在药圃里溜达了一圈然后又跑到云秀跟前,蹲在她旁边看她摘蒲公英。   胤禩扭捏了一会,半晌之后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额娘,我爱你。”   云秀手一抖,差点把一株蒲公英连根拔起了。   现在的人大多都很含蓄更不用说宫里面了,都不会把喜欢和爱什么的挂在嘴边,不过云秀来自现代,胤禩小的时候她就经常一天好几遍的围着他说“额娘好爱你”之类的话,所以胤禩早就习惯了,也知道云秀喜欢用我爱你来表达感情,不过他很少说,尤其是大了点之后更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所以把云秀吓了一跳。   云秀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儿子不会中邪了吧,这小傲娇什么时候这么坦诚了,胤禩也小脸通红,但是说出口之后他就破罐子破摔了,蹲在云秀旁边继续说:“我以前一直以为额娘对我好是天经地义的,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所有的额娘都是这样的。”   “额娘,你真好。”   云秀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又热热乎乎地快要溢出来了,她摸了摸胤禩的头笑着说:“额娘也爱你,小笨蛋,现在才知道。”   胤禩缠着云秀撒娇,云秀嫌弃地把他的头推开:“一边玩去,额娘还要采药。”   母子俩正其乐融融,云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们母子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云秀一惊,转身一看果然康熙正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豆蔻递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是康熙不让她提醒。   云秀赶忙起身,和胤禩一块给康熙行礼问安。 [11]第十一章:    “起来吧。”\r\n\r康熙身量修长,站在药棚里还颇有些拮   “起来吧。”   康熙身量修长,站在药棚里还颇有些拮据,云秀的药也采地差不多了,起身说:“皇上,这药圃里乱糟糟的不成样子,皇上进殿去喝杯茶吧。”   “不急。”   康熙却好似对云秀的这个小药圃很感兴趣,俯下腰颇为闲适地拨弄了一番一旁舒展的金银花。   云秀有点摸不明白康熙的心思,他刚刚不是去了承乾宫看皇贵妃吗,怎么突然跑到她这来了?   胤禩看看云秀又看看康熙,眨巴着眼睛有些惊喜又有些忧惧,惊喜的是皇阿玛已经连续两天到他们长春宫来了,能经常看到皇阿玛他自然是高兴的,忧惧的则是在皇阿玛跟前总得小心翼翼,不敢乱说话。   “朕倒从来不知道你在宫里还有这么个药圃,何时建的?”康熙看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云秀身上。   云秀:“入冬后闲来无事臣妾便着人搭了一个,种了些常见的草药,平日里若是有些病痛也方便些,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用次次都让太医过来一趟。”   太医来一趟也挺麻烦的,要记档留印不说,宣太医过来要一会,把完脉写完脉案再去宫中药房抓药又要一会,这一番折腾下来还不如云秀自己诊脉自己抓药来地方便。   康熙嗯了声,不辨喜怒:“你倒是有颗宽和待人之心。”   云秀笑了笑没接话。   这么多年来她和康熙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就是这样,康熙问了她就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上两句就适时地沉默,然后康熙就会觉得无趣,略坐坐就走了。   不过今天康熙显然是特意过来一趟不会就这么离开,他抬眼看向胤禩。   “胤禩,过来。”   胤禩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皇阿玛。”   “你可知道你额娘这是都种了些什么草药?”   康熙对胤禩的语气态度就温和了许多,而且破天荒地俯下身子揽住了胤禩的肩,十分亲密地同他说话。   云秀有些惊讶,而胤禩更是眼睛都瞪地浑圆,自他有记忆起皇阿玛便从没有像这样与他亲近过,他紧挨着康熙,闻着他的皇阿玛身上传来的淡淡龙涎香,嘴角忍不住弯起,有些紧张又激动地一一给康熙指都是些什么药材。   胤禩从小就喜欢粘着云秀,云秀也有意教他辨别一些草药和这些草药都有什么功效,技多不压身,说不准哪天都是能救命的知识,所以胤禩对云秀种的这些草药是手到拈来侃侃而谈,不仅能说出叫什么还能说出有什么功效。   说完小胸膛一鼓一鼓,眼神亮晶晶地抬头看着康熙。   等待着皇阿玛的夸奖。   康熙摸了摸他的头,也没有让胤禩失望,笑着说:“不错,看来你额娘确实对你十分上心。”   康熙对这个儿子碍于他母家的出身和太皇太后疼爱,所以平时明面上是不怎么关注亲近的,甚至都有一些冷淡,不过自己如今的这几个儿子,康熙心里都有一杆秤,把他们的脾性资质也摸地清楚。   胤禩聪明,资质上佳,最难得的是他不骄矜,哪怕是太皇太后和太后如此宠爱他,他在尚书房还是以随和著称,和几个兄弟都能打成一片,不像胤礽和胤禔,对底下几个弟弟都有些颐指气使的高傲。   而且虽然胤禩年纪小,可胤祺和胤祐这两个哥哥都颇有些唯他马首是瞻的意思。   若是日后好好教导,必定也能成为大清的栋梁,太子的左膀右臂。   胤禩很少得到康熙的夸赞,所以现在脸上的喜悦都有些藏不住了,紧急表情管理都没成功,云秀在后面看着,见胤禩难得情绪这么外露的高兴心中也是开心的。   胤禩自小心思就比别的孩子要深一些,譬如五阿哥比他还大上两岁,但总是被这个弟弟骗地团团转,自从胤禩去了尚书房之后更是慢慢地自己学着开始喜怒不形于色,看着这么小一个孩子能聪慧成这样,云秀都不由得感叹怪不得历史上的八爷党能声势浩大到把康熙都吓一跳。   原来从小就是个狠人。   不过云秀作为母亲更多的还是心疼,胤禩才三岁正是该无忧无虑承欢父母膝下的年纪,比起每日绷着一张小脸装大人,她还是喜欢看胤禩像现在这样高高兴兴的。   看来昨天晚上讨好康熙还是有点用的,云秀琢磨道,日后康熙能常来,胤禩也会高兴。   至于她这个老母亲,就只能为了宝贝儿子牺牲一下了。   就当做是上班讨好领导了。   康熙在药圃里转了一圈,顺手还折了两支刚开的辛夷,带着进了长春宫的正殿,一进殿康熙就闻到了一股药材的味道,不过和承乾宫那浓重的汤药味不同,这股味道是药材的清香还带着些甘甜,他抬眼扫了一眼,果然看到榻上的桌上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   “臣妾方才在收拾药草,杂乱不堪,让皇上见笑了。”云秀一边说,一边给豆蔻使眼色,让她和半夏赶紧把这些草药给清了。   康熙走到榻边坐下,倒也没什么怪罪的意思,反而觉得有点新奇,嫔妃宫里大多燃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熏香,虽然好闻,可闻多了也有些甜腻头疼,这草药的味道反倒显得有些别致了。   康熙看到桌上还摆着两包包好的药材,随口问:“这是做什么的,可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身体不适?”   半夏动作快已经把桌上堆着的药草收拾下去了,佩兰也赶忙奉了茶水和点心上来。   云秀听到康熙问也没隐瞒:“臣妾今日见四阿哥伤口有些蓄脓,想到在医书中看到过个方子,兴许能有些用,便捡了一副药材出来,想着明日让太医们也看看,若是合用便送去承乾宫,也算是臣妾的一点心意了。”   康熙喝了口茶,动作微顿,抬眼看她:“方才在寒夜里去药圃,也是为了给胤禛摘草药?”   云秀点头。   “臣妾也是做额娘的人,见四阿哥受伤难免有些挂念。”   云秀说地都是实话,而且这些话也没什么不能对康熙说的。   康熙手指搭在碧瓷的茶杯上轻敲了几下,片刻后将其搁在了桌上,语气有些淡又仿佛掺杂了几分作为父亲对儿子的牵念。   “胤禛的伤势有些严重?”康熙问,随后又往一旁抬了抬手,“你坐,别站着了。”   云秀这才在康熙对面落座,胤禩也乖乖地坐在她身旁。   对于胤禛的伤势云秀也只能模糊地说,毕竟她也没切脉,只是看了看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瞧着应当还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有太医照看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好好修养一段日子。   康熙听完淡淡地点了点头,突然说:“朕方才去承乾宫看了皇贵妃,皇贵妃和朕提起想给胤禛另换一个养母。”   桌上的宫灯中的红烛芯突然爆开,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这动静和康熙的话都把云秀吓了一跳。   胤禩听闻也探着脑袋看过来,四哥要换一个额娘吗?   总归只要不是德妃,应该都还不错。   云秀取下灯罩,拿过一旁的银剪修剪了一下烛芯,抬眼就看到康熙透过微红的,跳动的火焰正看着她。   云秀对危险的感知程度还是很高的,康熙这话一出她就知道不对劲,大晚上的康熙看完皇贵妃跑到她这来,又和她提起皇贵妃想给胤禛另寻一个养母的事……   这个被皇贵妃挑中的倒霉蛋不会就是她吧?   云秀也不是不想养着胤禛,若是能把胤禛养在她身边,和胤禩日日都在一起,那么以后的事她应该是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可问题是康熙估摸着是不会同意。   否则就直接下旨了,还跑来她这干嘛?   康熙静静地等着她回话,云秀也只能笑着说:“皇贵妃娘娘一片慈母之心,上天想必也会垂怜,让皇贵妃娘娘快些好起来。”   康熙突然笑了声,不过这笑容很淡,他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皇贵妃的意思是想让你来抚养胤禛。”   “所以,朕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   果然让她猜中了。   这话她该怎么回啊?   云秀还在绞尽脑汁,一旁的胤禩也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四哥要来长春宫吗?   康熙看着云秀愁眉苦思的模样笑了声,靠在身后的软枕上,看似十分随意地说:“直言便是,这是家事,朕也不过是同你闲聊。”   既然康熙这么说了,云秀也只能老实地说:“臣妾听皇上的,若是皇上把四阿哥交给臣妾抚养,臣妾自然会用心照看,若是皇上觉得有比臣妾更合适的,想来皇贵妃也会体谅。”   总而言之就是你们神仙打架,不要为难她了,她就老实听旨意呗。   这种老实话康熙不常听,见云秀皱着一张脸为难至极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好笑。   他思量了一会儿,脑海中划过皇贵妃弥留之际还为胤禛苦苦哀求,方才云秀冒着寒风去为胤禛采草药的模样,心里竟然有些动摇。   爱子之心不仅是母亲有,父亲也有。   只是他不仅是一个父亲,还是大清的帝王,事事都要以朝局为先。   “胤禛于教养之事上也算是坎坷了,这一次朕要仔细思量。”康熙最终还是随便找了个由头,先把这事给压下来了。   云秀喏喏地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   康熙这个点过来便是准备直接歇在云秀这了,和云秀说完胤禛的事之后,便让宫人们先把胤禩带下去了。   半夏和佩兰送走胤禩也很有眼力见地退了下去,还把寝殿的帐幔给放了下来,一下子本来还十分宽绰的寝殿就显得有些逼仄起来,而且还有康熙这么个身形高大又气场极强的人在这,更让云秀觉得有些局促。   康熙抬手捏了捏肩,转头看向云秀,语气和缓了些:“过来,替朕再疏松一下筋骨吧。”   “是。”   这活云秀干起来还是很熟稔的,这几年给太后和太皇太后都按摩地不少,两位老祖宗是上了年纪难免的腰酸背痛,可康熙正值壮年,肩颈处的肌肉有的地方硬地像石头一样,有的像扯到了尽头的橡皮筋一样紧绷着,云秀一经手就知道这是常年劳累,又压力极大的缘故。   不过想想,大清都在他一个人肩上担着,也难免。   云秀尽心尽力地为了胤禩给康熙按揉着,康熙闭着眼也觉得舒坦了不少,心里想着云秀乖巧又有这种手艺,日后确实可以多来些。   康熙自认为自己对嫔妃们还是很随和的,尤其是侍寝的时候,从不折腾谁,自然昨夜纯属是许久不曾有的恶趣味,吓唬了云秀一次。   这次念着云秀懂事不多话又尽心竭力地服侍,所以康熙很是体贴,难得让云秀都没有觉得难受,头一次感受到了点趣味,结束叫水的时候云秀泡在水里昏昏欲睡,康熙还难得亲自把人抱了回去。   第二日也没叫云秀早起服侍穿衣,云秀醒来的时候康熙已经离开了。   云秀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心想这样好像也还行,不算太折磨,看来还是她按摩地卖力,康熙还是个忠厚人呐。   接下来几日宫里就安静了许多,德妃被罚俸禁足,皇贵妃依旧是缠绵病榻但好歹是挺住了这次的命悬一线,还是在宫中养病,胤禛回到了承乾宫也再没什么消息了。   倒是康熙最近隔三差五地就来长春宫一趟,不会每次都留宿但也都是要让云秀帮他舒缓筋骨,云秀莫名地觉得自己在康熙心中的定位可能从小老婆变成按摩技师了。   不过胤禩时常能见到康熙明显高兴了许多,唉,那她当按摩技师就按摩技师吧。   但是最近几天云秀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康熙的心情极差,每次过来都是阴沉着一张脸,说话也不阴不阳的,让人心惊胆战,甚至经过她按摩后舒缓了不少的肩颈处又多了两处肿块,这一看就是最近生了大气。   还好康熙不至于对按摩技师发火,云秀虽然战战兢兢但还是混过去了。   直到有一日,云秀正在宫中边喝茶边和佩兰几个聊这几日宫中的八卦,梁九功突然带着圣旨过来了。   “恭喜贵妃娘娘了,皇上刚刚下旨,让您去承乾宫接上四阿哥,日后四阿哥就养在您这了。” [12]第十二章:    云秀听到梁九功的话惊地一时间都忘了接旨,还是梁九功提醒了一   云秀听到梁九功的话惊地一时间都忘了接旨,还是梁九功提醒了一声,云秀这才起身稀里糊涂地接过了圣旨。   她打开来回看了好几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康熙怎么突然把胤禛塞给她了?   诡异,太诡异了。   云秀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得亲自去探探康熙的口风才能安心。   “梁公公,不知皇上现在在何处,本宫想去向皇上谢恩。”   梁九功满脸堆笑,恭敬地回:“皇上如今正在慈宁宫同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皇上的意思是四阿哥有伤在身,贵妃娘娘精通医术,必定能照料好四阿哥,所以思量再三决定将四阿哥交由您抚养。”   “皇上也说了,让您不必急着谢恩,先去承乾宫把四阿哥接回来,皇贵妃那边奴才也已经派人去知会过了。”   康熙给出的理由其实相当于废话可以直接不听,一看就是敷衍的,背后的真实情形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不巧的是康熙现在正好在慈宁宫,就算云秀想去找太皇太后和太后拿个主意都不行,就只能先硬着头皮按着康熙的旨意,去承乾宫接胤禛了。   没成想刚穿过御花园,正好碰上了要去长春宫寻她的苏麻喇姑。   云秀看到苏麻喇姑眼前一亮,赶忙问:“姑姑,可是太皇太后有什么指示?”   苏麻喇姑一如往常地笑着说:“正是太皇太后有话让奴才带给贵妃娘娘。”   “太皇太后说让您安心地去把四阿哥接回去,好好照顾就是,别的都不用多想。”   云秀想到康熙此时正在慈宁宫,而且按照太皇太后对宫中的掌控程度,前因后果她老人家想必已是十分明了了,特意让苏麻喇姑过来一趟怕也是担心她自乱阵脚。   既然太皇太后都发话了,云秀就更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成,太皇太后的意思我明白了。”云秀笑着说:“明儿我再亲自去慈宁宫谢过两位老祖宗。”   苏麻喇姑看了眼云秀身后的宫人,发觉跟着的是豆蔻和佩兰,又问:“贵妃娘娘可是吩咐半夏去尚书房接八阿哥下学了?”   云秀不明白为何苏麻喇姑突然提起这个,但她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康熙的这道旨意时辰卡的也是巧,再过一刻钟尚书房便要下学了,云秀去承乾宫接胤禛自然就顾不上胤禩了,只能让半夏去尚书房等着了。   “太皇太后吩咐了奴才,知会过贵妃娘娘后便去尚书房接上五阿哥和八阿哥去慈宁宫。”苏麻喇姑神色和蔼,笑吟吟地说:“太皇太后说了,您怕是一时半会出不了承乾宫,今儿午膳便让八阿哥在慈宁宫用吧。”   云秀眨了眨眼,略微有些不解。   她不过是去接一下胤禛,也费不了多少时辰吧,而且据康熙所说还是皇贵妃主动提出想把胤禛交给她抚养的,想来也不会阻挠。   不过太皇太后一向都是有她的道理,胤禩去慈宁宫也跟回长春宫没什么两样,云秀便也没纠结这事,和苏麻喇姑告别之后,就往承乾宫去了。   承乾宫中自从皇贵妃病重需要静养之后,院中也是难得地人来人往的忙碌,皇贵妃接到康熙的旨意当即精神便振作了些许,赶忙让银丹和青黛去为胤禛收拾东西,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胤禛用惯了的东西都带全了。   看这模样显而易见就是抱着要让胤禛长久地在长春宫住下去的打算了。   青黛一面应着皇贵妃的话,一面还有些不解,几个月前送四阿哥去德妃那的时候,虽也是娘娘自己向皇上提的,可娘娘却显然没有这次这么热衷,颇有些忧心忡忡地把四阿哥送走,如今却难得见娘娘脸上有些欣慰的模样。   “银丹,胤禛现在如何,醒了吗?”   皇贵妃的精神也好了些,难得披上了厚厚的外裳坐了起来,她靠坐在床头咳了几声,又问起胤禛的情形。   银丹给皇贵妃倒了温水,服侍着她喝下润喉,这才回:“娘娘放心,四阿哥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一早便醒了在屋里读书,刚刚还想来给娘娘请安,奴婢见娘娘没醒,便先让四阿哥回去歇着了。”   胤禛如今在承乾宫养伤,而且还有康熙的旨意在伤势没好之前不用回尚书房,但是胤禛自己勤学上进怕耽误学业,哪怕是不能去尚书房,等到他伤口略好了些就又开始在寝殿里苦读了。   皇贵妃听闻,眼睫微颤,胤禛想要来见她,应该也是听到外头的动静了。   从她把胤禛接回来之后,他们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一是她和胤禛都在卧床修养,二则是她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胤禛。   可是如今若是再不说说话,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让胤禛过来吧,本宫和他说说话。”   皇贵妃撑着床榻旁的紫檀木费力地坐起来,银丹赶忙上前搀扶,又听到皇贵妃说:“给本宫上些妆,别吓着胤禛了。”   她病了多日,想来如今脸上也是灰败无比,这副模样还是不要让胤禛看着了。   她希望在胤禛心里自己还如同当年一样的美丽高贵。   青黛眼底含泪点了点头,取了脂粉来为皇贵妃遮盖了一下苍白的脸色又涂了唇脂,一下子皇贵妃的精神就看着好了许多。   随后便有宫人去请了胤禛过来。   胤禛自从那日回到承乾宫之后,便再没见过皇贵妃,他心里清楚在八妹走后,自己和皇额娘之间也已然回不到几年前的模样,不过皇额娘总是待他好的,衣食住行上从不亏待,哪怕后来有孕生下了八妹,也不至于全盘忽略他。   只不过对如今还不到六岁的胤禛来说,生母偏心幼弟,养母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也对他关心不如往常,总让他心中有些挫败和委屈,好似他是那个永远都排在弟妹后面,祈求着指缝中漏下来的一点疼爱似的。   但皇贵妃和德妃相较,胤禛显然还是对皇贵妃的感情更深些,如今皇贵妃病重,他也时常挂念。   故而在时隔多日之后又踏进皇贵妃的寝殿之时,他颇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尤其是看着皇贵妃靠坐在床头温柔地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时候,更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幼时皇贵妃抱他在膝上看院中檐下雏鸟归巢时的情景。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胤禛敛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胤禛给皇额娘请安。”   皇贵妃虽然上了妆,气色看着好了不少,声音还有些虚:“快起来,到皇额娘跟前来。”   胤禛起身,上前坐到了床边,皇贵妃看了一旁的青黛和银丹一眼,两人便默契地退了下去,还将殿中剩余的宫人也一并带了下去。   “皇额娘病了这些时日,是不是丑了许多?”皇贵妃抬手摸了摸自己因为瘦削已经有些凹陷进去的脸颊,叹息道。   胤禛抬起脸仔细地看着这张熟悉而如今又略显地陌生的脸轻轻地摇了摇头。   “皇额娘一如往常,宫里的其他娘娘都比不上。”   皇贵妃爱美,生地也漂亮,以前最爱听宫人们夸赞的就是她艳压群芳,宠冠六宫。   可如今皇贵妃自己也知道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哄皇额娘了。”皇贵妃笑了声,握住了胤禛的手,目光轻柔又疼惜地说:“前一阵在永和宫让你受委屈了,你别怪皇额娘当日把你送回去,皇额娘也没想到德妃……”   当时皇贵妃病重自觉命不久矣,她再三思虑之下也是主动向康熙提出想把胤禛送回永和宫让德妃照顾,一来胤禛毕竟是德妃的亲生儿子,待她死后也是要回去的,二来这些年她确实有意不让德妃与胤禛亲近,想来德妃应当也是恨极了她,虽说是亡羊补牢,但她还是想在弥留之际向德妃示好,只求德妃能好好照料胤禛。   只是她没想到会闹成了这样。   胤禛听到皇贵妃提起德妃和他这段日子在永和宫的经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张小脸绷地紧紧的:“儿臣知道,皇额娘是为了儿臣好,不敢有怨怪之心。”   皇贵妃望着胤禛,心中涌上酸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胤禛和她说话就这么规矩又疏离了。   不过总归也是她自己造的孽。   既养了他不让生母和他亲近,又在有孕之后忽视了他许多,胤禛的性子又自小便敏感,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大错特错。   皇贵妃心绪郁结,猛地咳嗽起来,胤禛大惊失色赶忙去给皇贵妃倒水,皇贵妃抿了几口温水才又缓了过来,强撑着和胤禛说了这些话似乎也到了她的极限了。   她喘息着继续嘱咐胤禛:“慧贵妃是个忠厚人,由她来照顾你额娘很放心,待你去了长春宫之后,要记着对慧贵妃敬重,对八阿哥友爱,不要同八阿哥起冲突,知道了吗?”   胤禛抿唇垂下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又要被送走了,又要再寄人篱下,不知道这宫中到底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地。   恰在这时寝殿门外传来银丹的声音:“娘娘,慧贵妃到了。”   皇贵妃怔了怔,旋即又露出一个释怀又带着些惨然的微笑,她看着胤禛站起身似乎是想要同她告别,这一刻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伸手抓住了胤禛的胳膊。   胤禛也吃了一惊,生怕扯到皇贵妃如今虚弱的身子,赶忙又顺势坐下扶住她。   皇贵妃的手滑落又最后一次紧紧地握住了胤禛的小手,眼泪也滑落下来:“胤禛,是额娘对不住你,额娘如今快要走了,不过就算额娘到了天上,也会一直一直保佑着我们胤禛的。”   说完她还想抬手再摸一摸胤禛的头,胤禛的眼眶一酸,多年的母子情谊终究是做不了假的,他低下头,让皇贵妃像他幼时一样,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皇贵妃卸了力似乎是完成了心愿,往后跌落在枕上,她气息微弱:“你去吧,慧贵妃在外面等着你。”   胤禛缓缓起身,随后向皇贵妃行了一个大礼才慢慢地转身朝殿外走去,快走到门前时又听到皇贵妃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喊。   “胤禛!”   胤禛回头,看到皇贵妃擎着头看过来,见到他回头也只是笑了笑:“去吧。”   云秀到承乾宫的时候只见到宫人们都守在门外,皇贵妃的贴身侍女说胤禛正在里头和皇贵妃叙话,云秀对此也十分理解,毕竟胤禛马上要离开了,皇贵妃定然是万分不舍的。   她等了一会,寝殿的门就开了,胤禛穿着一身墨绿色绣着翠竹的衣裳从殿中走出,他病了几天让本就有些瘦的身子更单薄了,加上他气质就是执着挺直,和衣裳上的雪竹交相呼应,衬得他更清瘦挺拔了。   胤禛出门就看到慧贵妃正等在廊下,他和慧贵妃其实并不算太相熟,但也时常听宫人说起慧贵妃是个最和善温柔的人,八弟似乎也随了她,性子随和,在尚书房极有人缘,前两次她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也是那样,动作轻柔说话也温声细语,所以胤禛对云秀的印象还不错。   只是胤禛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到长春宫去,养在慧贵妃膝下,还和八弟住在一起。   胤禛恭敬地上前给云秀问安,云秀把他扶起来,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笑着说:“嗯,看着精神好了不少,想来伤也好地差不多了,不过还是得多穿几件衣裳,别又发热。”   胤禛听着云秀关心的话,眼睛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   云秀摸了摸他的头,见青黛上前福了福身:“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有些话想要和您交代。”   得,太皇太后还真是神机妙算,她果然是一时三刻出不去承乾宫了。 [13]第十三章:    承乾宫云秀一年前还常来,倒不是她和皇贵妃关系多么亲近,只是   承乾宫云秀一年前还常来,倒不是她和皇贵妃关系多么亲近,只是宫中没有皇后,皇贵妃位同副后,合宫嫔妃都得来晨昏定省,直到皇贵妃身怀有孕,因着孕期中就百般不适,皇贵妃小心翼翼地保胎,便免了请安。   自此之后云秀就没再来过承乾宫了。   如今再踏入承乾宫看到殿中一片空荡,一向傲气明艳的皇贵妃也成了现在骨瘦如柴的模样,云秀心中还是十分感慨的。   她行完礼之后,皇贵妃就叫了起,让她上前去。   方才皇贵妃和胤禛说了会话已经没什么气力了,仰靠在枕上白皙纤弱的脖颈软软地垂着,云秀见状拿了一个软枕垫在皇贵妃腰部往上三寸的位置,又托着她的脖颈垫了一个坚硬些的玉枕。   “娘娘可觉得好些了?”云秀问。   皇贵妃经云秀这么一摆弄还真觉得胸腔中瘀结的气顺了一些,也有了些力气。   “常听人说你医术高明,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皇贵妃如今对云秀态度自然是十分和善的,她抬了抬手,温声说:“坐吧,陪本宫说说话。”   云秀颔首,在一侧坐下。   “你在蒙古长大,这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皇贵妃同云秀闲聊道。   云秀面不改色:“是入宫之后看了些医书,同太医们学了些。”   原身确实是没学过医的,云秀穿来的时候正好是原身刚被送进宫中,当时她还尚且不满十岁,虽然和太皇太后,太后都是亲戚,但两个老祖宗入宫多年也没见过云秀,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所以才让她混了过去。   至于和太医学医术自然也是云秀找的幌子,太皇太后见她对医术感兴趣倒也没拦着,在宫里懂些医道总是有好处的,只是没想到云秀竟然在医术上十分有天赋,学的有模有样的。   皇贵妃入宫比云秀晚地多,她是在孝诚皇后赫舍里氏薨逝后才入宫的,那时钮祜禄贵妃的姐姐孝昭皇后还在,只不过那时钮祜禄氏还没有封后,是在赫舍里氏薨逝后执掌六宫多年的贵妃。   佟佳氏一入宫便封了妃位,转过年来康熙正式册封了钮祜禄氏为皇后,佟佳氏由妃位晋封贵妃,也是在那一年十五岁的云秀从慈宁宫搬了出去正式册封为慧妃,入了康熙的后宫。   如今想想都已经过去了七年了。   皇贵妃显然也是想起了刚刚入宫的时候,她的眼神悠长似乎是在回想当年:“论起来虽然你比本宫还小上一岁,却是宫中资历最深的嫔妃了。”   “想当年孝昭皇后还在的时候,咱们三个还时常一同说话,现在想想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康熙早年间对妃子的位分很是吝啬,基本都是按着家世排下来的,那时候皇后之下便是佟佳贵妃,再往下的妃位上只有云秀一个人,那时惠妃宜妃和荣妃还是嫔位,德妃入宫晚又是宫女出身,甚至还是贵人。   宫里的高位嫔妃一共就只有佟佳氏和云秀,孝昭皇后人其实不错,挺宽和待下的,但云秀那时太扎眼,要知道在康熙之前的大清皇帝娶的皇后都是出自蒙古的,甚至康熙的元后赫舍里氏当年册封的时候都被不少宗室嫌弃出身低配不上皇后之位。   云秀这一支往上数都不知道出了多少位皇后。   太后,太皇太后,满洲入关后的第一位皇帝皇太极的元后哲哲都是云秀嫡亲的祖辈,更不用提太皇太后这位定海神针还在,云秀又是一入宫养在她老人家膝下的。   所以虽然孝昭皇后和皇贵妃也是出身满洲豪门,出身上甚至都隐隐差了云秀一截,云秀正式册封之后,这两人便对她有些敌意,起初甚至想着抱团一同对付云秀,直到过了半年有余,这两人才发现云秀性子懒散即使封妃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往慈宁宫里扎,对争宠毫无兴趣,而且康熙也对她兴致平平,不怎么宠幸,这两人才算松了口气,转而孝昭皇后和皇贵妃的联盟迅速瓦解,两人又互撕起来了。   可惜孝昭皇后也寿数不永,册封皇后的第二年便去世了。   佟佳贵妃一跃成了后宫之首,后头年轻的嫔妃如宜妃德妃之流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佟佳贵妃自然也顾不上云秀了,云秀也乐得摸鱼,一直就这么平平稳稳地混到了如今。   所以云秀和皇贵妃以及她刚刚提到的孝昭皇后确实是相识多年,但并没什么交情,更没什么恩怨,早些年的那些事云秀也没往心里去,而且碍于太皇太后她们也没敢太过分。   皇贵妃提这些显然是想和云秀拉近关系,好说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云秀自然也不会不给她面子。   “臣妾和皇贵妃是旧相识了,臣妾还记得皇贵妃刚入宫时去慈宁宫请安还给臣妾带了一支十分精致的梅花琉璃戏蝶钗。”   云秀笑着说:“那钗臣妾很喜欢,现在还在妆匣里好好收着。”   这话倒是实话,皇贵妃当年送的那只蝴蝶钗真是十分漂亮,云秀时常戴。   皇贵妃闻言也笑起来:“你既喜欢,我这还有许多,回头你挑一些都带回去。”   云秀谢过之后,皇贵妃才终于切入了正题。   “你方才说咱们是旧相识,本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放心把胤禛托付给你。”皇贵妃紧紧地盯着云秀,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丝恳求:“胤禛这孩子自小性子就倔强,不算什么讨人喜欢的孩子,但是他明礼义,分是非,也绝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孩子。”   “日后他养在你那,还望你能多包涵。”   云秀听罢也有些动容,她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娘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胤禛的,对他也会和胤禩一样,绝不会亏待他。”   皇贵妃听了露出一个笑容,她靠在枕上感慨地说:“你方才说的我没有做到,德妃也做不到,但是我相信你说的话。”   或者说她实在是没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她时日无多,只能为胤禛安排到这种程度了。   云秀:“臣妾知道娘娘对四阿哥很用心,四阿哥心里也明白的。”   看那日在永和宫,胤禛在皇贵妃身边时确实整个人安心了不少就知道他定然也是依恋皇贵妃的。   “我不是个好额娘,小八没留住,也伤了胤禛的心。”皇贵妃今日就是想着和云秀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言谈间也很是坦诚,“德妃……虽说我也不明白德妃为何如此厌恶胤禛,但胤禛还小,他想必更想不明白,这孩子心里头难过。”   在皇贵妃的视角里,是她把胤禛抢到身边抚养,也是她不让德妃见胤禛,德妃恨她无可厚非,可为何对胤禛也如此仇视?   这个问题别说皇贵妃了,在后世都是未解之谜,云秀也不知道答案。   毕竟德妃这偏心可谓是离谱了,历史上哪怕胤禛都已经登基了,她都拒不接受册封她为太后,甚至当着众人的面都能说出想不明白为什么康熙会把皇位传给胤禛。   来自亲额娘的背刺让本来就没有遗旨靠隆科多传的口谕继位的胤禛雪上加霜。   所以云秀也抿着唇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可怜胤禛。”皇贵妃也不在乎云秀的沉默,继续说:“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孩子过地苦,日后盼他在你宫里能舒心一二。”   云秀握住皇贵妃已经瘦地筋骨尽突的手,向她承诺:“放心,我会好好照看胤禛的。”   皇贵妃笑了笑没再说话,似乎是没力气了,也似乎是没有旁的事想要再交代了。   云秀走出寝殿,看到胤禛已经在院中等着她了,宫人们给他穿上了墨色的斗篷,戴着棕色的鹿绒小帽,静静地站在那等着她带他回去。   云秀扬起一个笑容,上前牵起胤禛的手:“给你皇额娘再磕个头,咱们就回家去吧。”   家……   这个词似乎微瞬之间拨动了胤禛的心弦,又很快平静了下来,他乖巧地遥遥冲着皇贵妃的寝殿磕了个头,随后起身由着云秀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承乾宫。   胤禛感受着云秀温暖又柔软的掌心,有些懵懵懂懂地抬头看着云秀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天在慈宁宫,他也是这样抬头看到慧贵妃抱着八弟离开的模样,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总之,还不错。   也许,慧贵妃娘娘真的会对他好。   慈宁宫内,鎏金铜兽香炉中升起的阵阵白烟缠绕而上,逐渐消散在半空中,留下浓厚而淡雅的檀香气味。   太皇太后手中捻着紫檀木的佛珠,微微阖着眼睛,太后坐在太皇太后身侧也是垂眉敛目,康熙与两位老祖宗相对而坐,正低头品茶。   “皇祖母,听说康亲王和福晋昨儿递牌子进宫来看您了?”康熙淡声问道。   太皇太后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放到了桌上,微微笑着说:“杰书和福晋有日子没进宫了,昨儿进宫说了些什么北征沙俄的事,哀家也是听地稀里糊涂的。”   太皇太后也没想着瞒着康熙,她不理朝政已久,看着自己抚养长大的孙子已经能够乾纲独断,威压众臣,她便早就想着在宫中含饴弄孙,不理会朝中的事了,但太皇太后毕竟历经三朝,扶持过两任皇帝,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在朝中的威望还是有的,故而也总有人会求到太皇太后跟前来。 [14]第十四章:    康亲王杰书是顺治时期的老人了,虽是宗室旁系可出身极高,是六……   康亲王杰书是顺治时期的老人了,虽是宗室旁系可出身极高,是六大铁帽子王之一,杰书在平三藩收台湾时都曾领兵出征,创下过不小的战绩,是宗室的核心人物,康熙对其也算是看重。   而他的福晋也是出身科尔沁,虽然和太皇太后不是一支,但终归都是出身蒙古,也算是能说得上话。   除此之外,杰书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身份,便是他与索额图私交甚笃,一向是扶保太子的。   昨儿这两口子就破天荒地隔了数年入宫来探望太皇太后了。   “朝廷要对哪儿出兵是国事,哀家老了也听不怎么明白,便没多留,让他们夫妻俩回去了。”   太皇太后看向康熙说:“不过盛京那边的事哀家倒还是略知一二,先帝在的时候沙俄便盘踞东北,烧杀掳掠,你皇阿玛曾经三次出兵,可惜当时朝中不稳也都是不了了之,这也是你皇阿玛的一块心病了,若能在你手里了结了此事,也算是宽慰你皇阿玛的在天之灵了。”   康熙近来在忙的就是这事,沙俄盘踞掠夺之处靠近他们大清的龙兴之地,如今都已经有四十余年了,他亲政之后就一直挂念着这事,不过那时朝中鳌拜当权,除了鳌拜又是平三藩,郑经的儿子郑克塽向大清投降也才是去年的事,台湾的事一了,他便正式在朝会上把北击沙俄提上了日程,岂料朝中大臣大半都是畏战反对的。   明面上的缘由是朝廷连年征战是该好好休养生息,而且沙俄已经在东北侵占了四十余年,要想收复也不是一日之功,得缓缓地来。   而实际上的原因康熙心里门清。   这群人不过都是觉得东北苦寒且贫穷积弱,没什么好搜刮的好处,仗也不好打罢了,去年挥师南下的时候倒是都抢着去。   不过对如今的康熙来说这些反对的声量已经构不成什么大麻烦了,他力排众议乾纲独断,这场仗是非打不可。   只是总有些人还有小心思,譬如康亲王,便寻摸到太皇太后这来了。   康熙听完太皇太后的话,便明白自己这位皇祖母也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或者说这些年一直都是如此。   他语气放缓了些:“这几年朝中事多,总有不长眼的来扰了皇祖母清净,也是孙儿的罪过。”   “你这说的是哪的话。”太皇太后笑道:“皇帝这几年辛苦,哀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勤政的皇帝也是我大清之福。”   太皇太后确实是打心眼里对康熙这个皇帝很是满意,帝王该有的杀伐果决,乾纲独断,眼界高远,他一样都不缺,哪怕是日后她见了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太后是一向不掺和这些朝政的,她操心的则更多是宫中的事,见康熙和太皇太后议完了朝政,太后才开口问道:“哀家听闻皇帝刚刚下旨把胤禛送去长春宫了?”   太皇太后也抬了抬眼看过来。   康熙神色如常,微微颔首说:“是,皇贵妃身患重疾无力抚养胤禛,也是皇贵妃再三向朕陈情,想要把胤禛托付给慧贵妃。”   “孙儿想着慧贵妃通医术,把胤禩教养地也极好,确实适宜抚育胤禛便允了。”   康熙说地云淡风轻,可极为熟悉他的太皇太后一眼就瞧出来了康熙平静的眼眸底下的汹涌。   太皇太后:“德妃确实偏心太过,皇贵妃不放心把胤禛交还给她也是情有可原,既然皇帝已经下旨,云秀是个有分寸的,自然会好好照看胤禛。”   太后也在一旁点头。   窗外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太皇太后透过窗棂看出去也笑起来:“如今雪化了,天也暖和了,确实是个好时节,皇帝无事也多出去走走,对身子也好。”   “近来慧贵妃常为孙儿推按,确实是大有益处,如今身子已经松快多了。”康熙如今提起云秀,言谈中也熟稔了不少。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笑没再说什么,康熙也没再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便回养心殿看折子去了。   “果然是见面三分情啊。”太皇太后感叹道,“你瞧,如今皇帝对云秀就热络多了。”   外面的朝政如何太皇太后是不想操心也懒地操心了,只记挂着云秀和几个孙子。   太后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皇额娘,云秀养着胤禛是不是有些太显眼了,胤禩……”   太后的话没有说完,太皇太后却明白她的顾虑,她重新拾起桌上的佛珠,淡淡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就别操心了。”   “云秀喜爱胤禛,便让她养着吧,至于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太后颔首,也不再提了。   胤禩虽然是如今她们蒙古血脉的独苗,可太皇太后和太后还从没有要让胤禩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而且如今孩子都还小,两个老祖宗也不过是作为长辈想让自己疼爱的孙儿能平安顺遂一生罢了。   康熙出了慈宁宫,龙辇已经在宫外候着了,他摆了摆手没坐轿撵想着自己走一走,梁九功跟在康熙身侧,轻声说:“皇上,太子殿下方才去了养心殿,已经在殿中跪下了,说是要代索额图大人向您请罪。”   康熙的脚步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随后又迅速地消失不见,淡声问:“索额图入宫了?”   “是,去毓庆宫见过了太子,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便走了。”   索额图是康熙的元后赫舍里氏的亲叔叔,也就是太子的叔姥爷,更是太子在朝廷中的倚仗,从前康熙允过索额图可以随时入宫看望太子,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   康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沉眉思索着,最后开口说:“告诉托合齐,索额图如今虽然还是佐领,但朕已经除去了他的全部官职,日后除非有朕的手谕,不许他再进宫见太子。”   梁九功一惊,但很快恭敬地回:“嗻。”   看来皇上这次是真对索额图大人生了大气了。   康熙近来怒火中烧也不都是因为朝中大臣怯战,这些事他都已经驾轻就熟,如何掌控朝野也是信手拈来,最让他气急的是索额图已经因为结党营私被他罢免了官职赋闲在家,结果手还伸地那么长,竟然想插手北征的将领安排。   康熙前年借祭祖的名义亲自去黑龙江一带视察过后,钦点了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和彭春领兵,结果索额图只是因为这二人是明珠门下的人,便想横生枝节,另加阻挠。   索额图和明珠不合是朝野上下尽知的事,这两人互掐都有几十年了,可谓是不死不休,绝无再和解之可能,从康熙还没亲政掐到如今皇子们都渐渐长大了。   索额图扶保太子不必多言,那明珠没法子只能选了大阿哥。   所以索额图这次插手北征之事实际上也是储位之争,在为了太子和大阿哥打擂台。   康熙允许索额图扶持太子,但绝不允许索额图因为夺嫡而损害朝廷,尤其是带着太子一起行这种不轨之事,简直把康熙气地差点想直接杀了索额图。   所以为了给索额图和太子一个警醒,也是为了平衡朝野,他才深思熟虑,最终决定把胤禛交给云秀抚养。   而这一举动的目的则是彻底地把胤禩托到台面上来,一来警示索额图和明珠,二来也能把朝堂的事再搅地浑一些,水越浑才越能捞到大鱼。   而且经此一事,康熙的心态也有些转变了。   太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身边也有自己的羽翼,他若是再一味护着太子恐怕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如今看来,或许制衡之术才是最合适的。   康熙正准备回养心殿,抬眼便看到苏麻喇姑带着五阿哥和胤禩从前头转过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尚书房下学的时辰了。   胤禩也没想到居然在慈宁宫门口和康熙撞上了,他抿着唇一副心情不是很好的模样,康熙看着自己这两个儿子走过来,规规矩矩地向自己问安眉头一挑,问:“胤禩,怎么看着不大高兴?”   胤祺这孩子自小没心眼什么时候都乐颠颠的,也就在他这个皇阿玛面前还畏惧老实一点,倒是胤禩,他聪明会装相,极少见他臭脸的模样。   胤禩确实心里有点别扭,但谈不上不高兴。   方才苏麻喇姑去尚书房接他们的时候告诉了他,额娘没来接他是因为去承乾宫接四哥了,以后四哥就要住在他们长春宫,由额娘抚养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胤禩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他之前是帮四哥出头,可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实在看不惯六哥欺负人,可这不代表他和四哥十分亲近啊,他和四哥脾气一向合不来,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还不得麻烦死。   而且额娘以后多了一个儿子,肯定就要分走额娘的关心和爱了,让他怎么能高兴地起来!   康熙还不知道胤禩这个小脑袋瓜里在琢磨些什么,不过这些日子云秀的努力还是有些效果的,康熙现在对胤禩就比之前要亲近了些,见他这副气呼呼的小模样不回他的话,非但没生气还笑了声:“小小年纪气性倒不小,朕已经下旨让胤禛挪到长春宫去,以后你们养在一处,可不许乱发脾气欺负你四哥。”   胤禩:“……”   本来就烦,还提!   五阿哥在一旁探头探脑,等到康熙走了才戳了戳胤禩的胳膊问:“四哥真的要住到长春宫去啊?”   那以后他们两个是不是就可以和四哥一起玩了?   五阿哥心思单纯,自然而然地就把云秀养着的孩子当做自己人了。   胤禩哼了一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四哥来的第一天,额娘就不去尚书房接他下学了,这以后可还了得!   云秀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在生闷气,已经给他四哥记了一笔了,她带着胤禛回了长春宫,宫人们知道宫里又要来一位小主子都高兴地不得了,把院子里扫了又扫,还特意多挂上了几盏宫灯图个热闹。   胤禛没怎么来过长春宫,他小心翼翼又认真地打量。   其实东西六宫的布局都是大差不差的,只是各宫娘娘偏爱地不一样,所以收拾出来的模样也不同,像皇贵妃从前喜爱奢华,承乾宫便是富丽堂皇,宜妃喜欢花,翊坤宫中便移栽了不少名种,德妃偏爱山石永和宫中便是假山流水的景。   而长春宫没有什么花鸟珍宝,因着刚刚过完新年的缘故,摆放的多都是些红灯笼和福字,树上还有些如意结,除此之外便是一股草药的清香味。   若是在新年的时候,定然更漂亮,胤禛想着。   云秀牵着胤禛进了内殿,殿里地龙烧地正旺,屋子里都是暖洋洋的,云秀解了披风,回头一看胤禛颇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看她。   “去榻上坐会儿歇一歇。”云秀回头笑着说:“半夏,去拿小厨房做的南瓜奶糕来给胤禛尝尝。”   半夏笑着应是,退下去拿糕点,豆蔻和佩兰也仔细地为胤禛解下斗篷,又脱了有些被雪水浸湿的靴子。   “奴婢不知道四阿哥喜欢喝什么,这是八阿哥平常爱喝的奶茶,和宫里的不一样,娘娘做成了甜的,四阿哥尝尝可还喜欢?”   半夏不仅拿了糕点上来,还给胤禛上了杯奶茶,这奶茶也是云秀改良过的,她喝不怎么惯宫里的咸奶茶便尝试着做了些甜的,很得小孩子的欢心,胤禩和五阿哥都极喜欢。   胤禛尝了一口奶茶,眼睛就亮了一下,然后又低头喝了两口,云秀笑着问:“怎么样,喜欢吗?”   在这种口腹之欲上这么急切,让胤禛的脸有些红,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喜欢。”   到底还是小孩,还是挺好哄的嘛,云秀在心里想道。   胤禛慢慢地吃了半盘南瓜奶糕,云秀便没再让他吃了,怕他积食待会吃不下午膳,又亲自给他看了看手腕上的伤口,切了脉,这才松了口气。   “已经好地差不多了,再过两日伤口应该就结痂了。”   云秀笑着给胤禛换药,胤禛垂眸看着云秀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生怕弄疼了他的模样,眼睫颤了颤,抿唇说:“谢过慧娘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   云秀给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半夏也把午膳摆上来了,胤禛看了一圈没看到胤禩的身影问:“慧娘娘,八弟还没下学吗?”   云秀给胤禛舀了一碗滋补的甲鱼汤,笑着说:“胤禩去慈宁宫用午膳了,待会儿慧娘娘就去把他接回来。”   胤禛点了点头,他还是有些紧张和局促,话也不多。   云秀原本想着胤禛虽然性子有些沉闷板正但是很懂事,胤禩又是和哪个阿哥都能说上两句话的小人精,还刚刚给他四哥出了头,两兄弟养在一块应该问题不大,挺好相处的。   没想到结果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似乎是八贤王和雍正的历史光环发力了,胤禩开始鸡飞狗跳地跟他四哥较劲。 [15]第十五章:    云秀陪着胤禛用完午膳就去慈宁宫接胤禩了,带着胤禩回宫的路上   云秀陪着胤禛用完午膳就去慈宁宫接胤禩了,带着胤禩回宫的路上,胤禩倒还一切如常,只是问了句四哥以后是不是都要住在长春宫,从云秀这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他也没多说什么,直到进了长春宫,胤禩的眼睛就滴溜溜地警戒了起来。   胤禛用完午膳也没有午歇,绷着一张小脸和云秀说要等胤禩回来和八弟打过招呼才行,云秀便把他留在了正殿,胤禩一进殿便看到胤禛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他刚拼了一半的拼图。   那是云秀用薄木板给他做的玩具,有一千多片,还是特意找人临摹的清明上河图,因着体量太大,胤禩聪明地分成了九小块,他拼了好几天才拼成了三块,现在其中一块就在胤禛手里拿着。   胤禩跶跶跶地跑上前,抿着唇说:“这是额娘给我做的。”   胤禛从没见过这种玩具见它装在木盒里堆在榻上,便好奇地拿起看了看,没想到正好被胤禩撞见了,他小心翼翼地放回盒中。   “八弟,这东西做地精致,我只是看了看,没有碰坏。”   云秀从内殿换了衣裳出来就听见了这兄弟俩的对话,她挑了挑眉上前摸了把胤禩毛绒绒的脑袋,笑着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给哥哥看看也不行?”   胤禩哼了一声,爬上榻把拼图抱到一边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胤禛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来长春宫的第一天就把八弟惹生气了。   云秀最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知道他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看胤禛这愧疚的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在拿捏他四哥呢。   “慧娘娘……”   胤禛向云秀看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秀坐到胤禛旁边,伸手拿了一把桌上的果子剥了给他吃,笑吟吟地说:“那是慧娘娘寻人做的些小玩意让胤禩打发时间的,前几日还又做了几幅,胤禛若是喜欢过几日送来了你也挑一个玩。”   胤禛眨了眨眼,看了看笑意盈盈的云秀,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生闷气的胤禩,有些疑惑又有些无所适从地点了点头:“谢谢慧娘娘。”   若是在永和宫,这时额娘应该已经冷下脸来让他和六弟赔礼道歉,然后便让他回自己殿中待着了。   而慧娘娘却放任八弟自己一个人生气,反而来陪着他说话。   云秀把剥好的果仁喂给了胤禛:“好吃吗,这是太皇太后前几日赏的,说是千里迢迢从蒙古送来的。”   胤禩这下忍不住了,倏地转过身来也冲云秀伸出小手:“额娘,我也要。”   云秀刚刚剥了一把都给了胤禛了,她摊了摊手:“额娘这儿现在没有了,要就等一会儿。”   胤禩又撅起了嘴,还没说什么,胤禛把手里的果仁递了过来:“八弟,你先吃这些吧。”   胤禩故作骄矜地看了一眼,这才伸手接过来,还很客气地说了声谢谢四哥。   然后他又有些别扭的说:“四哥一起来玩吧,额娘做的玩具很有意思。”   他才不是六哥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还不至于刻意欺负四哥。   胤禛自然也不会拒绝,兄弟两个就一起在榻上玩拼图。   “不对,这个不是放这的,你看颜色都对不上。”胤禩按住胤禛的手,不让他往里乱放。   胤禛举着那块拼图端详了一会儿:“八弟说地是,是我看岔了。”   胤禩骄傲地摇起了小尾巴,哼哼了两声。   “这里,这里,四哥放这里。”   “好,这块是不是放这?”   “对!哇这个好难找的,四哥你怎么找到的?”   “是你刚刚拿来比对过的,我又看了一遍。”   “嘿嘿,那看来还是我厉害。”   “嗯。”   云秀看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胤禛拿捏胤禩也挺有一套,让这兄弟俩自己磨合去吧。   半夏也在一旁笑着看他们玩,低声说:“娘娘,看来咱们长春宫又要热闹不少了。”   “四阿哥和咱们八阿哥很合得来呢。”佩兰也笑着说。   云秀见胤禛和胤禩正一门心思地捣鼓那些拼图,才压低了声音和半夏几个说:“你们也盯紧了底下的宫人,胤禛到长春宫来一应的衣食住行都是和胤禩一样的,若是让本宫发现谁苛待胤禛,本宫可不饶他,定然逐出长春宫去。”   半夏:“娘娘放心,咱们长春宫的人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们家贵妃娘娘可以说是宫里最和善的主子了,从不苛责宫人,时不时地各种赏赐还不少,宫人们常说能在长春宫里伺候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从来都没什么嚣张跋扈,喜欢欺凌旁人的事,自然更不会对四阿哥不敬。   胤禛和胤禩玩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时分云秀才叫停了这还兴致勃勃的两兄弟,让他们净手用膳。   胤禛和胤禩玩了半天,显然情绪也没那么紧张了,用膳的时候话也多了些,和胤禩聊起了最近尚书房的事,他这段日子都没去尚书房,也不知道师傅讲到何处,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只能说胤禛问胤禩算是问对人了。   胤禩虽然是如今尚书房里年纪最小的阿哥,但是明面上的事他侃侃而谈,私底下的事也一清二楚,包括大阿哥又在私底下撺掇太子,惹得太子差点和三阿哥动手,六阿哥近来心情不佳竟然还想欺负腿脚有些不利索所以性子也内向的七阿哥,自然还有因为胤禛缺席,所以太子说了几句酸话刺胤禩等等的事。   胤禛静静地听着胤禩和他分享八卦,然后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脸色微沉地说:“八弟,太子是储君也是兄长,不应在背后议论太子。”   胤禩:“……”   他就说他和四哥合不来,老学究一个!   胤禩扒了两口饭,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亏他还大方地什么都告诉四哥了,不识好人心!   “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要责怪你的。”胤禛看胤禩的样子还是又补了一句。   胤禩听闻抬头看了胤禛一眼,半晌后又埋头干饭,闷闷地说:“知道了。”   云秀在一边啼笑皆非,看来还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胤禩在几个年纪较小的兄弟里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五阿哥七阿哥一向是跟着在胤禩后头的,六阿哥也时常在胤禩手里吃瘪,现在好像终于有人能治一治胤禩这个小人精了。   这个点也一向是康熙翻牌子的时辰,豆蔻照例来向云秀回禀了一句,说是康熙今晚去了钮钴禄贵妃那。   近来康熙常去的地方还是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密贵人那,再就是长春宫最近异军突起康熙来的也频繁了些。   也不知道其他嫔妃们是从哪打听来的消息都知道康熙来长春宫是来做理疗的,而且云秀一向与人为善位分又高,所以康熙多来几次也没人不长眼来招她。   不过听到康熙去了钮祜禄贵妃那云秀还是有些疑惑:“惠妃不是病了吗,皇上没去瞧瞧?”   这是今天下午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惠妃头痛不止,传了太医去也不见好。   豆蔻摇头:“没听说有什么和惠妃娘娘相关的旨意。”   云秀点了点头没再问,康熙的心思一般人参不透,她还是少操这份心了。   用完晚膳之后,云秀又给胤禛换了药,胤禩在一边翘着脑袋看,云秀取了更通气柔软些的纱布给胤禛包扎,温声问:“是不是感觉伤口有些凉?”   胤禛微微动了动手腕,点头。   之前的药敷上都会有些发热,这次却是冰冰凉凉的,像是一缕清泉从伤口处渗透进了皮肉里一样,不难受还挺舒服的。   “这是慧娘娘特意为你配的药,你的伤口要结痂了,会有些发痒,用这个药你会舒服些。”   胤禛看着云秀温婉的侧脸,半晌后才点了点头:“谢谢慧娘娘。”   “得了,别谢来谢去的了,不用这么多虚礼。”   云秀给胤禛包扎好,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到胤禛脸色唰地变红,她才反应过来平常揉胤禩揉习惯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顺手摸上去了。   对胤禛来说她应当还只是个稍微熟悉一点的庶母,胤禛性子又腼腆板正,似乎是有点过了。   “慧娘娘和胤禩平时玩闹惯了,一时习惯了,以后会注意的。”云秀赶忙说道。   没想到胤禛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微微摇头说:“慧娘娘和往常一样就好,不必为了儿臣改弦易调,多添不便。”   胤禩在旁边又哼了一声。   装模作样,明明四哥自己也挺享受额娘对他好嘛。   长春宫只住着云秀一位嫔妃,东西配殿都是空着的,胤禩住东配殿,云秀便让人把西配殿收拾出来准备让胤禛住过去,结果快到了就寝的时辰,半夏进来回禀说西配殿由于常年没人住宫人们便疏忽了,外头的吉祥缸结了冰一时半会也化不开,恐怕今晚没法住进去。   吉祥缸便是各宫都备着的为了在走水时能尽快灭火的水缸,平时贮满清水,到了冬季又会在缸外裹上保暖的棉套,缸下烧炭防止水结冰,只是西配殿有十几年都没人住了,难免也疏忽了给吉祥缸贮水。   按着规矩吉祥缸结了冰便是不能住人的,更不用说是皇子了。   云秀思索了一会儿说:“既如此,今晚便先让胤禛和胤禩一道住在东配殿,先将就一晚吧。”   正在一边偷吃点心的胤禩差点被嘴里的奶糕噎住,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杯茶才缓过来。   什么,要他和四哥睡一张床?! [16]第十六章:    胤禛也没想到自己来长春宫的第一天就和八弟躺在了一张床上。\r   胤禛也没想到自己来长春宫的第一天就和八弟躺在了一张床上。   他和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没有这么亲近过。   宫人们把外头的烛火一一熄灭,只留下外殿还点着几盏宫灯,两个小太监把内殿的帐幔放下,外头澄莹莹的灯光就被遮住,只透进一点偶尔火焰跳动带来的亮光,窗外皎白的月光倒是穿过窗棂投映进来,在窗前榻上撒下一片光晕。   胤禛躺在外侧,感受着身上柔软的衿被,还有些桂花的香甜味道,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就寝的时候床上还有旁人,皇贵妃从前虽然疼爱他,可皇贵妃是个规矩人,恪守宫规家法,从不会陪着自己的养子入睡。   或者说胤禛性格端正较真守规矩也有皇贵妃言传身教的缘故。   宫人们拿来了两床锦被,胤禛睡在外侧,胤禩在里侧躺地端端正正的,胤禛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殿内昏暗有些看不清,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   胤禛的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内疚和欣喜以及不安等等交织的情愫,让他难以入睡,总觉得心中堵堵囔囔的,不舒坦地很。   八弟大概是不大喜欢他的。   胤禛抿了抿唇。   慧娘娘说今晚让他和八弟一起睡时,八弟的小眉头蹙成一团显然是不乐意的,后来慧娘娘把八弟抱到一边说了好一会儿话,八弟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了。   胤禛并不知道云秀和胤禩说了什么,不过猜也能猜个大差不差的。   总之不是可怜他便是他刚来第一日总要做做样子的。   后来他跟着八弟来到他的寝殿,甫一踏进去胤禛便看到了床头挂着一副用上好的紫檀木框裱起来的拼图,这副拼图很简单,只有八个大字——“平安顺遂,岁岁无忧”,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祝:宝贝儿子天天开心”,底下的落款是额娘。   这是慧娘娘写给八弟的。   谈不上什么文采斐然,却是朴素的母亲对孩子的爱。   胤禩见胤禛盯着那副拼图看也有些得意起来,背着小手说:“这是额娘给我做的第一幅拼图,额娘亲手写的,我和额娘一起裱起来的。”   这是云秀刚开始琢磨着给胤禩做些玩具玩的时候做的,就这几个字的拼图也很简单,适合让胤禩入门,胤禩拼好之后,她就带着胤禩一起裱了起来,挂在他床头。   胤禩倒不是故意想在胤禛面前表现母子情深,只是小孩子难免想炫耀一下自己最喜欢最珍贵的东西。   说完胤禩看到胤禛怔愣的表情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不应该在四哥面前说这些的,这不是扎四哥心窝子吗?   不过现在的胤禩还有些傲娇,张了好几次口也没说出道歉的话来,只能跑到一边换寝衣,然后率先爬到床上去,在里侧躺下了,假装睡着了闭上了眼,没一会儿他就感受到灯被吹灭,四哥也在他身旁躺下了。   胤禛其实并没有因为胤禩的话生气或者难过,他的额娘不疼爱他,他也不能拦着别的娘娘们疼爱自己的孩子,他没有这么阴暗和小气。   而且慧娘娘疼爱八弟是合宫上下都知道的事,只是八弟可能自己没注意到罢了。   在去尚书房读书的阿哥里只有慧娘娘会每日都接送八弟读书,寒冬盛暑都风雨无阻,他时常看到慧娘娘早早地就等在尚书房外的廊下,透过窗户看八弟读书,那眼睛里的宠溺和自豪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今日来到长春宫,看到八弟吃的用的玩的也大多都是慧娘娘亲手做的,胤禛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羡慕八弟,有这样的额娘全心全意地疼爱着,他难以想象是怎样的满足和愉悦。   还有八弟床头的那幅字……真好。   胤禛眼睫眨了眨,他缩在被子里嗅着这淡淡的桂花香气轻轻地往外侧转了转身,他特意放轻了动作,怕吵到胤禩,接过还是听到胤禩模模糊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四哥,你还没睡啊?”   胤禛的身子僵了僵,不敢动了,他嗯了一声说:“就睡了。”   胤禩也睡不着,他翻了翻身面对着胤禛,伸出小手戳了戳他的后背:“四哥,你转过来,我们说会儿话。”   胤禛沉默了一会儿,胤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四哥又默默地转过了身,兄弟俩面面相觑。   “噗——”   胤禩突然莫名地觉得自己和四哥这样大眼瞪小眼有点好笑,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禛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胤禛把脖子都缩进被子里,笑着说:“有也看不清。”   这么黑,除了能看清是个人形,还能看出什么来。   胤禛抿了抿唇,也没问胤禩是在笑什么,只问他想聊什么。   胤禩睡不着也是自己的良心一直在和脑袋打架,他思来想去还是怕四哥误会他是和六哥一样喜欢欺负人的,所以还是别别扭扭地道歉了。   “四哥对不起,刚刚的话,我不是故意的。”胤禩睁着浑圆的眼睛,小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   说到这他停了停,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一点想炫耀啦,但是不是为了讽刺你。”   胤禩有些垂头丧气,觉得自己这行为说出来也着实不大好听。   这回却轮到胤禛笑出声来了。   在渗着柔柔月光的黑夜中,胤禩听到他四哥竟然略显温柔的语气。   “我知道,其实该说对不住的是我。”   “皇阿玛让我搬到长春宫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胤禛缓缓地说:“慧娘娘不是我的生母,也并非和皇额娘一样自小抚养我,我来了这里分走了慧娘娘的关心,你不高兴是应该的。”   “就像六弟,虽然我们两个都是额娘生的,但他还是厌恶我,更不用说八弟你了。”   胤禩听地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张口就是规矩礼法的四哥竟然能张开嘴,说出这种话来。   这些也确实都是胤禛藏了一天的心里话,若是云秀和德妃一样对他淡淡的或者说不怎么上心,他反而会觉得更自在些,可偏偏云秀越是对他好,他越觉得对胤禩内疚。   八弟刚为了他在皇阿玛面前出头,他转过身来却又抢了他的额娘,八弟不喜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胤禩张了张口,讶然地说:“额娘真是神仙,竟然都猜中了!”   胤禛:“嗯?”   胤禩往前蹭了蹭,开始叽里咕噜地和胤禛说云秀和他私下里说的话。   云秀告诉他胤禛心里头肯定也不好受,觉得自己对不住胤禩,所以才会对胤禩的找茬百般包容。   “额娘耳提面命,说不许我再欺负四哥。”胤禩扁了扁嘴:“我才没有欺负你。”   他确实心里有点不舒坦,但也没欺负四哥啊!   “额娘说了,就算四哥以后住在长春宫也不会分走额娘的关心的。”胤禩伸出两只手指:“属于我的那一份只多不少,只不过额娘会再多一份给四哥。”   胤禛心下动荡,他没想到云秀竟然和胤禩说的是这些。   胤禩也是想和胤禛把话说清楚的,没想到他说完之后胤禛竟然是一副呆愣愣的表情,他鼓着腮帮子挥了挥手:“四哥,你听到了没有?”   胤禛的嘴唇动了动,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胤禩长出了一口气,嘟嘟囔囔:“总之四哥你就在长春宫好好待着吧,我才不像六哥一样心眼就米粒那么大,我很大方的,也从来不欺负人。”   可见云秀那句让他别欺负胤禛有多让他破防了。   不过胤禩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心思,想拿捏一下四哥,以后一个屋檐下好相处,不过如今他的想法变了点,如果额娘还像从前一样疼爱他的话,有个哥哥陪着他一起玩好像也不错,起码四哥比五哥机灵点,也有意思一点。   在慈宁宫刚刚入睡的五阿哥莫名地打了个喷嚏,砸吧了一下嘴心想明天去尚书房要和胤禩炫耀一下刚从养狗处抱来的小狗。   胤禩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也有些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说:“四哥,我睡了。”   胤禛嗯了声,也合上了眼睛,不过这次他觉得心中莫名舒畅了许多,不再那么堵得慌了,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帐幔已经被拉开,慧娘娘笑盈盈地站在床前,叉着腰喊他们起床。   “胤禛,胤禩,起床了!”   胤禛一个轱辘爬起来,头上还有一缕呆毛翘着,难得显得他有点呆呆的,逗地云秀哈哈大笑。   胤禩昨天晚上睡得晚,翻了个身子把被子蒙过头就又要睡懒觉,云秀亲自去把他提溜起来,说他再不起床就把早膳的桂花圆子都倒了喂小猪。   胤禛在一边由佩兰伺候着洗漱,听到胤禩在床上吱哇乱叫被拎起来,还委屈巴巴地抗议说他们长春宫根本没有小猪。   “谁说没有,额娘面前不就有一头,没吃能睡,还是只红色的小猪。”   胤禩的寝衣就是绣着如意纹的红锦布做的。   “额娘,你骂我是小猪!”   一大早的就有些鸡飞狗跳,胤禛的嘴角却不经意地勾了勾,这似乎比规规矩矩的早起有意思多了,也有人味多了。   最后胤禩还是老老实实地起床了,吃早膳的时候胤禩还一直偷偷地瞄云秀特意给胤禛做的药膳,是黄芩炖鸡汤,胤禛口味清淡,即使这鸡汤已经特意撇去了油脂,他还是觉得有些腻,见胤禩想喝他就偷偷地让胤禩尝了一勺。   胤禩眼前一亮,他就喜欢喝这种鲜亮又有油水的汤。   云秀本来是对这兄弟俩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胤禩喝两口也没什么,结果这两人越来越大胆,胤禛不爱喝胤禩又想偷喝,两个人就暗度陈仓,眼看胤禩都要喝了一小碗了,云秀忍无可忍把他们逮捕了。   “不许再喝你四哥的汤,豆蔻,带八阿哥去收拾纸笔,待会送他去尚书房。”   胤禩直接被剥夺了吃早膳的权利,虽然本来他也吃得差不多了,被豆蔻憋着笑领走。   胤禛也没逃过,被云秀盯着又喝了一碗。   “是药三分毒,能食补就尽量不要吃药,以后再这样,慧娘娘就要生气了。”云秀板着脸说。   胤禛点了点头,乖巧地说知道了。   虽然挨训了,他却还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胤禛喝完汤,往门外看了一眼,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慧娘娘,我什么时候能回尚书房读书?”   胤禛伤好之前不用去尚书房是康熙的金口玉言,只是这到底是心疼儿子还是责罚没人说得清,如今胤禛的伤倒是也不碍事了,读书写字是不要紧,而且胤禛自己也想回尚书房继续念书。   云秀想了想,笑着安抚他:“这样吧,待会儿慧娘娘送你八弟去尚书房,然后便去养心殿见皇上问问可好。”   胤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让云秀计划夭折的是康熙正好在见大臣,没空见她,但云秀主动来养心殿也是少见的事,于是梁九功出来带了话说晚上康熙会去长春宫,到时有什么话再同他说。   云秀:“……”   坏了,引狼入室了。 [17]第十七章:    云秀强颜欢笑,谢过梁九功之后就准备赶紧打道回府。\r\n\r   云秀强颜欢笑,谢过梁九功之后就准备赶紧打道回府。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运势不妙啊。   “贵妃娘娘您先留步。”   梁九功却突然喊住了她,后头又很快绕出来了一个小太监,拎着一个食盒,梁九功接过恭敬地说:“娘娘,这是皇上赏的,说是御膳房做的新鲜花样,讨娘娘一笑。”   云秀现在是颇有点受宠若惊了,康熙今儿心情这么好?   半夏赶忙上前接过,掂了掂这食盒还有些分量。   云秀瞥了一眼也微微笑着说:“那就谢过皇上了,本宫先回了。”   “嗻,娘娘您慢走。”   梁九功躬着身子目送着云秀离开,这才回了养心殿,康熙刚刚下朝,回来又紧接着接见了几位大臣,朝服还没有换下,上头用金线绣成的繁复精致的龙形暗纹隐隐地闪着微光。   云秀来的时候不巧,康熙正和佟国维几人谈完政事,大臣们还没来得及退下,就有人来报说慧贵妃娘娘来了,四阿哥被抱到慧贵妃宫中的事如今已经传遍了,佟国维作为佟佳皇贵妃的阿玛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佟国维也是老狐狸一个,听到慧贵妃来了便眼神微动,立马告退了。   没想到康熙没见云秀,和佟国维几人又议了一会儿事。   梁九功捧着茶回到殿中,给康熙上茶,康熙抬眼望过去,梁九功微微点头,康熙便知道云秀已经走了,他端起碧瓷的茶杯饮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皇贵妃近来身子抱恙,想来也思念家人,明日便让佟夫人递牌子入宫看望皇贵妃吧。”   佟国维立即露出一副感沐皇恩的模样,叩首谢恩:“自从公主夭折,内子确实日日记挂着皇贵妃娘娘,奴才代内子谢皇上恩典!”   康熙嗯了声,神色淡淡地说:“今儿就到这,跪安吧。”   佟国维几人立即告退,恭敬地退出去了。   康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问:“慧贵妃可曾说是什么事要急着见朕?”   “不曾,贵妃娘娘听闻皇上正忙于朝政便回去了。”   康熙微微颔首,思量了一会儿又说道:“这个时辰,她是刚送了胤禩去尚书房?”   “是。”   康熙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后捡起一份折子,慢条斯理地打开,轻飘飘地问:“胤禩瞧着如何,可有不高兴?”   梁九功笑着回:“贵妃娘娘送八阿哥去尚书房的路上碰上了五阿哥,五阿哥昨儿刚抱了只小狗,和八阿哥两人一路逗着狗去的,看着欢喜得很。”   康熙笑了声,说知道了,便没再问。   佟国维几人出了养心殿,刑部尚书姚文然捋了捋胡子笑着说:“皇贵妃娘娘在宫中身份尊贵,皇上对皇贵妃也是情深义重,佟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佟国维面上不显,还颇有些忧虑地道:“皇上圣恩,只愿皇贵妃能早日大安。”   “有皇上龙气庇佑,那是自然。”   几个大臣又捧着佟国维说了几句,刚出了隆宗门,恰好碰上了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略显老态鬓角微白的索额图。   “呦,索大人,您这怎么进宫了?”佟国维眉头一挑,问道。   索额图的官职刚被皇上一撸到底,又下了旨意不许他擅自入宫见太子,这怎么又出现在宫里了。   索额图和佟国维面子上一向是过得去的,没到和明珠一样势同水火的地步,佟家是康熙的母家,送进宫的女儿又无所出,自然最重要的是佟国维如今在索额图和明珠面前难免还稍显稚嫩,索额图便没怎么把佟国维放在眼里。   “进宫自然是皇上传召。”索额图停下脚步,扫了一眼佟国维身后的几人,心中便大致有数了,笑着说:“佟大人这是刚见完皇上?”   “是,刚议完沙俄之事。”佟国维拱了拱手说:“既然皇上传召,索大人便赶紧去吧,我等也回府衙办差了。”   索额图点头,径直往养心殿去了。   佟国维扭头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   云秀出了养心殿刚走到雨花阁,便和宜妃以及她的胞妹郭络罗贵人撞上了,宜妃依旧是姿色妍丽,明眸皓齿,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旗装,明艳不可方物,怀里抱着已经七个多月的九阿哥胤禟。   郭络罗贵人虽然是妹妹,但看着却格外稳重,一身宝蓝色绣合欢花的衣裳温柔婉约,也牵着五岁的四公主,姐妹两个如今也算是儿女双全,正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两个人都笑地前仰后合。   最近宫内的格局大变动,皇贵妃病重,德妃禁足,一下子宠妃就折了两,钮祜禄贵妃出了月子又重燃斗志,和宜妃,密贵人掐作一团,不过宜妃聪明,顺手就把显然更单纯稚嫩些的密贵人给推出去了,密贵人自然不是钮祜禄贵妃的对手,过地苦不堪言,宜妃自己反倒悠哉悠哉地看戏,前儿康熙还赏了她两盒番邦进贡来的香粉,仅此两盒都给了宜妃。   钮祜禄贵妃这才回过味来被宜妃给偷家了,于是又扭头找宜妃的麻烦,不过宜妃在宫中多年还是应付地游刃有余。   宜妃率先看到了云秀,赶忙上前了两步,笑着福了福身:“见过贵妃娘娘。”   郭络罗贵人也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云秀笑着把两人扶了起来,凑近了去逗了逗九阿哥。   这位按照历史,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她儿子的死忠铁杆之一,九阿哥出生的时候云秀就去看了一眼,真是好一个大胖小子,生下来足足有八斤重,让宜妃遭了不少罪,如今长大了些小身子抽条了倒没那么胖嘟嘟了。   “九阿哥又长大了些,也白了,可见是你这个额娘养地好。”   云秀一脸笑意地轻轻摸了摸九阿哥的小脸蛋,九阿哥在襁褓里手舞足蹈,咯咯地笑了起来。   宜妃抱着九阿哥也笑意盈盈地说:“胤禟好养活不挑嘴,也不闹人,每日吃饱了便睡,醒了便要吃,想不长大都难。”   五阿哥一出生就抱去了慈宁宫,宜妃没能亲自抚养他长大,如今有了九阿哥,她自然是万般的上心。   云秀又俯身握了握九阿哥伸出来的小手,九阿哥也不认生,抓住云秀的手指便咿咿呀呀地叫。   “真是奇了,胤禟自小便亲近娘娘和八阿哥,若是旁人逗都是理都不理的。”宜妃挑了挑眉说:“尤其是八阿哥,每次来胤禟的眼睛都盯着他转,看来长大以后也是他八哥的小跟屁虫了。”   她生的这两个儿子都对八阿哥青眼有加,也是奇了。   对此连云秀都啧啧称奇,九阿哥年纪这么小却格外喜欢胤禩,云秀每次带着胤禩去翊坤宫,九阿哥见到他都欢喜地不得了。   怪不得长大了和他八哥那么要好。   郭络罗贵人在一边静静地含笑看着,也没有多话,她和宜妃虽然是亲姐妹,但入宫之后却是天差地别,宜妃得宠,如今已经连生两子跃居妃位,而郭络罗贵人自从生下四公主之后便宠幸平平,好在有一个得宠的姐姐可以照看,在宫中倒也不会受苛待,就一心一意地养闺女,陪姐姐说话,这些年都极少在康熙面前出现了。   云秀偶尔还会猜测康熙是不是有什么姐妹花的特殊癖好,毕竟他后宫里的姐妹花可太多了,赫舍里皇后和平妃,钮钴禄皇后和钮祜禄贵妃,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乃至如今还没有入宫的小佟佳氏也是皇贵妃的亲妹妹,这一搜罗还真是不少。   啧,果然皇帝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云秀见四公主在一边看她,也满脸笑意地俯下身:“月儿,来让慧娘娘抱抱。”   四公主的乳名叫明月,是宜妃给取的,只能说宜妃这名字倒真是没有取错,如今宫里的几位公主中属四公主生地最好,柳叶眉樱桃嘴,五官精致脸色白皙,鼻子挺翘地不得了,当真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四公主被养地极好,梳着一个双丫髻,戴着灵巧的绿宝石首饰和绢花,她抬头怯生生地看了郭络罗贵人一眼,见额娘点头,她才上前福了福小身子:“月儿见过慧娘娘。”   “好孩子。”云秀对这种乖巧又软糯漂亮的小女孩一向没有抵抗力,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金镶红宝石如意香囊球递给了四公主,笑着说:“拿去玩吧。”   小孩子对这种小玩意还是很感兴趣的,四公主想接又回头看了看郭络罗贵人,得到首肯后才接了过来和云秀道谢。   “娘娘这是从养心殿过来?”宜妃扶了扶鬓问道。   云秀点头:“本想去求见皇上,不巧皇上正在议事。”   宜妃挑了挑眉,没再多问,笑着说:“臣妾还没恭喜娘娘,又多了一个儿子。”   “行了,咱们之间便不说这些虚的了。”云秀想了想她们刚刚过来的方向,问:“你们这是要去慈宁宫?”   宜妃点头,说是想带着九阿哥和四公主去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宫里有规矩,每逢初一十五合宫嫔妃都要去慈宁宫问安,只是太皇太后有时嫌吵得慌,便会免了,上个月便是连着初一十五两次的请安都给免了,算起来确实许多嫔妃都有日子没去了。   “本来是和惠妃姐姐约好了一道过去,没成想惠妃病了,便只能我们先去了。”宜妃提起惠妃生病一事,问云秀听说了没有。   云秀不大清楚惠妃的情形,顺嘴也问了句:“惠妃病得如何,要紧吗?”   “左右不是什么大病。”宜妃挑眉:“若是皇上能去瞧瞧,想来也就大好了。”   “……”   懂了,装的。   云秀没再多问,宜妃和郭络罗贵人也赶着去慈宁宫请安,便就此分别了。   回到长春宫便听宫人们说胤禛在西偏殿里读书,她悄悄地透过窗户看了看,见他读地认真,便没去打扰,心道竟然真的有五六岁的小孩对学习有这种自制力,真不愧是狠人啊。   云秀掐着点,估摸着快过了一个时辰便端着一碗莲子汤去慰问胤禛了,也是让他歇一歇。   胤禛见她来了也是眼前一亮,行礼行了一半便被云秀拉了起来。   “以后在咱们自己宫里不用这么多礼。”云秀笑着说:“你瞧胤禩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   这么小的孩子整天跪来跪去的,她看着也难受,在外头她管不了,在自己家里就松快些吧。   胤禛抿唇,小声说了句知道了。   云秀笑了笑,把莲子汤端给他:“尝尝,里头加了桂花和冰糖,甜的很。”   胤禛乖乖地喝了大半碗。抬头看见云秀温柔地含笑看着他才鼓足了勇气问康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让他回去读书。   “你皇阿玛正在和朝臣们商议政事,慧娘娘没见着。”云秀温声说:“不过今晚你皇阿玛过来,到时慧娘娘再问,可好?”   胤禛点了点头,他又喝了两口,嘴角沾上了些桂花,云秀轻柔地取了帕子给他拭了拭,胤禛又红了脸,云秀这才觉得胤禩就是太厚脸皮了,如今已经百毒不侵,突然来了个腼腆的小孩还真挺有趣的。   恰好云秀想起了康熙赏的那盒糕点,便让豆蔻拿过来和胤禛一块尝尝,结果一打开胤禛便愣住了。   “怎么了,不喜欢?”云秀诧异地问。   胤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抿唇说:“这些都是皇额娘喜欢的。”   皇贵妃喜欢的?   云秀低头看了看那几碟精致的点心蹙了蹙眉,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18]第十八章:    半夏是云秀身边最机灵的,她转了转眼珠,见胤禛看着那盒糕点怔……   半夏是云秀身边最机灵的,她转了转眼珠,见胤禛看着那盒糕点怔愣,才凑近了轻声同云秀说:“主子,皇贵妃毕竟抚养了四阿哥多年,皇上的意思是不是提醒咱们别让四阿哥忘了孝养皇贵妃。”   毕竟皇贵妃现在还病着。   云秀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自从皇贵妃入宫以来,康熙就很是宠爱自己这个表妹,胤禛又是皇贵妃一片苦心托付给她的,于情于理康熙提醒她别让胤禛忘了皇贵妃的养育之恩也实属正常。   而且这也符合康熙一贯以来的作风,先委婉地暗示你,你要是领悟不到,他就要出重拳了。   对此云秀一向十分无语,就不能把话摊开了说嘛,当皇帝的就是多疑又小心眼还爱故弄玄虚。   万一有人真的是脑子转不过来怎么办?   还好她第六感还算敏锐察觉出不对劲来,若是换了七阿哥的生母成贵人,这个后宫中有名的单纯又爱吃的来,估计只会以为是御膳房送错了。   云秀嫌弃过后还有些无奈,她从没想着和皇贵妃先前防着德妃一样阻拦胤禛去见皇贵妃,今儿一早她就让豆蔻去打听过了,说是皇贵妃一早起来不大舒坦传了太医,但是没听说什么病危的风声传出来,应当是病情还算稳住了。   云秀怕这时候过去添乱,所以便没让胤禛去承乾宫请安,原本是打算着下午带胤禛和胤禩去给太皇太后请过安之后再带胤禛去一趟承乾宫。   既然康熙都这么暗示了,她也只能又给胤禛换了衣裳准备带他去承乾宫请安。   胤禛的衣裳也都是皇贵妃仔细打理从承乾宫带过来的,用的料子都是上佳,上头的暗纹也绣地格外精致,云秀给胤禛换了一身宝蓝色绣鹤鹿同春的常服,又在腰间挂了两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嵌绿松石如意结玉佩,最后戴上一顶棕色的鹿毛小帽,就是一个挺拔又清秀的小少年郎了。   胤禛比胤禩大了三岁,身子也有点抽条了,果然打扮起来花样就多了,胤禩现在还是小矮个一个,难免显得有些圆滚滚的,穿衣打扮也只能往圆润可爱上靠。   胤禛由着云秀拾掇,他垂眸看向正俯下身给她系玉佩的云秀,咬了咬唇小声问:“慧娘娘,我还要去永和宫请安吗?”   云秀动作一顿,抬头便看见胤禛板着一张小脸,还有些发白的唇瓣抿地紧紧的,到底还是孩子,心里的事藏不怎么住,胤禛这一看就是不怎么想去永和宫。   按着规矩胤禛的玉牒没改,那德妃还是他的生母,胤禛即使是抱养在别处也该日日去请安的,就如同五阿哥虽然养在太后膝下也是要每日都去翊坤宫向宜妃请安,可从前皇贵妃有位份有宠爱,又是康熙的表妹还有血缘,几乎是在宫里横着走,她不让胤禛去永和宫请安,连康熙都没说什么,这么多年就一直如此了。   云秀虽然有太皇太后和太后撑腰,但还是没有皇贵妃那么霸道有底气,毕竟她在康熙那的面子是远远不如皇贵妃的,不过德妃现在在禁足,不去也没什么。   “现在德妃禁足宫中,不去也没什么。”   说完云秀还是问了问胤禛自己的意思。   “胤禛想去吗?”   胤禛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诧异云秀会问他的意思,他抿了抿唇,语气又恢复了规矩又平静:“按规矩是要给额娘请安的。”   慧娘娘对他好,那他更不能给慧娘娘添麻烦,要循规蹈矩,不能行差踏错,他太了解自己的额娘了,若是不去不知又要折腾出什么事来。   云秀笑地温柔,最后给他理了理袖子,说:“好,永和宫大概是进不去,那就给皇贵妃请过安之后,慧娘娘带你去永和宫,你在门外磕个头就是了。”   这样规矩到位也不用去见德妃。   胤禛点了点头,云秀便牵着他出门了,到了承乾宫,朱红的宫门紧闭着,豆蔻上前叩门,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小太监把门打开了,见是云秀和胤禛来了赶忙行礼问安。   “奴才给慧贵妃,给四阿哥请安!”   云秀抬了抬手:“起来吧,本宫带四阿哥来给皇贵妃请安。”   说话间她往承乾宫里头看了看,远远地看见几个宫女在廊下熬药,袅袅白烟顺着宫墙而上,淹没在略有些阴暗的天空中。   皇贵妃刚刚下了命令说是要卧床静养谁来都不见,可来的又是四阿哥,所以两个小太监此时颇有些为难,正支支吾吾不知道是该迎进来还是送出去,银丹听见动静赶过来了。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四阿哥。”银丹福身行礼,随后又呵斥那两个小太监道:“糊涂东西,贵妃娘娘和四阿哥来了不早些通传,若是冻坏了你们有几条命!”   两个小太监两股战战慌忙跪地。   “无妨,本宫也是刚到,让他们下去吧。”云秀笑着说。   银丹:“还不快谢过贵妃娘娘!”   两个小太监千恩万谢之后才连滚带爬地下去了。   “这两个太监是内务府刚拨来的,皇贵妃娘娘病了这些日子,宫里乱成一团也没功夫调教他们,让娘娘见笑了。”银丹引着云秀和胤禛向殿里去,笑着解释道。   皇贵妃恪守宫规家法,承乾宫里的奴才规矩也是最严苛的,皇贵妃身子还好时最看重的就是承乾宫里的奴才个个规矩本分,人人称赞,如今病了手底下的奴才松懈了许多,银丹知道皇贵妃在意这个所以才说了一句。   银丹把二人迎进了正殿,又让宫女上了茶,可始终不见皇贵妃的身影。   “原本今儿一早便该带胤禛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的,只是听闻娘娘不大舒坦传了太医,怕过来反倒裹乱便未曾前来。”云秀解释了一番早晨未曾来的原因后又顿了顿,看向一旁的胤禛,问银丹:“皇贵妃娘娘如今可得空?”   “贵妃娘娘,我们娘娘病中孱弱,太医也说了要安静调养,自此之后承乾宫便会闭门不见外客了。”   银丹声音有些酸楚,她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说:“四阿哥日后每月来请安一次即可,多了,娘娘也不见。”   云秀哑然,望向胤禛,只见他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中有一丝触动便知道他应该也明白皇贵妃的苦心,皇贵妃是怕胤禛日日来,难以让云秀真心接纳疼爱他,但胤禛年纪小,难免脸上还有一丝落寞。   可怜天下父母心。   皇贵妃下了决心,云秀也只能点头应下了。   银丹说罢又凑近了些低声和云秀说道:“娘娘还说了,让您不必操心永和宫的事,也不必带着四阿哥去请安,这事娘娘会料理的。”   云秀愣了愣,然后才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银丹送他们出了承乾宫,云秀重新牵过胤禛的手,也没提这事,只笑着说:“那胤禛和慧娘娘一同去接你八弟可好?”   胤禛嗯了声,紧握着云秀的手,又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尚书房前,途中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将将赶上下学的时辰,云秀和胤禛到的时候便看到尚书房门前围着一圈阿哥。   太子怒目圆睁不知是在和谁生气,大阿哥揣着手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三阿哥见势不妙正准备偷偷溜走。   而她的好大儿胤禩带着五阿哥和七阿哥正探头探脑在一旁看热闹。   大阿哥先看到了云秀和胤禛,眉头一挑就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臣见过慧娘娘。”   其余几个阿哥也都跟着大阿哥纷纷给她行礼问安,太子抿着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垂手说道:“慧娘娘。”   太子是储君,见到她们这些庶母是不必行大礼的,拱手示意即可,云秀还得回个平礼。   胤禩脆生生地问完安便跑到了云秀跟前:“额娘,您来了。”   说完还偷偷瞄了胤禛一眼,见他四哥没什么表情他也没多说什么。   云秀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小脑袋,这才问道:“这是怎么了,谁惹太子殿下生这么大的气?”   前方几个阿哥散开,云秀也看到了众人围作一团中间掩住的竟然是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看着也就十一二岁的模样,正跪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身前还有一个羊脂白的汤罐子碎在地上,汤水溅了一地。   而太子阴沉着一张脸,拓黄色的蟒袍下摆被泼湿了一片,极为显眼。   看来是这个小太监冲撞了太子。   大阿哥瞥了眼太子,上前笑着说:“慧娘娘,原不是什么大事,来给六弟送鱼羹的太监滑了脚,不小心脏了太子殿下的衣裳。”   太子最讨厌的就是鱼腥味,被泼了一身鱼汤,前几日又因为撺掇胤禛和六阿哥的事被康熙私下训斥过几回,顿时就压不住怒火,发了回脾气。   大阿哥今年十二岁了,如今看着已经是个少年的模样,他的长相随了他的额娘惠妃,英气俊朗,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少年郎,他是长子又一向文治武功都不差,虽然不及太子在康熙心中的地位但在诸位兄弟中也算是颇得康熙宠爱的,所以才总是想和太子争上一争。   云秀听完这才发觉六阿哥站在一边额头上还有块发青的伤痕。   胤禩悄悄地和云秀通报情况:“太子生气了,推了六哥一把,六哥不小心磕在了柱子上。”   云秀:“……”   这要让康熙这个老父亲知道不又得气个半死。 [19]第十九章:    不过太子确实是这样的,平素也不怎么把其他的兄弟放在眼里,太……   不过太子确实是这样的,平素也不怎么把其他的兄弟放在眼里,太子性子偏暴躁些尤其是这几年越长大越明显了,几年前最严重的一次还把胤禛踢下了台阶,皇贵妃闹了许久才让康熙无奈地禁足了太子半月,才平息了此事。   太子见云秀来了理智也回笼了些,康熙教养太子极其上心,太子也绝不是什么蠢人,当即便给六阿哥赔了不是,说自己是一时气急没收住力。   反正他也只是随手推了一把,论起来也不算是真的动手。   云秀虽然是贵妃,但涉及太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太子想息事宁人,便也没再追究,很快就先离开了,剩下的阿哥们见太子都走了也没什么趣了便也都散了。   六阿哥莫名其妙被太子推了一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对地上那小太监冷哼了一声就扬长而去了,也没叫起,那小太监就只能在那继续跪着。   胤禩歪头看了一眼,牵着云秀的手径直走上前去说:“额娘,瞧他也年纪尚幼估摸着是刚入宫不久的,额娘发发慈心便救他一回吧。”   云秀颔首,想着德妃正禁足管不了这些事,六阿哥方才也不像是还想让他回永和宫伺候的样子,给这小太监换个地方当差她这个有协理六宫之权的贵妃还是能办的。   不过稳妥起见,云秀还是问了问他叫什么名字,是何时进宫的。   这小太监刚刚生死一线,现在也还没缓过劲来声音都发抖,但是话说地倒是流利,说是年前刚刚进宫,德妃禁足之后永和宫换了一批奴才,他才去伺候的。   云秀一听是连德妃面都没见过的新人便更好办了。   “你今儿冲撞了太子,不宜再在六阿哥身边伺候,去四执库当差吧。”云秀说道。   这小太监聪明,一听便知道这名为惩处,实际上是慧贵妃娘娘救了他一命,若是他回了永和宫,哪里还有活路。   于是他当即涕泪横流地叩谢。   “奴才谢慧贵妃娘娘,谢八阿哥!”   胤禩颔首,然后吩咐道:“倒是个聪明的,高铭,你亲自送他过去。”   高铭是自小服侍在胤禩身边的太监,是太皇太后特意调教了送过来的,岁数也不大。   高铭领命,带着那个小太监离开了。   等到人都走了,云秀才捏了捏胤禩的小脸:“你才多大点,还一口一个人家年纪尚幼的。”   胤禩最近越来越喜欢装小大人,云秀看着就想笑,但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下他的面子,否则她这宝贝儿子又得至少闹两天的脾气。   胤禩扑腾着让云秀撒手:“额娘,我随便说说嘛!”   他可是皇子,怎么能丢面?   另一边五阿哥已经溜到了胤禛旁边,围着胤禛转嘘寒问暖,问他伤怎么样了,在长春宫过地舒不舒坦,并且热情地邀请胤禛一起去慈宁宫看他新养的小狗。   胤禛对这样的热情有点招架不来,求救似地看向云秀,云秀无奈地笑着上前解救了胤禛。   “胤祺,这会儿你四哥就不去慈宁宫了,你回去替慧娘娘捎句话,告诉你乌库妈妈慧娘娘等她午睡醒了再过去陪她说话。”云秀笑吟吟地说道。   五阿哥点头脆生生地说:“胤祺知道了,那慧娘娘胤祺先走了!”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远了。   估摸着是急着回去撸狗去了。   云秀无奈摇头,带着胤禛和胤禩往长春宫回了。   云秀一手一个,胤禛是生性稳重,做什么都规规矩矩的,胤禩却是出门在外多装样子,也学着他四哥的模样握着云秀的手步履从容,不像以前一般连蹦带跳的。   回到长春宫,宫人们已经把午膳备好了。   用午膳的时候,云秀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滋补的鸽子汤,看胤禩喝地正香,挑眉问他:“你今儿怎么想着保那个小太监,以前见过?”   “没有啊。”胤禩喝地嘴角还泛着一点亮晶晶的油花,听到云秀的话后说:“日行一善嘛,多结善果总是没错的。”   说不准日后哪天就用上了。   云秀:“……”   不愧是八贤王啊,这从小就知道每日一贤。   到了申时,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去了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胤禛也是和颜悦色,还特意备了份礼物,胤禛受宠若惊,规矩地谢恩,然后五阿哥就拉着胤禛和胤禩去偏殿玩了。   太皇太后一边制香一边问云秀今儿中午在尚书房太子生气的事,云秀把她看到的都老老实实说了,直到现在也没听说康熙和太子那有什么动静,八成这事没什么后续了。   太后笑着说:“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处置地很好。”   到了申时左右,终于有动静了,康熙去了一趟永和宫看望了六阿哥,走的时候就把德妃的禁足给解了。   这一瞧就是给自己的宝贝太子擦屁股去了。   六阿哥的太监冲撞了太子,太子怎么罚都不要紧,但是迁怒了幼弟,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康熙只能选择施恩六阿哥和德妃,堵住他们的嘴了。   云秀对此倒是无可厚非,康熙一向都是这样的,太子就是他的宝贝心肝,见怪不怪了,太皇太后听闻后却微微蹙了蹙眉。   “皇帝也太过溺爱太子了。”太皇太后捻着手中的铜香勺,慢吞吞地说:“哀家觉着这可不算什么好事。”   太后对此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笑了笑说:“太子是储君又是皇帝亲自抚养长大的,自然是不同于别的阿哥。”   “正因为胤礽是储君才不可如此娇纵。”太皇太后顿了顿,把镂空的香炉盖合上说:“罢了罢了,哀家也不操这些心了,日后有皇帝头疼的时候。”   云秀在心里给太皇太后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历经三朝的定海神针,连太子后期会爆雷都能预料得到。   太皇太后也没再多提,云秀陪着两个老祖宗打了一下午的叶子牌,最终以输了一袋子金叶子的战绩大败而归,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去了。   回宫之后,宫人喜气洋洋地说种在宫墙旁地的迎春下午刚开了些,今年他们宫里的迎春开地如此之早,真是万事如意,事事吉祥的好兆头。   于是康熙处理完政务到长春宫的时候就见云秀带着两个孩子正在宫墙旁一起为迎春培土,天色渐晚夕阳也已经落了下去,几个宫人在一旁提着宫灯,云秀正修剪着那些快要横斜出墙头的花枝,白皙精致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温顺和婉,胤禛和胤禩则蹲在她身旁好奇地摆弄着那些已经开始抽条出绿芽的枝叶。   “你们母子几个这是在做什么呢?”   康熙略有些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秀吓了一跳差点把好不容易抽芽的迎春花枝子折了。   她转身一看,康熙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也没人通禀,把他们抓了个现形,他一身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身形颀长不怒自威,正静静地看着他们摆弄这些花草。   胤禛和胤禩也吃了一惊,转而又赶忙向康熙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康熙看似心情好似还不错,他上前看了看他们正忙活的迎春:“这迎春竟然这么快就开花了。”   云秀陪笑:“正是觉得它今年开地早是个好兆头,所以才想着修整一番,也不辜负它了。”   她是闲来无事想着既然开花了便修个形出来,待满树的迎春都开了便漂亮极了,胤禛和胤禩纯属是好奇来凑热闹的。   看着康熙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云秀脑海中的警龄拉响,康熙不会觉得自己是在带坏他儿子吧?   好在康熙微微颔首,看过一眼之后便也没什么兴致了,抬腿进了殿内,宝琳和胤禛胤禩也跟了进去。   半夏奉了茶水上来,又带着胤禛和胤禩下去换衣裳,方才他们蹲在那玩,衣裳下摆沾了土,既然康熙来了那便不能在御前失仪的。   康熙尝了口那茶,扬眉道:“君山银针,是太皇太后赏你的?”   “是,皇上好灵的舌头,一尝便尝出来了。”云秀点头,又捧了康熙两句。   这茶是刚刚进上来的,康熙除了自己留了一些剩下的都送去了慈宁宫,旁的宫里都没有,他自然一口就品了出来。   “太皇太后疼爱你,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你。”康熙淡淡地说。   康熙这话听着有些微妙,云秀不敢乱接茬,于是只能发动装傻的技能,只笑不说话。   “坐,不必拘着。”康熙抬了抬手,看着云秀小心翼翼地坐下,又笑了声说道:“说起来你进宫也十余年了,也有了胤禩,见到朕怎么还如此生疏。”   云秀心道这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她是进宫十几年了,但是他们俩这样坐着说话的时候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地过来好不好。   至于胤禩,只能说是一发即中,纯属狗运了。   “皇上九五之尊是万乘之主,臣妾自然敬畏,不敢放肆。”云秀依旧答了些不会出错的场面话。   康熙敛眉,又饮了口茶,还好这时胤禛和胤禩换好衣裳回来了,这才打破了这殿中略显尴尬的气氛。   “胤禩,过来。”   康熙招了招手,胤禩上前乖巧地问安:“皇阿玛。”   “嗯。”   康熙捻着手上的扳指,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禩,问:“朕听说你今日做了桩善事,把冲撞了太子的奴才调去四执库做事了?” [20]第二十章:    云秀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拿不准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把那小太……   云秀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拿不准康熙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把那小太监打发到别处去做事,应当不妨碍什么吧?   毕竟太皇太后听了都没说什么。   但是康熙用善事来形容这件事,又很是微妙了。   云秀抢先开口说:“皇上,这事是臣妾……”   “朕在问胤禩,你不要答。”   康熙淡淡地打断了云秀的话,抬手握住胤禩的小肩膀捏了两下:“胤禩,你自己说。”   胤禩小脑瓜飞速旋转,眼睛滴溜溜地转,正在组织语言,胤禛在一旁也担心地望过来,还以为胤禩被问住了,所以他上前了一步帮胤禩说话:“皇阿玛,今天儿臣也在场……”   康熙神色淡淡:“朕刚刚说的话你没听着吗?”   胤禛张了张嘴,胤禩悄悄地扯了扯他四哥的袖子,随后眨了眨眼说:“那奴才冲撞了二哥,但是二哥宽仁没有怪罪于他,儿臣见六哥把他扔在那有些可怜,所以才求额娘把他调去四执库的。”   胤禩说地大多都是实话,只不过中间掺杂了一些为了迎合康熙的对太子的褒扬和夹带私货给六阿哥上眼药。   毕竟无论怎么说太子在明面上确实没有追究那个小太监。   康熙听后嗯了一声,脸上不辨喜怒,他拍了拍胤禩的肩膀,没再提这事,算是胤禩过关了。   随后他又看向了一旁的胤禛:“胤禛,你的伤如何了?”   胤禛一板一眼地回:“回皇阿玛,儿臣已经好多了。”   康熙颔首,喝了口茶,轻描淡写地说:“你虽然来了长春宫,但皇贵妃抚养你多年,不要忘了皇贵妃的养育之恩。”   “是,儿臣明白。”   康熙这一来就把胤禛和胤禩都提溜着半训导半提点地上了一套组合拳,云秀在一旁眉头紧锁。   心想他要是能把对太子的耐心分一半出来给剩下这些儿子,也不至于在晚年的时候被气地半死。   放在现代,绝对是要被儿子拔氧气管的程度。   用晚膳的时候云秀还有些战战兢兢的,总觉得康熙今天格外的不阴不阳,小孩子的感觉显然更敏锐,胤禛和胤禩也察觉到康熙今天的心情一般,所以格外地规矩,用完晚膳后云秀有点受不了这窒息的感觉了,让胤禛和胤禩先回寝殿了。   自己独自承受康熙的低气压。   康熙今天确实心情一般,主要是因着太子伤了六阿哥的事,虽说不严重,可六阿哥是无辜受难,太子是储君更是兄长,动辄对幼弟拳打脚踢总是不像话。   来长春宫之前他刚训了太子,结果太子最近连番挨训还颇觉得有些委屈,他又一向被康熙宠坏了,如今还十岁的太子尚且分不清楚眼前的阿玛什么时候是皇帝,什么时候又是父亲,所以和康熙顶撞了两句。   狠狠伤到了一听闻此事,就马不停蹄给儿子收拾烂摊子的康熙这一颗老父亲的心。   无辜的云秀对此全然不知,还以为康熙是在因为前朝的事心烦,她前段日子听说好像又在打仗来着。   故而她小心翼翼地不敢乱说话,生怕雷在她这炸了。   康熙换了寝衣,在榻上斜倚着看书,见她坐的离他老远,还时不时偷瞄几眼,表情凝重地像要上刑场一样的模样就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起了些坏心思,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吓她。   “你瞧什么呢?”   云秀:“……臣妾瞧着灯油快没了,得添些。”   云秀一本正经地胡扯,康熙也懒地拆穿她,他放下手中的书,冲她招了招手,让她靠近些。   云秀抿唇,往前靠了靠,就听见康熙问:“你今儿急着去见朕,是为了胤禛回尚书房读书的事?”   云秀的眼神立即变地幽怨:“皇上您都知道了,还刻意吓臣妾。”   听康熙语气里的笑意就知道这事八成他是会允的,所以云秀也松了口气。   康熙挑了挑眉:“怎么,你还怪朕?”   云秀赶忙说不敢不敢。   “胤禛伤也好地差不多了,学业不好再荒废,让他明日就去尚书房吧。”   云秀扬起一抹笑意,然后讨好地给康熙剥了个蜜橘,康熙没接只姿态闲适地挑眉看她。   “……”   还得她给喂嘴里?   算了,谁让他真是皇帝呢?   云秀假笑着喂给他,康熙这才心满意足地颔首,说了声这蜜橘不错,明儿让内务府再给她送些来。   随后康熙又翻了翻桌上的一摞书,问:“你的那些话本子呢?”   知道你要来那当然是都收拾起来了。   “臣妾近日来修身养性,看地都是这些正经书,那些杂书都收起来了。”云秀一本正经地说。   然后康熙就从里面随手抽出了一本《战国策》,问她对司马错论伐蜀这一篇有何见解。   云秀:“……”   她能说得出来就见鬼了!   康熙笑着看她吃瘪挫败的表情,扬了扬眉说:“得了,别装了,把那几本拿出来吧,朕那日还没看完。”   云秀再度哽住。   承认吧,男人,你也为鬼故事着迷。   云秀闻言也干脆开摆了,从一旁的上锁的柜子里吭哧吭哧搬出来一摞话本,很豪气地放到康熙面前,让他随便看。   康熙翻了翻,短促地笑了声:“这怎么还多了不少?”   云秀望天不说话,康熙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逗她。   国事繁忙,偶尔这样消遣一下也不错。   而且康熙不得不承认云秀挑话本子的本事是数一数二的,文笔极佳也不落艳俗,其中还穿插着不少相对晦涩的典故,可见此人也算是博学多才,若是这著书之人能把这份心思放在科考上,想来应该早就已经榜上有名了。   只是像这种话本一般都是佚名,极少会有留名的。   倒是可惜,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   西偏殿中,胤禛也正在看书,不过他读的都是些儒家经典,刚看了几页,寝殿的门就开了,胤禩的小脑袋悄悄地探了进来。   “四哥。”   胤禛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说:“进来吧。”   胤禩笑起来,从门外进来,他背着手左右看了看,觉得这西偏殿收拾地还不错。   高铭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托着一个木头匣子。   “四哥,这是额娘刚遣人做好的新拼图,我送些过来给你。”胤禩清了清嗓子说:“你若是不中意我再同你换。”   胤禛想起昨日云秀也说过这事,当即便抿唇笑了笑,郑重地接了过来。   “谢谢八弟。”   胤禩嗯了声,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还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四哥,然后就飞速溜走了。   胤禛一愣,随后又失笑,这是胤禩在为今晚他帮他说话的事道谢。   他低头看了看那盒里满满当当的拼图,珍惜地伸手摸了摸。   慧娘娘是个好人,八弟也可爱又聪慧,似乎他这次到长春宫来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一次真的能够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云秀起床的时候康熙不出意外地又已经离开了,半夏满脸笑意地上前打起帐幔。   “皇上心疼主子,特意嘱咐了不让吵了主子。”   云秀揉着腰连连冷笑,他要是真心疼她就不会折腾她半夜了!   胤禛和胤禩也一早就起了,云秀洗漱完出去的时候看到这两兄弟正聚在一起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她来了,胤禩从榻上跳下来,一个飞扑就顺势爬到了云秀怀里:“额娘,明儿休沐,带我和四哥去御花园放风筝好不好!”   “行。”云秀抱着她这已经略显大只的好大儿,伸手扶了把腰,感叹道:“但你能不能先从额娘身上下来,我们胤禩真的要成小猪了。”   胤禩呆住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随后满殿都笑起来,连胤禛都笑地开怀。   胤禩愤愤地瞪了他们一眼,哼,打明儿起他就要减重!   笑闹完后,云秀又把胤禛今日就能重新去尚书房的好消息告诉了他,胤禛眼睛一亮,明显更高兴了。   用完早膳,云秀便送这兄弟俩去上学了,然后再转悠去慈宁宫陪两位老祖宗说话,到了中午时分再把两人接回来。   经过了这么些天的波折,云秀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闲适的养孩子逛园子,穿插陪太皇太后和太后打牌和豆蔻几个讨论各宫的八卦。   而且前朝最近忙于对沙俄用兵,康熙又忙碌了起来,一连一个多月都没怎么进后宫,康熙不来,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德妃这几个宫斗的主力军也偃旗息鼓了,不用整日被到处拉着去当判官,云秀的养娃生活就更滋润了。   这样美滋滋的日子一连过了四个多月,直到盛夏来临,前朝大胜而归,后宫中宜妃和定嫔也相继有孕了,后宫中这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宜妃去年刚得了九阿哥,时隔一年又有孕了,自然是最春风得意的,每日里走路都带风,而十阿哥最近生了点小病,钮祜禄贵妃忙着照顾儿子没空搭理宜妃,德妃一向是稳坐钓鱼台习惯背后阴人的,于是莫名其妙地荣妃不知为何拉着平妃和宜妃对上了。   荣妃和宜妃是老相识,那就说明旧怨也不少,于是干脆就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旧事都被翻了出来,你来我往的让云秀吃瓜都吃地瞠目结舌。   而平妃虽然是元后赫舍里氏的亲妹妹,太子的姨母,但这确确实实是个老实人,入宫以来不得宠也不争宠,一门心思照顾好太子,这次莫名其妙地被荣妃给拉进了混战,回过神来的平妃赶紧跑路了,生怕折腾出什么事来影响到太子。   而正当荣妃和宜妃掐地正来劲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密贵人突然也被诊出有孕了,而且康熙大喜,直接晋封了她为嫔位。   这一下宜妃和荣妃才回过神来,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隐形的雷没扫掉!   而此时一向热爱吃瓜的云秀却格外地紧张和担忧,因为胤禛马上要过七岁的生辰了。   宫里的规矩,皇子公主满七岁就要送出宫去种痘了。 [21]第二十一章:入V万字更新来了!   七岁对于清廷的皇子和公主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年纪,满了七岁后钦天监便会择一个黄辰吉日,送去宫外别院或是行宫中种痘,此外皇子满了七岁便正式入学了,需得寒暑不辍地在尚书房日夜苦读,上午读书下午练骑射,一年只歇五天,卷王程度让云秀这个经历过某个知名中学蹂躏的人都只能说一声佩服。   而且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胤禛也要在种痘之后从长春宫搬到乾西五所居住了。   只是如今云秀还没有心思担心胤禛要搬去乾西五所的事,种痘的消息已经打地她措手不及了。   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得追溯到胤禛七岁生辰的半个多月前。   康熙忙完了前朝的事重新开始进后宫,在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德妃几人处转了一圈之后,又想起了长春宫,于是赶着晚膳的点踩点来了。   长春宫的小厨房在宫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云秀喜欢吃,宫里又养着两个半大小子,因此长春宫小厨房的实力水平在近几年是突飞猛进,加之云秀的厨艺虽然一般但架不住她知道的花样多,闲着没事就剽窃现代的菜式和小吃,小厨房的师傅们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真能复刻个大差不差,于是康熙除了疲乏时过来做理疗之外,偶尔还会惦记云秀这儿的吃食。   只是他这个慧贵妃似乎是个直脑筋,前一阵他忙于战事实在没空过来用膳,暗示了她好几次想让她送些吃的到养心殿去,没见他没空进后宫,其他嫔妃时不时地就往养心殿送点汤水点心刷脸。   结果云秀是半点也没领悟到,一次都没往养心殿送过吃的。   对此康熙还生了好一阵闷气,认定云秀是表面上嘴甜实则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连这都领悟不到!   于是爱面子的康熙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进长春宫,期间偶尔进后宫还多是去德妃那,这样一来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在给慧贵妃脸色看了,而且端午节时,康熙赐下的各宫节礼,钮祜禄贵妃也压了云秀一头,云秀作为宫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贵妃竟然只比妃位多了一把玉如意。   半夏几个被宫里的流言蜚语气地掉眼泪,云秀这个当事人反而还每天乐呵呵的,依旧照常陪着两个孩子到处转,去慈宁宫打牌说话,偶尔和宜妃约个下午茶,小日子过地是相当滋润。   主要原因是康熙的这些区别对待实在没给云秀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前朝事忙,如今正而立之年的康熙又是个卷王,勤政地不得了,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一个月那么两三次,本来也轮不到她,至于在节礼上给她穿小鞋倒是稍稍刺痛了一下云秀的小心脏。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她每次都是好好攒起来准备给胤禩娶媳妇用的,现在还多了一个胤禛,她的小金库都要不够用了!   不过康熙也没敢太过分,毕竟云秀也没什么错处,云秀拿到的节礼是比钮祜禄贵妃的少,但是钮祜禄贵妃是超规格,四妃也是超规格,而云秀则是按着规矩拿的低保,所以才显得有点寒碜,不过云秀有一个优点就是知足常乐,反正也没克扣她的,那就这样吧。   至于康熙莫名其妙地给她穿小鞋,云秀起初是真没领悟到,琢磨了半天只能归结于康熙又发癫了。   鬼知道又是哪惹到他了?   他每次来长春宫她都很卖力地伺候啊!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这班也太难上了。   偏偏那一阵胤禩晚上吹了风生了点小病,云秀又怕自己做多错多,所以就更顾不上康熙的突发恶疾了,反正有太皇太后在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被议论两句。   而太皇太后也不怎么清楚云秀和皇帝之间的闺房事,反而还觉得皇帝这样闹脾气还有些意思,而且皇帝没下旨降位禁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便乐得看热闹,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了。   等到胤禩的病好了,康熙莫名其妙地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开始来长春宫留宿,因为前朝的事忙完以后,康熙腾出手来仔细一想觉得慧贵妃应该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性子也称得上是单纯真挚,可能是真的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于是康熙开始了试验,平生第一次点名想让嫔妃来养心殿送吃的,这挑明了一说,云秀果然就乖乖地送来了。   哦,原来是误会,那没事了。   给云秀穿了几个月小鞋的康熙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心虚和愧疚,一连往长春宫送了许多东西来补上云秀的亏空,于是云秀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现在怀疑康熙可能精神有问题,间歇性的人格分裂。   不过有礼物收,云秀还是高兴的,这个班勉强还能再上上,而且她隐约也察觉到了康熙除了中意她按摩的手艺之外,对长春宫的吃食也很是认可,于是那日康熙提前知会说要来用晚膳,云秀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她最近刚捣鼓出来的烤面包。   味道已经和现代的有七八分像了,松软非常,奶香浓郁,太皇太后很爱吃,让云秀烤了一堆送过去,胤禛和胤禩也爱吃,尤其是胤禩,那天刚做出来时,她没注意,胤禩一个人在旁边偷偷吃了一整个,要知道她做的面包大,一个都快赶上胤禩的脑袋那么大了,还好胤禛在旁边铁面无私地检举了他,才没让胤禩继续犯罪。   不过最后胤禛和胤禩兄弟两个还是一块挨罚了,都被云秀叉着腰赶去给她的药圃拔草去了,因为胤禛显然也有包庇罪,胤禩吃了整整一个还想拿第二个,胤禛拦不住才向云秀检举的。   于是康熙一进长春宫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有奶香和果脯的味道,还有一种新奇的,像是用火焙烧麦子发出的香甜味。   就在康熙来之前不久,刚刚新鲜出炉了一锅面包,而且还是云秀改良过加了果脯的,味道更鲜甜了。   如今已经快要六月份了,天气渐热,到了傍晚起了些微风,吹在身上舒服地紧,院子里种的茉莉和绣球也已经开花了,云秀打理地很好,又香又漂亮,院子中央还有前一阵刚搭的凉亭,四周和顶部都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像仙境一样梦幻又馨香,云秀最近很爱待在这喝个茶和半夏几个聊聊八卦。   康熙来的时候云秀也正坐在紫藤花下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一壶清茶和一盘瓜果,云秀今儿打扮地也素净,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还穿了一件和紫藤花相得益彰的浅紫色衣裳,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华丽的首饰,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清丽,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尤其她还正在大快朵颐,吃一会再喝口茶,脸上都是餍足的喟叹神色,让康熙都不由得有一点嫉妒了。   她这日子也过地太自在了吧!   于是刚忙了个半死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小心眼皇帝故意板起脸,不让一旁的人通报,独自负手走了过去,绕到了正一心一意享用美食的云秀身后,突然阴恻恻地出声。   “你倒是自在。”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给噎住,她猛地回头看到康熙阴沉的脸又是一阵惊骇,然后彻底被噎住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康熙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竟然真吓着了,赶忙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云秀就着康熙的手喝了一杯茶才算顺了下去。   “皇上,您好端端地站在后头吓臣妾做什么?”   云秀眼睛里都沁出了点泪花,她刚刚差点被噎死实在是很难做好表情管理,狠狠地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倒是云淡风轻地在她对面坐下,凉凉地说:“朕见你如此悠闲,不忍打搅。”   “……”   这还不叫打搅什么叫打搅?   不过从康熙这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中,云秀突然想通了,他该不会是嫉妒自己日子过地美滋滋吧?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云秀也琢磨出了一点和康熙相处的心得。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最讨厌的是虚以逶迤,总是时刻琢磨他的心思,所以面对康熙的时候坦诚些效果反而会更好,而且以她的城府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实在很难,而且还容易露怯。   于是云秀直接说道:“皇上该不会是羡慕臣妾了吧?”   “笑话,朕羡慕你做什么?”康熙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好的,确认了,就是因为这个。   云秀看着康熙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笑吟吟地说:“别人家的夫君昼夜苦读金榜题名,勤勤恳恳地做官办差都想盼着妻儿能安逸富足度日,怎么到皇上这就看不得臣妾享清福了?”   “歪理。”康熙也被她逗笑了,瞥她一眼说:“官员们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是为了江山社稷。”   云秀撇了撇嘴,他就自己骗自己吧。   康熙和她逗了会儿乐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好奇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蓬松的如同一团棉花一样的糕点问这是什么。   “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糕点,皇上您尝尝。”云秀很大方地推给康熙,让他尝一尝。   康熙掰了一块,上手之后更觉得这糕点蓬松绵软,但却入口柔滑,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中间还有晒地甘甜的果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错。”康熙矜持地点了点头,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像是寻常的糕点。   云秀前几天就一直蹲在后院和小厨房的师傅琢磨搭一个烤炉,最后用青砖垒了一个,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能用,没想到烤出来的效果还很不错。   “太皇太后和太后如今上了年纪也爱吃些暄软的,尤其是太皇太后爱吃甜的,昨儿还从臣妾这拿走了一大盒。”云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辛勤劳动成果。   没想到康熙又脸色微沉,慢条斯理地问:“是吗?”   “那怎么也没想着给朕送一些过去?”   云秀:“……”   就小心眼吧!   云秀假笑开始找理由:“昨儿给太皇太后的是实心的,本来想着今天琢磨加些馅料进去会更香甜,再给皇上送一些,恰巧皇上您今晚就过来了,可见是有缘呢。”   康熙笑了声,倒也没和她计较,他矜贵优雅地吃了半块面包,又喝了两盏茶,这才问道:“怎么没见胤禛和胤禩?”   “胤祺养的那只小狗今儿下崽了,拉着胤禛和胤禩去慈宁宫瞧了,太皇太后传话来说留他们两个在慈宁宫用晚膳。”云秀说。   临去之前云秀还生怕他们俩给她抱回一只小狗崽来,云秀有点洁癖而且害怕一切带毛的生物,千叮咛万嘱咐了才让他们过去。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说:“胤禛在你这住了半年,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不那么端着了,看来把他养在你膝下,倒是合适。”   云秀也笑了笑,毕竟孩子还小,性子还没定型呢,整日和兄弟们一块玩,总会乐观开朗一点的,而且五阿哥和胤禩都对胤禛极好,经历了一段短短的磨合期之后,胤禩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他四哥的小尾巴了,整天四哥长四哥短的。   “对了,朕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   康熙的语气突然变地郑重了些,这一听就是有正事,云秀也不由得坐直了些,随后就听到康熙沉声说:“胤禛马上也要满七岁了,按着规矩该种痘了,胤祉去年因病也耽搁了,这次便和胤禛一同种痘。”   “钦天监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七。”   种痘,天花……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跳地飞快。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云秀,实在是宫中近几年没有种痘的阿哥公主,上一次种痘的还是太子,甚至太子是提前了半年有余,在六岁多的时候出宫种痘的,这也是将近五年前的事了,而比胤禛大了一岁本应去年种痘的三阿哥不巧病了,于是便推迟到了今年。   所以云秀没想起来这事。   她蹙眉想着,如今还没有牛痘之法,种痘还是种人痘,风险高不说孩子还要受罪,但是如今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哪怕云秀能搞到牛痘粉,这两个月中接连给胤禛种两次痘,云秀也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   不过既然历史上胤禛能挺过来那这次种痘应该还算顺利的,但是云秀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外加想着一定要寻个时间给胤禩提前种好牛痘。   康熙看到云秀担忧的神色也是意料之中,他握了握云秀的手,发觉有些冰凉,便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温声说:“不必担心,随侍的太医和宫人都是熟手,胤祉和胤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痘是一定要种的,这是不能商量的事,云秀也心知肚明,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云秀开始吃早膳之前带着胤禛和胤禩去御花园锻炼。   这种痘之前必须要把体质提上来。   而且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御花园花草树木多空气也好,正适合出去锻炼。   刚刚睡醒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胤禩揉着眼睛东倒西歪地靠在他四哥身上打哈欠。   “额娘,这么早把我们喊起来做什么啊,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去尚书房吗?”   胤禛观察着云秀的神色,伸手把没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的胤禩拨正了,让他站好,低声说:“先起来了。”   胤禩:“——哦。”   云秀也正在换衣裳,听到胤禩的抱怨声说:“没见额娘也陪着你们起了吗,从今儿起,每天早上都要去御花园跑上一会,然后再去尚书房。”   “啊???”   胤禩小眉头皱了起来,抗议道:“额娘,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云秀上前俯下身子给胤禩理了理衣裳,又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捏着他的脸颊说:“你瞧瞧你最近又偷吃了不少零嘴吧,还不赶紧去锻炼,否则真的要成小胖子了。”   这其实是云秀在吓唬胤禩的,胤禩这半年长高了点,甚至还显得瘦了些。   胤禩撇嘴十分不情愿,但奈何云秀铁了心要让他们增强体质,外加胤禛一向是最听云秀的话的,于是胤禩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四哥一起绕着御花园跑步去了。   云秀陪着他们跑了一会儿,就去亭子里坐着看兄弟俩快一阵慢一阵地追逐着,光跑步是没什么意思,但是打闹着胤禩还是来了点劲头的。   “真是老了,跑两步都受不了了。”   云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看着还窜地像兔子一样快的胤禩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有活力,身体好啊,她这把老骨头是比不了了。   半夏笑着给云秀添了杯茶:“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着呢,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五,正是花信之年呢。”   这倒是,放在现代二十五岁也就是研究生刚刚毕业的年纪。   云秀虽然进宫早,但她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小豆丁,像童养媳似的在宫里养了好几年才册封,所以她这个“宫内老人”倒确实比许多嫔妃年纪还小上几岁。   “一眨眼胤禩都快四岁了,都是被他给赶老了。”   云秀嘴上虽然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看着胤禛和胤禩绕着亭子跑,她又突然想起了去年刚进宫的密嫔,和半夏几个又八卦起来。   “本宫记得密嫔去年入宫的时候是刚满十七岁吧?”   豆蔻:“哪呢,娘娘您记岔了,密嫔娘娘入宫时是十六岁。”   “……”   真禽兽啊。   虽说如今康熙看起来还算是年轻,风华正茂似的,但却实打实地比密嫔大出一个她自己的年龄来了。   康熙虽然皇子公主不少,但还真不算多么沉迷美色耽于后宫,已经连续好多年没有选秀了,所以宫里最年轻新鲜的就是密嫔了。   “小小年纪就进到这宫里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宝琳托着下巴感慨。   虽说十几岁就被困在这深宫大院里,但成了天子嫔妃,而且康熙对她还不错,如今又有了孩子,若是用如今的女子的视角来看,说不准还有许多羡慕密嫔的。   譬如豆蔻便不解地说:“那自然是好事了,密嫔娘娘有孕在身又恩宠正盛,奴婢听说连她的父亲都沾着密嫔娘娘的光扶摇直上了呢。”   云秀疑惑地嗯了声,对这事有点不太相信。   康熙是非常典型的感情和工作分地极其清楚的狠人,只是因为女儿受宠所以恩及家人升官的,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不像是康熙能干出来的事。   豆蔻见云秀不相信赶忙说道:“真的主子,密嫔娘娘的父亲原本只是苏州的一个县令,前些日子密嫔娘娘有孕刚升了知府。”   “因此惠妃娘娘近来还和密嫔娘娘有些龃龉呢。”   云秀越听越糊涂了,赶紧让豆蔻展开讲讲,这怎么还有她不知道的瓜。   豆蔻几人七嘴八舌地说惠妃的同胞弟弟就是苏州同知,只在知府之下,原本的苏州知府到了年纪上书乞骸骨,若没有密嫔的父亲横插一脚,那便应当是惠妃的弟弟顶了这个缺的。   惠妃入宫早,生下过两个皇子,虽然长子夭折了,可次子却成了康熙第一个长成了的阿哥,作为皇长子的母亲,惠妃一向是自视甚高的,除了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之外,自认高出其他嫔妃一头,如今却被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密嫔压了风头,她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惠妃就和密嫔结下梁子了。   但是密嫔有孕就和肚子里怀着个免死金牌也差不多了,惠妃闹了几次把康熙惹烦了,直接下旨让惠妃照顾密嫔的胎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唯惠妃是问。   这一下惠妃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康熙真的生了气,她也没有胆子再折腾了,只能捏着鼻子给密嫔保胎。   云秀听完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怀疑这不会是康熙给惠妃做局了吧?   密嫔新贵扎手又一入宫就有孕,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让惠妃这个宫里老人看顾确实稳妥不少,至于密嫔的父亲顶了惠妃弟弟的官职,云秀基于自己对康熙的了解,倾向于是惠妃的弟弟是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坐知府的位置,顺水推舟罢了。   嗯,越琢磨越像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后宫的事康熙一向是懒得管而不是不知道,只要他想护着谁,还是十分轻松的。   主仆几个聊完密嫔的事,话题刚又聊到钮祜禄贵妃最近养了只黑猫整日抱着爱不释手,都快比十阿哥还亲了,就远远地见密嫔从远处扶着宫女的手走过来。   云秀见状赶忙让豆蔻几人把还在追逐打闹的胤禛和胤禩拦了下来,生怕他们两个一个没刹住撞着密嫔。   密嫔看到云秀在这也没绕开,毕竟云秀是宫里出了名的好性子,只是她上前行礼的时候云秀便直接把她扶起来了。   “你怀着身孕呢,不必多礼。”   说完云秀还仔细端详了一番密嫔,刚才她远远地走过来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虽说如今才不到四个月还没怎么显怀,但密嫔瞧着比怀孕之前还瘦了些,脸色也不大好,双唇泛白,眼底有些青黑,甚有些憔悴之色。   看起来她这胎怀地属实辛苦,可能也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密嫔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姑娘,身量纤细弱柳扶风,体质本来就弱些,十七岁怀孕对她来说似乎还是有点早了。   胤禛和胤禩也已经被豆蔻带了回来,两人刚跑了一阵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云秀一手一个拿出帕子给他们擦了擦,又笑着说:“还不见过密娘娘。”   兄弟两个很规矩地给密嫔行礼问安,密嫔赶忙说道:“两位阿哥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   胤禩看着密嫔眨了眨眼,想起来密娘娘似乎是有孕在身,在外人面前胤禩还是十分温和有礼,沉着端方的,他给密嫔问过安后便笑着说:“密娘娘腹中还有弟弟,同额娘坐下说话吧。”   云秀也点头,让佩兰多拿几个软垫出来,虽说是初夏了,可一早上还是有些凉的。   “娘娘不必麻烦了,嫔妾和娘娘略说会儿话即可。”密嫔拦下了佩兰,柳眉微蹙咳了两声说:“嫔妾近来腰腹有些不适,坐着不舒坦,太医说让嫔妾多出来走走,这才趁着天气凉爽来御花园逛逛。”   云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道看来密嫔这胎确实危险,这若是因着密嫔的身子弱保不住这个孩子,惠妃恐怕要倒大霉了。   密嫔说完,又看向一旁正在吃糕点的胤禛和胤禩,胤禛不怎么爱吃这些甜食,胤禩就硬磨着他和他分一块,最后胤禛还是蹙着眉被胤禩塞了一嘴桃花酥。   “四阿哥和八阿哥感情真好,嫔妾真羡慕娘娘。”密嫔感慨道。   云秀笑着说:“你也不必羡慕我,你腹中不是也有一位了吗?”   密嫔脸上的笑容恬淡,她抚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轻声说:“嫔妾也盼着他赶紧出世,若是这孩子能平安出生,不知嫔妾能不能去长春宫叨扰娘娘,和娘娘讨一些经验。”   合宫的人都知道慧贵妃擅医术,八阿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大病,健壮地像头小牛犊似的,四阿哥去了长春宫也看着一日比一日精神好了,有时嫔妃们私下议论,都觉得慧贵妃有什么养孩子的小妙招。   云秀自然不会拒绝,和密嫔又说了几句话,日头就出来了,天也热起来,密嫔便告辞回宫去了。   云秀也让人收拾了东西,一手一个牵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   御花园中的花如今都开了,正是最漂亮的时候,大早上出来逛逛颇为心旷神怡,胤禩折了一枝鹅黄色的海棠花拿在手里把玩,突然说:“额娘,密娘娘的孩子是不是不大好?”   云秀瞧他:“你从哪听说的?”   “四哥告诉我的。”胤禩理直气壮:“而且密娘娘一看就是体虚乏累之象。”   被胤禩直接出卖的胤禛:“……”   真是他的好弟弟,转头就把他卖了。   胤禛收到云秀探寻的视线,抿了抿唇说:“皇额娘怀着八妹的时候便是如此,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好,腰疼地厉害。”   所以胤禛今儿看到密嫔便猜到是胎儿不大好。   云秀听罢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说:“额娘也不清楚密嫔的胎气如何,总归有太医照看着,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和两个孩子说她猜这孩子保不住也不太合适。   不过今儿碰上密嫔身体孱弱还出来散步却让胤禩这个小懒虫突然不用她拎着起床,反而自觉地每天爬起来和他四哥一起去晨练了。   说是要强身健体,不能整天生病。   后来五阿哥也参与进来了,不过五阿哥作为一个养狗人士,主要的锻炼内容是遛狗,偶尔和胤禛胤禩一起跑一跑。   就这样练了几天,云秀觉得还颇有成效,捏着两人的小胳膊小腿都结实了不少,饭量也变大了,一直到了胤禛生辰那日,云秀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给胤禛庆祝生辰,五阿哥也跑来给他四哥祝寿。   这小半年来他们兄弟三个已经肉眼可见地混熟了,胤禛这个从前喜欢板着脸说教的哥哥拿这两个弟弟也没什么办法,偶尔还会和他们伙同作案,譬如被云秀逮着好几次早晨去御花园晨练的时候去偷摘钮祜禄贵妃十分宝贝的一株黄金梨树。   事后经最老实的五阿哥交代,是胤禩撺掇的,硬拉着胤禛和他们一起去,而且还已经商量好了一旦被逮到就推五阿哥出来顶缸。   云秀听完无语凝噎,狠狠揍了胤禩一顿,胤禩捂着屁股满长春宫跑,然后下次还敢。   直到终于被钮祜禄贵妃逮到,五阿哥还很讲义气地真的出来背锅了,碍于太后的面子,钮祜禄贵妃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还咬着牙摘了一筐梨送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在背地里干这种事,但是胤禩嘴甜会哄人,三两句话就把两位老祖宗哄地笑地合不拢嘴,自然也不会因为几个梨子责怪他,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人厌狗嫌的时候,整日闯祸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最后也只是训了两句就让他们又去玩了。   而且不得不说,胤禛常和五阿哥以及胤禩一块玩,性子确实开朗了些,虽然还是循规蹈矩的板正模样,但已经能偶尔被两个弟弟拖下水去干点这种坏事了。   所以那日胤禛过生辰的时候五阿哥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拿了一堆自己的宝贝给胤禛做生辰贺礼,胤禩也不甘示弱准备了许多东西。   “这是四哥在长春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可不能马虎了。”   胤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在长春宫内外板着小脸到处转悠,像个小监工似的,把正在筹备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长春宫里的宫人都知道,八阿哥虽然人小却机灵,极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偷奸耍滑的,所以都有些怕这位小主子。   只是胤禩溜达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要去尚书房的时候了,今儿是胤禛的生辰,他可以歇一天,而胤禩就不行了还要去上学,得等到中午回来才能给胤禛庆祝生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胤禩就和五阿哥一块飞奔回来了,甚至都没让云秀去接他,一回来兄弟两个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展示各自给胤禛准备的礼物。   胤祺的礼物大多都是太后帮着备下的,文房四宝古玩字画,都是些不会出错的东西,外加五阿哥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帖一张,胤禛欣然收下,郑重地放在盒子里好好地存了起来。   至于胤禩提前一个多月云秀就发现他在研究给他四哥送什么礼物,云秀也没过问,由着他折腾,最后还真让胤禩折腾出来个不错的礼物。   是一盏长明灯也叫长寿灯,是用玻璃白打底的粉彩瓷烧制而成的,通体圆润,色彩柔和淡雅,还别有新意地做成了镂空的圆状,最底端是一盏长明灯,四周都是雕刻的五福献寿和松鹤延年图,可以挂在床头或是廊下,精致极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去造办处让人烧的。”胤禩摸了摸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跟着做了一个,但是手艺一般,就给四哥留了这个。”   胤禛唇角挂着笑意,第一次揉了揉胤禩的脑袋,然后说:“谢谢八弟,心意我收到了。”   随后把那盏灯挂在了床头。   云秀在一旁看着心想,好儿子,这以后万一真夺嫡失败了,你四哥看在这盏灯的份上都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了。   而此时的胤禩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得意洋洋地去找云秀炫耀,说等云秀过生辰的时候给云秀也送一个一样的。   然后被云秀无情地拒绝了,说她要两个。   皇贵妃虽然还在病中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但还是记挂着胤禛的生辰,早早地就送来了贺礼,都是些奇珍异宝,一看就是皇贵妃攒了多年的家底,都趁着胤禛过生辰送了过来。   胤禛看到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去了承乾宫一趟,和皇贵妃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就回来了,云秀把皇贵妃送来的这些东西都妥帖地给胤禛存好了,等到胤禛长大了出宫开府就都让他带走。   胤禛过完生日就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今年种痘的地方也已经按着吉凶卜算了出来,定在了离皇宫十几里远的一所别院,越临近云秀就越焦虑,担心胤禛到时在别院里受苦,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想起来这事就叹气,连胤禛都忍不住劝她,说他在那有许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所有的阿哥公主都会有这一遭,胤禛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害怕的,但云秀已经焦虑成了这样,胤禛更不敢表露出来了,生怕云秀在宫里担心地厉害再生病就不好了。   胤禩最近也沉默了不少,时不时就眼巴巴地看着胤禛,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必然也是担心的。   最后云秀实在受不了了,去求了康熙想要陪着胤禛一道去别院。   “胡闹!”   康熙听完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训斥她:“从没有哪个嫔妃陪着阿哥去种痘的,胤禛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理应刚强果毅坚韧不拔,你这么宠着他,岂不知慈母多败儿的道理?”   “……”   太子种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急地睡不着觉,大晚上跑去找太皇太后说了半夜的话。   “皇上,臣妾懂些医理,而且已经出过痘了,过去了也能照顾胤禛一二,否则臣妾在宫里实在是胆战心惊。”云秀苦着脸说。   康熙叹了口气,他能体谅云秀的爱子之心,只是这实在是不合规矩,于是他也只能板起脸来说:“属你最娇惯孩子,你看荣妃也没像你似的要跟着胤祉一同去。”   没想到头一次云秀见着他冷脸却没有怂了的。   “那皇上您是没见着,荣妃每日都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已经一连跪了一个多月了。”   康熙一顿,又听到云秀继续软磨硬泡:“而且荣妃不懂医术也没出过痘自然不方便过去,臣妾偷偷过去,还能照看着两个阿哥。”   康熙被她缠地没办法,也有为云秀和荣妃的爱子之心动容的缘故,最后竟然真地同意了,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要装扮成宫人随行,也万不能张扬。   就算别的嫔妃知道了,能为了孩子做到这种程度的,康熙自问他的后宫里也没有几个,而且云秀确实懂医术,也能敷衍过去。   云秀喜笑颜开,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恭维了康熙好一阵才从养心殿离开了。   康熙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梁九功也端了茶上来,见康熙正独自垂首笑了一声也笑着说:“慧贵妃娘娘对四阿哥确实是关爱有加,奴才从没见娘娘这么高兴过。”   康熙喝了口茶,摩挲着杯壁说:“慧贵妃确实是个心思纯恪之人。”   旋即他又皱了皱眉问梁九功:“只是这么大的事她一求朕就答应了,是不是太娇纵了她?”   梁九功微躬着身子,笑着说:“皇上也是慈父心肠心疼两位阿哥,何况慧贵妃娘娘一向守规矩识大体,若不是涉及四阿哥,绝不会让皇上为难的。”   “你这个狗奴才,是收了慧贵妃什么礼,一个劲地为她说话。”康熙笑骂道。   梁九功赶忙说:“奴才不敢,奴才说地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尽管摘了奴才的脑袋就是了。”   康熙抻了抻筋骨,拿起他刚刚批复完的一封奏折丢给梁九功,梁九功赶忙接过。   “你的脑袋先在你脖子上待着吧,把这封奏折送去毓庆宫,告诉太子,晚膳前朕要听他的意思。”说完,康熙又顿了顿,敛眉沉吟了片刻,又吩咐道:“再把大阿哥也一同叫过去,让他们兄弟俩个商量着来办。”   梁九功低头看了一眼,是两江总督于成龙递上来的折子。   他应了声,赶忙送去毓庆宫了。   云秀自从拿到了康熙的准许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做准备,只要是想到能用到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出发的时候一连装了两个马车都差点没装下。   胤禛知道了云秀要陪他一同去别院种痘之后大惊失色,劝了好几次云秀还是坚持,说这是好不容易从康熙那求来的恩典,胤禛看着云秀那高兴的模样便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慧娘娘是真的待他和亲生儿子一样,有时对他比对八弟还要好。   胤禛暗暗发誓,日后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八弟,将慧娘娘当做自己的亲生额娘一样孝养。   胤禩知道云秀要陪着胤禛一道去种痘后虽然有些不舍和担心,但还是很有小男子汉气概地拍着胸脯说让云秀尽管去,他会在宫里乖乖地等他们回来,云秀这一走少则半月,多的话一两个月也属正常,所以就把胤禩暂时放到了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照看。   太皇太后和太后得知此事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虽说云秀已经出过痘了,但还是凶险非常,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值得一提的是,一向和云秀没什么往来的荣妃也特意跑来了长春宫一趟,带了不少的礼物,言辞恳切地希望云秀也能照看三阿哥一二,云秀见荣妃这些日子也憔悴了不少的模样点头答应了,她既然去了也都是捎带手的事。   荣妃连连道谢,差点都要哭出来,出发的那天带着荣宪公主亲自在宫门口相送,郑重地和云秀承诺,她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也会多照看胤禩。   胤禩也两眼通红地眼巴巴看着云秀和胤禛。   云秀哭笑不得,总觉得这场景像是要送她去上战场一样,告别了众人之后,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到了准备好的别院。   这所别院不大,是个三进的院落,都已经洒扫准备完毕了,院中摆着香烛供奉,准备用来种痘的屋子已经用黑色和红色的毡子围住,院内的太医和宫人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相关事宜,正式的种痘就定在今天晚上。 [22]第二十二章:    云秀他们是一早出发,晌午赶到了别院,收拾了一番后便到了午膳……   云秀他们是一早出发,晌午赶到了别院,收拾了一番后便到了午膳的时辰了。   宫女还在卧室里收拾被褥,用柚子叶在屋中各处一一撒上驱邪的符水,痘疹娘娘也已经供奉上了,香炉中的白烟袅袅而上,让本就被红毡遮起来的屋子中更显得有些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胤禛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连眉头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一瞧就是紧张又畏惧的模样,云秀看了眼亲自上前去把紧闭的门打开了。   半夏这次跟着云秀一道过来,正在将膳房送过来的膳食一一摆上来,回头就见云秀又把窗开了一半,漏进了些亮光来。   云秀回头看了一眼,有了光,胤禛的表情确实舒缓了些许。   “贵妃娘娘,按着规矩这种痘的屋子是不能透光的。”一个年长些的嬷嬷眉头一皱,上前说道。   云秀微微笑着:“规矩是种痘开始要遮着,如今不还没有开始种痘吗,这屋子里黑成这样看着也怪瘆人的,待到晚上自然就蒙起来了。”   来之前云秀就做过功课了,对种痘的这些规矩和流程现在可谓是一清二楚,这点事还糊弄不了她。   那嬷嬷显然也没想到云秀竟然对种痘的规矩如此熟稔,想要拿乔也没成,便讪讪地退下去了。   云秀看着亮堂了许多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还好她跟着来了,这伺候种痘的宫人一个个都不大好相与,也不知是不是倚赖着这些阿哥公主的命都在他们手里攥着,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还好今儿她跟来了,否则还没正式开始种痘,孩子都被被他们先吓个好歹出来。   半夏这会儿也收拾完了膳房送来的吃食,笑着说:“主子带了许多四阿哥爱吃的点心,奴婢也去取过来。”   云秀颔首,走到胤禛身旁坐下,看着屋内来来往往一脸肃穆的宫人叫了停。   “你们先去歇歇吃点东西,午膳后再来收拾吧。”   几个宫女赶忙应是,端着那些符水香包退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胤禛和云秀。   “不用害怕,慧娘娘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云秀握过他微凉的小手,柔声说:“你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好了,没有那么吓人。”   胤禛眨了眨眼,看着云秀温和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强撑着小声说:“慧娘娘,我不怕。”   “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是人都会害怕,这没什么好丢脸的。”云秀想了想,开始编故事祸害孩子他爹:“慧娘娘听太皇太后说,你皇阿玛以前出痘的时候也很害怕,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都是问太皇太后在哪里,不隔着窗户见一眼太皇太后都睡不着觉。”   胤禛终于被她逗笑,很快又反应过来嘲笑自己皇阿玛十分不合规矩,又抿着唇问:“皇阿玛也会害怕吗?”   在他心里,皇阿玛是巍然屹立的大清擎柱,君临天下胸怀寰宇,是他心目中最顶天立地的男儿,皇阿玛,竟然也会害怕吗?   “当然了。”云秀挑眉,继续说:“所以胤禛害怕也没什么,像你皇阿玛一样抗过去就好了。”   果然康熙对于他的儿子们来说分量实在太重了,几乎所有的阿哥对他们的父亲都是盲目崇拜,所以这时候把康熙搬出来也格外好使。   否则云秀担心胤禛太紧张了反而容易降低身体免疫力。   果然她说完之后就明显感受到胤禛的身体松快了些,半夏也把云秀备好的糕点拿了过来。   云秀担心这的吃食不合胤禛口味,这些糕点都是一大早让小厨房新做的,也就是宫里的师傅带不过来,否则云秀一定都打包带过来。   胤禛看着云秀忙里忙外,细心妥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心底深处某些坚冰也在慢慢融化,慧娘娘,真的待他很好很好。   他们母子俩正吃着午膳,三阿哥突然从门口探出一个头,他的一张小脸也是脸色煞白,一看就是害怕地不得了,在门口偷偷露出一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慧娘娘,我能进来吗?”   云秀赶忙让半夏把他接进来,三阿哥也就比胤禛大了不到一岁,自然也是害怕地不得了,自己在屋里吃了一点东西就实在吃不下了,所以干脆跑来找云秀和胤禛搭个伙,也能缓解一下紧张和恐惧。   云秀之前就答应了荣妃照看三阿哥,于是开始见缝插针地给两个孩子做心理辅导,让三阿哥紧绷的小脸也缓和了些许,甚至还有心思研究起了胤禛身上戴的一个平安符。   “四弟,这也是慧娘娘去宝华殿求的吗,我额娘也给我求了一个。”   三阿哥掀起外衫,里头也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如意平安符。   云秀闻言看了一眼,这还真不是她给胤禛求的,最近她忙着收拾要带过来的药材和行李,忙地像个陀螺一样也没顾上给胤禛求个平安符,难道是皇贵妃送来的?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是八弟送来的。”   三阿哥:“……”   八弟送的就八弟送的呗,这股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哼,也就是他没有弟弟,否则他肯定也会有的!   虽然三阿哥和胤禛平时来往不多也算不上亲近,但这时候有人做个伴显然还是好上许多的,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下午的话,用完晚膳,别院里就正式忙碌了起来。   要正式种痘了。   胤禛被宫人带去沐浴,换了雪白的寝衣回来,就被安排躺在了床上,床边助眠的安神香也都已经点上了,太医也已经在外头准备了,门窗都被毡布封上,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殿内点着数根红烛,火焰跳动着倒映出外头忙碌的宫人和太医的黑影。   云秀坐在胤禛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柔声说:“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胤禛点头,虽说下午已经觉得心绪舒缓了许多,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害怕,福寿被下的身子都有点发颤。   云秀察觉到他的紧张,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说:“有慧娘娘在,不会有事的。”   “胤禛不相信慧娘娘吗?”   胤禛立即摇头:“我当然相信慧娘娘。”   外头传来三声敲门的轻响声,云秀回头一看太医正站在屏风处向她微微点头,意思是时辰快到了。   云秀握着胤禛的手,笑着说:“那就睡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也许是安神香发挥了效用,也许是云秀的手太暖,说的话太过于让人安心,胤禛觉得自己的心绪莫名其妙地平复了许多,嗅着云秀身上淡淡的花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额头热地不得了,他能感受到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巾帕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火热,随后便又换上了新的一条,如此周而复始,也一直有人在用冰凉的帕子擦拭他的身体,只是这些都好似无法让他的身体彻底冷下来,他难耐地蹬着被子,觉得浑身都疼地不得了。   恍惚间他睁开过眼,看到慧娘娘正紧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脸上都是焦急之色,见他睁开眼又和他说话,伸手探他的额头,只是胤禛什么也听不清,脑袋也是一阵嗡鸣声,片刻后就又阖上了眼。   云秀也有些没想到胤禛种痘后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痘粉吹进他的鼻子里不久他就开始发热了,一直高烧不退,隔壁的三阿哥现在还没有什么迹象,只是微微发热。   “再这么烧下去可不行。”   云秀切过脉后当机立断,不能再只是这么物理退烧了,让太医去熬退烧药。   太医虽然也焦急,但很是为难地说:“娘娘,四阿哥这还没有出痘不好用药,再熬一熬,待到四阿哥出痘了再服药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云秀眉头皱起,冷冷地看过去:“如今还没有出痘就烧成这样了,若是等到出了痘岂不是命都没了?”   “皇上把阿哥公主托付给你们就是让你们这么糊涂伺候的吗?”   太医被云秀突然的发火吓了一跳,但还是喏喏地说:“可是……”   “不用可是了,去熬药,出了问题本宫一力担待。”云秀冷冷地说道。   太医也不敢再多言了,赶忙下去煎药。   好在胤禛服了药之后烧真的慢慢退下去了,直到第二日开始出痘,便又烧了起来,只是没再像昨晚一样烧地那么厉害了。   于是胤禛再醒来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烫了,脑袋也清醒了点,但是身上脸上却奇痒无比,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挠,被一直守在身边的云秀眼疾手快地握住了。   “胤禛,你出痘了,不能挠,会留疤的。”   胤禛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憔悴了许多的云秀,她头发有些乱了,嘴唇干涸,眼底乌青,但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亮着的,里面是满满的关爱和担忧。   半夏正在用云秀特制的药膏给胤禛涂抹全身,涂上后冰冰凉凉,确实让那痒到骨子里的麻痒好了许多。   云秀守了一夜,见胤禛醒过来烧也退了不少才缓了口气,端过安神汤来喂给他。   “喝了安神汤再睡一会,睡过去就不痒了。”   云秀把胤禛扶起靠在她怀里,小心地给他喂药。   胤禛乖巧地一口一口喝完,最后竟然伸手抓住了云秀的衣襟。   云秀一惊,还以为胤禛哪里不舒服,一看胤禛正半阖着眼似乎要睡过去了,但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皮,他抓着云秀的衣裳,突然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额娘……” [23]第二十三章:    云秀起初是以为胤禛还迷糊着,是在叫德妃或是皇贵妃,她正取了   云秀起初是以为胤禛还迷糊着,是在叫德妃或是皇贵妃,她正取了柔软的锦帕浸了温水给他擦着冒着细密的汗珠的脖颈,闻言温声哄他:“很快就可以回宫见到额娘了,胤禛乖,不要挠。”   没成想胤禛却强撑着摇了摇头,眼神很是清明又依赖地低声又喊了一句额娘。   云秀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胤禛来长春宫已经半年有余了,一直是按着宫里的规矩同别的阿哥一样喊她慧娘娘的,她也从来没想着让胤禛改口,毕竟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在两个母亲身边来回打转,无论是在永和宫还是承乾宫或多或少都吃了些苦,再让他认一个母亲恐怕都要把胤禛自己给弄糊涂了。   而且也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云秀也不在乎这个。   从养了胤禛开始她的想法就一直很朴实,既然养在了她宫里,就和胤禩一样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照顾就是了,另外的小小的私心就是想着能靠一同长大的这段情分让胤禛和胤禩长大之后不至于如此你死我活。   但是今日听到胤禛喊她额娘,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这个称呼也不是可有可无,她对胤禛好,胤禛也依赖信任她,让她感受到了十分的满足和感动,就如同胤禩刚刚学会说话,开口喊她额娘的时候一样。   万万没想到这种动容到想落泪的浓厚情绪,竟然有生之年她还能再体验一次。   胤禛还病着,云秀不想当着他的面落泪,她发呆的这一会儿,胤禛也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忍着身体的不适也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反应,直到云秀温柔地笑了笑,俯身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额娘在这守着你,睡吧。”   胤禛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眼睛阖动了两下,又闭上眼睡过去了,小手却还紧紧地攥着云秀的衣裳。   半夏也在一旁感动地抹眼泪:“主子,您对四阿哥好,四阿哥也明白,不算是辜负了您的一片慈心。”   种痘凶险,即使是常年伺候阿哥公主种痘的,已经出过痘的太医宫人们昨夜见四阿哥病势如此凶猛都吓地魂飞魄散,一个两个地都不敢轻易靠近,而她们主子却衣不解带,周到细致地照顾了一夜,连半夏也不免动容。   好在如今看来四阿哥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也是全了和娘娘的母子情分了。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   云秀感动过后还是担忧着胤禛的身体,她又给胤禛切了切脉,发觉紊乱浮动的脉象平稳了许多才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半夏去让太医们照常熬药。   到了次日夜间,胤禛的情况就彻底平稳下来了,痘也出地差不多了没有新增的趋势,现在就等痘痂脱落,身体彻底恢复就可以宣告成功种痘,回宫去了。   云秀的心这次是彻底放了下来,她这一天一夜是在胤禛和三阿哥中间两头跑,三阿哥的情况比胤禛要好一些,虽然也发热出痘但相对比较平缓,云秀去看了看也留了她特制的药膏,涂上就好多了。   待到七日之后,三阿哥率先痊愈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胳膊上蹭破了几个水痘落下了一点疤痕,但人已经活蹦乱跳,不过还不能出卧房,要再静养满半个月,彻底无碍之后就可以回宫了。   于是这次种痘三阿哥便早了胤禛几天提前回宫了,荣妃收到消息简直是喜极而泣,这半个月她几乎是日夜不休地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如今看到三阿哥终于迈过了这道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心中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抱着三阿哥哭了好一阵也不撒手,最后还是荣宪公主来劝,荣妃的情绪才和缓了些。   而三阿哥回来了,胤禛和云秀没有回来便说明胤禛的情形比三阿哥要差上些,胤禩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着急上火地厉害,偏偏别院里的消息都是直接递给康熙的,连太皇太后都不知道,透露出来的消息也只说一切都好,可偏偏人就是没回来,所以胤禩急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熬到三阿哥正式回尚书房读书了,胤禩便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三阿哥询问别院里的情形了。   “三哥,还先留步。”   中午一下学,胤禩便赶忙去找了三阿哥,三阿哥种痘这些日子落下了不少课业,正在收拾笔墨准备回宫温习,抬头看到是胤禩来了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八弟,是有什么事吗?”   胤禩面上还是十分稳得住的,他招了招手,高铭把提前备好的礼物拿了上来。   “我看三哥从别院回来瘦了些,这是乌库妈妈赏的千年人参,三哥拿回去补补身子。”胤禩看着三阿哥没推辞让小太监接了过去,这才迫不及待地问:“三哥,我额娘和四哥情形如何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大阿哥和太子比剩下的几个阿哥都年长好几岁,下午还有骑射课,故而他们二人中午是不回宫歇息的,多由宫人把饭菜送来尚书房用膳,胤禩过来的时候,太子正在练字,他的座位设在三阿哥之前,听到胤禩的话也挑了挑眉看过来,大阿哥听到动静也侧了侧身子听着。   三阿哥因着在别院里云秀很是照顾他,所以对胤禩比往常都要客气了许多,笑着安抚道:“八弟不必担心,四弟种痘后发热严重些所以要多休养些时日,我未曾见过四弟,不过听伺候的人说已经没有大碍了,想来再修养几日就回宫了。”   “至于慧娘娘,就更没什么事了,慧娘娘医术高超很是照顾我和四弟,额娘昨儿还说待慧娘娘回来要好好包些礼送去长春宫谢过慧娘娘。”   五阿哥也跑了过来跟着一块听,听到三阿哥说云秀和胤禛都没事也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太好了,那四哥和慧娘娘很快就能回来了!”   胤禩也露出一个笑容,规规矩矩地向三阿哥拱了拱手说:“多谢三哥。”   六阿哥也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句:“装模作样。”   六阿哥刚准备离开,五阿哥耳朵尖听见了他刚才的话噔噔噔地跑到六阿哥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刚刚说什么?”   胤禛现在时常被胤禩拉着和五阿哥一起玩,五阿哥的性子本就是很讲义气,早就把胤禛当自己人了,现在胤禛还没回宫情形未卜,种痘又是说生死一线都不为过的事,听到六阿哥这么冷嘲热讽的话,五阿哥自然忍不了了。   六阿哥也知道这话不能当众说,只是没想到被五阿哥听着了,他抿着唇冷哼了一声准备咬死了不认。   “我什么都没说,让开,我要回宫了。”   五阿哥打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极其疼爱他,有两位老祖宗护着,五阿哥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康熙有时候都敢顶撞几句,更不用说六阿哥了,于是他张开双臂左拦右拦,就是不让六阿哥走。   “你刚刚说谁装模作样呢,我都听见了,你别想赖,有胆就再说一遍!”   六阿哥出生后德妃的恩宠一直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康熙对这个儿子也颇为宠爱,所以六阿哥也是自小娇惯,上次和胤禛争执康熙也是护着他不了了之了,让六阿哥更得意了,所以面对五阿哥的不依不饶六阿哥也有些烦躁。   “再说一遍又怎么了?”六阿哥反唇相讥,看了一眼胤禩趾高气扬地说:“四哥和我才是一母同胞,不过是暂时住在长春宫罢了。”   “就算四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该是……”   六阿哥话还没说完,脸颊突然一阵巨痛,他踉跄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到了胤禩铁青着脸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他挽了挽袖子咬着牙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六阿哥很久之前就看胤禩不顺眼了,明明比他小但是在尚书房出尽风头,五阿哥和七阿哥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现在连和他一母同胞的四哥也护着他,所以胤禩这一动手就彻底拉不住了,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太子和大阿哥都没想到最稳重圆滑的胤禩竟然和六阿哥动手了,两人看了一会儿都有点儿懵,还是三阿哥反应快赶紧上前拉架。   “六弟,八弟,别打了,快松开!”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让宫人们把两人拉开,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五阿哥和七阿哥已经拉了偏架,尤其是五阿哥偷偷踹了六阿哥好几脚,六阿哥脸上和手腕上都是青紫一片。   胤禩脸上也挂了些彩,毕竟六阿哥比胤禩大上一岁,身形比胤禩大上一圈,力量上的差距让胤禩有点招架不住,而且胤禩不巧现在正在换牙,直接被打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这模样看着吓人的厉害,太子大惊失色赶紧让人去传太医,大阿哥在一旁眼睛转了转,让贴身的小太监附耳过来去养心殿回禀康熙,高铭机灵也让人去慈宁宫传话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来传话的小太监说胤禩被打地满脸是血吓地魂飞魄散,尤其是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直接让人去请了康熙过来,于是在场的所有阿哥包括太子都被传去了慈宁宫问话,德妃得到消息也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这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什么好查的,而且胤禩那血糊糊的模样也确实很唬人,太皇太后心疼地不行,康熙一看也沉了脸。   六阿哥这大半年来已经接连三次和其他的兄弟们起了冲突,除了太子那次是无辜波及之外,其余的都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这次还直接把胤禩这个弟弟打成了这样,哪怕没有太皇太后施压,康熙也有些恼火了,尽管德妃梨花带雨地为六阿哥求情,康熙也没有让步,罚了六阿哥去奉先殿跪了一日,再禁足一月反省。   于是云秀和胤禛时隔一个多月终于从别院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缺了一个门牙的胤禩正向他们狂奔而来。   胤禩最近本就在换牙,云秀还以为他是自然脱落了,结果一听豆蔻几个说这是和六阿哥打架打的顿时被吓了个不轻,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伤到哪才松了口气。   “额凉,我没事。”胤禩掉了两颗牙,还有一颗是门牙,说话现在都漏风,还有点含糊不清,反倒显得他有点可爱。   胤禩靠在云秀身旁嘿嘿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说:“那两颗牙本来就要掉了,就是看着吓人,没事的。”   他是故意让六阿哥冲他脸上招呼的,就想营造这种血糊糊的模样,用这两颗快要掉落的牙坑他一把。   云秀:“……”   她儿子这心眼真是比莲藕都多。   “以后不准这样了。”云秀板着脸训他:“就算牙快掉了也不能让人打下来啊,伤着牙根怎么办?”   胤禩乖乖地挨训,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云秀那么久,现在是真想额娘了,他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六哥说话忒难听,还咒四哥,我不揍他都说不过去!”   那时胤禩的精神正处于紧绷状态,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六阿哥这一凑上来,胤禩也忍不住就这么爆发了。   而且揍了六阿哥一顿,胤禩现在也不后悔。   六哥说话实在是刻薄,他早就想揍他了!   胤禛在一边听着胤禩又为他出头,再看看胤禩空荡荡的门牙,心中也柔软非常,他抿着唇问:“当时还伤到哪了,疼不疼?”   “不疼,没伤到哪,五哥和七哥偷偷帮我了。”胤禩挥了挥小拳头说:“六哥伤地比我重,多亏了额娘让咱们每天去晨练,我才打赢了!”   胤禩说完脑袋上就被云秀锤了一下。   云秀拎他的耳朵:“我让你们晨练是强身健体,不是去打架的。”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云秀现在还心疼着胤禩自然也不会真用力,胤禩没怎么费劲就挣脱开了,从榻上绕了个弯跑到胤禛身边,眨巴着眼睛问:“四哥,你怎么样,都好了吗?”   胤禛笑着点了点头:“都好了,额娘一直照顾我,也没有留疤。”   胤禩自然注意到了胤禛对云秀称呼的转变,他眼睛滴流转,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云秀,最后十分聪明地没提这事继续笑嘻嘻地和胤禛说话。   四哥脸皮薄,好不容易改口了,让他再一逗,又要羞死了。   看在四哥大病初愈的份上他就大度地放他一马了。   胤禩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胤禛身上确实没留下什么痘印这才放下心来,又缠着他四哥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云秀换好了衣裳,带他们俩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云秀带着两人进了慈宁宫,恰好碰上苏麻喇姑从殿中出来,苏麻喇姑一见云秀便立即笑了起来,迎上前说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方才太皇太后还念叨着说您该带着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了,看来您和老祖宗果然是心有灵犀呢。”   苏麻喇姑刚刚出来,殿门还没来得及关,她话音刚落便传来了太皇太后拔高了语调的声音。   “是云秀来了吗,快让她进来。”   云秀进殿便看到太皇太后和太后端坐着,只是殿里还有一人,惠妃也在下首坐着。   惠妃见云秀进来了也赶忙起身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不用多礼。”云秀笑着说道:“没成想惠妃在这,可是臣妾扰了老祖宗和惠妃说话了?”   太皇太后一月有余没见云秀,她又是去了那么凶险的地方自然也是挂念地紧,如今听她又在面前调笑逗趣便忍不住笑意满面地抬手指了指她,说道:“就知道你是个促狭鬼,快别站着了,苏麻,给贵妃赐座。”   太后也笑着打量了一番说:“倒是瘦了些,人却瞧着还算精神。”   苏麻喇姑搬了个绣凳来,胤禛和胤禩向惠妃见过礼之后,胤禩便跑去了太皇太后跟前,太后也冲着胤禛招了招手,让他上前来。   惠妃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景象也很有眼力见地先告退了,云秀见惠妃走远了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这才问:“惠妃今儿怎么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太皇太后正在端详胤禩掉的那两颗牙,胤禩乖巧地张大嘴巴,鼓着腮帮子说都好了,已经有小牙冒出来了。   “为了密嫔的事。”太后把胤禛拢到身前,见他已经大好了,便回云秀刚才问的话,说道:“密嫔这胎坐地不甚稳当,皇帝让惠妃看顾着,眼看有滑胎之像,惠妃没法子只能来告诉哀家和皇额娘一声。”   惠妃这也是真没招了,生怕密嫔小产的锅甩到她头上,所以只能跑来慈宁宫和两位老祖宗先通个气,她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是大阿哥的生母,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置之不理。   云秀想起出宫前和密嫔见的那一面,确实是气血两虚神疲乏力有盗汗滑胎之像,这大概率也是因为她的体质虚弱,和惠妃应该确实是没什么干系。   太皇太后揽着胤禩坐在榻上,轻描淡写地说:“密嫔是汉女又是江南女子,身娇肉贵,怀个孩子也怀不安生,从前有个德妃,如今又来了个密嫔,皇帝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   太皇太后极少如此说哪个妃嫔,只是不巧德妃和密嫔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路数的,温柔纤弱小意逢迎,康熙喜欢地很可是却直接踩在了太皇太后的雷点上。   原因无他,顺治爷的董鄂皇贵妃也是这个调调,太皇太后纯属是应激了。   不过康熙和他阿玛不同,后宫妃嫔宠爱归宠爱却绝不会因此失智,所以太皇太后也就是私下说上两句,并不会真的横加干涉。   “密嫔年纪小又是头胎,她身子又弱这也是难免的事,倒也怪不到她身上。”云秀对密嫔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替她说了两句话,“待她再长几岁,定然就能为皇上孕育皇嗣了。”   她记得密嫔应该是生了不止一个阿哥来着,哪怕是如今这个孩子保不住以后也还是会有子女缘分的。   太皇太后显然不想再提密嫔的事,又仔细问了问云秀在别院时有没有碰上什么事,得知一切都顺顺利利之后才松了口气,又望向胤禛慈爱地说:“好孩子,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次种痘虽说波折了些,好在还是平安过来了,定然是有福气在后头的。”   胤禛礼数周到地谢过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让胤禛和胤禩去找五阿哥玩了。   两个孩子一走,云秀便让苏麻喇姑取了药箱出来,上前为太皇太后和太后切了切脉。   “你瞧你,哀家每日都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太皇太后的话虽然听着像是嫌弃,但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给两位老祖宗切完脉云秀便放心了,一边收起脉诊一边说道:“臣妾不亲自请脉总是不放心,太后倒是一如往常,倒是老祖宗您也有些气血盈亏,回头我再给您熬些药膳,每日也要去打几遍五禽戏强身健体才好。”   太皇太后听着云秀絮絮叨叨地嘱咐这嘱咐那,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哀家上了年纪都是难免的事,你就少操些心吧。”   “倒是皇帝如今年富力强,你才该多上些心。”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好不容易前一阵子你和皇帝亲近了些,结果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月,宜妃定嫔几个又有着身孕皇帝难免要在她们身上分心,钮祜禄贵妃德妃几个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说说你要排到第几去?”   “……”   鬼知道康熙是怎么排的,但是云秀怀疑后宫嫔妃可能在康熙心里都像是小猫小狗一般的宠物,心情好了便逗一逗,八成也分不出什么高下来。   而且她自认最近上班已经努力多了,她要是实在不合康熙的眼,那也只能认了。   太后倒是比太皇太后看地开些,笑着劝道:“皇额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了,云秀已经入宫十几年了,如今也有了胤禩,皇帝心中有数,不会亏待她的。”   至于什么宠幸,都是虚无缥缈的,总有新人胜旧人,不如有个孩子来地稳妥,总归是后半生的依靠。   有太后帮着说话云秀也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是牛不喝水强摁头,皇帝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她再了解不过,看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云秀绝不是无意,怎么这孩子就不能再加把劲呢?   云秀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半晌的话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如今宫里有孕的多,密嫔又胎气不稳,云秀回宫几天康熙也没来过长春宫,多在密嫔和宜妃那,康熙不来云秀也乐得轻松,刚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也该多歇歇。   于是她挑了个晴好的天准备带着胤禛和胤禩去放风筝,结果途径御花园的时候竟然碰上了钮祜禄贵妃带着十阿哥,宜妃带着九阿哥,还有荣妃和平妃在亭子里说话。   远远看过去气氛还不错,俨然是养娃心得交流会了。   宜妃率先看到了云秀,笑着让人去请她过来一块说会话,于是云秀便又带着胤禛和胤禩过去了。 [24]第二十四章:    云秀走进,宜妃和荣妃几人便福了福身向云秀问安,云秀抬了抬手   云秀走进,宜妃和荣妃几人便福了福身向云秀问安,云秀抬了抬手笑着说:“不必多礼,今儿是什么日子,竟然这么热闹。”   钮祜禄贵妃正坐在十阿哥的摇床边摇着团扇为十阿哥驱赶着蚊虫,见云秀来了依旧是稳坐着,笑着说:“今儿天气好,都是偶然遇着的。”   按着规矩钮祜禄贵妃比云秀入宫晚,两人虽然同是贵妃但云秀有着封号,起码钮祜禄贵妃也该行个平礼,不过钮祜禄贵妃性子傲些又有宠爱,还一直统管六宫所以一向不在乎这个,云秀自然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她较劲,宫人们搬来了椅子,她便在钮祜禄贵妃身旁坐下了。   “贵妃娘娘看着气色好了不少,原本前几日就应该带着礼去长春宫谢过贵妃娘娘照料胤祉,只是不巧荣宪着凉病了一场,臣妾抽不开身。”荣妃看向云秀,颇为感激地说道:“今儿在这臣妾得好好谢过贵妃娘娘。”   说罢荣妃还起身行了个大礼,云秀赶忙把她扶起来,笑着说:“咱们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气,荣宪如今好些了吗?”   而且荣妃人虽然没亲自来,但礼物是实打实地送来了不少,而且还都是好东西,可见也是真用了心思挑的。   “好多了,就是夜里贪凉吹了风,发了两天热也就好了。”荣妃笑着说道。   平妃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顺口说道:“如今秋风渐起确实是容易着凉,前些日子太子也偶感风寒,皇上生了气,还把太子身边的几个侍从都给打发到慎刑司去了。”   宜妃抚着隆起的小腹淡淡地说道:“太子是皇上的心尖尖,自然是不同寻常了。”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都没接话。   平妃这才回过神来在这些育有皇子的嫔妃面前提康熙如何疼爱太子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她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秀见状打了个圆场,夸赞了几句十阿哥生地白嫩漂亮,钮祜禄贵妃这才又扬起笑来,和她们抱怨十阿哥有多磨人,她都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而另一边几个孩子已经凑到一处去了。   九阿哥比十阿哥要大上几个月,如今已经一岁多,能跑会跳,说话也利索了,他一见到胤禩便跑到了他跟前一口一个八哥的叫,跟个小尾巴似的一直在胤禩身旁打转。   胤禩年纪小一直当弟弟,这难得当一次哥哥也很有兄长的风范,所以自从九阿哥能走路之后就时不时地带着九阿哥一起玩,可算是过了一把当哥哥的瘾,而胤禛这个喜欢板着脸,看着严肃极了的四哥就不太讨小孩子的喜欢了。   或者说九阿哥还有点怕胤禛。   九阿哥现在圆头圆脑的,宜妃又喜欢给他穿红色的衣裳,他还没有剃发,头顶毛绒绒的像一只小狗一样在胤禩身边东转转西看看,大人们说话他本来就觉得无聊,这下八哥来了他们可算能到一边去玩了,于是他便扯着胤禩的袖子撒娇想到外头去玩。   云秀见状笑着说:“胤禛,你带着胤禩和胤禟去外头玩吧,小心些别伤着了。”   胤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下,九阿哥揪着胤禩的袖子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问:“四哥也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胤禩扬眉:“当然了。”   他怎么可能把四哥丢下。   九阿哥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期期艾艾地望向胤禛说:“四哥我会听话的,你别训我,要训就训八哥。”   胤禩:“……”   好小子,竟然把他给顶到前头去了。   胤禛忍俊不禁,他也知道自己一向不讨几个弟弟的喜欢,但是八弟一直在他和几个弟弟之间斡旋,希望他能融入进去,所以胤禛也努力尝试着不让胤禩的心血白费,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走吧,咱们出去说话。”   后头坐着的云秀几人也被九阿哥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荣妃笑着望向宜妃,说道:“九阿哥虽然人小可真机灵,可见是妹妹你教导地好。”   宜妃如今也有近五个月的身孕了,即使穿着宽松的衣裳也还是能看到明显的小腹微隆,她身后多垫了好几个软枕似乎腰还是不怎么舒坦,时不时地揉捏上两下。   她听到荣妃的话也笑盈盈地回:“胤禟打小就鬼心眼多,胤祺这个做哥哥的都时常在他手里吃亏,还好有八阿哥能治住他,让他老实上一会儿。”   云秀心道九阿哥可是经商奇才,做商人的心眼这能不多吗,也属正常。   平妃也学乖了,只在一旁微笑着说些场面话:“几个阿哥都是皇家血脉,自然都是聪慧非常的。”   钮祜禄贵妃拿了个拨浪鼓逗十阿哥玩,十阿哥如今也已经能坐起来了,他扒拉着摇床的围栏抻着脑袋往外看,嘴里还咿呀地叫着,宜妃见状笑着说:“看来十阿哥也想快点长大和哥哥们一起玩呢。”   “本宫也想着胤俄能快些长大,只是这孩子总是三病两痛的,身子弱些,我记得九阿哥这么大的时候白白胖胖的,你们再瞧瞧胤俄,喂多少东西就是不长斤重。”钮祜禄贵妃愁眉苦脸地说道。   果然能让钮祜禄贵妃和宜妃握手言和,其乐融融地坐在这儿赏花喝茶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孩子了。   十阿哥是钮祜禄贵妃的第一个孩子,她没什么经验,所以只能求助这几个把孩子养地十分健壮的嫔妃们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再大些就好了。”荣妃说:“胤祉未满一岁的时候也是瘦弱些,满了周岁之后便一日比一日长地快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放下心来,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钮祜禄贵妃的大宫女锦绣匆匆找了过来,脸色十分凝重。   “娘娘,密嫔小产了。”   钮祜禄贵妃握着团扇的手一顿,问:“皇上知道了吗?”   锦绣:“皇上正在养心殿和几位大人们议事,梁公公传出话来,说让您和慧贵妃娘娘先料理着。”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都颇有些无奈,于是今天的茶话会就只能到这了,云秀让半夏几个先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   宜妃有孕在身自然是不可能过去的,平妃也不爱凑这个热闹,倒是荣妃想着去看惠妃的热闹所以也跟着一起去了。   等到几人赶到惠妃果然早就到了,已经忙地焦头烂额了,命苦两个字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天地良心,她真的是仔细地不能再仔细地照顾密嫔的胎,可她自己不争气没保住,这锅可不能甩到她的头上啊。   荣妃纯属是来看热闹外加阴阳怪气两句惠妃这个多年的老对手,在外间没进去,钮祜禄贵妃和云秀进到寝殿看了看,密嫔正阖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脸色苍白柳眉蹙起,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殿内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只是还是难免有着些血腥味,钮祜禄贵妃看了一眼便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唤来密嫔的贴身宫女问了问,确认了密嫔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出去了。   云秀多待了一会儿,问了两句太医密嫔小产的情形,太医说确实是密嫔身子弱,胎气本来就不稳,今儿因为一个宫女不小心摔碎了碟子惊了密嫔,便小产了。   云秀眉间微蹙,若是如此其实也不能都怪到那个碎了碟子的小宫女,这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只是这宫女怕也逃不了责罚。   钮祜禄贵妃在外殿也已经从惠妃口中听完了始末,让人先把那个宫女扭送去了慎刑司审问有无人指使,又嘱咐了太医和宫人好生照顾密嫔,便没什么好安排的了,她看向云秀问云秀还有什么要添的。   “就这样吧,咱们也别在这扰了密嫔休息,都各自散了吧。”云秀说道。   荣妃还在幸灾乐祸:“惠妃姐姐是该好好回去歇歇,想来过会儿皇上还要传姐姐去问话呢。”   惠妃已经一脑门子官司了,冷着脸说:“这就不必荣妃你来操心了。”   钮祜禄贵妃觉得近来身子乏累,也没心思听惠妃和荣妃在这儿扯皮,于是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   到了申时左右,康熙终于忙完了前朝的政事去储秀宫看了看密嫔,云秀本以为康熙今晚会陪着密嫔,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正带着胤禛和胤禩在院中择菜想着晚上烫锅子吃。   自然云秀主要是想打发打发时间,而胤禛和胤禩则是纯属粘着云秀过来凑热闹的了,在一边帮倒忙,母子三人正笑着说话,宫门口突然传来通禀,康熙来了。   康熙一进来便看到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都在院中凉亭里,石桌上还摆着两大篮子蔬菜。   “这是忙什么呢?”   康熙大步流星地走近,抬了抬手让行礼的人都起身,还伸手翻了翻云秀择好的菜。   云秀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刚刚没了一个孩子确实心情一般,但是看着也不像是来找茬,但云秀还是格外小心地回话,说是准备些食材烫羊肉锅子吃。   康熙嗯了声,轻描淡写地说:“正好朕也还没用晚膳,一并吃吧。”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兄弟两个都觉得皇阿玛在密嫔刚刚小产的时候过来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这事和额娘无关,但架不住皇阿玛定然是心情不佳,不好伺候。   于是云秀和胤禛胤禩都是小心翼翼地陪康熙吃完了这顿饭,云秀边吃还边在心里暗骂康熙有病,这种时候不陪着密嫔跑来她这做什么,本来好好的火锅都被他给搅和了,亏他往日还那么宠爱密嫔。   呸,渣男。   不过康熙也确实没发脾气,用完晚膳后又考校了一番胤禛和胤禩的功课,便让兄弟俩先出去了,只留下云秀陪着他说话。   云秀沏了静心降火的茶上来,康熙喝了一口,神情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让她坐下说话。   但是却没提密嫔小产的事。   “自从你从别院回来,朕还没来看过你,没有怨恨朕吧?” [25]第二十五章:    云秀赶忙假笑:“皇上说这话就让臣妾惶恐了,前朝事忙,宫里有   云秀赶忙假笑:“皇上说这话就让臣妾惶恐了,前朝事忙,宫里有孕的嫔妃又多,皇上本就无暇分身,臣妾没什么事,不必顾及臣妾。”   康熙听后也没什么反应,修长劲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茶杯,看着茶气袅袅升起,眉骨下压,眼角也有些低垂着,冷不丁地问:“朕记得你入宫的时候是康熙十年吧?”   “臣妾是康熙九年年底入宫的。”云秀回道:“只是不曾见过皇上,皇上应当是不记得了。”   云秀进宫的时候才十一岁,小豆丁一个,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康熙那时候刚刚除掉鳌拜,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时候又忙于撤藩导致了三藩之乱,宫里宫外都乱成一团,自然没什么空闲来见她这个刚刚从蒙古送来的“童养媳”。   康熙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怀念又带着些哀伤。   “康熙九年……那年承瑞夭折了。”   承瑞是康熙的长子,荣妃所出,康熙六年降生,三岁的时候因病夭折了。   康熙早年间也恰好是从云秀入宫起,后宫诞育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长成的,不是出生即夭折,便是未满三岁早夭,荣妃虽然如今只有三阿哥和荣宪公主这一子一女,但是她早年是宫里最受宠的嫔妃,为康熙生下的前四个皇子,一个也没留住,康熙那时前朝因为三藩之乱焦头烂额,后宫里皇子公主连连夭折更是雪上加霜,整个宫里都是草木皆兵的,京城里都因为这流言四起。   那时康熙和太皇太后几乎都是往玄学方面考虑的,觉得是风水命理相冲,所以收养了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的女儿纯禧公主入宫,因着如今民间盛传的一个说法是夫妻之间没有子女或是子女夭折是因着命中没有子女缘分,这时收养一儿半女,或许这收养来的孩子命里有兄弟姊妹的缘分,自然而然就给不育的夫妻带来孩子了。   只有云秀知道这其实跟玄学没太大关系,康熙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十三四岁就行房生子,估摸着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外加整天殚精竭虑起早贪黑地和那些成了精的大臣们周旋,小蝌蚪的质量估计都不行,孩子先天不足容易夭折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而孩子越是保不住康熙就越发愁,只能想着提高数量追求质量,所以那几年嫔妃们频繁怀孕,而康熙也确实不得不说是有一点倒霉在身上的,愣是一个都没保住。   然后就更雪上加霜,陷入循环了。   而唯一明白生殖健康优生优育理论的云秀又不能跑去和康熙说皇上你歇歇吧别生了,就你这小身板,身体不行生多少都白搭,所以她只能蹲在一边看着康熙折腾。   直到康熙十一年惠妃生下了终于长成了的大阿哥,才算好些了。   回想起康熙十年左右的事,云秀这个局外人当时看着荣妃都觉得心疼,尤其是做了母亲之后更是觉得荣妃那时定然是肝肠寸断了,六年间生育了四个儿子全都早早夭折,也是在那之后荣妃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云秀刚入宫的时候荣妃的性子是和如今的钮祜禄贵妃差不多的,锋芒毕露骄矜张扬,明艳不可方物,毕竟那时荣妃就是宠冠六宫,连生四子就足以可见康熙有多宠爱她了,只是孩子接连夭折,康熙也伤心便少去荣妃那了,荣妃自己性子也淡了很多,好不容易有了三阿哥和荣宪公主便一门心思养孩子,不怎么掺和争宠的事了。   回忆完这些陈年往事,云秀便知道康熙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极其差的,是而他提起夭折的皇长子承瑞,云秀也不敢接话。   她抿了抿唇只又给康熙添了杯茶。   其实康熙九年不止康熙的长子承瑞夭折,转过年去不久庶妃张氏所出的皇长女也是三岁夭折了,现在想想张氏都已经因病去世好多年了,康熙好似也只是追封了一个贵人便草草下葬了。   唉,人走茶凉。   康熙见云秀缩着脑袋,一副吓地不敢说话的模样突然笑了声,语气很是宽和地说:“瞧你吓的,朕不过是同你叙叙旧罢了。”   “如今宫里的嫔妃能同朕说上几句从前的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云秀这才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气。   原来康熙是来找她忆往昔吐苦水的啊,那他确实只能来长春宫了。   其他资历深的嫔妃只有惠妃和荣妃,而这两位也都是当年夭折过孩子的,和她们唠这个不太合适,所以只能来找她当树洞了,还能提供陪聊服务一起追忆一下往昔。   康熙那时候正年轻,孩子接连夭折自然是对他打击极大,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阿玛都痛苦不已,可如今他已经有了十几个皇子公主,再经历这种事,虽然也难免伤心,却并不像当年那般悲痛欲绝了。   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多了就不那么稀罕了。   不过康熙虽然看似云淡风轻,云秀该安慰还是得安慰的,毕竟这是态度问题。   “密嫔年轻身子弱,往后也会好的,而且如今宜妃和定嫔也有着身孕,听太医说她们两个的胎象极稳,想来明年也能再为皇上添上两位小阿哥。”   康熙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从密嫔那出来原本是想着回养心殿的,但却不知为何想起了云秀,想着自她回宫他还没来看过,所以临时动了念头过来看看。   来了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到长春宫里来了。   云秀温和恬静,像一汪水一样平和包纳万物,在有些心烦的时候和她待在一块确实能舒心许多。   以前他竟然没发现,也是奇了。   云秀现在还不知道康熙彻底把她当成情绪抚慰机了,被康熙拉着又唠了半宿的往事,从赫舍里皇后聊到皇贵妃,直到三更天,云秀实在熬不住了,打了好几个哈欠,康熙才放过她,熄了烛火就寝了,还好康熙还没那么禽兽,刚没了个孩子没那份心思,两个人就盖着棉被纯聊天,直到云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然后彻底睡过去了。   康熙听着云秀没动静了,耳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转头一看云秀果然睡熟了,康熙轻笑了一声,也没再吵她,也慢慢阖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云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近来康熙有了点良心,侍寝完之后就自己收拾利索走人了,不用她伺候,所以云秀也照常认为康熙已经走了。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中气十足地喊:“佩兰,把胤禛和胤禩叫起来,今儿早上煮鸡汤面,昨儿熬了一天的鸡汤锅底没舍得用,得赶紧喝了。”   前几日太皇太后特意送了两只从科尔沁送来的老母鸡,说是在达尔罕山上喝露水吃浆果长大的跑山鸡,给云秀和两个孩子补补身子。   云秀满头问号地把两只鸡拎回来,科尔沁养牛养羊也就罢了,养鸡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能千里迢迢送进京城来,这两只鸡品相还是很不错的,火红的冠子,双腿矫健雄壮,羽毛在阳光下都有点五彩斑斓的,一扑棱能飞一个人高。   胤禛和胤禩对其十分感兴趣,围着看了许久,刚想求云秀把这两只鸡给养在后院算了,就听到云秀已经吩咐小厨房的师傅烧水准备拔毛炖鸡了。   云秀感慨地说:“这么漂亮的鸡可不能委屈了。”   胤禩眼睛一亮,猛点头:“额娘说的对,要不咱们……”   云秀打断了他,美滋滋地说:“起码得炖上一天才不算它白死了。”   “……”   于是云秀就拿来炖了鸡汤本来想拿来涮锅子吃,肯定鲜亮地不得了,结果康熙不请自来,云秀舍不得这么香的鸡汤拿来伺候他,还得吃地食不知味的,所以偷偷昧起来了。   正好早上取一些煮鸡汤面吃!   佩兰和半夏听到云秀醒了,刚上前打起帐幔准备服侍她洗漱,二人一听到云秀的话就脸色一僵,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半夏拼命地给云秀使眼色,嘴往外间努,云秀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她拢了拢头发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抽筋了?”   佩兰小声提醒:“主子,皇上在外头呢。”   云秀愕然。   谁?谁在外头?!   恰好佩兰和半夏也把帘子拢了起来,云秀缓慢地转身便看到了康熙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什么鸡汤,朕能沾胤禛和胤禩的光喝上一碗吗?”   最后鸡汤当然还是被康熙喝进肚子里了。   云秀战战兢兢心如死灰,生怕康熙突然发难折磨她,结果康熙竟然好像没听懂似的,云淡风轻地一点都没提,用完早膳便离开上朝去了。   胤禛和胤禩不知道这事,但是这兄弟两个也被康熙罚了。   康熙今儿心血来潮,一大早起身后还去两个儿子的偏殿转了一圈,结果发现胤禛和胤禩两个人练的字帖,胤禛还好些毕竟大上几岁还算有点字形,但是三岁多的胤禩就惨了,用康熙的话来评价就是不堪入目。   直接逮着他们两个各自练上五十张大字,晚膳之前交到养心殿去。   胤禩欲哭无泪,抱着云秀的胳膊直嚎,云秀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胤禛拎着胤禩去老老实实练字去了。   云秀磨牙,把他们娘三全都给折腾一遍真是岂有此理!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虽然现在云秀还没受到什么处罚,但是按照云秀对康熙的了解,这人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肯定是有后手等着整她。   果然到了下午,康熙下了道旨意,让云秀来筹备定于明年出嫁的纯禧公主的婚事,明面上的理由是纯禧公主即将嫁往蒙古,让云秀这个蒙古出身的贵妃来筹备再合适不过。   收到旨意的云秀面目扭曲。   筹备婚事,尤其是满蒙联姻,还得顾及两边的风俗和千里送嫁,真的尤其,十分的繁琐!   她平时连宫务都不想管更不用说这种事了,这还不得累死她!   而且钮祜禄贵妃统管六宫,这些云秀不愿意沾手的琐事钮祜禄贵妃相反还不愿意让出来,康熙下旨让云秀来办,还惹了钮祜禄贵妃不悦,找了云秀几次麻烦。   这一来二去的直接双重给她上刑了。   可恶,太恶毒了!   不过还好云秀的运气还算不错,钮祜禄贵妃不出一月也发现又再次有孕,一下子就无暇管云秀这些事了,专注养胎和照顾十阿哥。   而密嫔小产的事也没闹出多大的风波来,惠妃提前和太皇太后通了气,钮祜禄贵妃查了几日也确实没查出什么,便就这么过去了,更不必说这两年本就是康熙造娃的高峰期,在钮祜禄贵妃被诊出有孕之后,通嫔也有了身孕,密嫔的小产也就在这合宫的喜事里烟消云散,无人在意了。   云秀则是为了纯禧公主的婚事忙地脚不沾地,一直到了飘雪的冬天,云秀才算是把这个活给干完了,而这个时候宜妃和定嫔已经相继平安生产,分别诞下了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   云秀也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带着胤禛和胤禩在宫里剪窗花包饺子,准备迎接长春宫一家三口的第一个新年。 [26]第二十六章:    今儿是小年,云秀备好了面皮和馅料便和半夏几个在殿里一边说话……   今儿是小年,云秀备好了面皮和馅料便和半夏几个在殿里一边说话一边自己动手包饺子,胤禛和胤禩原本是在院子里和几个小太监玩蹴鞠,兄弟两个玩了一会儿,顶着一额头细密的汗珠掀开帘子进来了。   胤禩一进殿就嚷嚷着热,要把外裳脱下来,豆蔻赶忙制止这位小祖宗,生怕他这一冷一热地再着凉了,胤禛也跟在后头慢腾腾地进来。   “八弟,别任性,现在不能脱衣裳。”胤禛一本正经地说。   胤禩扁了扁嘴,最终还是屈服了,只偷偷解开了两颗纽扣坐到了窗边,拨弄云秀刚在暖房里养出来的一盆开地正盛的三角梅。   “胤禩,你敢把花给我弄掉了,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云秀一个眼刀甩过去,阴恻恻地说。   胤禩吐了吐舌头放弃了摧残那盆花,胤禛端着一盘糕点过来放到桌上,把云秀的那盆宝贝三角梅挪到了内侧。   “吃糕点,别玩额娘的花了。”胤禛说:“是你喜欢的红糖糯米糕,小厨房刚送来的。”   “好,谢谢四哥。”胤禩乐颠颠地吃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四哥最疼我。”   不得不说胤禩该嘴甜的时候还是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死人不偿命。   云秀包好了一蓖饺子,听到胤禩在喊腿酸笑话他:“你这才玩了多久就气喘吁吁的,让你平日偷懒不出去晨练,你看看你四哥,身子骨比你强多了。”   天一冷,胤禩就又开始耍赖不想一大早去御花园锻炼了,深秋的时候云秀已经寻了个机会找了些牛痘粉来给胤禩种了痘,云秀提心吊胆地守了他一夜,结果胤禩一点事都没有,砸吧着嘴睡地极香。   直到第二天早晨用早膳的时候才突然说觉得有些头晕,云秀赶忙拭了拭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热了,连忙给胤禩告了假,对外就说是着了凉,结果还没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痘也没出几颗,十分轻松地就把种痘这道坎给过去了。   和胤禛当时的生死一线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所以胤禩入了冬犯懒不想去晨练了,云秀也就随他了,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能和自己儿子共情的,这大冬天的早起去锻炼确实是挺折磨的,只是没想到胤禛却一直坚持着每日都去,真的做到了寒冬酷暑都不间断,这意志力坚定的,让云秀不得不感叹怪不得是坚刚不可夺其志呢。   至于胤禩,最开始天冷了他不想去但又怕云秀催他,所以明面上还是跟着胤禛一块去,实际上到了御花园就和五阿哥寻个地方躲着玩了,最后再跟着他四哥跑上一会儿回宫,表面功夫做地那叫一个到位,而且还知道搞定他四哥,反正胤禛一向疼他,也是随他去了。   所以云秀是在他装模作样好几日之后才发现的,简直是让她哭笑不得,被她发现之后胤禩也彻底摆烂了,不得不说这一点倒是像她这个亲娘了。   胤禩听到云秀笑话他的话也不生气,依旧是理直气壮地说:“四哥比我大呀,等我长大了也会和四哥一样的。”   云秀白他一眼,觉得这话有不少水分。   胤禛和胤禩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歇过来了便跑过来想和云秀一起包饺子,云秀今日是调了三鲜馅和羊肉胡萝卜馅两种,没办法,这兄弟俩口味不一样,各自有各自喜欢吃的,只能包两种馅的了。   论起手工活,平时看着更细腻周到会来事的胤禩反而比不上相对沉默寡言些的胤禛,云秀教他们包了几个,胤禛就能包地有模有样的了,而胤禩活像刚刚驯化四肢一样,手指头都不知道往哪放,胤禩嘟嘴,觉得很不高兴,胜负欲又上来了非要包出个差不多的来。   云秀笑地前仰后合,耐心地握着他的手教了一会儿,胤禩才勉强捏出来个成型的,十分宝贝地放到一边说待会煮出来他要自己吃。   包了一会儿之后胤禩便接受了他在包饺子这事上大概是没有什么天赋的,于是小眼珠子一转开始捣乱,也不让他四哥好好包了,东拉西扯拽着他四哥玩面粉捏小兔子,最后被云秀板着脸一人给了一个面团赶到一边玩去了。   佩兰几个在一旁也是笑不可支地说:“自从四阿哥来了,八阿哥也比从前爱笑多了。”   胤禩从小性子就好,不闹人也不乱发脾气,小小年纪就看着斯文有礼的,但除了在云秀面前,他大多时候虽是在笑着但却很安静,不像五阿哥就是个淘气爱玩的孩子,如今胤禛来了,胤禩也爱玩爱闹多了。   合得来的二胎家庭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这两个小祖宗到一边玩去了,云秀几个包饺子的速度便上来了,赶在晚膳前便全都包了出来,煮出来后云秀尝了几个觉得味道极好,给胤禛和胤禩各盛了一小碗两人也吃地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今儿这饺子味道调的好。”云秀笑着吩咐豆蔻:“待会盛一些送去慈宁宫,让两位老祖宗也尝尝。”   豆蔻点头应下,又问:“可要送去养心殿一些?”   “……不必了,估摸着养心殿现在都快被饺子给埋了。”   康熙那个黑心眼的,折腾了她三四个月还想吃她的饺子,做梦去吧!   恰在这时半夏从外头进来说:“主子,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过来了。”   云秀:“哈?”   胤禛和胤禩在一边也听到了,两个人相视一眼也觉得奇怪,五阿哥来长春宫实属正常,可剩下几个就不太正常了。   尤其是太子。   云秀惊讶了一霎,很快便醒过神,让半夏先把人迎进来。   胤禩也把碗筷一扔从榻上跳下来,穿好鞋说:“半夏姐姐,我跟你一道出去看看。”   在和几个兄弟打交道这件事情上,胤禩虽然年纪小可却得心应手了。   胤禩刚出了长春门,便看到太子几人已经进来了,五阿哥跟在后头朝他挤眉弄眼还摊了摊手,抿着嘴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原本是他想着来长春宫找四哥和八弟玩,结果走到雨花阁,正好被在里头说话的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碰见了。   三阿哥和胤禛种完痘后本也要和太子和大阿哥一样下午去校场练骑射,但胤禛种痘十分凶险,云秀担心他身子有亏再这么高强度的操练下去坏了底子,所以特意求了康熙让胤禛再缓上小半年,待到过完年再去练骑射,康熙也知道胤禛这次种痘受了不少罪,故而沉吟了一会儿也同意了。   所以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是刚刚练完骑射,兄弟三个在雨花阁里品茶说话,正巧看见五阿哥兴冲冲地经过,一问说是要去长春宫,太子便兴致极高地提起一道去看看,于是几个阿哥便浩浩荡荡地一道来了。   五阿哥虽然单纯可也知道太子几个过来算不上什么好事,他们虽然是亲兄弟可平日里并不算多么亲近,更不用说太子和大阿哥还一向合不来,这一起来了长春宫不是给慧娘娘添麻烦吗,所以他缩着脑袋一副很愧疚的模样。   早知道他就装作没听见大哥叫他,一溜烟跑过去就好了。   云秀在殿内思索了一会儿让豆蔻多去盛了几碗饺子和小菜过来,再拿些糕点。   招待他们吃点东西估摸着就能送客了,今儿是小年,这眼看就到了晚膳的时辰,自然是得各回各家的,应该待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胤禩便带着太子几人进来了,太子走在前头恭敬有礼地垂手向云秀问安。   “胤礽见过慧娘娘。”   康熙对太子的教导还是很上心的,太子只要不是心情极度不佳,看着还是彬彬有礼,矜贵儒雅的。   譬如今天太子的心情看着就不错。   大阿哥几人也随着太子行礼。   云秀笑着说:“几位阿哥不必多礼,你们来的正巧,刚出锅的饺子,一道尝几个吧。”   “本是见五弟来寻四弟和八弟觉得慧娘娘这定然十分热闹,胤礽这才和大哥三弟一道过来叨扰,不想还有这等口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太子笑着说。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也是刚从校场上回来,操练了一下午虽然谈不上饥肠辘辘但也有些饿了,又闻着这么香的饺子味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吃几个都说不过去。   几人这次是来蹭饭的,俗话说吃人嘴短,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来,兄弟几个凑在一桌边吃饺子边说话,看着倒还真有兄友弟恭的模样,只是太子看着兴致格外高昂,大阿哥的心情却是一般,在一边都没说几句话。   太子心情好是因为他的叔姥爷索额图在被康熙罢官赋闲多年在家之后终于又被重新启用了,担任领侍卫内大臣重新进入朝堂,而且康熙还有意让索额图主理和沙俄在东北一带的谈判事宜,相反的,大阿哥不高兴也是因为此事。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五阿哥嘴拙说话有时候不怎么过脑子,但是几位阿哥都知道他是直性子又有太后护着故而也没人同他计较,胤禛则是话少,更不擅长说些曲意逢迎的话,于是在这种场合都是胤禩这个最小的长袖善舞,和太子大阿哥几人谈笑风生还不动声色地带上五阿哥和胤禛也一块参与进来这兄弟叙话,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宾主尽欢。   云秀在一边看着他们吃饺子聊天,心想如今他们岁数都还小,还会为了一桌饺子凑在一起说说闲话开点玩笑,有些难以想象十几年后他们斗地你死我活的样子。   不过他们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也没什么好说的。   太子几人在长春宫吃饺子,康熙此时也正在慈宁宫沉着脸看着云秀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包的,味道十分不错所以特意送来给两位老祖宗尝尝,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还好豆蔻机灵,一见康熙竟然也在这,赶忙添上一句,说是云秀给康熙也备了一些,准备晚膳时分送过去,没成想康熙在慈宁宫,一会儿便再送些过来。   “不必了,哀家和皇帝一起尝尝就是了。”   太皇太后笑盈盈地让豆蔻先回去了,豆蔻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告退了。   太皇太后拢着厚厚的鹿皮披风,拾起筷子尝了一个眉头便扬了扬,笑着说:“云秀今儿的饺子确实味道极好,皇帝也尝尝吧。”   康熙垂着眼,笑了声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番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身边的宫女也和她一样,都是不会撒谎的。 [27]第二十七章:    康熙来慈宁宫一是因为今儿是小年所以按着规矩得来请安,二也是……   康熙来慈宁宫一是因为今儿是小年所以按着规矩得来请安,二也是有事要和太皇太后商议,云秀派人来送饺子的时候康熙和太皇太后刚聊完正事,康熙原本想着略坐坐便要走了,不成想正好让他碰上了。   太皇太后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她自然也看地出来豆蔻那一瞬间的慌乱,心里门清云秀八成是根本就没准备给皇帝送,不过豆蔻圆了回来,皇帝也没理由发作。   云秀这孩子,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对皇帝上心,不过如今看来反而是误打误撞,让一向被嫔妃们捧着的皇帝对她上心了点。   皇帝和云秀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了,儿子都快四岁了,如今太皇太后才觉得这两人还怪有意思的。   她思及此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苏麻喇姑吩咐道:“苏麻,去给皇帝拿副碗筷一块尝尝。”   苏麻喇姑笑着应下出去了。   慈宁宫殿内也有一盆金心黄白的三角梅,今年冬天云秀喜爱上了侍弄花草,培育了好几盆开地不错的,也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送来了一盆。   “云秀心思浅,没什么城府,但是心不坏,是个纯挚之人。”太皇太后望向康熙,笑着说:“皇帝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云秀也往养心殿送过些吃食,只是皇帝忙于朝政,钮祜禄贵妃替皇帝拦下了。”   “云秀还和哀家说起过,以为是皇帝恼了她,所以不敢在你面前惹眼。”   太皇太后说的是康熙刚开始折腾云秀的那一段时间,云秀思前想后觉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起初还是准备服软的,哄哄康熙得了。   否则她每天忙地像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给纯禧公主准备婚事,还得防着钮祜禄贵妃给她找茬实在是招架不住,结果康熙正因为那日的事生着气,他是皇帝,是万乘之尊,自然是接受不了云秀如此敷衍,所以想着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所以没见她,也正好让钮祜禄贵妃逮住机会拦下了云秀好几次,自然也免不了阴阳怪气几句。   云秀没招了,本来都准备认命了,结果钮祜禄贵妃偏偏这个时候有了身孕,没空理她了,云秀兴高采烈,觉得求康熙还不如多拜拜菩萨,还是她人美心善,所以老天爷都帮她。   钮祜禄贵妃不和她作对了,云秀自然也就不用去讨好康熙了。   结果如今在太皇太后嘴里就成了云秀因为康熙不见,钮祜禄贵妃又为难她,所以伤了心不敢在康熙面前出现了。   真是好一出春秋笔法,直接把她塑造成了委屈又识大体不计较的模样。   如果云秀在这一定是要对太皇太后佩服地五体投地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么说。   果然太皇太后说完,康熙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说道:“前一阵孙儿忙于与沙俄的战事,是有些冷落慧贵妃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拆穿他,恰巧这时苏麻喇姑也拿了碗筷上来,康熙尝了一个饺子,也觉得不错,夸赞了两句。   “皇帝有几个月没踏进长春宫了吧?”   太皇太后吃了三四个饺子便放下了玉筷,又提起了云秀。   康熙颔首,神色也重新归于平静,太皇太后极少提及他的后宫之事,尤其是他宠爱谁不宠爱谁,就算太皇太后十分疼爱云秀,前几年也从未听她提起过。   而如今的康熙又是大权在握,哪怕是太皇太后问地如此直接,隐隐有责怪他冷落云秀的意思,他也神色如常又吃了一个饺子,方才是太皇太后说的云秀太过委屈,他也难免动容了些,如今便又回过神来了。   毕竟在后宫里别说几个月,几年没有被临幸的妃子也是比比皆是。   太皇太后是有意想要从中劝和一下的,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的脾气都是犟极了的,不知道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去。”   “琪琪格常和哀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哀家不要多插手你和云秀的事,只是如今人老了,总想看着后辈都能和和美美的,难免唠叨了些多说几句,皇帝别怪罪。”   琪琪格便是太后的闺名。   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话赶忙说道:“皇祖母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您愿意教诲孙儿自然时时聆听。”   “哀家老了,那还有什么教诲。”太皇太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比之前几年又细密了些许,“只是皇帝也别怪罪云秀,她虽然入宫十几年了,可还没开窍呢。”   “皇帝一向也不怎么宠爱她,说地难听些,你们两个之间本也没什么情分。”   康熙听到这眉头微动,似乎有些不满:“皇祖母……”   他对云秀还不够好吗,该给的位分尊荣都给了,连胤禛都给了她,云秀如此冒犯,他也没有惩处,只不过是冷了她段日子罢了,这难道还不叫情分吗?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康熙继续笑着说:“得了,哀家就说到这,再说下去就惹人嫌了。”   太皇太后点到即止,只点破了一点便没再继续说,让康熙自己合计去了。   康熙走后,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添了杯清茶笑着说:“老祖宗对贵妃娘娘真是疼爱,事事都为她想着了。”   “没法子,谁让云秀是那么个性子。”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虽说我不喜欢德妃,但若是云秀能和德妃一样胸有城府会笼络皇帝,哀家也就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苏麻喇姑只是笑:“若是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是一样的性子,老祖宗您就不会这么疼爱她了。”   “这话说的倒是。”太皇太后的眼角舒展开,感慨地说:“哀家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只盼着小辈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对了,琪琪格呢,让她一块过来尝尝云秀包的饺子。”   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添茶,笑着说:“老祖宗您忘了,太后今儿斋戒,正在小佛堂呢。”   “是了,你瞧我这都记不清了。”   太皇太后又尝了两个饺子便觉得差不多饱了,让苏麻喇姑又去库房捡了些好东西送去给云秀当是小年的节礼。   还特意嘱咐了给胤禛和胤禩的礼物要一模一样,不能偏颇了。   而此时的云秀还不知道太皇太后正为了她和康熙的事在操心,太子几人在长春宫吃饱喝足,临走之前还各自拎走了一盒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糕点,谢过云秀之后便告辞了。   好好地把这几个祖宗给送走了云秀才放下心来,喊了一句让胤禛和胤禩少吃点饺子留点肚子,晚上还有菜,便又去小厨房看备菜如何了。   胤禩托着下巴看云秀离开,这才又扭头看向一旁正看书的胤禛。   “四哥,我问你个事。”   胤禩蹭过去,戳了戳胤禛的胳膊。   胤禛抬起头嗯了声,问他什么事。   “刚才在席间,太子和大哥斗嘴,四哥都是帮着太子说话的。”胤禩慢吞吞地说:“四哥是支持太子吗?”   胤禛眉间微微皱起,放下手中的书:“你这是什么话,太子是储君,咱们日后都是要辅佐太子的,自然要扶保。”   胤禩抿了抿唇,靠近了胤禛小声说:“四哥你看不出来吗,大哥在和太子相争啊。”   “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应该持心中正。”胤禛说道:“觊觎储君之位,不是忠臣所为。”   胤禩扁了扁嘴小声嘟囔:“我倒是觉得太子和大哥也差不多,都是那样罢了。”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虚伪奸诈,让他们以后做了皇帝还不如让四哥当呢,起码四哥正直无私。   “你说什么?”胤禛没听清。   “没什么,说额娘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胤禩笑嘻嘻地把刚才想的事给抛到脑后了。   正巧这时远远地传来云秀的声音,喊他们过去尝尝刚出锅的炸茄鲞,胤禩应了一声拉着胤禛往小厨房跑。   这些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和额娘还有四哥一起过年!   到了除夕那日,宫中按着规矩办了合宫夜宴,今年前朝打了胜仗,后宫又添了两位阿哥,钮祜禄贵妃和通嫔还怀着身孕如今看着也是胎气甚稳,康熙心情不错属意大办好好热闹一番,云秀便也踩着点带着胤禛和胤禩到了钦安殿。   只是让云秀意外的是,抱病许久闭门不出的皇贵妃今儿竟然也来了。   皇贵妃病了好些日子一直没出门,云秀也有大半年没见过她了,今儿一见倒觉得比之前瞧起来要好上一些了,虽然脸色还是不佳但精神好多了,上了妆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身子还是瘦削地厉害,端坐在上首,石青纱的吉服罩在她身上都有些空空荡荡的。   今儿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提前知会过不过来了,于是上首的座位就只有两个,康熙自然是在最上,皇贵妃则坐在他左手边略微靠下的位置,只不过康熙现在还没有过来。   嫔妃们倒是都来地七七八八了,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一向是相对而坐的,正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言笑晏晏地和一旁的惠妃说话,十阿哥也跟在旁边由乳母照料。   如今宫中四妃的格局也已经和年初元宵节时不同了,宜妃已经连生三子,一跃到了荣妃之上,位置排在云秀的下首和惠妃相对,德妃和荣妃则排到后头去了。   宜妃见云秀来了也赶忙起身行礼,云秀把她扶住笑着说:“大过年的,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九阿哥和胤禛胤禩也规矩地各自问安,宜妃笑盈盈地说:“娘娘今儿气色真好,四阿哥八阿哥穿地也精神又喜庆。”   云秀俯身捏了捏九阿哥的小脸蛋,九阿哥的长相随了她额娘,很是精致漂亮,像个小姑娘似的,他又嘴甜,很是讨人喜欢,云秀从袖中拿了一把金豆子给他,这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给阿哥公主们的“压岁钱”。   九阿哥立即甜甜地道谢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把云秀和宜妃都逗地哈哈大笑,自然胤禛和胤禩也收到了宜妃的回礼。   没一会儿苏麻喇姑也送五阿哥过来了,太后虽然不来,但五阿哥作为皇子还是得来向他皇阿玛贺新年的。   “成了,你们兄弟几个去一边玩去吧。”云秀笑着说。   五阿哥一来,这几个凑在一起就热闹起来了,云秀赶紧把人赶到一边去玩,没一会儿如今也已经会走路了的十阿哥也直勾勾地盯着这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哥哥们,也偷摸跑过去一道玩了。   钮祜禄贵妃看到了也没管,只让身边的宫女跟着,毕竟是除夕,就让胤俄和兄弟们去玩玩吧。   “今儿这宫宴是惠妃办的吧?”云秀抓了把果子剥着,夸奖道:“办地还真不错,又热闹又喜庆,连丝竹管弦都是新鲜的和往年不一样。”   自从钮祜禄贵妃入宫之后这些宫宴基本都是她来操办的,钮祜禄贵妃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不出错按着规矩来,所以这些宴席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   今年钮祜禄贵妃有孕,云秀又忙于纯禧公主的婚事,所以除夕宫宴的活便落在了惠妃身上,没成想办地还真是不错。   她举双手支持以后这种宫宴都让惠妃来办。   “她可不得上心吗,这是多好的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宜妃眉头微挑,瞟了一眼正相谈甚欢的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凑近了低声说:“娘娘您还不知道吗,前朝又提起了立后之事。”   “没瞧皇贵妃拖着病躯今儿都来了。” [28]第二十八章:    这事云秀还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康熙在此之后也就在佟佳皇贵妃   这事云秀还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康熙在此之后也就在佟佳皇贵妃弥留之际封了她为皇后,说是册封其实也就是临终安抚了,所以佟佳皇贵妃才成了鼎鼎有名的一日皇后,现在看皇贵妃起码还能再撑上一两年,康熙应该不会立皇后啊,所以云秀也没怎么关心过这事,自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云秀在朝中也没什么消息来源,她的家族关系都在蒙古。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没和她提过这事。   “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可都虎视眈眈呢。”宜妃凉凉地说,“不知道这皇后的宝座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   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位分高家世好,惠妃仗着是皇长子的生母,又有明珠背后支持,看着倒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   云秀心里有底也不怎么好奇这最终结果,笑着说:“我瞧着都差不多,只是有了皇后,咱们就又得日日去晨昏定省了,我最受不了这个。”   宜妃听了也笑,又感叹道:“若认真论起来,贵妃娘娘您才是最合适的,从太宗爷到先帝爷哪一位皇后不是出身蒙古的,您又是太后的亲侄女。”   “得得得,可别说这些了。”云秀赶紧摆手,凑近了和宜妃耳语:“皇上摆明了不想立蒙古嫔妃,你又不是不知道。”   康熙的接连两任皇后都是满洲豪门出身,后宫中也没几个蒙古出身的妃嫔,想削弱蒙古势力的想法简直是昭然若揭,而且太皇太后对此也是默许的,甚至当年就是太皇太后顶着蒙古的压力定下了赫舍里氏为皇后,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更不可能又前功尽弃立她为后了。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云秀也能大大方方地直接和宜妃说出口,她这个贵妃的职位差不多就是到头了,顶多如果哪一天她也病重的话康熙应该会意思一下封个皇贵妃。   宜妃和云秀关系好,两个人之间说话有时候也不那么讲究,她是真情实意地感叹一番,若是云秀能做皇后,她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云秀又转过头来调侃她如今有三个皇子在宫里独树一帜,难保也能封皇后,两个人又一道笑地前仰后合,宜妃鬓上的九珠钗都一颤一颤的闪着温润的光,两人笑完又开始聊些孩子们之间的闲话。   这除夕大年夜的还是别聊这些糟心事,好好过年吧。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惠妃拢着手炉瞥了一眼钮祜禄贵妃,笑着说:“慧贵妃和宜妃的感情倒是多年如一日的好。”   “有五阿哥在,难免的。”钮祜禄贵妃淡淡地笑着说。   钮祜禄贵妃瞧见了倒也没什么触动,这两个都是没什么可能和她争夺皇后之位的,她没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两位高位嫔妃起冲突,更何况这两人手里还有着五个阿哥。   宜妃和她是没什么和谈的可能了,但她和慧贵妃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若是能拉拢一二……   钮祜禄贵妃眼睛转了转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也是逢场作戏,假模假样地聊了半天也差不多了,便各自散了又去和前来拜年的王妃福晋们寒暄。   孩子这边倒是热闹,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还有十阿哥都跑了过来找胤禩玩,胤禩活像一个孩子王,拉着胤禛和几个阿哥围成一圈吃果子。   “八哥,要!”十阿哥说话还有些慢吞吞地,拍着手说:“要——果果!”   七阿哥笑起来,凑近了看十阿哥:“十弟都会走路了,说话还不利索呢。”   “晚些怎么了,我额娘说了晚说话都是聪明的。”九阿哥在一边穿着整齐又精神的大红色团纹衣裳,他比十阿哥只大几个月但说话已经极为流利,像吐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叉着腰为十阿哥说话。   他和十阿哥是同年生,九阿哥自小就对这个同岁的弟弟格外关照些。   七阿哥也没有坏心思,不是故意嘲笑十阿哥,他本就身有残疾,生母位份不高也不受宠,故而康熙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被九阿哥这么一怼,便脸色慌张,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弟,来八哥这吃果子。”   胤禩笑地温润,亲手剥好了松果喂给十阿哥,十阿哥哒哒哒地跑过来,乖乖地张口等投喂。   五阿哥也跑过来厚着脸皮让胤禩这个弟弟给他剥松果,胤禩也来者不拒,都一一满足了。   “九弟,七哥没怎么见过十弟,他又一向最纯赤,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故意吓唬他做什么。”胤禩挑了挑眉笑着说:“还不赶紧给七哥赔罪。”   九阿哥性子是有点小霸王的,可偏偏就是听胤禩的话,闻言二话不说就给七阿哥赔不是了。   胤禩又塞给七阿哥一把果子,扬眉说:“七哥,九弟最爱吃这个,若是他不诚心赔不是,你就不给他吃。”   九阿哥:“八哥!”   七阿哥也笑起来大方地分给九阿哥一起吃,于是两个人就又和好如初凑到一块玩去了。   胤禛在一旁看着胤禩拍了拍手,又抓了一把枇杷蜜饯塞给胤禛:“四哥,咱们再说会儿话,待会就回去找额娘。”   胤禩这是担心他不喜欢这种人多吵闹的情景。   胤禛摇了摇头:“今儿是除夕,热闹些挺好的。”   谁也不是真的天生冷心冷肺,有胤禩在,九阿哥他们自然也不会对胤禛多冷落,除夕之夜和兄弟们说会儿话,自然是好的。   “你这玲珑剔透游刃有余的,是哪儿学来的,可不像是额娘教你的。”胤禛笑着问。   胤禩歪了歪脑袋:“天生的啊。”   这还用学吗,不是信手拈来。   胤禛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五阿哥又扬着声音喊他们去看花灯。   “哎,大哥和三哥怎么还没来?”五阿哥突然问了一句。   七阿哥倒还真的知道点内情:“师傅吩咐的课业没做好,皇阿玛骂了一顿,让他们补完了再来。”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是太子告发的。”   五阿哥嘁了一声,对此就不感兴趣了。   又过了一刻钟康熙便带着太子一起过来了,众人又纷纷行礼问安,康熙也是心情颇好,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走到上首还亲自扶起了皇贵妃,很是关切地问了几句她的身子如何了。   皇贵妃笑容温婉,只说好多了,所以今日除夕便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嗯,是该多出来走走,见见人气,病也会好的快些。”康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亲自扶着她坐下。   皇贵妃有些受宠若惊,底下的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也变了脸色。   “贵妃的身孕也有五个月了,朕瞧你今儿气色不错,身子可还好?”康熙又望向钮祜禄贵妃问道。   钮祜禄贵妃立即喜笑颜开:“臣妾一切都好,劳皇上惦念,胤俄和腹中这个如今都乖巧了不少。”   惠妃在一旁撇了撇嘴。   康熙落座,眼神清棱棱地扫视了一圈又笑着说:“今儿的宫宴办的不错,惠妃也费心了。”   惠妃这才也露出个得意的笑模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   突出一个雨露均沾,都不白来。   只是这些暗潮汹涌和云秀没什么干系,她也一向不关心,正忙着投喂胤禩和胤禛,下午的时候云秀在宫里剪窗花做宫灯,这兄弟俩兴致勃勃地画了一下午花样,也没吃什么东西,估摸着这会该饿了,这宫宴得到子时才能散,有能入口的就先垫吧两口。   而且今儿的菜色做的也不错,竟然难得地能入口,有一道黄焖鱼翅辅着火腿炖的,味道还相当不错,果然是领导给画饼外加同事内卷催生出来的效果,倒是给她们这些摸鱼的加福利了,皇贵妃三位应当是没什么心思吃饭的。   云秀给胤禛和胤禩各盛了一小碗,又挑了几块精致的点心,像喂仓鼠一样投喂这两个。   “额娘,十弟也挺有趣的,说话呆头呆脑的,这就叫憨态可掬吧。”胤禩笑嘻嘻地说。   十阿哥虽然已经会走路了,但是说话总是还不利索,能掌握的词汇十分有限,有时候便会颠来倒去地说几个词,钮祜禄贵妃对此也没什么招,不过十阿哥身体健康,学说话慢了些就慢一些吧。   云秀理了理胤禩的小帽笑着说:“是吗,额娘看你九弟十弟都很喜欢你呢。”   胤禛在一旁乖巧地小口小口吃点心,听到云秀的话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八弟招人喜欢,几个兄弟们都喜欢和他一处玩。”   胤禩见缝插针攻略他四哥,笑眯眯地说:“但是我最喜欢和四哥一起玩。”   “不是你四哥刚来那会,你闹脾气的时候了?”云秀挑眉在一边拆台,胤禩吱哇乱叫,脸都红了。   胤禛抿唇笑了笑也不在意八弟是不是真的最喜欢他,八弟聪明懂事惹人喜欢,兄弟们喜欢八弟是应该的,他看着也高兴。   德妃也带着温宪公主和六阿哥在身边,和胤禛遥遥相对,胤禛抬眼便看到两岁多的温宪公主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梳着一个小两把头戴着红色的绒花和蝴蝶首饰,正眨巴着眼睛十分好奇地朝他看,六阿哥扭头看到温宪正在瞧胤禛,哼了一声把温宪的小脑袋转过来,还冲胤禛扮了个鬼脸。   意思是这是他的妹妹,和胤禛没关系。   德妃也神色温柔地看着一双儿女似乎没注意到刚刚六阿哥对胤禛短暂的较劲,揉了揉六阿哥的头,喂了块蜜瓜给他。   胤禛收回视线,眼睫微微低垂着。   “四哥四哥,这个葡萄好吃!”   胤禩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下一秒胤禛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有些冰凉的葡萄,随后甘甜的汁水就在嘴巴里爆开了。   胤禩正抱着一小玉盘紫红色的葡萄,笑地眼睛弯弯,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特别甜?”   胤禛的舌尖上还有葡萄的清香和甘甜味,他微微笑了笑:“嗯,很甜。”   这葡萄是南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年礼,一共就送来了两箱子,今天的宫宴上也就康熙,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以及宗室里几位德高望重的王爷桌上有一小盘。   胤禩又往胤禛嘴里塞了一颗,想起刚刚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蜜瓜上,撇了撇嘴说:“那个蜜瓜不好吃,涩得很,我们吃葡萄不吃那个。”   “乌库妈妈那还有好多新鲜的果子,明天去拜年让乌库妈妈赏我们些。”   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凑过来嚷嚷着要吃,宜妃桌子上没有,他们就只能来蹭这边的了,胤禩看似很大方地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小串,实则内心都在滴血,小声嘀咕说四哥喜欢吃这个,要多留一点给四哥。   胤禛听了心里暖洋洋的,揉了揉胤禩毛绒绒的脑袋说没关系,慈宁宫里不是还有吗,明天去让五阿哥还。   胤禩哇了一声,叉腰说:“四哥,你也学坏了!”   云秀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小孩聚在一块,喜气洋洋地吃果子开玩笑,也觉得心里舒坦极了,过年就是应该这样嘛,都高高兴兴的。   康熙坐在上首,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刚刚各自敬了杯酒,皇贵妃虽不能喝酒,但也以茶代酒略尽薄意,高位嫔妃里只有云秀没什么动作,康熙望下去也只看到她笑意盈盈地给胤禛和胤禩喂点心,一门心思围着两个孩子转,外加偶尔和宜妃说上两句话。   皇贵妃坐在康熙身侧,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康熙看向云秀那之后脸色便有些沉,她虽不知道康熙为何不悦,但云秀如今尽心照顾胤禛,皇贵妃还是念着她的情的,温声帮着她说了几句好话。   康熙见皇贵妃察觉到了,便敛了神色,没再说什么,只和皇贵妃聊了些闲话。   到了亥时三刻,所有的皇子公主在太子的带领下向康熙拜年,康熙一人赐了一把金镶玉如意以作压岁,随后除夕宫宴便差不多到了尾声了,再一同吃上一碗素馅的饺子,便算是完美收官了。   按着规矩康熙每年除夕都是去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守岁,赫舍里皇后和钮钴禄皇后还在的时候则是皇后也会相陪,自从钮钴禄皇后薨逝之后,便是康熙独自前去,即使佟佳氏封了皇贵妃位同副后,也没有陪同前去过。   所以今天晚上大家都可以各自在宫里自己过年守岁,不用担心还得伺候康熙。   云秀给胤禛和胤禩理了理衣裳,美滋滋地等着康熙宣布散了,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回长春宫守岁过新年,到了子时,康熙便照常宣布散了,只是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康熙今年竟然携皇贵妃一同去慈宁宫守岁了。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脸色自然是青一阵白一阵,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都在琢磨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云秀眉头紧锁,皇贵妃这明显合宫夜宴都是强撑着来的,还让她去熬夜守岁,这是真准备累死她啊?   这还叫荣宠?! [29]第二十九章:    虽说皇贵妃的身子大概是要遭上不少罪,但是看皇贵妃惊喜的神情……   虽说皇贵妃的身子大概是要遭上不少罪,但是看皇贵妃惊喜的神情,钮祜禄贵妃和惠妃瞬间白了些的脸色便知道哪怕是对她的身子损耗再大,皇贵妃也是欣然前往的。   康熙携皇贵妃拾阶而下,底下诸人或真心或假意地也都面上恭敬地跪安恭送,云秀也老老实实地福身,盘算着这个时辰等回了长春宫,正好应该能卡着新年的点带着胤禛和胤禩去院子里把烟花放了。   今年她特意备下了不少,还做了许多不同样式的宫灯挂在了廊前檐下,整个院子都能灯火通明的,就想着过年的时候陪着他们两个好好热闹热闹。   云秀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玄金色绣着蟠龙纹的靴子,云秀愣了愣,抬起头看到康熙正停在她面前,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云秀的第一反应是,康熙不会要秋后算账吧,但这也太后了,都快过去小半年了!   而且她已经被他整地够呛了,不带这么小心眼的。   但是云秀转念一想,皇帝这种生物好像就是天生小心眼。   没辙了。   云秀堪称精彩的神色变化也被康熙尽收眼底,他在心底轻笑了声,面上依旧平淡地开口:“明日各宫嫔妃需到慈宁宫请安,钮祜禄贵妃身怀有孕多有不便,便多劳你操持了。”   云秀听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差点吓死她。   自己吓自己。   她快速扬起一抹笑容来:“臣妾遵旨,皇上放心就是。”   康熙颔首,临走之前脚步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秀一眼丢下一句天冷,多穿些衣裳别受了冻,就和皇贵妃离开了。   云秀满脑门子问号,康熙失心疯了?   算了,皇帝的心思她摸不透,还是老老实实过她的小日子吧。   宜妃在她身旁倒是笑地明艳,调侃道:“皇上还是挂心贵妃娘娘的,娘娘最近确实是瘦了些也要保重身子。”   云秀摸了摸鼻子,她瘦了是因为冬日里吃多了胖了好几斤,以前的衣裳都有些紧了,所以刻意在减重来着,倒真不是什么相思成疾人比黄花瘦,不过由此可见她的减肥效果好像确实不错。   嗯,大过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康熙一走,众人也都要各自散了回宫去,五阿哥按着往年的惯例是要回慈宁宫陪着太后一块守岁的,可今年他走到钦安殿门口左看右看也没见着慈宁宫的宫人来接他,他挠了挠脑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看到慧娘娘笑着同他招了招手。   五阿哥立刻小跑了过去,乖乖地说:“慧娘娘。”   云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挑眉看向一旁见五阿哥还没离开也有些诧异的宜妃笑着说:“太后今年有恩典,特许胤祺随你去翊坤宫守岁,带着胤祺一道回去吧。”   这也是云秀特意为宜妃准备的新年礼物,也算是惊喜了,所以才在散场的时候告诉她。   宜妃惊喜非常,颇有些不可置信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旋即便笑地合不拢嘴,赶忙揽过五阿哥,十分感激地福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宜妃也不是傻子,太后这么多年都没放人,今年突然让五阿哥和她回翊坤宫过年,定然是云秀在其中调和出了不少力。   云秀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不必谢我,明儿好好谢谢太后就成,如今胤祺添了两个弟弟,翊坤宫热闹得很,快带着孩子们回去吧,十一阿哥还在宫里等着你们呢。”   今年也确实是她和太后闲聊时太后提起,说宜妃这两年接连生子,五阿哥也多了两个弟弟,她便起了这个念头,只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让五阿哥今年去翊坤宫热闹一番,和弟弟们也能亲近些,云秀在一旁帮着说了两句话,太后便松口了。   宜妃又满面笑意地谢了几句,这才带着九阿哥和五阿哥离开。   云秀也转身看向胤禛和胤禩,微微笑着伸出手:“咱们也回家去吧。”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上前撒娇说没吃饱,回宫之后还要吃一碗三鲜饺子,胤禛也笑,主动地牵起云秀的手,云秀便一手一个牵着两人回宫去了。   长春宫里的年味比之钦安殿还要浓上不少,各式各样大红的宫灯早就已经挂了起来,院中的树上,亭中,桌旁都摆放着各式各样喜气洋洋的福字锦鲤流苏,白天胤禛和胤禩剪的窗花也已经贴上了。   小厨房还在热火朝天地备着长春宫的年夜饭,佩兰被云秀特意留在了宫里准备着,一见他们回来了佩兰便立刻迎了出来笑着说:“娘娘,您和两位阿哥可算回来了,饭菜都已经备好了,饺子也快熟了。”   胤禛鼻子最灵,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便闻出了好似今晚还准备了烤鸭,胤禛口味淡不怎么爱吃荤食,唯一还算得上中意的就是烤鸭了,小厨房的师傅知道对荤食一向挑嘴的四阿哥喜欢烤鸭之后,连夜进修了烤鸭做法,如今终于神功大成,一进门就已经满院飘香了。   胤禛望向正在吩咐着豆蔻什么的云秀,唇边染上一抹笑意,额娘总是会记得他和八弟的喜好,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他们感受到额娘是爱着他们的。   云秀也没急着进殿,估摸着正子时也就是零点也快到了,便干脆让宫人们把烟花都拿了出来,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胤禛和胤禩都没想到云秀竟然准备了这么多,都凑上前来看。   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对烟火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胤禩兴冲冲地拿了一把烟花棒点燃了,瞬间璀璨的烟火便在夜空中亮了起来,胤禩还没忘记塞给了胤禛一把,欢呼道:“四哥,我们去放那边地上的烟花!”   胤禛也笑着跟他跑过去,绕着影壁宫人们摆了一圈烟火,胤禛和胤禩拿着烟花棒点燃又迅速地跑远看着烟火砰的一声窜上夜空,随后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云秀靠在廊下,含笑看着他们兄弟俩玩闹,没一会儿四周零零散散地也有许多烟花升空而起,应该是旁的宫里放的,豆蔻也取了一个雪狐披肩出来细心地给云秀披上,看着那些烟花笑着说:“主子,正子时了。”   云秀仰头看了看今夜显得格外皎洁的月光,听着胤禛和胤禩的笑闹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正子时了,新的一年到了。   正说话间,飘飘扬扬的雪花竟然也从空中蹁跹而下,只落雪却没起风,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冷意,更像是庆贺新年的礼花。   云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化在手里,看了看还在拿着烟花棒满院子跑的胤禛和胤禩笑着扬声道:“胤禛胤禩,下雪了,回家吃年夜饭。”   胤禛和胤禩听到云秀的声音,齐刷刷地同时转过头,兄弟两个看到云秀拢着洁白的披风倚靠在朱红的廊下,目光温柔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一旁的红梅也正盛开着,枝上挂着的锦鲤红灯闪烁着暖洋洋的澄黄色,天上的雪花飘扬,让云秀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但那温和又饱含着暖意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胤禩先哎了一声,抓着胤禛的手笑着朝云秀跑去。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在数十年之后的每一次除夕之夜,兄弟两人聚在一起对酌守岁,喝到酩酊酣处最怀念的还是胤禛刚来长春宫第一年的这次除夕。   有额娘,有他们兄弟两个,还有满院的烟火和飞雪。   是深埋在他们心底名为幸福和家的味道。   但是此刻一家人还是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准备守岁过新年,胤禛没来之前,云秀和胤禩的新年夜一向都是云秀和豆蔻几个围坐一团吃点果子点心,聊聊各宫八卦,胤禩在今天晚上则属于自由状态,做什么云秀都不会管他,随他高兴,而胤禩大多时候也是黏在云秀身旁缠着她讲故事。   云秀从小给胤禩讲的睡前故事自然都是来源于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只是她也没看过多少,只记得几个脍炙人口最经典的,讲完之后她的童话故事库就告罄了。   起初胤禩还觉得是云秀不想给他讲,缠了云秀好几天之后才确认他额娘是真的被他掏空了,一个故事都没有了,云秀当时摸着胤禩的脑袋说等他快点长大,长大之后她就可以给他讲别的了。   什么武侠琼瑶,她看过的电视剧都给他安排上。   胤禩好奇地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讲,云秀严肃地告诉他,那属于成人内容,小孩子听了容易催生恋爱脑和暴力狂。   当然那时小小的胤禩根本理解不了这两个词的含义,现在他也忘地差不多了,但还记着云秀给他讲的几个很有意思的童话故事,于是现在他就在和胤禛分享白雪公主的故事。   胤禛认真听完后,发表来自九子夺嫡冠军的灵魂拷问:“为什么皇后要谋害公主,而不害皇子,先皇后没有儿子吗?”   为了一个公主如此大费周章,听着简直是愚不可及。   胤禩摸摸脑袋,开始阴暗思考:“说不准皇子都已经被皇后害完了。”   “有些道理。”   云秀在一旁围着炭炉,边嗑瓜子边听这兄弟俩坐在榻上嘀嘀咕咕差点笑出声来,果然他们现在大一点了就有意思多了,以前胤禩听她讲故事的时候只会吱哇乱叫,哪像现在都能提出这种东西方文化碰撞了。   母子三人一起守岁,过了一个团圆年,第二天一大早,云秀就把胤禛和胤禩叫起来了,给他们换上了特意做的一样的正红色云鹤高飞绣如意云纹的衣裳,还系上了玳瑁色的出着厚厚鹿毛的披风,都是精神又喜庆。   吃完早膳之后便准备带着他们先去慈宁宫向两位老祖宗请安拜年,把兄弟俩搁在慈宁宫里,她再和其他嫔妃们一起按着规矩行叩拜礼。   “主子,方才密嫔娘娘宫里人过来了,说密嫔身子不适,今儿怕是没法去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拜年了。”豆蔻一边给云秀梳妆,一边向她回禀密嫔告假的事。   这也是意料之内,密嫔小产之后一直身子就不好,这几个月也是没怎么出门,昨儿除夕夜宴她都没去,今儿来不了也正常,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计较这些,于是云秀点了点头,让人去密嫔宫里知会一声,让她好生歇着就行了。   结果收拾好刚准备出门时佩兰掀开帘子进来了,低声说:“主子,皇贵妃昨儿晚上回了承乾宫身子有些不大好,太医传了话说怕是得预备下冲喜的东西了。”   云秀一愣,好家伙,这还真的把皇贵妃给折腾成这样了? [30]第三十章:    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往慈宁宫去,昨晚下了些雪,慈宁宫的宫人们……   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往慈宁宫去,昨晚下了些雪,慈宁宫的宫人们正在院中洒扫积雪,太后已经梳洗完系着厚厚的斗篷,一大早坐在廊下翘首以盼,频频往宫门口的方向望。   这一瞧就是放心不下五阿哥,一早就在这等着了。   宫人们见云秀来了正要放下手里的活计问安也被云秀拦住,她带着胤禛和胤禩走到院内,太后身边的玉巽姑姑才率先看到了云秀,赶忙笑着福身问安:“贵妃娘娘来了。”   “姑姑不必多礼。”   云秀笑着扶了扶她,也规矩地和太后问安,胤禛和胤禩也说了些吉祥话给太后拜年,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们今儿来地倒是早,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额娘煮的饽饽。”胤禩跑上前抱着太后的胳膊,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问:“皇祖母用过早膳了吗?”   “你皇祖母怕是在等着你们几个小皮猴过来一起吃。”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调侃道:“太后,昨儿晚上刚下了雪天还冷着呢,咱们进殿吧,别冻坏了老的还冻坏了小的,到时候您喝着苦汤药口里苦,还得心疼着孙子心里苦。”   太后被她逗地笑地前仰后合,紧蹙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揽着胤禩眼角眉梢也透了些暖意,随即站起了身:“成,别冻着咱们胤禛和胤禩,进殿说话去吧。”   玉巽姑姑也笑着说:“还是贵妃娘娘有办法,能劝得动太后,太后一早就守在这了,谁来说都不成。”   胤禩机灵地扯了扯胤禛让他上前来,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往殿里去,胤禩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又哄地太后喜笑颜开。   云秀跟在后头同玉巽姑姑说话:“都说老小孩兴许就是如此,太后这几年脾气也犟了不少,得哄着来,姑姑伺候太后也是辛苦了。”   “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原谈不上什么辛苦,贵妃娘娘言重了。”玉巽姑姑笑着说。   云秀想了想,还是先打听了一下昨晚的事,问玉巽姑姑皇上和皇贵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昨儿夜里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会儿话,不到丑时也便走了。”玉巽姑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只是奴婢见皇贵妃娘娘脸色不佳,想来身子还是不舒坦。”   云秀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   慈宁宫正殿内地龙烧地尤其旺,正中的香炉燃着檀香,香烟缠绕而上,两排宫女正分列在两边低垂着头,各自手上都捧着个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些精致的簪子项链和手镯之类的首饰,太皇太后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微阖着眼坐在妆台前,两个宫女正在给太皇太后梳发,苏麻喇姑在一旁似乎正在给太皇太后挑选首饰。   太皇太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云秀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便顿时笑了起来。   “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云秀:“大年初一,自然是要来向两位老祖宗拜年的。”   胤禛和胤禩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太后搀扶坐下,随后便礼数周全地行了大礼,给两位老祖宗叩头拜年,说了好些吉祥话,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哄地眉开眼笑。   “都是好孩子,苏麻,快去把哀家准备的节礼拿出来给胤禛和胤禩。”   太皇太后的发髻也梳地差不多了,宫女最后小心地簪上九凤戏珠的发冠便恭敬地躬着身子退了下去,苏麻喇姑也从内殿端着两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出来。   “太皇太后一早就备下了节礼,这是当年太皇太后诞下先帝爷的时候,孝端文皇后赐下的。”   苏麻喇姑笑着打开那两个檀木盒,里面是两枚麒麟流苏玉佩,是由一整块羊脂玉打造而成,通透温润,白若盈脂,雕刻的麒麟也是栩栩如生,两枚玉佩大小款式都相差不大,只是上头麒麟的姿势不同,但都精致地不得了。   孝端文皇后便是皇太极的皇后哲哲,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亲姑姑。   太皇太后也望过来,很是感慨地说:“如今这样好的玉都不多见了,这原本是有四枚,雍穆当年诞下鄂齐尔时,哀家给了她一枚,如今还剩下三枚,正好给胤禛,胤禩和胤祺。”   固伦雍穆公主,太皇太后的长女,多年前便抚蒙嫁给了太皇太后的侄子,如今也已经去世了。   太后在一旁想起了孝端文皇后眉眼也柔和了许多:“皇额娘的东西总是好的,给孩子用正合适。”   “正是,总不能都跟着咱们到棺材里去。”太皇太后也笑。   云秀一听这玉佩这么贵重,本还想推辞一番,但听太皇太后和太后如此说便让胤禛和胤禩接过了,好生谢过太皇太后。   胤禛也有些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对他和八弟,五弟一视同仁,毕竟五弟和八弟自小就在慈宁宫,他是去年来了长春宫才来慈宁宫走动地勤了些,便是太皇太后更疼爱五弟和八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太皇太后把这么珍贵的玉佩也赠予了他,看向他时眉眼间也都是慈爱让胤禛看着那枚玉佩似乎也格外有着温度一般。   太后也一样备下了礼物,是两条金镶玉的长命锁,同样给胤禛和胤禩都是一样的,胤禩有的胤禛也绝不会缺什么,兄弟两个收了一大堆礼物,苏麻喇姑又带着他们去一旁吃水果点心,留下云秀和两位老祖宗说话。   “老祖宗这正是大年下,您把棺材什么的挂在嘴边上怎么能行。”云秀嗔怪道:“您和太后都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   太皇太后笑起来,指着她和太后说道:“你瞧瞧她,现在比咱们还讲究这些,哀家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对宫里头的忌讳可是最不上心的,苏麻每天都跟在你后头生怕你冲撞了什么。”   云秀讪讪地挠了挠脑袋,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她刚穿过来,自然不适应这些规矩总是容易说错话,虽说她现在也不怎么信这些,但是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她每次听到太皇太后说起她的身后事,心里都难受地不得了。   更不用说云秀还清楚地知道,历史上太皇太后的大限就是这两年。   于是就更听不得这些了。   不过还好如今看着太皇太后的身子还算硬朗,没有什么大毛病。   “得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你不用操心。”太皇太后笑着安抚她。   太皇太后自然也知道云秀心里头介意什么,云秀小小年纪就入宫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能有缘养了云秀,还养出了一个孝顺又懂事乖巧的出来,云秀对她的关心比之亲生儿女也不差什么,让太皇太后的晚年倍感熨帖。   所以太皇太后格外疼她,连康熙都没办法说什么。   “而且宫里头不是也要预备上了吗?”太皇太后盘腿坐在榻上,看向云秀说道:“生老病死皆由天定,虽是年下也免不了。”   云秀一听便知道太皇太后已经听说了皇贵妃的消息了。   “臣妾来之前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皇贵妃的病要根治怕是不能了,只能静心养着,想来是昨晚有些奔波累着了,这才又不大好。”云秀垂下眉眼说道:“内务府那边已经备下了冲喜的东西,太医还在承乾宫救治,如今还没有消息。”   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昨儿晚上皇帝带着皇贵妃过来,哀家和皇额娘便觉着她脸色不佳,说话也有气无力,便让她早早回宫歇着,不成想还是伤着身子了。”   “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太皇太后倒是看地更透些,嗐了一声说道:“这都是命,自己选的,旁人没法子。”   云秀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唏嘘,像她们这些世家大族入宫的女子,确实不止是为自己活着的。   云秀陪着两位老祖宗一同用了早膳,便到了巳时,各宫嫔妃也都陆陆续续带着皇子公主们来请安拜年了,今年宫里人丁兴旺,添了不少皇嗣,太皇太后和太后瞧着也高兴,把备好的节礼一一分发下去,又和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各自散了。   宜妃也把五阿哥送了回来,她本来就嘴甜,又特意多备了厚礼送予了太后,太后也十分给宜妃面子,笑着同她说了好久的话,又额外赏赐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这个新年也算是和和美美。   给两位老祖宗拜完年,云秀便也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去了,结果没一会儿钮祜禄贵妃就来了,显然也是听到了承乾宫的消息,心里没个底,所以找云秀商量。   只是对于钮祜禄贵妃来说她对皇贵妃的死活倒是不怎么关心,甚至还盼着皇贵妃能早点闭眼,这样也少一个人和她争皇后的位置,但她心里头还担心着另一件事,害怕万一皇贵妃薨逝,康熙一伤心给她追封个皇后就麻烦了,那再册封皇后的事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人活着没争过是一回事,人没了还占了个位置简直就太让她心堵了。   所以钮祜禄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听天由命,看皇贵妃自己的运数吧。   结果皇贵妃虽然每次都看着是命悬一线,但这次又挺过来了,太医们忙地一脑门子汗,千叮咛万嘱咐让皇贵妃卧床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气忧心,最好也别再强撑着走动,她的体力和精力都支撑不住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再来一次,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钮祜禄贵妃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皇贵妃病秧子一个,若是真封了皇后和没封没什么区别,皇上肯定不会册封她为皇后了,那么唯一和她相争的就是惠妃,于是钮祜禄贵妃又重整旗鼓和惠妃较起劲来。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为着皇后的位置掐地火热,宜妃和德妃便趁虚而入直攻康熙的宠爱,尤其是德妃在六阿哥和胤禩起了冲突之后很是被康熙冷落了一阵,默默无闻了许久后声称自己是在佛前思过,凭借着自己的温柔小意和六阿哥温宪公主这一双儿女,慢慢地又把康熙的宠爱给笼络了回来不少,如今又是和宜妃平分春色,是宫里最得宠的两个人。   钮祜禄贵妃本来就身怀有孕又忙着和惠妃掐架顾不上恩宠的事,但却记挂着想拉云秀入伙,于是时不时地往长春宫来。   云秀最近则在忙着胤禛搬家的事顾不上这些,转过年来,胤禛便要搬离长春宫,住到乾西五所去了。   而且没到元宵,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竟然头一次吵架,闹起矛盾来了。 [31]第三十一章:    云秀起初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谁家的兄弟姐妹小时候还不吵架了,……   云秀起初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谁家的兄弟姐妹小时候还不吵架了,尤其是他们这个岁数,闹矛盾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就是了,她这个做额娘的掺和进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只是没想到胤禛和胤禩这次竟然冷战了好几日,每天下学回来后也不凑在一起说话了,各回各的寝殿闷着,用膳的时候也是离着八丈远,一边一个挨着云秀,也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尚书房里的事了。   云秀这才察觉出这可能是吵了个挺严重的架,让佩兰去打听了一番也没打听出来什么,只说是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吵起来的,具体因为什么不大清楚,云秀又去找了五阿哥这个小探子打听情报,结果五阿哥也挠着脑袋很是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四哥和八哥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看来就是两人私下里的事了,他俩不说旁人怕是难知道。   胤禛自从来了长春宫,对胤禩便很是包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但他的性子倔犟执拗,真发生了什么大的冲突反而可能是不会低头服软的那一个,问他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问胤禩更简单一点,胤禩虽然一旦认真起来也容易较真,但毕竟年纪小还憋不住话,好打听。   新年之后阿哥们重新返回尚书房读书,胤禛便和太子几个一样,下午要去校场练骑射了,午膳云秀便让豆蔻日日送过去,不用再跑回长春宫一趟,云秀也正好趁着这个空子和胤禩聊聊天。   今儿胤禩下学之后也板着一张小脸,颇有些阴沉沉地背着小手往长春宫走,身旁服侍的高铭都叫苦不迭,自从自家主子和四阿哥吵架了,就每天这样阴晴不定的,时不时就会发脾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盼着两位阿哥能赶紧和好。   胤禩心里也憋着气,他愤愤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心想要是四哥不来主动和他道歉,他就再也不理四哥了!   起码一个月,不,两个月都不和四哥说话了!   胤禩一路别扭地踢着小石子回了长春宫,一进殿发现钮祜禄贵妃又来找额娘说话了。   “胤禩给额娘请安,给钮钴禄娘娘请安。”   胤禩迅速收起脸上的不悦之色,换上一副笑模样,规矩地给云秀和钮祜禄贵妃问安。   钮祜禄贵妃如今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经隆起地十分明显,身量也丰腴了些,倒更显得气质没那么锋利,柔和了许多,她穿了身鹅黄色绣海棠花的衣裳,也没戴什么发饰,简洁雅致,虽然到了孕晚期,气色倒是十分不错,脸色红润皮肤白皙。   她一手微扶着腰,正笑盈盈地在和云秀说话,见胤禩来了也柳眉一挑笑着说:“八阿哥下学了。”   钮祜禄贵妃打量了胤禩一圈,忍不住赞叹道:“慧姐姐把八阿哥养地真好,龙章凤姿钟灵毓秀,气宇轩昂,我瞧着颇有皇上的几分风范。”   胤禩确实生地好,都是挑着云秀和康熙的好处长的,丹凤眼小山眉,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加之胤禩对外一向都是性子温和儒雅,更显得温润如玉君子如兰,如今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身量也抽条了不少,今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绣翠竹的衣裳,更衬得他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皇子身上的矜贵之气在他身上显露无遗。   钮祜禄贵妃也忍不住心道,宫里如今这么多阿哥,太子之下,还真是八阿哥最有皇家风范,不过太子是皇上从小悉心教导带在身边才会如此,八阿哥倒真是天赋极佳,不仅生的好而且小小年纪为人处世也是八面玲珑,怨不得她家老十话都说不利索还整日八哥长八哥短的。   “太皇太后也常说不知道我是怎么生出胤禩这么懂事的孩子来的。”云秀也笑,她在外人面前也从不会顺着话头谦虚贬低胤禩,但是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于是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别夸他了,两个老祖宗已经够疼他了,你再夸,小心他插上翅膀飞到天上去了。”   胤禩乖巧地在一旁站着,听着额娘和别的娘娘们寒暄,脸上也没有不耐之色,一直挂着得体的笑意。   云秀冲胤禩招了招手让他到她身边来,把桌上一盘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这是钮钴禄娘娘特意带来的桂花茯苓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   胤禩看着那盘桂花茯苓糕抿了抿唇,他是喜欢吃这个糕点,但是这也是四哥最爱吃的。   烦人,吃个糕点都不让他安生。   不过有外人在胤禩面上还是神色不变,他尝了一块,笑着和钮祜禄贵妃道谢。   钮祜禄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些。   钮祜禄贵妃带这盘糕点过来也是打听明白了,这是四阿哥喜欢吃的,本来是想委婉地暗示一下云秀如今皇贵妃和德妃都还在,胤禛的玉牒还记在德妃名下,若是云秀愿意与她联手,日后若是皇贵妃或是德妃有什么动作,她可以帮着云秀把胤禛留下来,结果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难道是她暗示地太委婉了?   以慧贵妃平日里总是没什么城府,逢人都是笑脸的模样来看,很有可能。   钮祜禄贵妃吃一堑长一智迅速更改作战方针,决定下次再说地直白些,不过今儿就到此为止了,也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辰,钮祜禄贵妃记挂着十阿哥,于是也很快告辞了。   不过钮祜禄贵妃也没猜错,云秀确实没担心过来这一盘糕点里面的弯弯绕绕,如今嫔妃们串门最爱带的礼物不是珠宝首饰就是各种点心汤羹,她也没想那么多,但是钮祜禄贵妃怀着孕还来她这,目的不纯那是一定的。   虽然云秀不甚清楚钮祜禄贵妃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有一个让太皇太后都称赞的技能,那就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最适合她这种摸鱼人士。   钮祜禄贵妃说什么她都笑呵呵地听着,照常唠嗑,只要不点到她脸上来,云秀就当听不懂。   而惠妃对两位贵妃疑似即将形成同盟还是有点心慌的,于是思来想去之后竟然和自己多年的老对手荣妃握手言和了,好歹也扒拉了一个盟友,不过荣妃显然也是浅浅下注一番,主要是来划水的,但是惠妃心慌,也顾不上荣妃到底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有总比没有强。   钮祜禄贵妃又尝试了几次攻略云秀之后彻底放弃了,也是彻底悟了,心想云秀这么一个心里只有孩子,半点宫权和康熙都不装在心里面的人,对册封皇后的事估摸着也使不上什么力,只要别和云秀有大的过节她也不会背后整她,所以还不如多去慈宁宫跑两趟哄太皇太后高兴。   只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胤禩目送着钮祜禄贵妃离开以后晃悠着小腿问:“额娘,钮祜禄娘娘怎么又来了?”   胤禩虽然人小但看事情却看得明白,不止是后宫里惠妃和钮祜禄贵妃因为立后的事掐起来,尚书房里太子和大阿哥也是不遑多让,胤禩自然明白为何钮祜禄贵妃最近常来,他问这一句的意思是,每次钮钴禄贵妃过来额娘都是装傻充楞,对于立后的事是退避三舍,一点都不想沾边,钮祜禄贵妃每次都碰一鼻子灰,竟然还来,也是怪有毅力的。   而且钮祜禄贵妃每次的话也太委婉,他额娘这个心大的十次有八次是真没听懂,胤禩看着都为她着急。   不过这样也好,额娘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没什么烦心事,他思及此,觉得额娘这种生活态度也挺值得借鉴的,很多事情可能还真是糊涂些好。   云秀还不知道自己四岁的宝贝儿子脑子里面已经转了这么多了,她笑着说:“宫中无趣,过来说会儿话。”   胤禩哦了声,慢吞吞地吃点心,看到一旁桌上堆着的一堆云秀准备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西又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额娘,您怎么还在给四哥收拾东西啊,您这几天一日往乾西五所跑三趟,该准备的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秀被他逗笑,托着下巴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又让豆蔻几个先下去了,准备开启一场母子谈心。   “额娘还没问你呢,你和你四哥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这么久?”   胤禩扁了扁嘴:“额娘您怎么不去问四哥?”   “你四哥这不是没回来吗?”云秀笑眯眯地忽悠他:“你先回来的额娘就问你。”   胤禩才不信云秀的鬼话,从椅子上跳下来连糕点都不吃了就准备跑,然后被云秀一手逮住扯回来。   “到底怎么了,跟额娘说说,额娘给你们评评理。”云秀说。   她当判官可有经验了,三不五时地就得被嫔妃们喊去断案。   胤禩眨了眨眼,倒真是乖乖地又坐了回来,踌躇了好久才眼巴巴地问云秀:“额娘,你觉得我是不是个好弟弟?”   云秀:?   胤禩这冷不丁地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还真让云秀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胤禩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她看明明他当哥哥更上瘾。   胤禩开了个头便和倒豆子一样委屈巴巴地和她控诉胤禛“令人发指”的行为,云秀耐心地听胤禩叽里咕噜了半天,也把这事听明白了。   其实认真论起来,还真就是一点小事。   起因是康熙前几日去尚书房看阿哥们读书,顺带着考校了一下阿哥们的学业,于是一向在尚书房摸鱼,现在还连汉字都写不明白的五阿哥就遭殃了,虽说他有太后护体,康熙大概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这毕竟还没出正月,谁也不想大过年的被康熙给骂一顿,于是一旁的胤禩就给五阿哥做了弊,帮着他给混过去了。   五阿哥当然是欢欣鼓舞,而同样把这些尽收眼底的胤禛就不那么高兴了,在康熙离开之后,他就私底下找了胤禩,严肃地训斥了他一顿,告诉他在学业上不能帮着五阿哥糊弄康熙,胤禩也很是委屈,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如今还是年下,帮一帮五阿哥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天天如此。   结果两人就争执了起来,说着说着胤禛的情绪也有点上来了,便说了一句胤禩总是这样纵容五阿哥和七阿哥,这是谗佞之风,不是作为弟弟该做的事。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胤禩顿时就恼了,直接跑开不理胤禛了。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五哥和七哥都多喜欢和他一起玩,却被四哥说成这样!   云秀听完也是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最后她严肃地得出结论,这事都怨康熙,好好的连元宵都没过,去查什么课业,真是添乱! [32]第三十二章:    可胤禩显然还是对胤禛对他的评价耿耿于怀,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   可胤禩显然还是对胤禛对他的评价耿耿于怀,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生气,嘟着小嘴说:“四哥不和我道歉,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然后就开始探头探脑扒拉桌上云秀给胤禛准备的东西。   随后装作十分不经意地问:“额娘,四哥什么时候去乾西五所啊?”   云秀瞅他,得,她儿子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傲娇怪。   那这架估计也吵不了多久了。   “过了元宵,那边就收拾地差不多了。”云秀挑眉说:“怎么了,舍不得你四哥了?”   “谁说的,四哥要走就走是了,我还想他快点走呢,哼!”   胤禩蹦起来,一溜烟地往门外跑,一下午都在东偏殿里待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直到胤禛傍晚时分回来了,他还没出来。   胤禛回来的时候云秀正在打理她刚养的几盆兰花,这几天殿里暖和已经慢慢开花了,花香四溢,清香沁人心脾。   “胤禛回来了。”   云秀扭头看见胤禛进来,赶忙让豆蔻几个先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让他暖暖身子,这大冷天的还要骑马射箭,在校场上练了一下午,云秀整天挂心生怕他受冻又得了风寒。   胤禛喊了声额娘,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胤禩的身影便抿了抿唇坐到了榻上,小口地喝着豆蔻送上来的热姜茶。   云秀打理完那盆兰花便走到胤禛身旁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便看到他右手小臂的袖子破了一块,云秀一惊赶忙把他的袖子挽起来:“这是怎么了,伤到哪了?”   “额娘我没事。”胤禛乖巧地任由云秀检查,然后说:“被缰绳磨破了衣裳,没伤着。”   他开始练武磕磕碰碰这是难免的事,而且他在骑射上似乎不如太子几人有天赋,胤禛又较真,就更刻苦努力的练,于是看着就有些狼狈了。   云秀仔细地查了一番发现确实只是磨破了袖口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开始嘱咐胤禛日后一定要戴些护腕什么的,既然今儿能磨破了袖子,说不准以后就伤到胳膊了。   胤禛一一应下,看着云秀让人取了针线来,在灯下垂首温婉地给他补衣裳,他动了动,似乎有些坐不住,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额娘,八弟呢?”   “在自己寝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下午都没出来。”云秀抬起头笑着说:“你去寻他吧,待会儿晚膳好了额娘让豆蔻去喊你们。”   胤禛听了却没有立刻起身,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说话,云秀歪了歪头看过来,手下不停又补了两针便把袖口补好了,随即交给了一旁的佩兰。   “怎么,还生你八弟的气呢?”云秀调侃地问。   胤禛眨了眨眼,脸色微红:“额娘,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对八弟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额娘,我不是有心要那么说八弟的,只是……”   “只是正在吵架呢,口不择言,额娘都明白。”云秀笑着说:“你们都才几岁,兄弟之间哪有不打架的。”   “你们两个处了快一年了才第一次吵架,已经是奇事,很了不起了。”   胤禛拨弄着手里的茶杯,茶水都被喝空了也没放下,他听了云秀的话更觉得羞赧,小声说:“我是哥哥,应该让着八弟的,更不应该那么说八弟。”   这几天胤禩是在生闷气,而胤禛却是一早就回过神来了,觉得自己说地有些过了,但是又拉不下脸面来和胤禩道歉,就只能这么僵着了。   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云秀也十分理解。   “胤禩呢,从小就机灵,和胤祺,胤祐都是自小玩到大的。”云秀伸手接过胤禛手里的茶杯,重新给他添上热茶,继续说道:“只是他年纪还小,你别看他整日一本正经的,实际上还贪玩地很,有时候确实也会带着胤祺两个去干些坏事,你是哥哥,那日说他也是应该的。”   云秀语气倒是很轻松闲适,笑着说:“只是以后吵架不能再说这种伤人心的话了,一次两次的不要紧,若是次数多了,胤禩可就真的伤心了。”   从这次胤禛和胤禩吵架,云秀也咂摸出了些这兄弟俩日后为人处世上的模样来,胤禩八面玲珑很明白怎么和人打好交道,但就如胤禛所说有时他就是在纵容,说地难听点就叫邀买人心了,而胤禛性子直眼里见不得这些事并且还很是不齿,只是这孩子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这冷面王和八贤王都已经初见雏形了。   云秀不由得感叹历史真是奇妙。   不过现在他们两个都还小,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都还很难说。   譬如如今的胤禛虽然还是会制止训斥胤禩,但事后也会自省,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尤其是听了云秀的话之后,他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额娘我知道了,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和八弟好好言明道理。”   他想和八弟一直都是最亲近的兄弟,也不愿意让八弟伤心。   云秀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又说道:“但是额娘也要表扬你,这事你做得对,是该和胤禩讲道理的,只是胤禩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咱们以后可以换个法子。”   胤禛点头,深觉云秀说地有道理,他又一向是个实干派,和云秀说通之后就直接跑去东偏殿找胤禩和好去了。   半夏在一旁看着胤禛往东偏殿去也笑着说:“主子这下可以放心了,这两位小祖宗总算是能和好了。”   “是啊,否则他们两今儿不说话明儿不一起上学的,最后都是辛苦我这个做额娘的。”云秀也笑,随后又嘱咐道:“让小厨房先不用着急上晚膳,待会儿胤禛和胤禩过来了再布膳。”   半夏点头,临走之前还是按着流程提了一句:“主子,皇上今儿还没翻牌子呢,咱们要不要再等一等。”   若是皇上来了,那晚膳的菜式都是要额外准备的。   云秀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手:“皇上都多久没来了,今儿也不会来的,放心好了。”   康熙现在正宠着德妃和宜妃呢,哪有空跑她这儿来,自从上次鸡汤的事被康熙逮住之后,康熙就不怎么来长春宫了,云秀现在养着两个半大小子整日也充实地很,康熙要是来她就认真上班,他不来也免得给她添麻烦。   果然云秀也没翻车,一会儿就传来了消息,今晚康熙还是去了永和宫陪德妃去了,云秀对此没有任何触动,继续摆弄她刚搬来的花花草草外加等着两个孩子把话说开,就高高兴兴地一起吃晚饭。   胤禛也往东偏殿去,走到门前见一向贴身伺候胤禩的高铭竟然守在了门外,高铭见胤禛来了也是一脸喜色,连忙上前打了个千。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这语调都是上扬的。   谢天谢地,总算是把四阿哥给盼来了!   胤禛背着小手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八弟在里头吗?”   高铭:“在呢,八阿哥吩咐了不让奴才等人在里头伺候,已经自己闷在殿里一下午了。”   胤禛听完心里就更后悔了,他早就应该来向八弟道歉的,八弟这几日一定也是难受地紧,他这个做哥哥的太不称职了。   殿内点着灯,却一直没什么动静,高铭刚要开门让胤禛进去,突然里面传来了一声杯子落地的碎裂声,高铭苦着一张脸,得,主子又生气了。   胤禛往殿内看了几眼轻声说:“我进去看看。”   高铭连连应是,小心地把门开了,刚想要通报一声也被胤禛拦下了,让他合上门守在门外就好。   寝殿内胤禩正绷着一张小脸坐在书桌前写着些什么,砚台旁和地上都扔着数个被他揉成一团的废纸,桌上宫灯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出了胤禩有些烦躁的神色,他听到开门的动静皱起了眉扬声喊:“高铭,我不是说了不许人进来吗?!”   他说完也没听到高铭回话,眉头皱地更紧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胤禩板着脸气急了:“高铭你这个狗奴才,我的话……”   他说了一半,胤禛便从屏风后出现了。   胤禩的话戛然而止,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四哥?”   说完他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颇有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子上和地上的纸团。   胤禛看着这一地狼藉,还有些碎瓷片散落在地上赶忙上前拦住了他:“让宫人们收拾就是了,小心伤着。”   胤禩眨巴着眼哦了一声,然后频频看向胤禛,又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四哥有什么事吗?”   期待期待,四哥是不是要和他道歉了?   太好了!   这种冷战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胤禩晃悠着小腿美滋滋地等着胤禛开口,结果胤禛有些好奇胤禩在写什么,随手从地上拾起了一个纸团,胤禩一看就急了,什么也不顾不上了就想上来抢,但奈何身高差距巨大,胤禩蹦起来都摸不着。   胤禛手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把那纸展开了,上面零零散散的几行字已经映入眼帘。   竟然是胤禩写给他的信。   或者准确来说是胤禩写给他的道歉信。   胤禩脸色唰地变地通红,还嘴硬说道:“我就是无聊随便写写,才没有想着要给出去……”   胤禛看这一地的废纸就知道胤禩还不知道翻来覆去写了多少封信,想和他和好,顿时心也软绵绵的。   “八弟,对不起。”   “四哥,对不起。”   只是没想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异口同声地向对方道了歉。   胤禩愣了愣然后又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胤禛也笑,然后郑重地说:“四哥那天口不择言,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以后四哥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四哥心里肯定不会那么想我的。”胤禩也打蛇随棍上,笑了声说:“我当时就是有那么一点生气,现在四哥和我道歉就都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和好了?”   “和好了!”   胤禛点头,又把那张胤禩写的道歉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放进了袖子里,胤禩一看就急了:“四哥,这个还给我!”   “这是你写给我的我当然要留着了。”胤禛扬眉。   “不公平,那四哥也要给我写一封!”   “不写。”   “要写,不然我生气了!!!” [33]第三十三章:    最终这场吵了好几天的架以胤禛和胤禩互换道歉信作为“把柄”圆……   最终这场吵了好几天的架以胤禛和胤禩互换道歉信作为“把柄”圆满收官了,兄弟俩又亲亲热热地一起来寻云秀用晚膳。   一进殿就看到云秀正在摆弄一副装在檀木盒子里的象牙雕的麻将,小巧玲珑的看着还挺精致。   “呦,和好了?”   云秀扭头看兄弟俩一道进来就笑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撑不过七天就又握手言和了。   胤禩还有点傲娇:“四哥都和我道歉了,我当然要给四哥面子了。”   说完眼巴巴地看向胤禛,求他四哥别拆他台。   胤禛笑了笑也跟着点头,好奇地问:“额娘,您平时不是不玩麻将的吗?”   云秀和两位老祖宗打发时间的时候一般都是打叶子牌,麻将一是凑不齐人,二则是云秀不怎么擅长,所以一直没有进行这项娱乐活动。   云秀闻言开始长吁短叹,说自己近来打叶子牌的手气简直差到姥姥家了,这几天都快输了一盒金豆子出去了,所以准备改改运玩麻将试试。   听说麻将好像有新手保护期来着,说不准她能直接一雪前耻。   “而且最近钮祜禄贵妃常往慈宁宫去,正好能凑一桌。”云秀一边说着,一边让宫人们布膳。   钮祜禄贵妃这财大气粗的,不拉她上场放放血都说不过去。   胤禩在一旁吐槽:“额娘,钮钴禄娘娘一看就很会玩牌,您小心输得更惨。”   云秀叉腰瞪过来,胤禛偷偷拧了胤禩一把,让他别拆云秀的台。   “你额娘我牌技也不差的好不好。”云秀自信发言。   毕竟在这深宫里实在没有别的更好打发时间的玩处了,她自认为自己的牌技已经修炼的出神入化了,只是这两天运气不好而已,和她的技术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胤禩吐了吐舌头,对云秀对于自己的认知错误深感不幸,感觉额娘的小金库又得下去一截了。   额娘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看透,玩牌这不输才怪!   哎,还是等他长大了再把额娘的小金库填满吧,现在额娘开心就让她玩去吧。   宫人们布完膳就都退下去了,清廷用膳的规矩杂如牛毛,云秀不喜欢自己吃饭的时候还有十几双眼睛在旁边盯着不能做这不做那的,又不想让宫人们为难,所以一向都是把人打发出去的,胤禩从小跟着云秀也习惯了自己布菜,更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胤禛刚来的时候起初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也觉得没有宫人伺候反而舒坦些。   云秀把清炒山药和菌菇蒸鸡挪到胤禛跟前,又给胤禩盛了一碗他最喜欢的羊肉汤,喜滋滋地说:“中间这道蒜蓉火腿蒸粉丝是额娘做的,快尝尝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头都暖洋洋的,额娘永远都把他们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心里也记挂着额娘,所以他们才是一家人。   胤禛和胤禩尝了尝那道火腿粉丝都很给面子的赞不绝口,云秀很少下厨但是手艺其实还不错,尤其是有几道拿手菜做地还十分不错,今儿这道也能名列前茅了。   云秀被这兄弟俩夸地心花怒放的,琢磨着既然不错明天可以做些带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尝尝,胤禩喝了一碗羊汤,又突然抬头问云秀明天能不能多烤些面包点心,他约了五阿哥要去找九阿哥一同去御花园放风筝。   至于胤禛还要苦哈哈地去练骑射,所以没法和他们一起去春游了。   云秀欣然答应:“明儿一早就让小厨房备下,你们约的是下午吧?”   上午胤禩和五阿哥还要去尚书房,想他们几个也没这个胆子逃学。   胤禩点头,笑眯眯地说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放风筝还要去喂鱼。   云秀提醒他可千万别去嚯嚯千鲤池那几条黄金鱼,那是前阵子康熙刚赏给德妃的,德妃喜爱地不得了。   胤禩撇了撇嘴,他才不稀罕呢。   胤禛在一旁给胤禩夹了一筷子酸辣鸡肉丝,随口问:“七弟不同你们一起吗?”   “七哥最近被成娘娘拘着在宫里读书,出不来。”胤禩说道。   如今已经进了尚书房读书的阿哥里,五阿哥和七阿哥就是让师傅和康熙都十分头疼的卧龙凤雏。   五阿哥是生性贪玩太后又宠着他,五阿哥读汉书读不明白,太后便允了他只学满文和蒙文书籍,康熙对此都没招,更不用说尚书房的师傅们了,只能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求五阿哥功课有多出色,别捣乱就成。   而七阿哥则是因着天生腿部有缺,天资又不高,师傅们是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七阿哥,而康熙对这个天生残疾的儿子也是格外心软些,他的腿已经注定日后只能做一个闲散宗室,别说是储位了,就连实权亲王都没什么可能,既然一生下来就断送了前程,又天资平平,康熙便也不想逼他读书,日后能够平安顺遂一生也就是了。   然而成嫔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还是有些期望的,总盼着若是七阿哥能文治武功都出色,皇上也会委以重用的,所以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还是没放弃七阿哥的学业,既然尚书房的师傅和康熙不催促,就只能由她这个额娘来管了。   胤禩说到这还十分小大人地叹了口气说:“成娘娘敦促七哥可紧了,昨儿让他背书背到四更天才歇。”   “怪不得我今儿看七弟上课的时候总是昏昏欲睡,这样可不成,岂不是因小失大。”胤禛淡淡地接了一句,还不忘顺手给胤禩夹菜。   胤禩被胤禛投喂着又扒了一口饭,跟着点头说:“是啊,所以师傅又训七哥了,让成娘娘知道了今晚还不知道七哥要苦读到什么时辰呢。”   云秀听了也微微蹙眉,七阿哥虽然于读书上没什么天赋,但为人赤诚,也不是什么偷奸耍滑的性子,更不必说这孩子还天生有缺,本就让人心疼了,还好出生在帝王家,日后能做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平安一生,何必还要这样逼他。   不过成嫔毕竟是七阿哥的亲生额娘,平日里对七阿哥也是嘘寒问暖疼爱非常的,这种育儿理念的不同云秀也只能表示理解。   于是第二日胤禩从尚书房回来用完午膳后连午觉都没歇,准备了好些点心果子和鱼竿鱼饵风筝,等到五阿哥从慈宁宫过来和他碰头,两人便兴冲冲地往翊坤宫去了。   云秀笑着看他们俩结伴离开,也带着豆蔻几个往慈宁宫去陪两位老祖宗说话了。   宜妃对于胤禩和五阿哥要带着九阿哥出去玩自然也不会不允,喜笑颜开地让宫人们仔细备好了不少东西,又多派了几个小太监跟着以防出什么意外。   宜妃如今连生三子,宠爱也重回了顶峰和德妃平分春色,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荣宠养人,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身形比怀着十一阿哥的时候还要苗条婀娜了不少。   不过不论宜妃如何得宠,和五阿哥还是聚少离多,今儿五阿哥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宜妃也是抓紧机会和五阿哥说上几句话。   胤禩在一旁看着笑着说:“宜娘娘几日不见又漂亮了,若是走在外头旁人定会以为和五哥是姐弟呢。”   五阿哥也机灵,抱着宜妃的腿也甜甜地说:“八弟说得对,额娘在胤祺心里是满宫里最漂亮的娘娘。”   宜妃被两人哄地合不拢嘴,笑靥满面地说:“八阿哥可真会夸人,宜娘娘听了高兴要送你点什么才好。”   “映月,把皇上昨儿赏的那对小金鱼拿来给八阿哥。”   映月应声答是,笑着进了内殿捧了一个描金的紫木小匣子出来,里面是一对约莫三寸的纯金锦鲤配饰,锦鲤的眼睛是极为纯净的红宝石,尾部还镶了两颗圆润的珍珠,两条小鱼作嬉戏态雕刻地栩栩如生,从鱼嘴中吐出几缕金线编织而上是锦线的如意结,鲤鱼跃龙门,是极好的意头。   胤禩看了一眼立刻推辞道:“宜娘娘,这太贵重了,胤禩不敢收,既然是皇阿玛赏的,宜娘娘便留给五哥或是两个弟弟吧。”   “宜娘娘这还有呢,少不了他们几个的。”宜妃接过直接塞到了胤禩手里,笑意盈盈地说:“胤祺和胤禟都最听你这个哥哥的话了,宜娘娘还要托你好好看着他们两个,待到胤禌长大了,也好带上他你们兄弟几个一道去玩。”   宜妃是真的喜欢胤禩,生的好又聪明还很会讨人喜欢,宜妃和云秀交好也算是看着胤禩长大的,她这两个大儿子又都黏他黏的和什么似的,宜妃也认了,八阿哥聪慧又有太皇太后庇护着,未来前程定然不会差了,胤祺和胤禟跟着他也算是条出路。   九阿哥在一旁看着也笑嘻嘻地晃着胤禩的胳膊让胤禩收下,小声说:“八哥你就收下吧,额娘还有许多好东西呢!”   五阿哥倒是有些不高兴似的,叉着腰说:“额娘,我才是哥哥,应该是我照顾八弟和九弟!”   “好好好,是额娘说错了。”宜妃宠溺地俯下身摸了摸五阿哥的头,这才有说道:“得了,你们玩去吧,小心些别伤着了。”   胤禩见宜妃是真心想送也推辞不过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规矩地谢过宜妃之后才被五阿哥和九阿哥一边一个扯着胳膊去放风筝去了。   映月看着宜妃含笑望着八阿哥几个走远,也笑着说:“五阿哥和八阿哥亲近是因着打小在慈宁宫玩在一处,九阿哥也如此喜爱八阿哥,倒真是奇了。”   “八阿哥从小就机灵,小小年纪办事妥帖,处事圆滑,别说胤祺和胤禟了,本宫也喜欢。”宜妃感慨地说:“可惜如今不是先帝爷那时候了,否则以慧贵妃的出身,必然是要做皇后的,那八阿哥才是如今的太子。” [34]第三十四章:    当年先帝爷如此宠爱董鄂皇贵妃,还不是被太皇太后强逼着接连娶   当年先帝爷如此宠爱董鄂皇贵妃,还不是被太皇太后强逼着接连娶了两任蒙古出身的贵女,哪怕是先帝强行废了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为静妃,可还是无法把董鄂皇贵妃扶上皇后的位置,到头来还是又把如今的太后抬进宫。   皇后这个位置牢牢地握在蒙古手中,简直是坚不可摧。   若是太皇太后还如当年那般强硬的话,赫舍里皇后和钮钴禄皇后哪里能坐得上皇后的位子。   不过先帝软弱,如今的皇上铁腕独断,确实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太皇太后毕竟也是老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若是慧贵妃能早生上几年,说不准就真的是皇后了。   映月闻言一惊,顿时慌张地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这话可不能宣之于口。”   “怕什么,这是翊坤宫,难道还能有鸟儿飞出去报信?”   宜妃语气微凉,扫视了一圈边上伺候的几个宫女,这都是她从入宫以来就伺候在身边的心腹,若是在自己宫里还得怕这怕那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   映月瞥了一眼已经战战兢兢的宫人吩咐道:“都下去吧,这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众人赶忙退了下去,映月才扶着宜妃到院中坐下,花房刚送来了些从暖房中培育出来的茶花,有粉有红还有最难得一见的玉盘金华,都花枝招展开地正盛,一盆盆地摆在廊下供宜妃赏玩。   “人人都道太子好,可本宫倒觉得太子性子骄纵,一向瞧不起这几个庶出的弟弟们,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真的登基,哪里还有胤祺几个的好日子过。”   宜妃撇了撇嘴,她对这些事一早就看透了,太子能不能做个明君她是说不好,但是对底下的几个弟弟会如何便是如今就能看出来的了。   一个不如意便对弟弟们和宫人大臣拳打脚踢,盛气凌人,以后做了皇帝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了。   依她看既然总有人要坐那个位置,倒还不如八阿哥。   “娘娘说的是,只是咱们也没法子,这说到底都是皇上做主的,太子殿下是皇上一手抚养大的,又是元后嫡出,旁的阿哥们怎么争得过。”映月说道。   映月给宜妃倒了杯热茶,又暖好了手炉递过,宜妃虽说已经出了月子但还是时常手脚冰凉,得仔细养着。   “最近朝中宫里不都在议论纷纷立后的事吗?”宜妃挑眉,悠悠地说道:“你没见着钮祜禄贵妃都和惠妃闹成什么样了,若是真的立了她们两个中的一个,那大阿哥和十阿哥可就都是嫡子了。”   大阿哥一跃成了嫡长子,背后还有明珠支持,十阿哥自不必说本就出身满洲豪门钮祜禄氏,祖父就是如今也是如日中天的遏必隆,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够太子喝一壶的。   映月想了想也问道:“那娘娘,您觉得是钮祜禄贵妃能赢还是惠妃拔得头筹?”   “哪个都一样,咱们就等着看乐子就是了。”宜妃抚了抚鬓,笑地明艳:“本宫没她们那么大的心思,对什么太子的位子不感兴趣,且看着她们斗去呗。”   她如今只打算着趁着还年轻多讨些皇上的宠爱,日后胤祺几个路便好走些,最好日后他们兄弟三个都能做个富贵亲王,待到皇上驾崩,她便搬出宫去和儿子们一起住含饴弄孙,至于这宫里头是谁做皇后谁做太后,她是一点都不关心。   映月走至宜妃身后给她揉捏着肩颈,笑着说:“娘娘睿智,如今皇上常来,奴婢还盼着娘娘您能再添一个小皇子呢。”   “儿子就算了,本宫倒想着再添个女儿。”宜妃扬眉笑道:“如今有了胤祺兄弟三个,也该换个花样了。”   “娘娘必定会心想事成的。”   映月笑着说完,又望向廊下那争奇斗艳的茶花。   “这都是花房培育了几年才养出来的名种,往年这个时候哪能看得到茶花。”映月笑着说:“皇上常来咱翊坤宫,那些奴才们知道娘娘您爱花,也都上赶着孝敬娘娘。”   宜妃随手折了一枝开地最盛的花鹤翎拿在手里把玩,淡淡地问:“只送来了翊坤宫?”   “永和宫也送去了不少吧。”   映月:“德妃开了口,花房的人也不敢不送,永和宫如今霸道着呢,前儿还从皇上那讨走了一扇苏绣的屏风,那可是钮祜禄贵妃喜欢了许久皇上也没赏的。”   花房的奴才们夹在两个宠妃中间也不好做,宜妃也不至于为几盆花生气,她把手里那支花鹤翎随手搁在了石桌上,起身吩咐道:“慧贵妃近来也爱这些花草,挑几盆开地好的送去长春宫。”   “是。”   ……   胤禩和五阿哥一早就踩好了点,挑了块四周梅花还没谢景色颇好,又宽敞平坦的地儿开始放风筝,九阿哥还小风筝是放不了,只能在一边拍着小手做气氛组看着两个哥哥你追我赶,胤禩还很周到的给他带了不少吃的和玩具,不至于让他太无聊。   胤禩今儿带的风筝是云秀给他做的小兔子样式的,胤禛的画工尤其出色,所以花样是胤禛画的,骨架是云秀编的,胤禩则负责组装起来,胤禛也有一个小羊的,也是一样的流程制作出来的,是他们母子三个做了一下午才做出来的两个风筝。   五阿哥的则是从内务府挑来的,是个很威武霸气的龙形,但是五阿哥放风筝的技术显然没有胤禩的好,放了半天总是飞不起来,九阿哥在一边捧腹大笑。   “五哥,羞羞脸,风筝飞不起来!”   气地五阿哥扔下风筝去捏九阿哥的小脸,胤禩在一旁拉架,手把手地教着五阿哥放风筝,终于在忙活了快半个时辰之后,风筝成功上天了。   九阿哥看地心痒痒,也想放风筝,胤禩便笑着冲他招手,把自己的风筝递到他手里让他慢些走着放,不要跑着摔了。   结果九阿哥一激动手里的风筝线纂地紧了些,把线绷得紧紧的又不巧风突然大了起来,胤禩的风筝便断了线,顺着北风飘飘扬扬地飞远了。   九阿哥看着风筝飞远呆若木鸡,再看向胤禩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风筝飞走了——八哥。”   五阿哥这个亲哥哥见状也跑过来训九阿哥:“这是慧娘娘亲手给八弟做的,你怎么让它飞走了!”   九阿哥这一下子更慌张了,手足无措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睛里蓄着一泡泪哗啦哗啦地流流了下来。   “八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胤禩看到线断了也是愣了片刻,看着风筝飘走也是脸色一沉心急如焚,赶忙让高铭带人去把风筝找回来,但见九阿哥哭了他还是稳住心神摸了摸他的头,很有哥哥的模样说:“没事,已经让人去寻了,别哭了。”   说罢还让人拿了帕子来亲自给九阿哥擦眼泪。   九阿哥抽抽噎噎的,他虽然人小但也听明白了,这是八哥的额娘给他做的风筝很宝贵的,八哥借给他玩他还给弄坏了,八哥还不怪他,他简直是太坏了。   “好了,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的。”胤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很有担当地说:“这风筝是我要给你玩的,坏了也不干你的事,别哭了。”   恰在这时,胤禩突然听到德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怎么了,九阿哥怎么哭了?”   胤禩转身,看到康熙和德妃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拐角处,似乎是刚从另一侧的千鲤池过来。   康熙着玄色绣金常服,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地看过来,德妃一身烟粉色的旗装温婉柔顺地牵着六阿哥,身后的宫女抱着两岁多的五公主正好奇地看过来。   胤禩反应最快,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见过德妃娘娘。”   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吃了一惊,见胤禩行礼才回过神来跟着请安。   “起来吧。”康熙淡声说道。   “谢皇阿玛。”   宫里的阿哥们就没有不怕他们皇阿玛的,虽说他们下午本就没什么课业,可被康熙逮到在这玩乐,九阿哥倒还好本来就年纪小,五阿哥还是有些慌的,心虚地都不敢抬头看康熙。   康熙方才刚在养心殿见过大臣,德妃带着六阿哥和五公主便过去了,说是两个孩子思念皇阿玛,没一会儿五公主吵嚷着想去御花园看鱼,康熙今日清闲些没什么要紧的折子便随了闺女,这才出现在这正好和胤禩几个撞上。   德妃扫了一眼还挂着泪珠的九阿哥,微微笑着,看着很是慈爱的问:“九阿哥这是怎么了,和八阿哥在一处怎么还哭了,宜妃妹妹没一同过来吗?”   胤禩皱眉,心道德妃这是什么意思,拐着弯的说他欺负九弟吗?   还好九阿哥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地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说清楚了,五阿哥也在一旁帮着说道:“八弟还安慰九弟了,九弟是愧疚才哭的。”   九阿哥点头。   胤禩垂手恭敬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事,扰了皇阿玛和德妃娘娘雅兴倒是儿臣们的不是了。”   正在此时高铭也捧着风筝回来了,那风筝还好没飞多远便挂在了树上,这才这么快就找了回来。   康熙似乎对这个风筝还挺感兴趣,抬手让人递了过来,他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说道:“确实是胤禛的画,倒是你额娘手巧,朕竟然不知道她还会编风筝。”   胤禩心想额娘会的还多着呢,皇阿玛不知道的就更多了。   六阿哥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出声说:“五哥,张师傅今儿上午不是给你留了课业要把谏太宗十思疏抄上十遍吗,怎么这么快就写完了还有时间出来放风筝。”   五阿哥一听便急了,六弟这个告状精,就知道在皇阿玛面前告他的黑状!   康熙把玩着那风筝闻言也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一见五阿哥那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是没写,不过康熙破天荒地没有责备。   “别总顾着贪玩,若是明日交不上,师傅告到朕那去,朕可就要罚你了。”   五阿哥一听便笑了:“谢皇阿玛,儿臣明日一定交到师傅案头!”   六阿哥有些吃瘪,扁了扁嘴没说话了。   康熙把那小兔子风筝又递还给胤禩,心中想道他确实有段日子没去长春宫,自然也没见过胤禩几次了,这一打眼才发觉胤禩竟然长高了不少,人也更稳重机灵了。   思及此,他的声音也放缓了些问:“你额娘最近可还好?”   胤禩点头,原本只是想客套的敷衍几句,可看到德妃和六阿哥这模样,他又突然转了转眼睛,改了主意。   “额娘身体康健,只是很是思念皇阿玛。” [35]第三十五章:    正在慈宁宫和两位老祖宗以及钮祜禄贵妃打麻将,运气爆棚刚刚自……   正在慈宁宫和两位老祖宗以及钮祜禄贵妃打麻将,运气爆棚刚刚自摸的云秀还在欢天喜地地收金豆子,浑然不知她的宝贝好大儿给她在康熙面前塑造了一个望夫石的形象。   而康熙听到胤禩的话唇角却微微上扬,眉头一挑说道:“是吗,朕怎么觉得你额娘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云秀该是盼着他别去才对。   “额娘是贵妃,自然是要贤惠大方的,这种话额娘自然也只会与我和四哥说。”   胤禩在康熙面前也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心思细腻,一听康熙的语气便知道他皇阿玛爱听这个,爱听那就多说!   “皇阿玛,额娘还常说不知道您的肩膊好些了没有,还会不会时常疼痛。”   胤禩说地情真意切,而实际上的情况则是云秀私下和他们吐槽康熙如今正是盛年,身上却硬的像石头一样,筋脉纠结,每次帮他舒展,比替太皇太后揉按都要费劲。   严重怀疑太医都在划水,这竟然没给康熙调养。   康熙神色微变,想起从前每次去长春宫,云秀确实是温柔体贴地帮他舒缓,现在想来其实她也是恪尽了妃嫔的本分。   至于那什么让他生了几个月气的鸡汤,康熙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一碗汤而已,似乎确实不应该冷落她那么久。   德妃在一旁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虽然面上还是笑意盈盈,但心里已经在暗骂云秀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利用八阿哥来争宠,教八阿哥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而愉快胡牌的云秀正喜气洋洋地又收了钮祜禄贵妃两颗金豆子。   “哎呀又糊了,给钱给钱!”   钮祜禄贵妃深觉不对劲,觉得自己好像是待宰的肥羊入虎口了。   她一边老实掏钱一边说道:“慧姐姐今儿手气也太好了,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赢了一小堆了。”   “那是你没见她前些日子输地那叫一个干净,怎么着,今儿这是财神上门了?”太皇太后也笑着调侃。   太后也抿唇微笑:“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风水轮流转嘛。”云秀一边洗牌一边笑盈盈地说:“老祖宗怎么舍得每日都见臣妾输地家底都没了。”   云秀说完突然又打了两个喷嚏,太皇太后挑眉:“这是谁又在念叨你了?”   云秀接过豆蔻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鼻子,心道她怎么觉得像是有人在骂她呢?   难不成是钮祜禄贵妃输急眼了?   一旁无辜的钮祜禄贵妃正在兢兢业业地码牌,而且思考是否有必要让宫女再回永寿宫取些金豆子来。   钮祜禄贵妃没来慈宁宫之前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上得了桌,现在已经开始担忧自己能不能下得去这个牌桌了。   慧贵妃和两位老祖宗瘾大人还不菜,逮着她一个人是使劲薅啊!   这一会的功夫她家底就输精光了,输到怀疑人生的钮祜禄贵妃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做局了。   而胤禩这边一张小嘴三分真七分假的把康熙哄地舒舒服服龙颜大悦,德妃在一旁冷眼瞧了一会儿,寻了个时机温温柔柔地开口问道:“八阿哥,不知胤禛最近如何,本宫时常惦记着他,只是没什么机会见着。”   绵里藏针,暗指云秀拦着不让胤禛见自己的亲生额娘。   德妃这一开口胤禩脸上的笑容就淡去了几分,在这种时候提四哥,亏她说得出口。   胤禩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六阿哥说道:“四哥日日都去尚书房,怎么六哥没有同德娘娘说过四哥的近况吗?”   五阿哥闻言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虽然六弟不怎么和四哥玩在一块,但是日日都见着的。”   言下之意便是有自己的亲儿子不问,却偏偏跑到康熙跟前问起胤禩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了。   德妃脸上的笑容垮了些,刚要开口解释,余光看到康熙有些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她一惊,顿时住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   云秀今儿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看着快到了胤禛练完骑射下学的时辰了便果断收手准备去接孩子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玩累了,苏麻喇姑端上来了茶水和点心,太皇太后还特意让人装了一份榛子酥给云秀带走,说是小厨房新做出来的味道不错,让她带回去给胤禛和胤禩尝尝。   钮祜禄贵妃倒是没急着离开,看样子是想再和两位老祖宗说会儿话,端坐在一旁喝茶。   “你去吧,别误了时辰。”太皇太后笑着说:“明儿记着再来,可不能让你给逃了。”   太后也笑,不过云秀临走之前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对了,胤祺和胤禩怎么还没回来,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也派个人去寻寻他们。”   苏麻喇姑正在一旁给云秀备点心,闻言回道:“听说五阿哥和八阿哥在御花园碰上了皇上,皇上今儿兴致不错,便将几位阿哥留下说了会儿话。”   太皇太后在宫中的消息一向是极灵通的,下午的事现在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尤其是事还发生在御花园,消息就传地更快了。   云秀听到胤禩碰上康熙了先是眉头一蹙,有点担心又有什么幺蛾子,但看太皇太后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便也猜到大概没什么事,所以也放心了些,让豆蔻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看胤禩现在在哪儿,然后便去校场接胤禛了。   这个点儿阿哥们已经练地差不多了,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都已经下马,在校场边上站着说话,可校场里还是尘土飞扬,似乎胤禛还是在练着。   云秀刚刚走近,三阿哥眼尖先看到了,他还记着种痘时云秀照顾他的恩情,笑着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安:“胤祉见过慧娘娘!”   太子和大阿哥虽然在说话,可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大概是聊的不怎么愉快的,两人一听到三阿哥的话便同时转身,见云秀过来了也先停了争执,大阿哥和三阿哥一样规矩地问了安,太子则只需拱手示意即可,云秀笑着让大阿哥和三阿哥起身,又给太子还了个平礼。   “慧娘娘是来接四弟的吗?”三阿哥率先开口问道。   云秀颔首,往校场里看了一眼,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骑着马的小人影。   “胤禛还在练着呢?”   阿哥们练骑射都换了一身行服袍,袖口裤脚都束地紧紧的,腰带上别着马鞭和箭袋,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款式都大差不差,胤禛的也是一样,都是造办处送来的,太子的就显然要精致了许多,与其他弟弟们的蓝黑色行服袍不同,是秋黄色绣暗纹,上头还有金丝绣的蟒纹。   不过上身都是极显身姿挺拔,云秀今儿一晃眼还真有种皇子们都长大了,风华正茂要蠢蠢欲动的感觉了。   想来落在康熙这个当爹的眼里这种感觉只会更强烈吧。   大阿哥往校场上看了一眼,当着云秀的面说话还是很给面子的,他笑着说:“四弟勤奋,刚刚师傅让歇了,他坚持要再跑一圈,慧娘娘稍等,一会儿四弟就回来了。”   “天资不足,才更要苦练。”太子说话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瞥了大阿哥一眼,倨傲地说道:“四弟年纪小都明白这样的道理,大哥作为长兄也该多向四弟学学才是。”   三阿哥一听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赶忙说荣妃已经派人来寻他回宫用晚膳了,抓着个时机就脚底抹油溜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大阿哥和太子针锋相对也是颇觉尴尬,这种话是她能听的吗?   或者说是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吗?   还好胤禛似乎也看到了云秀过来了,加紧速度回来了,这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处境。   “额娘!”   胤禛利索地下马,把手里的马鞭和箭袋扔给一旁的小太监,顺手把脖颈处几颗束缚地紧紧的扣子给解了,朝着云秀跑过来。   云秀见他一脑门子汗,现在天还冷着,生怕他着凉了,赶忙掏出帕子俯身给他擦汗,重新把扣子给他系好:“慢点跑,以后出了汗记着了不能解衣裳,多喝些温水,听到了没?”   胤禛乖巧地点头,抬头看向一旁静默地看过来的太子和大阿哥,很是规矩地问了声好。   太子对胤禛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很规矩板正的一个弟弟,不像大阿哥一样心思阴沉有不臣之心,而是为人处世都很是正道,一向也是以他这个太子为尊的,故而很给面子地应了声,随后说道:“大哥,这么晚了咱们也散了吧,别耽误了慧娘娘带四弟回宫。”   大阿哥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说的是。”   太子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又同胤禛说道:“四弟,你勤学苦练是个好的,哪怕技艺差了些也不必担心,在皇阿玛跟前二哥也会帮你说话的。”   云秀:“……”   胤禛板着小脸恭敬地谢过,太子这才满意地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阿哥见太子走了也没久留,便也告辞了。   云秀带着胤禛回长春宫,一路上还在想太子这情商怪不得后来一个和他站队的兄弟都没有,真是不冤啊。   “太子和大阿哥最近总是这么剑拔弩张的吗?”云秀路上还和胤禛闲聊。   胤禛点头:“一向如此。”   起码从他入尚书房开始,大阿哥和太子就是这般水火不容了。   “你和胤禩还太小了,咱们可别掺和。”云秀小声嘀咕。   就算要掀桌子,也得等都大一些,现在胤禛和胤禩都是小豆丁,实在没什么战斗力。   “额娘放心,我和八弟心中都有数。”胤禛笑着说。   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也笑起来,没再提这事。   等回了长春宫发觉胤禩已经回来了。   而且正殿桌子上还摆着一堆礼物。 [36]第三十六章:    “额娘,四哥!”\r\n\r胤禩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高铭在一……   “额娘,四哥!”   胤禩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高铭在一旁正陪着他荡秋千,一见云秀和胤禛回来了,胤禩便赶忙招手让高铭停下,高铭眼疾手快地稳住绳索,秋千便稳稳地停下了,胤禩也利索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胤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拉着云秀和胤禛就往正殿走,云秀一头雾水地被他扯着跑。   “慢点,你这是急什么呢?”   正殿桌子上摆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几个宫女还在忙碌着整理,见云秀和两位阿哥进来了纷纷行礼。   “你们先下去吧。”胤禩摆了摆手,宫人们便垂首应是赶忙出去了。   胤禛挑眉,上前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纷繁多样,锦缎珠宝,字画古玩,笔墨贡茶应有尽有。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内务府送来的,这些东西做工精致,八成都是皇阿玛私库里的。   没有人看到这么多宝贝会不开心,包括云秀。   云秀好奇地绕着转了一圈,捡了颗硕大的夜明珠举起看了看,又望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胤禩问:“哪来的?”   她儿子这不会是去抢国库了吧?   胤禩:“皇阿玛赏的!”   “你皇阿玛莫名其妙地赏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云秀蹙眉觉得不对劲,康熙都有一阵没来过长春宫了,今儿即不是她和胤禛胤禩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节庆,送过来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胤禩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是因为他嘴甜会说话,哄地皇阿玛高兴了。   胤禩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他今天是怎么力挽狂澜,超常发挥在康熙面前给他们长春宫露脸的。   胤禛还不知道胤禩今儿下午在御花园碰到康熙了,听地一愣一愣的,直到胤禩说完眼巴巴地求表扬的时候,胤禛才张了张口,有些迟钝又震惊地说道:“八弟,你这不是骗皇阿玛吗?”   额娘什么时候思念皇阿玛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日垂泪了?   在皇阿玛面前还能这么胡扯的,他八弟应该是兄弟里唯一一个了。   胤禩理直气壮:“皇阿玛又不知道,再说了,皇阿玛高兴不就好了吗?”   皇阿玛一高兴就赏了这么多东西呢!   胤禩捧起一个白瓷的八音盒献宝似的跑到云秀跟前,笑嘻嘻地说:“额娘你瞧,这是西洋进贡来的新鲜玩意,转一转还会唱歌呢!”   “我看你是想转一转了。”云秀皮笑肉不笑,捏起胤禩的小脸蛋往两边扯:“好啊,你在外头胡说八道,把你额娘的形象都毁的一干二净了!”   苍天啊,她现在在康熙眼里到底是什么怨妇形象啊!   “额娘,额娘——”胤禩扑腾着,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大眼睛泪汪汪的控诉:“我是想让皇阿玛对额娘好一点嘛。”   “还狡辩!”   胤禛在一旁也是看地哭笑不得,不过在接收了胤禩求救的眼神之后,他还是上前把胤禩从云秀手下救下来了。   “额娘,八弟还小,而且他也是一番好意,皇阿玛也没计较,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这才放开了他。   “看在你四哥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了。”   胤禩溜到胤禛身后藏好,只露出一个脑袋,伸出双手揉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胤禛也忍不住笑,悄悄和胤禩说:“额娘不喜欢,以后别这样了。”   “哦,好吧。”   胤禩扁了扁嘴,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嘛,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不是这样真假参半的,在皇阿玛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皇阿玛一走眼泪就立刻收起来了。   不过训胤禩归训,云秀对胤禩给她搜罗回来这一大堆宝贝还是很高兴的,看来她今天可能真的是有财神登门,打牌赢了一天不说,晚上竟然还有康熙给她爆金币。   这就当是她的精神和形象损失费了。   胤禩看着云秀饶有兴致地翻拾那些赏赐,就知道云秀已经不生气了,于是马上就又凑上去嘀嘀咕咕地说:“额娘,我本来也不想说这些的,但是德妃带着六弟和五妹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关心四哥,影射您,我一时看不过才多嘴了两句,杀杀她的威风。”   啊,怎么还有德妃的事?   刚才胤禩也没说啊。   云秀一听立马捂了胤禩的嘴,这孩子当着他四哥的面呢,怎么什么都敢说。   胤禩呜呜地叫了两声,心道额娘对四哥也太小心翼翼了,四哥早就不在乎德妃对他如何了。   果然胤禛听罢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微微笑了笑说:“额娘,我没事。”   如果说从前他还耿耿于怀为什么德妃生了他又如此厌恶他,那如今有了额娘和八弟在身边陪着他,爱护他,他早就已经释怀了。   “最近儿子读了本佛经,上头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儿子与德妃娘娘有母子之缘却无分,这都是不能强求的。”   云秀看着胤禛平静的神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摸了摸胤禛的头说道:“胤禛,你现在还小,额娘只希望你和胤禩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别的事情都不要想太多了,那些都留到你们长大了之后再去烦恼吧。”   胤禛扬起一个笑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和云秀说:“额娘,我真的不在意了,您也不用拘着八弟。”   “你八弟就是话太多。”云秀扬了扬眉,把一旁的胤禩也给拉了过来,一边一个把两人抱在怀里感慨道:“你们兄弟两个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一个能说又会说,堪称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了,一个大多时候都是闷闷的,还不会婉转点,总是直来直去的。   胤禩嘿嘿直笑,拍着小胸脯说:“四哥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有我在就好了,我会护着四哥的,额娘放心!”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云秀意味深长地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柳眉微挑:“等你长大了可还要记得今天的话。”   胤禩昂着头:“那当然了!”   闹了一阵儿,云秀便让豆蔻几人进来清点一下这些赏赐都归置到库房去,然后就准备布膳吃晚饭了。   佩兰想地多些,见自家主子还没心没肺地看着皇上赐下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养心殿谢恩?”   豆蔻也贴心地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皇上今儿没翻牌子,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呢。”   按照惯例,皇帝赐下了什么赏赐,受赏的人都是要去谢恩的。   而且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头一大半都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是赏给谁的一目了然。   云秀怔了怔,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随即扭头看向已经爬上塌和胤禛坐在一块说话的胤禩问:“胤禩,你皇阿玛这些东西是赏给谁的?”   胤禩乖巧地答:“皇阿玛说是赏给我和四哥的。”   云秀听完就笑了:“那明儿你们俩记得去养心殿谢恩。”   太好了,她可以只收礼不用去见康熙了。   “我已经谢过了,额娘放心好了。”胤禩喜滋滋。   即使胤禩再早慧,现在还是个小豆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是看不怎么清楚的。   一旁的佩兰等人:“……”   娘娘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皇上这显然是拉不下脸面来,所以借两位阿哥的名义给娘娘送礼物,估计这会正等着娘娘去养心殿谢恩,好把台阶砌上呢。   此时的养心殿内,梁九功躬着身子端着茶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康熙神色淡淡地坐在御案前,将手中批复过的折子随手扔到一旁碰到了笔筒,御笔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梁九功迅速低下头,皇上的心情是越来越差了,长春宫那位祖宗怎么还没来啊。   “皇上,已经酉时一刻了,是否要传膳?”梁九功放下茶,轻声问道。   康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摆弄着那鎏金盖,轻描淡写地问:“慧贵妃从慈宁宫离开了吗?”   梁九功深吸口气:“两刻钟前贵妃娘娘便从校场接了四阿哥回长春宫去了。”   “那胤禩呢?”   “八阿哥也一早便回去了。”   康熙把杯盏搁在桌上,什么也没再说,梁九功在一旁心惊胆战,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皇上,今晚是否还要翻牌子,慧贵妃娘娘那您也有些日子没去了。”   “自作主张,谁说朕要去见她了。”   康熙冷冷地瞥过来,梁九功顿时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康熙冷哼了一声,抬腿朝殿外走去,梁九功赶忙爬起来跟上:“皇上,您这是要去哪?”   “闷得慌,出去走走。”   康熙阔步走着,梁九功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一旁的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梁九功一巴掌敲在他的帽子上:“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拿披风,外边可还冷着呢。”   那小太监才如梦方醒:“是,奴才这就去。”   长春宫离养心殿不远,从养心殿出来过了太极殿后头就是长春宫,康熙刚走到螽斯门,正巧钮祜禄贵妃从慈宁宫出来便撞上了。   钮祜禄贵妃显然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问了安之后便笑盈盈地说道:“没成想臣妾竟在这碰上皇上,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康熙没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刚从慈宁宫出来?”   “是,臣妾今儿和慧贵妃一同陪两位老祖宗打了会儿牌。”钮祜禄贵妃笑着说。   梁九功在后头脸色堪称精彩,这钮祜禄娘娘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康熙神色倒是如常,像是闲聊一般地问:“是吗,爱妃手气如何?”   “臣妾今儿的手气可是差极了。”钮祜禄贵妃娇嗔地说:“倒是慧姐姐,气色好手气也好,把臣妾带去的筹码都赢去了。”   正在陪着两个宝贝儿子吃晚饭的云秀又打了两个喷嚏,胤禩紧张地问云秀是不是吹了风受凉了。   “没事,今儿总是这样。”   云秀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莫名其妙,今天到底是谁总是在背后蛐蛐她! [37]第三十七章:    云秀吃完晚膳,便又忙着去最后查一遍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   云秀吃完晚膳,便又忙着去最后查一遍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西,明儿就是元宵了,过了元宵胤禛就要搬过去了,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本来应该一过完年胤禛便搬过去的,云秀实在是舍不得大年下的让胤禛搬走,所以特意去求了太皇太后让胤禛多待上半月,过了元宵再搬。   胤禛和胤禩在一旁画画,看着云秀又开始忙碌,胤禛忍不住劝道:“额娘,您歇歇吧,备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额娘已经就差把西偏殿一模一样地搬过去了,乾西五所他也去看过了,布置地比长春宫只好不差,实在不必再忙了。   “那怎么能行,你搬过去了,额娘便不能时时地照看你了,该备下的都得备下。”云秀翻看着备好的被褥点了点头,让半夏抱下去,“而且你一个孩子,万一那些奴才们奴大欺主怎么办,这些日常要用的万万不能马虎了。”   胤禛是有点豌豆公主的属性在身上的,用的东西小到茶具碗盏大到衣裳被褥都精细得很,有一点不满意的都不会用,胤禩虽然也挑,但与之对比就显得糙地多了,不过自从胤禛来了之后胤禩跟他哥学地也开始装模作样拿乔了,云秀不禁感叹幸亏他们家真有皇位继承,否则谁家养得起。   胤禩拿着画笔托着下巴说:“额娘您想太多了,四哥又不是不回长春宫您见不着了,只是晚上不在长春宫歇息罢了,奴才们哪有那个胆子敢慢待皇子,您是不是又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了?”   云秀叉腰:“你四哥就要搬走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想你四哥?”   胤禩:“我和四哥都是男人,想来想去的多矫情啊!”   云秀瞪他一眼,胤禩抿唇不敢说话了两三笔画了个小兔子举起来卖萌,云秀一下就又笑了。   她这个儿子真是鬼精鬼精的,把她这个额娘拿捏地死死的,从小就很难跟他生气。   胤禛也被胤禩逗笑了,不过也顺着胤禩的话点头说:“八弟说的是,额娘您不用担心,儿子还是会日日都来看额娘的。”   好吧,云秀承认她有些许的焦虑,毕竟孩子要搬出去自己住了,不焦虑怎么可能。   佩兰在一旁帮着云秀整理,笑着说:“娘娘,您就放心吧,跟着四阿哥过去伺候的奴才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会有人敢亏待咱们阿哥的。”   众人都看得出来,云秀只是借收拾这些东西缓解自己的焦虑罢了,所以都一齐劝她。   胤禛毕竟年长,画工比胤禩好一些,正手把手地教胤禩改画,怎么以意写形,把墨梅的神韵和风骨画出来。   胤禩被他四哥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地改画,脑子跟着动,嘴上还不忘和云秀建议,准备上两份薄礼,到时送给大阿哥和三阿哥做见面礼。   “大哥比三哥要面子,一向觉得高出我们几个弟弟几分,如今又是这个时候,礼物明面上可以比三哥贵重上两分。”胤禩一边画画一边说:“回头让四哥私底下再给三哥补上,三哥爱读书,也喜欢讲道理,不喜欢惹是非,能说得通。”   云秀连声说有道理,大阿哥和三阿哥是兄长,也比胤禛早搬过去,是该备些礼,不求这两个哥哥多关照胤禛,别为难他就好,大家面子上也都和和气气地过得去。   豆蔻和佩兰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旁的宫里都是娘娘们为阿哥公主筹谋,她们长春宫倒反过来了,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反而是八阿哥更擅长些。   这自然有云秀实在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原因在,但她们八阿哥也确实是早慧而且精通此道,有时比大人都要老练。   看来再过几年等八阿哥再大一点,她们长春宫应该就都是八阿哥来做主了。   譬如胤禛这个同样聪慧的哥哥便没有胤禩想地那么周到,听到胤禩的话后,他低头看着认真画画的弟弟说:“你倒是把大哥三哥的性子都摸地清清楚楚了。”   “整日在一起读书,这有什么难的。”胤禩挑了挑眉说:“太子和剩下的几个兄弟我也都清楚。”   胤禛拍了拍他的脑袋:“这种话出了长春宫不许乱说。”   “我知道,我又不傻。”胤禩吐了吐舌头,根本不在意什么太子和大阿哥,拉着胤禛看他改好的画:“四哥,你快看,这么画是不是好多了?”   “嗯,颇有进步。”   云秀看着他们兄弟俩闹了一会儿,有些焦虑的情绪也散去了些,笑着说:“明儿就是元宵了,你们俩想吃什么馅的汤圆,额娘给你们做。”   “额娘,额娘,我要吃腊肉的!”胤禩率先举手。   胤禩口重,爱吃咸辣鲜口的,去年元宵的时候云秀突然想起了还有腊肉汤圆这个说法,便给他做了一次,从此之后胤禩便记住了,时不时想起就流口水。   “腊肉也能做汤圆?”胤禛疑惑地问。   去年元宵节他还没来,自然没吃过。   “当然了,额娘知道好多馅料,都很好吃哦。”胤禩得意地像是他研究出来的一样,胤禛口味清淡,爱吃甜的多一点,于是胤禩想了想又说:“额娘,你给四哥做芋头的吧,肯定合四哥的口味!”   云秀点头,让豆蔻去小厨房说一声,把馅料备下,明天早上包好就能煮上了。   胤禩还在扯着脖子喊他还想吃蛋黄流沙的。   一会儿豆蔻从外头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钮祜禄贵妃回宫的时候撞上了康熙,康熙便和钮祜禄贵妃一同去永寿宫了。   云秀听完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钮祜禄贵妃怀着身孕,皇上去陪她是应该的。”   康熙去钮祜禄贵妃那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豆蔻忍不住提醒:“主子,皇上今儿没翻牌子,从养心殿出来便往长春宫的方向走的,只是在螽斯门正好碰上了钮祜禄贵妃。”   意思是康熙本来应该是想来长春宫的,只是被钮祜禄贵妃截胡了。   云秀听完更高兴了,那这不是巧了吗?   这大晚上的饭都吃完了谁有心思伺候康熙啊,钮祜禄贵妃今天不止给她送了不少金豆子还舍己为人,真是大好人啊。   豆蔻彻底无奈了,皇上过来说不准就是因为今儿八阿哥在皇上面前说了主子的好话,结果好不容易皇上来一次,竟然被钮祜禄贵妃给截了,偏偏主子还不甚在意。   云秀对康熙是在钮祜禄贵妃那还是宜妃那实在是兴趣不大,看看时辰差不多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了,便让豆蔻又去把药箱拿了来,胤禛如今天天练骑射,又是刚刚开始身上娇嫩,难免会有些擦伤。   豆蔻应了声出门,走到廊下正巧碰上端了夜宵过来的半夏,半夏见豆蔻神色恹恹的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豆蔻便把方才的事说了,愁眉苦脸地说:“皇上都许久没来咱们这了,好不容易今儿来一回,结果又被钮祜禄贵妃碰上了,你说这叫什么运气。”   她们主子那么好的一个人,像月亮似的,温柔又美好,偏偏皇上看不见。   半夏听完笑着安慰她:“好了,这些年不一向都是这样的吗,也就是四阿哥刚来的时候皇上来的勤些,我看主子没放在心上倒是把你的胃口给养刁了。”   “主子志不在此,一心只想抚养好两个阿哥,而且有两位老祖宗在,即使皇上不来宫里也不敢亏待咱们长春宫,你就甭担心这些了。”   豆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只是主子青春年华的,我也总想着主子能和皇上和睦恩爱,这才叫和和美美。”   “该不会是你急着出宫成亲了吧?”半夏特意逗她,“那我可要和主子说说,让主子赶紧把你放出去嫁人去!”   “你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我可是发过誓要一直在宫里陪着主子的。”   豆蔻也被她逗笑了,两人闹了一会儿,宜妃宫里又来人了,送来了几盆开地十分漂亮的茶花,说是宜妃特意挑的送给云秀的。   两人同云秀回禀了一声,云秀正在给胤禛的胳膊抹药油按摩,闻言也笑着让豆蔻收下,再拿些赏钱给过来跑一趟的宫人。   第二日据说康熙从钮祜禄贵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兴致颇好,一连赏了好些东西过去,立后的事也隐约有了些眉目,大臣们上书催促,康熙便以如今宫中有孕嫔妃多,受不得劳碌惊动为由暂时搁置了,言下之意便是很清楚了,要等钮祜禄贵妃孩子生下来再说。   康熙此言一出,气氛就十分微妙了。   皇上的话虽然没点明,但难道是钮祜禄贵妃若是生了皇子,便册立为皇后吗?   但是康熙对惠妃和德妃宜妃那也没落下,一连几个月都圣眷正浓,宫里都纷传康熙近来心情极佳,不仅常来后宫而且很是纵容宠溺几个宠妃。   但是长春宫依然还是康熙没有踏足之地,不过云秀习惯了,后宫嫔妃们也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慧贵妃一向是位分高却没什么存在感,和争宠这事无缘,是靠慈宁宫两位老祖宗和自己极硬的家世庇佑着的,和她们不是一条赛道。   后宫嫔妃们心里春意盎然,而随着时间一闪而过,日子也是过了繁盛的春天来到了初夏,钮祜禄贵妃顺利生产,诞下了一个小公主,从此也是儿女双全,而通嫔则是抢在了钮祜禄贵妃前头先生产了,也是诞下了一个女儿。   通嫔倒不必多说,后宫嫔妃大多都盯着钮祜禄贵妃的肚子,尤其是惠妃,听说钮祜禄贵妃生产那日在佛堂跪了一天,至于求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钮祜禄贵妃生了个女儿这事显然很合惠妃的心意。   但钮祜禄贵妃对这个女儿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反而是疼爱非常,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不是个皇子,小公主满月的时候还隆重地大办,遍邀了宫中嫔妃。   云秀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也带上礼物和胤禛胤禩去永寿宫看热闹了。 [38]第三十八章:    小公主的满月宴设在了傍晚,胤禛下学之后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   小公主的满月宴设在了傍晚,胤禛下学之后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兄弟俩过去赴宴了。   永寿宫内布置地焕然一新,到处都是彩绸和如意环平安锁这些寓意着平安吉祥的摆设,院内还摆了十几盆万寿菊,黄色和橘红色的花朵交相辉映小巧玲珑地团簇在一起,漂亮极了。   万寿菊又叫长寿花,确实适合这个时候摆出来。   钮祜禄贵妃的贴身侍女彩月引着云秀往里走,见她多看了几眼那些万寿菊笑着说这些都是宜妃娘娘送来的贺礼,宜妃喜欢花后宫诸人都知道,她拿花当贺礼便也十分正常了。   “宜妃已经到了?”云秀笑着随口问道。   云秀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来得早的了,没想到宜妃今儿竟然来地比她还早。   彩月:“宜妃娘娘早了贵妃娘娘一步,方才到的,还有平妃娘娘和荣妃娘娘也到了,正在里头和我们娘娘说话。”   彩月引着云秀往正殿去,刚过了回廊,穿着一身红彤彤福云刺绣锦衣,虎头虎脑的十阿哥便从一旁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风车,几个宫人追在后边让这位小祖宗慢点跑。   十阿哥看到胤禩就眼睛一亮停住了,扯高了嗓子喊:“八哥!”   彩月看到十阿哥跑过来也是赶忙俯下身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裳已经穿戴好了,才松了口气说:“小祖宗,娘娘不是说了让您在寝殿先自个玩一会吗?”   今儿永寿宫来来往往的人多,钮祜禄贵妃也分不开身,担心十阿哥年幼磕着碰着就不好了,便让人先把他拘在寝殿里了。   随即彩月又提醒见着了胤禩很是兴奋的十阿哥道:“慧贵妃娘娘在这呢,阿哥得先问安才是。”   十阿哥听了眨了眨眼,慧娘娘是八哥的额娘,是要尊敬的。   于是他乖巧地行了个礼:“胤俄给慧娘娘请安。”   现在的十阿哥又大了些,说话也流利了,但性子还是那么憨态可掬的。   “好孩子,又长高了,精气神也好。”云秀也笑着说道:“一看就知道你额娘多心疼你。”   胤俄有些憨厚地笑了声,抬起头稚言稚语地问:“慧娘娘,我能和八哥还有四哥一起去玩吗?”   云秀想了想便应下了:“当然可以了,去玩吧。”   现在还没到开宴的时辰,她进去了也是和钮祜禄贵妃宜妃几个闲聊,孩子们八成也觉得无趣,不如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十阿哥高兴地谢过了云秀,便一手一个拉着胤禛和胤禩跑去他的寝殿玩了,嘴里还嚷嚷着前些日子康熙赏了他好些玩具,都是新奇样式的,要带他们去看看,一起玩。   彩月看着几个阿哥跑远也是颇为无奈地说道:“让贵妃娘娘见笑了,十阿哥年幼正是贪玩的时候,您多包涵。”   云秀笑着说没什么,这才叫天真童趣,便进了正殿。   一进殿,云秀便看到钮祜禄贵妃穿着一身绯红的宫装,上绣着不少纷飞的彩蝶和兰花,都是用金银丝细细绣出来的,在殿中跳动的烛火下显得熠熠生辉,头上戴着支点翠攒珠钗,另搭着蓝宝石和翡翠珍珠的簪子,绒花还别致地做成了蝴蝶模样,看着精致华贵极了。   而永寿宫自然也是极其富贵奢华的,云秀一进来便看到宫门两侧的宫灯都是琉璃碧玉的,温润流光,挂的帐幔也是上好的绛纱,薄如蝉翼,轻容朦胧。   云秀不得感叹,这才是宠妃的排面啊。   而且钮祜禄贵妃的气色瞧着也不错,面色红润白皙,正端坐在榻上怀里抱着被大红色的福寿锦被包裹起来的小公主,笑着和宜妃,荣妃和平妃说话。   宜妃带着九阿哥,荣妃也带着三阿哥在一旁,看着还挺其乐融融的。   “娘娘,慧贵妃娘娘到了。”   言笑晏晏的诸人回头看到云秀进来了,宜妃几个赶忙福身问安,钮祜禄贵妃也含笑冲她点了点头:“慧姐姐来了。”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快起来。”云秀也笑着说。   一旁的宫女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搬了椅子过来,云秀却没有落座,上前几步走到钮祜禄贵妃跟前说道:“让我看看小公主,是不是生地和钮钴禄妹妹一样漂亮。”   云秀只有胤禩一个儿子,后来养了胤禛,便是两个半大小子,和她往来多一些的宜妃也是没有女儿命,生了三个阿哥,所以云秀对香香软软的女儿还是很感兴趣的。   钮祜禄贵妃也笑着把小公主的被子打开,让云秀看了看,宜妃在一旁摇着绣金团扇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好福气呢,小公主白嫩可爱又乖巧听话,如今贵妃娘娘也是子女双全,这样的好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多谢妹妹吉言了,妹妹有三个阿哥,更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钮祜禄贵妃也笑着回道。   这两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一见面往往也是这样表面和气实则笑里藏刀的,云秀等人都习惯了,总之这两位都是有分寸的人,面子上都过得去,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闹出什么事来。   云秀一门心思地逗着这刚满月的小公主,确实如宜妃所说生地白白嫩嫩的,戴着红色的虎头帽,脖颈上挂着金镶玉的长命锁,手上戴着精致的小金镯子,一双大眼睛像极了钮祜禄贵妃圆鼓鼓的,而且还很有活力的一直在襁褓里蹬来蹬去。   “公主生地白,不像胤禩这个时候还黄黢黢的。”云秀笑着问:“可是一生下来就是这般?”   大多婴儿刚诞生时都会有黄疸,显得皮肤有些黑黄,随着长大便会慢慢褪去,寻常来说刚满月的时候黄疸都是还没褪的,但钮钴禄贵妃这闺女皮肤倒是白里透红,小孩子本来就可爱加上白嫩,就更惹人喜爱了。   钮钴禄贵妃点头:“小十一一生下来就是如此,接生嬷嬷也说从没见过一落地就这么白嫩的孩子。”   这让钮祜禄贵妃都有点惊奇,她见过宫里不少的阿哥公主刚生下来时都是泛黄的,就连十阿哥也是这样,没想到她这个小女儿倒是天生白嫩,皮肤白里透红。   荣妃笑着接话:“公主自然是白嫩些好,想来是随了贵妃娘娘。”   平妃也在一旁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今天是小公主的好日子,钮祜禄贵妃自然也被众人哄地喜笑颜开,小公主也精神头极好地在襁褓里动来动去,这么多人在这说话却不哭不闹的,真是来报恩的孩子了。   “慧姐姐今儿没带四阿哥和八阿哥一起过来吗?”   钮祜禄贵妃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胤禛和胤禩,便笑着看向还在专心逗着小公主的云秀。   云秀:“刚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十阿哥,十阿哥拉着胤禛和胤禩玩去了,本宫想着咱们大人在这说话孩子们也觉得无趣,便让他们兄弟们自己去玩了。”   钮祜禄贵妃闻言也点了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十阿哥喜欢和八阿哥一块玩,这钮祜禄贵妃这个额娘也是知道的。   而且正如云秀所说拘着孩子们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在永寿宫里面不会出什么事,便随他们去玩吧。   倒是一旁的九阿哥一听说胤禩和胤禛来了,而且已经和十弟到别处玩去了就坐不住了,也想去找他们玩,宜妃一眼看透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便干脆也打发他去寻胤禛几人了,三阿哥大一些和这几个弟弟们感情不是多么深厚,但是诸位阿哥都出去一道玩了,荣妃便也笑着让三阿哥也过去了。   孩子们一离开,殿中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宜妃也抻了抻脖颈,抱怨道如今九阿哥正贪玩,十一阿哥又离不开人,可真是一天到晚不得闲。   荣妃静静地坐在一旁瞅了宜妃一眼说道:“是啊,宜妃妹妹还要伺候皇上自然就更忙碌了。”   宜妃笑吟吟地说:“自然不比荣妃姐姐,三阿哥和荣宪公主都大了,姐姐也能得得清闲了。”   向来只要嫔妃们聚在一起超过三个人就会不定时触发阴阳怪气和唇枪舌剑,毕竟现在康熙正当壮年,大家为了恩宠还是很有干劲的,精神头好的很,掐来掐去是常事,等再过十几年,皇子们慢慢长大,估摸着就要为了儿子又掐成一团了。   钮祜禄贵妃听到了宜妃挤兑荣妃也只当没听到,谁让前些日子荣妃和惠妃站在一边和她作对,宜妃也是她的老对家,所以钮祜禄贵妃干脆看热闹,两边都不管,只一门心思和云秀一边说话一边逗着小公主玩。   云秀看着小公主也有点心痒痒,有点想要个闺女了,就难得多呆了一会,逗了逗小公主,如今天气渐热,小公主穿地也是薄薄的锦缎制成的衣裳,轻薄丝滑都是好料子,做地自然也相对宽松,是而小公主一伸胳膊袖子便滑落了下去,这一下云秀眼尖便看到了小公主的肘窝黑红一片,似乎还渗着些水出来。   “公主这是胭着了?”   小公主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钮祜禄贵妃也赶忙让人取了帕子来给小公主擦了擦肘窝,果然不出云秀所料的擦出了些泛黄的脓水。   “正是呢,从前几日起便这样了,脖子后头也有些,太医开了药擦着也没什么用。”钮祜禄贵妃蹙眉,抱着公主哄了哄说道。   所谓的“胭”是民间的说法,便是小孩脖颈腿弯肘窝等地容易摩擦的地方发黑发红渗出些脓水来,这算是皮肤病,不好根治,至于哪些孩子会得也不一定,有点开盲盒的意思了。   譬如宜妃这三个孩子便一个都没得过,钮祜禄贵妃的十阿哥也未曾胭过,而荣妃的三阿哥小时候也曾胭过。   于是荣妃说道:“最近天热,难免捂着了,确是容易胭着,胤祉小时候也是如此,腿上脖子上黑了一片,太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用。”   宜妃的几个孩子都没经过这一遭是而她还有些好奇,凑上前看了看还被吓着了,柳眉微蹙地说:“哎呦,看着公主还胭地挺厉害,太医怎么说?”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罪,在座的都是为人母的自然也是不忍心的。   钮祜禄贵妃抱着公主哄了几声,也颇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太医也是照常开了药,让屋子里别太热,只是那药一直擦着也是没什么用,近来这还是好一些了。”   云秀听了也是心中有数,皮肤病大多都是这样的,小孩子皮肤又娇嫩还脆弱,太医也不好用药,不过她倒是知道一个偏方。   “本宫倒是有一个民间的偏方,钮钴禄妹妹若是信得过便试一试,胤禩小时候也曾胭着,抹了便好多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想起来云秀是懂医术的,赶忙讨教。   “取些棉花用火烧成灰烬之后加上香油搅拌,再取了涂抹在皮肤上,一日三次。”云秀仔细地叮嘱道:“最好是在入睡前涂上,胤禩那时用着倒是有效果,不过许多药方也是因人而异,钮钴禄妹妹可以试一试,若是不成,便再请太医给开别的方子吧。”   钮祜禄贵妃命人仔细记下,又郑重地谢过了云秀,云秀连连摆手,看着这么大点的孩子遭罪也是怪心疼人的,她也只是贡献个土方子,谈不上什么。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陆陆续续的许多嫔妃便都过来了,钮祜禄贵妃便抱了小公主去正殿迎客,云秀几人自然也跟着过去了,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几个也过来了。   “玩完了?”   云秀见胤禛的脸上都噙着些笑意就知道他们应该是玩的不错。   胤禩笑眯眯地点头:“十弟有趣,皇阿玛赏的玩具也挺有趣的,后来九弟和三哥来了,我们说了会话听说开席了便过来了。”   宫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在上些点心瓜果,瞧着做地也很是精致,宜妃的位置照旧是在云秀旁边,见状还有闲心和云秀低声八卦道:“看来钮祜禄贵妃还真是真心实意地疼爱这个女儿,我还以为她会因为那些非议亏待公主。”   这说的自然就是康熙似乎有意钮祜禄贵妃诞下皇子便立她为后的事了。   “你还真敢说。”云秀瞥了眼钮祜禄贵妃正在前头和惠妃说话,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无论男女都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疼呢?”   不过宜妃说的也有道理,在这种时候,钮祜禄贵妃还能如此疼爱公主,也让云秀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宜妃挑了挑眉,用团扇遮住脸凑近了说道:“如今钮祜禄贵妃生了个女儿,还不知道后头皇上要怎么安排。”   “皇上常往你那去,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云秀笑着说道。   宜妃:“皇上不喜后宫干政,娘娘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也知道皇上阴晴莫断,谁伺候着都得小心。”   这倒是实话,伴君如伴虎不是说着玩的,尤其是康熙这种皇帝。   宜妃的话音刚落,康熙便带着太子到了,众人又是一阵行礼,康熙今儿看着心情也不错,抬了抬手让众人都起来了。   钮祜禄贵妃抱着公主,带着十阿哥笑盈盈地站在上首,今儿是公主满月,钮祜禄贵妃自然是主角,位子也是安排在康熙身旁的。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把太子也带过来了,惠妃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今儿来赴宴的嫔妃都带了阿哥公主来,除了几个年纪实在小不方便带出来的譬如宜妃的十一阿哥和通嫔也刚刚满月的公主,剩下的都是齐聚一堂,可惠妃没带着大阿哥来,说是有课业来不了,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这么给钮祜禄贵妃面子,把太子都带来了。   还好康熙似乎也没在意大儿子没来,他带着些笑意看向襁褓里的小公主,夸赞了几句生地像钮祜禄贵妃,看着也健壮,而且小公主这异于旁的婴儿的白嫩也让康熙有些诧异,而且小公主的脾气极好,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哭不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皇阿玛。   康熙觉得有趣,招了招手说道:“胤礽,过来看看你妹妹。”   太子应声上前,看了一眼也觉得这个新出生的小妹生地十分可爱,笑着向钮祜禄贵妃垂了垂手说道:“钮祜禄娘娘把十弟和妹妹养地真好,都是玉雪可爱的。”   钮祜禄贵妃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开口夸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太子殿下过誉了,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还能夸一句罢了。”   太子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俨然是一个翩翩少年了,太子生得不差,气质又是上佳,平常不发火的时候看着还是很有储君的矜贵气度的,康熙如今是而立之年保养地也是很不错,加上多年皇位浸养出来的气质卓然,和太子站在一起都不像父子反而像兄弟更多一些。   云秀在下头看热闹,心想也就是康熙太能活了,熬到大部分儿子都长大成人了,否则以太子和胤禩几个的年龄差,其实胤禩几人都是没什么机会的,等到他们从尚书房毕业入朝的时候,太子早就和官员们打了七八年的交道了。   康熙和钮祜禄贵妃说了几句话,刚刚落座准备开席,德妃才姗姗来迟,带着五公主和六阿哥从外头进来了。   云秀看到德妃表情一顿,今儿来的人太多,她刚刚都没发觉德妃没来。   而一旁的宜妃则更是看到德妃没什么好气了,嘟囔道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德妃盈盈一拜,温声细语地说道:“臣妾来晚了,还请皇上贵妃娘娘恕罪。”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也是老相识了,一看她这模样就顿时警铃大作,觉得德妃似乎是要搞事,她赶忙笑着说:“不晚,妹妹来地正是时候,快入座吧。”   想赶紧把德妃给打发下去。   康熙最近这些日子很是宠着德妃,顺手问了一句:“做什么去了,这个时辰才来?”   德妃起身,眉目温婉如画,笑着回道:“本来是一早便要过来的,出门之前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传太医来一瞧,说是臣妾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所以才来迟了。”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寂静地落针可闻,众人的脸色都十分纷繁多彩。   钮祜禄贵妃不用说了,表情管理完全失败,已经快被德妃气晕过去了,惠妃则完全不在意德妃生几个,见德妃来砸钮祜禄贵妃的场子只觉得神清气爽,宜妃在震惊德妃这有孕的速度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德妃有孕不能侍寝,那日子就又空出来了,她再加把劲,说不准很快也能再有个女儿。   而更多的就是如云秀一般的吃瓜群众,云秀都快看呆了,德妃什么时候这么勇了,竟然在这种场合下钮祜禄贵妃的面子,果然得宠使人飘了啊。   胤禛听到德妃再次有孕也是愣了愣,很快就感觉到胤禩在旁边偷偷捏他的手,他低头就看到胤禩担忧地看着他:“四哥……”   “我没事。”胤禛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胤禩没再多说什么,只小手伸过去悄悄地握住了胤禛的手。   而康熙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在听闻德妃有孕之后眉间微挑,没有多么惊喜也没说有什么赏赐,只神情淡淡地让德妃入座了,这反应让德妃心里都有些打鼓,莫非是皇上觉得她太过张扬,有些不高兴了?   康熙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看向一旁神色明显差了许多的钮祜禄贵妃说道:“今儿是小十一的满月,恰逢德妃诊出了身孕,可见咱们小十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朕给咱们的公主想了个封号,就叫做福宜公主如何?”   钮祜禄贵妃刚被德妃气了个不轻,没想到转眼康熙就又砸下了一个大礼包。   历来公主都是周岁的时候才会有封号,康熙这个时候就给了小公主封号可谓是十分恩宠了,尤其是还把德妃有孕说成了是小公主带来的福气,于是德妃脸上的笑容成功转移到了钮祜禄贵妃脸上。   钮祜禄贵妃喜笑颜开地谢恩,德妃脸色则霎时白了很多。   这风水轮流转也不至于转地这么快吧?   底下的嫔妃们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颇有一种钮祜禄贵妃已经把皇后的宝座揣进了兜里的感觉。   而云秀却一反常态地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不对劲。   虽说她不太懂这里头的权衡博弈,但是她有挂啊,清楚的知道康熙根本没有什么立皇后的打算,钮祜禄贵妃和惠妃都不会册封皇后,那康熙在这煽风点火的,里面绝对有诈。   但是要炸的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小公主的满月宴散了之后,众人本都以为这浮沉了快小半年的皇后位置终于要尘埃落定了,结果康熙却在这个时候生了场病,得了厉害的风寒,一连病倒了好几日。   康熙病了,后宫嫔妃们便要轮番去侍疾,皇贵妃病得比康熙还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钮祜禄贵妃刚出月子还要操持宫务自然也不合适,于是按着位分排下来,第一个往养心殿去侍疾的便是云秀了。   于是云秀终于在时隔半年之后第一次和康熙私下相处了。 [39]第三十九章:    云秀在侧殿百无聊赖地看着宫人们熬药,心里还在掰着指头算她这   云秀在侧殿百无聊赖地看着宫人们熬药,心里还在掰着指头算她这还得轮班几天,她是昨儿晚上来的,那时康熙还在昏睡着,今儿上午才清醒了过来,按着她和钮祜禄贵妃商量的,她在这侍疾三日,便换惠妃来。   再坚持两天就解放了。   这时梁九功在养心殿附近匆匆忙忙地寻了半天终于找着她了,赶忙进了来。   “贵妃娘娘,奴才可算找着您了,您在这干什么呢?”   云秀手中还拿着团扇,随意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给药炉扇风,听到梁九功的声音才扭头,便看到梁九功似乎着急的不行的表情。   “本宫正给皇上熬药呢,梁公公怎么急成这样?”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急火燎地说道:“皇上找不着您,正生气呢,您快回去吧!”   他都快把养心殿给翻过来了,结果这祖宗竟然一声不吭跑来这熬药来了。   云秀:?   不是,康熙就这么想奴役她吗,她摸会鱼竟然都不行?!   梁九功已经在训斥一旁的宫人:“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这种粗活是能让娘娘做的吗?偷懒耍滑的,仔细你们的皮!”   云秀:“……”   她怀疑梁九功是在阴阳她,但是没有证据。   “娘娘,咱们快回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梁九功又换上一副笑脸,赶忙来催促云秀。   云秀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是嘱咐了一番熬药的宫人们,再过一刻钟药滚了起来就赶紧把药送过来。   宫人们赶忙应下,云秀也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刚迈进了殿门便听到里头传来几声喑哑的咳嗽声,转过了屏风便看到康熙不知何时已经在窗边榻上坐着了,里头还是穿着寝衣,外面披着一件玄金色的常服,脸色还是煞白,正面沉如水地看着面前的一份折子。   “皇上,您怎么起来了?”   梁九功赶忙上前给康熙倒了杯温水,康熙瞥了一眼,不悦地说道:“换碧螺春来。”   梁九功应下,刚端起碗盏便听到了慧贵妃柔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皇上,您是风寒不宜喝碧螺春,若是实在想喝些茶,便换滇红茶吧。”   康熙抬头便看到云秀正从外头进来,她打扮一向偏素净,今儿也是穿着一身月牙白的旗装,像出水芙蓉又像山间明月,他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了。   梁九功见康熙只看着云秀却不言,左右打量了一番两人,弓着身子恭敬地说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喝不惯滇红茶。”   云秀已经走到近前,从梁九功手里把那杯温水又拿了回来搁在了桌上。   “那皇上就暂且忍一忍,多喝些热水吧,碧螺春实在是不宜饮。”   梁九功一惊,心道慧贵妃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敢和皇上这么说话。   平常面对康熙云秀还有些害怕和畏惧,可康熙一病,她就自动把身份调换成病人和大夫了,尤其是这种拒不配合医嘱的病人,云秀从前见多了,不由自主地就强制压制了。   梁九功还以为康熙会生气,悄悄看了好几眼却发觉康熙竟然神色平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就这么接受了云秀不让他喝茶的禁令。   梁九功心头一震再看向云秀的目光都带上了些佩服。   云秀也是松了口气,刚想上前拭拭康熙还有没有在发热,这人也实在太卷了,昨天还烧了一夜昏迷不醒,现在竟然就爬起来看折子了,若是在她侍疾期间康熙的病没好还严重了,那她就倒大霉了。   只是云秀刚走近两步还没开口就听到康熙突然问道:“你方才去哪了?”   他今儿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云秀坐在床边给他换帕子擦拭身体,便知道是她来侍疾了,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就不见人影了。   准是不愿意服侍,到一旁躲懒去了。   云秀乖巧地答:“去偏殿盯着给皇上熬药了,待会儿药好了皇上可要尽快服下。”   康熙微微蹙眉显然是有些不相信,他看向一旁的梁九功,梁九功立刻说道:“正是,娘娘在偏殿亲自给皇上熬药,辛苦得很。”   “倒是奇了,你竟还有这份心思。”康熙又掀起眼皮看了云秀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云秀:“……”   她照顾他还照顾出错来了?   生着病还不忘阴阳怪气,怪不得他好地慢呢!   梁九功是个人精,一看这气氛就知道皇上憋了小半年的气是得撒出来了,赶忙寻了个由头出去了,还不忘把伺候的宫人都唤到外室去侯着。   康熙冷眼看着也默许了梁九功将人都屏退下去,他多年没生过什么大病了,这次风寒倒是来势汹汹,此时他还感觉身上酸痛,头部也隐隐刺痛,咽喉更是干涩,他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随后便感受到额头上贴上了一双柔软细腻又带着些微凉的手,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云秀拭了拭康熙的额头,蹙眉道:“皇上烧还没退,政务先放一放吧,龙体要紧。”   “臣妾扶您去休息吧。”   现在没有体温计,云秀估摸着昨晚康熙应该是烧到了四十度左右的,现在虽然退了些热,但还是发着低烧,这种时候就要多休息才能好的快,否则缠缠绵绵的还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   古人云病去如抽丝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风寒感冒这种长疗程的。   只是康熙显然是最难搞的那一类病人,医嘱半听不听,极其有自己的想法。   他咳了声,声音有些喑哑:“无妨,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云秀抿唇,条件反射地想训人,还好又想起了这是皇帝不能骂,只能忍着不悦又去拿了条厚一些的毯子来给康熙披上,又把一旁的窗户开了条小缝,让殿中的空气流通。   康熙看着她板着一张小脸忙碌,还颇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地在气什么。   “怎么把窗户开了?”康熙寻思了许久,开始没话找话。   风寒不都应该是紧闭门窗,以防吹到冷风吗?   云秀很难跟他解释这殿里都是病毒需要开窗通风,于是只能说道:“如今天还不凉,多开开窗,皇上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身子也会舒坦些。”   养心殿外有一片竹林,康熙偏爱梅竹,如今听到清风拂动翠竹的声音以及夹杂着清竹香气的微风吹来,倒确实让他觉得舒坦了很多。   康熙看着云秀窈窕的身影,脑海中竟然难得有一丝疑惑,他以为在他刻意冷落了云秀许久之后他们再见面,云秀不说有些惶恐也该有些局促不安,可偏偏云秀一切如常,和从她进宫起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她是在微笑着体贴他,可康熙总觉得哪里别扭得很。   所以到头来有些局促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好像是他这大半年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   康熙的眼神晦暗了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拿捏不透一个女人的心思。   云秀兢兢业业地干活,全然不知康熙已经想到这了,她忙完,又上前仔细看了看康熙的神色,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皇上,让太医进来给您切一切脉吧。”   千万不能在她侍疾的时候出差错啊,否则她哭都没地哭去!   康熙要犟也等惠妃来了再犟吧。   对不住了惠妃,大难临头只能各自飞了。   实在是康熙忒难伺候了。   康熙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轻描淡写地说:“贵妃不是也懂医术吗,不必让太医进来了,你来给朕切脉。”   云秀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康熙发着烧思维多少有些跳脱这个毛病,她切就她切呗,自己上手看看,心里还能放心些。   于是云秀又到外间让守在一旁仔细听着里头动静的梁九功去拿药箱来,没一会儿梁九功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云秀拎着药箱进来放在桌上,见康熙慢条斯理地伸出胳膊,又上前伺候这位大爷把寝衣的袖口挽起垫上脉诊,这才专心地切起了脉。   康熙常年习武,身上其实是偏劲瘦些的,常年握笔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也比寻常人更宽大一些,云秀摸上去都有一点点发热。   康熙垂首看着云秀全神贯注的侧脸,和她落在他手腕上那细腻粉白的手指,片刻后他出声问:“如何?”   “皇上身体的底子好,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云秀也松了口气,不过为保万全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但风寒不是一两日就能好全的,皇上还是得注意身子,好好服药休息,不要太过伤神,这些奏折不要紧的就先放一放吧。”   云秀收回脉诊把药箱放到了一边,心想康熙的身子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看来也是时常练武的,怪不得能活那么久。   康熙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云秀有些懵地看过去,不知道这是又有什么吩咐,就看到康熙眉眼微垂冲着他还卷起的袖口抬了抬下巴。   “……”   真会使唤人,自己动动手能累死吗?   云秀心里吐槽着,手上还是赶忙把康熙的袖口放了下来,仔细地整理好,随后听到康熙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朕有一阵没去长春宫了,你过得可还好?”   怎么说呢,已经不能叫好了,是自在和舒坦。   不用伺候康熙,嫔妃们也都不来找她茬,没事就陪太皇太后打打牌说说话,听听宫里的八卦,外加溜溜孩子,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了。   但是在康熙面前这种实话是不能说的,于是云秀抬起头秀气地笑了笑说:“臣妾已经入宫十几年了,宫里的一切都熟得很,皇上不必为臣妾担心。”   她确实是和宫里的一切都熟得很,唯独和他这个夫君生疏。   康熙偶尔也会想,他后宫佳丽三千,哪个嫔妃见了他都是簇拥着百般小心伺候,温柔小意的,明艳大方的,娇蛮天真的,各式各样的女人他应有尽有,而且个个都依顺于他,不论私底下闹成什么样子,在他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所以康熙大多时候懒得管宫里的事,只要不太闹出格,他也当看个乐子了。   可偏偏却对云秀这个已经入宫多年的老人上了点心,他甚至都琢磨云秀是不是欲擒故纵,故意表现地多么不在意他,反而能在嫔妃中脱颖而出,所以他怀着给她个教训的想法冷了她半年,然后发现她好似确实不甚在意什么恩宠,在这纷杂的后宫里活地像个透明人却谁都没有她自在。   后来康熙就想明白了,因为旁的嫔妃的依靠和指望只有他,而云秀却有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两座靠山,哪怕是两位老祖宗仙逝了,看在蒙古的份上,只要云秀本本分分地待在宫里,他就不会对她如何。   云秀对他无所求,所以也无所谓。   这个结论让他很恼火。   但康熙很快又别扭地想起了太皇太后之前说的话,他和云秀之间虽说相识已久可却并谈不上有什么情分,因为他从来没有像宠爱钮祜禄贵妃和宜妃德妃等人一样宠爱过她,这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似乎云秀给自己找条别的出路似乎也很正常。   康熙说服了自己一阵,最后还是咬牙觉得心里不舒坦。   既然作为他的嫔妃,他的女人,自然就应该以他为先,他虽不喜欢后宫争风吃醋,但是云秀这种毫不在意地似乎更踩中了他的雷区。   康熙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点挫败了他作为皇帝和男人的自尊心。   他就不相信了,难道他这个皇帝做靠山还比不过太皇太后?   云秀还恍然不知康熙已经在心里琢磨了这么多,简直要把她归为罪无可恕了,她眨着眼睛看着康熙微沉的脸,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她是哪句话说错了。   完全没毛病啊,大方得体,贤惠地不得了,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啊。   她就说皇帝忒难伺候。   恰好这时梁九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打破了这个让云秀有些胆寒的氛围。   “皇上,药熬好了。”   康熙回过神来,看到云秀已经十分殷勤地接了过来,笑着把药碗端到他面前,甚至还带了些讨好的意味:“皇上,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康熙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瞎扯:“朕没力气。”   得,还得人伺候。   云秀看了看一旁的梁九功:“那梁公公……”   梁九功差点被她吓死,皇上的意思显然是要慧贵妃娘娘伺候,他哪敢近前啊!   “皇上,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奴才先下去准备着。”梁九功赶忙赶在云秀的话之前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康熙对梁九功的识时务也很满意,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端着药的云秀:“……”   坏了,她好像被做局了。   也没人跟她说侍疾就是过来当宫女啊?   康熙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她看,云秀没招了,只能坐到他身侧,用勺子搅了搅褐色的药汤,嗅了嗅味道也正是药效最好的时候,她舀了勺轻轻吹了吹。   “皇上,有些苦,您喝地快点能舒服些。”   云秀没怎么伺候过人,也就只给小时候的胤禩喂过药,所以手法还有些笨拙,康熙得配合着她的动作才不会被呛到,可这样笨拙的伺候倒让他莫名觉得挺舒心。   “你把朕当胤禩哄了?”   康熙一边喝药一边不悦地说道。   云秀假笑:“皇上说笑了,胤禩是孩子会耍脾气,皇上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会和胤禩一样。”   “……”   以后谁再说慧贵妃不会说话,他一律认为是蠢笨的。   不过云秀吐槽归吐槽,面对病人她还是十分专业的,服侍着康熙把药喝完以后便又催着他赶紧用膳休息,康熙也堂而皇之地开始使唤云秀,擦身穿衣全都不让她假手于人,把云秀忙地团团转,是而等到康熙歇了午觉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云秀坐在榻上靠着桌子睡过去了。   殿内昏暗但还没有点灯,也没有什么宫人,康熙捏了捏鼻梁刚刚掀开被子守在外头的梁九功就听到了动静进来了。   “皇上,您醒了,可有什么不舒坦的?”   康熙抬眼淡淡地看过去,示意他噤声,梁九功立即收声,看着皇帝起身上前把靠在桌子上睡着的慧贵妃抱起放到了龙床上,梁九功想上前搭把手都被康熙不悦地瞪了一眼。   梁九功讪讪地收回手,心道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样,慧贵妃娘娘都入宫十多年了,难道这就叫大器晚成?   康熙静静地看着云秀恬静的睡颜,摆了摆手示意梁九功出来,梁九功把帐幔放下便随着康熙到了外殿,云秀晌午拿来的毯子还在榻上,梁九功连忙给康熙披上。   康熙喝了药睡了一觉已经觉得好些了,他抬了抬眼看到原先桌上的奏折都被挤到了角落里,桌子上摆着许多水果,有梨,金橘和柚子,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瓷白盏碟,剥好的水果被切成了小块摆放在里面。   “这是在做什么?”康熙拨弄了一下一旁的小金橘,那金橘便咕噜咕噜地滚进他掌心里。   梁九功恭敬地回道:“慧主子见您不爱喝白水,便说要制一些果茶,能润喉回甘,让您的嗓子舒服些。”   “娘娘忙了一下午,许是累了才睡了过去。”   康熙握着那小金橘揉捏着,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问:“她一直在这?”   “回皇上,正是。”   竟然没跑,真是稀奇。   “把东西给她挪到一边去,把尚书房送来的折子拿来。”康熙静了一瞬有些嫌弃地吩咐道。   梁九功却敏锐地察觉到康熙心情似乎还不错,于是大着胆子把云秀搬了出来劝他。   “皇上,慧主子吩咐了要让您好好歇息,这病才能好的快些。”   “你既这么听她的话,朕把你调去长春宫?”康熙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梁九功连声告罪,赶忙去拿折子,刚走出几步又听到康熙在后头啧了一声说道:“拿些要紧的过来吧,否则又要听她唠叨。”   梁九功应是,心想这慧贵妃没想到还真挺好用。   梁九功拿了一小摞折子回来,瞧着应该有十本左右,他在一旁为康熙研墨,看着皇帝开始批阅奏折犹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皇上,要不要让太子殿下过来帮着看看折子?”   康熙手中的笔不停,连眼都没有抬:“你今日话倒是很多。”   梁九功心中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云秀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龙涎香的味道,她转了个身蹭了蹭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被褥没这么软也没这么滑。   云秀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她好像在侍疾来着,蹭地一下坐起来,定睛一看四周这到处明黄色绣金龙的配饰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她是来侍疾的,怎么自己睡龙床上来了?   康熙呢,不会被她踹下床了吧?   妈呀,这帐幔还拉着,这床上病毒浓度得有多高啊,别回头把她也给整感冒了!   云秀鬼鬼祟祟地透过层层堆叠的纱帐往外看,但是却看不真切,刚想掀开悄悄看一眼外头有没有人,就听到康熙低沉的声音传来。   “醒了?”   得,外头有人。   云秀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下来,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裳也没换,看这褶皱程度估摸着也就是小睡了一会儿。   她就偷了这一会儿懒,应该不至于骂她吧?   康熙已经把几份要紧的折子都处理完了,正斜倚在榻上看书,抬头就看到云秀探头探脑地往他这瞄,倒是让他想起了胤禩,这孩子还真是像她这个额娘。   “皇上,臣妾怎么——”   云秀干巴巴地开口想问她怎么睡到床上去了,结果还没问完就被康熙打断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云秀处理了一半的那些水果,懒洋洋地说:“不是要给朕煮茶吗?”   “……”   她才刚睡醒就让她干活,真把她当丫鬟使唤啊!   云秀愤怒咬牙,然后怂怂地上前拿过碟盏往外走去给这位大爷熬果茶了。   梁九功正在外面训斥一个小太监,云秀听了两句,似乎是这小太监做事不当心,把新进贡来的徽墨给摔了。   “那是皇上要赏赐给诸位皇子的,你有几条命能赔?”梁九功显然也是真的气急了,指着那小太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自己个儿进去和皇上请罪吧,我是帮不了你了,待你出来了倒是能给你收收尸!”   那小太监看着很年轻,已经吓惨了,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总管救命,奴才刚刚进宫不懂规矩,还请总管救命!” [40]第四十章:    “梁公公。”\r\n\r云秀看了一会儿本来是不准备管这闲事   “梁公公。”   云秀看了一会儿本来是不准备管这闲事的,但看那小太监约摸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又瘦小的可怜,估摸着也是因为家中贫苦才进宫的,便有些不忍心。   既然让她碰上了就当做是日行一善,问问怎么个事吧。   梁九功见云秀出来了赶忙行礼:“贵妃娘娘,您怎么自己拿着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这能让娘娘自己拿着吗?”   一旁低着头的宫人们赶忙上前接过了云秀手中的碗盏。   “不碍事,本宫想着去给皇上熬些果茶。”云秀瞧了一眼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问:“这是怎么了?”   梁九功便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小太监是内务府的,前些日子各地进献了许多方好墨,康熙便打算着赏给几位阿哥,也当是勉励他们勤学苦读,于是内务府便把这些墨送来了养心殿,其中这个小太监捧着的那一方不小心摔了,内务府的总管自然不愿意担这干系,所以把人直接撇在了这,故而梁九功才在这里训人。   “这皇上还病着,奴才也不敢拿这种小事去扰了皇上休养,要不娘娘您拿个主意?”梁九功堆着笑问道。   他把人拎在殿门外训斥没有直接带到康熙跟前,倒也不是发了什么善心,只是如他所说康熙还病着,不好惊动。   这事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若只是砸了贡品梁九功自然能自己做主处置了,但偏偏这是要赏给阿哥们的,所以必然得和康熙说一声。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砰砰磕头哀求道:“贵妃娘娘救命,就饶奴才一命把,奴才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云秀叹了口气,为了一方墨搭上一条人命在她看来确实是不值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本宫知道了,待会儿本宫和皇上说,梁公公看着罚一罚,便让他回去吧,瞧着也怪可怜见的。”   梁九功如今捧着云秀还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赶忙应下,恭敬地送云秀离开之后才踢了一脚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那小太监。   “你小子运气倒不错,碰上慧主子了,得了,去慎刑司按着规矩领罚,回内务府去吧。”   ……   长春宫内,胤禩也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云秀刚给他和四哥做了一半的衣裳,等着胤禛下学回来。   天蒙蒙黑的时候胤禛也回来了。   “四哥!”   胤禩倒腾着小腿跑上前,胤禛还没换下骑装,见胤禩冲他跑过来先把人拦住了,他身上全是灰土,别沾了他一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胤禛问。   胤禩眼巴巴地跟在胤禛后头进殿,略带着些委屈地说:“我想额娘了。”   额娘都已经走了两天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着额娘。   云秀把豆蔻和佩兰留在了长春宫照顾胤禛和胤禩,豆蔻正吩咐小厨房备晚膳,听到胤禩的话心疼地说道:“主子明儿晚上便回来了,八阿哥别急。”   胤禛也由佩兰伺候着净手换了外裳,扭头看到胤禩坐在榻上晃着小腿,托着下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也是难得能看到八弟这么小孩子气的时候。   “皇阿玛病了,额娘去侍疾也是没法子的事,明儿就回来了。”胤禛见胤禩还是扁着嘴,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咱们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的小算盘也打地噼里啪啦响,康熙病着八成是不会见他们,他们在殿外磕个头也算尽了孝心了,还能顺便见见额娘。   胤禩听完眼睛就亮了,觉得他四哥这法子好,拉着胤禛就兴冲冲地往养心殿去。   结果没想到竟然在养心殿门口还碰上了太子。   太子身着琥珀色的蟒袍背对着他们,站在养心殿外澄黄色的宫灯正在和梁九功说话,梁九功满脸堆笑,恭敬地躬着身子直点头,别的太监似乎也都被屏退到一旁,远远地站着。   胤禩瞧了一眼问:“太子也来向皇阿玛请安?”   这是出来了,还是压根没进去?   “或许吧。”   胤禛对在这碰上太子倒没有多大的触动,淡淡地说道。   皇阿玛病着阿哥们过来问安很正常,太子来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梁九功便率先看着了。   “呦,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梁九功打了个千,一脸笑意地问:“两位阿哥怎么来了?”   太子这时才转过身来,看到胤禛和胤禩后眉头微挑。   胤禛和胤禩向太子见礼,太子抬了抬手难得极其温和地笑着说:“咱们都是兄弟,不必多礼,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来向皇阿玛请安。”胤禛规矩地说道:“皇阿玛病着,我和八弟放心不下,故而想过来瞧瞧。”   太子笑着说:“果然你和八弟都是纯孝之人,本宫也算没看错人。”   胤禩在一旁打量了一会儿太子的神色,发觉太子今儿对他们的态度格外地亲近之后果断地换了称呼:“二哥也是来探望皇阿玛的吗?”   “果然二哥对皇阿玛的孝心远胜于我们,来地也比我们快。”   太子的眉头舒展开,点头道:“确是来给皇阿玛问安,不过皇阿玛正在歇息便没有进去,刚问了问梁公公皇阿玛的近况。”   梁九功也赶忙点头道:“是。”   随后太子又扬了扬眉说道:“八弟这小嘴还真是甜,怪不得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如此疼爱你。”   “二哥过誉了,乌库妈妈最疼爱的自然还是二哥,我和五哥不过是年纪小,乌库妈妈多照拂几分罢了。”胤禩笑着说。   胤禩把太子哄地眉开眼笑,胤禛往养心殿内望了望,又看向梁九功问道:“那敢问梁公公,皇阿玛如今如何了?”   “诸位阿哥放心,皇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慧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陪着皇上用药,只是皇上此次得的是风寒,不好见风更不好见人,便不见太子殿下和几位阿哥了。”梁九功恭敬地回道。   原来太子也被拦在外头没见到皇阿玛。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自然也不会想赶在太子前头非要进去,胤禩记挂着云秀,便又问了问云秀如何,梁九功如今就差把慧贵妃给供起来了,所以才会对胤禛和胤禩也如此恭敬,赶忙说慧贵妃也一切都好,还十分贴心地询问要不要他去通传一声请云秀出来和胤禛胤禩见一面。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康熙正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看折子,云秀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刚刚太子来的时候梁九功已经进来通禀过了,康熙如今病虽然还没全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见见太子还是没什么的,结果出乎云秀意料的是,康熙这次竟然连他的亲亲太子都没见,而且康熙的原话也没有梁九功说得那么婉转,直接说没空见他,让太子回去好好修身读书。   云秀在一边眼睛提溜地转,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看来太子八成是干了什么事惹到康熙了。   能让康熙这个宠儿狂魔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能事还不小。   怪不得她以前看的小说电视剧里人人都愿意巴结宠妃呢,果然跟在皇帝旁边哪怕不刻意去打听,都能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太子还没走,胤禛和胤禩就来了。   云秀一听到两个儿子的动静,心就被勾出去了,胤禛和胤禩挂念她,她也挂念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她看着胤禛这个挑食的有没有好好吃饭,胤禩有没有又捣乱折腾人,果然当了母亲之后就是时时都挂心着孩子。   可偏偏几人站的地方有些远,云秀伸直了耳朵也听不清外头在说什么,又拿捏不准康熙的心情,不敢开口和康熙说出去见一面胤禛和胤禩。   “成了,别瞧了。”康熙突然出声吓了云秀一跳。   云秀扭头就看到康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桌上的琉璃宫灯中适时地传来了些烛花爆开的声音,康熙的脸隐在一半的阴影中,窗外还隐隐传来胤禩的声音又被风声吹动竹叶的簌簌声盖了过去。   “想念胤禛和胤禩了?”康熙问道。   云秀老实地点头说:“胤禩向来黏臣妾,胤禛又刚搬去乾西五所没多久,他们两个都还年幼,臣妾自然挂心地很。”   “胤禛如今都七岁了。”康熙睨她一眼,轻嗤了一声说:“朕当年八岁就已经登基了,七岁哪里还年幼。”   至于胤禩,那小子精的跟个猴一样,在他看来云秀担心谁也是不必担心他的。   故而他悠悠地做出了评价:“慈母多败儿。”   云秀:“……”   谁都能跟他这个卷王比吗?   云秀窝窝囊囊地还嘴:“随皇上怎么说吧,那臣妾能去瞧一眼胤禛和胤禩吗?”   “不行。”   康熙轻描淡写但又不容置喙的拒绝让云秀瞪大了双眼,震惊道:“臣妾是来侍疾的又不是来坐天牢的,皇上您也太霸道了。”   不会是因为他见不着自己的亲亲太子所以也不准她见儿子吧?   云秀想了想,觉得以康熙的小心眼程度,这个推测十分有可能。   康熙端起一旁云秀煮的果茶喝了一口,果然是清甜润喉,喝着嗓子都舒服了不少,他头一次见云秀在他面前有些恼火的模样,眼睛瞪地溜圆,抿着唇又生气又有些怂巴巴地盯着他看,这么灵动的表情让康熙觉得很有趣,所以又故意逗她。   “既然是来侍疾的,那便是来伺候朕,见旁人做什么。”   什么旁人,那是你儿子!   等你老的掉牙了被儿子们气的要死真是不冤啊,真是活该啊你!   云秀简直要被康熙气晕了,觉得他是在故意作弄她,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底里痛骂他这个不做人的狗皇帝。   康熙瞥过来,看到她依旧气鼓鼓的脸颊问:“在心里骂朕呢?”   云秀假笑:“臣妾不敢。”   他看她敢的很,看来之前他还真是看走眼了,她哪里胆小懦弱,明明是后宫里胆子最大的。   恰在这时梁九功进来了。   “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来了,说是要向您请安。”   康熙嗯了一声,又翻开了一本折子淡淡地说:“让他们俩也回去吧。”   “嗻。”   康熙的回应是梁九功意料之中的,毕竟皇上连太子都没见,更不可能见其他的阿哥们了。   “四阿哥和八阿哥还想请旨见慧贵妃娘娘一面。”梁九功继续传话。   云秀撇了撇嘴,果然胤禛和胤禩也是想她了,只是可惜只能后天等她换班了才能母子相见了。   哎,惨啊。   以后这侍疾谁爱来谁来,再有下次她直接抱病,打死都不来。   云秀本以为康熙也会毫不留情的回拒,没想到却听到了他含笑的声音。   “嗯,出去见见吧。”   康熙单手支颌斜睨着云秀,唇角挂着笑意:“再不让你去,怕是要把朕的养心殿给拆了。”   云秀顿时喜笑颜开,把方才康熙作弄她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喜滋滋地说:“谢皇上,那待会儿臣妾给您按按头上的穴位,您入睡前会舒服些。”   康熙看着云秀洋溢着欢快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   倒是挺好哄。   也不记仇。   云秀迈出殿门便看到胤禛和胤禩正在一旁的赤柱旁和太子说话,边上的宫人们见云秀出来了都赶忙行礼问安。   请安的动静惊动了那边的三人,胤禩回头便看到了笑意盈盈的云秀。   “额娘!”   云秀走近,胤禩便难得在外人面前还表现地对她十分依恋,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她挨个摸了摸两宝贝儿子毛绒绒的脑袋,才听到太子的问候。   “慧娘娘好。”   云秀笑吟吟地回:“太子殿下多礼,入夜起风了,太子殿下怎么还没回毓庆宫?”   “可是你们俩缠着太子说话耽误了?”云秀又望向胤禛和胤禩两个问。   太子今儿格外地平易近人,见状解释道:“不干四弟和八弟的事,是胤礽见两位弟弟过来便多说了几句话。”   太子的生母赫舍里皇后在他降生的当晚便难产而死,是而太子从出生到如今都是没怎么感受过母爱的,见胤禛和胤禩与云秀母子之间其乐融融的模样也难免神色晦暗了些,若是皇额娘还在,兴许今日皇阿玛就肯见他了。   太子刚想识趣地告辞不打扰人家一家和睦,平妃这时却也带着宫女往养心殿来了,一旁的宫女拎着宫灯,照亮了前方,平妃没想到这养心殿外竟然站着这么多人,一时间还愣了愣,随后才向云秀问安。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平妃福了福身笑着说:“臣妾远远过来看到这么多人,还以为是天黑瞧花眼了。”   云秀揽着胤禩微微颔首:“平妹妹也是来向皇上问安的?”   “皇上正在病中,臣妾不敢打扰。”平妃确实不是为了康熙来的,而是为了太子,她瞧了一眼太子说道:“太子殿下还没用膳便来向皇上请安,臣妾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太子回来,便过来瞧瞧。”   平妃虽然是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妹,赫舍里家在宫中唯一的女儿,但是她的重心却不在康熙身上,而是按着家里的意思一门心思照顾太子。   云秀还记得起初平妃刚入宫的时候其实是想着两手抓的,若是既能得宠,又能照看太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也不知是康熙实在不喜欢平妃还是不想让赫舍里氏再多一个皇子分薄太子的支持,总之平妃入宫之后康熙一直对其平平,甚至刚入宫的时候只给了一个贵人的位份,在宫中熬了五六年,直到康熙二十年第二次大封六宫的时候才封了妃位。   而同样作为先皇后亲妹的钮祜禄贵妃一入宫就是妃位,而且还特许协理六宫,这两位皇后胞妹的待遇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明眼人都能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   所以平妃在努力了一把之后也宣告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在宫里熬日子,专心照顾太子。   是而她为了太子过来一趟倒是合情合理。   云秀笑着说:“皇上病还没好,怕过了病气给太子,所以未曾召见,恰好胤禛和胤禩过来请安便和太子碰上了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   “既如此,平妃妹妹便赶紧带太子回去用晚膳吧,可不能再耽误了。”   平妃颔首,太子也规矩地拱手告辞:“那儿臣便告退了,辛苦慧娘娘照料皇阿玛。”   “太子殿下多礼了。”云秀不敢敷衍,赶忙回礼。   直到看着太子和平妃走远,云秀才好奇地问道:“太子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讲规矩?”   这确实是奇事,太子懂规矩但一向不大守规矩,尤其是在她们这些庶母面前,不会太无礼但也绝不会像今儿这般礼节周全,甚至还颇为恭谨。   这模样的太子简直可以说是刷到隐藏款了。   联想到康熙今儿对太子的冷淡模样,云秀便推测应该是太子犯了什么错,所以便向胤禛和胤禩打听,尤其是胤禩,他是耳朵最灵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胤禛也知道,或者说尚书房里的阿哥都知道。   自然这都是归功于大阿哥的费劲宣传了。   胤禩低声和云秀解释,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太子犯了错,是索额图又出了岔子,康熙二十二年的时候索额图就因为结党营私被康熙罢免了官职赋闲在家,好不容易去年官复原职重新入了内阁还经手了雅克萨之战的后线钱粮调度事宜,这事办地十分漂亮,几个月前这场仗就已经在收尾了,只是沙俄那边还没有发降表。   不过总归也算是索额图立了一功,结果没想到兢兢业业地在朝中做了一年事之后朝中又开始了掀起立后风波,作为太子的叔姥爷,索额图自然不愿意见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任何一个登上后位,于是难免在明珠和阿灵阿之间动了些小手段,明珠和阿灵阿浸淫官场多年也不是傻子,回过神来发现有个浑水摸鱼的转头便联手先把索额图给收拾了,寻了些赫舍里氏手里的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腌臜事就捅到康熙面前去了。   于是索额图焦头烂额,还被康熙一顿训斥,罚了一年的俸银,太子起初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便顺手给索额图旁敲侧击地求了求情,结果没想到也是挨了一顿挂落,随后康熙便病倒了。   太子思前想后还是想在这种时候来尽尽孝心,挽回一下自己和皇阿玛之间的父子情谊,结果没想到康熙直接没见他。   云秀听胤禩叽里咕噜地说完便点了点头,总归和他们母子几个无关,太子和大阿哥爱闹成什么样就闹成什么样吧,她也就听听八卦权当解闷。   “额娘,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胤禩分享完八卦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   胤禛也抬着头看她,表情有些可怜兮兮的,一下就把云秀的心看软了,但是她现在还走不了,里面还有一个大爷等着她伺候。   “快了快了,后日晚上,最晚大后日一早额娘应该便能回去了。”云秀数了数日子,大概惠妃会在这个时候来接班。   胤禩虽然不怎么高兴但也明白这不是云秀能做主的事,所以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额娘,您也要注意身子,别把自己累倒了。”胤禛则贴心地关心云秀的身体。   云秀心里暖洋洋的,挨个俯身亲了亲两人的额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说:“成了,天黑了也起风了,你们回宫去吧,晚膳吃了没有?”   佩兰在一旁说道:“主子放心,两位阿哥都用过饭了。”   云秀颔首,又招手让一旁的宫人去养心殿的小厨房把她特意留出来的果茶拿出来交给佩兰。   “这是额娘煮的果茶,清肺润喉,你们两个也喝一点。”   胤禛和胤禩乖巧地点头,随后云秀再舍不得也得赶人了,毕竟天是真的晚了。   云秀目送着两人离开以后又在殿前驻立了会才回了养心殿。   殿内康熙还在看折子,听到声音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回来了。”   云秀嗯了声,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康熙批好的折子放到一边,这也是她来侍疾这两天新学习的技能,研墨摆折子。   康熙看着云秀这么殷勤也笑了,眉间微挑地说:“不过是分开个两日而已,倒像是生离死别,丢人。”   “……”   “而且还把朕的茶也给了那两个小子喝了?”   “……”   云秀不得不再次感叹康熙的掌控力,明明是刚发生的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合理吗?! [41]第四十一章:    “瞪着朕做什么,冤枉你了?”康熙挑眉问。\r\n\r云秀哪……   “瞪着朕做什么,冤枉你了?”康熙挑眉问。   云秀哪敢说话,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之前煮的时候便特意多留了一些,最近天干,胤禛和胤禩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喝水,既然煮了便干脆给他们也留了些。”   康熙听着云秀侃侃而谈两个孩子的事,眼底也柔和了些,总归是在养病也是闲散,康熙难得有时间能和人闲聊说会儿话。   “你养着胤禛的时间不长,倒是很疼爱。”康熙从云秀的眼神和语气中就能感受到她对胤禛和胤禩一视同仁的宠溺,沉吟了一会说道:“胤禛打小就性子硬,脾气冷,皇贵妃从小把他养大,大一些之后也没有幼时与皇贵妃那般亲近了。”   云秀心道这不是因为皇贵妃怀了孕所以有些疏忽胤禛了吗,哪怕胤禛是以后会在九子夺嫡中杀出重围登上帝位的狠人,但那时也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孩子心思最纯净也最敏感,这种最亲近的人的改变自然一下子就能察觉到。   这事皇贵妃都亲口和她交代过,她才不信康熙不知道里头的内情,八成是在这里装傻,把过错都推到胤禛身上了。   云秀抿了抿唇,小声替胤禛打抱不平:“胤禛其实是个面冷心硬心思最细腻的孩子,皇上这么说他有失偏颇了。”   胤禛有时候心思比胤禩还要细腻,做事也更周全,并不完全是看起来硬邦邦不通事理的模样。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地说:“是吗?”   云秀见他这副样子立刻有点慌了,倒是却不后悔为胤禛说话,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臣妾不该顶撞皇上,只是臣妾如今养着胤禛,也想让皇上多了解他几分。”   “成了,逗你的。”康熙眉头舒展开,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上来,“不是说要给朕按按穴位吗?”   云秀:“……”   云秀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了,还好她只在这呆三天,要是再多呆上几天她绝对要被康熙吓出个好歹来。   这么爱捉弄人,看来胤禩倒是随了他爹了。   康熙看着云秀忍气吞声地哦了声,然后爬到他身后跪坐着,摘了护甲轻柔又稳当地给他揉按着头,她身上清香的药草味也传到他的鼻间,伴随着她柔和又秀气的声音:“若是臣妾按到什么让皇上不舒服的地方,皇上便告诉臣妾。”   康熙阖上眼:“嗯,按你的。”   得,一号技师又上工了。   “现在还在侍弄你那些药草?”   云秀嗯了声,倒真向唠家常一样说道:“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了,长势也越发好了,只是最近雨水多,还是有些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得养在棚子里。”   康熙笑了笑,他是真的并不为云秀为了胤禛顶撞他而生气,反而对此有些慰藉,康熙幼时宫中爆发了天花,无奈他被送出宫避疾,一直养在宫外,直到五岁多才回到紫禁城,而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去地也早,在他登基两年后便离世了,此后他便是由太皇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   是而康熙其实也没有感受过多少母子亲情,他格外宠爱太子也有这个原因在,因为胤礽和他一样都是年幼便没了母亲,他想将自己年幼时没有得到过的来自皇阿玛的疼爱都倾注在胤礽身上。   所以云秀对并非自己亲生的胤禛都如此疼爱,康熙自然不会怪罪她。   云秀兢兢业业地按摩,两人沉默了半晌后康熙突然开口问道:“你方才出去见着太子了?”   “嗯,太子殿下记挂着皇上,和梁公公仔细问过了皇上的身体如何了。”   云秀老实地把太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涉及康熙的宝贝太子云秀还是不敢乱说话的,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太子犯了什么事,这种敏感的当口更不能乱说了。   “太子瞧着如何?”   康熙这个问题让云秀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康熙要问的是哪方面,她琢磨了一会儿从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结合着说:“太子身子健壮,只是神情有些低落,应当是担心皇上。”   “呵。”   康熙阖着眼嗤笑了一声,他到底是担心他这个皇阿玛还是担心索额图,那可说不准。   云秀被康熙这一声冷笑又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说错话了,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瞧你吓的,朕有那么吓人吗?”康熙慢条斯理地说:“继续按你的。”   云秀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继续上工。   康熙没再提太子的事,恰在这时梁九功进来了,恭敬地上前说道:“皇上,您之前吩咐要赏给诸位阿哥们的墨内务府已经送来了,只是不知要如何安排?”   云秀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坏了,见到胤祥和胤禩太开心,又被康熙捉弄了几次,一时没顾及到。   康熙依旧是阖着眼,抬起手轻拍了拍云秀的胳膊示意她继续,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种小事还要来问朕?”   上贡来的这些墨都是有定数的,康熙留了几方彩金的湖墨,剩下最好的自然是给太子,再有的平均分下去也就是了。   梁九功也为难地说:“原是不必来叨扰皇上,只是那小远子碎了一方徽墨,数目便不够了,单出来一方。”   所以梁九功才不敢自己做主,这怠慢哪个阿哥他都不敢,只能来问康熙的意思。   “什么叫碎了一方?”康熙睁开眼不悦地问道。   云秀停了手,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那小太监叫小远子啊。   梁九功迟疑了会儿看向云秀,这慧贵妃娘娘不是说亲自和皇上说吗,怎么看皇上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这时候云秀只能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这事臣妾跟您说吧。”   康熙转身看了她一眼,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坐过来。   “说。”   梁九功见状低下头到一旁候着去了,   云秀简单把方才的事说了说:“臣妾见那小太监年纪还小又是刚刚进宫的,难免手脚毛躁些,碎了墨吓地直打颤,臣妾一时可怜他,便让他回去了。”   康熙听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   “你倒是心善。”他悠悠地说:“胤禩像你像地十成十。”   胤禩确实也总喜欢做这种日行一善的小事,不过胤禩要想地更深些,虽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但也是想搏一个贤良的名。   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云秀作为亲生额娘也明白胤禩的心是好的,只是作为皇子就不能和她一样那么随心所欲了,从小就知道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胤禩是臣妾的孩子,自然像臣妾了。”云秀插科打诨,也是有点没辙了,难得扯着康熙的袖子做亲近状,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道:“皇上就别计较了,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也吃到教训了。”   梁九功在一边不敢多说话,皇上其实是最重规矩的人,若是这事报到皇上跟前,那小远子至少也得脱层皮的,所以他才说他运气好碰上了贵妃娘娘发善心。   康熙抬手,食指推了推她的额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罢了,你都把人放了朕还能说什么?”   “拿一方湖墨赏给太子,匀出一方来赐下去吧。”   梁九功赶忙应声退下去了。   云秀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康熙是吃软不吃硬啊,这以后她就知道怎么应付他了。   康熙接下来倒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云秀到一旁去歇着了,自己则继续看折子。   而另一边太子也正在和平妃回毓庆宫的路上,天色已黑,宫内各处的宫灯也都点了起来,可走在宫道上还是有些昏暗,衬得太子的脸更阴沉了。   平妃瞥了几眼,轻声细语地说道:“太子殿下,叔父已经派人递进话来了,说让您不必为他说情。”   “叔父还说,如今前朝虽然热闹可始终都在皇上的股掌之间,明珠和阿灵阿早晚都是要触霉头的。”   索额图也不傻,被康熙骂了一顿之后回家想了想就转过弯来了,当今的皇上什么时候能被臣子们左右,牵着鼻子走了?   皇上刚刚登基没几年就敢除了鳌拜,怎么会被区区的明珠和阿灵阿辖制,钮钴禄皇后都去了八年了,这之间朝堂之中也有数次提起过立后一事,皇上都是不冷不热地压下去了,如今仔细想想皇上根本就没有立后的心思,那如今纵容朝野议论纷纷,那就颇有些顺水推舟的意味了。   再想想这几年风声渐起的佟国维,大概也是提前从皇上那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从不介入这场浩浩荡荡的立后风波。   索额图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康熙的意图,这一次是专门为明珠设的局。   明珠扶持大阿哥与太子作对,皇上终于要容不下他了吗?   想明白这个关窍,那如今康熙的责骂就反而是对他,对太子,对赫舍里家的保护了,让他们能够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   于是索额图赶忙让人递了消息进宫,让太子最近一定不能出头冒尖,安安分分地等着大阿哥和明珠翻船就好了。   只是可惜消息送进来晚了一步,平妃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往养心殿去了,于是平妃只好赶忙寻了过来,想要亡羊补牢。   太子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平妃稍一点拨他就恍然大悟了,心中也有了底,长舒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放心,有叔父为您筹谋着,定然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平妃笑着说道。   朝廷里的事平息了下去,旁的心绪便浮了上来,太子又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在养心殿前见到慧贵妃和四弟八弟相处时的模样。   太子抬起头借着月光和烛火抬头看向了一旁淡雅的平妃,片刻后冷不丁地问:“姨母,您与皇额娘生地像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赫舍里皇后长什么模样,只在祭祀的画像上见过,不过那种画像往往和本人都是有所出入的,平妃是皇额娘的亲妹妹,应当是会有些相似的吧。   平妃有些意外,这还是这么多年太子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长姐,纵然太子嘴上不说,但平妃心中了然,他对赫舍里家又把他额娘的妹妹送进宫这件事其实是有些敌视的,甚至她刚刚入宫的时候太子几乎可以说是对她仇视,以为是赫舍里家要她再生一个皇子取代他的位置,直到这几年太子明白了平妃只是入宫照料他,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之后才和她的关系和缓了些。   “长姐入宫的时候我只有五岁,如今也记不怎么清长姐的模样了。”平妃诚恳地说道:“不过,我曾听额娘提起,太子殿下生地很像长姐。”   太子愣住,有些不可置信:“我吗?我长地像额娘?”   平妃点头。   太子沉默地在原地站立了许久,后头的宫人们不知前头发生了何事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沉默地伫立着。   直到太子终于笑了笑,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眼远处遥遥的月光微微颔首。   “姨母,咱们回宫去吧。”   云秀在养心殿又蹲了两天,终于在第四日的早晨刑满释放了,惠妃也一早就来了,许是因为索额图又被康熙骂了一通的缘故瞧着气色颇好,和云秀问过安后还闲聊了几句,说钮祜禄贵妃这几日在整饬宫中收受贿赂的贪腐之风,把德妃宫里的太监总管给抓进慎刑司了。   惠妃事不关己,讲地绘声绘色,云秀人都听傻了,她知道钮祜禄贵妃自然是忍不了德妃在小公主满月宴上抢风头打她脸这事,但万万没想到钮祜禄贵妃这报复来地这么快,德妃可还怀着孕呢。   不过想想这确实也是钮祜禄贵妃的一贯风格,管你是不是怀着孕,看不顺眼了就是要整你的。   两人聊了几句,云秀便迫不及待想要回宫去看孩子了,临走之前出于人道主义还特意嘱咐了惠妃一声康熙近来心情一般,辰时喝药的时候容易发脾气,让她备下些枣泥糕,能下下火气。   惠妃仔细记下,便目送云秀离开了。   康熙此时也醒了,他动了动身子,一旁守夜的梁九功就立刻察觉到了,赶忙打起帐幔伺候康熙穿衣洗漱,随后便把药端了上来,康熙这几日一日三碗地喝着这些苦药都要倒胃了,这真是多年不生病,都有些适应不了。   还好云秀细心,配了好克化又于风寒养身有益的糕点来,连带着细声细语地哄着,才让康熙的情绪舒缓了些。   康熙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皱着眉啧了声,随后端起一饮而尽,梁九功赶忙拿了清水伺候康熙漱口,康熙拿起一旁宫人们举着的紫檀木托盘的帕子擦了擦便扔了回去。   此时他的余光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也奉了一小碟枣泥糕上来,康熙的眉头舒展开,正想着这一晚上的功夫怎么云秀就换了一副蔻丹,这样大红色镶海棠花的倒从没见她用过,谁想一抬头却看到了惠妃。   “怎么是你?”康熙蹙眉,脱口而出。   惠妃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今日轮到臣妾来养心殿侍疾了。”   康熙望向一旁的梁九功,梁九功会意立即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方才已经回长春宫去了。”   惠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皇上和慧贵妃一向不怎么亲近啊,这怎么瞧着皇上很离不开她似的?   康熙听罢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惠妃笑着上前说道:“皇上,臣妾给您沏茶吧。”   惠妃入宫多年,对康熙的喜好还是了解的。   只是康熙却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便让她下去了。   而如今重新回到长春宫的云秀只觉得天格外蓝草格外绿,自由的心情格外地舒畅!   她回来的时候宫里没人,胤禛和胤禩都去尚书房了,直到胤禩回来终于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额娘一个飞扑就挂在云秀身上不下来了,云秀搂着胤禩亲亲热热地玩了一下午,胤禛就下学回来了。   母子三人又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了饭,饭后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到了时辰胤禛要回乾西五所休息了,云秀才从豆蔻的口中知道她不在的这几日胤禩一直都是跑去乾西五所和胤禛挤一张床睡觉的。   “额娘不在,宫里空荡荡的,我当然是去找四哥一起睡了。”胤禩理直气壮地说。   云秀逗他:“那你今晚还要去吗,也算是提前熟悉熟悉了。”   胤禩早晚也是要搬到乾西五所去的。   云秀回来了胤禩就果断抛弃他四哥了,抱着云秀的胳膊说:“四哥的床小,睡地可挤了,我不去了!”   胤禛很受伤:“……你来蹭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明明说他的床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胤禩嘿嘿直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胤禛离开之后,胤禩才又跟云秀分享,他住过去的这几天发现大阿哥和三阿哥总是聚在一处说话,白日里在尚书房两人倒没那么亲近。   “不过三哥一向是太子的人,这事倒是挺奇怪。”胤禩摸着下巴说。   云秀对阿哥们的事不怎么感兴趣,调侃道:“你是去睡觉的还是去当探子的?”   胤禩对此表示顺手的事。   “额娘,您在皇阿玛身边侍疾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胤禩嘴馋,又偷偷拿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冰过的西瓜吭哧啃了一口。   云秀吓了一跳,方才胤禛还在的时候这兄弟俩就吃了大半个西瓜了,生怕他再吃肚子疼,赶紧把西瓜拿走。   “能有什么消息,你就操心吧。”云秀瞪他一眼,倒了杯热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喝了暖暖胃。   胤禩咕嘟咕嘟地喝完,被云秀催着赶紧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终于又恢复了以往平平淡淡的时候,只是康熙这病养的时间似乎有点太久了,久到云秀都犯嘀咕了,她给康熙切过脉,以他的身体素质不至于这么久还养不好啊。   结果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养了半月才好起来,而病刚好康熙就果断地出手了结了这纷争了半年的立后事端。   明珠因结党营私煽动言论,与朋党卖官鬻爵等数罪并罚,直接给安排了和当年的索额图一样的罢官撸爵大套餐,甚至比索额图还不如,康熙当年至少给索额图留了一个佐领的虚衔,而明珠却是直接撸成白身了,汲汲营营了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突然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如果说谁比明珠还要心如死灰的话那就是惠妃和大阿哥了,康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前朝后宫都知道明珠是因为支持大阿哥与太子相争,祸乱朝纲才遭的罪,如今明珠倒台,是不是也代表着皇上对大阿哥的敲打,这里头的门道就很值得揣摩了。   而阿灵阿以及身后的钮祜禄氏也一样没能逃得了,只是与明珠相比只是挨顿训斥罚了一年的俸禄已经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事到如今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什么立后,皇上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这是借着立后的事,清扫了一批朝堂蠢蠢欲动的人,另外也是给了剩下的人一个警告,不要再提立后之事,想着对康熙的后宫指手画脚,否则还不一定有什么招等着他们呢。   云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喝茶聊天,苏麻喇姑突然进来把康熙发落了明珠的事回禀了。   云秀边嗑瓜子边想果然是这样,康熙就是在玩阴的!   这直接连铺盖带卷把人给掀个底朝天,这么多年的君臣,倒是一点都不留情。   “知道了,下去吧。”太皇太后似乎对此也是早有预料,毫不惊讶地摆了摆手。   太后倒是在一旁打量着云秀的神色,笑着说:“怎么你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模样。”   云秀连宫里的事都不怎么关心更不用说朝里的事了,按理来说她应该震惊地不得了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内情才对。   太皇太后睨了她一眼,悠悠地说:“看来那几日侍疾还真是没有白去,从皇帝那听到什么风声了?”   云秀也不可能说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知道剧情大纲,于是便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认下了,把锅丢给了康熙。   “现在知道宠妃的好处了吧?”太皇太后抿了口茶,抬眼看她:“前朝那么多世家削尖了脑袋也想送女儿入宫为的就是这个。”   云秀讪讪地笑了笑,实在不想和两位老祖宗聊她和康熙的事于是又把话题岔到了胤禩的生辰快要到了的事上,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逼她,这种事外人确实也不好说什么,总之如今看来云秀和皇帝相处地还不错。   看来确实是需要些独处才能培养感情。   云秀对康熙玩了一通钓鱼执法的事是兴致不大,主要是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吃口瓜也就过去了,可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则像是真的有些被伤到了。   毕竟皇后这个大饼已经吊在两人面前大半年了,突然告诉你这都是逗逗你的呀,还准备偷袭把你的家底也一网打尽,搁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哪怕是要强如钮祜禄贵妃都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宫务都懒地理了,一门心思在永寿宫照顾十阿哥和小公主,宜妃倒是捡了漏顺势喜笑颜开地管了一阵的宫务。   不过钮祜禄贵妃还是很快又恢复了斗志,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惠妃相比她又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了,钮钴禄家严格来说毫发无损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家族还在她也还是执掌六宫的贵妃,让她认输是绝不可能的。   而康熙在料理完前朝的一干事宜之后也开始腾出手来进后宫了,第一站就直奔长春宫来了。 [42]第四十二章:    康熙来地勤,若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明显提高了……   康熙来地勤,若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什么好东西都先往长春宫里送,让云秀好好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宠妃待遇。   但是胤禛和胤禩就没那么高兴了,康熙一来,他们就得拘着,还得时不时地被康熙抽查课业,云秀陪着他们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   云秀也发觉胤禩对康熙的态度变化了,从前胤禛还没来长春宫的时候,胤禩一个人,哪怕是她经常陪着玩,可能也难免孤独,那时候康熙又少来,所以每次康熙来,胤禩都很高兴,哪怕是被抽查作业也没什么怨言,反而还一副要在皇阿玛面前好好表现的模样。   但是随着胤禩长了几岁,胤禛来了,分散了他许多的注意力,执念也就没那么深了,自然云秀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最大的原因是胤禩又大了几岁,成熟了些,或者说更看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   加之如今康熙常来,所谓多了就不金贵了,所以又开始有点嫌弃康熙霸占着云秀的时间。   譬如今儿是胤禩的生辰,他可以歇一天不必去尚书房,本来过生辰是件高兴的事,可以和额娘还有四哥一起好好热闹热闹,结果康熙今儿一早便让人传话过来,说晚上会亲自过来给胤禩过生辰。   于是胤禩一早起来得知这个糟糕的消息小脸就拉地老长。   而且还是意图赖床被云秀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说来胤禩别的地方都是规矩又自律,从不用云秀操心,唯一小孩子气喜欢撒娇耍赖的时候就是不想早起,而胤禛的小脾气则是挑食,严重的挑食,不喜欢吃的大有一种饿死也不会尝一口的意思。   不得不说比云秀在历史上看到的冷面雍正和八贤王要鲜活多了。   而论起胤禩的赖床史是真的堪称和云秀斗智斗勇了。   如今胤禛也搬去乾西五所有几个月了,云秀慢慢发觉其实搬去乾西五所也没什么,胤禛还是会一早来给她请安,和胤禩一同用早膳,随后去尚书房,晚间练完骑射再回来用膳,和胤禩玩上一会儿便回乾西五所休息了。   若说有什么不一祥的地方便是胤禩不能去西偏殿蹭睡了,以前胤禩偶尔想和胤禛聊天或是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去骚扰胤禛,兄弟俩抵足而眠,在第二天一早云秀去叫他们起床的时候偷偷摸摸藏在被子里意图蒙混过关,让云秀找不着他。   让云秀不禁感叹胤禩有点心眼全使在她身上了。   这孩子,她总是忍不住感叹真是鬼精鬼精的。   现在胤禛搬走了,这招就行不通了,胤禩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寝殿歇息,譬如今儿一早他不用去尚书房读书,又想赖床,撒娇说不吃早饭了想多睡一会儿,就被云秀给逮住了。   于是胤禛早上来的时候便看到胤禩正缩着脑袋束手而立地挨训,额娘站在他面前神色严肃地说:“你赖床额娘就不说你什么了,但是不吃早膳不行,会伤胃的对身体不好,记住了没有?”   胤禩:“记住了。”   十分乖巧又老实巴交。   然后见云秀没那么生气了就开始蹭过去抱着云秀的腿撒娇:“额娘,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我今日生辰,要吃长寿面!”   “现在知道吃饭了?”云秀点了点他的额头,故意板着脸说:“你要气死额娘了,小坏蛋。”   她现在想起来有几次胤禩也是没起得来,说多睡一会让宫人把早膳送到他寝殿里去,云秀心疼他读书辛苦,也同意了,现在想想这小子不会瞒天过海,根本没吃吧?   胤禩耷拉着脸继续含糊不清地撒娇,心想四哥怎么还不来,他有点招架不住了啊!   这时胤禛看热闹也看够了,强忍着笑意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额娘。”   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这是怎么了?”   胤禩见胤禛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给他使眼色,四哥,救救我,别让额娘唠叨了!   云秀瞪了胤禩一眼,把他的恶行又复述了一遍,胤禛边听边点头,赞同地说:“额娘说的对,八弟莫要因为贪玩躲懒伤了自己的身子。”   “不过额娘,八弟近日贪睡也是有缘故的。”胤禛话锋一转说道:“皇阿玛昨儿去尚书房查看阿哥们的课业,皇阿玛觉得五弟,六弟,七弟和八弟几个年纪小的弟弟们进度有些慢了,勒令师傅们多用心些,所以这几日八弟格外辛苦。”   胤禛说地都是实话,一向尚书房是以七岁为界,没到七岁的皇子和过了七岁的皇子的学业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尤其是像胤禩这样年纪小的更是以启蒙为主,师傅们不会过多要求,可康熙这个八岁登基的卷王的思想就不一样了,他的观念是打从三岁起懂事了便要日日不辍地读书,他从前教导太子也是这样的。   胤禩几个是年幼可以稍稍放宽一些要求,但也不能如此潦草塞责,如今尚书房对几个年幼的阿哥们就过于宽纵了。   于是康熙把张英,顾八代两个日常教导皇子的给狠骂了一通,让他们抓紧些年幼阿哥们的学业,师傅们自然是战战兢兢无有不应,于是胤禩几个小的就倒了霉,康熙刚刚发完火他们自然是不敢懈怠的,于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狠狠地给胤禩几人上了波强度,把几个小的都读书读的有点头昏眼花了。   云秀听完怔了怔,看向胤禩问道:“是有这么回事吗?”   胤禩悲痛地点了点头,四哥说地倒都是实话,五哥几个也确实挺惨的,但是他还好,勉强能应付得来,但在额娘面前,胤禩还是想着卖一卖惨的,所以十分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云秀皱眉,康熙这又是发什么癫啊,这么折腾自己儿子,这几个都才几岁,在云秀看来能在尚书房里坐住读书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怪不得这几日太后也常说看着五阿哥精神有些不大好,还以为是和胤禩又偷偷去哪玩了。   “额娘,那您跟皇阿玛说一说?”胤禩凑上来笑着说:“皇阿玛最近常来,您求求情说不准皇阿玛能听呢。”   “……”   她哪有这个面子和胆子啊?   涉及皇子读书这种正事,康熙能听她的就怪了,八成是她也被连带着训一通。   胤禩这臭小子显然是要害她啊!   胤禩自然也是开玩笑的,他心里门清在这种事上皇阿玛不苟言笑,谁求都没用,而且这种强度对他来说还算是能接受,所以只是想调侃一下额娘,逗额娘一乐,当然最后也被云秀识破了,追着他满长春宫的跑。   胤禛在一边只笑也不帮忙,最后还是胤禩今天寿星这个身份发挥作用了,云秀才勉强放过了他,这时豆蔻几个也端着煮好的长寿面上来了,还有些云秀前些日子腌的小菜,胤禛和胤禩都极喜欢。   这长寿面就是阳春面的做法,面上还各卧了一个蛋,配上几颗翠绿的青菜和几片火腿,小寿星坐在椅子上踢着小腿高兴地不得了,云秀去洗了把手回来,便看到这兄弟俩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动筷。   “你们先吃吧,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了?”云秀笑着说。   长春宫一向是没这么多规矩的,尤其是在用膳的时候,主打一个随性,自然最主要的是云秀比较随性,胤禛和胤禩作为皇子受了不少的礼仪教导,多少还是有些端着的。   “要等额娘先动筷。”胤禩眨巴着眼睛说:“今儿是儿子的生辰,额娘是最辛苦的。”   云秀震惊,这种“儿的生日娘的苦日”的苦难教育是谁灌输给胤禩的?   云秀落座,给两人又各舀了一碗炖了一晚的参鸡汤,笑着问:“这话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哪里需要人教,儿子当然心疼额娘了。”胤禩看着云秀说道:“所以我和四哥等额娘先动筷!”   云秀噗嗤一声笑了,摸了摸胤禩毛绒绒的脑袋说道:“好,额娘先动筷。”   “但是胤禩,额娘把你生出来是额娘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不必觉得亏欠了额娘似的。”云秀挑眉:“否则额娘总是觉得哪里怪地很。”   像是她在CPU胤禩一样。   而且胤禩的头发也长出来了,正好今天给他把头发绞一绞。   胤禩歪了歪头和胤禛对视了一眼,对他们这种自小熟读孝经,以忠孝礼义为先的皇子来说有点新奇,不过额娘都这么说了,即使他们暂时还有些难以理解,还是应着额娘的话,把额娘哄地开开心心的。   用完早膳,胤禛就要按着时辰去尚书房了,只等晚上下学回来一起帮胤禩庆贺生日。   平日里云秀是不怎么亲自下厨的,但今儿日子不一样,胤禩过生辰她就有了些洗手作羹汤的冲动,想做点简单的给胤禛和胤禩尝尝,胤禩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云秀身边,帮她摘菜,倒腾着两条小腿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帮云秀取东西。   还差点撞上了端着东西正要进来的佩兰。   “呦,八阿哥您跑慢些,别摔着了。”   胤禩险险地停住,眨了眨眼喊了声佩兰姐姐,然后也凑上前看是什么东西。   云秀无奈摇头,看向佩兰手上端着的木盘,上头盖了红绸布,看不出是什么,看形状瞧着像是什么玉石首饰之类的。   “你这拿的什么?”   佩兰把木盘小心地放在桌上,笑着说:“是内务府刚刚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新打了一套十二花神簪,如今做好了便送来了。”   云秀掀开红绸布,木盘上果然摆着十二支以各种各样的花卉为底的玉簪,掐丝精美通体温润,上头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是一套做得十分精致的首饰。   云秀向来抵抗不了这种又贵又漂亮的珠玉首饰,顿时喜笑颜开,她挑了一支在手里把玩夸赞内务府的手艺还真不错,倒是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批量生产,还做出了点新奇又精美的玩意来。   “是呢,王总管亲自送来的,说这玉都是用的上好的蓝田玉。”佩兰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内务府如今这么殷勤,可见还是皇上对主子宠爱的缘故。”   云秀虽然是贵妃,但宫里的事一向由钮祜禄贵妃主管,之前又不怎么受宠,可云秀又有两位老祖宗庇佑着,所以内务府对长春宫的态度一向是不敢敷衍但也没多热络,不出差错就是了,今儿突然这么有眼力见确实算是不常见了。   “皇上吩咐了,他们自然是要上心了。”云秀随口说道。   康熙都发话了,哪有人敢不当回事。   她正喜滋滋地欣赏这套美丽的首饰,一旁的胤禩扒拉了半天瘪了瘪嘴,他还以为是皇阿玛给他送来的生辰礼,结果却是给额娘的。   “行了,别扒拉了,你的礼物估计得晚上才能送来。”云秀捏了捏胤禩的小脸:“放心,少不了你的。”   宫里皇子公主过生辰都是有定数的,就算康熙忘了也有梁九功周全着这些事,就是每年送来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   “皇阿玛现在心里只有额娘,早就把我和四哥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胤禩摇头晃脑地说着。   然后就又喜提了被云秀搓圆揉扁,胤禩嗷嗷直叫,一溜烟又跑出去了。   佩兰也笑道:“八阿哥说地也有理,皇上对主子确实好的很呢。”   “算了,可别说这些了。”云秀赶忙摆手,她早就不吃这一套了,“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几日腻味了自然就去别人那了。”   她都入宫十几年了,看了那么多嫔妃浮浮沉沉,得宠又失宠,早就知道康熙和他爹不一样,就不是什么专情的主。   所以还是少给自己洗脑了。   佩兰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她怎么总觉得皇上如今对主子是真的不一样了呢,但具体是哪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   用完午膳云秀又亲自给胤禩把前头已经长出来毛绒绒一层的头发给剃了剃,果然又显得精神了不少。   直到下午五阿哥也下学了,便带上九阿哥,十阿哥来长春宫寻胤禩出去玩。   而且几人过来还像模像样地带了贺礼,自然也都是太后,宜妃和钮祜禄贵妃准备的。   五阿哥和云秀最熟悉,来长春宫也是熟门熟路,见到云秀便跑上前笑着说:“慧娘娘,我们来找八弟玩了!”   “这是给八弟的生辰贺礼,哇,长春宫好漂亮!”   今儿云秀也是简单布置了一下的,追求一点生日氛围,挂了些彩带和胤禩喜欢的小玩意,看着确实有点生日聚会的味道。   后头十几个宫人鱼贯而入,各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云秀也没打开看,笑着让豆蔻等人都妥善收下,九阿哥也有模有样地拘了礼说:“慧娘娘,这是额娘备下的贺礼,额娘说本该亲自过来给八哥贺寿,只是听闻皇阿玛要过来,怕给慧娘娘添麻烦,便让儿臣把贺礼带过来。”   宜妃一向是最有眼力见的,知道近来康熙常来长春宫,她过来难免被人觉得是想要沾云秀的光蹭恩宠,所以干脆就借九阿哥的手送礼过来了。   十阿哥也噔噔噔地跑上前,抬起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也跟着他九哥的话说:“慧娘娘,额娘也是,让胤俄带了礼物来!”   “是吗?”云秀俯下身笑盈盈地问:“胤俄,妹妹身上红彤彤的地方好些了吗?”   十阿哥点头,乖巧地回:“好多了,额娘说要谢过慧娘娘。”   云秀方才见钮祜禄贵妃准备的礼物比宜妃还要多上三成就大概猜到是她给的方子对小公主有用,所以钮祜禄贵妃才备了厚礼,说是给胤禩庆贺生辰,实则是感谢云秀。   而且这些日子长春宫风头正盛,钮祜禄贵妃也没什么动静,八成也是念着她的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个小团子凑在一起,像两个小汤圆一样让云秀的一颗老母亲的心瞬间又泛滥了,一一揉了揉他们的小脸,又让半夏去取了些刚做好的糕点饼干,给他们带上,目送着这兄弟几个出去玩了。   “咱们八阿哥可真是讨几个小阿哥的喜爱。”半夏笑着说:“可见八阿哥是随了娘娘,人缘好。”   半夏的话又让云秀想起了那日康熙不咸不淡地说胤禩像她像了个十成十的话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罢了,胤禩还是不要太像我的好。”云秀感慨地说道。   若是胤禩真的随了她没什么心眼,那就出大问题了。   不过好在现在看来胤禩机灵着呢,是个从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主,而且还能带着他四哥作威作福。   五阿哥几个来过之后,后宫其他的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像约好了一样送来了贺礼,不过大多都是和宜妃一样,礼到了人没过来,皇贵妃送来的贺礼是最厚的,还派了贴身宫女过来给云秀带了话,说是下次胤禛去承乾宫请安的时候让他把胤禩也带上,皇贵妃许久没见胤禩了,也想瞧瞧他,云秀自然也是爽快地答应了。   只有敏贵人和密嫔是人带着礼物一块过来了。   云秀和这两位交情都不是很深,尤其是敏贵人也就是点头之交,倒是和密嫔在她有孕的时候在御花园碰到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密嫔小产整日郁郁寡欢抱病在床,云秀有一次路过景仁宫,进去看了看她,陪她说了会儿话,旁的也没什么了。   而就是这两次的说话让密嫔一直记挂着云秀对她的好意,所以今儿胤禩生辰密嫔就亲自过来道贺了。   而敏贵人是密嫔在来的路上碰到的,密嫔和敏贵人关系不错,听闻密嫔是要来长春宫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密嫔瞧着身子好多了,真是喜事。”云秀打量着密嫔,虽说脸色还有些白,身上也瘦了些,但起码有精神多了,也能出来走动了。   密嫔温柔地笑了笑:“今日过来也是想多谢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对臣妾的照拂,恰逢八阿哥生辰,臣妾便过来叨扰娘娘了。”   “这都不算什么,你不必记在心上。”云秀笑了笑,还是问了一句:“如今可都大好了?”   “好多了,只是还吃着药,太医说得再将养一段日子。”   半夏和佩兰沏了茶,端着糕点送上来,还按着敏贵人和密嫔的喜好不同上了不同的茶点。   “那就好,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云秀见密嫔脸上还是有哀愁之色,怕是心里还是没从小产的阴影中走出来,想了想便透露了一句:“密妹妹瞧上去就是有福之人,日后定然会再有好几个皇子的。”   她记得密嫔是生了三个还是两个来着,总之是不止一个,还和宜妃一样都是儿子,所以后头肯定还有好日子。   敏贵人性子更直爽些,闻言惊讶地问:“一向只听闻娘娘精于医术,倒没听说过娘娘还有相面的本事。”   密嫔也笑了:“那就承娘娘吉言了,若是真如娘娘所说,臣妾自当再来还愿。”   云秀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庙里的送子菩萨了吗?   不过密嫔和敏贵人都是宫里少有的心思纯净之人,简单点说就是好人,从没什么害人之心,所以她们两个才能处到一起去,云秀也愿意多帮衬,或是如今日这般说几句话宽宽她们的心。   密嫔起码还是得宠过一阵子的,而敏贵人自入宫之后就一直圣宠平平,连康熙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她对宠爱倒是没什么期盼,但却对有一个孩子来抚慰自己深宫寂寞时常想着,于是便也存了些玩笑的心思跟着问:“那娘娘也给臣妾瞧瞧,臣妾命中可有子女缘分?”   那可太有了,还是大名鼎鼎的侠王十三爷,和胤禛的兄弟情深都响彻到几百年后的现代了,而且算算日子好似十三阿哥也快要来了,十二阿哥也有一岁了,这几个阿哥应该都年纪相差不大的,说不准明年十三阿哥就落地了。   “敏妹妹自然也是福泽深厚的,怕是这两年就会有好消息。”云秀挑眉说道。   一向都是胤禩是孩子王,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到处玩,现在十三阿哥终于也要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和九阿哥十阿哥一样,天生就喜欢胤禛。   敏贵人和密嫔也没真的把云秀的话当真,只以为是随口一说逗个乐子,但都很捧场地笑着说若是真的应验了,定然要再送些礼物过来感谢。   云秀挑眉,深藏功与名。   不过这若是传出去,宫里的人不会以为她是神婆吧?   几人说了会儿话,敏贵人和密嫔刚想告辞,没成想康熙竟然早早地过来了,正好撞上。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没想到竟然和皇上碰上了,但通禀的宫人刚说完,康熙就已经阔步进来了,看到密嫔和敏贵人也在微微挑眉:“这么热闹?”   众人纷纷请安,康熙摆了摆手,上前十分熟稔地扶起了云秀。   “都起来吧。”   云秀看着康熙毫不见外地在上首坐下,有些诧异康熙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呢。   “皇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豆蔻端了茶,云秀亲自接过来奉上,随后又问道。   “朝中政务不多,想起今天是胤禩的生辰便过来瞧瞧。”康熙看向密嫔,打量了两眼后淡淡地问道:“密嫔也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谢皇上垂问,臣妾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密嫔赶忙回道。   康熙嗯了声,随后便没再说什么,转而又问云秀胤禩去哪了,密嫔和敏贵人见状也不敢多留赶忙告退了。   “朕令内务府送来的簪子不喜欢吗,怎么也没见你戴?”康熙喝了口茶问道。   从前康熙每次见到云秀都见她打扮地素净,不怎么戴首饰珠玉,所以便以为她不喜欢这些玩意,结果也是最近常来才发觉她其实喜欢极了,不过却是像只松鼠一样不常戴但喜欢收积着,每日里摆弄摆弄看看都高兴,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的模样。   这些东西他的私帑里最不缺,所以着人选了些好的玉石专门为她打了一套首饰,听说她喜欢花,还特意做了花神簪,样式还是康熙百忙之中亲自画的,他琢磨着应当是云秀会喜欢的,所以也格外期待她能戴上给他瞧瞧。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子画首饰样子。   “自然喜欢,只是在自己宫里臣妾不习惯戴那么多首饰,便让豆蔻都好好收起来了。”云秀笑着说。   毕竟拿人手短,云秀态度还是很到位的。   康熙闻言便笑了,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你这个小守财奴,喜欢便戴着玩就是了,整日把它们堆在一处是等着它们生崽吗?”   云秀鼓鼓嘴,心想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懂这种存钱的快感的!   看着这些黄金宝石一点点的堆满库房,简直太有安全感和爽感了。   云秀只以为是康熙吩咐给她做首饰,至于做什么样子的都是内务府的工匠琢磨的,所以并不知道里头的内情,见康熙一直抓着不放,便随口说道:“内务府做的精巧,但是臣妾现在已经不喜欢花了,回头等宫中哪位姐妹办赏花宴,臣妾再戴着去。”   不喜欢了?   康熙蹙眉:“你前一阵不是一直摆弄那些花草吗,宜妃还特意送了些名种过来。”   云秀的第一反应是康熙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又有一种习惯了的感觉,康熙简直就跟在宫里安了摄像头一样的。   于是她老实地说:“臣妾是一时兴起,侍弄了两天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吗,今儿喜欢花明儿对刺绣感兴趣的,这都是常事,也不稀奇吧。   结果云秀看到康熙变地有些阴沉和不悦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坏了,这簪子该不会是康熙为了哄她开心,所以特意吩咐了内务府要做和花相关的吧。   那她刚刚说的话岂不是还有点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康熙确实不怎么高兴,但却不是觉得云秀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反而是有一种遗憾和失落感,在她喜欢花儿的时候他没有赶上,如今她已经不喜欢了。 [43]第四十三章:    云秀看着康熙神色沉沉地坐在那也不说话,心里头就发虚了,只能……   云秀看着康熙神色沉沉地坐在那也不说话,心里头就发虚了,只能给一旁的梁九功使眼色询问是什么情况,梁九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就更发怵了,这好不容易皇上有心思给慧贵妃娘娘亲自画了图样送了礼物想搏娘娘一笑,结果竟然还有些弄巧成拙了,这种时候他哪敢出声啊,只能压低了眉,微微地冲云秀摇了摇头。   示意这里头确实还有内情。   云秀顿时就意识到八成自己是猜中了,是康熙听说她喜欢花所以特意给她准备的。   “皇上,您生气了?”云秀走上前伸出手戳了戳康熙的肩膀。   她现在已经搞清楚康熙吃饭哪一套了,简单来说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爹系男,喜欢撒娇示弱,不过能不能哄得好大多时候得分情况,不过现在还没拂袖走人那就说明能哄,就是得费点功夫。   这一点倒是和胤禛挺像的,都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吓人,实际上需要顺毛摸,吃软不吃硬。   康熙最近常来,两人相处地还算可以,康熙没在云秀面前发过火,大多时候还偏包容,所以云秀也和他熟稔了些,动作也就大胆了点,她坐到康熙身旁见他没反应就知道没有真生气,她眼睛转了转,把下巴搁在了康熙的肩上然后探过脑袋去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歪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   “像什么样子,没规矩。”   康熙终于先没忍住开口了,抬起双手捏住了云秀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颇有些恨恨地说:“朕送的不喜欢,是吧?”   “皇上,你不要污蔑臣妾,臣妾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不信您问豆蔻,臣妾都让她好好收起来了,放在最宝贝的地方了!”   青天大老爷,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这么多珠宝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喜欢的要死好吗!   康熙看着云秀在他手里扑腾,眼睛瞪地溜圆,甚至都沁出了几分泪花,一副控诉他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松了手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随后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云秀揉着脸,心里吐槽了两句康熙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还真使劲啊!   康熙见云秀也不说话只坐在一边揉脸,耷拉着眼睛也不看他便蹙了蹙眉:“朕也没怎么用力,疼了?”   这还叫没怎么用力啊?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距太大了。   云秀避开他的手,腾地起身跑内殿去了。   梁九功愣了愣,这明明是皇上在生气,怎么贵妃娘娘先跑了?   他赶忙去看康熙的神色,本以为康熙会龙颜大怒然后拂袖而去,结果却见康熙蹙着眉望向内殿,随后冲着一旁的豆蔻和佩兰招了招手:“进去看看你们主子。”   两人连忙应是,康熙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刚刚下手没有分寸伤着云秀了,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说:“梁九功,去传太医。”   “嗻。”   “皇上,主子应当没什么大碍,而且殿内常备着一些药膏,奴婢去服侍着主子擦一擦就好了。”   豆蔻见状赶忙拦下,她们在云秀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家主子也不是真生气或是伤着了,八成又在搞什么别的,就像往常哄四阿哥和八阿哥一样,让太医来了就不好了。   康熙想了想云秀脸皮薄,传太医来她可能会更不高兴,而且云秀的医术也确实是有目共睹,便颔首赶紧让两人进去了。   梁九功在外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道这后宫难道还真要变天了?   皇上和慧贵妃娘娘这叫什么,老树开花?   都入宫这么多年了,也是奇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么上心又宽待的,难不成侍疾那几日就打动皇上的心了?   不过仔细想想来侍疾的几位娘娘里确实是慧贵妃服侍地最周到。   康熙坐在榻上时不时地往里张望,余光扫到桌上胡乱摆了几本书,原先康熙也没在意,云秀喜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他是知道的,而且眼光还不错时常能让她淘到点好东西,有时他也会跟着看两眼就当是休憩了,不过这种夸赞的话康熙是从来不会说的,毕竟都是一些杂书,云秀看看也就算了,他一夸胤禛和胤禩也跟着看怎么办?   于是云秀总是偷偷在心里吐槽康熙这个装货,明明自己也看地津津有味的,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乱玩意,让她少看。   云秀进去了一刻钟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康熙就被这么冷落地撂在这,连梁九功都在心里数着时辰算皇上什么时候不耐烦直接甩袖离开,可偏偏康熙瞧着还挺有耐心的模样,等了一会儿见没出来,便干脆从桌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总之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康熙随便拿了一本也没仔细看,慢条斯理地翻开书才发现这竟然不是话本子,而是医书,而且里头几乎每一页云秀都细细地读过,然后写了许多随记,勾勾画画地密密麻麻,康熙挑眉,拿过剩下几本发现也是医书,而且都如出一辙地认真研读过的,康熙脑海中浮现出云秀拿着笔读书记录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原来她还会有这么认真勤奋干正事的时候。   对此云秀表示医学生的基本素质罢了,这点书才哪到哪啊。   而且对于云秀这个学中医的人来说,在现代很多古医书都已经失传了,来到这儿之后她就在藏书阁和太医院发现了好多本目前还保存完好的古籍,有这机会不好好研读,简直是白学这么多年,白来这一趟了。   康熙慢悠悠地一页一页翻过去,看着云秀有时认真严肃有时又跳脱发散的随记,云秀记笔记自然不会多正经,偶尔有兴致还会在提到的药草旁边附上一副大作,吐槽某些用词和理论错误以及某些作者的恶趣味,总之看着还挺有趣的,很鲜活又明媚。   就是这笔字,啧,连胤禩都赶不上。   不过康熙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向蒙古的嫔妃于史书典籍上不怎么通,尤其是汉字,不认识的都有的是,能识字只是写的不好已经很不错了。   康熙看地津津有味,翻到云秀目前看到的最后一页,医书大都晦涩难懂,哪怕是康熙也只能看个大概,似乎是讲的天穹,一旁云秀写着特意加粗了的随记——活血行气,解表散寒,平抑肝阳,可以和钩藤天麻一起炖药膳,太皇太后时常偏头痛,胤禩和胤禛学业压力也挺大,皇上看折子看地晚了也会偶尔头疼,评估后结论可以加菜!   倒是还想地挺周到,从太皇太后到胤禛和胤禩全都考虑到了。   康熙低声笑了笑,提笔在一旁也加了一行小字——准,去太医院随取,另,忌鸡汤。   云秀做药膳总喜欢熬各种各样的鸡汤,是时候让她换个花样了。   他刚刚写完,便听到内殿有了动静,康熙赶忙把书合上又放回原位,装作是在闭目养神的模样,直到听到脚步声在离他不远处停下,他才漫不经心地睁开眼,随后便顿住了。   云秀进内殿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上头绣着精致的柳枝和繁花,袖口没有束紧,罗纱微微散开,绿色并不沉闷而是带着春意盎然的清新和明媚,到了腰间往下又婷婷袅袅地缕缕过渡成了粉白色的纱裙,是康熙从没见云秀穿过的一件衣裳。   而她如云的鬓间则错落有致地点缀着他亲手画的那几只玉钗,点翠镶蓝的蝴蝶灵动地簪在发间,发侧还戴了一朵盛开的粉色海棠。   “好看吗?”   云秀笑盈盈地转了个圈,颇有些得意炫耀的感觉。   康熙晃了晃神,这才意识到方才她进内殿是去换衣裳和重新编了头发来搭这几支簪子,他虽未明说但心底看到她这么用心地哄他高兴自然还是十分熨帖的。   云秀也确实是想着法的想把康熙给哄好,毕竟这人忒小心眼,要是一生气又得给她穿小鞋,与其自己被他折腾地难受还不如花点心思哄哄他。   提供一下情绪价值嘛,这活她很熟。   梁九功也在一旁笑地见牙不见眼,慧贵妃讨好皇上还真是有一套,也用心。   康熙低头喝了口茶,也没回答好不好看,只是问:“衣裳是哪来的,不像是内务府的手艺。”   内务府做出来的衣裳首饰千篇一律,不会出什么差错也不会有什么新意,这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内务府那帮人能做出来的。   “钮祜禄贵妃送的。”云秀眨了眨眼:“前一阵钮祜禄贵妃没什么事常来走动,所以送了几身衣裳,配皇上送的簪子正合适。”   云秀还是有点臭美的,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慈宁宫,所以也不会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赴宴什么的也不想打扮地太出挑,否则影响她摸鱼,所以很多首饰她都是压箱底了,稀罕一阵扔在那就给忘了,干脆就只屯着了。   康熙自然知道云秀说的钮祜禄贵妃常来那一阵是什么时候又为了什么,所以没有再提,他斜靠在榻上,右膝曲起,莫名地让云秀觉得他有一种潇洒贵公子的感觉,嗯,颇为风流的那种。   “甚少见你穿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裳。”康熙说道。   云秀平常的装束虽然不至于说老气,但大多都是些湖蓝,月白这样雅致的颜色,从前康熙觉得这样的装扮也很是衬她,她的样貌本就偏温婉秀气,雅致大方的打扮更像是雪中雀,月中素娥一般,可今日见她这样活泼明媚的打扮,竟然也十分合适,更显出了她的小女儿灵动娇态。   云秀也挺喜欢这件衣裳的,抬起袖子看了看袖子上的流苏说道:“臣妾平日里哪有场合适合穿,也就在自己宫里穿一穿罢了。”   康熙:“惫懒。”   “……”   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和一针见血。   康熙眼看着是被哄地差不多了,云秀胆子也大起来,真的像只小团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康熙转,非要他说几句好听的夸一夸她才行,否则她不是白费这么多劲了。   康熙引经据典地夸了她几句,不过云秀这个半文盲听地云里雾里,只觉得应该是些夸美人的好话,也娇矜地点头接受了。   “是不错,回头朕让人再给你做几身。”康熙拉过云秀坐在身旁,似乎真的十分中意她这身打扮,抬手抚了抚她发间的玉簪,眼都没抬地吩咐道:“内务府这次做的不错,梁九功,记得嘉奖铸造的工匠。”   梁九功赶忙应下。   “今儿是胤禩的生辰,皇上却给臣妾送礼物。”云秀扯了扯康熙的袖子问:“皇上可给胤禩准备了?”   虽说应该不会忘,但是云秀还是有点担心康熙这个时而不靠谱的爹真的给忘了。   “胤禩的自然也不会缺了他的,你倒是会为胤禛和胤禩从朕这讨好处。”康熙挑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前两天还从养心殿顺走了好几只上好的湖笔,看看她这笔字就知道八成是给了两个孩子。   云秀撇嘴,她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又不缺什么,当然给胤禛和胤禩多从康熙这捞点好东西了。   想到云秀的字,康熙顿时觉得有事可做能打发时间了,抓过云秀要教她练字。   还一本正经地说她的字实在是有伤风化,丢他的脸,云秀气地头顶冒烟,这人真是翻脸不认人,她费了这么大劲又换衣服又重新上妆梳头的,结果还要被抓着练字,简直是没天理了!   而另一边的密嫔和敏贵人也从长春宫出来,见天色还早便准备去丽景轩听戏,前儿是荣宪公主的生日,荣妃请了戏班子在丽景轩唱三日的戏,今日正好是最后一天,这姐妹俩便想顺路去凑凑热闹。   结果没成想经过重华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德妃带着几个宫女从另一侧过来,德妃见到密嫔也是微微诧异地挑了挑眉,等二人问完安之后才笑着说道:“看来密嫔身子是大好了,真是喜事,前一阵本宫见你缠绵病榻也是揪心得很。”   敏贵人和德妃没什么交集,但密嫔之前得宠的时候可是受了德妃不少磋磨的,只是密嫔性子柔弱也能忍,又因为小产伤了身子,宠幸便少了许多,德妃便懒地和她作对了,故而敏贵人和密嫔都是知道德妃这一张温和美貌的脸下面是一副如何的蛇蝎心肠。   密嫔也不想和德妃多纠缠,何况从前那般时候都忍过来了,何况现在,于是她微微笑着说道:“托娘娘的福,嫔妾已经好多了。”   “哪里是托本宫的福,是妹妹你吉人天相,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德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密嫔一眼,略带着感慨地说道:“只是妹妹这一病这么久,皇上难免对妹妹淡了许多,如今皇上又独宠慧贵妃,更想不起妹妹来了。”   德妃并不知道密嫔和敏贵人是从长春宫出来,只是今儿见了密嫔所以随手挑拨一番罢了,密嫔性子软,敏贵人却是个有话直说脾气爆的,当即便说道:“皇上宠爱谁又岂是咱们能做主的,而且慧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即使得宠也从没欺凌过臣妾等人,比一些佛口蛇心,面慈而心狠的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德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从丽景轩出来了,一见外头有这么多人,还有德妃也在,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热闹。   “这是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德妃听到钮祜禄贵妃的声音便顿觉不妙,转身便看到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正朝这边走过来。   几人向钮祜禄贵妃行礼之后,钮祜禄贵妃抬了抬手,看向德妃说道:“德妃有孕在身怎么还出来晃悠,不在永和宫中养胎若是磕了碰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这也不是第一胎了,自然心中有数。”德妃温温柔柔地还击。   荣妃在一旁撇了撇嘴,偏德妃这得意劲,像谁没怀过孩子似的,现在宫里又不缺孩子,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钮祜禄贵妃也懒地和德妃打口水仗,又问敏贵人和密嫔从哪来,两人便回道刚从长春宫出来,是去为八阿哥生辰送贺礼,结果康熙去了二人便离开了。   听到康熙在长春宫,几人的脸色就十分微妙了,钮祜禄贵妃承着云秀的情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说:“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胤俄也跑去长春宫去寻八阿哥玩了,皇上去陪着也是应该的。”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敏贵人接过话来,又看向德妃说道:“只是德妃娘娘好似不是这么想的。”   德妃脸色微沉:“敏贵人,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德妃娘娘,这儿这么多宫人听着,臣妾哪敢信口胡言。”敏贵人笑着说道。   敏贵人确实是想抓住机会为密嫔出一口气,她脾气虽然直但却不傻,一见钮祜禄贵妃和来了便知道今儿是最好的机会,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近来不和满后宫都知道,而且也只有钮祜禄贵妃会不忌惮德妃的身孕,抓住机会绝不会放过的。   果然钮祜禄贵妃一听便扬起了眉,问敏贵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贵人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方才德妃的话重复了一遍,钮祜禄贵妃听完眉头便舒展了开,高高在上地看着德妃说道:“德妃,你在密嫔面前说这些话岂不是存心挑拨,持心不正。”   德妃心里也直觉着今日流年不利,本是随口一句话接过敏贵人硬是要较真还碰上了钮祜禄贵妃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冷了脸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反正她身怀有孕,往大了说也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德妃想地没错,钮祜禄贵妃确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拿她怎样,只是蚊子小了也是肉,这白送到手里来的错处不用白不用。   于是钮祜禄贵妃淡淡地说:“德妃怀着身孕,回永和宫好好静静心养好胎,这些日子便少出来走动吧。”   这就是简单地禁了个足。   只不过德妃受宠又有孕,自然也不想吃这个亏,她微微抬起脸说道:“臣妾只不过是问了几句密嫔的近况,闲聊罢了。”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的宫人们问:“敏贵人说的那些话,你们谁听到本宫说了?”   宫人们自然是不敢掺和几位娘娘的事的,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德妃打的主意就是没人敢说话,这又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她毕竟有孕在身,钮祜禄贵妃紧逼不放也没什么好处,大概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较劲,荣妃自然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一门心思看热闹。   敏贵人却没想到德妃竟然不认,刚想说话也被一旁的密嫔拉住了,密嫔微微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出头了。   德妃和钮祜禄贵妃两位高位嫔妃之间斗法,她们还是不要再掺和了。   德妃见无人应声,钮祜禄贵妃的脸色也变了变,便勾起唇角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巧,本宫方才经过,倒是都听着了。”   众人转身,看到太子正从后头的重华门走出来。   太子刚刚下学,身上的骑装还未换下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马鞭和箭筒紧跟着他,钮祜禄贵妃一愣立刻笑着说道:“这不是巧了,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呢?”   “胤礽见过钮祜禄娘娘。”太子规矩地给钮祜禄贵妃问了安。   钮祜禄贵妃回了个平礼,随后便听到太子说他刚刚从校场回来,经过重华门的时候箭不小心洒了,便停了一会儿等太监们捡起来,不成想正好听到一墙之隔的德妃几个在说话,还听了个清清楚楚,完完全全。   有了太子出面,德妃自然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咬着牙忍下了这口气带着人回永和宫去了。   “今儿多亏了太子,否则还真是一笔糊涂账呢。”钮祜禄贵妃看着德妃的背影也觉得心中的气舒畅了点,笑着说道。   只不过太子怎么会管这闲事?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整了德妃一次,钮祜禄贵妃也无暇计较别的了。   太子笑了笑:“钮祜禄娘娘言重了,胤礽也不过是恰好听到,钮祜禄娘娘打理后宫诸事本就辛苦,胤礽既听到了自然不好妄言。”   太子今天确实是恰巧路过,恰巧听见,不过出来说上这么一句却是深思熟虑过的。   经过这次立后风波之后,索额图便嘱咐了太子,如今看来康熙对太子仍然是有情分的,既然朝堂上近期不方便再有什么动作,便让太子多从孝道上入手,讨皇上欢心比什么都要紧。   而如今康熙宠爱慧贵妃是满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太子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帮了一把,想着等皇阿玛知道了自然也会嘉许他,所以太子才掺和了这些嫔妃们间的闲事。   钮祜禄贵妃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和荣妃一道离开了,敏贵人和密嫔更是和太子并无往来,赶忙也告退了,太子这才抬了抬下巴让宫人们也跟上,回毓庆宫去了。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右侧的胡同里才冒出了几个小脑袋。   “八哥,额娘已经走了。”十阿哥呆头呆脑地说道。   胤禩在后头瞥了一眼过去,笑着说:“嗯,八哥听到了。”   “八哥,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说话,白白让太子抢了先。”九阿哥不解地问道。   说来也巧,他们去御花园玩地差不多了也正好要各自散了回宫,便也和太子一样碰上了。   本来几个小萝卜头只是想看个热闹,结果言谈之间涉及了云秀,胤禩就变了脸色,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个哥控顿时就要冲出去说话,却被胤禩拉住了。 [44]第四十四章:    五阿哥在一边跃跃欲试地说道:“我知道,钮祜禄娘娘在那呢,十……   五阿哥在一边跃跃欲试地说道:“我知道,钮祜禄娘娘在那呢,十弟要是过去了钮祜禄娘娘看到你这一身的泥水,肯定要挨训。”   十阿哥方才跑到御湖边想捞鱼,结果一个打滑虽然人没摔进去却沾了一身泥,活像个小花猫,所以几人本来是打算先带十阿哥回慈宁宫或是长春宫洗一洗再送他回永寿宫的。   十阿哥眨了眨眼,好像突然明白过来,觉得五阿哥说地有道理。   只是胤禩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没让他们出去,这外头这么多娘娘,形势复杂的,他们几个阿哥贸贸然出去作证先不说合不合适,钮祜禄贵妃和宜妃知道了难保不会多想是不是他利用了老九和老十冲锋陷阵,到时候反而情形复杂,于是胤禩把他们拦住了,但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正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旁的办法,谁承想太子竟然出来了。   那就直接皆大欢喜了。   不过胤禩也顺坡就下没再多说,让他们各自都散了,既然康熙在长春宫自然不好带十阿哥回去了,只能由五阿哥偷偷带着他溜回慈宁宫洗洗。   高铭跟在胤禩身旁见几位阿哥都离开了,便轻声说道:“主子,咱们也回长春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贵妃娘娘该担心了。”   胤禩眼睛转了转:“去接上四哥一块回去吧。”   太子出现在这,按着脚程估摸着骑射课是刚刚散场,而他四哥一向勤学苦练每次都要多练上一会儿,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路上。   胤禛习惯走哪条路回长春宫胤禩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所以直接去路上堵他了,而结果自然也是碰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胤禛看到胤禩便微微挑了挑眉,开玩笑地说:“你今儿可是寿星,寿星还亲自来接我?”   胤禩笑嘻嘻地交代:“和五哥他们去御花园玩了会儿,正要回宫想起四哥应该也要回来了,便干脆来找你一起回去了。”   胤禛一边低头挽着袖口一边说道:“少来这套,又出什么事了?”   胤禩这模样,显然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想自己回宫,胤禛想了想恍然大悟:“皇阿玛去了?”   被四哥一眼识破,胤禩蔫蔫地点了点头。   最近康熙在狠抓几个年幼阿哥的学业,虽说胤禩还能勉强支撑地住,但看到康熙也有些打怵,生怕皇阿玛又拎着他考学问,所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来找胤禛一起垫背了。   “皇阿玛是疼爱你所以才会如此上心地多加管教。”   兄弟俩结伴往长春宫走,路上胤禛还在循循善诱地宽慰胤禩。   “你看太子就知道了,皇阿玛最疼爱太子,而在几个兄弟里管教地最严厉的也是太子,这就是所谓的责之深爱之深。”胤禛说道。   这一点胤禛倒是看地很透彻,康熙就是这种非常典型的望子成龙型父亲,绝不会溺爱真心疼爱的孩子,心里越是喜欢就越想让他出类拔萃成为人中龙凤。   反而是不那么亲近或是没什么资质的几个阿哥,康熙就带上了点放养的意思,譬如五阿哥和七阿哥几个。   胤禩撇了撇嘴:“四哥你说地太过了,皇阿玛又不只是抓了我一个人的学业。”   这次几个小的可是一起遭了殃的。   “别装傻。”胤禛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几个弟弟里除了你的字和文章,还有谁的是皇阿玛亲自过问的,前几日皇阿玛不还把你叫去了养心殿亲自带你读了《高帝求贤诏》?”   虽说皇阿玛突然对八弟上心定然是有皇阿玛最近宠爱额娘爱屋及乌的缘故,但八弟天资高又聪慧,若他是皇阿玛也不舍得明珠蒙尘。   胤禩见装傻不成只能无奈地认下来了,但他心里门清,摊摊手说道:“这也多半是因为额娘的缘故,皇阿玛常来常往的,所谓见面三分情嘛。”   “四哥,我也不瞒你,我倒巴不得皇阿玛别这么对我另眼相看,大哥和太子已经势如水火了,我可不想掺和这些。”   胤禛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不想,还是现在不想?”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起来,胤禩锤了胤禛胳膊一下小声说:“四哥你变了!”   “以前咱们每次谈到这些事,你都要板起脸训我的!”   胤禛揉了揉胳膊,也一把圈住了胤禩的脖子,两人扑腾着往前走。   “君臣父子,伦理纲常自然是要守序的。”胤禛捏了捏胤禩的脸说:“而且太子中宫嫡出名分早定,文治武功也算是出类拔萃,唯一值得诟病的也就是脾气暴躁了些,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短处。”   所以在胤禛看来大阿哥实在是没必要去顶着谋逆和乱臣贼子的帽子去折腾。   胤禛的这些话胤禩都听出茧子来了,有时候他也会想也可能他就是那传说中的天生反骨?   偏偏就是打小就不服气太子。   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他的出身也不逊于太子,凭什么就要屈居于人下。   不过胤禩明白自己年纪小,如今没有什么可争的,只能先搁在一边,待日后再说,反正皇阿玛还正值盛年,有的是时间。   这些心思他连额娘和四哥都没有说过,一直深深埋在心底,不同额娘说是怕额娘担惊受怕,不和四哥说是四哥已经被仁义礼智信给腌入味了,要把他给掰过来还需要些时间。   而且他不知为何总隐隐约约地觉得四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但是他又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四哥是他们几个兄弟里最敬重太子,循规蹈矩的一个。   “好了四哥咱们不聊这些了,这也是大哥和太子的事,而且皇阿玛都心中有数。”胤禩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又笑嘻嘻地问:“四哥,我的生辰礼你备好了没有?”   之前四哥过生辰的时候他可是很用心地准备了礼物的!   胤禛:“那是自然,回宫拿给你看。”   兄弟俩又走了一段路,刚走过体元殿,便看到梁九功过来了。   “奴才给两位阿哥请安。”梁九功打了个千,笑地十分和蔼地说道:“贵妃娘娘见两位阿哥迟迟未归,担心碰上了什么事,皇上便让奴才出来寻一寻,没想到在这碰上两位阿哥了。”   胤禩把梁九功扶起来,笑着说:“劳梁公公跑一趟了,是我去校场接了四哥一道回来,这才晚了会儿。”   说完胤禩在袖中掏了掏,他记得自己在里头装了些金叶子来着,结果一摸却是空的,这才想起来今早贪懒赖床被云秀揪起来,匆忙间好像忘记带了。   他正想着那便算了,突然感受到胤禛的手在后头悄悄戳了戳他,他张开手掌心被他放进了些金豆子。   胤禩脸上露出了些微笑,将这一小把金豆子给了梁九功。   “哎呦,这奴才可不敢收,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奴才还没给八阿哥贺礼呢,怎么能收八阿哥的东西?”梁九功作惊诧状,连连推辞。   胤禩笑着塞给他,眨了眨眼说:“公公就收下吧,这几日皇阿玛盯我盯得紧,若是我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公公多帮我圆圆。”   梁九功这才满面含笑地收下:“哎,就算阿哥不说奴才自然心中也有数。”   皇上如今正宠爱慧贵妃,他自然也会多顾着长春宫这边的。   几人回了长春宫,胤禛和胤禩一进殿就看到云秀在书桌前坐着,桌上摆着些宣纸和笔墨,正在埋头苦练字,而他们的皇阿玛竟然悠闲地站在一旁研墨。   胤禛,胤禩:“……”   怎么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反过来了。   云秀听到梁九功的声音抬头就看到她的两个好大儿一脸呆滞地看着她,像是见鬼了一样。   “胤禛和胤禩回来了!”云秀则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手里的笔一扔就想趁着机会赶紧溜。   只是一旁的康熙轻飘飘地抬手,精准地摁住了她的肩膀。   “继续练你的,写完这张,不可半途而废。”   云秀:“……”   见鬼了,加上在现代的日子她都已经快三十年没上过学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规规矩矩地问过安之后便见康熙头也没抬地嗯了声,让他们起身。   “梁九功,把朕给八阿哥备下的生辰礼取过来,带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去外头瞧瞧。”   梁九功:“嗻,两位阿哥随奴才来吧。”   胤禩看到云秀求救的目光,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准备解救一下他的老母亲:“皇阿玛,额娘……”   “怎么,你也想和你额娘一起练字?”   胤禩:“不必了皇阿玛,儿臣这就出去!”   随后便拉着胤禛脚底抹油溜了。   云秀:“……”   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康熙看着她愤愤的表情唇角微勾,继续慢条斯理地研墨:“写完这张,今天便到此为止。”   “皇上,这书法是童子功,臣妾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还能练的出来,还是不要让皇上劳心了。”云秀开始胡说八道。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写过毛笔字,倒是练过硬笔书法,但是施展不开啊!   而且康熙还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坐姿,握笔,手腕如何发力都严苛地不得了,云秀也是终于体验到了胤禛和胤禩在尚书房里过地是什么日子了。   “功名须老大,四十尤未晚,朕又没让你去考状元,只是练练字有什么晚的。”康熙说道。   胡搅蛮缠和据理力争都没有用之后,云秀只能苦哈哈地认命了,老老实实地写完了这三张大字。   康熙拿过翻了翻,似乎还很懂鼓励教育:“不错,有些进步。”   有吗,她怎么没看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秀也不会缺心眼到说自己写的字丑,见康熙终于放过她了赶忙拉着他往外殿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另外还瞧瞧地向一旁的豆蔻几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毁尸灭迹,免得待会康熙看见又想起来这事,她就要遭殃了。   转过屏风,云秀便看到有十几个小太监捧着些紫木托盘垂着首分列在殿中,梁九功拿着拂尘一脸笑意地微躬着腰侍立在一旁,胤禛和胤禩正好奇地看康熙赏赐下的这些寿礼。   “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两人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康熙和云秀出来了赶忙行礼问安。   康熙抬了抬手,略带着些笑意看向胤禩问:“如何,可还喜欢?”   “皇阿玛,这太贵重了,儿臣受之有愧。”胤禩拱手,语气中还带着些惶恐。   云秀也是第一次见胤禩竟然有些拘谨的模样,她扫了一眼发现外头竟然还有两大箱子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也震惊了。   “皇上,这也太多了。”云秀看向康熙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不合规矩?”   胤禩这也不是什么整寿,就是寻常过生辰,往年内务府送来的也就只有这的三分之一,今年太子过生辰的时候云秀还去参加了生辰宴,当时康熙赏赐给太子的好似都没有这么多。   康熙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点东西给自己的儿子做生辰礼不算什么。   “胤禩是由你所出,子以母贵,身份本就应贵重上几分,往年是内务府那帮奴才懒散糊涂,亏待了胤禩,这次也算是补上了。”康熙轻飘飘地说道。   云秀抿了抿唇,什么内务府糊涂,康熙没发话,内务府自然就按寻常皇子的分例备下了,不过康熙这么说了也不会有人敢拆他的台。   康熙有钱大方想花儿子身上那就随他呗。   于是云秀笑着说道:“胤禩,还不谢谢你皇阿玛。”   胤禩乖觉,知道不仅得谢康熙,径直说道:“谢皇阿玛,谢额娘!”   康熙挑眉,这小子确实是机灵,机灵地都不像是云秀能生出来的,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敢当着云秀的面说的。   收完康熙的生日礼物,云秀和胤禛也给胤禩精心准备了礼物,云秀亲手给胤禩缝了一套新衣裳,连一颗扣子都没有假手于人,上头的刺绣纹样都是云秀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还是胤禩喜欢的麒麟戏珠的纹样。   宫中枯燥无聊,云秀也是练了几年刺绣解闷,如今虽谈不上技术多么精湛但也能看地过去了,时常会绣些小玩意玩但却没正经做过衣裳,这还是第一次,花了她三四个月的功夫,几乎是从过完年就开始准备了。   而胤禛给胤禩准备的则是一块芙蓉独山玉蟠虺纹玉佩,是吉祥如意辟邪保平安的意兆,这块独山玉是胤禛刚来长春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给他的,清润剔透还是罕见的单色,胤禛便找出来给胤禩做了生辰礼,上头的蟠虺纹也是胤禛自己刻的。   胤禩面对云秀和胤禛的礼物显然比康熙送的那一大堆奇珍异宝还要高兴,当场就把胤禛送的玉佩佩戴在腰间了,云秀做的衣裳也嚷嚷着现在就要去换上。   今儿他是寿星,云秀自然随着他,和康熙说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孩子去胤禩的寝殿给他换衣裳去了。   康熙看着母子三人离开的身影,眸中眼底也柔和了许多,这样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景似乎就是他一直期盼着的,只是旁的嫔妃也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却很是奇怪,没有让康熙感受到这种涌动在皮囊之下的平淡又幸福的感觉。   梁九功悄悄地看了一眼康熙,随后向一旁的佩兰招了招手,让她去沏一壶碧螺春来。   佩兰颔首悄悄地退了下去,再回来时康熙已经坐在了榻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请用茶。”佩兰低声说道。   康熙嗯了声,端起茶杯饮了口,清雅的茶香便弥漫在唇齿间,云秀不怎么爱茶,起初他刚来长春宫那几日云秀还得跑去慈宁宫,从太皇太后那拿茶叶,后来康熙知道了便赐了些他常喝的茶,不过云秀自己还是不怎么爱,多半还是进了他的肚子。   梁九功在一旁观察着康熙的神色,捡了些要紧的把下午发生在重华门的事和康熙回禀了。   “钮祜禄贵妃娘娘罚了德妃娘娘禁足永和宫,方才永和宫的宫女过来想请皇上过去瞧瞧。”   “是动了胎气?”   “奴才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过去看过了,说是胎气甚稳没有惊动着。”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陪着慧贵妃和八阿哥过生辰,哪有空去永和宫,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涉了太子,就算皇上在养心殿八成也是不会去的,所以梁九功便先斩后奏了。   果然康熙闻言只是嗯了声,抿了口茶又问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一早回了毓庆宫用膳读书,平妃娘娘去陪着了,方才还差人给八阿哥送了些礼物过来。”   康熙听罢眼神变地有些晦暗不明,沉吟道:“德妃……”   德妃表面性子温和柔婉,内地里个性却有些张扬这事康熙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德妃生地美貌清秀在他面前又永远温柔小意,做事也有分寸,至于胤禛的事,也是当初胤禛刚刚落地,他便让皇贵妃从她身边把孩子抱走,对这件事康熙还一直对德妃有些怜悯,所以康熙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或者说后宫这么多嫔妃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的,在他面前是一副模样,在旁人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既然她运气不好被太子和钮祜禄贵妃碰上罚也就罚了。   至于密嫔和敏贵人确实是无妄之灾受了些委屈,尤其是敏贵人,没想到还是个这么直爽的性子。   他屈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面,梁九功也噤声了,如果太子没掺和进来的话,那还很难说皇上会偏向谁,可太子殿下说话了,那只能算德妃倒霉了。   果然康熙再没提过太子,只是淡淡地说道:“德妃言行有失是该给点教训,这些事钮祜禄贵妃看着安排就是了。”   “是。”   康熙抬手揽过一旁的靠枕往后斜靠着,挑眉又问:“你方才说胤禩和胤祺几个方才也在那?”   “是,几位阿哥刚从千鲤池钓完鱼,路过重华门,只不过就是听了听,没上前。”梁九功赶忙说明确实是偶然路过,巧了。   康熙笑了笑:“胤禩是个鬼灵精,自然不会惹火上身。”   梁九功也只是笑,涉及皇子,他不好说话。   而另一边胤禩也正在同云秀和胤禛说起今天下午的事,云秀正俯着身给胤禩系扣子,听完诧异地说:“正好让太子碰见了?”   “是啊,而且太子还出来为额娘说话了。”胤禩歪了歪脑袋说道。   胤禛坐在一边皱了皱眉:“皇阿玛现在肯定也知道了。”   “那是自然了,宫中的事还事关太子皇阿玛怎么可能不知道。”   云秀给胤禩换好衣裳,胤禩兴奋地哒哒哒跑到铜镜前转了一圈,随口接过胤禛的话说道。   虽然说这事提及了云秀,但是仔细想想也和云秀没什么关系,完全是被无辜拖下水的路人,所以云秀也就当个日常八卦听了一耳朵,最近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过不去,给她使了很多绊子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唯一新鲜的就是恰好太子在现场。   “太子还让人送了礼物来给你。”云秀想起这事嘱咐胤禩道:“明儿去了尚书房别忘了谢过你二哥。”   胤禩:“儿子省的,额娘不必担心。”   随后云秀又看向一旁微微蹙着眉头的胤禛,走过去轻声说:“放心,德妃怀着身孕,钮祜禄贵妃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禁足而已,而且还没说禁多久,仔细论起来都不算什么惩罚。   胤禛摇头:“额娘,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是隐约觉得太子有些反常,不过大概也不会对额娘有什么妨害。   “额娘,您今天这身衣裳和头饰倒是漂亮极了。”胤禩又跑过来,嘴又甜还十分得意地说:“是为了给我过生辰特意打扮的吗?”   “对,打扮给你看的。”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小子哪知道她为了哄他爹高兴有多费劲,他那一屋子的寿礼都是她辛勤奋斗来的结果啊!   胤禩换好衣裳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半夏便过来喊人了,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而且也不好晾着康熙太久。   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回了正殿,宫人们已经在布膳,今儿晚上的菜色也有几道是云秀亲自下厨做的,云秀卖了个关子,让胤禛和胤禩来猜哪几道是她做的,兄弟俩猜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剩了一道死活猜不出来了,最后竟然是康熙指了出来。   是开席的时候第一道呈上来的福寿饽饽。   “额娘耍赖,这哪能叫菜啊!”胤禩不服气,嚷嚷道。   云秀叉腰:“你皇阿玛都猜出来了,怎么你觉得不对?”   胤禩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云秀狐假虎威了一通美滋滋的,又问康熙是怎么猜出来的,康熙喝着熬的浓浓的鱼片粥,眉间微挑。   “这上头的寿字——”他顿了顿,眼中有些调侃的笑意:“一看就是你的笔迹。”   云秀:“……”   大意了,又被他逮到机会阴阳了。 [45]第四十五章:    用完晚膳,半夏和豆蔻又端上来了今天的重头戏,云秀特意给胤禩……   用完晚膳,半夏和豆蔻又端上来了今天的重头戏,云秀特意给胤禩准备的生日蛋糕。   她费了好几年的功夫终于和小厨房的师傅们合力把面包给折腾出来了,所以今年也能给胤禩做生日蛋糕了,至于奶油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现在没有黄油,只能先用玉米做了淀粉,又掺上明胶勉强代替,而且打发的时候也没有搅拌器,只能手动打发,师傅们手都差点累僵了,最后才做出来这个成品。   因为食材有限所以只作了一个大概八寸的一层蛋糕,上头奶油调了颜色做了胤禩喜欢的蓝色,师傅们还用一双巧手画了幅鸡鸣东方的图案,因为胤禩是辛酉年出生,生肖属鸡,再就是用果酱写的生辰快乐四个大字。   但即使是这样在云秀这个现代人看来颇有些简陋的生日蛋糕也让胤禩欢欣不已,云秀想给胤禩一个惊喜,前一阵尝试着做的时候都刻意瞒着他们,所以胤禩和胤禛都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点心,围着转了一圈,胤禩兴奋地问这是什么。   康熙也难得露出了一些好奇的神色打量着。   “就是额娘之前给你们做的蛋糕,涂了些奶油在上头。”云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奶油也是张师傅新研究出来的,用鸡蛋和面粉加了糖打发出来的,我觉得放在一起很不错。”   当着康熙的面,云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照旧把锅甩给了张师傅。   但胤禛和胤禩却知道是额娘脑子里有许多的奇思妙想,虽然他们也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但总之额娘总是为他们好。   云秀还准备了五根蜡烛,一一插在了蛋糕上,让豆蔻取了火折子来点上,吹蜡烛这个流程胤禩就很熟悉了,以前没有蛋糕的时候,云秀也会想办法把蜡烛插在旁的地方上代替,让他许愿。   胤禩闭了眼睛许愿,康熙踱步到云秀身旁问道:“这又是什么章程?”   “哄小孩子玩的。”云秀笑着说:“让他许个新的一岁的愿望再吹蜡烛。”   康熙颔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花样倒是不少。”   云秀抿唇不回了,怕多说多错。   胤禩许好愿就唰地一声很有气势的把蜡烛都吹灭了,云秀便让人拿了小刀来切蛋糕吃,胤禛和胤禩都十分期待,往往云秀新琢磨出来端到他们面前的东西都非常好吃,所以他们对这个新奇的奶油蛋糕也抱有十分高的期待。   而康熙起初并没有多在意,他不怎么爱吃甜食,只以为是云秀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哄孩子开心讨个乐子的,结果尝了一口眉峰便挑了挑。   入口细腻柔滑,口感竟然像棉花似的在舌尖上就化开了,而且有一股蛋香和奶香,并不怎么甜腻,下头的蛋糕康熙是尝过的,知道十分松软香甜,有时他还会让云秀特意送一些到养心殿当点心吃,结果搭配上这奶油倒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康熙不动声色地吃完了一块,便看到胤禛和胤禩已经兴致勃勃地围着那蛋糕去取第二块了。   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厨子做的,就做这么点,哪里够分,康熙啧了一声在心里想道。   而且胤禛和胤禩各自又取了一块之后,云秀便拦着他们不让多吃了,怕他们血糖太高头晕恶心,梁九功在一旁见康熙显然也喜爱,便上前又为康熙取了一块。   “皇上,您也不要多吃了,两块就可以了,否则对胃不大好。”云秀照旧嘱咐。   康熙颔首,莫名觉得自己也被她当儿子管着似的。   不过云秀在这种涉及到身子的时候确实格外强硬和胆子大。   蛋糕还剩下了大概三分之一,云秀让豆蔻收起来包好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尝尝鲜,还特意嘱咐了让两位老祖宗也别贪嘴,吃不下的便分给宫人们,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又没有什么冰箱之类的保温措施,蛋糕不好存放,最好还是赶紧吃掉,否则就变质了。   豆蔻一一记下,刚要出门,苏麻喇姑正好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苏麻喇姑进殿,笑着问安。   云秀赶忙上前扶起她,问:“姑姑怎么来了,可是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太皇太后和太后命奴才来送些贺礼。”苏麻喇姑笑着说道。   随后话音刚落外头便进来了十几个宫人手上也是端着不少礼物,往年两位老祖宗也是这样的,所以云秀也习惯了,只揽着胤禩笑着说道:“这小子今儿可算是发财了,收了这么多礼物。”   胤禩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胤禩谢过乌库妈妈和皇祖母,也谢过苏麻姑姑。”   “八阿哥还是这么嘴甜。”苏麻喇姑笑着说:“八阿哥讨人喜欢,两位老祖宗都格外疼爱。”   说罢她望向一旁的皇帝,见皇帝只静静地看着没什么要说话的意思便没再多留,放下礼物便告退了。   正好也让苏麻喇姑把蛋糕给带回去了。   云秀也把胤禩和胤禛打发到寝殿玩去了,康熙在这也是拘着,还得提防他突然查作业,倒不如让他们兄弟俩自己去玩。   “记得戌时一刻过来,额娘带你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这也是长春宫里过生辰的惯例。   胤禛和胤禩点头,规矩地行礼跪安之后便离开了。   康熙靠坐在榻上看云秀在翻看着太皇太后和太后送来的东西,活脱脱一个小财迷,两眼放光的模样笑了笑,这些日子他也赏了不少不少奇珍异宝,也没见她这么高兴。   这个云秀确实不是不高兴,毕竟收礼物谁会不高兴,只是康熙一般都是让梁九功送过来,他人不在自然看不到她高不高兴了,等到晚上他过来,云秀早就过了那个劲头了。   “把这些都好好分门别类地收着,别弄混了,待日后胤禩成家了,便都让他带走。”云秀吩咐完,便让豆蔻几个把这些礼物都带下去了。   云秀是出于好奇才看了看两位老祖宗送了什么,毕竟这两位对胤禩一向是十分大方的,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   而且她也不是“压岁钱给你存着”类型的家长,等胤禛和胤禩长大了这些东西他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云秀忙活完便听到康熙悠悠地问:“过会儿还要放烟花?”   “是,胤禛和胤禩都喜欢,生辰一年只有一次,臣妾便准备了一些,由他们玩去吧。”云秀笑盈盈地说道。   康熙颔首,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让她坐过来,云秀过去坐下十分乖巧地问:“怎么了,皇上?”   “下个月朕想着去热河游猎,也见一见关外的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亲王,也可顺路去承德避暑山庄避暑。”康熙问:“这次可要跟着朕一起去?”   前面南巡的时候云秀没跟着,因为皇贵妃那时已经病了没有心力打理宫务,钮祜禄贵妃又是康熙钦点的要跟着去的,于是云秀这个贵妃就只能留下来照料剩下的嫔妃们了。   不过还好云秀本来也不想跟着去,那时胤禩还只有三岁受不了舟车劳顿,她要是跟着去就得把胤禩留在慈宁宫,云秀有点舍不得,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   于是云秀赶忙一口答应:“那自然想去了,臣妾自入宫以来还没出过紫禁城呢。”   康熙想要带上云秀也是想着她离家多年,上次南巡没带上她,这次便让她出去散散心,正好也见一见多年未见的家人。   “既如此,便让钮祜禄贵妃留下来照看嫔妃,公主也还小不能奔波,贵妃想来也放心不下。”康熙轻描淡写地就把钮祜禄贵妃给留下了,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德妃有孕,也留在宫中养胎为好,剩余的三岁以上的皇子公主及生母都一同跟着去。”   云秀听完算了算,那这次跟着去的嫔妃还真不少,基本带走一半了,不过想想也是,去热河游猎比南巡方便许多,走得慢一点也就是四五日的脚程,确实可以把能带的都带上,谁不想出去放放风啊。   不过把怀着孕的德妃和钮祜禄贵妃一起放在宫里,康熙又不在……   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宫里会鸡飞狗跳成什么样。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也正和太后对坐奕棋,一旁的鎏金兽首香炉燃着袅袅的香烟,两个年轻些的宫女正垂首站在一旁,手中端着病好的冰酥酪,窗子也半开着,蝉鸣声伴着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装着冰块的青花瓷白玉缸旁还有一个宫女正在扇着团扇取凉风。   太皇太后落下一子,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苏麻喇姑回来了,头也没抬地问:“回来了?”   苏麻喇姑笑道:“是,回来了,皇上正在长春宫陪着贵妃娘娘,奴才不好久留。”   “这还真是奇了,没想到皇帝还真的宠了云秀这么些天,有小半月了吧?”太皇太后把棋子一扔,显然是想说会儿话,待会儿再继续下。   太后也随着太皇太后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思忖了一会说:“差不多了,看来云秀和皇帝还是有缘分在的,不怕晚。”   康熙这小半个月除了去了宜妃和钮祜禄贵妃那一次,旁的时候只要进后宫都是去了长春宫。   “后头拿着的是什么,云秀又让你带回来什么新奇的吃食?”太皇太后眼尖,鼻子也灵,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往后一望便见宫人手上端着一个瓷盘。   苏麻喇姑笑着把那蛋糕取出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各切了一小块,又把云秀的嘱咐说了,不让两位多吃。   太后还好一些,不太重口腹之欲,可太皇太后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更偏爱甜食了,吃了一块便放不下了。   “这云秀还真是能折腾,会折腾,总能做出这么多合哀家口味的新鲜玩意来。”太皇太后边说边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显然是还想再吃点。   苏麻喇姑赶忙让人收了:“老祖宗,贵妃娘娘特意嘱咐了,不能让您多吃,尝尝鲜也就罢了。”   “您这几日又有些头疼,贵妃娘娘还让您少用冰的。”苏麻喇姑说完看了一旁的冰缸一眼。   太后也笑着劝:“皇额娘,您便听云秀的吧,否则她明日来了又得唠叨。”   “你们几个都成了她的小应话虫了。”太皇太后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哀家一个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拿下去吧。”   太皇太后心里清楚得很,云秀是真心心疼她的身子,想让她长命百岁,所以有时嘴上会说两句但也愿意听她的。   苏麻喇姑让人把剩下的蛋糕和冰缸都端了出去,怕太皇太后热着又把窗子支开了些,又说道:“奴才方才去长春宫,还见着了皇上赐给八阿哥的生辰礼,足足摆了半院子,瞧着比太子生辰的时候赏的还多。”   “后宫之中子以母贵,母妃受宠,自然儿子也会更受皇阿玛的疼爱,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皇太后饮了口茶,十分淡然地说道。   毕竟她可是见过更大阵仗的,当年董鄂氏的皇子降生,她那儿子,如今皇帝的阿玛都恨不得直接封太子,连“朕之第一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如今不过多赏了点生辰礼罢了,这才哪到哪。   “只是太子那会不会……”   苏麻喇姑有些担心,毕竟前一阵皇上刚发落了明珠和钮钴禄家是因为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说:“太子又不是什么蠢笨的,你没瞧他今儿帮着钮祜禄贵妃为云秀说话,还给胤禩送了生辰礼?”   “而且哀家还在呢,谁敢动胤禩?”太皇太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太后接话说道:“那是自然,有皇额娘在,几个孩子自然不必担心什么的。”   “所以太皇太后您就更得保重身子了,还得为几位阿哥和贵妃娘娘撑腰呢。”苏麻喇姑也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也无奈地笑着摇头:“哀家这把老骨头倒是被他们娘俩给赖上了!”   众人又是一顿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太皇太后也确实是心里琢磨地清楚的,如今在太子看来只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宠幸了云秀几天,恰好逢上胤禩的生辰罢了,完全是沾了他额娘的光,没什么好计较的。   今儿下午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早就得到消息了,本来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因为太子掺和进来就显得微妙多了。   “看来索额图这个老东西虽然是老眼了但还不算昏花,给太子支的招倒是不错。”太皇太后一眼看透太子如今这谦卑孝顺的背后有索额图的指点,笑着和太后说道。   太后笑了笑:“皇额娘慧眼如炬。”   “罢了罢了,不谈这些了,扫兴。”太皇太后重新又开始观察着棋盘,张罗道:“来来来,把这盘下完。”   长春宫内云秀也正热热闹闹地陪着胤禛和胤禩放烟火,云秀准备的有大一些的礼花也有让两个孩子拿着玩的,她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玩,康熙则负手而立在廊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嬉戏。   梁九功侍立在一旁打量着康熙的神色,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脸上出现这种柔和的神色。   看来慧贵妃还真是把对皇上的脉了,原来皇上是喜欢这种模样的。   云秀自然也是邀请过康熙一起来放烟火的,但是康熙端着皇帝和父亲的架子,严词拒绝了和他们一起疯玩,所以就只站在那儿看着几人玩完,便到了胤禛该回乾西五所休息的时辰了。   临走之前云秀还是发现胤禛的袖口又磨破了,拎住他让他去把衣裳换下来,回头她补一下。   胤禛无奈,他怕额娘担心已经把袖口挽上去了,不成想还是被额娘发现了,顶着云秀略显威胁的目光只能乖乖地把外裳脱了下来。   胤禛离开,胤禩也被云秀打发回去睡觉了,小孩子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大人可以适当晚睡一会儿,咳咳。   云秀和康熙回到寝殿,也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只是云秀今儿高兴还很有精气神,想着趁着这会儿把胤禛的衣服给补好,便让豆蔻又去取了针线篓来,而康熙这个卷王还要再看几份尚书房刚送来的奏折。   梁九功和豆蔻默契地把内殿的帐幔放下,将外侧的灯也灭掉了几盏,招呼宫人们都退到外殿守夜去了。   殿中便只剩下了云秀和康熙,两人也是各干各的事没怎么说话。   直到康熙突然发怒,把一份折子给丢了出去,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让银针戳到手指,抬头便看到康熙单手支着额头,一副恼怒又心烦的模样。   外头的梁九功听到动静立刻说道:“皇上——”   云秀看了一眼无奈地起身去捡起了那份被康熙摔到地上的奏折,又对梁九功说:“没事。”   梁九功这才又退了回去。   云秀把奏折放回桌上,歪着头打量康熙的神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康熙在批奏折的时候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往日里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是生气也是被大臣们气笑的时候多,甚少有这种直接发火的时候。   “皇上,您是不是头不舒服了,臣妾帮您按一按?”云秀没问康熙为什么生气,后宫不得干政,红线在哪里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康熙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朕没事,吓着你了?”   那怎么可能吓不着?   “没有。”   云秀违心地否认,又给康熙添了杯小厨房新酿的酸梅汤,大晚上的还是少喝点茶叶吧,免得他不睡觉又折腾她。   康熙接过,握着杯子却没有喝,他掀了掀眼皮问:“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生气?”   “后宫不得干政,这臣妾还是知道的。”云秀老实巴交。   云秀不想惹火上身,可康熙心里头不痛快还真急需找个人唠一唠,疏解一下,于是云秀就又成了树洞。   康熙斜靠在云枕上,缓缓地和她讲这份折子里说了什么,云秀听了半天总算理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起因还是得从上一次南巡时讲起,当时康熙乘船南下路过高邮湖,那一块地区正好在闹水灾,湖水泛滥冲垮堤坝,有七个县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当时康熙所见民生哀痛,亲自下了船和当地百姓承诺了朝廷一定会治理这儿的水灾。   结果回京之后一合计才发现高邮湖这事很是麻烦,康熙想治理水灾第一人选就找了前两年刚刚治理了黄河水患的靳辅,靳辅给出的方案是需得修长堤才能止住水患,但这法子不止操作起来时间长还要费银钱,保守估计都得有三百多万两白银,而这笔钱对于如今刚刚打完雅克萨之战而且已经在筹谋平定准噶尔的康熙来说实在是很难拿出来。   所以这个法子虽然成功率高最稳妥,但是从时间和资金上都不支持。   于是就出了第二个方案,是于成龙提议的,直接挖开入海口让河水泻出去,这个法子简单粗暴,时间短还不费钱,但是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风险极高,万一海水倒灌,到时候殃及的就不只是七个县的百姓了。   所以康熙一直没拿定主意,他心中自然是更倾向于成龙的法子,前前后后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实地查看可行性,可心里也一直担心万一真的海水倒灌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一直就这么僵住了。   康熙也把自己架上去了,金口玉言答应了百姓不好食言,可国库又实在拿不出这笔钱,这事烦扰了他多日,大臣们也吵地他头痛。   “论治理汛灾自然首推靳辅,可他顽固不化,朕让他再拿一个费时短耗资少的法子来,他宁死不应,说只有修长堤这一个办法。”康熙皱着眉,和云秀吐槽他这些让人头疼的大臣:“他这奏折写的,明明是想直接把朕气死!”   云秀也没想到竟然是和灾情相关的事,她也能看出来康熙是真为高邮湖的百姓着急上火,但国库里又没余钱了。   康熙和云秀说这些也没指望她能说上几句,只是单纯地心烦想找人骂两句这个老顽固靳辅,结果云秀还真的头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皇上的顾虑是对的,若是真的挖开入海口,海水倒灌进来就麻烦了,这个法子万万不可行,不知道会伤及多少黎民百姓。”云秀眼睛亮极了,轻声说道:“臣妾也知道皇上并不是心疼这三百万两,靳大人的法子虽稳妥可耗时长,皇上也是记挂着受灾的百姓想快些让他们脱离险境,所以才两相为难。”   康熙抬起眼,有些诧异云秀能说出这番话,云秀说完抿了抿唇,颇有些不好意思又很老实地说:“不过臣妾也没什么好主意能帮上皇上,但是皇上为百姓的心臣妾能感受到,受灾的百姓自然也能明白的。”   这事连康熙都没招云秀怎么可能有好办法。   康熙也没真的指望这让他头疼了一年的事云秀能给出办法来解决,他笑了笑,声音和缓了许多:“是啊,朕失言毁面倒没什么,到底受苦的都还是百姓。”   随后他又沉吟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另一封私信,云秀瞄了一眼,似乎是写给靳辅的儿子的。   康熙也没避着云秀,云秀低头就能看到信里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康熙想让靳辅的儿子去劝一劝自己的父亲,哪怕是出一个能稍微缓解一点灾情的法子也好,不至于让高邮湖的百姓再受汛灾之苦,也能让他稍稍宽心一些。   能给一个臣子的儿子写这样的信,而且言辞之恳切让云秀都有些动容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认真的侧脸,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康熙写完,唤了梁九功进来,让他把这封信速速送出宫去。   康熙这才腾出手来看云秀给胤禛补衣裳。 [46]第四十六章:    云秀做事的时候尤其地认真和仔细,心无旁骛的,康熙看了她许久   云秀做事的时候尤其地认真和仔细,心无旁骛的,康熙看了她许久她也没发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绣着翠绿松柏的袖口。   浅绿色的衣裳在澄黄的烛光下更显得温润,像泛着盈盈绿波的湖水又像月光下幽静地流淌着的潭水,宁谧又温柔,发间的镶嵌着蓝玛瑙的白玉芙蓉钗上的流苏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的耳边,宝石熠熠生辉,她的侧脸也白皙地像玉一般,秀气又柔和。   这幅场景和康熙一直想象的某些画面似乎重合了,温柔的母亲缝补着孩子的衣裳,丈夫在一旁处理公务,就像他和云秀是一对寻常夫妻,是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一般。   云秀补完,把衣裳简单地叠了叠,动作熟稔又利索,刚想送出去让豆蔻收好,明儿给胤禛带回去,抬头便看到康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又成功地把她吓了一跳。   “皇上,您盯着臣妾做什么?”云秀捂着胸口,差点魂都快被他给吓飞了。   这大晚上的,殿里还灭了几盏灯,颇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个男人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盯着你看,真的很吓人啊。   康熙也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看她看出神了。   “你这胆子跟猫儿一样。”康熙睨她一眼,勾唇笑道。   康熙一直都觉得云秀挺像猫的,懒散胆小,喜欢翻着肚皮晒太阳,只是没有猫的精明,否则就是像了个十成十了。   云秀还不知道康熙已经把她猫塑了,否则又得在心里给他扎小人了,她最怕这些毛绒绒的动物了,简直内心就接受不了。   云秀白他一眼,起身去把衣裳给了豆蔻,康熙看着她和宫女细声细语地交代,单手支颌还回味了一番方才云秀瞪他的模样,果然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韵味,而且云秀如今和他熟悉了一点不那么拘着了之后,性子也怪有意思的。   “何必还要费心去补,衣裳破了让内务府送新的就是。”   康熙看着云秀款款地走回来,还顺手取了灯油,打开一旁宫灯的玉罩添上,他喝了口酸梅汤说道。   云秀添好灯油,拿着那小铜匙往回走,心道康熙这又开始财大气粗骄奢淫逸的这一套了,合着刚才哭国库没钱的不是他啊?   蚊子腿也是肉,该省省该花花啊。   虽然云秀也不是为了给他省钱,但还是强烈鄙视这种光说不做的做派。   康熙一眼就看破了她眼神中的谴责,有些啼笑皆非,一时还真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是胆子小的像猫还是大的能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他右手拄着头靠在枕上悠悠地说道:“国库的钱不是这样省出来的,女人家心思。”   如果后宫少吃一点少穿一点能让国库充盈,他早就这么做了。   这样的理念云秀也听过不少,就是类似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吗,不过她这个一向没有什么经济头脑的人还是觉得扣扣搜搜地攒钱有安全感。   云秀自然不会在怎么充盈国库这件上和一个皇帝较劲,因为术业有专攻,她是真不懂,所以她又说回了方才康熙问的第一个问题。   “这衣裳就是袖口磨破了点,胤禛现在练骑射,他又较真日日都多练上快一个时辰,难免的事,也不能每天都换一件吧。”虽然每天换一件也换得起,但是云秀觉得还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臣妾给他补,胤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高兴,还会更珍惜些,回头练骑射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拼命。”   云秀眨了眨眼,有点调皮还有点得意,把胤禛的心思拿捏地死死的。   康熙听罢一如既往地训她慈母多败儿。   “胤禛在骑射上是略逊了他几个兄长一筹,难得他有勤能补拙之心,你这个做额娘的倒盼着他偷懒。”   云秀走近,康熙扯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他身旁,两人挨得近,桌上的红烛宫灯噼里啪啦地爆着烛花,窗外也传来微弱的蝉鸣声,还真有些夫妻夜话的味道。   康熙抬手拔了她发间一枚珍珠缠丝攒珠的珠花把玩,云秀瞪了他一眼,头发都差点被他扯散了。   “胤禛才七岁多,照他这样拼命地练下去,若是万一落下什么毛病怎么办,骑射不比读书,总是有危险的,万一摔了马或是射箭伤了胳膊可就是留下一辈子的毛病了,和什么弓马娴熟相比,臣妾还是盼着胤禛能健健康康的。”云秀说道。   云秀也不是想拦着胤禛奋发上进,主要是在云秀看来他现在还是个小孩,整日骑马还要搭弓射箭,一练就是几个时辰,大腿内侧都磨破了一层皮,胤禛性子又执拗还要强,谁都劝不动,云秀记得历史上雍正的骑射就是逊色一些的,这东西大概也是看天赋,既然如此,云秀就更舍不得胤禛这么拼命了。   云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生怕康熙听了生气这个卷王加鸡娃狂魔一向是听不得这些话的,她悄悄打量康熙的神色,结果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生气,只是拨弄着她那枚珠花,冷不丁地岔开了话题问:“这又是谁送的?”   “宜妃送的。”云秀老实地回。   嫔妃们之间相互送礼大多也都是送这些首饰布匹什么的。   康熙颔首,直起身子抬手又给她把珠花簪了回去,云秀有点懵,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直到康熙仔细地给她重新簪好,她才听到康熙略带着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种话在朕面前说说就罢了,在太皇太后和旁人面前都不能再提。”康熙说:“胤禛不是你亲生,旁人会议论你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云秀眨眨眼,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就是所谓的看着疼爱,实则是养废一个孩子。   云秀迅速复盘了一下,发觉康熙说得对,确实在别人看来会是这样的。   “臣妾知道了,谢皇上。”   这还是第一次云秀真心实意地和康熙道谢。   这还真得注意一些,她的名声倒不要紧,但是传到皇贵妃和德妃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而且闹起来受伤害的还是胤禛。   “就只是嘴上说说?”康熙挑眉看她,眼神幽深了很多:“以为朕这么好打发?”   “……”   云秀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又到了夜间时间了。   自从康熙常来之后,云秀就慢慢发现这厮就是个老流氓,从前是几个月翻次牌子例行公事,现在花样多地让云秀这个见过大世面的都有点发怵。   康熙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在这种时候和他拗着来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一点云秀已经有深刻体会了,所以她乖巧地靠了过去,康熙揽过她的腰,云秀靠在他胸前,气声很低:“臣妾去把衣裳换了。”   总得换寝衣吧。   康熙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她腰间,散发着滚烫的气息,他把她往上提了提,声音喑哑:“不用换了,就这件。”   “……”   又发现他的一个变态癖好。   后面云秀就有点晕晕乎乎地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抱上了床,看着床顶的花纹都有些发晕。   “轻点,衣裳扯坏了!”   “……朕赔给你十件。”   “不行,就要这件!”   “啧,麻烦。”   梁九功照旧在外头守夜,直到子时时分听到里头的动静叫了水,云秀大多这种时候已经不能自理了,被豆蔻几个擦洗一下之后换好睡衣送回床上,云秀就已经眼皮都睁不开只想睡觉了。   可偏偏今晚康熙的精力十分旺盛,勾着她的一缕头发玩,还想和她说话。   “皇上,我真的困了。”云秀困地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康熙故意逗她,冷了声音:“谁准你在朕面前你啊我的?”   结果云秀不吃他这套,在床上男人说的话一向都不能信。   云秀无奈地睁开眼,突然有点好奇:“皇上,旁的妃嫔侍寝的时候您也是这样吗?”   不让人家睡觉,这么恶劣竟然没人在背后蛐蛐他!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康熙板起了脸,他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揉她的脸颊,沉声说:“这种话你也敢说,没规矩。”   连他和别的嫔妃的床笫之事都要打听?   云秀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生气了,康熙看着云秀略有些懵懂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哼了一声又松开了手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旁人不会像你这么胆子大。”   “您之前还说臣妾胆子小地像猫。”   “还敢顶嘴?”   “……”   怕了他了。   云秀重新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真想睡觉了。   迷迷糊糊地又听到康熙问她:“不喜欢花了,如今有什么旁的喜欢的吗?”   “嗯——鸟,漂亮的鸟。”云秀随口说道。   平妃最近养了一只翠鸟,漂亮地和翡翠一样,还很通人性,云秀见了几次还挺喜欢,本来还打算着去雀鸟司挑一只回来养着玩,猫猫狗狗她是敬谢不敏,养只鸟叽叽喳喳地应该还挺有趣的。   她听到康熙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身旁的枕头也陷入了些,康熙也阖上眼睛终于不准备拉着她唠嗑了。   云秀打了个哈欠,微微翻了个身魂游太虚去了。   第二日一早照旧康熙已经自己收拾好离开了,云秀和胤禛胤禩一起吃了早膳,送兄弟俩去尚书房之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好刚刚用完早膳,在院子里打五禽戏,云秀来了便带着两人一块做,随后又给太皇太后切了脉。   “皇帝最近常往你那儿去,你还有空来看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真是不容易啊。”太皇太后眉头一挑,就开始调侃云秀。   太后和苏麻喇姑也笑,云秀这几年也习惯了,回慈宁宫就和回自己家一样,也不觉得有什么害羞的,笑眯眯地回:“那是自然了,在臣妾心里自然是太皇太后和太后最要紧了。”   太皇太后撇了撇嘴:“你少说这种话来糊弄哀家,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和皇帝说去吧。”   众人哄笑一团,云秀也就把这个话题给混过去了。   “老祖宗身体硬朗,看来是没有偷懒。”云秀收起脉诊笑着说。   太后和苏麻喇姑都笑起来,苏麻喇姑笑着说:“太皇太后如今就听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们都劝不动。”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哀家是怕她唠叨,她小小年纪唠叨起来比三五个嬷嬷还燥人。”   一旁的宫人们切了新鲜的蜜瓜和芒果上来,太皇太后招呼着云秀来尝尝,说是琼州新送来的,甜的很。   云秀尝了一块确实是不错,鲜甜多汁,又用冰镇过,尤其适合夏日吃,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筐,芒果进贡的不多,她那没有。   不过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是要少吃这些冰的,云秀盯着各吃了一块就让宫人们撤下去了。   “皇上昨儿和臣妾说,想过些日子去热河游猎,再去承德避暑。”   云秀摇着团扇给太皇太后扇风,现在天还早天气凉爽,几人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说话。   云秀笑着说:“老祖宗您身子骨如今还十分硬挺,热河也不算太远,您二位要不要一同去,也见一见亲戚们。”   她刚刚给太皇太后切脉也是记挂着这个事,毕竟太皇太后年纪一日大过一日了,就算她精心照顾着熬过去明年的大限,但这种和家人见面的机会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哀家就不去了,你带着胤禛和胤禩陪着皇上去就是了。”太皇太后接过她手中的团扇自己缓缓地摇着,语气一如往常,似乎对科尔沁的亲戚也没什么想见的意思,她笑着说:“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免得折腾,在宫中好好安享晚年吧。”   “是啊,科尔沁的人,算起来也有几十年没见过了,再见怕是都认不出谁是谁了。”太后也接过话来附和道。   她们都是年幼就离开了蒙古,如今到了这个岁数,父母不必多说,兄弟还健在的都没有几个了,至于再底下的小辈,多是一面都没见过的,太皇太后和太后看地透彻,便是见了面估计也叙不了什么亲戚之情,各自的心思都深的很,所以也没必要折腾一趟去见了。   云秀自然也不会勉强,只嘱咐道:“那臣妾估摸着一两个月不在宫中,您可不能懈怠了,少吃冰果子,多动动。”   “知道了,唠叨。”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也笑地微微散开。   云秀陪着两位老祖宗在外头又打了会儿叶子牌,日头升起来,几人便进殿了,一踏进去云秀就眼尖地发现殿里摆着两樽鎏金缠枝莲烛台,通体流金还镶了不少错落有致的玉石,做工讲究,用料不菲,一看就是好东西。   而且太皇太后和太后近年来常礼佛,对这种佛具自然也更喜欢些。   “前儿臣妾来的时候还没见,这是打哪来的?”云秀围着转了一圈问道。   太后说:“惠妃送来的,说是活佛给开过光。”   “惠妃?”   云秀一愣,也不是什么节日寿辰的惠妃怎么突然给慈宁宫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这一瞧就是用了心思送的。   苏麻喇姑扶着太皇太后到榻上坐下,又端了点心和清茶,太皇太后把护甲摘了,抓了一把松果慢悠悠地剥着:“为着胤禔的婚事,她也算费了心了。”   太皇太后这一点拨,云秀才记起来大阿哥今年十四了,是该相看福晋了,皇子成婚要准备地不少,指完婚再筹备两年,到了十六七岁就是成婚的年纪了。   “那惠妃是想托老祖宗您给大阿哥挑一个好福晋?”   宫人们搬了椅子来,云秀也熟门熟路地坐下抓了把果子,准备开始今日的八卦唠嗑。   “这倒不是。”太后说道:“她是想着让哀家和皇额娘劝劝皇帝,让胤禔能早些成婚。”   云秀:?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啊,到了年纪就算康熙忘了,宗人府的官员也会提的,而且大阿哥是康熙的长子,头一个长成的儿子,不可能对他的婚事不上心。   太皇太后一瞧云秀这模样就知道她没听懂。   “我朝祖制,皇子只有大婚之后才能入朝听政,协理朝廷事宜,明白了吗?”   云秀:“哦,明白了。”   明珠倒台了,惠妃这是觉得靠人人倒靠山山跑,所以还不如让大阿哥快点入朝自己笼络人脉势力的好,早一天比太子先经手朝政都是好的。   “那皇上的意思呢,大阿哥的福晋有人选了吗?”云秀继续吃瓜。   和什么朝政的事她还是对这种婚嫁的事更感兴趣,历史上大阿哥的福晋她有点记不清是谁了,只记得好像连续生了好几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也是辛苦人。   太皇太后听完都笑出了声,指着云秀说道:“你瞧瞧,她还来问咱们,现在不应当是你的消息最灵通吗?”   “是啊,你去问问皇帝,皇帝还能不告诉你?”太后也开云秀的玩笑。   云秀撇了撇嘴,她又不傻,才不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而且她现在还是觉得康熙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两天劲头下去了也就好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大阿哥选福晋的事,外头宫人通报,说惠妃和平妃一道过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了。   云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八成是来者不善,本来想着凑凑热闹听听八卦,再一瞧正好到了胤禩下学的时辰只能先无奈地告辞了。   出了慈宁宫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惠妃和平妃,两人见过礼之后也没同云秀多寒暄,径直往殿中去了。   云秀看了一眼,心里还在琢磨这两人是恰好碰上还是约好了的,该不会是平妃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特意跟过来的吧?   这倒还真有可能,毕竟平妃自然是维护太子的。   不过这些事和云秀也没什么关系,她看看热闹也就算了,还是接胤禩给胤禛送饭在她心里更重要。   她先回了长春宫一趟,带上给胤禛备好的午膳,然后再去尚书房,时辰卡地也刚刚好,她一到胤禛和胤禩就出来了。   胤禩扒着食盒看:“额娘,我干脆和四哥一起吃算了,您给四哥准备的都是好吃的!”   云秀皮笑肉不笑地把他拎过来:“额娘饿着你了?”   胤禩缩缩脑袋不说话了。   胤禛也笑着接过食盒,贴心地说:“额娘,您带着八弟快回去用膳吧。”   “嗯,你也早点吃,吃完歇一会再去校场,千万注意别伤着了。”云秀拍了拍胤禛的衣裳,叮嘱道。   胤禩:“额娘您这些话我都听出茧子来了。”   云秀一个眼刀甩过去。   胤禩:“……”   他的家庭地位急速下降啊!   云秀带着胤禩回到长春宫就见院子里正挂着四五个鸟笼,翠鸟,长尾,鹦鹉都有,而且还都挺漂亮。   胤禩咦了一声上前去逗鸟,半夏方才留在宫里,见状笑着说道:“这是皇上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主子您解闷。”   云秀猜到了,毕竟昨儿晚上她又不是真的失去意识了,还是记着点的。   算他还有点良心。   而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康熙来长春宫确实如云秀所料没有那么勤了,勤到一进后宫便来长春宫,不过还算是常来的,乃至于云秀一跃从后宫边缘人物到了宠妃行列。   不过嫔妃们还是没怎么来招惹她。   一是云秀背后有太皇太后和太后,二是几个宫斗的主力干将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活,德妃怀着孕还得当防着钮祜禄贵妃已经焦头烂额了,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还记着云秀的情,不会对她如何,惠妃一门心思忙着大阿哥的婚事,至于宜妃就更不会了,所以云秀过地也还算滋润。   日子流水般的过,很快就到了要出发去热河游猎的日子了,这中间值得一提的是,康熙有一日不知怎么想起了敏贵人,去了延禧宫一趟,结果这一次竟然就中了,敏贵人被诊出了身孕,刚刚一个多月,于是便不能随着一道去热河了。   云秀心想果然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过几个月,鼎鼎大名的拼命十三郎,十三爷就要落地了。   八月二十四,圣驾就正式启程往热河去了,走了十日也就到了,随驾的妃嫔里云秀是位份最高的,在行宫里被分到了紧挨着康熙住处的殿宇里,云秀腹诽觉得八成是康熙安排的,见不得她逍遥自在。   不过九月份的热河,温度适宜,天蓝风清,入眼就是绿水青山,还是让人十分心旷神怡的,云秀甚至找了个机会带着胤禩和胤禛去爬了爬山。   结果爬了一半倒霉地碰上了下雨。 [47]第四十七章:    “明明前几日都是大晴天的,偏偏今天下起雨来了。”云秀郁闷地   “明明前几日都是大晴天的,偏偏今天下起雨来了。”云秀郁闷地感叹。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天好的不得了,每天那天空都蓝地像宝石一样,万里无云,秋风飒爽,这么好的天康熙也来了兴致,天天带着几个阿哥去游猎,好不容易今天康熙在会见蒙古亲王和八旗领主,不得空提溜着胤禛去跑马,所以云秀才趁这个机会带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去爬山。   那山她从来的时候就看上了,到了秋天还是碧绿一片,山顶还有瀑布,漂亮极了,而且也托人打听了没什么猛兽,适宜去踏青游玩。   结果爬了一半天降大雨,淋了他们一个透心凉。   母子三人颇有些狼狈地赶回行宫,豆蔻已经让人烧好了热水和姜汤,赶忙服侍云秀和两位小主子沐浴更衣。   云秀沉在温热的水里,不会太凉有点稍稍的烫,是云秀一向最喜欢的温度,水里兑了牛奶撒了花瓣,虽然在行宫里可一应日常起居的规格也和在紫禁城内差不多,云秀乌黑的长发散着,半夏在后头拢着头发,佩兰一边舀水一边用云秀自己用中草药做的沐发方仔细地搓揉着。   “是啊,外头还有那么大的太阳,谁承想竟然下起雨来了。”半夏也说道。   太阳雨嘛,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云秀洗完澡穿着寝衣盘腿坐在榻上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心里已经在滴血了,老天爷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她好不容易溜出去,结果用一场雨又把她给轰回来了。   胤禛和胤禩也都洗完澡,裹着小毛毯被宫人送过来,两人的头发都毛茸茸的,在太阳底下都蓬松地闪着光,惹得云秀没忍住雨露均沾地rua了好一会儿,胤禩还好已经彻底躺平摆烂习惯了他额娘时不时地会发出桀桀的笑声,然后变得很变态的设定,而胤禛还有些没能适应,然后云秀就会得到一只脸红的像番茄一样,很想拒绝却又强忍着献身的小四,更把她逗得喜笑颜开。   逗过孩子之后,母子三人便围坐在一起一边感慨运气不好一边苦命地喝姜汤。   没一会儿,豆蔻进来回禀说宜妃带着五阿哥和十一阿哥来串门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这次没来,本来宜妃是也没打算来的,因着十一阿哥才一岁多,九阿哥也才将将三岁,虽说热河不远,但是宜妃还是怕一路奔波累着孩子,所以是打算留在宫中的,谁承想太后竟然没来。   起初是准备让云秀照顾着五阿哥,对此云秀也没什么意见,她是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五阿哥又一向和胤禛胤禩关系好,她带着他们三个住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宜妃知道了太后不去热河的消息之后很是踌躇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定带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一道来了。   宜妃来了,那五阿哥这次自然就是跟着自己的亲生额娘一起住,为此宜妃临出发前就开始每天乐地合不拢嘴,好不容易能有这种和五阿哥相处两三个月的机会,欢欣过后她又开始焦虑,怕自己打小没亲自抚养过五阿哥,不清楚他喜欢什么,日常起居又是什么样的,怕照顾不好让五阿哥觉得被疏忽。   去慈宁宫问太后,她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所以只能跑来长春宫问云秀,是而出发来热河前一个月,宜妃几乎是泡在长春宫里了,心满意足地记了一本子五阿哥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回去。   为此云秀还和康熙感慨过宜妃的为母之心真是让人动容,然后又让康熙训了,说这话她也敢说,让太后听到了自然不高兴,还还会让人觉得她在影射德妃。   云秀撇嘴,这话她当然知道不能乱说了,不过康熙还真是不了解太后,太后没那么小心眼,类似的话太后自己都说过,而且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明白云秀的秉性,云秀和两位老祖宗谈不上朝夕相伴也差不多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她比在康熙面前敢说话多了。   先不说两位老祖宗根本不会计较,要是她真的汲汲营营,话都转了弯的说,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这么疼爱她。   不过这种推心置腹,坦诚相待的理念和一个皇帝来讨论还是太超前了。   有时云秀都会想怨不得康熙这么年轻就时常头痛,想得太多太细,还往往都是以最阴暗的角度来猜度人心,她想想都觉得累,他不头疼谁头疼。   但转念一想,他是皇帝,若是想的少点,可能就不只是头疼了。   由此云秀也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最近康熙来地勤,他们相处地多了,云秀虽然谈不上恃宠生娇,但也确实有一些在康熙面前太放松了,这点不好,得改,很多话还是不能在康熙面前说的。   于是很快康熙就察觉到了云秀的话少了很多,不再和他私底下议论这议论那地唠家常,而是规规矩矩地不该说的一点都不提,像个锯了嘴的小葫芦一样,只眨巴着眼睛听他说,然后时不时地“嗯”“哦”两声就当回应了。   对此皇帝陛下又不满意了,觉得云秀是在故意折腾他,来报复他总是训她。   是而在某一次侍寝的时候皇帝终于忍不了这种“冷暴力”了,在云秀攀着他的脖子,脸色酡红眼神迷离的时候突然停了,云秀难受地动了动身子睁开雾眼朦胧的双眸,懵懂又带着些迟钝地看着他。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黝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床帐里锐利地像蓄势待发的狮子,他额前还有些薄汗,看着也是忍耐着的模样,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声音很淡又平稳,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地说:“说话。”   云秀:“……”   他发什么神经啊?!   云秀实在很难跟上他的脑回路,开始琢磨难道自己侍寝侍地不到位,康熙喜欢这种时候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还是变态地喜欢听声音啊?   云秀脑子还是懵的,云里雾里地也没反应过来,歪歪脑袋很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康熙似乎是彻底拿她没招了,松开她的下巴又握住了她的腰欺身而上,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以后想说什么说什么,朕允了你还不成吗?”   “不许再闹脾气。”   随后云秀的脑子就更懵了,根本没办法思考,直到第二天她梳理了一下思路才想明白康熙在说什么。   原来皇帝都受不了冷暴力。   原来她竟然胆子大到对皇帝冷暴力!   云秀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好像又干成了一件里程碑的大事。   她这算是训狗,呃,训龙成功了吗?   不过在那之后,云秀确实又恢复了叽里咕噜地和康熙唠嗑的日常,她观察了两天觉得康熙还挺受用,一副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的满意模样,于是云秀的皇帝日常观察记录小本本上就又记上了一条。   伴君如伴虎,但猫科动物本性傲娇,宜顺毛摸。   她感觉她总有一天能毕业。   来了热河之后,前几日一直各种宴会不断,今儿宴请这个明儿宴请那个,中间还穿插着康熙带皇子和八旗子弟围猎了几次,日程还是很忙碌的,所以宜妃也没来串过门,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估摸着也是因为康熙忙着议事,所以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过来的。   云秀赶紧让把人请进来,宜妃进来一瞧便笑了:“你们母子几个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折腾成这幅样子。”   豆蔻和半夏搬了椅子来让宜妃坐下,五阿哥和云秀已经很熟了,在宫里的时候去长春宫就和回慈宁宫差不多了,也不用别人招呼就直接脱鞋爬上了榻,和胤禛胤禩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问他们是去干什么了,怎么没带他。   “带着胤禛和胤禩爬山散心去了。”云秀笑着说:“只是可惜爬了一半碰上了大雨,只能淋成落汤鸡了。”   宜妃笑地前仰后合:“那确实是大大的不巧了,今儿这雨就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不过也确实是场大雨。”   “娘娘和两位阿哥没受风寒吧?”   云秀头发还散着没有挽起,长发别在耳后瞧着格外温柔地说:“没事,还好雨还没下多大的时候就赶回来了。”   “刚沐浴完,也没怎么拾掇,可别嫌我敷衍迎客。”   宜妃笑着说:“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之间不必拘这些礼了。”   豆蔻带着两个小宫女上了茶水,又给几位阿哥端了些孩子爱吃的点心来,宜妃一品就尝出这是御前的茶,眉头一挑调侃道:“如今娘娘这儿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上心了。”   “得了,咱们这位皇上向来不是什么专情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云秀白她一眼,剥了个蜜橘分给她一半。   指望皇帝的真心,尤其这个皇帝还是康熙,她还是洗洗睡吧。   宜妃接过,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毕竟孩子还在呢,说下去不合适。   只是慧贵妃好似有点当局者迷了,她瞧着皇上这次像是动了点真感情了,只是这一点有多少,旁人就不知道了。   “对了,方才我就想问,怎么没带胤禟过来,只你们娘三来了?”云秀问道。   九阿哥也是胤禩的铁杆迷弟,宜妃过来他没理由不跟着。   宜妃取了块好克化的奶糕掰地细碎喂给十一阿哥,一边哄着十一阿哥一边说道:“昨儿恭悫公主,和顺公主和端敏公主都到了,有几位小世子和胤禟年龄相仿,便陪着玩了一天,今儿累地都起不来床,这会还在睡着呢。”   这三位公主都是顺治爷的女儿,恭悫公主是顺治爷唯一长大成人的亲生女儿,而剩下的两位则是亲王的女儿收养入宫的,还有一位柔嘉公主,也是被顺治爷收养册封为公主,只不过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这位柔嘉公主很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安亲王岳乐的次女,而历史上胤禩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正是岳乐的外孙女,所以这么算起来柔嘉公主即是胤禩的姑母,又是姨母,总之关系还挺复杂。   不过以后胤禩会不会依旧娶郭络罗氏也说不准。   这几位公主无一例外都是出嫁和亲,只是只有端敏公主是抚蒙,嫁到了科尔沁,许嫁的还是云秀这一支,驸马论起血缘来是云秀的堂哥,剩下的几位公主当年都是嫁给了藩王,恭悫公主嫁给了鳌拜的儿子讷尔杜,和顺公主嫁给了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柔嘉公主嫁给了靖南王耿仲明的孙子耿聚忠。   看嫁的这些人就知道,这几位公主的婚后生活已经不能用颠沛流离来形容了。   不过铲除鳌拜和平定三藩之乱之后,康熙也没有亏待这几位姐姐,没有牵连她们的子女,好生在府中奉养着。   这次热河游猎,康熙有意想把关外的旗主和蒙古亲王都聚在一块聊收复准噶尔的事,恭悫公主一直住在盛京便跟着旗主王爷们一块来了,端敏公主自不必说她本就嫁在蒙古,至于和顺公主,她的丈夫已逝,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趣,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便来见见几位姐妹。   胤禛三个坐在榻上,五阿哥还硬生生地挤进了胤禛和胤禩之间,各拽了两人的一半毯子把自己也给包起来了,还怪雨露均沾的。   如今入了秋,秋风渐起又刚下了雨,还是有些冷的,所以五阿哥就堂而皇之地过来蹭毯子了。   胤禩啧了一声:“五哥,你要是觉得冷,让人再拿一条过来就是了。”   非要挤在他和四哥中间做什么。   “再拿一条多麻烦啊,我凑合一下就行。”五阿哥嘻嘻哈哈地控诉胤禩:“八弟,你越来越小气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胤禩:“我这是担心你冻着,五哥这么说我,做弟弟的可真是好伤心啊。”   “我说错话了,八弟不要难过嘛。”五阿哥感觉哄人。   胤禛没说话,沉默地听着自家八弟一句话就轻松拿捏了五阿哥,随后又把自己的毯子分给了五阿哥一些,细致地给他掖好被角。   三人挤成一团,包成了一个粽子似的,一边说小话一边竖着耳朵听云秀和宜妃聊公主们的事。   “几位姑姑都来了?”胤禩问道。   五阿哥:“来了啊,昨儿刚到,得休整几日吧,所以没怎么见客。”   “但是我偷偷去看了,几位姑姑都带了各自的孩子过来,有和咱们差不多大的,还有和大哥差不多大的。”   胤禩端过一盘枣泥糕投喂给五阿哥,笑吟吟地说:“你去偷看这个做什么?”   胤禛也看过来,同样的好奇。   “无聊嘛,大哥二哥和三哥整日在打猎,六弟我才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弟没来,再就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了。”五阿哥嘟着嘴无奈地说。   大阿哥和太子,三阿哥这几个大的日日都在草原上跑着,如今是大场面,关外满洲和蒙古的王爷们都在,他们自然是想多露露脸的,所以经常不见人影。   七阿哥因着有腿疾,一是不方便奔波劳碌,二是这种游猎的场合成嫔担心儿子看着兄弟们都能策马飞腾,看了伤心,所以就特意跟康熙请命,没跟过来。   康熙也难得地体谅了成嫔和七阿哥,便同意了。   五阿哥又是个闲不住的,最爱四处闲逛找乐子,这几位皇姑姑他都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所以就偷溜去看了。   说到这,五阿哥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和胤禛胤禩说道:“恭悫姑姑有个儿子很奇怪。”   胤禛:“奇怪什么?”   “好像脑袋不太好,不爱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五阿哥给他们模仿,呆呆傻傻地直盯着胤禛看,还特意拱鼻皱眉做凶狠状。   胤禩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笑了:“五哥你是不是又夸大了,哪有这样的。”   “真的!”五阿哥着急地说:“一会儿不说话,谁都不理,一会儿又跟突然发疯了一样,见人就打,连恭悫姑姑都打。”   胤禛和胤禩面面相觑,随后缓缓地说:“那这听着确实像是疯病。”   若是真有疯病,怎么会带来热河呢?   几个孩子在那唠嗑,云秀也正和宜妃聊几个公主的事,   她昨儿也听豆蔻几人提过一嘴公主们到了,只是还没见过这几位公主,闻言点了点头感慨道:“几位公主也是为大清尽心尽力,如今也该安度余生。”   尤其是嫁了三藩的那几位,真可谓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皇上的意思是想将几位公主都接回京城奉养,不过臣妾听说也就恭悫公主有这个意思,旁的几位都不怎么想回京。”宜妃和云秀闲聊八卦。   对几位公主来说京城可能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再正常不过了。   “恭悫公主毕竟是先帝的亲女,是由太后抚养长大的,我也常听太后提起恭悫公主,也是时常挂心。”云秀抬手逗了逗十一阿哥说道:“恭悫公主想来也是挂念太后和太皇太后。”   宜妃点了点头,说她见了恭悫公主一面,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两鬓斑白,眼中没什么生气了,感慨时移世易,造化弄人,明明是先帝唯一的亲生女儿,却是如今这般光景。   纳尔杜因为尚了公主,被康熙网开一面救了一条命,但也没有什么官职爵位,如今还在世,恭悫公主和丈夫住在盛京,想来日子也不是多么好过。   “不过端敏公主的长女出落地真是极漂亮,那小脸精致地跟什么似的,那小脸精致地地恍若神仙下凡了。”   说了这么些听着伤心的话,宜妃便赶忙转了话题,说起端敏公主的漂亮闺女来,这也算是云秀的侄女,夸起来正合适。   云秀听了也对宜妃夸地天上有地下无的漂亮小姑娘挺感兴趣的,说定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到底是漂亮成什么样能让宜妃这么夸奖。   两人又聊了几句,十一阿哥在宜妃怀里就开始不老实了,开始乱动弹,一岁多的胤禌已经会说话了,但这孩子走路学地慢,现在还得宫人扶着才能走上一段,云秀见状把他抱过来逗了逗,笑着说:“胤禌又长高了些,这段日子他的个子蹿地倒是快。”   “是啊,不仅高还胖了不少。”宜妃也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就是没有小九小时候机灵,随了他大哥了。”   五阿哥在一边听到了马上不服气地说:“额娘,你是说我不机灵吗!”   “你是聪明。”宜妃挑眉说:“大智若愚,你才是最聪明的。”   五阿哥嘿嘿笑了两声,立刻就被哄好了。   胤禩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五哥,不过转念一想,宜妃娘娘说地也有道理,大智若愚确实是最聪明的。   十一阿哥也在云秀怀里拍着小手喊:“聪明,聪明!”   云秀抱着他,看到他吐了些口水又仔细地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宜妃见状赶忙说:“娘娘,让臣妾来吧。”   “不妨事。”云秀笑着把十一阿哥举了举,逗他说:“我们胤禌生地也很漂亮嘛,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   宜妃听了也笑,又陪着云秀说了一会儿话到了午膳的时辰,担心九阿哥醒了找不到她,便告辞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康熙便踩着点过来了。   康熙来的时候没让宫人们通报,刚踏进内殿就听到云秀还在感慨没能爬成山,吸了两下鼻子说道:“哎呀,真是可惜,你们不知道那山不高但却真的漂亮,尤其是没下雨之前碧空万里的,山腰还有一片水潭,里面有那么大的金鲤鱼,野生的!”   随后康熙又听到了他的小儿子附和的声音:“确实风景秀丽,有花有树闻着都是甜甜的味道,额娘,咱们找时间再去吧!”   “不好吧,咱们这次已经是背着皇阿玛偷偷去的了,皇阿玛说了,不许随便出入行宫的。”这是一向规矩还没被云秀和胤禩彻底带跑的胤禛犹犹豫豫说出的话。   胤禩嬉皮笑脸:“哎呀,四哥,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接见那么多王爷,总有这样顾不上咱们的时候——而且,你明明也玩的很高兴!”   “咱们又不是去做旁的,好不容易出来了逛逛而已,没事的,你皇阿玛要是发现了,出什么事额娘顶着。”云秀这个做额娘的也继续撺掇。   康熙那也就是照例一说,毕竟行宫里这么多妃嫔皇子公主的,若是个个随意走动那可还了得,但是偶尔出去转转应该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眼看着唯一一个还算守规矩的胤禛也要被这母子俩给带跑了,康熙终于抬腿走了进去。   “是吗,你要怎么顶着?” [48]第四十八章: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儿不是会见那几位王爷吗……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儿不是会见那几位王爷吗,怎么到了午膳时分竟然没留人吃饭?   正是云秀估摸着康熙不会来,所以方才才会和豆蔻几个聊起这些,宜妃刚走,他们也没来得及收拾,都裹着毯子坐在榻上喝着茶水吃点心,舒服地不得了。   于是康熙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幅情景。   母子三人都只穿着寝衣各围了一条毛毯子围坐在榻上,胤禛和胤禩被云秀养的极好,又白又嫩像两只糯米团子,云秀也散着头发不施粉黛,纤白的手捧着青瓷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茶水和点心,瞧着悠闲又闲适。   这也是每次来长春宫康熙都会感受到的如同普通人家的温馨和随意。   云秀反应过来赶忙掀开毯子,想下榻行礼问安,康熙上前两步把她摁住了:“得了,少装样,淋了雨就好好歇着。”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说明康熙已经一清二楚,知道他们上午去做什么了。   而另一边的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乖乖地下来请安,而且康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叫起,两人便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糟了,皇阿玛不会对额娘生气,就拿他们开刀了。   康熙推了推云秀的胳膊,示意她往里坐,云秀往内蹭了蹭,康熙便习以为常地在她身旁坐下。   “有没有发热,传太医来看了没有?”康熙探了探云秀的额头,仿若胤禛和胤禩不在一样,旁若无人地同云秀说话。   云秀裹着毛绒绒的毯子摇头,看了两眼下首还跪着的两个儿子小声说:“皇上,臣妾没事,带他们出去是臣妾的主意,地上凉,您先让胤禛和胤禩起来吧。”   康熙神色淡淡,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吩咐一旁的豆蔻道:“去让太医开两副风寒的药来,煎了给你们娘娘服下。”   豆蔻赶忙福身应是,退下去了。   云秀虽然通医术,但她自己确是不怎么爱喝药的,小病都是食补或是自己给自己针灸一下,她这没什么事康熙却让她喝药,已经是在罚她了。   就是不熟悉的人可能看不怎么出来,还以为是在关心她呢。   云秀在一边寻思着,她就是带两个孩子出去爬了个山,康熙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胤禩机灵,果断乖巧认错了。   胤禛也跟着告罪:“儿臣和八弟知错了,皇阿玛别气坏了身子。”   云秀:“皇上——”   康熙把桌上云秀刚刚放下的姜汤又递给她,睨了她一眼说道:“喝你的。”   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收拾完儿子,待会再跟你算账。   云秀缩了缩脑袋,果断闭嘴了。   哎,儿子们,咱们母子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错哪了?”康熙淡淡地问。   胤禛一板一眼地答:“没有皇阿玛的允准儿臣等不该擅自出行宫游玩,日后定然引以为戒,不再犯了。”   胤禩也跟着点头,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康熙抿了口茶说:“胤禛你先起来。”   胤禛愣了愣,看了一眼胤禩,有点摸不着头脑,云秀也裹着毯子从康熙身后探出头来,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难道胤禩背地里还犯了什么事?   果然胤禛起身之后,康熙也没搭理跪着的胤禩,又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胤禛的学业,一副把胤禩当透明人的模样。   这还是犯了不小的事啊,云秀在一边掂量着,有点猜不出来胤禩闯什么祸了把他爹气成这样。   再看胤禩,这小子就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不过刚刚淋了雨,又穿着单薄的寝衣跪了这么久云秀实在是心疼,忍不住又开口求情了:“皇上,胤禩还小身子弱些,不论他犯了什么错,也先让他起来吧。”   胤禛也心疼弟弟,又转回去跪下了,跟着求情。   “皇阿玛,八弟还小,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儿臣愿意代他受过。”   康熙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说:“瞧你们这副样子,朕这个阿玛倒像是无情无义的恶人了。”   “皇上,您说什么呢。”云秀立马去扯康熙的袖子,“臣妾和胤禛可没这么说。”   康熙颇为无奈地看了云秀一眼,才又望向胤禩。   “胤禩,你自己说,你昨儿下午背着你额娘去做什么了。”   胤禩跪了这一会儿,膝盖已经有些泛疼了,他听到康熙的话心虚地抿了抿唇,头都不敢抬,过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小地像蚊子似的:“……去跑马了。”   康熙又问:“去哪跑的马?”   “后山。”   “还有呢?”   云秀听到这眼睛已经瞪地老大了,胤禩才五岁,连骑射课都还没上过,他敢偷偷去骑马?   而且还是在后山!   后山是特意准备的猎场,虽说没什么老虎野狼之类凶猛的大型动物,但为了让王公贵族们玩地尽兴,还是放进去了些野猪马鹿的,而且地势复杂,丛林茂密,不是一马平川随意跑马的地方。   胤禛显然也不知道胤禩竟然偷偷跑去后山骑马,颇为震惊地看着小弟,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昨儿下午他本来想约着胤禩去寻五阿哥四处转转,结果高铭说胤禩有些累,歇了午觉还没醒,这几日确实见的人多参加的宴会也多,胤禛便也没起疑,还特意吩咐晚膳多做了道胤禩爱吃的乌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如今想来那时高铭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原来是撒谎了,胤禩根本就不在寝殿。   康熙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显得可怜巴巴的小儿子,短促地笑了声,显然不是准备就这么简单地揭过去。   “只是跑马?”康熙定定地看着胤禩,神色沉静:“你从侍卫那拿了弓箭说是要去前头草丛打兔子,打来的兔子呢?”   “一只也没打着?”   云秀听到这已经快气晕过去了,去骑马就算了,竟然还想学着大阿哥几个打猎,就他这小身板能拉地开弓吗?   胤禩揉着衣角,低头不敢说话了,康熙冷哼一声,胤禩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哪怕是干什么坏事都是掩饰安排地周周到到的,这还是第一次犯了这么大的事被他逮住。   “你怎么能偷偷去后山骑马还打猎?”云秀已经连惊吓带生气地声音都发抖:“你才多大,要是出了什么事,碰到什么危险了怎么办?”   既然是偷偷去的,那必然也不会带太多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她都第一时间得不到消息,云秀想想就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倒霉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胤禩一听云秀着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往前膝行了两步赶忙认错:“额娘,我错了,您别生气。”   他就是看着大阿哥和太子几人都纵情策马,打了好多猎物,觉着眼馋,要是平常在宫里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出来游猎,若是不去跑一跑,真是遗憾非常了,而且胤禩也不是真的没骑过马,从前私下里也练过几次,自觉虽然他年纪小,但也不至于摔着什么的,去马厩挑了匹个头小一些的母马,便骑着去过过瘾了。   自然胤禩也知道这事危险,所以就连云秀和胤禛也没敢说。   没想到还是被皇阿玛给逮住了。   康熙不动声色地揽过云秀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缓一缓,眉骨下压眼神透着些凉意地看着也是一脸焦急的胤禩说道:“现在知道怕你额娘担心了,去马厩偷偷牵马,诓骗侍卫弓箭,自己溜去后山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你知不知道明儿有围猎,底下的人特意放了几头黑熊进去,算你运气好没碰着,若是碰上了,此刻朕就不必在这多费这些口舌了。”   云秀捂着胸口,差点被这熊孩子气晕过去。   胤禩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康熙只能看到他毛绒绒的头顶,整个人又委屈又害怕地缩成一团。   介于胤禩这次的行为实在太过恶劣,连胤禛都没给他求情,抿着唇在一边看着,显然也是对胤禩这种胡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做法给气着了。   “皇阿玛,额娘,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胤禩诚恳地道歉,眨巴着眼睛紧盯着云秀:“额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云秀这会儿也缓过来了,立马开始担心胤禩有没有受伤,赶忙问哪里有没有磕着碰着。   胤禩刚想说没有便收到了康熙警告的目光,于是老老实实地掀起右腿的裤脚:“不小心撞到了树上,磕了一块,别的就没有了。”   “那你还跪着,赶紧起来!”   云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把胤禩捞起来,看了看他的伤势,检查了一番没伤到骨头之后就赶忙让豆蔻去取药箱来。   胤禛也担心地凑上去看,白嫩的小腿上青紫了一片,似乎有些瘀血,瞧着确实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留下的,但还好没破皮。   胤禩自己偷溜出去打猎不说还受了点小伤自然不敢叫太医来看的,好在只是些皮外伤,他本来想着回头让高铭去搞一些擦伤的膏药,自己抹抹过几天也就好了,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结果还是被逮到了。   云秀一边给胤禩上药一边生气:“你傻不傻,没受伤就算了,受伤了还忍着不说,额娘也不能说?”   怎么她要是知道了,还能给他举报到康熙那儿去吗?   胤禩疼地龇牙咧嘴:“额娘,轻点,轻点!”   “现在知道喊疼了?”云秀板着脸虽然嘴上还在骂他,但是手上的动作已经轻了许多。   最后给他上完药才松了口气,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次好好反省反省,写一篇一千字的悔过信来。”   胤禩:“……是。”   云秀又看向胤禛说:“你不准帮他,让他自己写。”   胤禛点头,这次八弟太过了,确实得吃点教训。   康熙在一旁看着云秀难得板起脸来训孩子,也知道她是真生气又后怕,万一胤禩要是出了点什么事,真是要了她半条命去了。   “胤禩。”康熙淡淡出声。   胤禩立马坐直了喊了声皇阿玛。   “这半个月你就在寝殿里待着不要到处走动了,好好自省,把孝经抄上十遍,静静心也正好练练你的字。”   胤禩垂着头哦了声,事已至此,怎么罚他都只能认了。   随后康熙就把胤禛和胤禩这两兄弟赶出去了,让胤禛去盯着胤禩抄书,胤禛心里也门清,八弟再待在这也只是惹皇阿玛眼,赶紧拎着人走了。   两个孩子离开,康熙看向云秀发觉她还蹙着眉,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今日本就没有梳妆打扮,乌黑的长发更衬得她的小脸煞白,楚楚可怜的,康熙心间一动,摆了摆手,让豆蔻几个也下去。   “好了,昨儿胤禩一去后山,御前侍卫便发觉了,有人悄悄在后头跟着,不会让他有什么事的。”康熙说道。   胤禩是机灵但还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他走动了那么多地方,又是借马又是借箭的,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为保万全,一早就层层报上去了。   刚刚不过是吓唬一下这小子,免得他胆子比天都大,什么都敢干。   云秀怔了怔,转而又埋怨道:“那皇上您昨儿怎么不让人来和臣妾说一声,胤禩腿还有伤,该早点诊治敷药的。”   而且胤禩这个胆子大的,腿受伤了还敢跟着她去爬山,现在想想幸亏今儿下雨了,他们爬山爬了一半回来了,若是真在外头逛上一天,他的腿哪里还遭得住。   原来老天爷不是特意整她,待会儿得上两炷香才行。   康熙听罢,眉头一挑:“怎么,还怪起朕来了?”   最近几日康熙也是杂事多如牛毛,接见了众多的王公大臣不说还去打了好几场游猎,御前的人发现了胤禩偷偷去后山之后,不敢慢待,便立刻让人跟上了,等到人安全回来才报给了康熙。   康熙昨晚正和蒙古几位亲王秘密商讨征讨噶尔丹之事,既然胤禩没事,就没有闲暇料理了,等到今儿想和云秀知会一声,结果她又带着两个孩子爬山去了。   “前头宴席还没散,几位旗主还在那儿侯着,朕特意抽空过来一趟,你还埋怨朕?”   康熙捏了捏云秀的脸颊,佯装凶狠地说。   胤禩的伤他自然也记挂着,又听说今儿去爬了山淋了雨,他便料到这小子会硬挺着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云秀,所以才特意来了一趟。   云秀一听原来宴席还没散,康熙是百忙之中过来一趟的,心中也有些动容,赶忙说:“是臣妾错了,皇上疼爱胤禩之心不在臣妾之下,臣妾方才是急糊涂了。”   “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臣妾计较了。”   康熙哼了一声,松开了她,随后睨了她一眼:“朕若是真和你计较,你的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回了。”   云秀现在已经深刻地明白康熙需要顺毛摸,于是笑眯眯地凑上前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皇上心里记挂着臣妾和胤禩,臣妾都知道。”   康熙冷哼:“知道就好。”   他如今对云秀和胤禛胤禩真的是过分宽容了。   说完胤禩的事,康熙就要和云秀算账了。   “没有朕的旨意,就敢带着胤禛和胤禩出行宫,朕看胤禩也是随了你这个额娘。”康熙点了点云秀的额头,感慨道:“你们母子俩能不能让朕省点心?”   而且还淋了雨,康熙一听底下人来报就头疼地厉害,颇有一种老婆孩子太能作,他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的感觉。   云秀捂着额头心想她这和胤禩的性质可不一样,出行宫逛逛这事康熙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出去玩了。   只是在胤禩昨天去跑马还伤了的前提下再看,确实也是有点惊险了。   不过这种抬杠的话云秀已经学乖了,知道不能在康熙面前说,光速滑跪认错了。   “好了皇上,前头几位王爷不还在候着吗,您快过去吧,臣妾已经知道错了,下次再出去定然和您说一声。”云秀顶不住康熙的数落,开始赶人。   康熙也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训她,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都是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确实不好晾着太久。   临走之前,康熙又嘱咐道:“昨日恭悫公主到了,今天晚上在大殿设宴宴请几位公主和蒙古亲王,你是贵妃,随行宫嫔中位分最高,早些过去。”   云秀颔首,这种宴席她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对了皇上,既然晚上还要宴请,您便少饮些酒,否则吹了风容易头痛。”云秀叮嘱了一句,也下榻准备送康熙离开。   康熙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摁住:“知道了,你也好好养着,别真把自己闹病了。”   云秀:“臣妾身体好着呢,皇上放心。”   她的身子骨说不准比康熙还要健康点。   康熙临走之前看她这一副无辜的模样还是不解气,又敲了敲她的额头才离开。   “……”   靠在他快忙成陀螺还记挂着胤禩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胤禩被关了禁闭,还得苦哈哈地抄书,自然晚上的宴会也是与他无缘了,云秀便只能带着胤禛前去。   她去的早,到的时候只有平妃先了她一会儿已经到了,几位公主和蒙古王爷亲眷们都还没到。   平妃起身行礼,云秀向她点头致意就算打过招呼了,云秀本就是随行嫔妃里唯一的贵妃,今儿宴请的又有蒙古王爷,所以云秀的座位便被设在了康熙的右侧,只是略低了些,按着规矩非皇后不能和皇帝并立。   平妃的位置在下首隔着些距离,两人便没有说什么话,随后惠妃也来了,只是没有同大阿哥一起过来。   倒是没一会儿宜妃带着三个阿哥陪同着一位身着深紫色旗装,发间略素净,没戴什么过多首饰的妇人进来了,那妇人身形削瘦,眉间也都是疲惫之色,虽然两鬓斑白,但是云秀觉得她的岁数应该不大,只是劳累辛苦才显得格外苍老些。   两人径直朝着云秀走去,云秀也起身迎了迎,宜妃笑着行礼,又介绍道:“贵妃娘娘,这位便是恭悫公主。”   “原来是恭悫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云秀笑着说:“本宫常听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起,说恭悫公主气度卓绝,贤良淑德堪为诸公主之表率。”   恭悫公主也是第一次见云秀,她听闻近来皇上宠爱这位慧贵妃,又知晓她和两位老祖宗十分亲近,所以不敢怠慢,也带着些恭敬地笑着说道:“贵妃娘娘过誉了,娘娘国色天香,气质出尘,在娘娘面前咱们都是萤烛之光。”   恭悫公主谢欢倒也不全都是恭维,她听闻慧贵妃出身蒙古,本以为会是豪爽粗犷些的模样,结果一见才发觉慧贵妃生地十分标致,温柔淡雅,柳眉樱鼻,五官柔和精致,谈吐也是温声细语,气质温润像一汪明月一样,让人不觉得寡淡只觉得熠熠生辉,而且看她的眼睛就知道,是从没吃过什么苦的。   如此美人,又纯挚温柔,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   “公主就不必客气了,咱们也不用那么多虚礼。”云秀打量着恭悫公主,心想若是公主真的回了宫,太后和太皇太后见着她这副憔悴的模样,八成也是会心疼的。   恭悫公主颔首,又问两位老祖宗身体如何,云秀一一答了,说都好,只是时常记挂着恭悫公主。   “算起来我也快有二十年没有见过皇额娘和皇祖母了。”恭悫公主眼神中划过一抹黯然,又强颜欢笑道:“好在皇上隆恩,允我们回京居住,也能给皇额娘和皇祖母尽些孝心。”   云秀也点头,这事确实算康熙办地还有点人情味,两位老祖宗年纪渐长,记挂的也就是这些孩子们了。   聊完长辈,恭悫公主便看向一旁的胤禛,笑着说:“这是四阿哥还是八阿哥,生地真好,小小年纪就一表人才的。”   “这是胤禛。”云秀揽过胤禛笑着说:“胤禩调皮,皇上让他面壁思过静静心,今儿就没来。”   胤禛也规矩地向这位皇姑姑问安。   恭悫公主看着胤禛怔了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说:“好孩子,今儿姑姑没带什么见面礼,回头再送到你额娘那儿去。”   宜妃在一旁笑着说:“公主的独子瞧着也和四阿哥差不多大吧?”   提到儿子,恭悫公主的眼神明显又黯淡了些,点头道:“是,今年八岁了。”   云秀尚不清楚恭悫公主的儿子是怎么了,只是见这个情形就知道八成不是什么喜事,所以也没吭声,只听宜妃劝慰公主道:“京里有的是名医,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个中好手,此次回京也定能有转机。”   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康熙携着太子和大阿哥来了。 [49]第四十九章:    康熙和太子一同出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还带着大阿哥就不怎么……   康熙和太子一同出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还带着大阿哥就不怎么常见了,云秀趁着众人行礼的时候偷瞄了惠妃一眼,发觉她果然已经喜形于色,嘴角翘起都放不平了。   “都起身吧。”   康熙走到上首落座随意地抬了抬手,大阿哥和太子也退到左侧,最前方留了两个位置是给他们的,后头便是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的几位亲王,其余的阿哥们不是跟着额娘坐,便是坐在了后头,几位公主则是和嫔妃们坐在一处。   云秀今儿是跟着康熙一起坐在上首的,所以摸鱼都摸地不自在,一直保持着点头微笑然后身板坐地笔直,充当一个吉祥物的功能。   康熙落座,外头候着的宫人们就开始上菜了,通常这种宴席先上的都是些糕点和干鲜果品之类的冷菜,结果今儿先上的竟然全是热菜,一道蒸熊掌,一道灼鹿肉。   云秀对筹办宴席这事一窍不通也从没做过,所以一向多是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荣妃来操办的,钮祜禄贵妃没来,这次游猎的宫宴便都是荣妃和惠妃这姐俩商量着办的。   云秀正想着这什么时候改规制了,打头就是两道硬菜,便听到康熙开口了。   “今日太子和大阿哥合力猎了三头黑熊,七匹鹿,可谓是骁勇有加,御膳房加紧做了出来,大家也都一同尝尝。”   康熙难得笑地十分和煦,显然是对这两儿子这么给他争面十分满意。   太子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皇阿玛谬赞了,这些野物是大哥出力最多,儿臣不敢居功。”   “太子殿下弓马娴熟远在儿臣之上,太子殿下谦逊,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更无颜在皇阿玛面前忝受嘉奖了。”   云秀看热闹看地一脸懵。   不是,这还是针锋相对势同水火的太子和大阿哥吗?   她走错片场了还是这两人被夺舍了?   万万没想到兄友弟恭这两字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在太子和大阿哥身上。   不止是云秀,底下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脸色十分微妙,前几日太子和大阿哥还在猎场上争先夺后,这怎么突然间就相亲相爱了?   不论旁人觉得有多么诡异,可康熙对眼前这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场景是十分受用的,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年纪居长,是要给你们的几个弟弟做好表率,也不必左谦右让,你们的骑射功夫朕心中有数,都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胤禔,你日后也要如今日这般兄弟齐心,好好辅佐太子,匡扶社稷。”   大阿哥赶忙回道:“是,儿臣定当谨遵圣命。”   太子也说道:“儿臣与大哥自幼一同长大,和诸位弟弟们也是兄弟和睦,必不会让皇阿玛忧心的。”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两人坐下了。   几个有眼力见的王爷们也立刻起身祝酒,夸赞大阿哥和太子兄友弟恭,骑射出色,又把康熙哄地高高兴兴,云秀见康熙正应付着几位王爷,便偷偷给胤禛投喂。   不得不说,这新鲜打的鹿肉确实香气四溢,做的又精致,云秀舀了一小碗给胤禛,又偷偷问:“大阿哥和太子这是怎么了?”   康熙还在那乐呢,她怎么觉得像是中邪了?   胤禛摇头,低声说:“这几日大哥和太子多和三哥在一处打猎,没怎么见过。”   所以胤禛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众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直觉,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显然是不对劲啊,只不过没人弄得清这个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猜想难不成是康熙授意的?   毕竟这次游猎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宏大了,满洲关外的几位德高望重的爱新觉罗家的旗主王爷,蒙古如今掌兵的亲王都是齐聚一堂,康熙这个好面子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下皇室和睦也有可能。   不过这到底也和云秀没什么关系,胤禛和胤禩还小呢,即使要九子夺嫡也起码还得等十年,现在是太子和大阿哥的戏台子,最多拉上一个三阿哥,暂时波及不到他们,所以她现在还是看乐子想听八卦的心态多一些。   还琢磨着回头问问宜妃,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八成会有点消息。   康熙和几位王爷寒暄了一会儿,扭头看到云秀一门心思地吃饭和喂胤禛吃饭,母子俩时不时还对这御宴点评一番就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的暖意把他从方才的虚以委蛇中拉回到凡间尘世。   “没想到这次你这个一向心软的额娘还真的没带胤禩过来。”康熙挑了挑眉,和云秀说话。   云秀虽然称不上对两个孩子溺爱,但在康熙眼里也是时常包庇,带着两个儿子捣乱,这次竟然真的对胤禩狠了心把他关了禁闭,康熙还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的。   “臣妾在皇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拎不清的人啊?”云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平常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毕竟年幼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这次又岂能和平日胡闹相提并论。”   若不是侍卫们机警,就真被这小子给糊弄过去了,后山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放进去了黑熊,若是没人跟着,恐怕胤禩是真能出事。   像这种熊孩子的程度,云秀都想揍他了,更不用说只是关上半个月禁闭了。   康熙这个一向唱红脸的严父,见云秀真的生气了,反而替胤禩说话了。   “胤禩虽然胡闹了些,但可见这小子也是胆大心细,想要和他哥哥们一样去射猎的心也是好的。”康熙说道:“既然罚了,也就不必过分苛责他了。”   云秀颔首,她也不奉行什么棍棒教育,只是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还是要给胤禩一点教训的,否则等这小子再大点,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康熙和颜悦色地和云秀说着话,云秀的脸色反而还有些不悦,落在下首的惠妃眼里就十分扎眼了。   “你瞧,皇上宠爱慧贵妃也就罢了,慧贵妃怎么看着也像是钮祜禄贵妃一样,恃宠而骄的,皇上同她说话还摆脸色给皇上看。”惠妃摇着团扇,斜眼看了一眼荣妃,感慨道:“看来日后咱们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这两位贵妃娘娘都是难伺候的紧。”   惠妃一下子轻飘飘地把两位贵妃都给牵扯了进来,语气中之傲慢和轻视也让荣妃微微蹙眉,她没接惠妃的话茬只是说道:“惠姐姐说地过了些吧,钮祜禄贵妃不过是脾气直了些,慧贵妃更不必说了,从不与人为难的。”   三阿哥没什么争储之心,但他作为在大阿哥和太子之下最年长的阿哥,也免不了要站队,而很显然的是三阿哥一向和太子更亲近一些,所以荣妃也尽量避免和惠妃相交太过。   上次被惠妃拉上贼船得罪了钮祜禄贵妃已经让她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了,如今荣妃已经学聪明了,在这后宫里想要明哲保身,还是装傻最有用。   “本宫知道胤祉出痘的时候是慧贵妃搭了把手,你也一直记着她的情,只是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这种顺水人情能让妹妹记这么久也是不容易啊。”惠妃继续凉凉地说道。   荣妃微微一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圣人恩训,自当如此,惠妃姐姐难道不是吗?”   “……”   荣妃软硬不吃,明摆着是不打算趟惠妃的浑水,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打鼓,惠妃的命根子是大阿哥,如今大阿哥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所以惠妃的目光也不大落在宫内哪个嫔妃受宠身上了,反而一心想着帮大阿哥筹谋皇位,之前和钮祜禄贵妃相争也是为了皇后之位,平日里惠妃的眼睛也多盯着太子和平妃,虽说如今慧贵妃受宠也有儿子,可八阿哥实在太小,不成气候。   怎么今儿惠妃反而全部火力都冲着慧贵妃来了?   荣妃心下深思,面上却不显,能在如今的宫里熬到妃位的,又有哪个是真的傻,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儿惠妃怕是还会有事冲着慧贵妃去,再仔细一想,惠妃绝不会为了宠幸和慧贵妃相争,那就只能是为了大阿哥。   若是为了大阿哥,那针对的便应该是八阿哥。   对了,八阿哥今儿怎么没来?   思及此,荣妃心头一惊,状若无意地问道:“不过今儿倒是奇怪,贵妃娘娘只带了四阿哥来赴宴却没见八阿哥,可是八阿哥病了?”   果然此言一出,惠妃便眉头一挑凑近了些,低声却难掩笑意地说:“八阿哥被皇上罚了,如今还在闭门思过呢。”   荣妃握着团扇的手一顿:“惠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惠妃脸色一僵,旋即又推说道只不过是来的时候听哪个宫人随口说了一句,也是听说的。   云秀对惠妃和荣妃在底下的你来我往,交锋试探一无所知,康熙和她说了两句话,恭悫公主便又起身敬酒,对这个唯一的姐姐康熙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很是和颜悦色地同她说了一会儿话。   这种场合都是大差不差的,不过还好这次是在猎场附近,食材十分新鲜所以菜色很不错,云秀吃地差不多又把胤禛给喂饱之后就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本来想看看宜妃昨儿说的端敏公主生地那个很漂亮的小郡主,结果今儿端敏公主没带来,听说是偶感风寒,云秀颇觉得有些可惜。   云秀悄悄地用团扇遮掩着打了个哈欠,同胤禛说道:“也不知道你弟弟一个人留在寝殿里怎么样了,晚膳用了没有。”   胤禩长到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关禁闭,而且云秀也没去看过他,还真有点拿不准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就算再聪明,如今也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会不会委屈害怕闹脾气都不好说。   胤禛乖巧地坐在云秀身边安慰她:“额娘放心就是了,八弟好着呢。”   “八弟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苦了谁他也不会苦了自己的。”胤禛调侃地说。   云秀一想倒还真是,胤禩打小就主打一个绝不内耗,她还记得他两岁多的时候,太子来慈宁宫请安,结果两人闹了些不愉快,具体的云秀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太后多护着胤禩,所以太子就气急跑去康熙那告状了,康熙自然是护着他的宝贝太子,把年幼的胤禩叫去养心殿训了一顿。   云秀当时在养心殿外等着,心急如焚,等了快小半个时辰康熙才放人,本以为胤禩会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地出来,毕竟被康熙训半个时辰,连很多大臣都顶不住这心理压力,结果胤禩刚出来时木着一张小脸,垂着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一回到长春宫立刻就满血复活了,笑眯眯地和云秀模仿康熙训他时候的语气和说的话。   当时云秀就觉得,自己儿子这心理素质,他以后不成器,谁成器啊!   而胤禛今天下午是在寝殿陪着胤禩抄书的,自然就更知道胤禩如今是什么样子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完全不用担心。   此刻的胤禩也确实刚刚用完了晚膳,在榻上趴着看闲书,踢着小腿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高铭从外头进来,端来了胤禩要的饭后甜点,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悠闲还是忍不住说道:“主子,皇上让您抄的孝经您还只抄了一遍不到呢。”   这半个月后要是交不上去不是麻烦了。   胤禩翻了一页书,随手拿过一块栗子糕塞到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悔过书不是已经写好了吗,待会儿额娘回来你就给额娘送过去。”   只要额娘不生气松口了,皇阿玛那不还是洒洒水的事。   高铭听到这更头疼了:“主子,那悔过书也是您提前写的,不用再看一遍吗?”   “写的时候就看过了,得了,你别在这絮絮叨叨的了,趁着额娘还没回来,赶紧再去拿两盘点心来备着。”胤禩摆了摆手说道。   明儿他得装装样子,少用膳,让额娘心疼,嘿嘿。   他早就提前做好了被逮住的准备,估摸着也不会受什么大罚,只是没想到额娘会这么生气,看来日后他行事确实不能再这么鲁莽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额娘伤心。   高铭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那四阿哥那……”   “四哥就更不用说了,他自然会帮着我的。”胤禩眨了眨眼,挥手让高铭赶紧去办事。   四哥那儿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才不会告发他呢。   而正在席上的云秀还懵然不知自己又被胤禩这小子给套路了,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散席回去洗洗睡,就看到左侧亲王堆里坐在最前头的睿亲王多尔博突然说话了。   “太子殿下与大阿哥狩猎时不知可曾见过一只形似麒麟的神兽,浑身玄黑,双耳狭长,威风凛凛的。”   云秀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心想听这描述该不会是苏门羚吧?   国家级保护动物,确实也被猜测过是麒麟的原型。   太子和大阿哥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摇头,太子笑着说:“这却未曾见过,听王爷的意思是在猎场里碰着了?”   睿亲王瞥了一眼上首的康熙,见皇帝神色不变地饮了口酒,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头形似麒麟的神兽是前些日子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是为祥瑞之兽,臣等特意将其带来热河,前儿将其放进了后山,原想开猎后献给皇上。”   “方才听闻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今儿便去围猎了,故而才有此一问。”   睿亲王是大清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是正白旗的旗主,在宗室里的地位自不必说,他这话一出旁的王爷也很给面子的或惊讶或好奇地询问起这神兽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来历来。   云秀听了会儿觉得这大概也是想搏个彩头,这种所谓的祥瑞还是十分常见的,上到天上掉下块石头下至御花园里冒出来一条金色的鲤鱼,都能称之为祥瑞,不稀奇。   不过康熙历来是对这种祥瑞不怎么推崇的,譬如现在他的神色就一直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云秀记得几个月前还有一次好像是云贵之地的一个官员送进京一块石头,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天生就带着康熙盛世四字,献宝似的千里迢迢送进京城里来,结果康熙一眼没看,批复的奏折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多干点正事。   康熙和云秀闲聊时还提起过此事,和她吐槽这些官员简直就是拿他当傻子哄,他看着都觉得倒胃口,对此云秀为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读过微积分手稿的唯物主义战士。   不过对睿亲王康熙是不能这么不给面子的,于是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吗,既然有此神兽,那明日围猎朕定要好好瞧瞧。”   大阿哥也捧了康熙两句:“看来这神兽确实颇有灵性,知晓皇阿玛才是真龙天子,故而不曾在儿臣等面前露面。”   众人便都顺势说了些恭维的话,场面上看着倒是其乐融融的,直到太子突然咦了一声,迟疑地看向睿亲王问道:“敢问王爷,那神兽可是背脊往下三分处有一片状如祥云,约莫有手掌大的白色毛发?”   睿亲王:“正是,这也是此兽的祥瑞所在之处,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   太子与大阿哥相视一眼,大阿哥也皱了眉,沉吟道:“太子殿下是觉得咱们在山涧碰到的那头野兽就是睿亲王特意进献的瑞兽?”   “大哥觉得像否?”   “——确实是有些相似。”   太子和大阿哥自顾自地打起哑谜来了,康熙瞥过去一眼,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始终未发一言。   云秀还在探着头看热闹,想知道这又是发生啥了,按照过往经验,那头神兽是发出了什么警示还是挑中了什么天选之人了?   结果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太子和大阿哥看到的这只“麒麟”是死在山涧了。   “皇阿玛,儿臣下午与大哥围猎,确实在山涧处见到了一头野兽,只是隔得远也没细看,以为是从山上摔下来的野牛,方才听睿亲王一说,才猛然想起。”太子赶忙起身说道。   大阿哥也随之附和,再次强调他们没有接近,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睿亲王当即眼睛便瞪地老大,一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弄过来的祥瑞竟然就这么摔死了的模样,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坐在上首缓缓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片刻后说道:“既如此——穆腾额。”   “奴才在。”   一直侍立在康熙身旁的御前侍卫闻言立刻上前跪地候旨。   康熙:“带几个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嗻!”   即使康熙本人是不怎么相信祥瑞这一回事的,但是这祥瑞是睿亲王所献,大阿哥和太子又出来卖力煽风点火,不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大好收场了。   云秀看热闹看地云里雾里,总觉得这事透着邪,真的是这头瑞兽无意摔死了,恰巧被大阿哥和太子碰见了?   但是今天最邪门的事就是太子和大阿哥握手言和了。   这两相一叠加,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品出了这事不对劲。   恐怕还有后招。   云秀垂眸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胤禩昨儿下午刚去过后山!   坏了,该不会牵连到胤禩吧?   一旁的胤禛显然也想到了,他的眉头蹙紧,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八弟——”   云秀已经莫名地有些心慌了,但还是安慰胤禛道:“没事,你皇阿玛不是让人跟着胤禩吗,应当和他无关。”   胤禛点了点头,嘴唇还是抿地紧紧的,他有感觉,大哥和太子这次联手,怕不是真的冲着八弟来的。   很快穆腾额就带着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那头死在山涧的野兽确实是睿亲王所说的瑞兽麒麟,而且不是摔死的,是被箭射死的。   而且那箭穆腾额也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民间野箭是侍卫们所配备的,也是众人围猎所用的簪缨红箭。   大阿哥和太子赶忙说他们是一路从外围进入的后山,射猎的时候也未曾搭弓射过类似的猎物,跟着的几十名随从都能佐证。   “可是这瑞兽是臣前日夜间才放入后山的,除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之外并未有人进山射猎啊。”睿亲王说道。   恰在此时,坐在后头负责此次围猎护卫的九门提督托合齐突然起身道:“皇上,臣有失职之罪,皇上曾有旨意,若无皇上手谕所有随行人员不得私自入后山围猎。”   “只是昨日下午——八阿哥偷偷进山了一趟,臣失职,事后才得知此事。” [50]第五十章:    云秀听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又有一种怎么会有这种事的滑……   云秀听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又有一种怎么会有这种事的滑稽荒唐之感。   如果胤禩今年是十五岁,那她还能勉强接受太子和大阿哥会对胤禩出手,毕竟是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但是她接受也只是接受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因为太子和大阿哥觉得胤禩威胁到太子之位了,所以对自己的弟弟背后下黑手,但胤禩今年才五岁,或者说勉强六岁,这么大点的一个孩子,为何要两人联手来害他?   云秀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让她有些窒息,又想要拼命地挣脱钳制所以在胸膛中跳动地毫无章法,这时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云秀的手心,她怔了怔,低头看到胤禛正担忧地看着她。   “额娘,您别着急。”   方才乍一听闻胤禛也吃了一惊,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这看着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地轰轰烈烈的,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么要紧的大事,因为皇阿玛本就让人跟着八弟了,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清二楚,就算皇阿玛不知晓此事,但八弟才五岁。   谁会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   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祥瑞不祥瑞的,顶多就是贪玩罢了。   不过这一招也不能说是不狠毒,若是皇阿玛真的相信了是八弟做的,哪怕因着年纪小不和八弟计较,那心里自然也是十分不悦的,祥瑞被八弟违抗旨意偷溜进山射杀,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不准八弟的前途也就尽毁了。   云秀也明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没来由的恶心,自己才五岁多的儿子被人这样百般算计往绝路上逼,没有一个母亲会不震怒又恐惧的。   而底下的嫔妃王爷们一听闻此事还牵涉了八阿哥,神色就更微妙了。   慧贵妃近一年来都圣眷正浓,连带着八阿哥和四阿哥也难免被皇上另眼相看,不过四阿哥毕竟只是养子,八阿哥才是实打实的慧贵妃亲出,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都血脉相连的皇子,所以大阿哥和太子这就忍不住对幼弟出手了?   荣妃不由得侧目望向一旁的惠妃,想起方才惠妃不慎说漏嘴的八阿哥已被罚在殿中禁闭的事心中就有数了,就是专门为八阿哥和慧贵妃备下的一场局了。   在场的人都心思各异,一时之间没人能揣摩出康熙的心思所以无人敢出声,云秀看向康熙,见他神色依旧如常,端坐在帝位上,一副要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的模样。   “皇上……”   云秀忍不住出声想为胤禩辩解,康熙却抬手止住了她,他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旋即他略带着些薄茧的手又滑落到她的手掌上方微微握住,安抚地拍了拍。   这动作落在大阿哥和太子眼里都是面色一沉。   太子眼底有几分了然和落寞,果然姨娘和叔祖说地没错,皇阿玛如此宠爱慧贵妃,那日后待八弟长大,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可恨他皇额娘早逝,这才让一个妃妾爬到头上来。   正在这时,云秀的亲叔叔,太皇太后四哥的长子,科尔沁达尔罕亲王和塔起身说话了。   “皇上,八阿哥年幼,如今才不过五岁而已,便是自己遛进了后山也是小孩子贪玩不足为奇,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劲力搭弓射箭,射死一头野兽,这未免也太落人笑柄了。”   和塔的长子,如今科尔沁的世子,迎娶了端敏公主的班第也随之说道:“父王所言极是,这守山的侍卫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不住,难免还有什么人混了进去,岂能将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这岂不是敷衍塞责,委罪于人嘛。”   这两位都是云秀嫡亲的自家亲戚了,她的阿玛阿郁锡和几位哥哥因为科尔沁有些事务过两天才能到。   虽然云秀一穿过来人就在紫禁城了没在科尔沁草原上生活过,但是她脑子里是有关于这些人的记忆的,只是很模糊不甚清晰。   她穿来的时候正值原主发了好几日的高烧,太医们都说是药石无医,怕是命不久矣,谁承想突然有一日她就醒过来了,烧也退了,没过多久就活蹦乱跳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以为是上天护佑,她是个有福之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是换了个芯子。   后来云秀也琢磨过,历史上的慧妃还没正式进后宫就夭折了,妃位也是死后追封,可能她穿来时就是这个可怜的从千里之外离开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紫禁城的小姑娘夭折的时候,然后就被她顶号了。   也正因为她是发过高烧又突然好起来的,所以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都有了顺理成章的解释,而科尔沁的亲人虽然云秀都没见过只是脑海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前几日和塔等人到了热河之后,女眷们也就是她的婶婶嫂子们已经来拜会过了,云秀虽然和她们不熟悉,但聊了一上午,也觉得她的这些亲戚人都十分不错,大方爽朗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科尔沁人都是如此,还是他们家的家风,都十分护短,今日自然也是这样。   云秀是蒙古出身,胤禩又是如今皇子里蒙古血脉的独苗,和塔父子两人一站出来,剩下的几位蒙古亲王也随之附和,今天这事一看就不对劲,太子和大阿哥气势汹汹,串联了睿亲王和托合齐小题大做,说不准那头什么瑞兽就是他们自己射死扔在那的,抓着八阿哥贪玩进山的机会来陷害八阿哥。   和塔和班第聪明,方才的话没有牵连大阿哥太子和睿亲王,而是把矛头直指了地位最低的托合齐,是而大阿哥和太子等人为了避嫌不好为托合齐说话,否则岂不就是明着告诉皇上他们是一伙的了吗,所以只能强忍着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来,心里在这个关口则都是急得不得了。   托合齐能在九门提督这个掌管京城防卫的位子上干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当即跪下叩首道:“皇上,奴才是有罪未曾拦住八阿哥,只是这也是因着八阿哥是皇子,且皇上素来爱之,故而侍卫们不敢多加阻拦,奴才听闻此事之后也已经罚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各八十军棍赶去边疆服役去了。”   “只是除八阿哥之外,确实不曾有人再进过后山。”   托合齐说地言辞恳切,而且逻辑也是通的,康熙是有旨不许人随意出入猎场,可胤禩是皇子而且还是母妃得宠的皇子,年纪又小,实在不好拦,而且托合齐还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称是侍卫把人放进去了之后他才知道的,所以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没有这瑞兽被射杀之事,也就含糊过去了,谁会去计较。   而且还变相地把康熙给架上去了,委婉地说明正是因为康熙宠爱慧贵妃宠爱八阿哥,所以他们才没敢拦下。   太子听完唇角微微上扬,托合齐还是个能堪一用的,起码这嘴皮子功夫上还是有些道行的。   和塔嗤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八阿哥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一箭射死一只几百斤的野兽?”   “若是八阿哥有此神力,真是我大清之福了。”   康熙没发话,所以几个明面上没涉及此事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有托和齐一个人舌战群雄。   “奴才也并未说是八阿哥射杀了瑞兽,八阿哥进围场也是带了几个侍从的,说不准是这些奴才胆大包天,在皇家围场里胡乱射猎,这才误伤了睿亲王特意为皇上进献的瑞兽。”   托合齐提到睿亲王,睿亲王也趁势说道:“托合齐大人所言有理。”   “皇上,这瑞兽是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祥瑞非常,如今莫名其妙地死在山中怕是有些不妥,若是不彻查怕是大凶之相。”   随即肃亲王丹臻也附和道:“睿亲王说的是,还望皇上能彻查此事,以安民心。”   如今依旧驻守在盛京奉天的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亲王们一向是合不来,一派自诩血脉高贵是努尔哈赤的子孙传承,而蒙古则是觉得这些所谓的铁帽子王早就是空架子,也就是在宗室中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手里有那么点兵就嘚瑟成这副模样,也不看他们蒙古铁骑又有多少。   这两派一向面和心不和对康熙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总比两方齐心协力要来的让他放心。   所以这次牵扯到蒙古出身的唯一皇子,又是八旗亲王拱火挑衅,便都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和塔径直说道:“肃亲王也说地太过了,这头所谓的瑞兽是不是麒麟先不说,连皇上都还没见过,和民心又有什么相干了,简直是夸大其词。”   “那达尔罕王爷的意思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不追究了?”肃亲王也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说:“本王知道慧贵妃是达尔罕王爷的侄女,八阿哥自然也就是你的侄孙,想要护着自家人这无可厚非,只是彻查一番罢了,谁也没说就是八阿哥所为,你也太着急了点吧!”   肃亲王抱拳冲着康熙遥遥一拜趾高气扬地说道:“而且皇上还在这呢,皇上是八阿哥的阿玛,怎么王爷是担心皇上会刻意为难八阿哥吗?”   “本王看刻意为难八阿哥的是另有其人吧,这不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肃亲王:“你——!”   眼看底下已经要乱成一锅粥了,看了好一阵热闹的康熙才出声了。   “好了,都是我大清的功勋卓著的亲王,这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怒意更听不出什么袒护的意思来。   康熙一开口,底下瞬间安静了,两位王爷也都各自咬着牙站了回去,都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云秀紧握着胤禛的手,也不知道闹成这幅样子,太子,大阿哥,这么多王爷都下场了,康熙想怎么收场。   康熙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胤礽,你来说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太子恭敬地微躬着身子,垂手道:“儿臣觉得两位王爷所言都有各自的道理,睿亲王千里迢迢特意向皇阿玛奉上此瑞兽也是为了图个吉祥如意的好兆头,如今莫名被射杀,确实应当一查。”   “嗯,还有呢?”   康熙慢条斯理地问。   太子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肩膀微微抖了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八弟也牵连其中,更该彻查,还八弟一个清白。”   大阿哥这时也忍不住插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八弟如今还年幼,若是真有隐情,还望皇阿玛能明查,还八弟一个清白。”   两人说完,殿中一片鸦雀无声,云秀抿唇看向康熙,只见他唇角微勾,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可却并不达眼底,漆黑的瞳眸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幽潭。   “好,你们二人能记挂着你们的弟弟这很好。”康熙笑了声,又问:“那依你们兄弟俩之见该怎么查?”   康熙循循善诱,直钩钓鱼,随后大阿哥这条鱼就真的咬钩了。   “回皇阿玛,当务之急是该问询一番八弟,再将昨日随八弟进围场的奴才们都看管起来,一一审问。”大阿哥像是早就想好了办法,流利地回道。   康熙微微颔首:“嗯,好主意。”   “只是你们弟弟才只有五岁,你们想怎么审问他?”   康熙说到这语气已经微冷了,底下许多人都听出来了不对劲,和塔和班第对视一眼,已经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他侄女受宠,八阿哥又年幼,皇上也不是傻子,大阿哥和太子也太心急了些,哪怕是捏个别的罪名也好,这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   太子日日跟在康熙身边,别的不说对自己皇阿玛情绪的把控还是十分敏锐的,当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该点到为止,不能再继续逼迫胤禩和慧贵妃了,只有大阿哥还浑然不觉,以为康熙是采纳了他的意见。   “八弟虽然年幼但却自小聪慧,皇阿玛若是信得过儿臣,儿臣愿意去向八弟问询,必然还八弟一个清白。”   大阿哥说完便擎等着康熙下旨,只要胤禩和他身边的宫人落进他的手里,想要什么样的供词还不都是手到拈来。   结果他没等到皇父的赞许,反而听到了一阵冷笑声。   “你来问,朕看不必了。”   康熙神色一凛,脸上的笑容随即淡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穆腾额。   “穆腾额,你昨日向朕回禀的话再向太子大阿哥和诸位亲王说一遍。”   “嗻。”   穆腾额上前向太子和大阿哥行了一礼,说道:“太子殿下,大阿哥,昨儿午间八阿哥入后山并非无旨擅入,是皇上允准的,而且怕人太多八阿哥玩的不尽兴,特意命奴才率人在后头悄悄跟着。”   “八阿哥猎了多少野物都是有数额的,奴才也都和皇上回禀过了,并没有睿亲王所说的那一头瑞兽。”   穆腾额垂着头,恭敬又坚定地说道:“以上所言奴才敢以性命做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太子和大阿哥眼中都闪过一抹错愕,一时之间分不清穆腾额说的是真的还是皇阿玛刻意袒护八弟。   睿亲王和肃亲王也是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是不相信的,可谁也不敢和康熙唱反调,皇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知众人要保着八阿哥,谁还敢说什么。   云秀松了口气,还好,康熙还是护着胤禩的,甚至把胤禩自己贪玩偷溜进山的罪名也给揽下来了。   胤禛心头的大石也落下来了,刚才虽然他劝云秀别着急,可自己心里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偏偏这个场合他不好说话怕火上浇油,如今见皇阿玛护着八弟,他也就放心了。   康熙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掀了掀眼皮看向太子和大阿哥:“听明白了?”   太子和大阿哥讪讪地回了声是。   康熙收回视线冷笑一声说道:“此次朕来热河游猎,其中一件要紧事就是让皇子们都能强健筋骨,拿出意气风发,齿少气锐的风采来。”   “胤禩虽然年幼,但是却敢于策马拉弓,将来必定也敢驰骋疆场为我大清建功立业,朕心甚慰之。”   太子和大阿哥的脸色已经十分差了,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胤禩不仅没受罚还被皇阿玛大夸特夸。   康熙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睿亲王所献瑞兽之事——”   他的语气微停,颇为微妙,还没说什么,睿亲王便慌忙说道:“此兽未能得见天颜便魂去身死,想来也是天意,皇上洪福齐天,我大清国泰民安,自然不必在意这区区一头野兽。”   这是吓地直接自扇嘴巴了。   可康熙显然不想让他就这么顺着台阶下。   “既然是你费心送来的,猎场中还混进了旁人也不是小事,不好不查。”康熙瞥了一眼大阿哥:“胤禔。”   大阿哥一震,立刻上前:“儿臣在。”   “你方才不是说地头头是道吗,这事就交由你来查。”康熙见底下的托合齐一直垂着头不发一言,唇角勾了勾说道:“皇家围场竟然不知道混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便先从守山的侍卫开始给朕查,三天之后朕要你一个交代。”   既然康熙亲自为胤禩佐证不是胤禩所为,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了,就是猎场里还混进了旁人,或者他们自己认下是他们偷偷地射死那头瑞兽再丢进去,只是这种话就算真被砍了头也是不能说的,否则就不只是玩忽职守了。   构陷皇子,那是祸及全家的。   但这玩忽职守的罪名势必就要落在托合齐头上,托合齐是铁杆的太子党,大阿哥和太子这次联手不成,大阿哥若想翻身还得硬着头皮对托合齐下手,相当于拿托合齐的人头换自己的名声,自此之后他和太子就绝无再联手之可能了。   康熙这一手可谓是赤裸裸的阳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了出来,皇上这哪是不生气,简直是龙颜大怒了,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这不就对大阿哥下狠手了。   大阿哥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他猛地抬起头,怯嚅道:“皇阿玛……”   “怎么,有什么难处?”康熙似笑非笑地问。   刚才大阿哥都敢查皇子了,如今查几个侍卫有什么难的。   “……没有,儿臣必定尽力而为。”   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只能拿太子的人顶缸了。   而太子更不必说,托合齐是九门提督,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运作了一番没有成效还把托合齐给折了进去,甚至等大阿哥真拿出个所谓的真相出来,连他都明面上得了一个好名声。   只有太子自己亏麻了。   最后这场本来应该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宴会就在这么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散场之后,康熙把太子叫了过去密谈了一阵,父子之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云秀也不关心。   她带着胤禛回到自己殿中后便立刻去看了胤禩,胤禩还在老老实实地抄书不知道外头发生了这么热闹的事,见云秀和胤禛进来还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额娘这次起码要生他三天的气的。   “额娘,四哥,你们怎么了?”胤禩问。   云秀一进来就盯着胤禩看,又把他从桌前拉起来抱到榻上,然后便抱着他不说话了,胤禛也是默默地看着胤禩,眼神中有些心疼又有些愤怒。   只有啥都不知道的胤禩眼神清澈,左看右看不知道发生啥了。   “没事。”云秀摸了摸胤禩的头,“额娘就是想你了。”   “吃晚膳了吗?”   胤禩本来还想着卖卖惨博一下云秀的同情的,结果这气氛不对劲,他立刻乖巧地说:“吃了,额娘放心吧,我好着呢。”   云秀点头,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胤禩一头问号给胤禛使眼色询问发生什么事了,胤禛抿唇,他明白额娘不告诉八弟是因为八弟还小不必为这种肮脏的事烦心,所以他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下一来胤禩就更确定一定是出事了,在心里琢磨着回头让高铭去打听一下。   只是现在他还是在云秀怀里撒娇卖乖,虽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突然这么心疼他,但正好可以借此耍耍赖,别抄这么多书了。   结果让她没想到云秀是一码归一码,铁面无私,心疼是心疼他小小年纪被几个哥哥算计,可他胆子大到自己去狩猎,云秀也是一样生气的,所以陪了胤禩一会儿之后就继续让他老老实实去抄书了。   胤禩:“……”   额娘什么时候这么不好糊弄了!   云秀回到寝殿,胤禛本来想再多陪云秀一会儿,可明天有围猎,胤禛也是要上场的,云秀便催着他赶紧去休息了。   胤禛走后,豆蔻几人便给云秀卸了钗环梳洗。   “主子,您今儿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半夏给云秀梳着头发说道:“是啊,皇上如今还在和太子说话,应当是不会过来了,您歇下吧。”   云秀垂着眼,她才不关心康熙来不来,或是和他的宝贝太子在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不踏实,依旧牵挂着胤禩。   于是夜深时分,又去了偏殿看了看胤禩,胤禩也已经睡了,高铭见她过来也没出声惊动,行了个礼便引着云秀进去了,云秀是带着药箱过来的,想再看看胤禩的伤,也好给他换换药。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一个人在这就成。”云秀摸了摸胤禩熟睡的小脸,轻声说道。   胤禩睡地很熟,被子都踢开了些,小嘴微张,鼻子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豆蔻几人也都知道娘娘伤心,想和八阿哥待一会儿,所以也都应声退出去了。   云秀静静地陪了胤禩一会儿,心里乱七八糟地自己都说不清在想些什么,有恐惧,有担忧也有惆怅。   直到胤禩砸吧了一下嘴踢了踢腿,云秀才猛地惊醒,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脚给他上药。   药上了一半,她听到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伴着晚风传来一阵吱呀声,她回头,看到康熙连朝服都还没有换,正站在门前看过来。 [51]第五十一章:    云秀对康熙这个时候过来显然心中也十分惊诧,她方才过来的时候……   云秀对康熙这个时候过来显然心中也十分惊诧,她方才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子时了,估摸着现在也快要凌晨了,而康熙朝服还没换,八成是和太子刚刚聊完,就赶着过来了。   “皇上——”   云秀愣了愣便迅速回过神,起身准备问安,礼行了一半就被已经上前的康熙扶住了,他低声说:“不必多礼了,胤禩歇下了,别吵着他。”   云秀嗯了一声,手腕划过他纹绣复杂精致的袖口感受到一阵凉意,想来是夜半赶来也沾了凉风。   康熙坐到胤禩床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睡颜,目光又落到云秀上了一半药的小腿上,他眉头微皱问:“要紧吗?”   “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小孩子肌肤娇嫩些所以看着有些吓人。”云秀回。   胤禩伤倒是不怎么要紧,普通的磕碰擦伤,但是皇子自小养地娇贵,皮肉白皙,她有时候被这小子惹生气了稍稍掐他一下胳膊都能留下印子,所以伤处看着青青紫紫的有点唬人。   云秀心里还有些堵得慌,她心里清楚康熙知道今日之事是大阿哥和太子一手操办的,也知道胤禩受了多少委屈,但是她也很明白另一个道理或者说即将要发生的事实。   康熙绝不会因此公然惩处太子和大阿哥。   多半等大阿哥推出一个替罪羊来,这事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含糊过去了。   毕竟这事关皇家颜面,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更不必说涉事的还有康熙的宝贝太子了。   不论是从储君是国之根本不能轻易动摇还是康熙对太子感情上的偏爱的角度出发,康熙都注定了会无条件地包容太子。   所以云秀现在看到康熙觉得有些心烦。   凭什么胤禩什么都没做就要受这种委屈,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还得对太子和大阿哥恭恭敬敬亲亲热热的,天底下简直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能够从理性上去分析,这事无可奈何,但是作为母亲无法从感情上去接受。   胤禛受委屈的时候康熙包庇德妃和六阿哥,如今胤禩受委屈了也还是这样。   这下一来直接新仇旧账一起算了,于是云秀没再搭理康熙,坐到了床尾沉默地给胤禩换药。   殿内安静,连一点烛花的声音都没有,窗外也是寂静一片,风声,虫鸟声都销声匿迹。   康熙抬手摸了摸胤禩的小脸,感受到幼子细嫩的肌肤和温度传到他的掌心,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胤禩幼时,他这个做阿玛的和他并不算多么亲近,那时候他也不常去长春宫,所以除了在合宫夜宴这种场合他都没有见过胤禩几次,只知道这个孩子机灵懂事,很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欢心,后来大了些入尚书房读书,张英也常在他面前夸八阿哥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透。   其实这种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对康熙来说也算是常事了,他如今皇子公主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个,除了第一个长成的胤禔和自小亲自带在身边抚养的胤礽之外,其余的孩子于他而言都是如此长大的。   知道他们的额娘是谁,长什么模样,性情如何,有无天资也就可以了。   顶多有几个嫔妃受宠,他常去宫里便顺带也对孩子多几分了解,例如钮祜禄贵妃,德妃和宜妃几人。   胤禩和胤禛其实也是如此,在一年多以前他们也和其他的兄弟一样,是他众多的皇子中的一个,既不是嫡也不是长,而且年幼,康熙对他们的关注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可偏偏云秀莫名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长春宫成了他常去的地方,所以对这两个孩子自然也就不同了。   所谓见面三分情,大抵就是如此。   所以今夜听到胤礽和胤禔联手对付他们这个尚不满六岁的幼弟的时候,康熙出奇的愤怒,只是往往他越生气的时候面上就会越平静,若是索额图或是明珠这两个老狐狸在场,八成开了个头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就不会让这场戏唱下去了。   以至于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对太子如此严厉的斥责。   训完太子他想都没想就要来看云秀,梁九功还一脸为难地劝,说时辰太晚了,明日还有围猎,让他早些歇息。   可若是不来,康熙自己心里清楚,八成今晚上是睡不着觉了。   所以他冒着更深露重也来了。   一进殿看到云秀穿着单薄坐在胤禩的床边,神情哀然,康熙就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如此生气不止是因为太子设计陷害自己的弟弟,而且更重要的是被设计的是胤禩。   是他和云秀的孩子。   如今坐在这里,守着他们母子,康熙的内心就更五味杂陈了,他知道云秀和胤禩都受委屈了,但他不仅是胤禩的阿玛还是大清的皇帝,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哪怕他再恼火,也只能到此为止。   云秀的冷淡康熙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想要云秀体谅他的难处,又不忍心开口和她说这些。   他正沉思着,一边熟睡的胤禩突然扁了扁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副要哭的模样,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地喊:“额娘……”   云秀刚给胤禩敷完药,把他的裤腿放下整理好便听到胤禩喊她,起初还以为是上药太疼把他吵醒了,她慌忙上前这才发现是在说梦话。   “没事睡吧,额娘在这呢。”   因着康熙坐在床头,所以云秀便半蹲着,伏在床头握着胤禩的手。   康熙垂眸,刚想开口宽慰云秀几句,便感受到一滴微热的泪滚落在他的手上。   他一愣,再抬头便看到云秀哭了。   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秀掉眼泪。   云秀显然也不想在康熙面前哭,可刚刚听到胤禩喊她,她一时就没忍住,等她回过神来便胡乱抬起袖子擦了擦,让自己把眼泪收回去,不要再哭了。   她刚擦了两下,手腕便被扣住了,她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复杂情愫云秀说不清,但有一点她能感受得到,起码在此时此刻他也和她一样作为父母,是心疼孩子的。   康熙揽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抬手把床上的帐幔放下,低声说:“走吧,让胤禩好好休息。”   云秀点头,被康熙半抱半揽地带回寝殿,梁九功和豆蔻几人都在殿外侯着,见两人出来了,梁九功赶忙跟上询问道:“皇上,可要传些夜宵,您晚膳也没用多少。”   还一直训太子训到现在。   康熙淡淡地说:“不用了,在外面候着,不必进来伺候。”   梁九功赶忙应下,顺带也拉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差点跟着进去的豆蔻和半夏。   “两位姑娘,皇上刚刚说了不必进去伺候。”等到康熙和云秀进了寝殿,梁九功才说道。   豆蔻和半夏也是有些被今晚的事惊着了,又见云秀眼睛红着一看就是哭过了,所以关心则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便赶忙向梁九功道谢。   “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谢字,两位姑娘客气了。”梁九功连连摆手笑着说道:“两位姑娘若是不忙,不妨去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娘娘一向心疼皇上,过会儿劝一劝,皇上想来能进点东西。”   豆蔻赶忙点头:“梁公公提点的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便和半夏去小厨房备夜宵去了。   梁九功瞧了一眼寝殿内没听见什么声响,便站到了一旁不动声色地靠着柱子准备歇一歇,这时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过来,似乎是刚见了什么人,赶着来给梁九功回话。   “总管,太子殿下那边派人来问,说皇上如今怎样了,可还生气?”那小太监压低了声音问道。   皇上来了慧贵妃这儿,显然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和大阿哥了。   慧贵妃这枕头风一吹,明儿早上是什么情形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太子问的显然也不只是康熙还生不生气这么简单的问题。   梁九功微阖着眼,把手中的拂尘甩了甩靠在臂弯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去回太子殿下的话,说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看。”   那小太监应声刚准备离开又被梁九功叫住了。   “慢着,小路子,你跟着本公公也有三年了吧?”   小路子赶忙笑着回:“是,多亏了总管提携,才让奴才从一个低微的辛者库劳役到如今在御前办差这般体面,奴才就算是下辈子也忘不了总管的大恩大德。”   “下辈子的事就甭提了,你这辈子能知恩图报就好。”梁九功语气微妙,顿了顿把人打发走了:“去吧,别误了时辰,让太子殿下等着了。”   小路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照常去给太子那边的人回话了,而太子也是夜深未眠,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毕竟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从没见过皇阿玛对他如此疾言厉色。   此次热河游猎,索额图是没有跟着来的,于是在太子身边还可以依靠的长辈就只有平妃一个人了。   平妃也一直守在太子殿中,太子从康熙那一回来便嘘寒问暖,让宫人们赶紧烧水伺候太子洗漱,又布好了夜宵点心,照顾地妥帖又细致。   到了这个时辰太子睡不着,平妃也在这里陪着,没有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梁九功那回话的人终于来了,太子听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让人给些赏钱打发下去了。   平妃在一旁正在为太子缝制腰带,自然也听到了太监的回话,抬头见太子神色郁郁,便柔声开口劝道:“殿下,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在众人看来八阿哥都是受了些委屈的,皇上去慧贵妃那看望大概也是顺势而为,走个过场罢了。”   “而且如今天色确实晚了,皇上纵然身子是铁打的也该累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也正常。”   十三岁的太子在这半年间长地飞快,似乎在瞬息之间就从一个看着还懵懂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大人,不止是长高或是已经褪去了稚嫩,瘦削了许多的侧脸,更多的是他的眼神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太子坐在澄黄的宫灯旁,半边脸倒映着窗棂的阴影,沉默地拧眉不发一言,平妃望过去,竟然有些恍惚地觉得看到了皇上。   太子和康熙其实长地是没有多想象的,之前平妃就告诉过太子,家里人说太子生地像他已过世的生母赫舍里皇后,可如今平妃却觉得有些时候像与不像也并非都看长相,譬如现在她便觉得到底是皇上一手带大的孩子,耳濡目染,怎么会不像。   “姨母,你不明白。”太子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皇阿玛从前不会这样的。”   平妃宽慰道:“皇上是发了些脾气,可也是为了殿下您好,没见大阿哥皇上是连理睬都没有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沉静地像寒冬飞雪,他苦笑了一声说:“从前的皇阿玛,在今晚绝不会去慧贵妃那。”   “姨母,看来你说对了。”太子苦笑了一声说:“皇上对慧贵妃确实不同寻常。”   平妃一愣,片刻后才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皇上刚刚训斥了太子,紧接着哪怕已经子时还是赶着去了慧贵妃那安抚,落在谁眼里都是皇上如今对慧贵妃和八阿哥极其重视,那么定然也会有人想虽然现在八阿哥还小,那再过几年呢?会不会皇上就会爱屋及乌又把八阿哥给捧上来?   而一旦有了这种苗头,对太子位置的稳固就已经非常不利了。   所以若是放在从前,皇上确实不会去。   可偏偏今夜皇上去了。   平妃想到这也心中大骇,这确实不仅仅是顺势而为的过场,而是皇上对太子绝对疼爱的动摇。   “不行,要尽快让人给叔父送信,让叔父拿个主意。”平妃顿时便慌了。   这个消息让平妃都如此慌乱更不必说作为当事人,明显地感受到父亲冷淡的太子了。   “今日的事叔祖应该早就知道了。”太子还是比平妃要冷静些的,他说道:“来之前叔祖说了,若是有事便寻睿亲王和托合齐商议,他远在京城,难免鞭长莫及。”   很多事发生在瞬息之间,等着索额图来拿主意,那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让人去请睿亲王和托合齐大人过来商议?”平妃赶忙问道。   现在夜深了,也适合私下秘密会面,只是没想到她刚刚起身,又被太子拦住了。   “现在不能见。”太子说道:“哪怕是在热河,到处也都是皇阿玛的耳目。”   “皇阿玛方才……方才与我说了许多。”太子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刚刚被父亲训斥的畏惧,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了。”   平妃生在闺阁,长在深宫,对朝政上的事是一窍不通,只能听太子的,她只知道康熙把太子叫去是训斥了一顿,具体内容太子没说,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斥骂,无非就是太子糊涂,跟着大阿哥为难自己的幼弟。   毕竟今日的事在布局之时便想着让大阿哥把这个不念兄弟之情的罪名给担起来,来个一箭双雕。   今日虽说结局与他们设想的有些不同,没能把八阿哥拉下水,可怎么看也都是大阿哥在前头冲锋陷阵,太子也就附和了那么两句罢了,最大的漏洞也就是托合齐参与其中了。   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若是太子这边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人也不出,大阿哥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上钩。   而且他们也是考虑到了康熙对太子的偏爱,以康熙对宝贝太子的滤镜,到时只要太子在康熙面前坚决不认,康熙八成都会相信。   到时太子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只能说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了。   平妃听完太子的话也知道这计划是比她预想中的还出了更大的差错。   “皇上,已经知道了?”平妃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不答,只是垂着眼,半晌后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大哥那就随他去。”   平妃本就不懂这些政事,哪怕太子才十几岁,她也只能听太子的,柔顺地点头说道:“好,那我让人去传话。”   太子颔首:“多谢姨母,天色已晚,姨母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到了这个时辰,平妃也确实不好在太子的寝殿多留了,她嘱咐了宫人们好好照看太子之后便带着宫人们离开了。   平妃的住所离太子的寝殿有些远,走回去也得将近两刻钟,刚好还要路过云秀住的烟雨楼。   行宫里的人本就不及宫里的多,如今深夜更显得僻静,石路幽深,宫人们在前头打着灯都像是照不亮前头的黑暗似的,平妃心里也揣着事,更觉得这夜路瘆人,便催促着赶紧走。   结果转过一片竹林恰好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有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平妃顿步,天黑着,她还真一时分不清这是走到哪了。   “前头是什么地方?”   宫女瞧了一眼回道:“娘娘,那是烟雨楼,慧贵妃娘娘住着。”   “哦。”   平妃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个时辰了还灯火通明的,皇上在那可不是热闹。   平妃也没停留多久,复又起步,走过烟雨楼平妃的贴身宫女便轻声说:“娘娘,慧贵妃娘娘那边咱们是不是要备些礼?”   太子和八阿哥起了龃龉,平妃这个太子的姨母按理来说是得代太子向云秀赔礼的。   “备下吧,按着慧贵妃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多计较。”平妃轻描淡写地说。   这么多年了宫里谁不清楚慧贵妃的性子,说地好听点叫淡泊不问是非,难听点就是胆小如鼠不敢惹事生非。   何况不论皇上私下里如何训斥太子,明面上总是把这事给压下去了的。   起码平妃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平妃可以说是没拿捏住云秀的性子,云秀是不爱惹事,可也不代表她怕事,尤其是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所以过了两天平妃带礼物过来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自然云秀也不至于当面开骂,只说此事康熙已有决断和太子没什么关系,自然就更谈不上什么赔礼了。   用这种冠冕堂皇又嘲讽的理由给堵回去了,让根本没能进门的平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康熙知道了之后也没管,由着云秀撒火去了。   不过这也是后话,平妃路过烟雨楼的时候看到灯火通明,康熙和云秀也确实没歇下,云秀没想到康熙会过来,所以早早就换了寝衣,康熙把她带回寝殿之后她整个人也蔫蔫的,围着被子坐在榻上,康熙陪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也许久没说话。   似乎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或是想说的话踌躇了许久也没能说出口。   没一会儿佩兰端着一盅乌鸡汤进来了。   “主子,鸡汤好了。”   云秀点头:“放那,你们先出去吧。”   佩兰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刚刚梁九功说康熙晚膳没吃多少的话云秀自然也听到了,回到殿中也没怎么劝康熙吃饭,直接就让人去端鸡汤来了。   云秀裹着被子,许是刚掉过眼泪,声音有些闷:“皇上用一些吧。”   康熙瞥了一眼说:“看到朕给你留在书上的话了?”   所以特意熬鸡汤,暗暗地发脾气折腾他。   云秀没认,直接装傻问他在说什么。   康熙笑了笑也没和她计较,端起汤碗喝了两口,一副很顺着她的模样。   康熙要是强硬点,她还能跟他吵一架,但是他没脾气,云秀反而有点泄气了。   “还在生气?”   康熙喝完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看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生气,是伤心。”云秀低垂着眉眼:“若说是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   气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或者说除了康熙没有人能做什么,全天下能惩治太子和大阿哥的只有他。   如今胤禛和胤禩还小,她能做的只有记住今天的事,从今往后再小心一些护着他们俩,既然太子和大阿哥先动了手,那日后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怨不得旁人。   康熙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脸颊:“还说没生气,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臣妾怎么可能不生气,胤禩才五岁,太子和大阿哥——”云秀话说到这便停下了,剩下的话就不是她一个妃嫔好说出口的了。   可即使她没说完,康熙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揽过她,让云秀靠在自己怀里,抚着她的发丝轻声说:“朕知道胤禩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朕会护着你们母子的。”   云秀抬手抱住康熙的脖颈,侧脸紧贴在他的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知道皇上有难处,但是日后若是再有什么宫人侍卫的胡说一通,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康熙抚着她的脊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杀无赦。” [52]第五十二章:    第二日胤禩刚醒,床前的帐幔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进来,伴着几声   第二日胤禩刚醒,床前的帐幔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进来,伴着几声清脆的鸟叫无比柔和地洒在床前,他迷糊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   “高铭。”   胤禩自己十分利索地把外套披上,喊了一声高铭准备洗漱,穿鞋的时候发觉腿上的伤口新换了药,再一打量他就笑了,这一看就是额娘的手法,定然是昨夜额娘不放心又来过了。   他本来就是剐蹭的皮外伤,现在只要不碰也不怎么疼了。   结果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穿好鞋也没听见高铭回话,还以为是宫人们因为他禁足就偷懒了,刚蹙着眉掀开帐幔就看到寝殿的门被人推开,随后一双绣着祥云纹和奔狼饰样的靴子便踏了进来。   “四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胤禩一见是哥哥来了顿时就喜笑颜开,迎了上去。   胤禛已经换好了骑装,手中还捧着一个长宽约六寸的盒子,他把盒子搁在桌上,微微笑着说:“过来瞧瞧你,刚起来?”   “嗯,我一向都是这个时辰起的嘛。”胤禩在胤禛面前也不讲究什么,他爬上塌打量胤禛带来的这个盒子一边连珠炮一样地问:“四哥你怎么来了,是偷偷过来的还是额娘让你来的?”   “还有你这靴子是外祖和舅舅送的吗,真漂亮。”   虽然和塔是云秀的堂叔,但胤禛和胤禩还是亲近一些称呼为外祖。   这靴子一瞧就是蒙古的手艺,不难认,今儿要围猎,蒙古那边送的礼物,四哥今儿穿上也不奇怪。   胤禛嗯了声,把好奇地左翻右看的胤禩扒拉到一边去,把那个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套藏蓝色的骑装和一双几乎和胤禛的靴子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蒙古靴。   “我也有?”   胤禩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和靴子都小一号,四哥又特意拿过来,自然是给他的了!   “对,你也有。”胤禛摸了摸他的头:“快换上吧。”   胤禩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今儿又出不去,穿这个做什么?”   他倒是想和四哥一样去围场,哪怕是不能下场陪着额娘看他们狩猎凑凑热闹也好,但现在他不是正被关禁闭呢吗,连这个寝殿都出不去。   “皇阿玛今早把你的禁足免了,让你照常去围场。”胤禛把衣裳拿出来,一边在胤禩身上比量了一下一边说道。   胤禩乖巧地被他哥摆弄,已经满脑门子问号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为什么?”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皇阿玛和额娘昨天还那么生气,过了一晚上怎么突然就又对他这么温和宽容了?   胤禩昨儿抄了一下午的书,身上还有伤,虽然昨晚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天太晚了他又困便没立即让人去打听,故而现在他还不晓得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四哥,出什么事了?”   胤禩敛起笑意,也不插科打诨了,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不止是皇阿玛免了他的禁足反常,四哥今儿也很反常,语气表情都格外地温和,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有一瞬间胤禩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这才被全家人都捧着。   胤禛也没想瞒着胤禩,在他看来,八弟虽然年纪小一些,可心智远超同龄人,而且生在皇家,额娘又有这样的家世,想逃避是逃不了的,自然最重要的是这事闹在大庭广众,想瞒着胤禩也太难了。   胤禛尽量平铺直叙地把昨夜在宫宴上发生的事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皇阿玛已经命大哥去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胤禛看着胤禩变地面无表情的小脸说道:“此事多半是守山的侍卫松懈放了不知道什么人进去,还好皇阿玛有派人一路跟着你保护,也是一场误会。”   “误会?”胤禩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抬头看胤禛,直直地问:“四哥,你信吗?”   胤禛沉默。   胤禩也没料到竟然是太子和大阿哥对他动手了,不过他显然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比云秀和胤禛高多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惧之色,他只是平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昨天额娘吓坏了吧?”   他什么细节都没有问,先关心的是云秀。   额娘在宴上一定是心惊胆战,既为他担心又自责自己没保护好他。   胤禛点头,旋即又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刚刚去给额娘请安,额娘的意思是先瞒着你,毕竟你还年幼,让你知道这些污糟事也不好。”   “可四哥你还是告诉我了。”   “因为四哥知道瞒不住你。”胤禛在胤禩身旁坐下,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现在也只能先忍了这一时,不要和太子和大哥他们起冲突,以后……”   说到这胤禛突然不说了,转了话锋问胤禩听懂了没有。   胤禩点头,又缠着胤禛问:“以后怎么样,四哥你继续说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胤禛被弟弟缠得头疼,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又嘱咐:“还有在皇阿玛面前也不能闹,听明白没有?”   “四哥,这些不用你交代。”胤禩笑了笑,从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波动,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   虽说这是第一次对他出手,可胤禩看大阿哥和太子互相斗法也看了不少了,虽然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了,都是那一回事罢了。   “所以,我现在自由了?”胤禩笑地眉眼弯弯:“嗯——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这小子。”胤禛也笑了,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袋又把他拎起来:“好了,换衣服洗漱去陪额娘用早膳。”   “记着,别让额娘知道我告诉你了。”   胤禩:“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胤禛抬手让宫人们进来伺候,闻言白了一眼胤禩说道:“你自己偷溜进山还学人打猎,让我怎么放心?”   “……”   他就这一次由着自己的心意干了点出格的事,看来得被唠叨一年了。   胤禩换好衣裳又洗漱完就和胤禛一起到正殿去了,云秀也刚刚梳洗完毕,豆蔻和半夏正在给她簪头饰,装束端庄华丽,很是精致。   虽然康熙已经带着几个大一些的皇子射猎过几次了,但也都算是私人行程,今儿是大日子,蒙古王公和八旗子弟都会参加这场皇家围猎,康熙自然也会亲自下场,嫔妃们也得穿戴地规矩齐整在猎场上陪坐着。   所以云秀一早送走康熙就爬起来拾掇了。   “额娘!”   胤禩倒腾着两条小腿欢快地跑了进来,抱着云秀的胳膊甜甜地笑:“额娘,我听四哥说皇阿玛不让我禁足了,让我今天也去猎场,是真的吗?”   云秀被胤禩这一个飞扑差点撞歪了,豆蔻也哎呦了一声,差点把云秀梳好的旗头簪散了。   “是,你四哥没骗你。”云秀无奈地把这个小冲击炮拉开:“去一边吃点心,别在这捣乱。”   “胤禛,把你弟弟带走!”   胤禛在一边笑着看:“额娘,我可拉不动他,八弟是想您了。”   “就是就是。”胤禩往云秀身上贴,然后被嫌弃地扒拉开。   云秀看着胤禩生龙活虎兴高采烈的心里也高兴,拧了拧他的小脸蛋说:“昨晚上才见了,今天早上就想了?”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云秀挑眉:“油嘴滑舌,以后这些话留着骗你媳妇,少和额娘说。”   胤禩吐了吐舌头,环顾了一圈看到了康熙的朝服在一旁叠地整整齐齐,问道:“额娘,皇阿玛昨天晚上来了?”   “嗯,刚刚才走的。”   康熙昨晚急匆匆过来朝服也没换,今日围猎自然是不能穿朝服的,于是一大早梁九功就把今儿要穿的衣服送了过来,换下的朝服就先搁在她这了。   云秀这时也梳完头发了,牵着胤禩的手招呼胤禛一道去用早膳。   “今儿人多,又是骑马射箭尘土飞扬的,你们都小心些。”   云秀一边给兄弟俩盛粥一边嘱咐道:“胤禛,你是要上马入围场的更要小心,你年纪本来就比太子他们小,不必强求和哥哥们射一样的猎物,玩的开心就好,若是有空可以帮额娘逮只小兔子。”   胤禩吃着牛乳包,含糊不清地问:“额娘,你不是不喜欢这些长毛的吗?”   “长春宫里花草种了那么多,养着逗个趣也好。”云秀笑着说。   胤禛明白额娘这是不想让他太执拗和太子他们比个高下所以特意这么说的,他笑了笑心里也暖洋洋的:“儿子记住了,一定给额娘逮一只最漂亮的回来。”   “好。”云秀笑着给胤禛夹了他最爱吃的三鲜小笼包,又看向胤禩:“至于你就乖乖地跟着额娘,不许乱跑,听到了没有?”   胤禩撇撇嘴说知道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他能跑到哪儿去。   哎,果然是不能干坏事啊,他这就干了一次坏事,额娘就不放心地时时盯着他了。   到了辰时,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往围场上去了,今儿天气不错,秋高气爽,有些风但又不至于吹地人发冷,看着远处苍翠的山脉和草地,还真有些心旷神怡的味道。   云秀来地不算早也不算晚,康熙还没来,但是嫔妃王公们都来的差不多了,今儿要下场的皇子也就是胤禛和前面三个兄长,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一早就到了,三人站在一处各牵着马在说话,瞧着似乎气氛还不错。   见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过来了,太子和大阿哥都是脸色微变,三阿哥倒是神色如常笑着问安:“给慧娘娘请安,慧娘娘今儿气色真好。”   随即大阿哥和太子也问了声好。   “几位阿哥多礼了。”云秀笑了笑,说道:“过会儿本宫便让胤禛也过来同你们兄弟一处,胤禛年纪小,劳你们几位兄长多关照。”   太子颔首说道:“慧娘娘放心,儿臣自会照料四弟的。”   大阿哥全程除了问了句安,一声也没吭,只私下打量着胤禩,太子虽然在说胤禛,但眼神也时不时地往胤禩那瞟。   胤禩牵着云秀的手,也只是笑,看不出什么来。   等到云秀带着两人离开往前头去,大阿哥才借喂马打掩护和太子低声说:“看来八弟还不知道。”   五岁多的孩子若是知道了昨天的事,怎么可能还对他们和颜悦色的。   “慧贵妃一向疼爱四弟和八弟,瞒着也正常。”太子漫不经心地说,旋即又抬头看向大阿哥问:“本宫还没来得及问,大哥的案子查地如何了?”   “——昨夜太晚,还没什么头绪,总得慢慢查。”大阿哥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他是一定要办太子这边的人才能跟康熙交差,所以现在不想和太子谈这个事。   恰在这时三阿哥过来了,兴冲冲地说又来了一批好马,说是还有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让他们一同去看看。   三阿哥这一打岔,太子和大阿哥也没再继续深谈,顺着三阿哥又聊起今日围猎的事。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康熙来了。   今儿围场上可谓是人满为患,除了王公贵族和嫔妃皇子之外,还有几百名侍卫在四周警戒,康熙一来,众人都纷纷异口同声地行礼问安,那场面还是相当震撼的。   云秀边行礼边想怪不得都想当皇帝呢,确实是挺爽的。   康熙穿了一身玄金色的骑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腰身劲瘦,意气风发,云秀是第一次见他穿这样的衣裳,和平常的矜贵沉稳不同,倒还真显得年轻了几岁。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但即使换了身衣裳,康熙身上那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模样也还是没有变,譬如早上只要他醒了没立即离开,等到云秀也醒了,便开始使唤她,云秀不怎么会伺候他穿衣,以前也懒得学,但今儿早上却是难得认真地跟着宫人们学了一遍,只是还是有些笨拙,最后还是宫人们服侍的,但腰间的玉带是云秀亲手给他系的。   也算是突破了。   康熙也觉得稀奇,在他眼里云秀愿意学着做,就已经很让他高兴了,根本不在乎什么做的怎么样,被云秀哄地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梁九功在一旁眼明心亮,心想皇上这还是真被慧贵妃给拿住了,伺候皇上穿衣本就是妃嫔的本分,后宫哪个娘娘都是做地妥妥帖帖的,也没见皇上有多在意,偏偏这位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把皇上哄地心花怒放了。   康熙走上前落座,抬手让众人都起身。   “胤礽,胤禔,胤祉,胤禛。”   康熙一上来就先点了几个大一些的儿子的名。   几人赶忙上前,太子拱手道:“儿臣在,皇阿玛有何吩咐?”   康熙微微笑了笑,看着几个儿子都已经长大,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还是舒坦的。   “今日围猎,你们要拿出皇子的气度来,少年人策马疆场,当有吞吐天地之志,朕等着你们马后横捎意气归。”   “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儿臣等必当尽力,定不会让皇阿玛蒙羞。”大阿哥爽朗地笑着说道。   诸位皇子里大阿哥居长,又最善骑射,自然觉得今天是他的主场。   康熙颔首,不置可否,随即又看向一旁不知道往远处正在敲什么的胤禩。   “胤禩,你过来。”   康熙突然把胤禩叫过去,引得众人侧目,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自然是都想起了昨儿的事,捉摸不透康熙想要做什么。   胤禩也没想到皇阿玛会当众唤他,怔了怔便迅速回神上前行礼。   “皇阿玛。”   康熙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都温和了些,冲着胤禩招手:“过来。”   胤禩听话地上前两步,走到康熙面前,康熙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说道:“胤禩虽然年幼,但心里也总想着骑马射猎,朕想着明年他本也该练骑射了,既然他有这个心,朕也不好不成全,今日你们便带着他一道去围场转转。”   康熙此话一出众人都鸦雀无声,大阿哥和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诧异和震惊,没想到皇阿玛竟然会为胤禩撑腰到这种地步。   太子自然是不愿意让胤禩跟着一起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和大阿哥的脸吗,于是上前一步说道:“皇阿玛,八弟毕竟年纪还小,今日也没有给他备下合适的马——”   “这些朕都备下了。”康熙打断了太子的话,摸了摸胤禩的脑袋问:“胤禩,想不想和哥哥们一起去围猎?”   胤禩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头说:“那自然想,谢皇阿玛恩典!”   “朕亲自给你挑了几匹小马,只是要让人跟着你,也只能在外围转转,免得让你额娘担心,记住了吗?”   胤禩扭头看了一眼云秀,见云秀也正冲他笑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自己一定听话。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四哥一早给他送骑装,就算他解了禁足能过来看热闹也用不着穿骑装,他本以为是额娘为了哄他高兴,所以才让他穿着过把瘾,如今看来是皇阿玛昨晚应该就和额娘说过了,今日想让他也上场。   额娘和四哥还一直瞒着他,想来也是想给他个惊喜。   康熙颔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你四哥去吧。”   胤禩规矩地谢恩之后便跑下去找胤禛,和太子几人一道去马厩挑马去了。   下头坐着的几位王爷们表情也是十分精彩,不知康熙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塔父子今儿的位置是和睿亲王肃亲王挨着的,八阿哥如此出风头,和塔与班第自然是笑地开怀。   “老早就听说皇上近来疼爱八阿哥,如今一看倒是所言非虚啊。”和塔瞥了脸色铁青的睿亲王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班第比起他父亲要更圆滑些,笑着说:“皇上是慈父情怀,对皇子们都关怀备至。”   睿亲王冷哼了一声,喝了口酒:“小心说大话别闪了舌头,不该有的心思也都收一收,八阿哥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怎么你们还指望着八阿哥保全富贵吗?”   “我们科尔沁倒还轮不到谁来保全富贵。”和塔自信一笑,瞥了睿亲王一眼说道:“倒是盛京苦寒些,王爷您家中还揭地开锅吗,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便和本王开口。”   “你——”   肃亲王在一旁听着,赶忙拉住了要和和塔对喷的睿亲王,低声说:“这种时候不要再起什么争端了。”   睿亲王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余光看到康熙正眼神沉沉地看过来,他顿时闭了嘴不敢再说了。   康熙自然注意到了几位王爷又在这争执了起来,只是隔得远他没听清几人在说什么,不过瞧着应该不至于打起来,打打嘴炮他也懒得管了,而且他现在也正被五阿哥缠着说也想要去骑马。   “皇阿玛,儿臣比四弟还大两岁呢,再过半年也该去校场练起来了,您就让儿臣也一道去吧。”   五阿哥从小和胤禩玩地最好,胤禛来了长春宫之后便是和他们兄弟俩最要好,如今胤禛和胤禩都去跑马了,五阿哥自然也坐不住了,央求着康熙要一起去玩。   德妃虽然这次在宫中养胎没过来,但六阿哥是来了的,康熙是指了在宫中多年,如今没什么存在感但一直与人为善的端嫔来照看六阿哥的。   德妃没来,六阿哥一路上也老实了许多没整什么幺蛾子,但看胤禩被特许下场,五阿哥也在缠着康熙想要去,六阿哥便坐不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也上前和五阿哥一起求康熙能让他们也去骑骑马。   五阿哥胆子大,自小被太后宠着长大,虽说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但这次也是豁出去了,康熙冷脸也没退,六阿哥加入进来他就更来劲了。   “皇阿玛,我和六弟也会听话的,只和八弟一起在外围骑骑马,绝对不捣乱!”   六阿哥也跟着点头。   宜妃在一旁也帮自己儿子说了几句话,这出来围猎一次也不容易,让孩子去玩玩也没什么。   康熙揉了揉眉间,终于松口了,让五阿哥和六阿哥也一道去,只是绝不能跟着一起进去射猎,免得伤着了,只在外围骑骑马就好。   五阿哥欢呼一声,拉着六阿哥去找胤禛和胤禩去了。   胤禛和胤禩正在马厩挑马,或者说主要是帮胤禩选一匹合适的马,胤禛和太子几人前些日子就已经去围猎过了,早就选好了马,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已经骑上马到一旁去逛逛了,等着围猎正式开始。   康熙也确实没有说假话,给胤禩准备了好几匹适合他的小马,都是毛发光滑,筋骨壮硕,马厩的总管一一带着两位阿哥看过去,满脸堆笑地说:“这些都是皇上命奴才们连夜挑出来的,都是性子温顺的,八阿哥瞧瞧喜欢哪一匹,奴才就让人把马牵出来,您上马一试。”   胤禩是看地眼花缭乱,高兴地很,拉着胤禛问他觉得哪一匹好。   “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看你自己喜欢哪一匹。”胤禛笑着说:“我瞧着方才那匹红鬃马,像是你会喜欢的。”   “果然还是四哥最懂我。”胤禩咧开嘴笑了笑,一旁的总管也精明,立即便让一旁的小太监去把马牵出来。   胤禛和胤禩便到外头等着宫人把马牵出来,再让胤禩上马试一试合不合适,兄弟俩正在聊着待会儿要到哪里去跑马逛一逛,给云秀采些花回去,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太监便牵着那匹红鬃马出来了。   “奴才给四阿哥,八阿哥请安!”   胤禩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上前摸了摸马便想翻身上马,没想到那小太监却突然扯住了缰绳。   胤禩皱眉:“你做什么?”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小远子,曾深受慧贵妃娘娘大恩,今儿有一要事冒死也要同两位阿哥言明!” [53]第五十三章:    胤禛和胤禩并不认识小远子,胤禛打量了一眼确认是个面生的,便   胤禛和胤禩并不认识小远子,胤禛打量了一眼确认是个面生的,便不动声色地把胤禩护到自己身后,他们过来挑马准备去围猎,身边也没带太多宫人,只有高铭和胤禛来到长春宫之后云秀给他挑的一个叫陈九福的贴身太监。   高铭和陈九福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高铭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远子厉声说道:“你是上驷院的奴才吧,随意攀扯贵妃娘娘和两位阿哥,你有几条命在这里胡言乱语?”   小远子赶忙叩头说道:“奴才没有胡言乱语,慧贵妃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便是再狼心狗肺也绝不敢攀扯贵妃娘娘!”   胤禛拧眉,直觉这小太监要说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还算是清净,便说道:“你先起来好好回话,这副模样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和八弟如何你了。”   “是,谢四阿哥!”   小远子起身,赶忙把自己当初打碎了一方御墨,云秀碰巧撞见,施以援手救他一命的事说了。   胤禩在一旁摸着马鬃,佯装一副正在和小远子谈马的样子,他想了想冲着胤禛微微点头。   额娘确实和他提起过这事,只是没怎么仔细说,好像是皇阿玛风寒,额娘去侍疾时候的事。   胤禛自然也记起来了,当即便对这个小太监的话信了几分,只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人刻意利用他被云秀帮过的过往,让他做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来,实则是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心的可能性。   “你说有要事要回禀,是什么事?”胤禛沉声继续问道。   小远子说:“奴才当初去慎刑司领了罚便被打发出了内务府,到了上驷院做事,此次皇上来热河游猎,奴才也被分了过来照料这些御马。”   “前几日有人找到奴才,给了奴才十两黄金,又以一家人的性命威胁。”小远子说到这儿也是满面痛苦之色,他眼泪糊了满脸,用沾了不少草料的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说道:“威胁——威胁奴才在大阿哥马匹的草料中掺入些药。”   胤禛心一沉,问:“什么药?”   “让马发狂的药。”小远子低声说:“头一天晚上掺在草料中喂下,到了第二日午间马便会发狂,会狂奔不止且性情极其暴躁,上驷院一直用这药处理些难训的马,报上去便说是发了疯病无奈只能打死。”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这次围猎竟然有这么多的坑。   是谁做的已经连查都不需要查,是个人就知道只能是太子。   胤禩神色看着还是十分平静,他看了瑟瑟发抖的小远子一眼又问:“你告知我和四哥,是想让我们回禀皇阿玛?”   “不不不。”小远子连忙否认,又说道:“昨儿夜间,那人又来了一趟,说是不必再在草料中掺药了,让奴才闭严了嘴,一个字都别说出去,就当做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恰在这时马厩的总管过来了,见小远子一脸泪痕,两位阿哥也面色不善还以为是小远子说错了话,触怒了两位阿哥,赶忙上前踢了小远子一脚,赔笑脸道:“两位阿哥恕罪,这奴才来上驷院不久,还不懂规矩,嘴也笨得很,奴才这就换个人来给两位阿哥牵马。”   小远子站在一旁,肩膀抖了抖,显然是有些害怕这个总管。   胤禛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多是板着脸,所以宫人们都怕他多一些,故而胤禛冷笑了声,那总管便被吓地两股战战,不知这小远子是怎么得罪了这两位。   “你们上驷院的奴才一个个倒是胆子都不小,仗着额娘曾经对他施恩一二便敢寻上来攀附卖弄。”   总管额前直冒冷汗,他还真不知道这小远子竟然还和慧贵妃有牵扯,听了胤禛的话便以为是这小远子心太大,仗着慧贵妃曾经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些小施舍来油嘴滑舌和两位阿哥攀关系,所以惹了一向最重规矩的四阿哥不悦。   于是他赶忙说立刻换个人来。   他刚想告罪,便听到八阿哥笑着说:“四哥算了吧,这小太监年纪也不大,不过是嘴碎了些,我倒觉得他把这马喂得不错,就他吧,也不过是牵牵马。”   八阿哥和善,宫里也是人人皆知的,八阿哥能出来调和,总管也松了口气,胤禛顺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像是勉强一般把人留下来了,随后便让总管先下去了。   总管连连陪笑,临走之前还特意低声对小远子说:“少说话,多做事,听见了没有?”   小远子连连点头,等到总管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听到八阿哥说道:“你叫小远子是吧?”   小远子赶忙应是,又听到八阿哥说:“方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看你这模样那总管八成不是威胁你的人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与不是?”   “八阿哥说的是。”小远子有些震惊,八阿哥还这么小,这几句话的功夫竟然都猜的差不多了。   正因为这是个局外人,所以胤禛和胤禩才默契地演了出戏,找了个合适的由头,把人打发走了。   胤禩和胤禛翻身上马,让小远子过来牵马,他们再在这儿这么杵下去,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意。   “你说了这一通,与我和四哥也没什么干系,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支支吾吾。”胤禩瞥他一眼说道。   胤禛垂眸思量了片刻沉声问:“威胁你的人让你栽赃到慧贵妃头上?”   额娘对小远子有恩,小远子投桃报李,这可太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小远子又否认了。   “那人除了让奴才下药之外,旁的什么都没说。”   小远子给胤禩牵着马,后背单薄又稍稍佝偻着,不大的年纪却像已经被磋磨地直不起腰来,他低着头继续说道:“只是奴才也不傻,马厩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挑中了奴才,还不是因为慧贵妃娘娘曾有恩于奴才,所以想要借奴才之手陷害慧贵妃娘娘。”   “奴才虽然是个没了根的人,可也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不必说是救命之恩了,所以奴才才斗胆向两位阿哥回禀此事。”   “虽说那人罢了手,可难保日后还会暗中窥探,还望贵妃娘娘和两位阿哥能够保重。”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他们在问小远子的时候心里也早就想清楚了,正如小远子所说,上驷院那么多奴才为何偏偏挑中了他来热河,又选中了他下药,就是想要利用他曾受过额娘恩情这一点来做些文章。   一个喂马的小太监,没有任何理由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对皇子下手,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指使,再微微一查,就查到额娘身上了。   甚至不需要告诉他被捕之后供出额娘来,要的就是他抵死不认,反而显得更真些。   两人心里虽明白但也没明说,胤禩哦了一声,握着马鞭又问:“那若是那人没有让你停手,你待如何?”   “会依命下药吗?”   “奴才绝不会这么做!”小远子声音中带了些哭腔,他抬起手擦了把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慧贵妃娘娘是个好人,对奴才有救命之恩,虽说贵妃娘娘可能都不记着奴才了,但奴才会记着贵妃娘娘的恩情一辈子,日日为贵妃娘娘祈福祝祷,哪怕是豁出奴才这条命去,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背恩忘义的事来。”   胤禛:“那你父母家人又该如何?”   “——奴才自然也对不起他们,但苍天在上,奴才实在是做不出这种畜生事来。”   慧贵妃娘娘出于善心帮了他,结果却反而变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天上地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自古忠孝难两全,小远子也是痛苦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即使没有让他突然罢手,他也绝不会真的把药下进大阿哥马匹的草料里。   胤禩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忠厚人,额娘也算是没有发错善心。”   “这事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做事吧。”   小远子应声,也知道自己不好久留,赶忙回去了。   胤禛和胤禩兄弟俩一时沉默无言,胤禩转头看过去,便见他四哥面色铁青,紧咬着牙,额前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明显是气急了的模样。   “四哥,你先别生气。”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胤禛愤恨地说道:“先是昨日在宴上构陷于你,没想到还有后招要拉额娘下水!”   这一环扣一环的歹毒,简直想想都令人胆寒。   “太子是储君本应光明磊落,行正道做正事,怎会满腹阴谋诡计,欲致咱们于死地!”   这两天发生的事可以说让胤禛对太子的滤镜彻底破碎了。   胤禩这个做弟弟的反而宽慰他:“四哥,大哥和太子都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从前在尚书房会带着咱们赏月钓鱼的哥哥了,我听额娘说惠妃娘娘最近已经在忙着给大哥相看福晋,过两年便会大婚,太子大抵也是如此。”   “成家立业,那就更是不同了,迟早的事罢了。”   胤禛看着格外冷静的胤禩,心中竟然也涌上了些酸楚,八弟还这么小,发生了这种事,反而要让八弟来安慰他,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太不称职了。   “从今往后,咱们要更小心些。”胤禛抬头看向胤禩,眼神坚定了许多,他承诺道:“四哥会保护好你和额娘的。”   “嗯,我当然相信四哥了。”胤禩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事,如今不是好好的吗,虚惊一场。”   胤禛说:“还好这个小远子是个良善忠厚之人,若是他忘恩负义,大哥今日万一有所损伤,那就是——”   “那就是一箭双雕。”胤禩托着下巴点头还带了些赞赏地说道:“好计谋啊。”   既除了大阿哥,还把锅推到他们长春宫头上。   正好昨儿大阿哥上蹿下跳想要为难他,在旁人看来便是和长春宫结下梁子了,于是今儿慧贵妃就指使曾经受过她恩惠的小太监给大阿哥的马下药发狂,这一切都顺理成章,清晰明了。   胤禛如今细想都觉得后怕,他拧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咱们没有证据,光凭小远子的一面之词,是不能告到皇阿玛面前去的。”   “太子收手,大概是昨儿皇阿玛私下和他说了什么。”胤禩说道:“皇阿玛英明神武,这点小伎俩想瞒过他,还是异想天开了。”   胤禛颔首,近来皇阿玛对额娘的爱护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昨日也可以说是皇阿玛一手护下了八弟,这兄弟俩如今的年纪还是对父亲有着不小的崇拜的,也还愿意相信康熙会护着他们。   两人就这样边说着边绕着溪边走了一圈,四周水草繁盛,马儿也停下来吃草,胤禩漫不经心地捋着马儿的鬃毛,又听到他四哥说:“小远子,该如何处理?”   胤禩抬头,他还以为他和四哥是默契地没有提,没想到四哥还是没忍住。   “四哥想怎么办?”   胤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他也算是忠心。”   “这事不好办。”   “我知道,勉力一试吧。”胤禛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   胤禩也笑了:“好,那就勉力一试。”   其实方才听完小远子的话后,他们就都明白,无论谋划成功与否,小远子都是死路一条,或者说在太子的人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成功了那自不必说,他会被抓进慎刑司严刑拷打,受尽皮肉之苦后再被凌迟处死,若是不成功就如同如今这般,太子也绝不会留他活口,终究是隐患。   所以方才小远子和他们吐露了实情,一副卸下心中大石终于能喘口气,一身轻松地回到马厩时,胤禛和胤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都流露出了一抹遗憾和怅然。   只是可惜小远子没有看到。   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从此风平浪静,平平淡淡地养他的马。   兄弟俩刚议定小远子的事,远远地看到又有两个人骑着马朝他们这边来了,近了些才发现竟然是五阿哥和六阿哥。   虽说几个年纪小的阿哥还没有正式上骑射课,但是满人毕竟是马上得的天下,大多阿哥三四岁就上马了,起码是会骑的,只不过像搭弓射箭什么的就得等大一点再学。   “四哥,八弟!”五阿哥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他们,一直挥手。   到了近前也利落地翻身下马,露齿一笑:“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胤禩笑着说:“溜溜马,让它来吃点草,待会跑得快。”   五阿哥兴致勃勃地围着胤禩的马转了一圈,感叹真是匹好马:“还好皇阿玛给你挑了好几匹小马,我和六弟还能沾你的光挑一匹骑来玩玩。”   五阿哥说地坦坦荡荡,一点也没觉得骑胤禩挑剩下的马有什么,反而还觉得运气不错,若是皇阿玛没给八弟准备,他们又骑不了大马,只能干瞪眼了。   只是一旁的六阿哥显然听了这话就不怎么高兴了,扭捏地一句话也没说。   胤禛扫了两人一眼,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六弟也没什么过多的关注,只是问五阿哥:“皇阿玛也让你和六弟来骑马?”   “是啊,我们求了皇阿玛好一阵,皇阿玛才松口。”五阿哥嘻嘻哈哈地和胤禩勾肩搭背:“就是得和八弟一样,只能在外围跑跑马,不能同你们一起进山围猎。”   胤禛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有五阿哥陪着胤禩,胤禩也不至于一个人太无聊。   六阿哥见几人聊地热闹只余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便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跑远了。   “六哥——!”胤禩余光看到还喊了一声,这儿人又多又杂的,这么跑远了,别出什么事。   五阿哥摆摆手说:“不必管他,有人跟着呢,他想去哪让他去哪呗。”   胤禛也看了一眼,见确实有太监跟着也没说什么,由着六阿哥去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三阿哥便找过来了,见这几人都在这便笑着说:“前头围猎要开始了,你们也别在这说话了,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   几人应了声便都翻身上马往前去了,三阿哥点了一圈没看着六阿哥,于是又问六阿哥去哪了,怎么没跟他们在一块。   “方才自己个儿跑远了,不晓得如今在哪儿。”五阿哥指了个方向,又说道:“三哥派几个人去寻寻吧。”   三阿哥点头,也没太当回事,这几个年幼的弟弟本来也不上场,就是凑个热闹,赶不回来也没什么。   皇家围猎自然也是算好了吉时,又是吹号角又是祭天卜卦的,总之很是庄重地走完一遍流程后,康熙这才上马,宣布围猎正式开始,领着皇子和王公大臣八旗子弟,拢共得有一百多号人踏马而去了。   尘土飞扬过后,很快就只留下一片背影了,云秀等人也不用再站着微笑相送可以歇歇了。   云秀近来受宠,昨儿在宫宴上康熙又是明晃晃地偏袒她和胤禩,所以康熙一走,内眷们自然也都围着云秀说话。   端敏公主今儿也把她那个生地十分漂亮的小郡主带来了,小郡主叫塔娜,今年刚满十岁,生地确实是玉雪可爱眉眼精致,而且嘴还甜的很,对云秀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云秀被她叫地心花怒放,把她叫到身边吃果子。   宜妃坐在云秀身旁笑着说:“公主可真是好福气,郡主美貌动人灵秀无比,方才看世子也是少年英才,想来待会定能带些好彩头回来。”   端敏公主嫁到蒙古后日子过地还算是和和美美,夫君敬重,子女双全,班第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两子一女都是端敏公主所出,大儿子今年十六岁,已经封了世子,方才也随着父亲和祖父一同去狩猎了。   “娘娘过誉了,诸位公主和阿哥们都是人中龙凤,哪里是我那个混小子能比的。”端敏公主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只看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就知道了,到底是天家血脉,不同常人的。”   此次跟来的阿哥被五阿哥这么一折腾,除了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年纪太小都去围场玩去了,所以如今留在这的只有宜妃这两个儿子了,端敏公主自然也是大夸特夸。   只是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两个小孩子到底待不住听大人们聊天,所以宜妃让几个奴才跟着,兄弟俩正在不远处拔草摘花玩。   惠妃在一旁撇了撇嘴,若是往常她定要掺上一脚阴阳怪气两句的,可昨儿大阿哥刚吃了瘪,所以她也老实了不少,尽量少说话了。   云秀给小郡主拿着点心吃,闻言也笑着说:“公主说的是,小九和小十一生地好又机灵,尤其是小十一,生地像你,长大了也定然是个英俊的。”   “哎呦,男孩子生地那么漂亮做什么。”宜妃调侃道:“倒还不如找个漂亮的福晋,将来给臣妾生几个漂亮的孙子孙女。”   云秀听了笑地前仰后合,连连说宜妃这也想地太远了,十一阿哥才一岁多就惦记上孙子了。   没想到话赶话聊到这倒是让惠妃找到抓手了,顺势插进来问端敏公主:“公主,敢问郡主可曾定下婚事了?”   端敏公主也没多想,笑着摇头:“塔娜还小,本宫和她阿玛都想着再留她几年,到时再相看也不迟。”   端敏公主和班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的。   看郡主的名字就知道了,塔娜,蒙语中的珍珠,父母的掌上明珠。   “郡主天姿国色又聪明伶俐,可不能埋没了。”惠妃打量了郡主一圈,意有所指:“到时本宫定要向皇上进言,给郡主在京中择一位佳婿。”   惠妃话虽说地委婉,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大阿哥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惠妃最近正忙活着这事,所以她一提,众人便都没接话,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宜妃挑了挑眉但笑不语,给云秀使了个眼色,是明晃晃地瞧不上惠妃。   端敏公主和班第的女儿身份如何尊贵先不提,但和慧贵妃是实打实的嫡亲亲戚,昨儿大阿哥刚对八阿哥出手,今天就要跟人家谈亲家,简直是让人啼笑皆非。   而且就算是要给郡主说亲,也该是慧贵妃这个姑姑来提,惠妃又凑什么热闹。   这么多年了,惠妃还是这么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端敏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多谢惠妃娘娘了,皇上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皇上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笑了声,没在说什么。   恭悫公主见场面尴尬又转了话题,向云秀问起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子来,这才让气氛又和缓了些。   众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突然远远地看见十几个侍卫正向这策马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等来到近前云秀才看清来人是康熙的御前侍卫穆腾额。   穆腾额翻身下马匆匆上前,脸上一片肃穆焦急之色。   “贵妃娘娘,六阿哥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胳膊,皇上命奴才送六阿哥回来宣太医救治,让您多照看着。” [54]第五十四章:    穆腾额说完,身后两个侍卫已经从马车上把六阿哥抬了下来。\r\n……   穆腾额说完,身后两个侍卫已经从马车上把六阿哥抬了下来。   云秀听了先是吃惊随即赶忙上前查看,发现六阿哥已经昏迷了,小脸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即使昏迷着嘴唇也不住地打哆嗦显然是疼地厉害,而他的右手臂正软趴趴地搭着,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袖子破了一个大洞,已经被鲜血染红,看着血淋淋的。   云秀拧眉,没有上手查看,但心中已然有数,这八成是骨折了,而且骨折地还很厉害。   惠妃宜妃等人也纷纷围上来看,一见六阿哥的惨状也是惊叫连连,慌忙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穆腾额,先送六阿哥去行宫医治,传太医过去会诊。”云秀回过神来,赶忙安排道:“记着,宁可走地慢些也不要颠簸了,更不要碰着六阿哥的伤处。”   “嗻,奴才这就去。”穆腾额拱手行礼,朝后头的侍卫挥了挥手便带着六阿哥往行宫去了。   云秀后头还挤了一堆看热闹的,康熙让她主持大局,照看六阿哥,那她就得跟着过去守着,于是简单地和惠妃几人交代了一下,让她们继续在这陪着内眷和公主们不要乱,她去看看六阿哥。   “娘娘放心去吧,这儿有臣妾呢。”宜妃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去。   六阿哥这一看就是伤地不轻,等皇上回来想必还有的热闹。   这次围猎还真是风波不断啊。   端嫔作为被康熙寝殿照顾六阿哥的自然也是魂都吓飞了,也得跟着去看看才安心,于是云秀便带着端嫔一道过去了,两人到了端嫔住的岚烟阁便见随行的太医们都已经到了,正聚在一起面色沉重地商讨六阿哥的病情。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给端嫔娘娘请安。”   几位太医见云秀和端嫔来了赶忙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了,六阿哥如何了?”   云秀上前看了眼,六阿哥已经被放到了床上平躺着,身上的衣裳还没换,手臂也依旧没包扎。   “六阿哥的手臂怎么还没包扎固定?”云秀皱眉看向太医:“这事你们应当知道,是不能耽搁的。”   端嫔也吓得脸色发白,扑到床上左看右看也不敢动六阿哥,六阿哥在热河出了事,她回宫之后怎么和德妃交代啊?   为首的张太医上前为难地说:“臣知晓贵妃娘娘颇通医术,只是六阿哥如今——如今看来胳膊大抵是保不住了。”   端嫔倏地扭过头来,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秀也没好到哪去,差点没站稳,还好豆蔻和半夏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怎么就严重到保不住胳膊了?”   云秀本以为只是六阿哥不慎从马上摔下来磕碰着了,看手臂的弯折情况虽不好说能不能恢复如初,但最多也就是落下点残疾,如同七阿哥一样。   这怎么就直接连手臂都保不住了?   穆腾额也还在一旁没有离开,见状上前解释,说是六阿哥骑的马发了性,把六阿哥甩了下来,胳膊磕到了石头上不说,还正好被那马给踩踏了,所以已经血肉模糊了。   “娘娘,皇上还在围场实在是脱不开身,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便令奴才把六阿哥送回来。”穆腾额说:“皇上的意思是娘娘颇通医术又统管内务,便由您全权来安排,待皇上回来自会为您撑着的。”   康熙的意思就是让云秀来拿主意,他来兜底。   云秀看了眼仍旧昏迷不醒的六阿哥,低声问穆腾额:“皇上大致知道了六阿哥的伤情了吧?”   “正是,皇上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保住六阿哥的性命,旁的都可缓缓再说。”   云秀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随后便让穆腾额先出去了。   穆腾额临走之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娘娘,六阿哥摔马之时几位阿哥都在,四阿哥见势凶险上前搭救,托了六阿哥一下,胳膊也是有些挫伤,不过不打紧。”   云秀:“啊?”   怎么还有胤禛的事?   “那胤禛怎么没有被送回来医治?”云秀慌了神,赶忙问。   穆腾额:“四阿哥说不要紧,奴才也见着四阿哥了,确实是没什么大碍,故而四阿哥想随着皇上围猎完再回。”   “……”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不过胤禛虽然脾气倔强,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他没回来估摸着也确实不是太严重,而且还有胤禩在,若是伤地厉害,想来胤禩就把他四哥给扭送回来了。   想到这云秀也稍稍放了些心,现在让人去猎场把胤禛喊回来显然是有些扫兴,只能随胤禛去了。   穆腾额回禀完毕便退了出去,一旁的几个太医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好主意来,云秀也知道这事难办,六阿哥这不止是骨折,还被石头割破了胳膊又遭马蹄踩踏,若是上夹板固定骨折处,那胳膊上的伤不好上药,一个不好发炎溃烂就麻烦了。   可六阿哥的伤又不等人必得赶紧处理,所以几个太医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尽力保住六阿哥的胳膊,骨折的地方能固定的地方便固定,涉及伤处便先处理着伤口。   如此一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六阿哥的手臂落下些残疾,不能弯曲自如兴许小臂还会没有知觉,但起码看着是健全的,不至于缺胳膊少腿。   “那就这么办吧,辛苦几位太医了。”云秀叹了口气说道。   终于敲定下来方案,几位太医也赶忙上前为六阿哥处理伤口,云秀和端嫔便先出来等消息。   豆蔻扶着云秀到一旁坐下,云秀抿唇,想着本以为这次围猎是出来散散心好好玩一趟,结果这乱七八糟的事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六阿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已经能想象到回宫之后德妃会怎么发疯了。   易地而处,如果是她留在宫里,胤禩或是胤禛活蹦乱跳地走了,断着胳膊回来,她也一定会发疯的。   何况德妃还怀着身孕,算算日子,都快要临盆了,闻此噩耗,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得住。   而对于德妃会如何,显然端嫔比云秀要担心多了。   她是连坐都坐不下,一直在殿中踱步,不住地往内殿看,焦急地等着消息。   端嫔是宫里的老人了,云秀入宫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庶妃,曾经诞下过康熙的次女,只是小公主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此后再无所出。   端嫔资历深,人也端重从不招惹是非,后来也算是熬出了头封了嫔位,虽然康熙已经多年没到她宫里去了,但起码位分熬上来了也能在宫中安度晚年,谁能想到竟然摊上了这事。   “端姐姐先坐下歇歇吧。”云秀劝道:“太医在里头估摸着还得忙一会儿。”   这种伤势处理起来没个一两个时辰怕是难。   端嫔叹气,她与云秀虽不相熟,但如今也只能和她倾诉一二。   “贵妃娘娘,您说臣妾回宫如何同德妃交代?”端嫔愁眉苦脸:“皇上把六阿哥交到我手里照顾,我是万般小心,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可不成想——唉!”   云秀十分理解端嫔此时的无奈,这真是纯属倒霉了,回宫后若是德妃为难她,端嫔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德妃有孕在身,脾气难免大些。”云秀宽慰她:“只是皇上眼明心亮,今儿这事怎么怪也怪不到端姐姐头上,姐姐放心吧。”   端嫔还是一脸愁色,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并不是人人都讲道理的。   云秀和端嫔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几位太医才满头大汗地出来了,说是如今情形已经稳住,至于日后如何还得再看恢复的情况,   云秀进去看了一眼,六阿哥还在昏迷着,能固定的地方太医也都尽力包扎了,上臂也清理了伤口,只是看着伤口应当不算小,还是有点点猩红的血迹透出来。   她记得六阿哥在历史上确实是没有长大便夭折了,只是记不清是几岁了,难不成和这次摔马相关吗?   云秀皱着眉,为六阿哥捏了一把汗,虽说之前六阿哥和胤禛多有摩擦,她和德妃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看着六岁多的孩子遭这种罪,正常人都是有些不忍心的。   康熙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酉时了,外头天已经擦黑,康熙衣裳也没换,匆匆赶了过来,云秀那时正在床前和张太医一同给六阿哥换药,见康熙进来了赶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康熙扶起云秀,转而看了一眼六阿哥,眉头便拧了起来:“胤祚如何了?”   张太医已经跪伏在地上,浑身打着颤,听到康熙问号,颤颤巍巍地回道:“回皇上,六阿哥的伤势暂且稳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好好回话。”   康熙锐利的眼神扫过去,张太医更畏惧了,踌躇了片刻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说:“只是手臂能不能保住还尚未可知,且六阿哥伤口较深,还得看今晚会不会发热,若是烧起来怕也有些不妙。”   也就是说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   康熙听完,脸色倒还算沉静,他静静地看了六阿哥一会儿,也只是说让太医院竭尽全力保住六阿哥的性命。   端嫔在一旁听着,脸色是越来越白,手里的帕子都绞地不成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向康熙请罪,说是自己没有照料好六阿哥,辜负了康熙的托付。   康熙今儿射猎了一天本就疲累,记挂着六阿哥的伤情更是心累,听端嫔这一哭就更烦躁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好好照料胤祚就是。”   “是,臣妾必定尽心照顾六阿哥。”端嫔擦了擦眼泪赶忙回道。   康熙也没多待,示意云秀和他一同出去,云秀又宽慰了端嫔几句便随着康熙出了正殿,结果刚踏出去便看到太子和其余的阿哥们都站在门前排成一排,胤禛和胤禩也在。   “皇阿玛,六弟的伤势如何了?”太子率先开口,一脸担忧之色。   大阿哥也随之说道:“皇阿玛,儿臣们放心不下六弟,便一同过来看看,不知能否进去探望六弟?”   康熙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几个儿子,神情淡淡地说:“胤祚还要休养,都各自散了回去吧。”   众人都知道六阿哥这次伤地严重,大阿哥并不关心六阿哥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只是在康熙面前起码关爱幼弟的样子是要装出来的,故而听到康熙的话后便立刻称是,又关心了几句康熙的身体,劝慰皇父不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   康熙淡淡地点头,携着云秀拾阶而下,走到太子跟前时,康熙突然停住了。   “胤礽。”   太子刚刚不知为何在出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康熙在唤他,立刻上前说道:“儿臣在,皇阿玛有何吩咐?”   康熙负手而立,眸底幽深:“你是太子,当为诸位皇子之表率,胤祚受伤,你们能来探望,朕心甚慰。”   太子起初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刚想说几句恭维康熙的话应付过去,抬头便看到康熙的眼神极沉,像一团幽深又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海水一般看着他。   太子顿住,猛然间想起了昨夜在御前和康熙的谈话。   昨夜康熙唤太子去问话的时候,太子也是按着之前所想,一口咬死不认,企图把构陷胤禩这件事说成是大阿哥一手谋划,只是拖他下水做个人证,他也是一时糊涂才上了大阿哥的套。   可他眼见着皇父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便知道事情不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你以为朕和满殿的王公大臣都是傻子吗?”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垂手束立的太子心中涌上了浓浓的失望,他看了太子一眼问:“漏洞百出,这不是索额图给你出的主意吧?”   太子猛地抬头:“皇阿玛——”   “索额图虽然贪功冒进了些,但是手腕还是一等一的。”康熙脸色淡淡,“你跟着他,就只学到了这些?”   康熙没有问事情经过也没有谈证据把柄,就这么一眼看穿了他们的谋划。   太子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父亲到底对朝局和人心有多么强的掌控力。   “多尔博,丹臻确实一向和你没什么交集。”康熙笑了声,语气低沉地说道:“可是索额图这两年为了雅克萨的战事,没少在黑龙江一带走动。”   “你当真以为他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朕不知道吗?”   太子听罢已经手脚发凉,他仰起头看着上首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没办法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了。   皇阿玛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地要多的多。   康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子这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只余失望,仅仅到这种程度就自乱阵脚。   “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是一时糊涂!”   回过神来,太子已经没有心气再和康熙辩驳,只能跪倒在地认罪。   他伏在地上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直到绣着蟠龙云纹的靴子在他眼前停住,旋即带着几分叹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胤礽,你是大清的太子,国之储君,待到朕百年之后,你还要担负起这大清江山。”康熙提几次,心中难免有几分悲切和恨铁不成钢,“为君者就要有为君的气度,你连胤禩都容不下,何谈日后弹压王公,肃清吏治?”   太子也是万般悔恨:“皇阿玛,儿臣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时猪油蒙了心,日后万不会再做下如此的糊涂事了。”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把太子扶了起来,太子也当真是落了泪,颇有些懵懂地看着康熙,康熙见状心也软了些,到底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朕的兄弟姊妹不多,其中最为亲近的是你二叔,你从小长在养心殿,应当知道。”   “是,二叔和皇阿玛手足情深,儿臣也时常艳羡。”太子说道:“只是大哥他——”   “胤禔如何朕心中有数。”康熙打断了他收回手,语气也又淡了许多:“只是兄弟之情并不全关乎血缘,你们兄弟日日相处,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尤其是胤禩几个小的,他们如今才多大,你这个做兄长的若是好好对他们,难道他们是什么狼心狗肺之辈吗?”   太子听到这便明白康熙的意思了,皇阿玛是想让他好好和幼弟们相处,若是能拉拢到自己麾下确实比多树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儿臣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皇阿玛放心,儿臣日后定会好好待几个弟弟。”   康熙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后才继续说道:“朕今日只告诉你一句话。”   “你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什么骨肉相残,兄弟阋墙之祸朕不想看见。”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明白了吗?”   太子赶忙回道:“儿臣明白。”   康熙指间叩了叩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若是真的明白了,便把后头那些污糟事趁早给朕罢手,别再自以为是地自作聪明。”   太子一愣:“皇阿玛,您——”   “怎么,你闹这么大一出,把多尔博,丹臻还有托合齐都折了进来,只是想让胤禔和胤禩闭门思过几天?”康熙淡淡地说。   太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确实还准备有后手,就在明天的围猎,这也是他身边的人在见这次围猎七阿哥因腿有残疾所以不曾前来时有的主意。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若是大阿哥能在围猎中受伤摔断胳膊或是腿,那他的政途自然就绝了,以后再也不必由他们来操心。   但这不好贸然下手,实在是太过明显,所以便琢磨着先来一场不大不小的争端,挑起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间的恩怨,到时就能顺理成章再把八阿哥或是四阿哥推出来,岂不是天衣无缝。   只是太子没想到,他们还没行动,康熙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于是太子回去之后,立刻就叫停了原本的安排。   所以小远子才会临时被人通知停手。   只是太子是真的停手了,没再有任何动作,六阿哥摔马确实和他无关。   回到如今,太子见康熙的眼神便知道,皇阿玛是在怀疑他,急忙说道:“皇阿玛,儿臣……”   “好了,朕乏了。”康熙打断了太子,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们也都散了吧。”   太子几欲再开口,可看到康熙冰冷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看着康熙和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离开了。   大阿哥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康熙方才和太子那略显诡异的对话,是个有脑子的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于是大阿哥上前问:“太子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无事,不劳大哥费心。”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说完,脸色极差地拂袖而去。   这一来就更佐证康熙和太子之间绝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大阿哥眼神微妙,看向一旁的三阿哥,刚想开口,三阿哥便察觉形势不对,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太子和大阿哥的事。   而另一边云秀回到烟雨楼后,便赶忙查看胤禛的伤势,康熙靠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云秀给胤禛上药,随后便觉得有些疲累,晚膳也没心思吃,进内殿小憩了一会。   胤禛的伤确实不严重,就是搭了把手想接一下六阿哥,随后一同摔在地上磕破了点皮,胤禛自己也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如今血迹都已经干了。   胤禩在一边乖巧地坐着,时不时地帮他四哥解释两句,确实是当场查看了不要紧,所以胤禛才没回来。   “额娘也没想跟你们计较这个。”云秀给胤禛擦完药说道:“只是乍一听闻吓了一跳,你又没回来,额娘没看着人,自然担心了。”   胤禩:“额娘别生气了,四哥错啦!”   胤禛:“……”   给他认错倒是挺利落的。   正好康熙去睡了,云秀便和胤禛胤禩打听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六阿哥怎么就摔了。   胤禩说:“我和四哥也没太注意,事发的时候我和四哥正和五哥在追一只鹿,转回来便看到六哥摔下来了,四哥离得近还去接了一把,只是没能帮上,四哥还磕了一下。”   胤禛也点了点头,六阿哥毕竟和他一母同胞,他伤成这样,胤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额娘,六弟——”胤禛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六弟到底如何了?”   云秀摇头:“不好说,得看今晚能不能撑得过去。”   云秀心里其实隐隐已经觉得这可能就是六阿哥的死劫,只是这些话不能同胤禛和胤禩说。   她陪着兄弟俩说了会儿话,便哄着两人去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康熙今儿也是累地不轻,云秀去问了问要不要传晚膳,康熙摇头,阖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六阿哥的状态一直起起伏伏,时不时地就高烧不退,行宫这边无论是太医还是药材终归不如宫里,可六阿哥如今也不适宜再长途跋涉送回宫中,六阿哥摔伤的第三日,康熙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险送六阿哥回宫医治,一个噩耗就传来了。   六阿哥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薨逝了。 [55]第五十五章:    六阿哥薨逝显然对康熙的打击十分大,消息报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   六阿哥薨逝显然对康熙的打击十分大,消息报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和云秀一同用午膳,这几日康熙都有些茶饭不思,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便是挂心着六阿哥的病情,日日都去探望,只是六阿哥的情况一日差过一日,康熙的心情自然也跟着日渐烦躁。   就连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上前劝康熙用膳休息都被骂地狗血淋头,更不用说旁人了,宜妃惠妃等人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时候心情极差,要少在皇上面前晃悠,所以一个两个都窝在自己宫中不怎么走动。   云秀自然也想躲着点,但这次围猎她是位份最高的嫔妃,近来又受宠,所以康熙那有点什么事梁九功就巴巴地跑来找她拿主意,云秀也不能像惠妃几人一样撂挑子不干,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好在康熙对她的态度还过得去,起码没有迁怒她。   六阿哥已经如此了,万万不能康熙也跟着出什么事,故而云秀这几日一直是陪着康熙用膳,尽量多劝他吃点东西。   那日六阿哥薨逝之时,康熙还在用膳时同她说起准备三日后启程回京,六阿哥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了,哪怕走地慢些,也尽量送六阿哥回宫医治。   云秀这几天也时常去看望六阿哥,她虽然没有上前搭脉,但心中也有数,已经是强弩之末,弥留之际了,如今的情形能不能挺到三日后都不好说。   不过康熙作为父亲自然还是心怀希望,觉得儿子能好起来,云秀也不会说这些扫兴的话,只点头说这样安排自然是好的。   结果两人刚说过这事,梁九功就颤颤巍巍地进来了,把六阿哥薨逝的事回禀了康熙。   康熙夭折过许多孩子,云秀不清楚从前那几位阿哥公主夭折时康熙是怎样的,毕竟她那时没有在康熙身旁,可这次她却是亲眼目睹了康熙在得知儿子夭折后的模样。   没有什么震怒,错愕和伤心欲绝,反而是格外的平静。   他甚至只是动作稍顿了顿,旋即又舀了一勺鸡丝粥送进口中,似乎是仔细地品尝过后才淡淡地说让梁九功按着规矩去处置后事。   云秀坐在他身旁,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的面孔之下是惊涛骇浪一般的哀恸和悲伤,仿佛在他的身躯之外有一层透明的壳将这所有的情绪都强压回了体内,一点一点地将所有的褶皱都抹平后便又是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清皇帝。   “皇上——”   云秀敛眉,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做了母亲之后,云秀对这种丧子之痛的感受也愈发清晰和强烈。   康熙不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么出神一般地过了许久才抬眼看向她。   “朕没事。”   康熙反手包裹住云秀纤细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低声道:“胤祚薨逝的事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德妃,她即将临盆,受不住的。”   宫中人人都知道六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这种时候德妃若是知道六阿哥薨逝了,那恐怕还真会有一尸两命的风险在。   云秀颔首,十分理解康熙这个决定,只是这么大的事,热河行宫这也是人多口杂的,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会传回去。   也只能是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德妃的临产之期大约就在这几天,所以康熙原定的三日后回銮也推迟了,想等德妃平安生产之后再回京,否则一回京这就真的是彻底瞒不住了。   胤禩对六阿哥这突然薨逝多多少少肯定是有些伤心的,毕竟也是亲兄弟,但也绝不到伤心欲绝的程度,哀悼了两日之后便恢复正常了,但对胤禛来说显然冲击就要大一些了。   康熙为儿子夭折伤心,定然是没什么心情再去围猎,故而圣驾停驻在行宫这几日,康熙一直把自己关在殿中处理奏折,大臣也没见过几个,余下的嫔妃皇子们也都是窝在自己宫中当鹌鹑,生怕在这种时候触康熙的霉头。   胤禛和胤禩也一样,在烟雨楼已经待了两三天了。   胤禩还好,他向来会给自己找乐子,即使待在屋里也不会觉得闷得慌,而胤禛性子本就要闷一些,加之一母同胞的兄弟去世,他整个人就显得更沉默了。   云秀察觉到,私下和胤禩商量了好一阵,于是胤禩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关注他四哥的情绪,尽量逗他哥开心。   云秀忙于六阿哥的丧仪,去找惠妃几人商议去了不在宫中,胤禛和胤禩都老实在殿里待着,正坐在榻上看书,高铭送了热茶上来,胤禩眼看着胤禛有些呆愣地伸手去取,却根本连拿都没拿稳,那滚烫的茶杯眼看就要翻倒泼在胤禛的身上。   “四哥——!”   胤禩喊了一声,迅速伸手过去把那已经歪了一半的杯子给拨了回来,咚的一声那瓷杯倒在了桌上,茶水泼在了桌子上,霎时溢了一片。   胤禩方才去扶那茶杯也被茶水溅了些在手背上,他甩了甩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两下,宫人们也赶忙上前收拾残局。   “是不是烫着了?”胤禛皱眉,慌忙抓过胤禩的手看。   胤禩笑眯眯地说:“没事,就是泼了点茶水。”   “四哥你才应该小心点,这魂不守舍的,方才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你腿上非得起一片疱疹不可。”   胤禛喝茶偏爱滚烫的,这要是全泼在身上,真得烫出个好歹来。   “陈九福,去取烫伤膏来。”胤禛没接胤禩的话,只蹙着眉握着胤禩的手来回看,吩咐人去取药。   陈九福应声,赶忙去取药膏,高铭把桌上的水渍清理完,有几本书难免浸了水,他一一捡出来给胤禛和胤禩看过之后,确认了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书便拿出去晒了。   胤禩看了眼其余的宫女太监,也摆了摆手说:“你们也下去吧,嘴都闭紧些,别让额娘烦心。”   云秀最近忙着六阿哥的丧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行宫不比宫里什么都齐全,但六阿哥的丧仪又不能含糊,她和惠妃宜妃几人也是快愁掉头发了,所以胤禩不想再横生枝节,让额娘操心。   云秀御下宽和,哪怕是来了这十几年了还是做不到把太监宫女不当人看随意就打杀,所以长春宫的宫人们哪怕是犯了什么偷窃,细作之类的重罪,云秀也都是按着宫规打发出去了事,眼不见心不烦,从来不动私刑,故而长春宫的宫人们对云秀是敬重多过畏惧,不过长春宫里也确实没什么刺头,总的来说还是上和下睦的。   但胤禛和胤禩就不一样了,宫人们心中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两位阿哥虽然年纪小,可显然比贵妃娘娘要难糊弄地多了,一旦犯了错也从不会轻轻放过,所以胤禩一发话,殿内的宫人们便都垂首称是,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也绝不会和云秀透露半分胤禩烫伤的事。   这时陈九福也把烫伤膏拿来了,见殿内宫人都退了出去,他也不必胤禩再吩咐,便知情识趣地出去了。   胤禛净了手,给胤禩上药,看着他手背红了一片,忍不住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形,不可鲁莽,先顾好自己,知道吗?”   “怎么,只许四哥你当英雄,兄弟情深,不许我也学你?”胤禩挑了挑眉说道,话中显然另有所指。   胤禛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眸耐心地给胤禩涂好药,让他把手放到桌上晾一晾,不要蹭着了,还是不接胤禩的话茬。   对六阿哥薨逝的事闭口不提。   只是越是不提,心中就越是在意。   胤禩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主动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胤禩眼珠转了转,把手又怼到了胤禛跟前,吱哇乱叫地说:“疼的很,四哥帮我吹吹。”   “额娘上药都会吹吹的!”   胤禛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不是最厌烦了吗?”   胤禩嘿嘿笑了声,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谁敢说不到六岁的他不是小孩的!   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宠着弟弟真的低头给他吹了吹。   胤禩纯粹就是在胡搅蛮缠,就是溅了点热水,都不算是什么伤,也就是他皮肤薄所以还有点红印子,换个人估计什么痕迹都没有。   “四哥,你别难过了。”   胤禩顺势爬到他四哥旁边坐下,盘腿靠着胤禛的肩膀说:“你已经尽力了,这也都是天意,非人力可违。”   胤禩以为他四哥是在为没能救下六阿哥而愧疚。   不过胤禩私底下也会想还好那时四哥没接到,否则那冲击的力度保不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就是四哥了。   虽说大家都是兄弟,可若是要胤禩在胤禛和六阿哥中间选一个,他定然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胤禛的。   亲疏远近,人之常情。   胤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羞耻和愧疚的,当着四哥和额娘的面他也能够说出口。   胤禛垂着眼,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道:“我并没有因此愧疚,正如你所说,我已然尽力,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可遗憾的。”   六弟摔下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扑了出去,只是终究隔着还是有段距离,没能救下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胤禩一愣:“那是?”   那还能因为什么让四哥郁郁寡欢这么久,这一看就不只是为兄弟去世而难过,显然是有心结。   “而且就算摔马的人不是六弟,换成其他的兄弟,我也一样不会袖手旁观。”   大家都是骨肉兄弟,无论是不是一母所出,有没有什么恩怨,胤禛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胤禩点头,这个他绝对是信的,人人都说他四哥古板守旧不通人情,可在他看来他四哥才是最有人情味的,恩怨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又一视同仁,听着有点别扭,但在胤禛身上确实是这样。   “所以四哥你心里到底是哪道坎过不去了?”胤禩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着他哥问,“你告诉我,我帮你疏解疏解。”   在这方面,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胤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又有几分挣扎,胤禩见状果断地抱住了他哥的胳膊:“四哥,你说就行了,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额娘也不告诉。”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胤禛踌躇了半晌,胤禩也没催耐心地等着,直到胤禛终于开口。   “起初我听到六弟走了的消息时心中也是悲痛难过,可不知为何随后心底里竟然有了些愉悦。”胤禛看着胤禩,他的表情顿时变地有些紧张,似乎对自己会有这种高兴的情绪感到恐惧,“我想起了从前很多事,在永和宫里,有额娘,有六弟,很多很多我以为已经放下了的事。”   这里胤禛口中的额娘显然就指的是德妃了。   “在额娘眼里六弟是捧在手心的珍宝,而我是路边的一根杂草,可偏偏六弟走了——”   在那一瞬间胤禛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这是不是上天的报应,报应德妃弃他如敝履,报应她的偏心和狠毒,这么想着他的心里竟然对六弟的死格外的畅快。   但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原来他竟然也有这么阴暗的一面,一母同胞的弟弟死了,他竟然会有这种报复母亲的快感。   这对一向循规蹈矩的胤禛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胤禛没有说完,胤禩却完全明白了他的心结在哪里。   反而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来。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胤禩笑着说:“四哥,人们向来都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怎么反而到了你这却反过来了?”   胤禛疑惑地嗯了声,抬眼看过去,就见胤禩靠了过来继续说道:“德妃娘娘确实是对不住你啊,这满宫里的人都知道,六哥呢,仗着德妃偏心时常欺负你,这才过去多久?”   “仔细论起来,你和他们之间的母子兄弟之情早就消耗地差不多了,若是你对他们对你的恶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才要不高兴呢。”   他可不要他四哥是个滥好人啊!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哥,人无完人,你我也都不是圣人,有喜怒哀乐嫉妒怨恨才是正常的,不必太苛求自己,况且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不也奋不顾身去救六哥了吗?”   “说起来还是四哥你太善良了。”胤禩摇头晃脑地说:“若换了我是你,我现在肯定已经在屋子里放鞭炮庆祝了,哪像你连饭都吃不下去,一天起码吃八顿!”   胤禛被胤禩夸张的说法逗笑,随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反正不用管旁人,咱们是一样的。”胤禩手脚并用缠着他四哥:“四哥,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坏人,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做圣人有什么意思。   当然这句话胤禩是不会说出口的。   “我们是一样的?”胤禛蹙了蹙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胤禩点头:“对,换了我,我也这么想。”   胤禩说地信誓旦旦,胤禛心中吊了好几天的一口气就因为这一句话松下来了。   原来他不是怪人。   这是人之常情。   胤禩见胤禛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他四哥这么纠结,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心底里的一点看似邪恶的念头罢了,四哥又没做什么,甚至还奋不顾身去救了六哥,这几日也是按着规矩日日去悼念,该守的丧仪一丝不苟,还要他怎么样呢?   他四哥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钻牛角尖,要是没有他看着可怎么办啊。   这个家没他是真不行啊。   云秀回来的时候这兄弟俩正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云秀回来了,两人便赶忙又分开了。   “额娘,您回来了。”   云秀被豆蔻服侍着净手,皇子幼年夭折,丧仪一向是不必大办的,云秀作为长辈也不必戴孝,只是得去操持着一应事宜,六阿哥已经择了吉时良辰入殓,按着规矩停灵七日之后便得下葬,所以最迟再过两日就得把六阿哥的棺椁送回京中入殓。   可偏偏德妃还没发动,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   云秀净完手便也坐到榻上,和胤禛胤禩说着这事。   “惠妃的意思是这事不能耽搁,若是耽误了便是让六阿哥死后难安,荣妃则担心德妃知道了受不住,若是一尸两命更麻烦。”云秀剥了个蜜橘说道:“总之是吵了一上午,我听着头疼,便先回来了。”   宜妃和德妃是老冤家了,所以这次就是隔岸观火在摸鱼,擎等着看乐子。   胤禩说:“这有什么好争的,最后不还得是皇阿玛来拿主意。”   胤禛点头。   云秀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皇上近日都不见人,总得有人去问吧?”   而且这个人八成得是她。   去了难免康熙还会问她们的意思,到时总得有个说法。   不过云秀这次运气竟然还不错,她琢磨了一下午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事,康熙竟然自己过来了。   云秀几日没见康熙,今儿乍一见还吃了一惊,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神情郁郁,虽谈不上行尸走肉,但瞧着也是心力交瘁。   六阿哥已经快要七岁了,而且康熙一向对这个儿子还算疼爱,前几日还活蹦乱跳,三日之内骤然离世,哪怕是康熙已经夭折过不少子女,也有些神情恍惚,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云秀在心中叹了口气,让殿里伺候的宫人们都下去了。   康熙斜倚在榻上,微阖着眼,除了刚进殿时让她免礼之外再没说过旁的话。   云秀取了护甲上前,轻声说:“皇上,臣妾给您疏松一下筋骨吧,能舒服些。”   康熙颔首,还是没有睁眼,云秀也沉默地上塌,跪坐在康熙身后,揉按着他肩颈上的穴位,能让他放松一些。   “胤祚的丧仪你办地很好。”   过了半晌康熙突然淡淡地出声。   云秀说:“臣妾也只能为六阿哥做到这些了,唯愿他身后能得以安宁。”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表面功夫了。   康熙也给六阿哥写了悼文,云秀虽然于诗书上不怎么通,但也能看出康熙是用心用情写的。   “皇上这几日都没睡几个时辰吧?”云秀蹙眉问道。   他这经脉一上手就知道是夜不聊寐,寝不安席,用膳也用的不多,阴阳两虚,脾胃失调。   康熙没回,只是睁开眼握住了云秀的手,把她扯到身旁坐下。   “再过三日胤祚便停灵满七日了。”康熙声音低沉:“哪怕是昼夜加急,最迟也得明日启程送他的棺椁回京。”   原来康熙还记得这事,云秀松了一口气,康熙自己提出来就好办多了。   “正是,臣妾和惠妃几人也在商议此事,不过终究还是得皇上拿个主意。”云秀说道。   康熙摩挲着她的指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半晌没说话,云秀知道他是在犹豫德妃的身孕,这两头都不好取舍,云秀也不好说什么。   云秀静静地陪坐在一边,直到殿外传来一阵忽松忽紧的风声吹地竹叶簌簌作响,康熙才开口道:“明日派人送胤祚的棺椁回京下葬吧。”   “回京后的一应事宜,交由钮祜禄贵妃料理,德妃那,尽量瞒着。”   云秀点头,热河这还一大堆事,康熙是没法亲自送六阿哥回去,只能快马加鞭先送六阿哥回京,圣驾估摸着还得再过几日才能回程。   康熙拿定了主意,六阿哥薨逝的事也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云秀看着康熙唇色有些泛白,想来也是气血不足,便想让豆蔻吩咐下去晚膳添两味补气血的晚膳,结果她刚想起身去传话便被康熙拉住了手腕。   “先不急。”康熙让她坐定,问道:“胤禛和胤祚在寝殿?”   “嗯,在殿中练字。”云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康熙突然提起了胤禛和胤禩,但还是老实答话了。   康熙颔首,神色有些晦暗,轻叩着她的手背又问:“朕听说,胤禩昨儿从上驷院要了个小太监到身边伺候?” [56]第五十六章:    云秀现在对康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点头说:……   云秀现在对康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已经不觉得奇怪了,她点头说:“是,马房那边的奴才按着皇上的意思该罚的都已经罚了,那小远子本就不是照料六阿哥所骑的那一匹御马的,罚了二十板子之后本应遣散出宫,但他给胤禩牵过马,胤禩觉得他伺候地不错,便把人留下了。”   六阿哥骑的马突然发狂,导致阿哥薨逝,上驷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是倒了大霉了,负责照料那匹马的和总管自不必说,都赐死了,剩下的也是受了牵连,打了二十大板后便要被逐出宫去,流放边疆。   这事本不该云秀管,是宜妃处置的,结果昨儿胤禩突然跑过来找她,说有一个小太监他觉得不错,想要留到自己身边伺候,云秀一听这竟然还是她在养心殿随手帮过的那小太监,觉得也颇有些缘分,便同意了。   总归小远子是负责照料大阿哥和太子他们骑的那些高头大马的,和六阿哥的事关系不大,留下也就留下了。   宜妃知道后私下还劝过她,说这时候正在风口浪尖上,八阿哥捞了一个上驷院的小太监到身边伺候,虽说这人和六阿哥出事不怎么相干,但到底会惹人非议,不值当的。   云秀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胤禩说等事情过去小远子早就被遣出宫去,人都找不着了,还从哪再把人调到身边,而且胤禩也和云秀直言了,说小远子是个知恩图报的,一直记着云秀对他的恩德,所以报答了胤禩,很是帮了他一个忙。   至于具体帮了什么胤禩没说,云秀见他不想说也没追问,只是应下了胤禩的要求,昨天就把人给带回来了。   虽然胤禩没说,但云秀也不傻,隐约觉得应该是和六阿哥的事有关,但胤禛和胤禩做事向来有章法,若是这个小远子是直接涉事的,他们俩定不会将人捞出来,所以大概率是无辜牵连,若是胤禩不把人带出来,后果可能就不只是流放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像这种事关人命的事,能帮一把云秀还是愿意帮一把的。   但是今儿康熙都主动提起这事,云秀心里就有点打鼓了,觉得好似比她想象地还要更复杂些。   康熙听她说完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手稍稍又收紧了些,云秀有些吃痛,蹙着眉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康熙这才回过神,收了力,垂眸看着云秀略有些泛红的手腕,粗粝的指腹轻轻揉过,声音喑哑:“没什么。”   “胤禩只和你说了这些?”   云秀点头,说:“不知皇上是否还记得,臣妾去养心殿侍疾时有一个小太监打碎了一方御墨,那小太监便是小远子,臣妾当时怜惜他年幼,向皇上求了情,放他回去当差了。”   康熙颔首,示意他记得此事。   “胤禩说小远子曾帮了他和胤禛一个大忙,具体是什么,他并未对臣妾说。”云秀继续说道:“不过可见这小远子知恩图报,是个忠厚人,所以胤禩不忍见他流放,便托臣妾把人带回来了。”   云秀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地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康熙。   这也是胤禩和她交代的,说是若康熙问起,就让她据实回答,不用有任何的隐瞒。   康熙摩挲着云秀的手腕,眼底晦暗不清:“旁的胤禩都没告诉你?”   云秀摇头。   “胤禛和胤禩也一日大过一日了,也不是臣妾自夸,这两个孩子都是聪明绝顶的,臣妾愚笨,很多时候还不如他们两个见事明白,胤禩不说,八成也是怕臣妾担心,既如此,臣妾也就不给他们添乱了。”   云秀提起两个孩子,脸上也扬起一抹带着暖意的笑容:“胤禩是臣妾亲生,从小带大的,胤禛虽然在臣妾身边的时间不长,但臣妾相信他们兄弟俩绝不会为非作歹。”   “但行好事,不愧于心,也是能积阴德的。”   康熙听罢轻笑了声:“你这个额娘倒是会偷懒。”   若是换了别的嫔妃早就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地查一遍了。   云秀眨眼:“臣妾这叫有自知之明。”   她若是胡乱插手,八成就真给胤禛和胤禩添麻烦了,她能做的事不多,但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也就行了。   “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作为父母,让他们吃饱穿暖,读书明理,教导他们一心向善,做个好人,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在自己能力之内为他们遮风挡雨,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地长大,这就够了。”   云秀也难得和康熙阐述自己的育儿理念:“至于等他们长大了,独立了,父母不能再摆弄捏造他们的想法了,那便随他们去吧。”   康熙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长叹了一口气,揽住她的肩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云秀都有些吃痛地嘶了一声,但康熙并没有松手,依旧是紧紧地扣着她,两人的体型差让云秀的侧脸只能紧贴着他的脖颈,片刻后她感受到康熙的胸膛震动直到咽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说的对,儿孙自有儿孙福,做父母的只要尽心了,便无愧于天。”   云秀沉默地任由康熙把她像个靠枕一样箍在怀里,虽然他的情绪稳定,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动作,但云秀就是感觉到了他在发泄。   但在发泄什么她不知道,总之应当是让他这几日格外痛苦的事。   应当不只是六阿哥薨逝。   再结合刚刚康熙的话,难不成六阿哥薨逝和太子或者大阿哥有关?   兄弟相残,确实是挺让父母痛苦的。   云秀暗暗地想着,现在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以后等你年纪大了更够你喝一壶的。   不过此时此刻云秀还是抬起胳膊回抱了一下,拍了拍康熙的脊背,装糊涂:“皇上对六阿哥自幼疼爱,六阿哥就算在天上也会感念皇阿玛的。”   康熙不言,云秀也知道自己没有安慰到点上,但是事关太子和大阿哥谋害弟弟,这谁敢开口。   她是不聪明,但也不傻啊。   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抱枕吧。   片刻后,康熙终于说话了:“胤禩和胤禛瞒着你的,想知道吗?”   云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康熙正垂眸沉沉地看着她,云秀想了想又重新埋头在他怀里,抱紧了他,声音闷闷的:“皇上还是别说了,看皇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云秀现在已经有点担心了,看模样这两孩子瞒着她的还是不小的事,她其实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些,胤禩说小远子帮了他和胤禛一个大忙,难道原本的目标是胤禛和胤禩吗?   想到这云秀就觉得浑身发冷,她不敢再细想下去了,更不敢从康熙嘴里听到这些事,她是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反而给胤禛和胤禩添乱。   康熙对云秀这种极为依赖的撒娇也很是受用,他拍了拍云秀的后背说:“不想听就罢了,朕答应过你,会护着他们的,君无戏言。”   “至于那个小太监,胤禩喜欢便让他留着吧,也不是多大的事。”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若是有人敢胡言乱语挑拨是非,朕绝不会轻饶的。”   云秀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胤禛和胤禩现在还小,能依靠的也只有父皇的疼爱了,等他们再大些封爵入朝,对这些阴谋诡计就有一定的抗风险能力了。   云秀正胡思乱想,康熙突然揽着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和他平视着。   康熙的神色肃穆,一双凤眼黑眸紧盯着她。   “往后都要像今天这样,不能对朕说谎,记住了吗?”   云秀愣了愣,然后老实地点头称是。   以她的能力也做不到在康熙面前撒谎啊,还不如说实话,起码刷点好感立个人设。   康熙勾唇笑了笑,又把她拥入怀中抱地紧紧的,带着些喟叹地说:“记着,千万不要变,就如同现在这般,否则朕恐怕会真的忍不住掐死你。”   云秀:“……”   皇帝的思维都是这么跳跃吗?   他是怎么用这么温柔,浓情蜜意的语气说要掐死她的?   云秀对伴君如伴虎这五个字又有了新的认知。   譬如现在,康熙又恢复了低沉温柔的语气,和她闲聊:“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云秀,不像是蒙古常见的名字,倒像是汉人。”   “是一个游方的和尚,听阿玛说我出生的时候恰好那个和尚途径,他给我起了一卦,说用这个名字,会保我一生顺遂平安,所以阿玛和额娘便用了。”   这件事也是在云秀的记忆里的,随着她来到这里越来越久,这些记忆就越来越清晰了。   这细说起来还挺巧,云秀在现代也叫这个名字,只不过她自然不姓博尔济吉特,就是姓云名秀。   康熙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抚着她的肩说:“你可还有什么小名?”   云秀摇头,康熙又问出嫁前她的亲人是如何称呼她的。   “阿玛和额娘会唤我秀秀,哥哥通常都是喊妹妹,或者直接叫名字。”   康熙的下巴搁在她肩上,突然低声地叫了声秀秀。   “……”   云秀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突然很诡异是怎么回事。   不过后来时间长了云秀还真听习惯了,毕竟不叫名字,一口一个贵妃的更别扭,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今天云秀的话疗好像真有点作用,康熙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用了些晚膳,随后也像往常一样就寝了,睡地十分沉。   梁九功简直要老泪纵横了,早知道慧贵妃这么有用,他就算冒着摘了脑袋的风险,也早就把皇上给劝来了,天知道这几天御前伺候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第二日云秀醒来的时候甚至康熙还在睡着,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云秀小心翼翼地起身,知道康熙这几日没怎么好好睡觉,反正在热河也不用上朝,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梁九功还在外面侯着,见云秀掀了帐幔从内殿出来了,赶忙上前往里头看了一眼说道:“奴才给娘娘请安,皇上还没醒?”   云秀点头,豆蔻几人上前服侍她洗漱梳妆。   “皇上这几日劳累,多休息对身子也好。”   梁九功也跟着点头,连连说道:“娘娘说的是,皇上这几日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奴才急地头皮都要挠破了也劝不动,还是娘娘有法子,皇上也听娘娘的话。”   “梁公公不必恭维本宫,这都是分内的事。”云秀笑了笑说道:“六阿哥那边如何了,可启程了?”   昨儿晚上康熙一定下来要送六阿哥的棺椁回京便立刻吩咐下去了,云秀估摸着可能都连夜启程了,毕竟时间有些紧迫。   果然梁九功回道昨儿丑时就已经拨了一队人马护送六阿哥的棺椁回京了,如果脚程快的话,明日应该就到了。   入土为安,也好。   只是怕难瞒住德妃,尤其宫里现在还是钮祜禄贵妃说了算。   说钮祜禄贵妃不会给德妃使绊子她打死都不信。   紧接着胤禛和胤禩也过来请安了。   兄弟俩规矩地给云秀行礼问安之后,胤禩便扑到了云秀怀里,左看右看没瞧见康熙的声音,于是问道:“额娘,皇阿玛已经走了?”   云秀还没答,内殿那层层叠叠的帐幔便被分开了,康熙已经穿着整齐从里头出来。   “怎么,盼着朕赶紧走?”   胤禩:“……”   额娘竟然比皇阿玛起得早,这也太离谱了吧。   云秀看着胤禩那呆滞的小脸也笑了,给儿子解围:“皇上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可是这两个孩子吵着您了?”   “方才便醒了,睡不沉。”   康熙摆了摆手,让回过神来问安的兄弟两个都起身,自己坐到了窗边榻上。   这么多年了他早就习惯了卯时起身,纵然昨儿贪睡了一会儿,到了这个时辰也朦朦胧胧醒过来了。   睁眼瞧见云秀不在,他阖眼躺了会儿,听到胤禛和胤禩的动静便起身了。   云秀冲着豆蔻微微颔首,豆蔻会意退出去准备早膳了。   “胤禛的精神瞧着好些了。”康熙望向胤禛,胤禛前几日为弟弟夭折意志消沉的模样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生怕这个犟脾气的儿子给自己憋出什么心病来,如今见他缓过来些了,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胤禛恭敬地垂首:“多谢皇阿玛关怀,皇阿玛身子可好些了?”   康熙点了点头,招手让他们俩上前。   随后又看向云秀说道:“朕今日倒想着你从前做的黄鱼面。”   云秀明白康熙这是想要支开她,什么都没说,利索地退出去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皇阿玛把额娘都支出去了,要和他们说什么,兄弟俩心里都已经有数了。   “朕支开你们额娘,和你们瞒着她的心思是一样的,明白吗?”康熙淡淡地问。   两人点头,又听到康熙说:“胤祚的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确实是天灾并非人祸,你们两个也不必再挂心了。”   六阿哥一出事,康熙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太子,当下他的心中除了哀恸之外便是暴怒,以为自己的苦口婆心太子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反而还变本加厉对弟弟们出手,结果派人去查了之后,康熙才知道此事确实和太子无关,或者说和其他几位阿哥都没有什么干系。   无论怎么查,胤祚惊马一事似乎真的只是意外。   于是康熙也只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不测。   胤禛和胤禩一听便知道康熙已经全盘摸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故而他们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兄弟俩也是受害者。   “皇阿玛,儿臣明白您的意思,这些话我们没有对额娘说,自然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口。”胤禛说。   胤禩也点头:“皇阿玛放心,儿臣和四哥不会让您为难的。”   康熙微微叹了口气:“你们二哥是一时糊涂,皇阿玛知道你们两个受委屈了,也已经训斥过了,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康熙这显然是还想替太子兜着的,起码在康熙眼里太子在他训斥过后及时收手了,他也愿意再给这个一手养大的儿子一个机会。   而且即使是胤礽原本的打算也没想着要他几个兄弟的性命,还不算是不可救药。   胤禛和胤禩自然也明白皇父的意思,两人本也没想着把这事翻出来便是料到了康熙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都点头称是。   “只是那个太监——”康熙话锋一转提起了小远子,语气有些微妙的冰冷。   胤禛和胤禩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才是小远子最大的死劫。   他知道的太多了,出于为太子考虑,皇阿玛绝不会留他性命的。   “皇阿玛,那小远子家中贫寒,未曾读过书十岁就被送进了宫,六哥薨逝后,他吓得不轻,竟不慎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如今已经说不了话了。”胤禩说道:“他是个忠厚人,便把他留在儿臣身边做些洒扫的活计吧。”   这也算是胤禛和胤禩最后能为小远子争一争的了。   只有把人留在身边,才能确保他不会被灭口。   康熙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沉吟了一会儿:“他毕竟是戴罪之身,既然你们两个中意,留下也没什么。”   “只是若是日后他再有什么错处,便要你们两个一力承担。”   胤禩刚想说什么,胤禛微微上前一步拦在了弟弟面前。   “皇阿玛,若是日后此人再有什么犯上之举,儿臣一力承担。”   胤禩仰着脸看向自己的四哥,抿了抿唇。   ——四哥。   康熙颔首,没再提这事。   在康熙看来,自然是杀了这个小太监最为简单了事,只是胤禛和胤禩念着他忠心又知恩图报所以想保他性命康熙也不是不能理解,加之本来这次这两个孩子就受委屈了,弥补一二也没什么。   而且把人放在胤禛和胤禩身边也好过随意打发了,让他胡言乱语。   人在长春宫,若是有什么事关太子的风言风语传出来,胤禛和胤禩便难辞其咎,故而他们一定会约束好他。   处置完小远子的事,康熙看着胤禛和胤禩,露出了些欣慰的笑容:“你们两个确实如你们额娘所说,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往后也要如此,一颗赤诚之心,是最难得的,明白吗?”   胤禩点头,很乖巧地笑:“儿臣明白。”   这时,云秀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从外头进来,笑着让这父子几个去用早膳。   用完早膳后,康熙让梁九功装模作样地去了一趟上驷院传话,把小远子拨到了胤禩身边办差。   这样一来,关于胤禛和胤禩的风言风语也会少一些。   但这事传到太子耳朵里就让他方寸大乱了。   “皇阿玛一定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太子正在殿中踱步,刚刚得知消息时他就派人去悄悄请了托合齐过来商议。   大阿哥奉康熙之命彻查瑞兽被射杀一事,前几日也以守山侍卫玩忽职守放进去了游民的说法给交差了,康熙对此心知肚明,又恰逢六阿哥的事更没心思计较,只是罚了托合齐三十军棍以示惩戒。   所以托合齐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没法落座,只能站着看着太子一脸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那小远子定然是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四弟和八弟,四弟和八弟难道都告诉皇阿玛了?”太子越想越心虚,虽说他让人收手了,可毕竟动过心思,皇阿玛知道了岂不龙颜大怒。   托合齐能坐到九门提督的位子上,自然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他略想了想便说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忧,如今看来皇上还是护着您的。”   “否则便不会把那小远子放到四阿哥和八阿哥身边。”   太子一愣,追问:“此言何意?”   “太子殿下您细想,皇上此举倒像是在震慑四阿哥和八阿哥,让他们管好那太监不要胡言乱语。”托合齐说道:“人是皇上放在那的,若是日后四阿哥和八阿哥想拿这人生事反咬太子殿下一口,皇上立即就会知道是他们在背后算计。”   “所以反而四弟和八弟不敢让他乱说话。”太子眼前一亮,连连说道:“妙啊,还是你最能揣摩皇阿玛的心意。”   托合齐笑了笑继续说:“而且依微臣愚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应当是没有将此事告知皇上的。”   这次不用托合齐解释,太子自己就想明白了。   “是了,若是他们真的说了,皇阿玛绝不会留小远子的活口。”   一旦四弟和八弟有要告发的念头,皇阿玛都绝不会留小远子的命。   毕竟这也算是皇家的丑事,绝不能宣扬。   “太子殿下所言正是。”托合齐恭维道:“所以太子殿下不必忧愁,皇上还是向着您的。”   可太子还是觉得心里不安,毕竟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还被皇阿玛给逮了个正着,让他如何不忧心。   对此托合齐思量了一会儿只说待回京之后再与索额图大人商议为好。   太子也点头,这种大事确实得叔祖来拿个主意。   “殿下,那小远子及其家人您预备怎么处置?”托合齐临走前突然问道。   太子摆了摆手:“如今便息事宁人吧,不必管了。”   托合齐颔首,他也正是这个意思,如今是多事之秋,就得看谁能稳得住。   而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先没稳住的,是皇宫里。   六阿哥的棺椁回京,德妃那终究是没瞒住,德妃过度悲痛之下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才终于诞下了一位公主,可公主生下来也是身体虚弱,似乎有不足之症。   除此之外,钮祜禄贵妃快要满一岁的小公主也出了事,不知为何患了风寒,起了一片疹子,高烧不退好几日了。   于是待到康熙回宫的时候,宫里头也是一片混乱。 [57]第五十七章:    康熙回到京城时便已经是八月末了,到京那天还下了点小雨,钮祜……   康熙回到京城时便已经是八月末了,到京那天还下了点小雨,钮祜禄贵妃率嫔妃们在宫门相迎,康熙的神色自然谈不上多好,这次出去一趟本就风波颇多,一回宫又碰上阴雨连绵,就连云秀的心情都有些差劲。   德妃恰好是在康熙回宫的前一天生产的,今儿自然来不了,康熙环视了一周,便让众人都散了,毕竟还下着雨做什么都不方便,自己则直接往永和宫去看望德妃和刚出生的小公主。   云秀本也想浑水摸鱼直接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结果被康熙给点了名,带上她和钮祜禄贵妃一道往永和宫去了。   无奈,云秀就只能先让豆蔻陪着胤禛去承乾宫和皇贵妃请安,随后再和胤禩回长春宫去。   天上下着雨,梁九功便让人传了龙辇,康熙让钮祜禄贵妃和云秀都一同上来,三人同乘一辇往永和宫去,龙辇里燃着铜兽香炉,点着康熙惯用的龙涎香,倒是驱散了不少雨水的土腥味。   云秀是第一次坐龙辇,只觉得确实是比贵妃的宽敞多了,再装两个人都能放的下,吃的用的也一应俱全,她在一边好奇打量着,钮祜禄贵妃则温声细语地问着康熙的身体如何,在热河是否一切都好。   康熙耐心地一一答了,又问:“朕听说福宜病了,可要紧?”   “瞧着贵妃也添了几分憔悴。”   钮祜禄贵妃一向是明艳的,就如同御花园中开地最盛的牡丹,今儿这种场合放在以前,钮祜禄贵妃定然会是盛装打扮,艳压群芳,可今儿确实打扮地格外素净,首饰也多用的白银珍珠。   云秀听到康熙的话也看了过去,仔细一打量,确实在脂粉之下钮祜禄贵妃的疲态和憔悴还是能窥见几分踪迹。   “福宜自小身子就弱些,前一阵秋风起来了贪凉吹了些风,不知怎么就发起热来了,这几日一直反复着,身上起了不少疹子。”钮祜禄贵妃提到女儿语气中也多了几丝哽咽:“恰逢六阿哥也去了,臣妾便想着茹素斋戒一月,既为六阿哥祝祷,也为福宜祈福。”   云秀在一旁听着,觉得这症状像是风疹,确实是见风就起疹子,然后高烧不退,这病其实不算什么不治之症,只不过公主太过年幼,恐怕经不起这折腾,太医们用药怕是也愁掉了不少头发。   福宜公主病地不轻,德妃刚诞下的皇十二女也是胎里不足,瘦弱地像小猫崽一样,孩子们夭折的夭折,生病的生病,康熙的心情实在是很难好地起来。   不过好在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就是敏贵人的胎坐地极稳,敏贵人养的好,胎像也好,而且钮祜禄贵妃还委婉地告知康熙,太医给把了脉应该是位阿哥。   这倒是不假,算算日子再有两三个月十三爷就该落地了。   而且因着敏贵人有孕,和她一向交好的密嫔这次主动留在了宫里照料姐妹,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近来宫中事多,密嫔挂念着敏贵人的胎,端嫔回宫后想来也是有许多事要忙,故而密嫔请旨想趁着如今敏贵人身子不算太重,挪到储秀宫去由她照看,托臣妾问一问皇上的意思。”钮祜禄贵妃说道。   这都是些场面话,实际密嫔和敏贵人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心里都门清,敏贵人怀的是个阿哥,按着宫里的规矩,贵人是不能抚养皇子的,到时十三阿哥一落地便是要抱到主位端嫔那去的,端嫔虽然人老实也不多事,更没有欺压过敏贵人,但两人也谈不上多亲近,是得守着规矩的。   总比不上自己的好姐妹密嫔那来地自在,到时储秀宫的门一落,她们姐妹俩想怎么养孩子谁又能知道。   钮祜禄贵妃对此是没什么所谓的,敏贵人一向无宠,密嫔又是失宠了的,这两人抱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稀奇,而且她正为女儿的病焦头烂额,也顾不上这么些,所以也只是平铺直叙地转述了密嫔的话,至于允不允,就看康熙自己的意思了。   康熙也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   “密嫔小产也没多久,她既和敏贵人姐妹情深,便成全了她们吧。”   钮祜禄贵妃点头,没再说什么。   说话间就到了永和宫,钮祜禄贵妃和云秀陪着康熙一同进去,永和宫内虽然刚刚添了新丁,但还是一片哀戚之色,宫人们都穿着孝服为六阿哥守孝。   一进永和宫,德妃的大宫女如意便迎了上来,院里忙碌的宫人们也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下跪问安。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两位贵妃娘娘请安!”   康熙负手而立,扫视了一圈后蹙眉说道:“胤祚夭折也有十几日了,公主和德妃还在病中,谁让你们如此穿戴的?”   日日看着这宫中白布白花,哀戚一片的,德妃的身子怎么能好?   宫中的规矩皇子公主幼年夭折丧仪都不会大办,更不用提长辈给晚辈守孝了,永和宫内挂这些东西仔细论起来都是不合规矩的。   康熙也并非翻脸无情,就这么几日便忘了六阿哥,只是在康熙眼里,逝者已逝,如今最重要的自然是还活着的人,德妃病着,公主体弱,永和宫又是这般模样,岂不是晦气?   钮祜禄贵妃见状赶忙说道:“皇上,此事臣妾也同德妃说过了,只是德妃执意如此,德妃还在坐月子,身子又弱,纵然不合规矩,臣妾也不敢强行让她撤了,怕惹得她再伤心。”   钮祜禄贵妃统管六宫,永和宫这么不成样子,康熙若是想计较,自然钮祜禄贵妃是头一份要被撒火的。   故而钮祜禄贵妃先发制人,把事情给交代清楚了。   康熙不悦地抿唇,心中也清楚钮祜禄贵妃说的是实话,德妃对六阿哥的疼爱,他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六阿哥薨逝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不过这副样子实在也不成规矩。   “把这些东西都撤下去,不成体统。”康熙沉声说道。   康熙发话了,如意也赶忙应是,让宫人们把这些丧仪都解了。   随后康熙便阔步朝寝殿去了,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了一眼,两人跟在后头,钮祜禄贵妃无奈地小声同云秀说:“慧姐姐是不知道德妃闹成了什么样子,怀胎六甲硬是要去送六阿哥下葬,本宫怎么拦也没拦住,走了半路又发动了,简直是乱成一团。”   云秀听了钮祜禄贵妃的话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场面是多么乌七八糟手忙脚乱了。   云秀低声说:“妹妹确是辛苦了,皇上不在宫中这几个月,一应事宜都得妹妹来料理,想来真是不容易。”   “福宜公主又病着,看妹妹眼底乌黑就知道也是心力交瘁。”   钮祜禄贵妃闻言苦笑了声,提起女儿心中酸楚地很,想起之前云秀给的方子治女儿的胭症很是有效,当即便说道:“姐姐若是有空,也可来永寿宫坐坐,太医给开的药总也不见成效,还想求姐姐去帮忙瞧瞧。”   云秀点头,自然应下了,不过她也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太医若是都束手无策,她恐怕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毕竟风疹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大约还是公主身子弱太过年幼的缘故才病重,那就是神医来了也没什么用处了。   钮祜禄贵妃赶忙点头,无论如何只要有那么一分的希望,她都是不愿错过的。   两人说着话也进了寝殿,康熙先她们一步已经进了内殿,两人转过屏风,便听到德妃的哭泣声,她一身素衣靠在康熙怀里,人瘦了一圈憔悴不已,哭地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康熙一边宽慰着她,一边让人把这屋里祭奠的物件也撤下去,德妃眼看着东西被撤走又开始挣扎起来,被康熙制住,冷着脸让宫人们动作快些。   “皇上,不要,皇上——”德妃抓着康熙的袖子,泪流了满面,挣扎着探出身子去:“臣妾没能送胤祚最后一程,您就允了臣妾祭奠一二吧。”   康熙拦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德妃,胤祚已经走了,如今你该好好养着身子,照料咱们的两个公主,明白吗?”   德妃怔了怔,终究没有再拦,只是伏在康熙怀里痛哭。   钮祜禄贵妃和云秀看了一会儿觉得颇有些尴尬,这也没什么她们俩说话的地方,于是托词去看了看刚出生不久的小公主,随后便顺势离开了。   分别之前钮祜禄贵妃还记挂着女儿,央云秀一定要尽快去永寿宫坐坐,云秀点头说明日去慈宁宫请了安便过去。   回了长春宫,云秀便赶忙将被雨淋湿了些的衣裳换下来了,如今已经入秋,一场秋雨一场寒,淋了雨还是觉得有些湿冷的难受,小厨房熬了姜汤,云秀去寝殿换完衣裳,出来便看到胤禛和胤禩也换了薄一些的常服正在榻上一边下棋,一边喝姜汤。   “额娘!”   两人乖巧地和云秀问安,云秀笑着上前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发觉头发有些濡湿。   “沐浴过了?”   胤禛点头,又关心云秀:“额娘在外头奔波许久,也沐浴去歇一歇吧。”   胤禩也蹭到云秀身旁撒娇,随着他四哥的话,劝云秀去歇歇。   “额娘不累。”   云秀笑着说罢,随后看着两个孩子下棋。   胤禩自认自己在下棋上是天赋异禀,已经不满足于欺负五阿哥了,所以摩拳擦掌地拉着胤禛一块下。   云秀不太懂围棋,不过看胤禩那沉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踢到铁板了。   果然一会儿之后,胤禩就抿着唇在棋盘右下角放了两颗白子,投子认输了。   “我是赶了一上午的路有点累了,这盘不算,再来一盘!”胤禩不服输地哼哼。   说地好像胤禛没有奔波一上午一样。   胤禛很好脾气地点头。   两刻钟后胤禩又输了一盘。   胤禩嘟着一张小脸,脸黑地像锅底一样,嘴上还嘴硬地说是他看在四哥还有伤,所以故意让他,然后把棋子一扔说晚上等他休息好了一定把胤禛杀地屁滚尿流。   胤禛眼角含着笑意点头:“八弟的棋确实下地好,我六岁的时候远不如八弟。”   胤禩没想到胤禛竟然会这么说,顿时就傲娇了起来,沾沾自喜地摇起小尾巴看向云秀,意思是额娘,你看,四哥都夸我了!   然后欢欢喜喜地又和胤禛摆了一盘。   云秀心道胤禛还真是怪会拿捏胤禩的,这是完全拿捏住了啊。   儿子,你以后输的可真不冤啊,你四哥打小就精准逮捕你。   这盘还没下完,豆蔻便进来回禀说午膳已经备好了,云秀便不让他们继续下了。   “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玩。”云秀捏了捏胤禩的脸。   胤禩急得不行,这盘他开局占优,肯定能赢的!   “封盘待会再下就是了,棋又跑不了。”云秀叉腰说道。   不是她故意扫孩子们的兴,围棋下起来时间长,按着他们刚刚的速度,下完都得半个小时之后了,这黄花菜都凉了。   胤禩扁了扁嘴,只能让人先封盘了。   吃完午膳胤禩又拉着胤禛去把那盘棋下完,果然这次心满意足地赢了他四哥四个子,然后棋瘾上来了非要拉着胤禛再来一盘。   胤禛有些困便想溜,胤禩好不容易赢了一盘,缠着他四哥非要证明一番自己的棋艺,云秀实在看不下去了,把胤禩拎走。   “你别得寸进尺啊,明明是你四哥让你。”云秀说道:“你四哥还有伤呢,别闹了。”   胤禩才五岁多,大脑估摸着都还没有发育完全,胤禛比他大三岁,这种智力上的活动差他四哥一些也正常,不知道他较什么劲。   胤禩控诉:“额娘偏心四哥!”   “……”   她看这小子是欠揍了。   胤禩吐了吐舌头,知道她额娘是要揍人了,拉着胤禛就一溜烟跑去寝殿午睡去了。   今儿刚从热河回来,奔波劳累,阿哥们都是可以歇上半天,不用去尚书房读书,于是胤禛便被胤禩拉着在他的寝殿午睡,兄弟俩睡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便醒了,洗了把脸出来便看到云秀正坐在廊下看庭中的桂花。   长春宫的院中花草树木不少,桂花树就种了三棵,这金桂如今开了,金灿灿的一片又花香袭人,漂亮地不得了。   云秀正盘算着过两天就把桂花收了做桂花酱配点心吃,胤禛和胤禩就跑过来了,又腻着她说话。   一个嚷嚷着要吃桂花蜜饯,一个想喝桂花圆子羹,云秀被他们两个吵地头疼,全都镇压了。   “你们两现在都在换牙,太甜的东西要少吃。”   两人一个五岁一个八岁,牙都还没有换完,胤禩有两颗松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掉下来,胤禛也有一颗摇摇欲坠,这几日都吃不好饭。   一提到换牙,就连一向稳重规矩的胤禛脸都耷拉下来了。   换牙真的很痛苦啊!   虽然不疼但是要掉不掉的,吃喝都难受地紧。   云秀看两人这副样子便让他们张开嘴她瞧瞧现在他们那几颗乳牙是什么情况了,兄弟俩对云秀是百分百信任的,听话地“啊”一声把嘴张开。   “额娘,怎么样了?”胤禩口齿不清,又紧张地问。   胤禛虽然没说话,但也绷着一张小脸显然也很紧张。   云秀看了看,胤禩的应该是刚松动不久,离掉下来还有点距离,胤禛那颗就是已经几乎掉下来了,完全松动,只有一点点的牙龈连着,怪不得胤禛最近吃饭少了许多,这是严重影响到吃东西了。   “好了。”   云秀让他们把嘴合上,告诉胤禩他还得熬一阵,胤禩哀鸣了一声,问云秀能不能直接拔掉,实在太难受,然后被云秀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兄弟俩都是正常换牙,也没有肿胀发炎,最好是不要直接拔,等新牙萌出自然就顶出来了。   “但是胤禛这颗额娘可以帮你拔下来。”云秀比量了一下:“就只有那么一点点了,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   胤禛点头,小脸还是绷得紧紧的。   “稍稍一用力就掉下来了,额娘轻轻的,不会疼,以后吃东西饭就会舒服多了。”云秀哄他。   胤禩在一边瑟缩了一下,虽然刚刚他嚷嚷着要拔牙,但是听额娘说真的要拔掉还是害怕。   “额娘,好吓人,让四哥自己掉下来也没几日了吧。”   云秀:“那倒是也可以,就是——”   云秀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胤禛腮帮子动了动,然后把一颗乳牙吐了出来,嘴角还带了些血沫,云秀一愣,随后赶忙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又让佩兰去取东西给胤禛漱口。   胤禩在旁边已经看呆了:“四哥,你自己拽下来了?”   胤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疼的。”   而且弄下来确实舒服多了。   胤禩眼睛瞪地老大,疼不疼的先不说,自己把牙拽下来,这听着就很变态啊!   他四哥真是个狠人。   胤禩在一旁默默想着,如果是他的话肯定没这个胆量。   佩兰去取了清水和唾壶来,胤禛清了清口,觉得神清气爽,总算是没有那颗左摇右晃的牙了。   云秀也是哭笑不得,胤禛这执行力和毅力真是每次都让她叹为观止。   云秀把胤禛刚刚吐出来的乳牙捡起来又仔细地清洗了,随后让胤禛拿着扔到房顶上去,也是图个吉利的风俗。   胤禩也在一边凑热闹,教他四哥怎么扔才能扔地高,云秀含笑看着他们玩闹,只想着如果他们要是一直都长不大就好了,没有勾心斗角,倾轧算计,就这样一直无忧无虑的。   恰在这时,云秀余光看到一个小太监从角门那过去,拿着扫帚正在清理花圃旁的落叶。   “小远子?”   云秀再仔细一看就认了出来。   胤禛和胤禩的笑闹声戛然而止,齐整整地扭头看过来。   小远子也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还能认出自己,他慌忙放下扫帚上前俯身跪下,给云秀磕了几个头。   小远子和热河的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自从胤禩把人要过来,云秀还没见过,今儿见着人,云秀便想着把他叫过来说上几句话的,只是却还不知道小远子已经说不了话了。   “怎么不说话,这是出什么事了?”   云秀见小远子只一个劲地磕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便知道是出问题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胤禩上前解释道:“额娘,小远子前些日子不慎伤了舌头,没法说话了。”   小远子跪伏在地上也跟着点头。   云秀蹙眉看了一眼,让小远子先起来。   这理由一听就是借口,云秀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刻意封了小远子的口,看来他知道的东西确实事关重大。   小远子今年也才十二岁,入宫前家中贫寒身上瘦弱,入宫后又连番遭难,更是吃不饱穿不暖还动辄就被打骂,瞧着不像是十二岁,倒和胤禛八岁的身型差不多,脸色蜡黄,浑身都有些发抖。   看着和胤禛差不多大的孩子这副模样,云秀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让他先下去歇着了。   “既然身上有伤,这几日便不必出来洒扫做活了。”云秀看向豆蔻说道:“豆蔻,你去带小远子裁身衣裳,好好拾掇拾掇。”   豆蔻应了声,带人下去了。   临走之前小远子又流下了两行清泪,又给云秀和胤禛胤禩叩了几个头才离开。   小远子走了,云秀也把身旁的宫人给打发了下去,这才问胤禛:“怎么回事?”   胤禛和胤禩也知道云秀已经猜到些什么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又听到云秀说:“罢了,你们不想说,额娘就不听了,你们两个都是有分寸的孩子,额娘很放心。”   “但是你们终究还小,若是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事该和额娘说还是要和额娘说。”云秀把两人揽到怀里,温声说:“额娘虽然可能没有你们两个聪明,但额娘是大人,大人就应该保护小孩,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知道吗?”   “额娘——”胤禩抱住云秀的脖颈撒娇。   云秀哭笑不得,听到一旁的胤禛突然开口说:“额娘,小远子是喝了哑药,舌头还好好的。”   他们也还不至于真的拔了小远子的舌头,能让他少受一些苦就少受一些苦吧。   云秀抱着胤禩,想了想问:“和太子有关?”   胤禩点头,见瞒不住了,便把热河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秀。   “好在是有惊无险,小远子忠心,知恩图报,所以我和四哥才把他带回来。”胤禩说。   胤禛也说道:“都已经过去了,额娘也别太过担心了。”   其实事情的真相和云秀想地大差不差,她也有一些准备了,但真听到胤禛和胤禩说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地心惊胆战和后怕。   云秀把两人揽到怀里抱着,她上午去了永和宫,见到德妃因为六阿哥夭折悲痛欲绝的样子时其实也想起了胤禛和胤禩。   她那时虽然不知道在热河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到了是因为夺嫡之争,怕是极为凶险,说不准也是生死攸关。   想到这儿她又不免想起了历史上的雍正和廉亲王你死我活的皇位之争,心中就更难受地厉害。   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额娘,您怎么了?”胤禩发觉云秀情绪低落,赶忙上前抱住云秀的胳膊问道。   云秀笑了笑:“没什么。”   胤禛和胤禩都察觉出云秀的心情极差,两人一边一个把云秀围住,胤禛说:“额娘,我和八弟是怕您担心才瞒着您的,您别难过。”   “额娘都知道。”   云秀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她叹了口气,把两人又抱紧了些。   “胤禛,胤禩,能不能答应额娘一件事?”   两人都赶忙点头,胤禩拍着小胸膛说:“额娘,您说,别说一件了,一百件儿子也答应。”   “不用这么多,就一件事。”云秀想了想说道:“若是日后——日后你们兄弟之间有了什么冲突,无论如何都不要赶尽杀绝,给彼此留一条生路。”   胤禩皱了皱小鼻子觉得很奇怪:“额娘,我和四哥怎么会如此,您想太多了。”   胤禛心想额娘可能是被太子的心狠手辣给吓到了,所以难免胡思乱想,当即便点头道:“额娘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照顾八弟的,绝不会做出让您伤心的事。”   “好,那额娘就放心了。”云秀摸了摸两人的头,“好了,拾掇拾掇,待会儿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兄弟俩点头,都回寝殿换衣裳去了。   云秀看着庭中飘扬而落的桂花,想着自己还是得强身健体,努力活地久一点,这样就算胤禛和胤禩有朝一日还是闹到了那番田地,起码她还能从中调和,不至于真的兄弟相残。   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便收拾好了,云秀又带了些胤禛打的皮子和和塔父子送的些蒙古的特产往慈宁宫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来地晚的,恭悫公主已经到了正陪两位老祖宗说话。 [58]第五十八章:    云秀带着两个孩子一进去,太皇太后便笑了起来。\r\n\r“……   云秀带着两个孩子一进去,太皇太后便笑了起来。   “呦,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快来。”   太皇太后和太后盘腿坐在榻上,天气渐凉,两位老祖宗都披着件五福如意的鹿毛斗篷,这料子是刚开春的时候送来的湖缎,柔软细腻,一共就得了三匹,两匹秋香色五福如意纹样的送来了慈宁宫,还有一匹湖蓝色花鸟缠枝纹的康熙让人送去了长春宫,云秀给胤禛和胤禩各裁了一身衣裳,湖缎料子精细适合给孩子穿。   恭悫公主坐在太后身旁,见云秀来了也赶忙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万安。”   云秀赶忙把人扶起来:“公主是皇上的姐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了。”   太后也笑着说:“正是,恭悫你不必同云秀客气,这是个最不讲规矩的,在哀家和皇额娘面前也是没大没小惯了的。”   “太后娘娘这话臣妾倒是不依了,若是臣妾真的没规矩,老祖宗怎么会这么疼爱臣妾?”云秀佯装气恼,坐到了太皇太后身旁,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撒娇。   太皇太后一脸笑意地点了点云秀的额头:“你少来攀扯哀家,哀家若是说你一句不是,你又得给哀家灌苦药汤子。”   “你这么大的能耐,谁敢说你一句啊。”   太皇太后说罢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云秀也是刻意哄着两位老祖宗笑一笑,人上了年纪保持心情愉悦还是很重要的。   恭悫公主看着云秀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如此亲昵,也想着传言果然非虚,慧贵妃确实是极受宫内两位老祖宗疼爱,看这模样说是当女儿一样疼也不为过了。   笑闹过后,胤禛和胤禩也上前给两位老祖宗和恭悫公主问安。   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三个月没见这两个孩子心里也想地很,尤其是胤禩,几乎是一落地就日日都来慈宁宫的,故而两位老祖宗一人一个把胤禛和胤禩叫到前头来搂着说话,问他们在热河玩地高不高兴。   胤禩打小就嘴甜会哄人,胤禛从前是呆板了些,但这一两年被胤禩带着也学会了点拿捏长辈的小技巧,几句话也把太皇太后哄地眉开眼笑。   “乌库妈妈,皇祖母,四哥这次打了一只鹿,雪白雪白的,让人把皮子都带回来了,送给乌库妈妈和皇祖母!”胤禩笑眯眯地在太后怀里撒娇。   太皇太后感受着这天伦之乐,笑地眼角的皱纹都散开了些许,闻言调侃道:“是吗,既是你四哥打的,那你怎么抢在前头说了?”   “我和四哥不分你我。”胤禩理直气壮地说:“而且那鹿是我捡回来的!”   “这也就是孙儿年纪小,皇阿玛不让孙儿上场,等到来年胤禩能去围猎了,定要给乌库妈妈也射一头鹿回来!”   胤禛也在一旁笑,称赞胤禩马骑得好,一溜烟就越过了一群人,捡猎物捡地不亦乐乎。   此言一出又把太皇太后和太后给逗笑了。   胤禩气鼓鼓,今年他只能捡猎物,明天他就能去射牛射鹿了!   太后搂着胤禩笑着说:“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恭悫公主也在一旁搭话,夸赞胤禛和胤禩在热河时如何的英勇矫健,处事得宜,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十分有皇子的气度。   “行了,再夸下去,他们两个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太皇太后眉眼含笑,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说道:“胤祺正在寝殿睡着,估摸着这会儿也该醒了,去寻他玩去吧。”   太皇太后住慈宁宫,太后带着五阿哥是在寿康宫就寝的,慈宁宫和寿康宫紧挨着,白日里太后多都是在慈宁宫和太皇太后作伴。   胤禛和胤禩闻言便拜别了几位长辈,去寻五阿哥了。   “你怎么也带了这么些东西过来,恭悫方才也是带了半屋子的礼,这慈宁宫都快让你们俩给堆满了。”太皇太后瞧了一眼后头几个宫人手里都端着满满当当的东西,饮了口茶嗔怪地说:“哀家和琪琪格都上了年纪了,用不着这么些东西,你们多留着给孩子们才要紧。”   太后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这都是胤禛和胤禩的孝心,还有科尔沁的叔伯兄弟们托臣妾给两位老祖宗带回来的,也是一片孝心,臣妾怎么能不送来。”云秀给太皇太后揉捏着肩颈,笑着说。   恭悫公主也说道:“正如贵妃娘娘所言,儿臣也有数十年没回京城了,一点孝心,还望皇额娘和皇祖母万万不要嫌弃。”   恭悫公主这些年日子过地不甚如意,太皇太后也是知道的,所以更不想她讲究这些虚礼,后头又让人包了不少东西回礼送去恭悫公主那了。   这时,苏麻喇姑从外头进来了,她穿了件鹅黄色的襦裙套着樱红的外裳,是从前不怎么穿的鲜亮颜色,髻上簪着支玉莲钗,一旁还错落着几朵精致的绢花,脸色红润,唇脂都比往常鲜艳了些许。   她进殿来行过礼后笑着说:“老祖宗,雨花阁已经拾掇出来了,皇上说公主和小公子想要在宫中住多久都好,权当陪陪老祖宗和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颔首,看向恭悫公主,神色和蔼,就如同寻常人家的祖母一般:“恭悫,你就带着孩子在宫中放心住下,雨花阁就在慈宁宫后头,你过来瞧哀家和琪琪格也方便,京里的公主府也在修葺了,等休整好了,便留在京城别再回去了。”   太后也慈眉善目地说道:“皇额娘说的是,孩子不是还病着吗,留在宫里也好让太医帮着看看。”   恭悫公主十分欣喜,起身连忙叩谢太皇太后和太后,眼角都沁出了些泪花,慌忙掏出帕子擦拭起来。   她这次回京其实就是为了儿子的病,京城到底比盛京名医多,说不准就会有转机,太皇太后留她住在宫中简直是意外之喜,有太医来诊治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自然也瞧出来了,儿子的病是恭悫公主最大的心事,在热河时都是王公贵族,场面又宏大,恭悫公主不敢放儿子出来,怕惹出祸来,所以云秀也一直是只听说过病症如何没见过恭悫公主的儿子,但是听着确实是像精神类的疾病,她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地听嫔妃宫人们八卦,觉得像是躁郁症。   太皇太后显然已经大概了解了恭悫公主的儿子发起病来是什么模样于是嘱咐道:“只是你要看护好他,如今宫里头幼龄的阿哥公主不少,别冲撞了。”   “儿臣自会约束好成隽,不让皇额娘与皇祖母为难的。”恭悫公主赶忙说道。   太后问:“孩子叫成隽,都是哪个字,今年几岁了?”   “行成于思的成,隽是明隽的隽,今年刚满十三岁。”   太皇太后点头,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说:“落笔高时隽,飞緌侍帝庭,是个好名字。”   恭悫公主苦笑了声,神情也多了几分落寞:“如今儿臣也不指望着隽儿能飞緌侍帝庭了,只愿他能大病得愈,从此平安一生罢了。”   话题聊到这就有些沉重了,云秀刚想转个话锋,正巧苏麻喇姑端了几碗莲子羹上来,笑着让恭悫公主趁热尝尝,说这是慈宁宫小厨房最拿手的点心。   “姑姑今日是有什么喜事,打扮地如此俏丽,如同二八年华一般,我瞧了还以为慈宁宫什么时候新来了个如此漂亮的姐姐。”云秀笑眯眯地说道。   此言一出,方才有些悲郁的气氛就被冲淡了,两位老祖宗都笑起来,苏麻喇姑也被云秀调侃地脸色微红,给云秀也上了莲子羹才笑着说:“几个月不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还是这么会玩笑,也就是您回来了,两位老祖宗才能这么开怀。”   太皇太后笑够了才说道:“今儿是苏麻五十岁的整寿,哀家才让她好好拾掇了,云秀说地没错,确实是个喜日子。”   苏麻喇姑虽然在太皇太后身边侍奉了几十年,是太皇太后无出其右的心腹,可她始终恪守着奴才的本分,从没有主子给奴才庆贺生辰的道理,所以她也从没提过,可今年不知太皇太后从哪里得知了今日是她的五十岁生辰,所以特意让她好好整饬了一番,又给了她假让她歇歇,只是苏麻喇姑忙碌惯了,乍一闲下来反而觉得别扭所以还是过来前殿了。   云秀也不知道今儿竟然是苏麻喇姑的生辰,当即拍手说道:“那感情巧了,正好今儿公主和几个孩子都回来了,可见确实是个大喜的日子,晚上咱们可得好好热闹一番,给姑姑贺寿!”   苏麻喇姑最怕这个,连连推拒说这不合规矩,哪有让主子给她这个奴才置办宴席贺寿的规矩。   “姑姑在老祖宗身边服侍这么多年了,旁人不说,我可是看在眼里的,老祖宗早就把姑姑当成是亲妹子一般的了,姑姑可别推辞,都说五十岁是半百之年,最圆圆满满的,姑姑也让我们和两位老祖宗沾沾喜气。”   云秀上前拉着苏麻喇姑坐下,笑着说:“您今儿是寿星,可不能亏待了。”   苏麻喇姑也被云秀一番话说地不好推辞了,太皇太后笑地开怀,指着云秀说道:“哀家就知道只有云秀能治得了你,外头一应过寿的东西都预备好了,就等着云秀过来让你点头呢。”   云秀自然也是看出了太皇太后有给苏麻喇姑好好庆贺的意思才说的这些话,见状也笑了,调侃说她这又是让太皇太后给算计了。   苏麻喇姑听了心里头也是暖洋洋的,既如此她也没再推辞,应下了晚上摆两桌酒席给她贺寿的事。   果然只有贵妃娘娘回来了,太皇太后和太后才能这么高兴。   既然晚上还要吃酒,云秀便干脆没回长春宫,只让半夏回宫去又给苏麻喇姑包了一份寿礼,自己又陪着两位老祖宗唠了会嗑,恭悫公主本也是要留下一块热闹热闹的,结果天刚擦黑,有宫女来报说小公子又发病了,嚷着要找额娘,恭悫公主听罢便面色巨变,赶忙告退了。   “回去吧,孩子要紧。”太皇太后贴心地说道:“哀家待会让人去太医院传太医过去,有什么缺的但管让人来慈宁宫说一声就是。”   太后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宽慰了恭悫公主两句便赶紧让她回去看看了。   等到恭悫公主离开,太后才叹息着说:“恭悫这孩子也是命苦,一辈子只得了这一个儿子,却是——”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眉眼也冷淡了些:“这都是各人的命,非人力可违。”   云秀在一旁削蜜瓜,给两位老祖宗用银叉一人取了一块,宽慰道:“宫中太医有能者多的是,兴许就能治好小公子的病。”   “也是,若是没有这个病,怕恭悫也会和和顺一般,再也不想回这座紫禁城了吧。”太皇太后掀了掀眼皮说道:“虽说她极力遮掩,可终究再也回不到当年她在慈宁宫承欢膝下的时候了。”   刚满十五岁,就把她像个物件一样的嫁给了鳌拜的儿子,其中是什么原因,众人不必说都是心知肚明的。   太后蹙眉:“皇额娘,当年的事——”   “罢了,不提这些了。”   太皇太后打断了太后的话,又看向云秀嘱咐说:“恭悫儿子的病,你别沾手,便是她哭着喊着请你去瞧,也别答应,想法子推了,或是栽到哀家头上来也可。”   云秀疑惑地眨了眨眼:“臣妾又不是什么名医,只不过是略通医术罢了,宫里这么多太医哪里轮得到臣妾去诊治。”   太后十分优雅地小口把云秀刚刚削的蜜瓜吃完了,边擦着手便边说道:“这事你就听皇额娘的吧,所谓病急乱投医,你没来之前恭悫就隐约提了提想让你去给她儿子瞧瞧,被皇额娘给挡回去了。”   “恭悫虽然是先帝的亲女,但毕竟嫁人了,儿子更是外男,如今都十几岁了,你去瞧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   云秀点头,明白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考量。   太皇太后接过话来,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哀家知道你心软,只是这一次你可千万要听哀家的话,恭悫的事是哀家欠她的,与你无关。”   “这孩子你别瞧着温和柔顺的,实则心思不浅,若是儿子出了些什么事,也是难测,总之你少沾手,平日遇见了应卯即可。”   太皇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云秀要是还踩坑就是傻了。   说完恭悫公主的事,太皇太后才转向云秀。   “热河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太皇太后拍了拍云秀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要知道这样的事以后只会多,不会少,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你只能隐忍,明白吗?”   云秀勉强笑了笑,说她知道。   如今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大局考虑,康熙都是会庇护太子的,这种时候和太子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他们只能隐忍,以待后来。   “不过还好皇帝不糊涂,你现在做的就很好。”太皇太后笑着说:“人人都说宫里是母以子贵,可这也是阿哥们大了给额娘争体面的时候,如今胤禛和胤禩都还小,便是反过来子凭母贵了。”   “皇帝宠爱你,自然爱屋及乌就会对孩子好,这是人之常情,譬如这次,皇帝虽说护着太子,可对胤禛和胤禩也算是尽心了。”   云秀颔首,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她笑着说:“老祖宗放心,如今臣妾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就算是为了两个孩子,臣妾也会尽心侍奉皇上的。”   太皇太后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云秀说完太皇太后就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心说道:“这就对了,哀家就怕你转不过来这个脑筋,反而怨恨皇帝,那就是大错特错了。”   “皇额娘听闻此事后,便日夜担心你与皇帝闹起来,觉都睡不好,饭也吃不下的。”太后笑着说:“还好后头消息传回来,说一切都好,皇额娘才放下心来。”   云秀听到两位老祖宗这么惦念自己心中也很是感动,伏在太皇太后的膝上说:“老祖宗年纪大了,不必整日为臣妾操心劳累,臣妾会自己打算的。”   “行了,哀家身子还硬朗着呢。”太皇太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笑着说:“况且哀家如今若是再不为你和几个孩子操心,也是没人可再操心了。”   这语气中难免多了一丝悲凉。   太皇太后的子女们确实也都已经去世,更都没留下什么子嗣,有时太皇太后都会自嘲说自己如今是孑然一身。   “好了,多大人了还撒娇,快起来吧。”太皇太后拍了拍云秀的后背笑着说:“去小厨房瞧瞧,哀家想着你之前做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又是鸡蛋又是奶子的——”   “蛋挞。”云秀笑着说:“臣妾这就去给您做去。”   云秀在长春宫成功搭了一个烤炉之后,没几天就给慈宁宫也弄了一个,偶尔给两位老祖宗做些新鲜玩意吃。   云秀离开之后太皇太后才敛了笑意,看向一旁的苏麻喇姑问:“皇帝还在永和宫?”   “是,六阿哥夭折,小公主又生来体弱,太医说德妃娘娘的身子也是不大好,皇上刚回宫,难免多陪陪。”   太后说道:“这也没什么,只是按着规矩皇帝是不好在永和宫留宿的。”   德妃刚生产完没几天,宫里的规矩产房血腥,嫔妃没出月子皇帝都是不能留宿的。   太后有些担心德妃会缠着皇帝坏了规矩,太皇太后却淡淡地说不必操心这些。   “皇帝自己心中有数,还不至于在这点事上栽跟头。”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康熙就从永和宫出来了,又去了永寿宫看望钮祜禄贵妃和福宜公主,顺势就歇在永寿宫了。   云秀得知的时候还在想康熙这皇帝做的还真是挺累,雨露均沾的,哪个宫里都得跑一趟。   不过康熙显然也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德妃和钮祜禄贵妃那都是孩子出了事,是要照拂的,又抽空去承乾宫看了看皇贵妃,随后便又忙于处理朝政,没怎么进后宫了。   云秀回宫当天在慈宁宫给苏麻喇姑庆贺了生辰,和胤禛胤禩以及五阿哥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半宿的话才离开回长春宫去,第二日应钮祜禄贵妃所邀去永寿宫看了看小公主,小公主的情形也和云秀想地大差不差,确实是风疹,小公主浑身上下,从脚到小脸都起满了疹子,看着还有些吓人,到了夜间便会高烧不退。   钮祜禄贵妃拿了太医开的方子给云秀看,云秀瞧了瞧也确实是对症的,只是小公主太年幼,这病又来势汹汹,所以才一直没有好转。   既如此,云秀也没留下什么药方,怕到时小公主有什么不好钮祜禄贵妃迁怒于她,只宽慰了钮祜禄贵妃两句便离开了。   钮祜禄贵妃也没勉强,还强撑着送她出了永寿宫。   随后的几天便是又恢复了以前的模样,接送胤禛和胤禩上下学,没事的时候多在慈宁宫陪着说话打牌,瞅着天气秋高气爽的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去逛园子放风筝,日子好似又恢复了往常的恬淡。   除此之外唯一的不同便是她也开始偶尔给养心殿送点汤汤水水的了,回宫之后康熙除了去德妃几人宫中探望过几回之外,只正儿八经地进了两次后宫,一次去看了看有孕的敏贵人,一次便是来了长春宫。   那时康熙就察觉到回宫以后,云秀对他格外殷勤了些,早上竟然早早地就醒过来没有赖床,还规矩地伺候他穿好了衣裳,一看就是私下认真学过了,再没有把里衣外衣穿地东倒西歪。   今儿看着梁九功送进来的芝麻核桃蜜饮不由得眯了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皇上,这是慧贵妃娘娘送来的,说是能护眼解乏。”梁九功笑着呈上来。   康熙放下手中的折子,敛眉瞧着那碗蜜饮,突然问道:“这是慧贵妃送来的第几道吃食了?”   梁九功算了算回道:“这半个月来应当是送了第三回了。”   其实也不算太频繁,宜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也送了四五回呢。   只是慧贵妃从前确实不怎么在这上头用心的。   康熙拿过小银勺搅了搅,尝了一口又漫不经心地问:“这几日谁去见过慧贵妃吗?”   这是谁又惹着她了?   梁九功回道:“慧贵妃娘娘多在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和宜妃娘娘聚了两次,也去了一趟储秀宫探望敏贵人。”   听着也没什么不对的。   康熙蹙了蹙眉吩咐:“摆驾,去长春宫。”   “嗻。” [59]第五十九章:    只是让康熙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扑了个空。\r\n\r长春宫内……   只是让康熙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扑了个空。   长春宫内只有胤禛和胤禩两个在,云秀往慈宁宫去了,还没回来。   康熙没让宫人们通传,进了内殿便见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两个正在榻上对弈,桌上还摆着一瓶正盛开的桂花,满殿飘香,清香沁人。   胤禛和胤禩专心致志地下棋,一时都没察觉到康熙来了,梁九功刚想出声,便被康熙抬手止住了,梁九功讪讪地住了嘴,一旁伺候地佩兰见状也没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八阿哥身后。   胤禩自觉刚刚摆了一步好棋,正得意洋洋地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胤禛垂着头,敛眉沉思,正思量着怎么破局。   “四哥,我这一手可谓是绝杀,已经是死棋了,你就投子认输吧。”胤禩乐颠颠地说。   胤禩这几日最热衷的事就是拉着他四哥下棋,只是输多赢少,所以有这种下地格外顺畅,一剑封喉的棋局,胤禩还是相当畅快的,美滋滋地等着胤禛投子,还想着他难得发挥地这么好,待会得让人把这盘棋给摹下来好好珍藏才行。   胤禛拧眉又思索了一会儿,确实是没想到什么解法,便笑了笑从一旁的棋盒中捻起了两枚黑子,刚想置于棋盘之上便看到一只戴着墨玉扳指的手从胤禩的身后探出,随后捻起一枚黑子落在了九之十三。   这一手,犹如蛟龙入渊,把一盘死棋给盘活了。   胤禩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后有人,只一心扑在棋局上,定定地看了好久只觉妙极,竟然还有这种一击即破,刁钻狠绝的解法,直到见对面的胤禛面色一变起身行礼他才回过神来,转身便看到父皇正在他身后。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坐到了胤禩方才的位置上,打量着他们这盘棋局随意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乖巧地起身站在下首看康熙摆弄那些棋子,胤禩率先出击,恭维方才康熙那一手实在妙极。   “儿臣和四哥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皇阿玛的棋艺真是出神入化。”   康熙斜睨了小儿子一眼,随手把他捞过来坐在自己怀里,又朝对面扬了扬下巴望向胤禛说:“胤禛,坐。”   显然是想要教他们奕棋。   胤禩稍有些不自在地在父亲怀里动了动,打他出生以来便没有和皇阿玛如此亲密过,被皇阿玛抱在怀里教下棋写字什么的更是想都未曾想过的。   而康熙抱着软乎乎的小儿子心里头也有些感慨,还好胤禩如今还不到六岁,他尚还有此机会能共享天伦,若是等他再大几岁,像如今的胤禛,便是想和他亲近些怕是都难了。   康熙没有把棋盘清了,只是似有似无地打量着,指尖偶尔拂过几颗棋子问道:“你们额娘呢?”   胤禛说:“方才苏麻姑姑过来,说是乌库妈妈有些头疼,额娘听闻便赶去了慈宁宫,走时说给乌库妈妈施上几针便回来。”   慈宁宫虽然一直有太医随侍着,但这些年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子还是云秀亲手照料地多一些,这两年太皇太后添了头痛的毛病,尤其是到了秋冬犯地便会格外频繁一些,云秀琢磨出了一套针灸的方子格外有效,几针下去太皇太后便能舒坦许多,故而每次太皇太后头痛了苏麻喇姑都会派人来知会云秀一声。   今儿也是如此,胤禛从尚书房回来,刚和额娘弟弟说了会儿话,还没等传晚膳,苏麻喇姑便来了。   云秀一听是太皇太后又犯头痛病了,也顾不上别的就赶忙过去了,没想到康熙正好今晚来了长春宫,所以就不巧错开了。   康熙听闻是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也皱了皱眉,不悦地看向一旁的梁九功问:“太皇太后病了怎么也不向朕回禀?”   梁九功赶忙俯身跪下回道:“回皇上,太皇太后说这是老毛病了,有贵妃娘娘照料着没什么大碍,故而不让奴才们惊扰皇上。”   “糊涂!”   康熙冷斥一声,便要起身去慈宁宫探望,恰好云秀这时也回来了。   云秀走到宫门口见到那么些侍卫和宫人在长春宫外侯着便知道是康熙来了,一进殿正好撞上康熙急匆匆地要去慈宁宫。   “臣妾给皇上请安。”   云秀盈盈一拜,还没行完礼就被康熙扶了起来,康熙蹙着眉说:“不必多礼了,皇祖母如何了?”   “太皇太后是上了年纪难免有些三病两痛的,皇上不必着急。”云秀柔声说道:“臣妾已经给太皇太后施了针,太医也煎了药,如今太皇太后已经服药睡下了,皇上若是担忧,明日再去探望吧。”   康熙闻言也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云秀的手说:“辛苦你了。”   云秀笑着摇了摇头,搀着康熙的胳膊回殿了。   太皇太后年轻时太过劳心,如今也是七十三岁了,已经是古稀之年的高寿了,哪怕再精心养着总会有些小毛病,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云秀进殿便看到胤禛和胤禩还在里头,她走的时候桌上就摆着的棋盘现在还没撤,那看来康熙应该也是刚来。   兄弟俩给云秀问了安,也上前问起太皇太后的身体如何。   “好着呢,明儿一早额娘带你们去给乌库妈妈请安,你们两个给乌库妈妈做的平安结编好了吗?”云秀耐心地和兄弟俩说了太皇太后一切都好,又笑着问。   胤禛点头:“做好了,额娘放心,明儿儿臣和八弟就献给乌库妈妈。”   “你乌库妈妈看了一定会高兴的。”云秀摸了摸胤禛的头,柔声说道。   康熙在一旁听了半晌,也很是感慨胤禛和胤禩对太皇太后的孝心,听到这随口问是什么平安结。   豆蔻端了康熙爱喝的碧螺春上来,云秀亲手接过奉上,解释道:“今年是太皇太后七十三岁的寿辰,虽说不宜大办,但胤禛和胤禩心里记挂着,琢磨着给太皇太后做份贺礼。”   “前一阵去热河,阿玛送了这两个孩子不少东西,里头有一块羊脂玉,有巴掌大还水头极足,这么好的玉如今都不怎么常见了,故而他们两想着雕一块平安结,送与太皇太后,祝祷太皇太后能平安如意,健康长寿。”   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俗语,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意思便是七十三岁和八十四岁是老人的一道坎,来源便是由于孔子活了七十三岁,孟子活了八十四岁,连圣人和亚圣都于这两个岁数上逝去,普通人更是难以熬过这两道坎,所以这两个岁数的生辰往往都不会大办。   太皇太后今年恰好就是七十三岁,从年初云秀就察觉出太皇太后难免心里也因着这些传言心中忐忑不安,身上一有点不舒坦也更焦躁了。   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能抚慰他们的大多也就是孩子们了,所以云秀特意嘱咐了胤禛和胤禩,让他们准备份礼物,哄太皇太后开心,两个孩子也上心,从云秀阿玛给两人的礼物中扒拉出了这块羊脂玉来,胤禛画样子,胤禩动手雕了八仙庆寿的玉佩,两人又一同编了福结,从头到尾都没假手于人,做了一个平安结想送给太皇太后做生辰贺礼。   康熙接过云秀奉上的茶,饮了一口便颔首道:“胤禛和胤禩都是有孝心的,也算不辜负太皇太后对他们的疼爱了。”   云秀笑了笑,半夏这时从外头进来说小厨房里炖的清炖羊排汤还要一阵才能好,问云秀是先上旁的菜还是再等一会儿。   “朕用了你送去的蜜饮此时倒也不饿,待会儿再上晚膳吧。”康熙听到了便直接做主了。   云秀思忖了会儿,胤禛和胤禩刚刚也用了些点心,估摸着也不饿,所以就点了点头,让半夏先下去了。   云秀进内殿去换了身松泛些的衣裳,把发髻也解了,梳了个简单的圆髻,掀开帘子出来便看到康熙正把胤禩抱在怀里,和胤禛相对而坐,纤长的手指捻着一枚黑玉棋子,神色堪称温和的正和兄弟俩说些什么,随后手中的棋子便落在了棋盘上,胤禩和胤禛看着也挺高兴,胤禩拍了拍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皇阿玛,一副很崇拜的模样。   “娘娘,这一年以来,皇上和两位阿哥亲近了许多呢。”佩兰在云秀身旁笑意盈盈地说道:“奴婢还记得从前八阿哥还因为六阿哥炫耀皇上手把手地教他习字回来闷闷不乐,如今咱们八阿哥也是不必再艳羡旁的阿哥们了。”   云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弯起唇角笑了笑,声音柔长:“是啊,胤禛和胤禩还小,还是需要父亲疼爱的年纪。”   但凡能够父母恩爱,兄弟姊妹和睦,阖家团圆,谁又不想要呢?   云秀和佩兰说话的功夫,康熙便察觉到她出来了,抬头便看到云秀有些出神地看过来,眼神朦胧温柔又带了些忧伤,让康熙不由得蹙了蹙眉。   “在那站着做什么,入定了?”   康熙一开口,胤禛和胤禩才看到云秀出来了,都乖巧地喊了一声额娘。   云秀笑了笑,上前坐到了胤禛身旁问:“皇上这是教他们下棋呢?”   胤禛率先点头说:“皇阿玛在给儿臣和八弟复局。”   复的就是刚刚胤禩十分得意,觉得是自己灵光突现如有神助的一局。   云秀是真玩不来围棋,对她来说太复杂了,玩不转,五子棋她倒是还能来两把,所以也没再问,和康熙一边一个陪着两孩子讲棋。   胤禛和胤禩只还记着前十几手,后头的就不大清楚了,胤禛到底大上几岁还能再稍微记着几步,胤禩就只能挠头,然后老实地说自己忘了下一步下在哪了。   “应当是这儿,是与不是?”康熙捻起一枚棋子落下,看向胤禩问。   胤禩眨了眨眼然后点头,很是崇拜地问:“皇阿玛您怎么知道的?”   这也太神了吧?   他自己下的棋都记不住,皇阿玛竟然这么轻松就猜到了。   康熙没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说:“等你再大一点,就明白了。”   胤禛和胤禩的棋风康熙这一会儿就摸地差不多了,再加上两孩子又不是什么围棋大家,在康熙眼里也就是小孩过家家,推测一二不是什么难事。   棋艺是不包含在六艺中的,换句话说就是尚书房不教这个,所以这也都是胤禛和胤禩自己看棋谱捣鼓的,在这个岁数有如此棋力也可见这两个孩子天赋异禀,思维缜密胜过旁人了。   而对于胤禛和胤禩这两个全靠自学刚刚入门的新手来说,康熙对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了,就连胤禛都难得主动缠着康熙问了好多打谱复局的事。   “你们张师傅有个儿子叫张廷玉,你们俩可曾见过?”康熙笑着问。   这个张师傅指的就是如今在尚书房教授诸位皇子课业的张英,云秀曾听胤禛和胤禩提起过,这是个从头到脚都嵌在了儒家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的模子里的老儒生了,能被康熙挑中教导皇子学问上自不必多说,堪称当代大儒,只是这脾气嘛,也能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张英云秀倒是不怎么熟悉,但是听康熙提起张廷玉,那就是鼎鼎大名了,历经三朝的宰辅,大清历史上唯一一位配享太庙的汉臣,含金量无需多言了。   所以云秀听到这耳朵也竖了起来,想听听康熙要说什么。   胤禩坐在康熙怀里眨了眨眼睛说:“好似见过一两回,听说学问极好,是皇阿玛召见过的。”   胤禛也跟着点头。   他们两个对张师傅自然是极为敬重的,对他这个儿子也略有耳闻,好似今年是十四五岁,读书读地很厉害,康熙因此召他入宫过几次,只是他们没怎么见过更别提说过话了。   康熙继续摆着棋谱,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张师傅棋艺甚高,他这个儿子也是青出于蓝,你们两个既喜欢下棋,朕便让张廷玉入宫,日后和你们一同在尚书房念书,陪着你们读书下棋,可好?”   “那自然是好了,多谢皇阿玛。”胤禩笑眯眯地说:“我和四哥就是自己看些棋谱瞎琢磨的,也是该找人多探讨一二。”   胤禛也点头,明白康熙的意思是想让人给他们做伴读,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是有伴读的,只是多是王公家的子孙,算起来都是和皇家拐着弯的亲戚,张廷玉这种朝臣之子的倒是不多。   “张廷玉除了棋下地好,字写地也十分漂亮,他长你们几岁,你们两个对他要像兄长一样,礼贤下士,多向他讨教,明白吗?”康熙谆谆教诲两个儿子。   胤禛和胤禩的字被康熙拎着练了这两年已经很有长进了,尤其是胤禛已经到了能让康熙偶尔称赞的地步了,倒是云秀在康熙时不时盯着练字的情形下,字也没好上多少。   所以听到这,她很是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自然主要是康熙教儿子和教老婆还是不一样的,教儿子是朝督暮责,正言厉色,而教老婆则是闺房情趣了,所以云秀严肃地认为她没啥长进的主要原因是康熙没认真教,只想着吃她豆腐。   但是去热河游猎之前,康熙确实是给云秀布置了作业来着,让她抄一遍《中庸》,云秀翻了翻约莫有三四千字,康熙也没说什么时候查,但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五个月了。   她还只开了个头,抄了几百个字。   完了,更心虚了。   思及此,云秀都不敢抬头看康熙,听到他和孩子们说话才悄咪咪地抬眼看了一眼,发觉康熙好似也没想起来,正低着头看胤禩。   胤禩头点地和拨浪鼓一样,被康熙抱在怀里这一会儿也适应了,抓着他阿玛的衣襟玩,很是亲昵地说:“儿臣知道,皇阿玛放心好了,待张公子入了宫,儿臣和四哥自然会照顾好他的。”   “这话朕倒是信,你是人小鬼大,从你四哥到你十弟都围着你转。”康熙捏了捏胤禩的小鼻子,逗他玩。   “皇阿玛——!”胤禩扑腾着撒娇。   胤禛也靠着云秀笑着挑了挑眉说:“皇阿玛说的对,八弟确实是比五弟养的招福都招人喜欢,合该起个小名叫招来才对。”   “四哥,你说我是小狗!”   胤禩一听就不干了,绕了一圈跑到胤禛和云秀身边,叉着腰说:“我要是小狗,四哥也是小狗!”   “嗯,那你也是更招人喜欢的小狗。”胤禛继续逗他。   胤禩抱着云秀撒娇:“额娘,四哥欺负我!”   胤禛今儿也格外活泼,愿意和胤禩一起逗趣,见状也扒拉着云秀不松手,云秀身上挂着两个孩子实在有点遭不住,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说:“额娘今儿站在你四哥这边,你去找你皇阿玛做主去。”   胤禩乖觉,立即就转投他皇阿玛怀抱了,在太子长大之后,康熙也少有和儿子如此亲昵过了,被胤禩撒娇卖乖地还讨了块玉佩去才算把这小子给打发了。   康熙眉眼含笑抱着胤禩,看着云秀也揽着胤禛给他喂点心,只觉得他曾经想象过的阖家欢乐的模样就应该是如此。   娇妻幼子,夫复何求。   笑闹了一阵后,康熙还是又陪着胤禛和胤禩下了会儿棋,随后用晚膳的时候康熙又提起了皇贵妃。   “胤禛,你皇额娘近日来身子越发差了些,平日得闲,多去承乾宫看看。”康熙给胤禛夹了菜,又说道。   胤禛握紧了手中的筷子,颔首说:“皇阿玛放心,额娘已经嘱咐过儿臣了。”   康熙闻言抬眼看向云秀,云秀也只是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   康熙和皇贵妃这个亲表妹情分还是不浅的,云秀这些年一直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让胤禛在这上头有什么错漏,而且胤禛也是真心孝顺皇贵妃,不必他们说,胤禛自己心中也有数,   胤禩眼睛滴溜地转,把话题给岔开了。   “皇阿玛,额娘,儿臣今日见着恭悫姑姑的儿子了,瞧着很白净个子也高,很像恭悫姑姑呢。”   康熙显然也是听说过恭悫公主这个儿子的,他笑了笑问:“在哪碰着的?”   “御花园千鲤池旁边,儿臣和四哥还有大哥一道碰上的。”胤禩乖巧地回。   胤禛下午从校场回来,胤禩去接他四哥了,在御花园碰上了大阿哥,几人一块走了一段路,就又碰上恭悫公主的儿子了。   “日后若是再碰上,便离地远些,若是不巧碰上他发了病,虽说有侍卫在,到底还是危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明白吗?”康熙皱了皱眉,嘱咐胤禛和胤禩。   康熙能允许恭悫公主带着她这个时不时就会发疯暴起的儿子住在宫里,已经是看在亲姐弟的情分上了。   对此,云秀都对康熙有点刮目相看了,看来这男人偶尔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胤禩点头,继续说:“儿臣知道,只是今儿一见觉得和传言说地好似不太一样,他不爱说话,见人就想躲很害怕的样子,不像是会伤人的样子,大哥上前和他说话,他一溜烟就跑了。”   “胤禔还上前了?”康熙的眉头又拧起来了。   这个胤禔,他这个皇阿玛说的话,他是从来不往心里去。   胤禩不露痕迹地顺手给大阿哥上了眼药,也算是小小地回击了一下在热河,他和太子联手陷害他的事。   “皇阿玛,这不能怪大哥,是大哥见他性子安静与传言不同,这才上前想着说句话的,好歹他与儿臣等也算是表兄弟。”胤禩实则为大阿哥辩解,暗则继续加劲。   胤禛在一旁听着也面色如常,还附和了两句。   康熙拧眉,唇也抿直了,到底没再在胤禛和胤禩面前继续提大阿哥,只又淡淡地叮嘱胤禛和胤禩,饶是如此,日后也尽量少接近。   兄弟俩自然是无有不应,又说了些家常闲话,康熙的眉头才舒展开,直到用完晚膳,胤禛回了乾西五所,胤禩也回寝殿歇息了,只有康熙和云秀二人的时候,康熙才忍不住问云秀,知不知道恭悫公主这儿子到底是什么病症,如此天上地下两番模样的。   果然饶是皇帝,还是逃脱不了人类的本性——爱看热闹听八卦。 [60]第六十章:    不过这事康熙还真问对人了,恐怕如今整个大清也就云秀能知道这……   不过这事康熙还真问对人了,恐怕如今整个大清也就云秀能知道这是什么病。   但也不是因为云秀的医术高出太医们多少,只是如今还没有这个概念。   患者大多时候沉默寡言,内向怕人,偶尔又情绪抑制不住地癫狂伤人,这是典型的孤独症症状,如今也叫童昏。   哪怕是在现代也没什么对症能够根治的药,这病是基因病,孩子小的时候根本就不明显,等到大一点父母察觉到不对劲就已经晚了,只能从外部做康健以及心理辅导,有些患病程度轻的患者是能够生活自理的,看恭悫公主儿子的模样,应该已经是有些中等偏严重的了。   所以太医们也只能开了些药缓解,从太医口中也听到无能为力四个字之后,恭悫公主的绝望就已经难掩了,前几日还和太皇太后说等公主府一修葺完毕,她就立刻带着成隽出宫去住,不在宫里添麻烦了。   “是童昏之症,太医也没什么法子,只能吃药调理着。”   云秀已经换了寝衣,正跪坐在榻上给桌上的宫灯添灯油,康熙照旧这个时候在看折子。   听到云秀的话康熙稍稍抬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竟然是童昏。”   这病康熙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不多见,这还是他头一次在宗室里见有人患这个病。   云秀点头,又和康熙说恭悫公主已经在准备着待公主府休整好后便带着孩子搬出宫,不在宫里久待了。   “皇姐是个有分寸的,朕倒是不担心这个。”康熙揉了揉眉心问她:“这些日子皇姐常去慈宁宫吗?”   “嗯,隔三差五地便去一趟。”   云秀剥了葡萄递过去,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还在看折子,云秀无奈只能探着身子喂给这个祖宗,康熙这才满意了。   “公主回京,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是高兴的,近日来用膳都用地香了许多。”   云秀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和康熙聊起在慈宁宫的趣事,康熙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地应和两句,不得不说情绪价值还是给的不错的。   康熙把剩下的几本折子看完让梁九功拿下去了,捎带手地也把殿内的宫人都屏退了下去,随后就朝着云秀招了招手,云秀如今已经很能猜度他的心思了,见状就靠坐了过去。   康熙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云秀披散着的长发,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紧贴着说些夫妻夜话。   “皇上。”云秀扯了扯康熙的袖口,仰着头好奇地问:“恭悫公主从前在宫里是什么模样,和两位老祖宗又是如何相处的?”   这段日子云秀也察觉到恭悫公主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之间既亲近又尴尬的气氛,也不知是多年未见还是彼此之间有些心结,连云秀都能看得出来恭悫公主完全是为了儿子才勉强表现出一副孝顺亲近的模样来,内里则是冷淡寡言,更不必说太皇太后和太后了。   只是这两位老祖宗对恭悫公主都极为包容,甚至带着些愧疚,所以近来私底下的时候,太皇太后的情绪甚至比公主没回来之前还要差了许多。   云秀猜到应该是因为当年公主的婚事,但是这事她不好跟太皇太后打听,所以只能问康熙了。   康熙垂首睨着她,眼角带着些笑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皇祖母不告诉你,所以跟朕打听?”   “臣妾就没问太皇太后。”   云秀现在已经很能拿捏和康熙的相处之道了,直接握住康熙的手和他十指交握,然后撒娇:“臣妾又不傻,问了老祖宗定然难过,所以直接问皇上了。”   “皇上肯定会告诉臣妾的吧?”   康熙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谁说朕就一定会告诉你?”   “……”   又来拿乔。   云秀撒开他的手,转身就要走:“那臣妾就不问了,天色不早了,皇上早些歇息吧。”   然后意料之中地还没站起身,腰间就被揽住了随后就跌坐在了康熙怀里。   “胤禩撒娇卖乖的本事原来都是从你这学来的。”康熙捏着云秀的下巴,眸色幽深又带着些笑意:“现在连胤禛都快被你带坏了。”   母子三个都挺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云秀打蛇随棍上,知道康熙喜欢吃哪一套,搂着他的脖颈蹭了蹭:“皇上告诉我嘛,臣妾真想知道。”   说完后云秀自己都起了点鸡皮疙瘩,觉得她在妖妃赛道上估计也能发光发热。   康熙被她蹭地闷哼了声,随后拍了拍她的腰,沉声道:“要听就坐好。”   云秀乖巧地坐好,一副乖宝宝等着老师讲课的模样。   “皇姐的生母早逝,一直在皇额娘的膝下长大直至出嫁。”康熙把玩着云秀的手指,继续说:“皇额娘待她,就如同如今待你一样,都是当做亲生女儿一般教养的。”   云秀点头,这些她听太后说过,但她好奇地是后面的事,云秀入宫的时候恭悫公主早就出嫁了,所以她是一点都不清楚,但慈宁宫里的宫人对此一个个都讳莫如深,连苏麻喇姑都三缄其口不敢提。   “后来呢?”云秀催促康熙继续讲。   “后来鳌拜当权,把持朝政,朕与皇祖母商议欲除鳌拜,便需得先稳住他,使他放松警惕才好成事。”   康熙说到这眉眼冷淡了许多,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奚落,显然是对鳌拜这个他登基初期的权臣恨之入骨了。   这些云秀也都知道,为了稳住鳌拜,所以许嫁了恭悫公主给鳌拜的儿子,只是这其中再没有别的故事了吗?   云秀总觉得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反应没有这么简单。   “嗯——是公主那时已有心上人了,太皇太后棒打鸳鸯?”云秀的思路开始发散。   康熙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云秀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抬头瞪他。   “胡言乱语。”   康熙又揉了揉,突然眉头一挑:“倒是你最近过地滋润,长了些肉?”   “……”   会不会聊天?会不会聊天?!   云秀咬牙:“那臣妾明日就减重。”   还好康熙不算没救的直男,立马哄人:“丰腴些好,以前朕抱着都硌手。”   “……”   得,她还是个抱枕的功能,得照顾用户体验。   云秀摆烂了,往康熙怀里一靠,把话题给掰了回来:“您继续说呀。”   康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皇阿玛有六个亲生女儿,但只有恭悫公主一人长成,其余的都是早早夭折,故而收养了三位亲王的女儿入宫封为公主。”   云秀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那时和顺公主和柔嘉公主都已经出嫁,端敏公主和恭悫公主又只差了一岁,都是嫁龄。”康熙慢吞吞地说道:“故而当时是要在这两位公主中择一位指给讷尔杜。”   听到这云秀有点明白了,端敏公主可以说是先帝亲女和养女加起来中婚事最顺遂的一个了,没有下降给三藩和鳌拜家族,而是嫁去了科尔沁,虽说在距离上算是远嫁,可那时但凡聪明些的都知道不论是三藩还是鳌拜,康熙都是容不下他们的,嫁过去就和跳火坑没什么区别了,万一和朝廷翻了脸,这个公主立马就会变为阶下囚和人质。   而恭悫公主和端敏公主,一个是先帝独女自幼由太后和太皇太后抚养长大,一个是收养进宫的亲王之女,按理来说她们的婚事应该是掉过个来才对的。   但偏偏这个火坑是恭悫公主跳进去了。   云秀疑惑地歪了歪脑袋:“那为何是恭悫公主许嫁讷尔杜,可是有什么隐情?”   “倒还不算笨。”康熙顺手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像逗猫一样,又惹得云秀瞪了他一眼,康熙这才正色继续说:“恭悫公主自然是不愿嫁给讷尔杜的,她向皇额娘和皇祖母哭求,但最终的旨意还是如今这般。”   “为何啊?”云秀追问。   “端敏公主是简亲王济度的嫡长女。”康熙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说到这,你可明白了?”   云秀眨了眨眼:“不明白。”   大清宗室里的亲王郡王实在太多了,关系错综复杂的,她是实在记不明白,但记得这位简亲王济度好似早就去世了。   康熙堪称无语地看着她,这种自家亲戚,她竟然不记得?   云秀想了想,还是从犄角旮旯里调出了一点资料。   “是那位出征福建,平定海寇的王爷吗?”   这位简亲王出海是与郑成功交战,战果似乎还不错,也是大清的有功之臣。   康熙脸色稍稍缓和了些,点头:“是,还不算太糊涂。”   “然后呢?”云秀眼巴巴地继续追问。   “……”   康熙看着云秀堪称清澈的眼神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这也真是心大。   所谓堂前教子,枕边教妻,皇帝陛下只能兢兢业业地给媳妇补课。   “简亲王因此战落下了重疾,三年后便薨逝了,年仅二十八,福晋也随之殉情,两人只留下了端敏公主一个女儿。”   云秀听到这则是有些唏嘘,二十八岁就去世了确实是英年早逝,还是为国征战而死,福晋还随着一起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   她似乎能理解为什么是端敏公主嫁去科尔沁了。   康熙看着云秀有些感慨的神色终于忍不住又拧了拧她的脸颊,颇为恨铁不成钢:“还要朕继续说?”   云秀愣了愣:“哈?”   原来还有呢?   她还以为就到这结束了呢。   恭悫公主虽然是先帝亲女,但是端敏公主是功臣之后不能亏待,所以太皇太后和太后只能狠心嫁了恭悫公主。   这不是很顺畅吗?   不过康熙这一蹂躏她,云秀也回过神来,若真只是因为这个,恭悫公主似乎也没必要如此怨恨太皇太后和太后,毕竟这也是无奈之举,若是真把端敏公主嫁给了鳌拜的儿子,满朝上下的口水估计都要把皇室淹死了。   欺负一个孤女,还是为国尽忠的亲王与福晋的独女,怎么都说不过去。   “简亲王的嫡福晋出身博尔济吉特氏,是绰尔济的长女。”康熙抿唇,很是无语地说道。   听到绰尔济这个名字,云秀的记忆终于连上了。   绰尔济,正是云秀的祖父,太后的阿玛。   也就是说端敏公主的母亲是太后的亲姐姐,也就是云秀的另一个亲姑姑。   云秀讪讪地笑了笑,完全理解康熙为什么这么暴躁了。   这完全是她自家嫡亲的亲戚,她给忘了个精光了。   “皇上,您别生气。”云秀马上卖乖:“姑姑去世已久,臣妾的记性自从当年高烧之后便一向不怎么好,您是知道的。”   实在是她们家亲戚太错综复杂了,实在是有点记不住啊。   她在热河和端敏公主也聚了几次,也没人提醒她端敏公主除了是她的堂嫂兼皇姐外,还是她姑姑的亲闺女,她的亲表姐啊!   皇室独有的亲上加亲,实在令人头大。   听到云秀提起入宫不久后的那次高烧,康熙的脸色便柔和了下来,他抿着唇也想起了那时太皇太后曾私下和他说过,怕是她这位侄孙女无福伺候他,刚一入宫水土不服已经是气息奄奄,那时他对这个蒙古塞过来的小姑娘没有丝毫兴趣,连去看都没有看过,就连慧妃的封号,当时都是作为谥号来定的,想着若是云秀真的夭折了,便追封一个妃位。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挺了过来。   还好她当时挺了过来。   否则他们岂不是错过一生了。   云秀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还真的拿捏住康熙的痛点了,见他的神色和缓下来,对她的态度也柔情了不少,云秀还以为是她撒娇的功夫已经神功大成了。   敷衍过康熙去之后,云秀倒也明白了恭悫公主的心结在哪了。   那这么看来端敏公主的婚事甚至连远嫁这一条唯一的缺点都不算缺点了,这是嫁回了自己的外祖家,里里外外都有自家亲戚关照着,京中父母又已逝,没什么牵挂,确实不如嫁回外祖家。   按着康熙的说法,端敏公主和恭悫公主只差一岁,两人同时择婚,一个嫁给了自己外祖家的表哥,一个嫁给了鳌拜的儿子,确实也难免恭悫公主心里不舒坦。   更何况端敏公主还是太后的亲外甥女,也就是和太皇太后也有亲。   想来是恭悫公主觉得太后和太皇太后偏心端敏公主,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所以才会怨恨太皇太后和太后吧。   “若只是因为朝局所迫,忠臣之后的舆论,恭悫公主不得不嫁,那恭悫公主应当还没那么难受,可偏偏端敏公主又和太后有亲,而虽说恭悫公主是太后一手养大的,但毕竟没有血缘之亲,太后也只是公主的嫡母罢了。”云秀把自己补完课后的课后感想分享给康熙。   康熙斜靠在软枕上,揽着云秀的腰,听罢微微颔首:“正是如此,还不算笨。”   她本来就不笨好不好!   只不过是之前没理清这复杂的亲戚关系罢了。   云秀也往后一同靠在软枕上,心中有些唏嘘,这还真是阴差阳错,剪不断理还乱。   恭悫公主那时也才十五岁,估计是觉得太皇太后和太后多年来对她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吧,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偏心自己的外甥女。   尤其是恭悫公主嫁过去之后过地又不甚如意,鳌拜被除后,她和丈夫只能迁到盛京居住,唯一的儿子又是堪称基因彩票几率的孤独症。   和如今子女双全,夫妻和睦的端敏公主一比,简直都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了。   而当年谁在天堂,谁在地狱都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一念之间。   “怪不得在热河的时候,恭悫公主与和顺公主相谈甚欢,和端敏公主却无甚来往。”云秀说:“臣妾还以为是在闺中之时两位公主便不怎么亲近。”   康熙慵懒地嗯了声,随后又嘱咐她:“好了,你想知道的朕也都告诉你了,你心中也应当有数这是解不开的死结,皇额娘和皇祖母不告诉你也是因为告诉你也无用。”   “知道了也就当不知道,别动旁的心思,省的弄巧成拙。”   云秀抿了抿唇随后点头。   康熙说地对,这种近乎改变了人一生的事,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然后握手言和的。   若她是恭悫公主,想来也是想不开的。   “所以皇上让恭悫公主回京,也是体谅这个姐姐的不易吧?”云秀枕在康熙的手臂上,仰头看他。   康熙微阖着眼,闻言垂眸看她,在澄黄的宫灯下,他的面庞朦胧轮廓却又十分清晰,神情却始终淡淡的。   “生在皇家,哪有谁是真正容易的。”康熙语气清凌凌的,在这深秋的夜间像微凉的露珠砸在人心上,“公主有公主的不易,皇帝自然也有皇帝的不易。”   云秀怔了怔,一算恭悫公主出嫁的时候是康熙五年,那时康熙也还没有亲政,内有鳌拜,外有三藩,皇位都摇摇欲坠,确实也是不容易。   既然当年彼此都有难处,所以如今无论是恭悫公主还是太后康熙都默契地没有提过当年之事。   而如今康熙大权在握,朝纲稳固,自然也就有余力能帮一把自己这个苦命的姐姐了。   聊到这气氛就颇有些沉重了,云秀便想着换个开心点的话题,她要是侍寝把康熙给聊抑郁了这还了得。   但其实康熙最近的心情也一直算不上多好,福宜公主的病一直不见好,皇贵妃的病情也在逐渐加重,唯二的喜事就是敏贵人的身孕和德妃刚刚生下的小公主情形缓住了,虽然瘦弱了些,但是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了,太医说只要精心养着,别受大的惊吓,便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云秀正琢磨着是该和康熙聊敏贵人还是德妃,康熙就自己开口提起了福宜公主。   “福宜那儿也是不大好,太医私下跟朕回禀怕是该预备的东西都要预备起来了。”康熙捏着云秀的手指,低声道:“钮祜禄贵妃心如刀绞,泪干肠断,自然是料理不了的,若是——”   “你多帮着照看。”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点头说道:“皇上放心,臣妾省的。”   两人说到这时辰也不早了,云秀看了一眼西洋钟都快十一点了,于是便催康熙赶紧就寝。   看样子今天晚上康熙应该是没什么兴致折腾她的,盖着棉被纯聊天这种模式的侍寝她还是挺中意的。   结果云秀刚准备去洗把脸又被康熙扯住了。   回头就看到康熙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云秀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些不妙。   “皇上,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去热河之前,朕给你布置的课业,可写完了?”   云秀:“……”   她当时的感觉就是没错,康熙就是想起来了!   云秀耷拉着一张小苦瓜一样的脸,支支吾吾。   康熙一瞧就知道她又扔到九霄云外去了,直起身扯了扯她的脸颊:“你这个额娘就不能给胤禛和胤禩做个榜样?”   “胤禛和胤禩又不知道。”云秀讨好地笑,“皇上,臣妾在这上头没什么天分,您就饶了臣妾吧。”   要是给她根钢笔,她绝对能写一手好字,毛笔是真的敬谢不敏了。   康熙也不是真要云秀练成什么书法大家,只是寻个由头和她逗着玩罢了,云秀躲懒他也没有多生气,但面上还是板着脸说:“君无戏言,没完成,便要罚。”   “否则就是抗旨。”   “……”   把他给能的,猛猛给她上价值啊。   不过还好云秀早有准备,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她做了一半的寝衣。   “臣妾这些日子都在忙着给皇上做寝衣,所以才耽搁了。”云秀扯他袖口:“看在这件寝衣的份上,皇上就松松手?”   云秀喜欢做女红,尤其热爱给胤禛和胤禩做衣裳荷包这康熙是知道的,但这还是第一次收到云秀做给他的东西。   康熙饶有兴致地拾起看了看,针脚精密,上头的图样没选什么常见的金龙腾飞,而是绣的马,看绣样确实刚刚绣了一半。   康熙属马,曾跟云秀提起过他最欣赏的皇帝是唐太宗李世民,所以云秀干脆就仿了昭陵六骏的形式,也在寝衣上绣了康熙喜欢的几匹御马。   “正好去热河游猎时臣妾见过这几匹御马,就斗胆描下样子来了。”云秀笑眯眯:“现在还没绣好,本想等绣完了再拿给皇上瞧的。”   她这个灵感,简直让她自己都要拍案叫绝了。   康熙握着那件寝衣,云秀如此用心细致,他心中自然是熨帖的但相应的也更疑惑了,这对云秀来说有点过于殷勤了。   让康熙都有点不适应。   “你最近怎么这么懂事?”康熙正色,“可是太皇太后和你说什么了?”   云秀摇头:“没有啊。”   康熙狐疑地看着她,觉得哪哪都不对劲,云秀心道这人也太难伺候了,以前嫌弃她不上心,现在她上心了又疑神疑鬼,活该他是操心命!   但是她又不能直说是为了孩子才“忍辱负重”,否则康熙不掐死她才怪,于是云秀只能又开始胡搅蛮缠把人拐到床上去了才应付过去。   结果晚上闹地有些晚,第二日一早云秀醒过来的时候康熙已经离开了,她眯了一会儿觉得还是有点困,便干脆没起,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直到快要中午,豆蔻和半夏上前将她喊起来。   钮祜禄贵妃的小公主终究没有留住,没到一岁便夭折了。 [61]第六十一章:    云秀赶过去的时候惠妃已经到了,永寿宫内哀戚一片,宫人们都垂   云秀赶过去的时候惠妃已经到了,永寿宫内哀戚一片,宫人们都垂着头手里端着丧仪要用到的各样礼器匆匆而过,大气也不敢出,见云秀来了才纷纷停下行礼问安。   惠妃也没进殿,正坐在庭中石榴树下的白玉桌前,如今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枝头上挂着硕大的累累果实,都几乎要垂到了桌上,惠妃面前还放着茶水点心,和一个剥了一半的石榴,不像是来吊唁倒像是来赏石榴的。   和整座永寿宫阴云笼罩的气氛简直是格格不入。   虽说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之间早就撕破脸许多年了,但这毕竟是幼儿夭折,也做地太难看了些。   云秀心想也就是钮祜禄贵妃这时候悲痛欲绝腾不出手来,惠妃这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模样,等钮祜禄贵妃醒过神来又得有的闹了。   惠妃见云秀来了也收了帕子,起身福身行礼问安。   “惠妃来地倒比本宫还快些。”云秀瞥了一眼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问:“这是来了有一阵了?”   惠妃居住的咸福宫还在长春宫后头,脚程竟然比云秀快了这么多。   “臣妾本想去养心殿和皇上商议胤禔大婚之事,不成想走到半路听闻福宜公主薨了,便先来永寿宫了。”惠妃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云秀听到这也明白惠妃的好心情从何而来了,不止是看钮祜禄贵妃的热闹,还有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阿哥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前一阵康熙就已经正式下旨赐婚,户部尚书科尔坤的嫡长女伊尔根觉罗氏为大阿哥嫡福晋,福建总兵的女儿张佳氏为侧福晋,这两个老丈人一文一武,可以说是十分合惠妃心意的一桩婚事了。   “本应当恭贺惠妃大喜,只是今儿这情形——”云秀往殿内看了一眼,说道:“便先缓一缓吧。”   “里头如何了,钮祜禄贵妃可还好?”   “一应的东西内务府前些时候就已经备下了,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道别,臣妾也不敢进去打扰。”惠妃是一点都不关心福宜公主的丧事如何办,纯粹就是按着规矩过来走一趟罢了。   惠妃说罢看了一眼那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石榴树眉头一挑,很是幸灾乐祸地说道:“贵妃娘娘在庭中种这石榴树怕是盼着多子多福,还是种在东面的东榴金,想来还盼着遍地生财。”   “果然人不能贪心不足,所求太多,神佛也是会生气的。”   云秀听到惠妃拿孩子夭折在这儿阴阳怪气心里也不舒坦,知道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子丑寅卯的,当即便微微点头,声音冷了些说道:“那你就继续喝茶吧,本宫进去瞧瞧。”   恰好这时十阿哥也从一旁的西偏殿跑出来了,嚷嚷着要去找额娘和妹妹,后头几个宫人紧赶慢赶地追着,生怕这位小祖宗在这种时候闯进去添乱,还好十阿哥看到云秀便停了往内殿横冲直撞的脚步,径直往云秀跟前跑过来了。   “胤俄给慧娘娘请安。”   十阿哥如今快要三岁了,还是虎头虎脑的,钮祜禄贵妃养孩子一向精细,十阿哥白嫩健壮,精神头也好,是个让人一瞧就觉得十分憨厚的孩子,五阿哥和十阿哥脾气上有些像,不过五阿哥更多的是娇憨,实则人机灵着呢,而十阿哥就是真憨直了,也不知道钮祜禄贵妃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儿子来的。   云秀蹲下身子拦住了十阿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哄他:“胤俄,这会儿你八哥也下学了,慧娘娘送你去长春宫寻你八哥玩好不好?”   十阿哥一听可以去找八哥玩立马就心动了,但是他还是咬着手指看向正殿的方向,犹豫着说:“可是我今儿还没见着额娘和妹妹,他们都不让我去!”   十阿哥控诉后头跟着的那一串宫人。   宫人们也是面露难色,什么话都不好说,只无奈地低着头。   “额娘有事要忙,下午就去接胤俄了。”云秀说:“慧娘娘昨儿做了好些点心,你八哥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让慧娘娘来永寿宫请你过去。”   在八哥加点心两样十阿哥最喜欢的东西的夹击之下,还不到三岁的十阿哥终于被忽悠住了,点头答应去长春宫找胤禩玩。   云秀松了口气,刚想让豆蔻带几个人把十阿哥送去长春宫,钮祜禄贵妃的大宫女珍珠从内殿出来了,见到云秀便赶忙上前,眼角还含着泪珠说道:“贵妃娘娘来了,我们主子刚让奴婢把十阿哥先送去长春宫,劳您先看顾着。”   永寿宫里乱成一团,钮祜禄贵妃也无暇照顾儿子,在女儿夭折的万般悲痛之下还能分出神来记挂着也年幼的儿子,让云秀不得不感慨钮祜禄贵妃虽然脾气冲,张扬跋扈了些,但对孩子真的是没得说的。   十阿哥在云秀身后探出头来,他如今还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宫人都在哭,额娘也不见了,只是听到珍珠说钮钴禄贵妃要把他送去长春宫便喜笑颜开地拍手说:“慧娘娘也是来接我去找八哥玩的,额娘真好!”   珍珠还不知道云秀已经把十阿哥哄好了,稍有些错愕地抬头便见云秀冲她点头,珍珠感激地福了福身,赶忙让人把十阿哥给送去长春宫了。   惠妃在后头看了半天,见珍珠迎着云秀进去,颇为不可置信地被气笑了声,指着自己说道:“本宫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都没看着?”   慧贵妃也就罢了,一个宫女也把她视若无物,简直是反了天了。   惠妃的大宫女彩云比起自己的主子还是多了几分心眼的,知道这是惠妃做的太过,钮祜禄贵妃在甩脸子,瞥了一眼桌上那确实不合时宜的茶水点心劝道:“娘娘,咱们也进去瞧瞧吧,这些东西先让人撤了吧。”   “过会儿若是皇上来了,见了就不好了。”   惠妃还在嘴硬:“这茶水点心是永寿宫的宫女自己个儿端上来的,本宫在这等了这么久还不能喝两口水了?”   彩云陪笑,给惠妃台阶下:“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钮祜禄贵妃颠倒黑白的本事,大阿哥大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说到儿子的婚事,惠妃才勉强退了一步,不耐地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撤下去,准备进殿去瞧瞧。   结果不巧,德妃这时也过来了。   德妃如今已经出了月子有几日了,这还是在六阿哥薨逝,小公主出生后第一次出来走动,惠妃瞧见她柳眉微挑:“德妃竟然也来了。”   德妃虽与从前相比瘦了些,但已经神色如常,妆容穿着上也精致妥贴,像是已经从六阿哥夭折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骤然听闻公主夭折,自然是该来吊唁一二的。”德妃微微笑着说:“只是妹妹还是比不得惠妃姐姐的心意,这么快就过来了。”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一旁正在收拾桌上茶水的小宫女,果然钮祜禄贵妃的女儿夭折,大多也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也不算快了,慧贵妃也到了,刚刚进去。”惠妃见德妃注意到,心下有些慌乱便也没再多跟她说什么,拉着她也进殿去了。   寝殿中福宜公主小小的身体还躺在床上,钮祜禄贵妃亲手给她换好了寿衣,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她的发丝,衣角,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的麻木,眼睛已经肿地和核桃一样,眼泪都落不下来了。   云秀在一旁陪着,见到这种场景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她也不想打扰钮祜禄贵妃这最后和女儿相聚的片刻,做这个讨嫌的人,但昨晚康熙刚刚嘱咐了她若是公主夭折让她帮着料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开口:“妹妹,时辰快到了,让公主入殓吧。”   后头的几个宫女已经备好了入殓要用的物件,棺椁也已经在殿外停着了。   钮祜禄贵妃顷刻间眼泪又落了下来,伏在小公主身旁哀恸大哭,珍珠也上前劝,说再拖下去就误了时辰,耽误了公主往生,想将小公主抱出去,再这么拖下去也无用,长痛不如短痛。   德妃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只觉得畅快。   当日胤祚夭折的时候钮祜禄贵妃是如何在她面前惺惺作态的她可还记忆犹新,果然报应不爽,这不就来了。   只是可惜夭折的是公主,不是十阿哥,若是十阿哥没了,钮祜禄贵妃才能和她一样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   思及此,德妃也上前柔声说道:“贵妃娘娘,小公主已经去了,您再伤心也该缓一缓,别误了吉时,何况您还有十阿哥呢。”   德妃这些话也就是些客套话,云秀听着也没什么毛病,结果钮祜禄贵妃听了顿时怒不可遏,抓起一旁的玉枕就摔了过去,德妃吓了一跳还好躲避及时没伤着,那玉枕跌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迸裂声。   “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讥讽本宫,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宫赶出去!”   钮祜禄贵妃眼底乌青一片,想来是小公主昨儿晚上就不大好了故而她守了一夜,如今情绪一激动,胸前猛烈地起伏,都有些呼吸不畅,浑身都在颤抖。   钮祜禄贵妃这突然发火把旁边看热闹的惠妃给吓了一跳,崩出的碎玉片还差点划到了她,吓地惠妃连连后退了几步。   “臣妾等也是好心来吊唁,贵妃娘娘这是发什么脾气?”   要看这灵堂都快要变成斗殴现场了,云秀只觉得头疼,赶忙上前劝,只是钮祜禄贵妃看到德妃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拉都拉不住,云秀是拦了又拦,殿内还是混乱一片。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开了,康熙低沉又带着些不悦的声音传进来。   “这又是在吵嚷什么?”   殿内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云秀抬头看到康熙和宜妃一块过来了。   康熙刚刚和大臣们议完事,听到公主夭折的消息本就心绪郁结,赶来永寿宫本想送一送女儿,结果一进来就是这副鸡飞狗跳恍如市井泼妇的景象。   云秀等人赶忙行礼,钮祜禄贵妃直接上前扑到了康熙怀里痛哭不已:“皇上,咱们的福宜走了,再过半月就是她的周岁礼了,臣妾备下的长命锁她再也戴不上了。”   康熙单手揽着钮祜禄贵妃,蹙着眉沉声安慰她:“朕知道你伤心,且先缓一缓,让福宜入殓吧。”   康熙安慰着钮祜禄贵妃,宜妃则趁乱站到了云秀身旁,小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云秀无奈叹气,表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钮祜禄贵妃突然就对德妃又打又骂的,难道公主夭折和德妃有关?   这也不像啊。   公主是因为风疹高烧不退才夭折的,应该和德妃没什么关系,否则钮祜禄贵妃还会忍到现在才发作。   宜妃倒是一副这也不奇怪的表情。   “娘娘您忘了,福宜公主满月的时候德妃在公主满月宴上招摇,前一阵六阿哥夭折虽说咱们不在宫里,臣妾也听人说了,钮祜禄贵妃很是冷嘲热讽地排喧了一通。”宜妃低声说:“听说德妃能这么快的知道消息还惊了胎,也是钮祜禄贵妃故意让人透漏的。”   这事云秀也猜到了,那如今看来还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了。   云秀甚至怀疑方才德妃那一番让钮祜禄贵妃暴怒的话,不会就是六阿哥夭折时钮祜禄贵妃说给德妃听的吧?   那就怪不得钮祜禄贵妃说德妃是在冷嘲热讽,而且反应那么强烈了。   这两位现在看起来是真要掐到天荒地老了。   钮祜禄贵妃为着女儿夭折崩溃痛哭,德妃也在一旁掉眼泪,十分委屈,康熙是烦不胜烦,让她们都先回去了,哄着钮祜禄贵妃先让公主入殓下葬了。   云秀也乐得把这烂摊子扔给康熙处理,不过临走之前还是和康熙请示了一声十阿哥此时在长春宫,要不要让他回来再看一眼妹妹。   “不必了,胤俄也还年幼见不得这些,让他在你那待着吧。”康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间淡淡地说道。   云秀颔首,这才和宜妃几人一同离开了。   回到长春宫,云秀却没见胤禩和十阿哥的人影,留在宫中的佩兰回禀说十阿哥嚷着要出去,胤禩便带着他出去玩了。   云秀看了看时辰离午膳还有一会儿,便也没管,只说若是再过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便让豆蔻几人去寻一寻。   十阿哥还懵然不知妹妹已经夭折了,正一边拉着胤禩穿过宝华殿往慈宁宫花园的方向去,说那儿刚移植了几颗黄金梨树,果子脆甜地不得了,但是他自己不敢去,胤禩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心头肉,所以偷偷摸摸地拉上他八哥一块去摘梨吃。   胤禩自然已经知道了公主夭折的消息,所以也纵着十阿哥,让人去慈宁宫和太皇太后打了声招呼,便陪着十阿哥去“当贼”去了。   路过宝华殿的时候,十几个宫人捧着经幡和裳布祭器路过,见到两位阿哥都远远地行礼没有上前,胤禩抬了抬手让他们赶紧走了。   十阿哥牵着胤禩的手,懵懂地看着宫人们离开才仰着脑袋问:“八哥,又有人去天上了吗?”   胤禩一怔,没想到十阿哥竟然认得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他没答只是问十阿哥是怎么知道的。   “六哥去天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记着了!”十阿哥还有些小得意。   胤禩笑了笑:“十弟这么聪明,那待会八哥要多摘几个梨子给你吃。”   “好!”   胤禩三两句话就又把十阿哥给糊弄过去了,结果没想到两人刚想离开,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和胤禛也从宝华殿出来了。   “八弟,十弟。”   胤禩眉头一挑还没说话,太子倒是先看到了他们主动开口招呼了。   太子都开口了,胤禩只能带着十阿哥向前去,两人按着规矩给太子问安。   “见过太子殿下。”胤禩瞄了一眼一旁的胤禛,又问道:“太子殿下和几位兄长怎么在这儿?”   这个点离下午的骑射课还约莫有半个时辰,平日里这个时候太子和大阿哥几人都是刚刚用完午膳,在尚书房的暖阁里歇上一会儿的。   太子瞥了一眼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的十阿哥说道:“听闻噩耗,便一道来宝华殿给福宜妹上柱香,八弟和十弟这是要去哪儿?”   太子此言一出,十阿哥率先歪了歪脑袋,摇了摇胤禩的手问:“为什么要给妹妹上香啊?”   胤禩抿唇,神情也冷下来,刚想开口,胤禛先说话了。   “太子,十弟还小,当着十弟的面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吧。”   大阿哥跟着过来原本只是为了装装样子,刚刚碰上胤禩和十阿哥也只是在一边看热闹,见胤禛怼了太子才也凉凉地说道:“四弟说的是,太子殿下巴巴地来给福宜妹妹上香,怎么却没顾及着十弟?”   这话里话外就是在说太子只是在做关爱弟妹的表面功夫了。   太子还真不是存心在十阿哥面前说这些的,自然了,他来上香也确实是存着做给康熙看的意思,毕竟福宜公主还不到一岁,太子连见都没见过几次,说有多悲痛自然是谈不上。   只是太子一向都是不怎么在意底下的这些弟弟们的,说话也是随意惯了,也没怎么考量就脱口而出了,谁知这一句话却被大阿哥和胤禛抓着抨击起来了。   太子自然是不高兴的,当即就挂了脸,一句话也懒得说便拂袖而去,结果走地太急,还撞着了胤禩,胤禩踉跄了一下没站稳,胤禛一惊赶紧上前,还好高铭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让胤禩摔在地上,不过胤禩袖中昨夜从康熙那讨来的那块玉佩却跌在了地上,直接碎成了两半。   “这不是皇阿玛随身戴的蟠龙佩吗?”大阿哥在一边挑了挑眉,“怎么在八弟身上?”   太子自然也认出来了,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又看向一脸无辜的胤禩,听到他说:“这是昨儿晚上皇阿玛去长春宫教我和四哥下棋,皇阿玛高兴便随手解下来赐予我了。”   “这才一天就碎了,四哥,怎么和皇阿玛交代啊?”   胤禩扯着胤禛的袖口可怜巴巴,胤禛抿唇安慰他:“无妨,太子殿下也不是有心的,想来皇阿玛也不会计较。”   “你们兄弟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是给本宫定上罪了。”太子冷笑一声,很是倨傲地说:“这样的玉佩皇阿玛赏了本宫有几十块,八弟若是喜欢随意去挑就是了。”   胤禛不悦地蹙眉刚要开口袖子被胤禩偷偷地扯了扯,胤禩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有人会出来和太子打擂台的,不用他们着急。   这个有人指的自然就是大阿哥了。   果然大阿哥义愤填膺地挺身而出给两位弟弟说话了。   “太子殿下,是您撞着了八弟在先,又跌碎了御赐的玉佩,弟弟们自然也不指望着您能致歉,但也无需如此盛气凌人吧?”   话题进行到这,十阿哥就听不明白了,但他知道这是哥哥们在吵架,一溜烟地躲到了胤禛和胤禩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看太子和大阿哥争执。   太子是一肚子火,根本懒得和大阿哥打嘴仗,只抛下一句若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但凡去皇阿玛面前告他一状就转身离开了。   宝华殿前头不远就是雨花阁,说来今日也真是巧合到家了,恭悫公主的儿子明隽也正好出来想到雨花阁后头去折树枝,这是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折了一捆又一捆随后自己点了烧着玩。   成隽因着生病的缘故,没有发病的时候性格内向胆小怕人,见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人还带着一堆宫人气冲冲地朝这边来便吓地赶忙往一旁躲避,太子也没见过这个表弟,但是看他的穿着,又是在宫里就知道也是王公子弟,本来刚刚太子就自觉被大阿哥和胤禛几个弟弟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地冒犯了一通,心里憋着火,现在见竟然有人见了他连礼都不行,转身就走更是怒火中烧,顿时就把人叫住了。   不远处胤禛本来还正在和胤禩说话,余光看到太子又和恭悫公主的儿子碰上了,眉头便拧了起来,他是听说过这位发起病来是什么模样的,赶忙上前想把太子给拉开。   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云秀在宫中又做了会儿女红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刚想让人去把胤禩和十阿哥叫回来,半夏便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了。   “娘娘,太子殿下和恭悫公主的小公子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云秀倏地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这打了太子恭悫公主可怎么和康熙交代啊?   “太子如何,伤的可要紧?”云秀赶忙问。   半夏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随后神情复杂地说:“是太子殿下把小公子给打了。”   “……”   哈?   “咱们四阿哥和八阿哥也在场,事出在雨花阁,故而太子和几位阿哥如今正都在慈宁宫,皇上也过去了。”半夏说道。   这都叫什么事啊?   云秀叹了口气,只能也赶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热闹了。 [62]第六十二章:    云秀赶过去,便发现今儿慈宁宫是格外的热闹。\r\n\r康熙   云秀赶过去,便发现今儿慈宁宫是格外的热闹。   康熙,宜妃,平妃还有荣妃,以及那一溜几个阿哥都在,自然恭悫公主也是在的,她进去的时候只见康熙和太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祖孙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冷淡,太皇太后掐着佛珠微垂着眼,一副像是不太想管这事的模样,康熙则是冷淡中带了些烦躁,眉头拧着唇角也扯成了一条直线。   如今已经对康熙有些了解的云秀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康熙发火的前兆,但凡有人再添一把火,就要龙颜震怒,倒霉一片了。   透过珠帘内殿隐约也有四五个人在忙着,云秀瞧了一眼应该是太医在给小公子包扎,恭悫公主也没见着,估摸着也是在里头陪着儿子。   云秀还特意打量了一眼太子,只是脸色不太好垂着头,上身似乎是扯坏了两颗扣子看着有些杂乱,但应当是没受什么伤。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云秀走上前,规矩地问安。   太皇太后听到她来了才掀了掀眼皮,抬手道:“云秀来了,起来吧。”   “苏麻,给贵妃赐座。”   苏麻喇姑应了声,搬了她常用的椅子来,放置在了太皇太后身旁。   云秀落座,扫了一眼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倒是面色如常地和几个阿哥一同站着,来的时候云秀就听豆蔻几人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毕竟这大庭广众的见到的宫人多的是,早就传遍了,她听着和胤禛胤禩应当也关系不大。   或者说和其他的阿哥关系都不大,是太子自己去招惹的明隽,若要生拉硬扯的话也就是兄弟之间拌了嘴,太子生了气这才去找人撒火。   但是阿哥的生母们来地这么齐全,难道还有什么事?   倒是宜妃怎么也来了,没听说跟五阿哥有什么关系啊?   云秀正琢磨着就听到内殿有动静了,没一会儿恭悫公主和太医就都出来了,宫人把珠帘打起,云秀朝里望了一眼,只见小公子躺在榻上,额头和脖颈处都包扎地严严实实,尤其是额头还隐约渗出些血迹来,瞧着像是伤地不轻。   恭悫公主显然也是哭过了,面色灰白,唇无血色,眼睛浮肿着向太皇太后和康熙行礼。   “这种时候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太皇太后瞥了苏麻喇姑一眼,苏麻喇姑会意赶忙把公主扶起来落座。   待恭悫公主坐定后,太皇太后才又问小公子的情形如何了。   闻言恭悫公主取了帕子又擦了擦眼泪,太医在一旁诚惶诚恐地答了。   “回太皇太后,小公子是皮外伤,额头撞在了栏杆上稍有些严重,脖下一寸处被树枝划伤,现下还没醒,微臣已经给小公子敷了药,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太皇太后问:“可与他的病有什么牵碍?”   “太皇太后放心,应当无碍。”   云秀听完也松了口气,虽然看着吓人但还好不严重。   太皇太后也是点了点头让太医们先出去了。   “皇帝,恭悫这些日子常往慈宁宫来,哀家不便说话,怕有人说哀家有失偏颇,你来做主吧。”太皇太后淡淡地说道。   康熙抬眼看向那一溜几个半大小子也是颇觉得头疼,本来最近接连夭折了一双儿女就已经够让他心绪郁结的了,今儿福宜刚去,他正在永寿宫陪着钮祜禄贵妃,刚瞧着福宜入殓送去宝华殿停灵,梁九功就又回禀说太子和几个阿哥又出事了。   烦不胜烦。   “胤礽。”康熙冷冷地看向太子。   太子打了个激灵,赶忙俯身跪地:“儿臣在。”   太子此时也只觉得自己是时运不济,倒霉到家了,他只是见有人见他不拜扭头就走有些气恼地上前踹了一脚而已,没想到人恰好撞在了栏杆上磕着了头,爬起来后还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怒目圆瞪地冲上来就向他挥拳,还好身边的太监们护着,他这才只在混乱中被扯了两颗扣子。   “你这个动不动就要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康熙拧眉看着太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当举止有度,端方得体,为皇子之表率,你再看看你如今使性掼气,飞扬浮躁,你的规矩和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子其实动手之后就立刻后悔了,今儿是十二妹夭折,皇阿玛的心情想也知道是极其的差,这时候和恭悫公主的儿子起冲突,还是个有疯病的,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合时宜的事。   但太子若是能控制地住自己的脾气,也就不是太子了。   从小到大,太子的脾气就是趾高气扬暴躁易怒的,别说皇亲国戚了,亲弟弟他也打过不少,不过幼时小打小闹,康熙又护着太子,自然不会有人追究,如今已经成了半大少年了,又是和恭悫公主身患重疾的独子动手,还是在皇妹夭折这么个日子上,确实瞧着太不像样子了。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太子也乖觉,赶忙认错:“儿臣与大哥四弟争执了两句,一时气恼,未曾认出是恭悫姑姑的儿子,只见他见儿臣不拜很是无礼,以为是哪个小太监,这才气急了踹了一脚。”   不得不说太子很聪明的,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给自己开脱,顺手就把大阿哥和胤禛给拖下了水,让情形乱起来。   果然惠妃一听就急了,这太子和人动手,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   “皇上,胤禔可没撺掇让太子和小公子动手,皇上明鉴啊!”   康熙抿唇冷冷地扫了一眼过来,惠妃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荣妃给拉住了。   这时候跳出来做什么啊,有太皇太后和恭悫公主在,都是太子的麻烦,皇上又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人,跳出来不是给自己惹一身腥吗?   别到时候还把胤祉给牵连进去。   荣妃就是这么想着才拉了惠妃一把。   康熙见惠妃讪讪地闭嘴了也没搭理她,前朝后宫都一堆事,康熙也懒得在这判孩子打架的案子,故而自然不会把大阿哥和胤禛几人再拉进来添乱。   “你先别急着攀扯你大哥和几个弟弟,起来,给你恭悫姑姑赔不是。”康熙淡淡地说道。   听到皇阿玛这么说,太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就是又过去了。   果然叔祖说的没错,他是皇阿玛一手带大的,和旁的兄弟截然不同,只要他能稳住皇阿玛,一直对皇阿玛尽孝,皇阿玛总是会偏袒他的。   于是太子很是乖巧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恭悫公主行了个晚辈礼。   “姑姑,今日是胤礽处事急切,不慎伤了表弟,还望姑姑海涵。”   “待会儿胤礽便让人送些人参燕窝和旁的药材过来给表弟补身子。”   平妃也赶忙在一旁宽慰了恭悫公主几句。   恭悫公主指甲都要嵌进手心了,面上还是勉强撑起一抹笑容说道:“太子殿下多礼了,寻常人家兄弟还常打架呢,明隽也没什么事。”   “皇上,既然是一场误会,您也不要太责备太子殿下了,到底也是明隽没规矩,见着太子殿下也未曾行礼。”   恭悫公主自然也不敢闹着让康熙给自己儿子一个公道,严惩太子,所以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见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未曾说话,又补了一句:“明隽从小没规矩惯了,今日之事也足见他不适宜留在宫中,否则还会冲撞了贵人。”   “皇额娘,儿臣想再过两日待公主府修葺地差不多了,便带着明隽出宫去,不在宫中叨扰了。”   太皇太后蹙了蹙眉,听闻康熙开口说道:“明隽受了伤,便在宫中先养上一阵子吧。”   “等伤养好了,皇姐再搬去公主府吧,到时朕让人从太医院拨几个得力的太医随着一同过去,也好照看。”   康熙这安排就已经是极给恭悫公主面子了,恭悫公主自然也是赶忙谢恩。   云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冷眼看了这一会儿也觉得这事应该是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康熙这次竟然没有轻轻放下太子,和恭悫公主说了几句话后便话锋一转让太子回毓庆宫闭门思过五日,这几日都不用去尚书房了。   看太子一脸呆滞和诧异的表情也能知道这对于太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惩罚了。   十几年来第一次被关了禁闭。   “回去好好静静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见朕。”康熙神情淡淡,瞥了太子一眼说道:“下去吧。”   太子还没回过神来,一时之间都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站在那,好在平妃这时反应快,赶忙拉着太子行礼。   “皇上,那臣妾也先陪着太子回宫去了。”   康熙颔首随后又吩咐道:“平妃,太子禁足期间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去探望,明白吗?”   这是既指不许平妃去也暗指了不许索额图的人去见太子。   “是,臣妾明白了。”   平妃福了福身,也深知慈宁宫不能久留,到处都是看热闹想着踩一脚的,赶忙带着太子离开了。   云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太皇太后照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来,康熙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但云秀从他微蹙的眉角和带着些寒意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   “皇祖母,您看这样处置可还妥当?”康熙看向太皇太后问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这天下的大事皇帝都处置得宜,区区后宫小事更算不上什么了。”   康熙微微颔首,又抬眼看向剩下的几个儿子。   “胤禔,去校场的时辰也快到了,带着你几个弟弟过去吧。”   大阿哥拱手道:“是,儿臣遵旨。”   只是临走之前大阿哥眼珠转了转,还是没忍住在这种千载难逢的太子翻船的时候再添上一把火。   “皇阿玛,还有一事儿臣觉得应当和您回禀一声。”   康熙神情一顿,静默了片刻:“说。”   大阿哥说:“方才太子生了气,不慎还撞着了八弟,好在服侍的人手脚麻利,扶住了八弟未曾摔着,只是您赐给八弟的那块蟠龙玉佩不小心摔碎了。”   “毁坏御赐之物是大不敬,八弟也是惶恐非常,恰逢儿臣兄弟几人都在场,儿臣便斗胆为八弟向皇阿玛请罪,还请皇阿玛宽宥。”   大阿哥一副贴心好兄长的模样,一席话说地倒还真算是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胤禩本来在后头划水和胤禛说闲话,见点到他了也是早有准备,立即上前说道:“皇阿玛,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是儿臣没能好好收着,这才不慎摔碎了。”   “儿臣本想着今日琐事繁多皇阿玛也劳累了,明日再向皇阿玛请罪,没想到大哥记挂着儿臣,替儿臣周全,在此也谢过大哥了。”   大阿哥有些不可置信地侧身看了胤禩一眼,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在皇阿玛面前跳出来帮太子说话。   康熙的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是一块玉佩不值当什么,碎了便碎了吧,回头朕让人挑几块好的再送到长春宫去。”   胤禩:“谢皇阿玛。”   康熙又望向大阿哥便敛了笑意,淡淡地说:“去吧。”   大阿哥低下头也不敢再多话了,和三阿哥以及胤禛一道出去往校场去了。   云秀听说胤禩也被太子推了一把,虽说大阿哥说被宫人扶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地挂心,见太子和几个阿哥都离开了,才开口说了从过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皇上,那臣妾就先带着胤禩和胤俄回长春宫了,晚一些再把胤俄送回永寿宫。”   康熙闻言没回她,只是冲胤禩招了招手。   “胤禩,到皇阿玛这儿来。”   胤禩乖巧地上前,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随手揽着他十分亲近地问:“伤着哪了没有,你额娘正担心你。”   “儿臣没伤着。”胤禩甜甜地对云秀笑了笑,说:“额娘,儿子没事。”   康熙揉了揉胤禩的小脑袋,这才对云秀说道:“再多留一会儿吧,陪朕和皇祖母说会儿话。”   云秀不知道这还有啥好聊的,但康熙开口了她也只能点头应是。   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慧贵妃竟然还有这盛宠的时候,瞧皇上这样子,还真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康熙显然没有留她们的意思,二人见事情了了,儿子也走了便告退了,宜妃也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太皇太后,那臣妾也告退了,改日再来陪太皇太后说话。”   “嗯,你把胤祺也带回翊坤宫去吧,晚膳时候再送回来。”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说道:“琪琪格在礼佛,宫里头乱糟糟的,你多照看胤祺吧。”   宜妃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也喜笑颜开地带着五阿哥离开了。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云秀才明白为什么宜妃在这,宜妃八成是从永寿宫出来便来慈宁宫请安了,恰好撞上这事便凑了个热闹,太后不在是因着在后头的佛堂礼佛。   于是殿中的人顷刻间就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康熙,云秀和恭悫公主。   外加胤禩和十阿哥。   “成隽今日受委屈了,朕会吩咐太医院尽心医治,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内务府送去。”康熙对恭悫公主说道:“皇姐也在宫中安心住下就是,时常陪陪皇祖母和皇额娘,自皇姐回宫后,皇祖母瞧着身子都好些了。”   “皇上言重了,妾身也有数十年未曾在皇祖母面前尽孝,如今承蒙皇恩能够回京居住,自然是要孝顺皇祖母皇额娘的。”恭悫公主得体又恭敬地说道。   太皇太后冷眼瞧了一会儿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让十阿哥过去。   “胤俄,让你八哥带着你去前头的花园逛逛。”太皇太后笑着给十阿哥理了理衣裳,说道:“园子里梨子刚熟,甜的不得了,和你八哥摘着吃去吧。”   十阿哥今天本来就是打算着和胤禩一起来摘梨吃的,莫名其妙地碰上了太子一行人又莫名其妙地在这儿听大人们来回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早就呆烦了,一听太皇太后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拉着胤禩便跑出去玩了。   “胤俄这孩子,倒是心眼实诚。”太皇太后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笑着摇了摇头。   云秀也说道:“是,十阿哥是个最没心眼的孩子,所以每日都高高兴兴的。”   “这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呢。”太皇太后叹了一句,又望向神情郁郁的康熙宽慰道:“今儿乱糟糟的,福宜刚去了,又闹腾起来这一堆事,皇帝辛苦了。”   对康熙来说今天确实是挺地狱的了。   女儿夭折,儿子们又打成一团互不相让,谁看了都得头疼。   不过康熙还是很能稳得住的,闻言淡淡地说道:“胤礽顽劣不懂事,也让皇祖母跟着操心了。”   “你既提到太子,哀家就多嘴说上几句。”太皇太后说:“胤礽是你一手教养大的,于读书骑射上自不必说,学识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其余的皇子都远不如胤礽。”   云秀边听也在心里点头,别看太子私下里脾气不怎么好,傲慢张扬,但是被康熙这个卷王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能力上真是高出其他阿哥一个等级的,但是康熙是典型的只严抓孩子学习,在生活上又极其溺爱的家长,所以太子才是现在这副模样。   有时候云秀都怀疑是不是康熙在学业上抓的地太紧,所以太子才养成了这种有些易怒暴躁的性格。   “但胤礽的脾气也该好好磨一磨了,虽说他是太子,骄矜些也没什么,但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总是说不过去,如今在宫里对弟弟们和宫人动手,日后入朝听政,政见不合那是常有的事,难不成也和大臣们动手吗?”   太皇太后这些年一向不过问朝中的事,太子和皇子们的教养之事更是不沾手,今天也是难得说了这一大串话,苏麻喇姑在一旁赶忙倒了杯茶。   “老祖宗您别着急。”   恭悫公主也上前为太皇太后顺了顺背,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也是表态自己并不介意太子的事,毕竟这瞧着太皇太后都和皇上有所争执了,不论恭悫公主心中是怎么想的,都得做个样子出来,也是给个台阶。   康熙心中也清楚太皇太后这是一番慈心和对大清江山的忧虑才说了这一番话,毕竟太皇太后一手抚养了先帝和他两个皇帝,可以说没人比太皇太后更明白怎么培养一个皇帝了。   自然,这里头也有当着恭悫公主的面,安抚她的意味。   康熙接过苏麻喇姑手中的瓷杯,起身亲手给太皇太后奉了茶:“皇祖母,孙儿明白您的苦心,让您这把年纪还为孙儿操心,实在是不孝。”   “胤礽的事,孙儿心中有数,定不会荒废了的。”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接过茶抿了一口,又拍了拍康熙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主意,只是人老了难免嘴碎些。”   云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闻言笑着说:“民间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依臣妾看老祖宗您就是稀世珍宝,皇上和臣妾等晚辈,都想多听听老祖宗的教诲,这听一句可就是赚着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被她逗笑了:“属你最贫嘴,像个猴儿似的。”   云秀这一打岔让方才还颇显凝重的气氛也散去了不少,康熙也挑眉说道:“秀秀近来确实是嘴越来越甜了,朕本还以为是皇祖母调教的。”   太皇太后听到康熙对云秀的称呼也是颇为戏谑地看了云秀一眼。   “是吗,看来这丫头总算是开窍了,知道怎么侍奉皇帝了。”   云秀被这连番调侃已经逗地脸色微红了,偏偏康熙还追问:“是吗,原来是懂事了。”   “……”   白眼狼啊,早知道就不帮他解围了,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恭悫公主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感慨道:“皇上和贵妃娘娘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   话音刚落,内殿中守着小公子的宫女出来了,说是小公子醒了,恭悫公主一听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进去看儿子。   明隽醒了后便嚷嚷着头疼,恭悫公主大惊失色,赶忙让人去宣太医,云秀在外头听着了也蹙着眉往里头看了看,太皇太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医过来得要一会儿,你进去先看一眼吧,这着急忙慌的别是出了什么急事。”   反正她和皇帝都在这,想来也没什么事。 [63]第六十三章:    云秀点了点头,赶忙进去看了一眼,她也是有些担心是引发了什么……   云秀点了点头,赶忙进去看了一眼,她也是有些担心是引发了什么急症,若是如此耽误几秒钟都是要命的,结果她过去把了把脉,发觉没什么事,撞着头了自然是会头疼的,成隽因着患病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所以表达也没有旁的孩子流利,情绪反而是更充沛的,一直大声叫嚷不停,这才让恭悫公主慌得不得了,他们在外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恭悫公主听闻孩子没事才松了口气,看着宫人们给成隽换药,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还是挑明了问云秀能不能抽空来看一看儿子的病。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些日子恭悫公主也不是没有委婉地暗示过,只是有太皇太后和太后提醒,云秀都装傻充愣混了过去,而且也不是她见死不救,是这病她也治不了。   况且为什么非执着于让她去给看啊,她也不是什么当世神医,太医院里医术比她好的一抓一大把,平时给两位老祖宗做做养生,应应急还行,真要是这种大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宫医术粗陋只不过是多看了两本医书罢了,怕贸然说上几句反而给太医们添乱。”云秀婉拒,但看着恭悫公主带着些绝望的神色抿了抿唇还是添了几句:“不过公主平日可以多陪陪小公子,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小公子情绪稳下来的时候也可带着小公子多出去走走,见见人,兴许慢慢就会好一些。”   这就是一些最基础的孤独症康复训练了,成效如何就看各人的病况严重程度了。   不过这些在恭悫公主看来就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极度敷衍了,毕竟她儿子是病了,若想要治好就定得喝药才行,什么多陪陪多说说话又有什么用。   “多谢娘娘,是妾身冒昧了。”恭悫公主扯起一抹笑容说道:“这儿杂乱不堪,妾身还要给成隽换药,您先出去陪皇上和皇祖母说话吧。”   云秀嗯了声,豆蔻掀开珠帘,扶着云秀出去了。   恭悫公主看着云秀离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成隽刚刚醒来所以焦躁了一番,此时也冷静下来了,又恢复了平日里呆呆的不说话的模样,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让宫人们给他擦拭身体换药。   恭悫公主坐在床边,伸出有些干枯粗糙的手抚了抚儿子的额角,见儿子抬起眼直直地盯着她才温柔地笑了笑:“再睡一会儿吧,额娘在这儿陪着你。”   成隽既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这么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恭悫公主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慢慢拍着儿子哄他睡觉,听到外头又传来太皇太后的笑声,应当是慧贵妃出去了又在同太皇太后和皇上说话。   “公主,慧贵妃说地也有道理,她的医术远远没有太医们的高明,想来也确实是帮不上什么。”恭悫公主的贴身侍女绡红低声说道。   恭悫公主抬眼扫了一眼这殿内几个慈宁宫的宫人,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少嚼舌根,多做事。”   绡红赶忙点头,也明白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失言,这还在慈宁宫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毕竟太皇太后手底下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云秀出去后确实又陪着太皇太后和康熙说了会儿话,这其实有点出乎云秀的意料了,她还以为康熙略坐坐处理完太子的这事就回养心殿批折子或者是去永寿宫陪钮祜禄贵妃了,结果康熙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和太皇太后唠了好一会儿闲话,直到梁九功进来回禀说佟国维索额图和马齐因着黑龙江的战事入宫求见,康熙这才离开。   顺势太皇太后也让云秀去领上胤禩和十阿哥回长春宫去。   “政事要紧,但皇帝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劳心劳力。”太皇太后看了云秀和康熙一眼嘱咐道:“云秀这阵子多上心看顾着皇帝,哀家就把这事交给你办了。”   云秀点头,心道她最近一直都挺上心的,都想不出来还要怎么上心了。   如今已然快要深秋,梁九功正服侍着康熙系披风,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话也微微侧目顺手帮云秀说话:“皇祖母放心就是,贵妃近来很是用心,若是有什么,那也是朕忙起来自己顾不上。”   苏麻喇姑听了直笑道:“老祖宗,您瞧您这就是白白的瞎操心,皇上和贵妃娘娘好着呢,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皇帝就护着她吧,早晚也把这丫头给宠坏了。”太皇太后嗔怪地说道。   康熙也只是淡淡的笑,没说什么。   自从她和康熙亲近些了之后,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两个老顽童老爱拿她开玩笑,云秀现在都有点免疫了,而且愿意说说笑笑也是好事,她被调侃两句也无所谓。   正好豆蔻和佩兰也给云秀系好了披风,拢上暖炉,云秀便笑着说:“那老祖宗,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和皇帝一块走吧。”太皇太后摆了摆手。   云秀说:“臣妾晚上再过来,给您和太后炖了川贝枇杷膏和骨头汤,您记得晚膳可等着臣妾。”   太皇太后无奈道:“知道了,快回去歇歇吧,也忙了一天了,后头还有的你忙呢。”   云秀这才和康熙一道出去了,走到慈宁门前康熙又停住了脚步,接下去两人就不顺路了。   “今日你也辛苦了,带着胤禩回宫好好歇歇。”   康熙垂眸看着云秀,云秀系了件浅绿色的兔毛披风,乳白的风毛簇拥着她白皙的脸,云秀的脸型本就不是瓜子脸是偏圆润些的,线条柔和,五官精致,这种秋冬时分锅着披风倒真显得她像只兔子似的,明眸皓齿。   康熙有时都觉得她和胤禛胤禩不像是母子更像是姐弟,倒不是说样貌如何年轻,而是云秀的神采和眼神还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懵懂又澄澈。   云秀也是走到这才想明白康熙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在慈宁宫坐了这么久,原来强硬如康熙也会有想要逃避,松泛一会儿的时候。   最近的事确实都多是让他心烦的,也确实需要这样短暂的歇一歇,让自己喘口气。   秋风乍起带着些许寒意吹散了云秀鬓边的一缕发丝,云秀刚要别到耳后,身前的康熙已经抬手轻缓地替她理了理。   “这几日你多帮衬着钮祜禄贵妃,她性子要强怕是不会把福宜的丧仪假手于人,只是她的身子大概也撑不住,别到时候她又病倒了。”康熙继续说道。   云秀点头:“臣妾明白,会搭把手多看顾些的。”   “知道你不喜欢料理这些琐事,无事过去看看,陪钮祜禄贵妃多说说话也就是了,一应的事交由惠妃和荣妃料理也可,别太难为自己了。”康熙又事无巨细地嘱咐。   一旁的梁九功听着都暗暗咋舌,皇上这还真是对贵妃娘娘交了心了,什么时候见皇上这么操心这些事,生怕委屈了贵妃娘娘。   “臣妾明白。”云秀乖巧点头:“待会儿臣妾也让人送些川贝枇杷膏到养心殿,秋来气燥,皇上也用一些,只是不知道皇上议政,方不方便?”   康熙见大臣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有人打扰的。   “着人送去就是,不妨事。”   云秀眨了眨眼:“那骨头汤您要吗?”   “——送你的。”   那就是要。   大馋小子,啥都想吃。   分别之前康熙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今晚朕就不过去了。”   今早康熙曾经让人传了话说晚上也要来长春宫用膳的。   “公主新丧,皇上该去陪陪钮祜禄贵妃。”云秀表示理解,这是应该的事。   倒是她回的这么爽利,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不舍和遗憾,又让康熙抿了抿唇眼神微眯,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成了,回去吧。”   随后便离开了。   云秀捂着额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豆蔻:“这是又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豆蔻和半夏也是一头雾水,说兴许是提到福宜公主所以皇上伤心。   云秀觉得有道理。   随后便不琢磨这个了,去慈宁宫花园喊上了胤禩和十阿哥回宫,这两人让宫人们取了个筐,装了足足有快二十个黄金梨,一共三棵梨树快被他们薅了一半,还好云秀及时赶到,制止了这两人的强盗行径。   “额娘,多摘几个,儿子想吃您做的蒸梨和梨膏了。”胤禩笑眯眯地蹭上来说。   云秀板着脸:“差不多得了,这些也够了,别带着你十弟捣乱,回头看你乌库妈妈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胤禩不以为然,乌库妈妈才不会因为几颗梨子生他的气呢。   不过这些黄金梨倒真不愧是特意从回疆移栽过来的,果子硕大还甘甜无比,汁水充沛,回宫以后云秀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胤禩和十阿哥自己摘的梨吃地就更香了,云秀给胤禛留了几个,又把剩下的按着胤禩的要求做了梨膏和几个蜂蜜蒸梨。   胤禩作为哥哥也兢兢业业地陪着十阿哥玩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钮祜禄贵妃身边的珍珠便来接十阿哥回去了,云秀还特意让珍珠带了几个蒸梨回去让钮祜禄贵妃也吃一点。   “你家娘娘估摸着也是哭了一天了,嗓子多半难受的很,吃点梨子会好一些。”云秀说道。   慧贵妃照料了十阿哥一天,如今又贴心地给自家娘娘备了东西,珍珠自然是十分真挚的谢过,这才带着十阿哥回去了。   胤禩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小腿晃悠着感慨道:“额娘,我现在不想要妹妹了。”   云秀把上午做了一半,扔在桌上的绣活捡起来又缝了两针,闻言睨了他一眼颇为好笑地问:“怎么又不想要了?”   前阵子还和胤禛缠着她说也想要个妹妹。   十阿哥喜欢和胤禩一起玩,所以胤禩这两年隔三差五地也会往永寿宫去,浩浩荡荡地领着好几个哥哥弟弟到处去玩,自然也难免会见到福宜公主,于是胤禛和胤禩就开始馋别人家玉雪可爱的妹妹了。   尤其是福宜公主没有突患急症之前很是活泼机灵,钮祜禄贵妃有时看着十阿哥和福宜公主都感慨明明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性子却天差地别,儿子憨厚呆直是个没心眼的,女儿却聪颖非常机灵得很,若是这兄妹俩的性子能反过来就好了,儿子聪明,女儿单纯,这样哥哥也能一辈子照顾着妹妹。   谁承想天意弄人,福宜公主还不满一岁竟然就去了。   云秀倒是对再要一个女儿也不排斥,只是这种事终究还是要看缘分的,想当年康熙不怎么来,结果几次她就怀了胤禩,现在康熙倒是隔三差五地来,她也没喝避子汤,却始终没再怀上,可能这也是天意,子女缘分是最不能强求的,随缘吧。   胤禩歪了歪脑袋,用手指从茶杯里沾了一点水在桌子上随意涂抹着:“妹妹可爱,所以我和四哥才想要额娘也生一个给我们玩。”   云秀瞪他,就算她真生一个,也不是给他们兄弟俩玩的啊。   胤禩叹了口气继续说:“今儿福宜妹妹走了,儿子这个偶尔见见她的哥哥都伤心,更不用说额娘您亲生的了,别说是夭折就算是妹妹生个小病,儿子和四哥都得难受地不得了。”   还有出嫁,生子——已经想想都难受了。   所以在如今六岁的胤禩心里,既然会伤心痛苦,还不如别得到了。   云秀还不知道胤禩已经考虑到妹妹成婚生子的事了,只以为他是因为福宜公主夭折难过才有感而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随口问了句跌碎的那块玉佩在哪。   胤禩招了招手,高铭便从袖中掏出用帕子包好的摔成两块的玉佩,即使摔破了那也是御赐的不能随意处理了,云秀拿过看了两眼,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还有补救的可能性,就让高铭先送去造办司,看看还能不能补。   胤禩惆怅了一会儿,爬到云秀身边看她做绣活,本以为是在给他和四哥做衣裳,结果却难得看到额娘给皇阿玛做东西,正是那件绣了一半的寝衣。   康熙既然都见过了,云秀就不能磨洋工了,于是便把一应的东西都搁在了她常待的榻上,看到了便随手捡起来缝两针,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云秀就喜欢这种能够打发时间的玩意,加之从小学中医的缘故,云秀对刺绣这种传统技艺还是十分感兴趣的,现代好的绣娘可不好找,如今在皇宫里简直一抓一大把,直接从绣坊里调了几个手艺精巧的来长春宫,平时便教云秀些针法和绣工。   胤禩看着额娘给皇阿玛做寝衣,小脑袋一歪直接没骨头似的靠在云秀身上,云秀哭笑不得问他这是又怎么了。   “儿子觉得这一年多像是做梦似的。”   胤禩掰着指头数:“四哥来了长春宫,宫里还添了九弟十弟,皇阿玛也常来,额娘也比以前高兴多了。”   仔细数一数都是让人高兴的事,他这一年简直是最幸福的小孩!   云秀听罢也笑了,柔声问:“那你开心吗?”   “当然了!”   如果以后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胤禩心想。   云秀听到胤禩说开心就觉得自己也算是没白忙。   “既然开心,那就更要活在当下,好好过每一天,不要整日东想西想操心些那么远的事。”云秀挑眉,调侃道:“否则再过两年你就成小老头了。”   胤禩不服气,拉他四哥出来:“胡说,我才不会,要变小老头也是四哥先变!”   四哥才是整天板着张脸呢。   “你说什么?”   恰在这时,门前的珠帘掀开,胤禛走了进来。   胤禩呆住,转头看了眼西洋钟,这怎么到了四哥从校场回来的时辰了,和额娘聊天都聊忘了!   云秀看着胤禩瞬间变脸往她身后躲,就忍不住笑,然后故意起身说要去小厨房看看炖菜,待会还得给养心殿和慈宁宫都送过去,就直接溜了,把正殿留给这兄弟俩自己掰扯去吧。   胤禩欲哭无泪,咬着小手绢悲愤欲绝地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   额娘太不讲义气了,哼!   宫人们服侍着胤禛把外裳脱下,换了个轻便些的褂子,胤禛换完衣裳扭头就看到胤禩正一脸讨好地捧了茶给他。   胤禛觉得很是好笑,但面上仍然是刻意冷着一张脸,接过胤禩的茶抿了一口,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四哥,我和额娘玩笑呢,你别生气嘛。”胤禩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看到他四哥的辫子散了些,还十分殷勤地帮着整理了一番。   佩兰这时也从殿外进来,把云秀留给胤禛的梨子切了小块用银碟盛了,还添了些云秀新酿的桂花酱在一旁,今年长春宫的桂花开得好,做的酱也是清香无比还不甜腻,胤禛很是喜欢。   胤禩见着了便立刻上前邀功说这是他特意给胤禛摘的,又大又甜,把好的都留给他四哥吃了。   “你这张嘴,舌灿莲花,兄弟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胤禛被弟弟哄地也破功了,笑着招了招手,后头的陈九福也捧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小盒子上前了。   “这是什么?”   胤禩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只两寸长油光发亮,瞧着极有精神的一只蛐蛐。   胤禩眼前一亮,捧着左看右看,兴致勃勃地问:“四哥你这是打哪弄来的?”   “在校场边看着的,想着你喜欢就顺手逮了给你带回来。”胤禛说道。   最近五阿哥和胤禩几个喜欢上了斗蛐蛐,没事就在宫中草丛树林里到处溜达逮蛐蛐,胤禛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最近常听胤禩嘟囔说五阿哥和七阿哥都逮着了一只健壮无比所向披靡的,他却一直没找着,所以总是输给他们,故而今儿在校场看见了就带回来给胤禩了。   胤禩乐开了花,说他四哥给他抓的这只一看就比五哥和七哥的还要威猛,肯定是常胜将军。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斗蛐蛐了。   “玩归玩,可不能荒废了学业。”胤禛还是老生常谈地叮嘱:“尤其是七弟,若是耽误了学业,让成娘娘知道了又得挨训斥。”   “四哥放心,我们一向都是做完课业抽空玩耍的。”胤禩拍着小胸脯向他四哥保证。   胤禛点了点头,看胤禩专心致志地逗蛐蛐,便摆了摆手让宫人们先退下去了。   他拿起银叉慢吞吞地吃着梨子,时不时地瞥胤禩一眼,片刻后才开口问:“今儿是不是你刻意让太子撞着你的,那块玉佩也是故意掉出来的吧?”   胤禩逗蛐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几分,他扭头看着胤禛也没什么要掩藏的意思。   “是,我是故意的。”   “太子欺人太甚,我也只是想小小地讨一些回来罢了。”   胤禩眉头一挑,颇有些欢快地说:“而且四哥你不是当场也就瞧出来了吗,还配合我了。”   他就知道他四哥的脾气也不是泥捏的,太子都踩到脸上来了,四哥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么恭敬和追随太子了。   胤禛倒也不是要责备胤禩,只是无奈地说:“往后换个法子,若是高铭手脚慢了些你不就真摔地上了。”   胤禩一听就咧嘴笑了,他四哥这脑子终于是转过来了。   “没事,就那么磕一下顶多擦破点皮。”胤禩毫不在意。   他擦破点皮换太子被禁足,也已经十分赚了。   胤禛给胤禩嘴巴里也塞了块梨,又问他成隽的事也是他提前设计好的吗?   “四哥,我哪有那么神。”胤禩连连否认。   “我只不过是想激怒一下太子,你也知道太子的脾气是炮仗,一点就炸,太子生着气总会干出点什么糊涂事来,谁能想到恰好撞上成隽表哥了。”胤禩摊摊手,表示这是天意,他安排不来。   胤禛下午自己也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这事大概率也是胤禩在宝华殿碰上他们后随机应变想出来的法子,所以才没事先跟他商量。   只是——   “太子毕竟是太子,咱们和他闹地太僵,日后——”胤禛皱了皱眉,难免要考虑太子登基以后的事,那他们和额娘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皇阿玛如今正当壮年,往后那宝座上坐的是谁还尚未可知呢。”胤禩说:“是太子先动的手,咱们也不能一味隐忍吧。”   “若是一味忍下去,只会让他更踩着咱们。”   胤禛思量了一会儿,问:“那你的意思是更看好大哥?”   胤禩一脸四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大哥也没比太子好到哪去,半斤八两罢了。”   甚至太子比大阿哥某种程度上还更光明磊落点呢。   胤禛蹙眉没说话。   胤禩眼睛转了转,凑到他四哥身边,小声问:“四哥,你想不想当皇帝?”   “你来做皇帝,不就万事大吉了。”   胤禛脸色一变:“胡说,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我大清向来是立贤,太子之位有能者居之,四哥你为什么不行?”胤禩理直气壮地说。   他觉得他四哥这种忠正之人做皇帝比太子和大阿哥靠谱多了。   胤禛只当弟弟是在开玩笑,也故意问他:“那你怎么不当?”   胤禩伸出一根小手指。   “我有那么一点点想,但是谁让你是我哥呢,我让给你了。”   胤禛:“不用你让,你去吧。”   “不行,就得你!”   “你去。”   “你去!”   于是云秀进来的时候就只听到这兄弟俩在这争执谁去,也不知道要去干嘛。   “别争了,都去洗手洗脸,吃饭了。”云秀叉腰说:“今晚张师傅做了烤羊腿,先到先得啊。”   兄弟俩一听也不争谁当皇帝了,麻利地爬下塌穿鞋,显然如今羊腿的诱惑比皇位大多了。 [64]第六十四章:    云秀今晚没陪着胤禛和胤禩一块吃饭,担心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太   云秀今晚没陪着胤禛和胤禩一块吃饭,担心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太皇太后和太后心绪不佳又不好好用膳,故而带上炖好的川贝枇杷膏和骨汤就往慈宁宫去了,自然也备了一份送去了养心殿,临走之前嘱咐兄弟俩好好吃饭。   胤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会照顾好弟弟。   云秀看乐了,各捏了一把他们的小脸蛋才带着豆蔻和半夏离开了。   豆蔻则把云秀备好的食盒送去了养心殿,送去的时候恰好康熙和大臣们议事也议地差不多了,梁九功瞅着机会就把食盒送了上来。   “皇上,这是慧贵妃娘娘刚刚让人送来的,时辰不早了,您用一些?”   康熙瞥了一眼,点头,随后梁九功就十分麻利地把里头的两个碧瓷碗盏端了出来。   佟国维悄悄打量了眼一旁的索额图,恭敬地说道:“臣早就听闻慧贵妃娘娘贤淑贞静,如今看来确实是十分周到妥帖,近来天气寒凉,皇上确实该多保重身子。”   康熙尝了口川贝枇杷膏,闻言也神色未变地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诸位爱卿也早就过了不惑之年,尤其是索额图,过几日启程去盛京,更要保重身体,都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万万别熬出什么病来。”   “多谢皇上关照,臣感念圣恩浩荡,此次一去定然会为皇上带回满意的降表及和约。”索额图是多年老臣了,也是荣辱不惊。   今日这几人来议事,议的也是与沙俄已经打了两年多的黑龙江一带的战役,去年大清打了胜仗但沙俄没有上降表,恰逢寒冬大雪,这仗也不好再继续打下去,于是便休整了大半年,前几个月沙俄又蠢蠢欲动于是战事再起,康熙这次是不准备拖泥带水再拖上一年的,直接出了重拳。   不过三个月沙俄就节节败退,前几日已经派人递了想要和谈的消息,康熙思虑再三还是派了索额图带领使团前往雅克萨与沙俄谈判。   索额图虽然在太子的事上私心颇重,但能力也是有的,这事康熙交给他去办还是十分放心的。   康熙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洋钟指针已经过了一半。   “时辰不早了,朕也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吧。”   几人耳聪目明,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今日宫中有公主夭折的事,知晓皇上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谈国事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了,于是佟国维和马齐都纷纷跪安,准备退出去了。   只有索额图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皇上,太子——”   “太子的事朕心中有数。”康熙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羹,打断了索额图的话:“你的心思该放在和谈一事上,于朝政上分心,可是大忌。”   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冷意,索额图为之一颤,也不敢再问了,也垂着头老实跪安退了出去。   佟国维和马齐虽然早走了两步,但里面的动静还是听到了的,出了养心殿,索额图便见两人还未曾走远,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这两位虽然没站在大阿哥一边可也不与太子为伍,如今看倒像是纯臣的模样。   索额图在为太子的事烦心,故而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一道出宫,免不了一路上还得虚以委蛇,所以直接抄了小道离开了。   佟国维余光看到索额图匆匆离开,眉头一挑和马齐笑言:“马齐大人,您瞧,索相这是不齿和咱们为伍啊。”   马齐虽然也是尚书房大臣但却是真的是从头到尾没掺和过储位之争的,索额图和明珠他都敬而远之,倒是和看起来也是两方不沾边的佟国维平日里还有点私交。   听到佟国维调侃索额图他便也嗐了一声说道:“太子出事了,索相难免的心情不佳,怕是懒地和咱们周旋。”   虽说事情出在宫里可对佟国维这些位极人臣的人来说,想打听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太子被禁足的前因后果这一会儿的功夫也早就传遍了。   佟国维说:“这两年瞧着皇上对太子确实严苛了许多,我还记得三四年前太子可是把四阿哥踹下了台阶,四阿哥可是当场昏迷过去了,皇上不也没责罚。”   “是啊,四阿哥那时才三岁多吧,也是可怜。”马齐回忆道:“好似当时明珠还因为此事与索额图在朝堂上吵了好几日,只是皇上始终是护着太子的。”   “到底是元后嫡出又一手带大,情分不同啊。”   四阿哥那时还是养在佟佳皇贵妃膝下的,佟国维提起这事自然不会是奔着吹捧太子来的,马齐也不傻便顺着佟国维的话随口说上两句了。   “对了,佟中堂,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听说没有。”马齐话锋一转,和佟国维随口讨论起了索额图家进来的八卦:“索相的长子近来和京中醉春楼的花魁日日厮混,惹得家宅不宁,前些日子索相的夫人过寿,伊桑阿都没去。”   索额图的长子娶的嫡妻便是如今也算是宠臣的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伊桑阿的嫡长女,两人自然就是亲家,只是伊桑阿的发妻因病去世,索额图还把次女嫁给了伊桑阿做续弦,于是关系就变得有些复杂和诡异了,但总之两家因为这些姻亲关系还是十分亲近的。   但索相的大公子格尔芬是个混不吝的,最是好色,家中本就养了十几房小妾了,还去青楼喝花酒,与花魁纠缠不休惹得满京城的人议论,格尔芬的夫人自然是受不了丈夫如此浪荡,在家中闹了几回便回娘家住去了。   伊桑阿这人也有趣,虽说他也娶了索额图的女儿做续弦,而且老夫少妻的竟然还十分恩爱,给他又添了一子一女,但伊桑阿还是站在了女儿这一边,公私分明,甚至还上折子参了女婿格尔芬一本。   所以这事近来是京城的热点话题,简直怎么唠都觉得带劲。   “满城风雨的,自然听说了。”佟国维也乐得看索额图焦头烂额,“伊桑阿这门亲事索相可算是看走眼了。”   伊桑阿刚正不阿,想用姻亲来把他捆上船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闹地这么丢人。   马齐说:“如今索相肩上还有朝政要事担着,只能盼着这些琐事不会扰了索相清净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马齐突然又想起了一事。   “佟中堂,我记得你还有位幼女,今年也十五岁了吧?”   佟国维颔首:“正是,我只得了这两个女儿,和宫中的皇贵妃是一母所出。”   “那如今可曾婚配了?”   马齐这么问就是想和佟国维结亲了,果然下一句便是说他的第三子今年也正好十六,正想着相看个儿媳妇。   “婚配倒是不曾。”佟国维说道:“只是夫人一共就得了这么两个女儿,皇贵妃娘娘早早入宫,多年不得见,她额娘便想多留这个小的几年。”   “便不耽误马中堂爱子婚配了。”   马齐也不是蠢人,一听就知道佟国维这是找借口婉拒了,便也没再提。   只是心里琢磨着按理来说他们富察家和佟家是门当户对,这也算是一门好亲事,怎么佟国维一口就回绝了?   难不成是还有旁的更好的亲家?   皇贵妃缠绵病榻多年看着不像是长寿的,更没留下一子半女,连从小抚养的四阿哥如今都归了慧贵妃,难道佟家是想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马齐思量了一会儿也心中有数了,又和佟国维说起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说话间便到了宫门口,家仆们都已经套好了车在宫门外等着了,两人这才分别。   ……   福宜公主的丧仪果然也如同康熙所说的一般,即使钮祜禄贵妃再悲痛也没有假手于人,想要送女儿最后一程,因着福宜公主没满周岁而夭,丧仪比六阿哥的甚至还要简单些,云秀和荣妃帮衬了几日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公主夭折后,钮祜禄贵妃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太医去瞧了说是心绪郁结又逢邪风入体,所以才病倒了,如今是秋冬交接之际,更要好好养着,不能操心劳累才能确保无虞。   于是名义上就成了云秀来统管后宫,宫务一应都要在她手里走一遍。   云秀在宫中这么多年又是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哪怕是再不擅长,耳濡目染也多多少少学会了如何处理宫务,虽然谈不上多么的信手拈来,但也能做到不出错,只是她多年没有这么笼统地管过,多是在钮祜禄贵妃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所以乍一全盘接手还真有点忙地直转圈。   还好过了一月有余,钮祜禄贵妃的病便好多了,于宫权上钮祜禄贵妃一向是只要能爬的起来就不会撒手的,云秀也乐得赶紧把这些麻烦事交托出去,就差敲锣打鼓地把一应的账本册子都送去永寿宫了。   “钮祜禄贵妃这病可算是养好了,若是再过两个月,我这把骨头就要散架了。”云秀边喝茶边感慨道。   最近天已经开始冷了,云秀一向怕冷,长春宫内早早就生了暖炉,豆蔻和佩兰正在一旁侍弄炭火,上头还卧着两个红薯,已经金黄流油,满屋飘香了。   云秀披着张墨狐毛皮子盘腿坐在榻上喝茶吃果子,感叹这种惬意悠闲的咸鱼日子才是她该过的啊。   她就干不了卷王。   佩兰闻言笑着说:“如今天也冷了,娘娘正好躲懒。”   “是呢,娘娘近来确实贪睡了许多,也不怎么爱动了。”豆蔻又加了两块碳,带着些希冀地问:“娘娘该不会是又有喜了吧?”   她记得从前娘娘怀着八阿哥的时候便是这般的,人懒洋洋的不爱动弹。   云秀捧着热茶小口抿着,听到豆蔻的话差点一口呛住。   “本宫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知道有没有身孕?”云秀哭笑不得地说:“不过是到了冬天惫懒了些罢了。”   冬困秋乏,近来又累了点,多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豆蔻几个却记挂着,生怕云秀是有孕了而自己不知道,不是都说医者不自医吗,于是下午便请了太医来诊平安脉,而结果云秀也确实是没有怀孕。   “娘娘近来应当是有些劳心,颇为辛苦,故而才会贪睡惫懒,这不妨事,恰好入了冬,娘娘多歇息也是好的。”太医一边收脉诊一边笑着说道。   云秀听罢看了豆蔻几个一眼,看吧,就说她自己心中有数,这几个还不相信她。   太医知道云秀懂医术,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病,无需开方子,最多多吃些补气血的药膳即可,而这些云秀更是行家,故而也没说太多便告退了。   “那奴婢去给娘娘炖些燕窝配上党参,给娘娘补补身子。”佩兰心疼地说:“娘娘这几日确实是辛苦了。”   云秀点了点头,佩兰刚要出去,半夏从门外急匆匆地进来了。   “娘娘,敏贵人发动了。”   云秀一愣,赶忙起身问:“不是才八个多月吗,这是早产了?”   “说是敏贵人在储秀宫院子里不小心滑了一跤,这才动了胎气。”   豆蔻和半夏忙服侍着云秀换衣裳,云秀拢过手炉,一听是摔了一跤很是吃惊,储秀宫拢共就住着密嫔和敏贵人两个人,这一个月来云秀统管六宫,后宫里有孕的又只有敏贵人一人,故而也去储秀宫探望了三四次,这两人确实是情如姐妹,都不是什么生事的,这若不是有旁人动了手脚,就是真是运气不好摔了。   只是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云秀换好衣裳就往储秀宫去,路上还碰到了也收到消息正赶过去的钮祜禄贵妃。   云秀也有一月多没见过钮祜禄贵妃了,今儿一见,她的状态倒是比云秀想象的好了许多,虽说病了一月难免有些憔悴,但人看着还算精神,情绪也好多了,和云秀碰面后还说起了昨儿储秀宫就传了太医说敏贵人有些见红,怎么不好好休养反而还去院子里走动了。   “这本宫也不清楚,咱们进去瞧瞧再说吧。”云秀也同样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储秀宫里也已经忙成一团了,密嫔正心急如焚地在敏贵人住的西偏殿来回踱步,里头还时不时传来敏贵人的痛呼声。   密嫔见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过来了赶忙福身请安,礼行了一半就被云秀又扶起来。   “先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敏贵人如何了?”   密嫔一脸忧愁地说:“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臣妾已经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施针,看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   钮祜禄贵妃这会子已经进产房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色也是有些凝重。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了一跤,昨儿不是还有些见红吗?”钮祜禄贵妃柳眉一竖,扫过一旁储秀宫的宫人们,冷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不让敏贵人卧床休养反而还去院子里走动?”   宫人们顿时抖如筛糠,纷纷跪下请罪道:“贵妃娘娘恕罪,昨儿是孙太医说贵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腹中的胎儿有些大,怕到时生产的时候不顺,让贵人多出去走动走动的。”   密嫔也在一旁点头,说太医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什么糊涂太医,简直是荒唐。”钮祜禄贵妃蹙眉看向云秀。   云秀虽不知道敏贵人为何昨日见红,但是但凡见红又是在孕晚期,起码都是要卧床静养几天的,第二日就催着下床走动确实是不对劲。   也就是敏贵人是头胎,密嫔又没生养过所以才被糊弄住了。   密嫔也不傻,见二人的神色不对,脸便白了白,战战兢兢地问道:“可是那太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钮祜禄贵妃不答,只让自己的大宫女珍珠带着敏贵人的贴身宫女去太医院把那给敏贵人看诊的孙太医带来。   “贵妃娘娘,是谁要害敏贵人?”密嫔美眸含泪望向云秀。   这些日子云秀常往储秀宫来,和两人也是熟稔了些,故而密嫔惊骇过后便是向云秀寻求庇护。   “密嫔也别只顾着担心姐妹,敏贵人在你宫里出了事,你这个主位也难辞其咎。”钮祜禄贵妃睨她一眼悠悠地道:“毕竟敏贵人若是有个好歹,去母留子,你可是最得利的。”   宫女们已经奉上了茶水,密嫔闻言大惊失色,失手把桌上的茶水都打翻了,脸色苍白又焦急地说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妾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恶毒的心思,臣妾与敏贵人情同姐妹,绝不会害她!”   云秀看了眼淡定喝茶的钮祜禄贵妃无奈地说道:“密嫔本就胆子小,你这么吓她做什么?”   钮祜禄贵妃扶了扶鬓边的玉钗,施施然道:“本宫是瞧她蠢地挂相,大难临头了还恍然不知呢。”   钮祜禄贵妃在心中轻嗤了一声,果然是汉女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   密嫔是真被钮祜禄贵妃的话吓地不轻,嘴唇都不住地颤抖着,云秀见状安慰她道:“你别急,钮祜禄贵妃只是好意提醒你,你好好想想这几日储秀宫里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有什么生人或是出了什么不常见的事?”   密嫔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近来一切都好,只有一月前因着敏贵人快要临产,内务府按着规矩挑来了接生嬷嬷,再也没什么生人了。”   嫔妃有孕七月,接生嬷嬷便要在宫中住下以备不时之需,这确实是按着规矩来的。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是一沉,若真是接生嬷嬷动的手脚,那里头的敏贵人岂不是——   可现在这种要紧时候又不能仅凭臆测就把接生嬷嬷一个个地带出来审问。   “琥珀,取上本宫的对牌去请曲嬷嬷入宫给敏贵人接生。”钮祜禄贵妃思忖了片刻吩咐道。   琥珀应声,赶忙出去了。   曲嬷嬷是宫中为嫔妃接生的老手了,云秀当年生胤禩的时候也是曲嬷嬷接生的,曲嬷嬷资历深厚,极有经验,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不常入宫了,上一次入宫还是为钮祜禄贵妃生福宜公主的时候。   把曲嬷嬷请过来,确实能镇住里头的接生嬷嬷,而且在曲嬷嬷眼皮子底下也难搞些下作的手段。   “娘娘。”   豆蔻和佩兰也从外头进来,向几人福了福身,随后说道:“奴婢去查看了敏贵人摔倒的地方,是有一块青砖不平,这才绊倒了敏贵人。”   “看那样子,应当是有人近日新将石砖翘起来的,泥土都还是新的。”   云秀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朴实的作案手法。   宫中的每一块砖都是仔细挑过铺平的,即使有些石砖歪了,也有日日洒扫的宫人们归正,被石砖绊倒不得不说有点荒唐了。   钮祜禄贵妃显然也是有些无语,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浅显的法子就把密嫔和敏贵人都糊弄住了,她思索了片刻便让人先把储秀宫中洒扫院子的宫人都拘起来一一审问。   这时太医也赶来了,赶忙进了产房为敏贵人诊治,没一会儿珍珠也回来了,说昨日给敏贵人请脉的孙太医已经人去屋空,不见踪影了。   “娘娘,太医院的人说这个孙太医名为孙暨,是三个月前刚从江南来的国手,专擅妇婴之症,昨儿敏贵人见了红本应该是一直为敏贵人保胎的张太医来瞧的,只是张太医昨日因病告了假,所以孙太医才来为敏贵人诊了脉。”珍珠把来龙去脉都给探查明白了。   云秀蹙眉问:“张太医是生了什么病?”   “说是身上见喜了。”   见喜就是出水痘的意思。   水痘易传染,若是有人存心让张太医染上水痘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南?”钮祜禄贵妃柳眉微挑,看向密嫔:“密嫔不就是江南人士吗?”   密嫔显然魂都已经飘走了,说如坐针毡也是差不多了,她是万万没想到有人不止害了敏贵人难产,还想害她,听到钮祜禄贵妃的话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与孙太医虽是同乡,可并未见过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这一环扣一环的显然就是要把密嫔和敏贵人一网打尽了。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钮祜禄贵妃也懒得听密嫔的辩解,“如今最要紧的是敏贵人腹中的孩子。”   敏贵人这胎估摸着是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了,好在太医看过说虽然胎位不正但还没有大出血的迹象,暂时能够稳住没有什么大碍,只等太医来施针把胎位正过来,云秀几人也只能先坐等着看情形如何。   又过了一刻钟琥珀便紧赶慢赶地把曲嬷嬷带来了,曲嬷嬷不愧是老手,一见敏贵人的情形就心中有数了,配合着太医施针为敏贵人调正胎位,没一会儿就顺过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敏贵人便还算顺利地诞下了一个小阿哥。   密嫔听到产房中传来婴儿的哭声才卸了力,瘫坐在椅子上。   康熙那边云秀也早就让人去回禀过了,只是不巧康熙正在议事,估摸着还是不小的政事,梁九功没敢递消息进去,所以康熙一直没过来。   接生嬷嬷把十三阿哥擦洗干净抱了出来,云秀和钮祜禄贵妃上前看了一眼,虽然早产,但却是个白嫩健壮的孩子,生地极像他额娘,所以反而更像个公主一般秀气。   钮祜禄贵妃刚刚丧女,见到才出生的孩童难免有些触动,摘了护甲轻轻地碰了碰十三阿哥幼嫩的脸颊,十三阿哥也乖巧不哭不闹的,只是哼唧了一声,砸吧了一下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钮祜禄贵妃看。   恰在这时,外头也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钮祜禄贵妃笑了笑:“瑞雪兆丰年,十三阿哥在初雪之日降生,真是好兆头。” [65]第六十五章:    敏贵人这次生产虽然惊险,最终还是母子平安,但终究是出了谋害   敏贵人这次生产虽然惊险,最终还是母子平安,但终究是出了谋害皇嗣的事,即使十三阿哥平安落地,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还是没走,钮祜禄贵妃提审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宫人,云秀在旁边陪坐,听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据曲嬷嬷所说敏贵人生产之时也没有接生嬷嬷动手脚,这一下案情就卡在这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姗姗来迟。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康熙来时肩上还沾着些雪花,一进殿便霎时消融了,他抬眼便看到云秀,钮祜禄贵妃和密嫔都在,云秀和钮祜禄贵妃神色倒是还好,但密嫔堪称是摇摇欲坠,美眸含泪泫然欲泣。   “臣妾给皇上请安。”   几人纷纷给康熙福身问安。   康熙嗯了声,到上首落座:“都起身吧。”   “十三阿哥如何?”   钮祜禄贵妃回道:“十三阿哥一切都好,虽说是早产但身子骨健壮,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康熙颔首,抬眼问:“听说敏贵人跌了一跤,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钮祜禄贵妃还没开口,四妃也一个不落的都到了。   “皇上,臣妾听闻敏贵人生产不顺,所以特来看看。”惠妃一马当先开口说道。   谋害皇嗣,出了这么大的事,惠妃几人过来也正常,康熙没说什么,只让她们到一边先坐下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把储秀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上,如今看来敏贵人早产是有人存心,从太医到宫人定然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钮祜禄贵妃说道:“臣妾协理六宫,出了这种事终归也是臣妾的疏忽,还请皇上恕罪。”   一听钮祜禄贵妃请罪,云秀也赶忙跟上了,毕竟前些日子还是她照看着敏贵人的胎,钮祜禄贵妃也是倒霉,这是刚回岗就摊上事了。   “宫中琐事繁多,既然有人存心,自然也怪不到你们身上,起来吧。”康熙没有要追究她们的责任的意思。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谢过后才又落座,便听到康熙唤密嫔问话了。   密嫔本就柔弱些,如今又受了惊吓惶恐不已,回话时也有些颠三倒四地说不怎么清楚,显然是被吓破胆了,惠妃见康熙眉间蹙起便也挑眉开口道:“敏贵人是密嫔向皇上请旨接到储秀宫来的,如今人又在你宫里出了事,密嫔实在是难辞其咎。”   “密嫔,敏贵人位份不够,便是生下皇子也是养在你膝下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惠妃这话带着三分看热闹七分报复的心理,想当年康熙南巡归来,便把密嫔带回了宫,一个汉女宠冠六宫,半年的功夫就从常在升为了嫔位,还有了孩子,虽说这一胎小产了,但还是让后宫嫔妃们都恨得牙痒痒。   而且密嫔的性子胆小怯懦,除了敏贵人和宫里的其他嫔妃都没什么交情,如今密嫔深陷谋害皇嗣的风波,自然是看热闹盼着她彻底失宠打入冷宫的多。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谋害敏贵人和十三阿哥!”   密嫔万般惊骇之下也只能不停地重复自己未曾做过这些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下来,她生地本就精致漂亮,一落泪更是我见犹怜,像仙女一般。   惠妃嗤了声,小声说道:“就知道哭,一味地扮可怜,真是狐媚子。”   宜妃坐在惠妃身旁,拢着手炉静静地坐着看热闹,闻言柳眉一挑说道:“年轻美貌本就是嫔妃立身之本,密嫔美貌在宫中无出其右,她哭一哭皇上会心软,若是换了人老珠黄的就是东施效颦了。”   “你在影射谁呢?”惠妃瞪过去。   宜妃笑了笑,施施然地说:“随口玩笑,惠姐姐怎么还当真了。”   “行了,你们两个就别拌嘴了,且看皇上会怎么处置吧。”看两人逗了半天嘴的荣妃忍不住出来调停。   惠妃几人在下头说小话针锋相对,康熙也没在意,只皱着眉望向伏在地上哭泣不已的密嫔,他眸光微冷,不论是不是密嫔做的,敢对皇嗣动手,他都绝容不下这种人在宫中兴风作浪。   “把储秀宫的宫人都带去慎刑司严加审问。”康熙神色平静,语气却很是阴沉:“梁九功,传令顺天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孙暨给朕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九功也不敢耽搁:“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这么多事一环扣一环,储秀宫里有内鬼是一定的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能查出什么来。   康熙吩咐完,带着些凉意的眼神又回到了密嫔身上。   “密嫔。”   密嫔浑身颤抖着,她也知道如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她,可偏偏她却无从辩驳,只能无助地等待着康熙的判决。   “虽不知此事是否与你有关,但事出在储秀宫,你是储秀宫主位,如此大的疏忽,你难辞其咎。”康熙神情淡淡。   密嫔连连叩头,声音也带着哭腔:“是,臣妾照料不力,甘愿受罚。”   不过好在康熙也没想着如何狠罚,只是说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密嫔暂且先禁足储秀宫,外加罚了一年的月例银子。   闻言密嫔也是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一旁的惠妃对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置就十分不满了,虽说现在证据不足还没法给密嫔定罪,只是在储秀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密嫔一个治宫不严的罪名是跑不了的,起码也应该降位以示惩戒吧,结果只是不痛不痒地禁足。   只不过事关重大,惠妃也怕贸然开口会引火烧身所以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结果惠妃没跳出来,钮祜禄贵妃却开口了。   “皇上,此事终究还是密嫔太过年轻未曾生养过,所以才被歹人蒙骗。”钮祜禄贵妃温声说道:“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难保此人不会丧心病狂再对十三阿哥出手,不如将十三阿哥暂且交由臣妾照料吧。”   福宜公主刚刚夭折,钮祜禄贵妃方才见十三阿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便觉得自己可能和这孩子有缘,既然密嫔犯了错不适宜再继续抚养皇子,那还不如让她来养,也算是宽慰她的丧女之痛了。   康熙听了倒真仔细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说地也有道理,敏贵人位份不够本就不能抚养皇子,密嫔又生性娇柔胆小担不起事来,把孩子交由钮祜禄贵妃照料确实更妥当一些。   密嫔听到钮祜禄贵妃想把十三阿哥抱走便猛地抬起了头,大惊失色,甚至比方才她身负谋害皇嗣罪名之时还要慌乱。   这个孩子是她和敏贵人期盼了八个月才终于降生的,孩子的衣裳,虎头帽,鞋子玩具都是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装了快要半个屋子,这八个月来她们每一天每一刻都无比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够给她们枯燥无味的深宫生活增添一抹亮色,成为她们后半生的依靠。   而如今敏贵人还在昏睡着,连十三阿哥都没能见上一面便要被人抱走,此时密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哪怕豁出一切也要把十三阿哥留下来。   只是她还没向康熙求情,就见一直不发一言的德妃也开口了。   “皇上,贵妃娘娘既要协理六宫还要照料十阿哥已是琐事缠身十分辛苦,且又大病初愈,十三阿哥刚刚降生,正是闹人的时候,不如让臣妾来照看吧。”   德妃温柔地笑着,温声细语地说:“永和宫内自小服侍胤祚的宫人嬷嬷们臣妾也还未遣散,他们都是熟手,照看十三阿哥也方便。”   德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跟钮祜禄贵妃对着干。   已经来了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摆明了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直到钮祜禄贵妃想抱养十三阿哥,德妃才跳出来给她添堵。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夭折了孩子,你夭折了女儿,我也夭折了儿子。   就看皇上更怜惜谁了。   钮祜禄贵妃简直要被德妃气地眼睛喷火:“德妃的七公主也才刚满月不久,本宫担心德妃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贵妃娘娘多虑了。”德妃温声回道:“臣妾不才,也已经为皇上诞育了两位阿哥,三位公主,照料一个年幼的孩儿还是熟门熟路的,而且七公主十分乖巧懂事,费不了臣妾什么功夫。”   云秀在一旁看着这案子莫名其妙地审着审着变成了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互不相让的争孩子局也是有些无奈,瞥了一眼一旁的密嫔,见她更是傻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这两位宠妃都想要把十三阿哥抱走。   康熙听着两人争执显然也是有些头疼,他拧了拧眉,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   康熙一发话,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立即噤声,不敢再互相呛声了,两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康熙最后会把十三阿哥交给谁抚养。   “慧贵妃。”康熙望向云秀,问:“你怎么看?”   刹那间殿内众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云秀身上。   其实哪怕康熙不提,云秀本也准备说点什么了。   “皇上,近来臣妾时常往储秀宫来,亲眼所见密嫔对敏贵人可谓是关怀备至,悉心照顾,虽说出了岔子,可也算是没有功劳有些苦劳了。”云秀继续说道:“且敏贵人方才生产遭了不少罪,被人谋害更是受了不少委屈,不如皇上开恩先暂且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吧,也算是抚慰敏贵人一二了。”   钮祜禄贵妃本以为云秀为着四阿哥也会站在她这边,结果不成想云秀竟然两面都不帮,反而帮着密嫔和敏贵人把孩子留下来,当即脸色就垮下来了。   云秀帮密嫔一来是确实不相信会是密嫔谋害皇嗣,二来则就是如同她方才说的,敏贵人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睁眼却已经被抱到别人宫里这对一个母亲实在是有些残忍了,不论如何也该让敏贵人和十三阿哥相处些日子再谈十三阿哥该由谁抚养。   康熙似乎对云秀的提议并不惊讶,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地颔首,说道:“慧贵妃说地有理,就这么办吧,十三阿哥先由敏贵人自己照料着,密嫔静心思过,日后此事有了眉目再谈。”   “皇上——”   钮祜禄贵妃还是不想放弃,刚刚开口就看到康熙泛着些锐利冷意的目光扫过来,她一顿,便垂首咬了咬牙不再言语了。   这事闹到这终于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康熙刚想让众人散了,便见刚刚生产完的敏贵人竟然强撑着由宫女扶着出来了。   云秀见状也是一惊,敏贵人都算是难产了,刚刚生下孩子没多久,方才还在昏迷着,这会儿竟然强撑着身子过来了。   “皇上。”   敏贵人应当是刚醒,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得两个宫女扶着才能勉强走动,她还想行礼被康熙皱着眉拦住了。   “你刚刚生产完不好好休养怎么出来了?”   密嫔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着敏贵人坐下,敏贵人握着密嫔的手,气若游丝:“皇上,臣妾听闻有人要谋害臣妾和十三阿哥,故而特意出来瞧瞧。”   “只是臣妾敢向皇上担保,此事绝不是密嫔娘娘所为。”敏贵人强撑着说:“密嫔娘娘待臣妾亲如姐妹,臣妾二人是莫逆之交,臣妾愿用性命担保,还请皇上明鉴!”   密嫔的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哽咽道:“你刚刚生产完,先别说了,我送你回去歇着。”   敏贵人摇头紧咬着唇,势必要为密嫔洗脱身上的罪名不可。   云秀在一旁也不由得感慨二人的姐妹之情和敏贵人的侠义心肠,怪不得十三爷是远近闻名的侠王呢,原来母亲也是这么一个为了朋友能够豁出一切的侠女。   康熙听敏贵人为密嫔申诉完,也有些感慨地说道:“慧贵妃说的没错,你们二人果然是姐妹情深。”   “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不致一人蒙冤。”   康熙此言一出,敏贵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谢过康熙之后,密嫔便赶忙把她送回去歇着了。   随后康熙便也回养心殿了,云秀几人也都各自回宫,宜妃顺便还和云秀一同去了长春宫串门说话。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脸色不佳都各自走了,剩下了惠妃和荣妃这两位老姐妹倒是难得一同走了一会儿。   “如今皇上可真是宠爱慧贵妃,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争成那样,皇上不置可否,慧贵妃一开口要把十三阿哥留下,皇上就答应了。”惠妃撇了撇嘴说道。   云秀受宠比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类似密嫔的年轻宠妃更让惠妃不自在,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偏偏你还有第二春呢?   荣妃也难得说了一嘴:“这圣宠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何时见过皇上真的独宠一人的?”   “饶是从前的密嫔那般盛宠不也是一年有余便被丢开了,你瞧今儿皇上正眼看她了没有?”   惠妃来了精神,在心里算了算:“你的意思是说慧贵妃的新鲜劲也快到头了?”   算起来慧贵妃也差不多得宠有一年了。   “这话本宫可不敢说。”荣妃一向是是非不沾身,她笑了笑说道:“如今要紧的是十三阿哥的事,且先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吧。”   惠妃对此兴致缺缺,如今看来不像是密嫔,见不到嘴上姐妹情深实则两面三刀的场面便也没什么意思了,故而两人便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宫去了。   云秀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是胤禛下学的时候了,便没回长春宫去了校场接上胤禛才一同回去。   回宫的路上胤禛还问起储秀宫的事。   “你在校场上练着消息还这么灵通?”云秀挑眉道:“敏贵人和十三阿哥母子平安,剩下的事也都有你皇阿玛为他们做主,必不会委屈了的,你不用担心。”   涉及到十三阿哥,云秀就难免自动带入胤禛和十三阿哥兄弟情深感情极好的设定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如今胤禛和敏贵人根本不熟,十三阿哥更是见也没见过。   好在胤禛也没察觉出什么,跟着点了点头开玩笑说:“好在钮祜禄娘娘已经痊愈,否则额娘料理此事怕有是的是头疼了。”   “好啊,你敢嘲笑额娘!”   云秀叉腰,作势板起一张脸,胤禛今儿心情似乎确实不错,笑着扮了个鬼脸然后跑远了。   云秀见宫人们跟上了便也没管,看着胤禛的背影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豆蔻几个:“本宫方才还以为是看到了胤禩,胤禛竟然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这种事一向只有胤禩干得出来,胤禛一直都是恭敬守礼的。   “四阿哥和八阿哥日日都在一块自然越来越像了。”半夏笑着说:“何况四阿哥再老成如今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八阿哥带地活泼些也好。”   云秀听了深以为然,小孩子确实是活泼些好,总是文绉绉的像个小老头,这童年多无趣啊。   豆蔻扶着云秀慢悠悠地跟在胤禛后头说道:“奴婢听闻是皇上新给四阿哥安排的伴读,那位张家小公子和咱们四阿哥颇为投契,有了性情相投的伴读,也怨不得四阿哥心情好了许多。”   这倒是,张廷玉和胤禛这对君臣说不相投都不可能,按着胤禛的性子八成都得相见恨晚了,前些日子张廷玉刚入宫的时候胤禛有好几日都晚回来了半个多时辰,甚至有几次都没有回长春宫吃晚膳,让人和云秀说了一声,便带着张廷玉回乾西五所一同进膳促膝长谈了。   为此胤禩还很是吃了一番醋。   云秀自然是很支持儿子交朋友的,便让小厨房备菜给两人送过去,结果胤禩还偷偷摸摸地跟着送菜的一同去“抓奸”了,让云秀和胤禛都哭笑不得。   回到长春宫,云秀便见胤禩正在院子里堆雪人,今儿雪下的大又急,虽说只下了半个多时辰但积雪还是有些厚度,宫人们扫雪时胤禩特意让人留了一块堆了个雪人,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的大作还没完成。   “额娘,四哥!”   胤禩朝着两人跑过去,云秀接住他,拍了拍他袖子上的雪:“慢点跑,小心摔了。”   “没事,穿地厚着呢。”胤禩咧嘴一笑,也问起储秀宫的事。   云秀便把刚刚和胤禛说的又同他讲了一遍,胤禩也是顺嘴一问,前阵子云秀常去储秀宫,胤禩担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波及到她,一听皇阿玛的处置就知道是护着额娘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便笑眯眯地拉着胤禛一起去堆雪人。   于是到了戌时三刻,胤禛回乾西五所胤禩也在偏殿熄了灯就寝,云秀都已经沐浴完换上寝衣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时候,冒着夜色赶来长春宫的康熙被院子里这个还插着两个宫灯,头比身子粗,远远看着闪着诡异的光的不明生物小小地吓了一下。   而云秀也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了一跳。   这个点了她还以为康熙会自己歇在养心殿,这时候过来真是不常见。   “朕吵醒你了?”   康熙边解着披风,边睨了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的云秀。   云秀摇头:“臣妾刚准备睡下,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你了,过来瞧瞧。”   康熙说的轻描淡写,云秀却微红了脸,心想这男人现在说情话真是张口就来了,以前不管在床笫之事上有多少花样,嘴上还是颇为含蓄的。   这几日前朝事忙,康熙确实有一阵子没进后宫了。   康熙换好了寝衣,便让宫人们出去了,又在烧地正旺的暖炉旁烤了烤火,待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才上前,坐到云秀身旁。   云秀很大方地分了他半条被子,康熙挑眉,也无视了床上备好的好几条棉被,和云秀一起挤在一条被子里。   “院子里那雪人是谁堆的,丑地吓人。”   康熙揽过云秀的腰,大手顺着柔韧的腰线往上揉捏了两下,等到云秀熟稔地靠在他颈窝处,微软的秀发蹭在他下颌,便声音喑哑地垂首在她耳边问。   云秀一听便猜到康熙是被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堆的那个丑东西给吓到了,笑地前仰后合。   “那是胤禛和胤禩堆着玩的,皇上怎么还被这小孩子玩意吓着了?”   那雪人确实是有点抽象,想想在深夜里猛然一瞧确实有点吓人。   但这不妨碍云秀嘲笑康熙。   不过云秀也没得意多久,很快就感觉到握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随后她就被摁倒在床榻间,皇帝覆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嘲笑朕,嗯?”   康熙隔着寝衣环抱着她,摩挲间都引起云秀一阵战栗,云秀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能在这种时候招他,否则会死地很惨,于是光速开始撒娇卖乖。   只是康熙在床上的时候显然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最后她还是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手都抬不起来了,康熙倒是神清气爽,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眼睫微颤的女人低声问要不要抱她去沐浴。   云秀摇头,懒洋洋地说:“一会儿再去,好不好?”   她真的是懒得动了,让她喘口气先。   这个时候康熙反而是最好说话的,他揉了揉云秀的脑袋说好,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才问:“今儿传太医了?”   云秀闻言睁开眼,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目光堪称温柔地看着她。   “臣妾宫里定然是有皇上的探子。”云秀哼了一声,“怎么长春宫里一点小事皇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没否认,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有,想知道是谁吗?”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丝毫没有觉得在她身边放人有什么问题。   想想也是,以康熙这种掌控欲,估计每个宫里都有线报,否则怎么会对宫中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不过她也从来不干什么坏事,有就有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赶出去吧,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又阖上了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臣妾这儿每日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想听便随便听吧。”   康熙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被云秀这种赤诚和信赖给取悦到了。   宫里主子奴才加起来有几千人,人多口杂,嫔妃们身后与前朝的联系又都是千丝万缕,作为皇帝必须要做到掌控全局,只是对于长春宫他确实多了几分私心,及时知道消息也是想着能好好地护住她和孩子。   譬如今日,长春宫里突然传了太医,康熙是必然会过问的,也是担心云秀生了什么病。   不过这些话康熙是不会说出口的。   见云秀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了,康熙便继续低声问道:“想再要一个孩子?”   说话间,康熙修长的手指抚上云秀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在此时昏暗的帷帐中更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有点舒服,云秀眼也没睁,随口说道:“胤禛和胤禩前些日子嚷着想要个妹妹,臣妾管了一阵宫务,歇下来便偷懒了几日,这才让豆蔻几个以为臣妾有孕,兴师动众地喊了太医来。”   说完云秀突然醒过神,睁开眼望向康熙,狐疑道:“皇上不会是以为臣妾想再要个孩子,才这么晚还过来的吧?”   “又胡说八道。”康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腰,冷着脸道:“朕若是只为了孩子还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小白眼狼,他自认已经待她极好了,前些日子见她开窍了,本以为如今他们算是两情相悦,最柔情蜜意之时,结果还在这说这些让他听了生气的话。   云秀别的不说眼力见还是相当有的,见自己又把康熙惹毛了,赶忙哄人,康熙这种时候也非常好哄,撒个娇也就糊弄过去了。   康熙看着云秀亮晶晶的眼睛和娇憨又带着情欲后的妩媚神情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个生的像云秀的女儿也不错。   他定然会让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做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于是他垂首吻了吻云秀的侧脸,轻声说:“既然胤禛和胤禩想要,咱们再给他们添一个妹妹也好。”   云秀腹诽,你儿子一天三变,今天已经不想要妹妹了。   而且孩子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要就能要上的啊。   “皇上,子女缘分是不能强求的,咱们随缘吧。”云秀和康熙聊了这一会儿倒是精神了不少,感慨道:“这一年多臣妾也未曾有孕,想来是无福再有一个孩子了。”   她生了胤禩就已经够离奇的了,再怀一个她都不知道会生出谁来。   “胡说。”康熙神色微变,眼眸沉沉地盯着她:“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若是想要孩子,朕让太医院挑几个妇产圣手来给你调养身子,朕也常来就是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怎么还突然成了任务了。   云秀笑了两声,伸手抱住康熙的臂膀,打量着他的神色:“臣妾开玩笑呢,如今有胤禛和胤禩臣妾就已经顾不过来了,若是上天要再赐臣妾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皇上也不许失望。”   康熙睨了她一眼,拿腔拿调:“如今朕膝下阿哥公主不缺,有什么好失望的。”   “……”   那你还提!   云秀翻了个身,懒地搭理他了。   随后下一刻果不其然地就又被康熙扳过来了。   “没规矩,背对着朕是大不敬,知道吗?”   云秀撇了撇嘴,就知道吓唬她。   于是她干脆手脚并用钻进康熙怀里,开始耍赖,让皇帝抱她去沐浴。   康熙虽还有些冷着脸,倒真是没再说什么,叫了水亲自把她抱过去了。   等云秀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回来的时候康熙也已经沐浴完毕,换上银白色的寝衣又人模狗样十分衣冠禽兽地靠在床上看书了。   云秀随手绞着还微湿的长发,上前灭了两盏灯。   “皇上,时辰不早了,这书明儿再看吧。”   都这个点了,还在卷。   康熙也没生气,反而接过云秀手中的巾帕拢了拢她有些够不到的发尾。   乌黑的发间传来桂花的香味,康熙垂眸看着云秀白皙的脖颈后有一道两寸多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应当是新伤还出过血,此时伤口的边缘都有些泛白了。   “怎么伤的?”康熙皱眉问。   云秀正用檀木梳梳着头发,刚听到康熙的话便感觉到男人稍显粗粝的手指划过她脖颈后的伤口处,那伤已经不疼了,但让康熙一碰反而有些痒,她嗯了一声不自觉地身子往前探了探。   康熙还以为是弄疼她了,迅速地收回手,扬声唤梁九功进来。   这个时辰沐浴之后,一向康熙就是要就寝了,梁九功也照常在廊下刚眯了一会儿,听到声音还晃了一下神,赶忙把方才扣下的顶戴扶正,推门进去了。   “皇上,怎么了?”   透过层层的帷幔,梁九功也瞧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但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没什么大事,他在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见帷幔动了动似乎是里头的人想要掀开,下一刻却又被按住了,珠帘摇摆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梁公公,没什么事,退下吧。”   帷幕中传出来的是慧贵妃的声音。   梁九功没立刻退下去,又等了片刻听到内殿传来皇帝的一声啧声,却没有说话,他这才笑了笑退了出去。   床榻上,康熙黑着一张脸,云秀去扯他的胳膊,硬拽着他躺下。   “一点小伤,您要是明早上看见都要结痂了,天色已晚就别兴师动众了。”云秀眨了眨眼睛说。   就这么个小口子又不深,白天她就处理过了,多大点事。   康熙很是不悦,拉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还见血了,怎么能算是小事,但云秀坚持,加之伤口确实也已经止血结疤,康熙只能随了她了。   “怎么伤的?”康熙又问。   云秀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伤是今儿下午她去药圃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如今又入冬了,她的简易版温室大棚就又搭起来了,顶部罩的毡布都是用熟铁丝和柱子固定的,难免尾部尖锐,下午下了雪天阴沉沉的,药圃里更昏暗,云秀一时没注意就被划了一下。   康熙听罢眉头拧地更紧了。   “以后这些杂事就交由宫人们去做。”   云秀嘴上乖乖答应,实则心里没准备当回事。   她的爱好也就这几样,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她得无聊死。   康熙一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是又准备阳奉阴违,只是他也没戳破,揽住她准备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不过云秀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刚刚和康熙提起孩子,云秀就难免想起今天敏贵人的事来。   “皇上,今日储秀宫的事您怎么看?”   康熙把玩着云秀葱削一般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要给密嫔求情?”   “倒也算不上求情,只是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手段给糊弄住。”   云秀小小地吹捧了康熙一下,见皇帝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密嫔呢,温婉柔顺心地良善,皇上当时如此宠爱她定然也有她性子安静的缘故。”   云秀没想到她这随口夸了密嫔一句想为今天这显得有些可怜的姑娘说句好话,反而让康熙炸毛了。   “你是存心气朕是不是?”康熙阴沉着脸,眸色幽深地像无底的深潭一般。   他看她今晚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好好睡觉了。 [66]第六十六章:    云秀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康熙突然生什么气。\r\n\r她说……   云秀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康熙突然生什么气。   她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阴晴不定的男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康熙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间说:“罢了,日后再和你算账。”   云秀:“……”   不是,怎么又给她记上账了?!   虽然心里莫名其妙,但面上云秀还是窝窝囊囊地哦了一声,然后尝试把话题给掰回来。   “皇上也觉得不是密嫔做的对不对?”   康熙仰躺着,听着云秀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他侧眼看过去有些啼笑皆非,语重心长地教她:“人心惟危,逢人且说三分话,明白吗?”   虽说康熙也觉得以自己对密嫔的了解,她做不出这种事来,但人心易变,而且思虑武断,刚愎自用是会有大麻烦的。   云秀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只是她总觉得这事确实和密嫔无关,是有人在背后想一箭双雕。   “臣妾就是和皇上闲话两句。”云秀睡不着,想拉着康熙唠嗑,顺便听一下康熙的意思。   康熙阖着眼,听她自己一个人叽里咕噜了半天,从意外分析到人为,就差把宫里的嫔妃都扒拉一个遍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点了一句。   “按你所说,此人费尽心机布了这一盘棋,是为了什么?”   云秀想了想,说:“想要让敏贵人滑胎?”   下一秒她看到康熙平静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说错了,她挠了挠脑袋,又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想明白了。   “若是想要让敏贵人滑胎那应该一早就动手了,不必等到快要足月。”   否则就会像如今这般,敏贵人已经怀胎八个多月了,跌了一跤也只不过是早产而已,救治得当还会是如今的母子均安,这不是抓鱼不成,倒沾两手腥吗?   若真只是想除掉这个孩子,便该挑在几个月前动手,那时跌一跤可能就真的小产了。   而且云秀入宫十几年了,对皇嗣动手的事是少之又少,大多皇子公主都是平安降生的,哪怕因为生病或者意外夭折,也都是天意无关人为,这也是因着康熙早年夭折的孩子太多,所以康熙对谋害皇嗣的容忍度极其低,一旦事发都是要彻查到底,轻则赐死重则株连的。   在云秀的记忆里谋害皇嗣的事好像只有一桩,是在康熙十几年的时候有一位庶妃给一个怀孕的妃嫔下药,双方是谁因为年头有点长云秀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位怀孕的嫔妃最终是母子俱亡,康熙自然是龙颜震怒,赐死了那庶妃,满门流放宁古塔。   有这个例子震慑,就极少有人敢对皇嗣动手了。   这次这位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但不得不说谋划地还算是缜密的。   既然这人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不想让敏贵人滑胎,那就只能是——   “有人想抱养十三阿哥。”云秀恍然大悟,突然觉得全都通了。   “敏贵人位份本就不够抚养皇子,按着规矩十三阿哥该交由储秀宫的主位密嫔抚养。”云秀思路此时十分流畅:“可偏偏密嫔照顾不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受罚就不错了,不可能再继续抚养皇子,那这人就有可乘之机了。”   而且还能捎带手地把锅扣到密嫔头上,妙啊。   “还算聪明。”   康熙抬手揉了揉云秀毛绒绒的脑袋,模样十分矜贵懒散。   云秀往康熙身旁蹭了蹭,眼睛滴流咕噜地转,小声说:“那今日钮祜禄贵妃和德妃——”   这两位可是当场就争起十三阿哥的抚养权来了的,那岂不是嫌疑很大。   康熙不置可否,淡淡地说:“待查清楚了之后再说,此时都只是揣测。”   “好了,不许再想了,睡觉。”   和她又没什么干系,操这份心做什么。   说罢康熙揽住云秀的腰把她往怀中带了带,将她摁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云秀本来已经聊精神了,正沉浸在探案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结果一贴近男人温热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又厚重的龙涎香的味道,没一会儿眼皮就抬不起来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结果没想到晚上睡得晚,第二天倒是早早就醒了。   云秀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天还雾蒙蒙的,寝殿内也是安安静静,外侧的两盏宫灯的烛光依旧在跳动,静默地燃着。   康熙也还没起,躺在她身侧阖着眼,呼吸绵长。   云秀小心翼翼地抬起身子,揽起了一侧的帷幔,探头出去瞧了瞧钟发现才五点多。   她很少这个点就醒过来,但是一向康熙这个时候都是醒了的,再过一会儿他就该起身去见大臣上朝了。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身后传来康熙因为刚醒带着些喑哑低沉的声音。   “不睡觉在折腾什么?”   云秀放下帷幕,见康熙醒了,她便干脆直接坐起来了,抿唇问:“皇上今儿不上早朝吗?”   梁九功这会儿竟然也没进来伺候康熙洗漱穿衣也是奇怪。   康熙眼都没睁,漫不经心地说:“今儿不是大朝会,不必这么早。”   “陪朕再躺一会儿。”   怪不得康熙竟然破天荒地赖床了,朝会也分大起和小起,叫大起的话那就是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入宫朝见,尚书房的几位大臣更是四点多钟就入宫了先和康熙在养心殿开个小会,商议今儿要议的事然后再去大朝会,小朝会的话人没有那么多,也相对松散一些,时间上不用那么紧张。   只是这几年朝廷一直在打仗,通常叫的都是大朝会,想来是和沙俄的战事告一段落了,所以康熙终于大发慈悲地让朝廷的官员们也歇一歇了。   云秀自然也乐得不用陪他早起,本来想睡个回笼觉,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睁开眼怨念地瞪着一旁的男人,她这十几年的生物钟都快被他给扳过来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瞪着朕做什么?”康熙突然出声。   “……”   他不是没睁眼吗,怎么知道她在瞪他的?   在康熙睁眼的瞬间云秀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了一副无辜脸:“臣妾睡不着了。”   “那倒是奇事。”康熙懒洋洋地点评了一句,睨了她一眼:“你竟然会有睡不着的时候。”   不要说地她像小猪一样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啊!   云秀一咬牙直接掀开被子下床了,起床起床,都别睡了,都给她早起!   云秀唤了豆蔻几人进来,没搭理后头的康熙,去侧殿洗漱换衣裳去了,梁九功进来的时候便见皇帝正坐在床榻上,神色淡然又带了几分无奈。   梁九功让小太监把殿中的灯一一点上,上前笑着说道:“皇上,可要传早膳?”   这便是询问康熙早膳是否要在长春宫用。   康熙颔首,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你去毓庆宫,把太子也叫来一道用。”   康熙这堪称诡谲的旨意让在康熙身边饱经世故的梁九功都愣住了,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皇上,您是说传太子过来?”   康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冷意:“怎么,朕的话都听不明白了?”   “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慌忙告罪,赶紧去毓庆宫请太子了。   毓庆宫中,太子也早就起了,正迎着晨光在庭院中练剑,听到梁九功说皇阿玛传他去长春宫用早膳也是一惊。   “梁公公,你说什么?”   太子收了剑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小太监,又接过宫女递上的巾帕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皱着眉十分不可置信地问。   “皇阿玛怎么突然让本宫去长春宫用早膳?”   皇阿玛传他一同用膳不稀奇,但去妃嫔的宫里就哪哪都透着诡异了。   梁九功也不知道皇帝是如何想的,只能笑着说道:“皇上昨晚宿在了长春宫,今儿没叫大起,便想着陪慧贵妃娘娘一同用早膳,想来皇上也是有一阵没见太子殿下了,今日得闲便让奴才来传召了。”   自从太子因着在福宜公主夭折当日和恭悫公主的儿子起冲突被关了几日的禁闭之后,便只在闭门思过结束后去养心殿见了康熙一次,康熙那时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关心太子这几日过的如何,只平淡地问了两句话便让太子出去了。   至此之后,太子便没有私下见过康熙了。   如今索额图又远赴盛京和谈,不在京中,皇父这突然把他召到慧贵妃宫中用早膳,让太子莫名地有些心慌,不知道是又出什么事了。   但既然传召了,太子也不敢耽搁,让梁九功稍等了片刻,他换了一身衣裳便往长春宫去了。   去的路上太子还是觉得心里没底,悬得很,低声问:“梁公公,近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梁九功摇头:“也没出什么事,前朝战事势如破竹,索额图大人和谈也十分顺利,皇上这几日心情都十分不错。”   “哦,确实有一件事,昨儿敏贵人诞下了十三阿哥。”梁九功说道:“只是这其中或许有些龃龉,有人胆大包天想要谋害皇嗣,皇上确实是生了气,让人去彻查了。”   “不过昨儿晚上去长春宫时,奴才瞧着皇上心绪已经平复多了。”   梁九功也只捡了些表面上的事回了,没再深谈其他。   昨日储秀宫的事太子也略有耳闻,听梁九功提起也没当回事,这些后宫嫔妃的争斗自然与他无关,太子只点了点头继续皱眉苦思自己最近是在课业上还是品行上又出差错了。   但直到进了长春宫,太子也没想出什么来,他近来格外循规蹈矩,一步也没行差踏错啊。   太子有些忐忑地进了正殿,发觉康熙不在,胤禛和胤禩倒是都来了,胤禛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榻上,慧贵妃正站在一旁给他梳辫子,胤禩也好奇地聚在旁边打量,给慧贵妃递梳子,一副母子其乐融融的温馨之景,宫人们正在备早膳,见他来了纷纷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   到底是在别人宫里,太子闹地有些拘谨,他清了清嗓子说:“都起来吧。”   随后他规矩地向云秀问安。   “胤礽给慧娘娘请安。”   胤禩见太子来了也拱了拱手,喊了声太子殿下就算见过礼了,胤禛正在梳头还不好动,抿着唇说:“太子殿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云秀便笑着替他开口了。   “太子多礼了,胤禛辫子散了,本宫正给他整理,不方便给太子殿下行礼,还望太子殿下海涵。”   慧贵妃受宠,康熙又在长春宫,太子哪敢在这儿拿太子的款,赶忙回道:“不妨事,都是自家兄弟无需如此多礼。”   宫人们布好早膳也纷纷福身退下,太子左看右看没见着康熙便问了一句,云秀笑着说:“方才盛京有份急报送来,皇上在内殿批复。”   听到盛京二字,太子的眼皮跳了跳。   盛京的急报多半和前线和谈有关,不知道叔祖此行是否还顺利,这份急报又是不是好消息。   但哪怕太子再焦急也只能在这儿等着,半夏奉上了太子喜爱的君山银针。   “太子殿下请用茶。”   太子点了点头,还和半夏道了一声谢,规矩倒是做足了。   胤禩手里拿着云秀秋日里晾的果干,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漫不经心地想太子明明心里清楚地不得了皇阿玛喜欢他恭顺有礼,举止端方君子,可偏偏有时候装都懒得装,不得不说是有些恃宠生娇的意思在里头,知晓无论他是什么模样,皇阿玛都是格外偏爱他的。   殿内一时无言,太子坐着觉得有些尴尬,便主动和云秀搭话。   “四弟昨夜是宿在长春宫吗,这是刚刚起身?”   云秀这时也给胤禛梳地差不多了,正最后在发尾给他系上蓝宝石缨穗,听到太子的话胤禩便答了:“回太子殿下,是四哥今儿出门地急,伺候的奴才也疏忽,到了长春宫额娘见发尾有些散了,这才重新梳了梳。”   “原来如此。”太子干笑了两声,夸赞云秀:“慧娘娘真是心灵手巧又心细如发。”   太子自幼丧母,见到这种母子情深的场面难免还是有些艳羡的。   云秀听着太子在这儿尬聊也觉得有点遭不住了,只能礼貌地回了两句,她和太子是真心不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用说她已经知道了太子曾经想要陷害胤禛和胤禩的事,可太子却并不知道他们知晓,云秀就更难对其十分热络了。   也不知道康熙突然发什么神经,好好地把太子叫过来做什么?   好在康熙很快就出来了,打破了这殿中尴尬的气氛。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太子一见康熙阔步走出便立即利索地行礼问安,胤禛和胤禩也紧跟其后。   康熙是肉眼可见的神情愉悦,他随意地抬了抬手说道:“都起身吧。”   太子见状心里就有底多了,笑着上前问道:“这是有什么喜事让皇阿玛龙颜大悦?”   “索额图来报,前线和谈进展顺利,沙俄同意了以格尔必齐河、额尔古纳河为界划分两国疆域,另赔付我大军开拔白银。”这个消息显然让康熙十分高兴,眉眼舒展,意气风发。   沙俄接受这些条约在康熙的意料之中,但推进地这么快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越快敲定合约,大清驻扎在雅克萨附近的军队也能尽早撤回来,大军每驻扎一天就多耗费几万两白银,康熙自然是希望能少耗费银子。   “索额图此次也算是用心了。”康熙落座,招了招手示意云秀几人和太子也坐下,“想来最多不过两月,他也该回京了。”   这用早膳的座位也是很有讲究的,云秀自然是挨着康熙,坐在他的右侧,太子径直坐在了康熙左侧,胤禛和胤禩便随着云秀坐了。   “这也是皇阿玛英明神断,真知灼见深谋远虑,索相也不过是效犬马之劳罢了。”太子很是谦逊地说道。   云秀在一边听着太子对康熙不遗余力地吹捧,老老实实地充当着服务员的角色,给康熙盛了一碗鲜骨花蛤粥,是切的细细的拆骨肉丝和花蛤佐以骨汤熬制的,康熙尝了一口剑眉扬起,说:“这粥不错,鲜活海味,太子也尝尝。”   一旁的梁九功闻言赶忙上前给太子布菜,结果却被太子给拦住了。   “皇阿玛,儿臣自知德行有亏,先前于十二妹夭折之日行迹放荡,实在是愧为人兄,故而儿臣想着斋戒百日为十二妹祈福,虽说阿玛所赐儿子不可辞,可如今已经斋戒一月有余,便只能请皇阿玛恕罪了。”太子恭谨地说道。   胤禛眉头一挑,与胤禩对视了一眼,兄弟两人便尽在不言中了。   康熙似乎是早就知道此事了,慢条斯理地搅着手中的银勺,微微抬眼说道:“听说你还给福宜抄了百卷经书?”   “是,不过是做为兄长的一些微薄心意罢了,愿十二妹能早日往生极乐。”   太子的姿态放地极低又恭谨,云秀也差不多是看着太子长大的,这模样的太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康熙显然对太子这些补救行为还是十分认可的。   “看来闭门思过了几日确实是有长进了,知道作为太子和兄长什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康熙瞥了一眼太子说道:“你们都是朕的子女,血脉相连,本就该同心同德,相互扶持,虽说你是储君,和你的兄弟姊妹们有君臣之别,但为君先为人,你若是对你的骨肉血亲都毫无怜悯之心,朕怎么放心把大清的子民交到你手上?”   太子闻言立刻起身跪下叩头道:“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受教了。”   云秀对如今的情形有点疑惑了,满脑子都是这是在做什么?   康熙要训太子把他叫到养心殿关起门来随便训斥,叫到她宫里来训是什么意思?   不过旁的不说,太子的认错态度瞧着确实是挺诚恳的,康熙将手中的碧玉碗放下,叹了口气道:“起来吧,今儿不过是寻常家宴,朕也不过是同你们闲话,不必这么拘礼。”   太子松了口气,连声称是,才又起身坐下。   康熙又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淡淡地说道:“胤礽,今儿在你慧娘娘这,你也和你四弟八弟赔个不是,那日不是还险些撞着胤禩吗?”   “皇阿玛,二哥早就向我和四哥赔过礼了。”胤禩笑着说道:“还送了我和四哥好些东西呢。”   胤禛也点头道:“正是如此。”   太子笑着,看着十分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模样,还是按着康熙的话又致了一遍歉:“那日是为兄莽撞,不该和四弟争吵,还险些撞了八弟,皇阿玛说的是,确实应当向两位弟弟好好赔个不是。”   太子起身行礼,胤禛和胤禩也赶忙还礼,看着眼前这“兄友弟恭”的模样,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他们兄弟之间就应当如此。   云秀看到这有点明白康熙的意思了,这说是为了那日撞着胤禩的事让太子道歉,实则是为了热河的事,想让胤禛和胤禩与太子一笑泯恩仇。   思及此,云秀的脸色也就没那么好了,胤禛和胤禩是运气好碰上了小远子知恩图报,若是小远子真的被太子要挟了,那结果会是如何,云秀都不敢想,可太子作为始作俑者却这么轻飘飘地自罚三杯,还硬要让胤禛和胤禩宽容,想想云秀就已经快被气晕了。   康熙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秀黯淡下来的神色,悄悄在底下握了握云秀的手,他明白云秀为何不快。   如今有他在云秀不会受委屈,但若是他百年之后胤礽登基,云秀和孩子便要在胤礽手下讨生活的,他是可以留下遗诏,但终究那时他已经不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总担心自己思虑地不够周全,让云秀晚年不得安宁,最妥帖的法子便是让胤禛和胤禩能和胤礽冰释前嫌,如此待胤礽登基以后便能对云秀也多加照拂。   自然这也是因为如今的康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废掉太子,还是两次。   云秀抬头便见康熙依旧神色自若地在同太子说话,叮嘱他日后要对弟妹们友爱,多多关照,太子也一一应下了。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先忍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比起她这个额娘,胤禛和胤禩显然更明白这个道理,尤其是胤禩还始终都是笑眯眯的,一副一点也不记仇的模样,还哄着康熙说了几句俏皮话,让康熙龙颜大悦。   胤禛虽没有胤禩那么活泼,但面上对太子也是恭谨有加的,总之目前康熙对这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场景还是十分满意的。   早膳吃了一半,康熙突然又状若无意地向太子提起了储秀宫的事。   “昨儿你们十三弟降生,储秀宫出了些污糟事,太子都知道了吗?”   内宫之事,太子本不应该多过问的,于是太子哪怕早就一清二楚了,也只能回道:“略有耳闻,只是不甚清楚。”   康熙简单地把事又说了一遍。   “孙暨谋害皇嗣,畏罪潜逃,实乃十恶不赦,朕已经责令顺天府抓捕此人。”康熙看向太子说道:“胤禔不日就要成婚也该入朝办差了,朕想着此事涉及皇家内事便让胤禔去办,太子也一同去吧。”   “和你大哥商量着,一定要把此事办妥。”   太子闻言眼前一亮,颇有些激动地说道:“是,儿臣定不会辜负皇阿玛的期望,会尽快将此人抓捕归案。”   康熙定定地瞧了太子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随后这场早膳总算是再没什么波折了,康熙用完后便去上朝了,胤禛胤禩和太子也直接从长春宫去了尚书房,看着三人一同离开的身影云秀都还觉得有些恍惚。   有一种自己还没睡醒的感觉。   她今天早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豆蔻在一旁见云秀神色有些疲惫便上前说道:“娘娘,您今儿起得早,奴婢服侍您再去睡一会吧。”   云秀摇了摇头,这回笼觉她也睡不着,干脆换了身衣裳往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去了。   太皇太后显然也已经得到消息,知道康熙今儿一早把太子叫去了长春宫用早膳的事,也明白了康熙的意思,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云秀一通,说要让她在大是大非上拎得清,有时吃亏是福,不能强拗着来。   云秀听地有些云里雾里,但也大概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是让她不要和太子交恶,毕竟这是太子,未来的皇上。   云秀欲言又止,也不能直接说太子将来会被废,是胤禛坐上了皇位,太皇太后又是一片慈心谆谆教诲,云秀便也认真地一一答应下来了,只为让她老人家能放心些。   到了午膳时分,云秀便离开慈宁宫,去尚书房接胤禩去了,太皇太后看着云秀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云秀哪哪都好,就是在这情爱一事上竟然是个木头脑袋。”   太后也失笑:“是啊,皇帝显然是对她交了心,连身后事都为她打算,如此一来也好,有皇帝护着她,皇额娘也可放心了。”   “这倒是。”太皇太后点头,感慨道:“哀家就说云秀是个有福气的,如今看来果然是不错。”   云秀接了胤禩回长春宫又给胤禛和五阿哥送了午膳。   如今五阿哥也已经到了年纪不能只上半天课了,下午也在校场上练着,五阿哥一向喜欢云秀宫里的手艺,于是云秀便干脆把五阿哥的午膳也给包了。   离开尚书房的时候,云秀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太子走到胤禛和五阿哥身旁,和颜悦色地同他们说话。   云秀收回视线,问胤禩:“今儿太子该是对你们好生亲热吧?”   胤禩牵着云秀的手,踢着路边的石子玩,闻言抬头说道:“皇阿玛早上刚训过话,那是自然了。”   装也要装出来兄弟情深啊。   “额娘,您别生气,不值当的。”胤禩从小就是个体贴入微的孩子,自然也明白云秀为何在早膳的时候就不高兴。   云秀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额娘也明白道理,只是为你们兄弟两个委屈。”   “我和四哥不委屈。”胤禩笑嘻嘻地说:“虚以委蛇的表面功夫罢了,该讨的总会都讨回来的,所以额娘您甭担心。”   皇阿玛护着太子这个设定,合宫里的阿哥公主都早就接受了。   而且平心而论,皇阿玛近来对他和四哥也堪称是疼爱了。   “四哥也嘱咐我,要我下午好好陪陪额娘,不让额娘胡思乱想。”胤禩笑眯眯地说。   云秀心中骤然便柔软了下来,胤禛和胤禩才那么大一点,反而为她操心起来了。   胤禩话音刚落,云秀远远地瞧见德妃正朝这边走,还带着快要满五岁的五公主和几个月大的九公主,看这个方向应该是看今儿天气好,所以带着两个女儿出来逛了逛,此时正准备回宫。   德妃应当也是瞧见了她,只是她们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便捡了一旁的另一条小路离开了,没有碰面。   说来德妃这个难产生下的小女儿还颇为奇特,云秀虽没见过,但听康熙提起说是一个格外聪明的孩子,不哭不闹,见人就笑,尤其是见了康熙,似乎知道这是她皇阿玛似的,每每康熙去永和宫,都被这个几个月的小女儿哄地高高兴兴的。   加之她生下来身子就弱些,康熙也格外疼惜这个女儿,满月时便亲自拟了封号为永安,也算是作为父亲对女儿的祝福了。   云秀听着也只当永安公主是聪明伶俐外加碰巧喜欢康熙罢了,就如同九阿哥小时候就格外喜欢胤禩,每次带胤禩去翊坤宫也总是盯着胤禩笑。   不过不论怎么说,有了这么个女儿,德妃也算是在六阿哥夭折后稳住了不少。   抛开这个小插曲,云秀和胤禩回了长春宫,便见庭院中十分热闹,多了十几个脸生的小太监,地上还有好几块透明程度不低,在如今这个时代可以说稀少的玻璃。   “娘娘和八阿哥回来了。”半夏赶忙迎上去,喜笑颜开地说:“娘娘,这些琉璃是皇上刚刚令人送来的,说是给娘娘搭建药圃用。”   云秀一怔,有些诧异地问:“什么?”   虽说玻璃在现代随处可见,可以如今的技艺要制备透明玻璃也就是琉璃还是颇有些难度的,所以大多都被用来做了花樽之类的摆件,还大多都是些杂色的,皇宫里也只有养心殿和乾清宫的窗棂是镶了玻璃用来做窗子,殿内确实清晰明亮许多。   云秀打量了一番康熙让人送来的玻璃,足足有三大块,成色虽不算太清透但也十分难得了。   竟然给她来搭药圃。   回头传开,钮祜禄贵妃几个少不得又得阴阳怪气了。   不过比起毡布,玻璃自然更好了,云秀心里头也是高兴的,想起昨夜康熙发现她后脖颈的划伤,看来是放在了心上,所以才让人送了这么些珍贵的琉璃来给她重新搭药圃。   这些琉璃是内务府的梁总管亲自送来的,刚刚盯着人小心放下,就见慧贵妃和八阿哥回来了,于是赶忙满脸堆笑地上前行礼问安。   “贵妃娘娘,这些琉璃是皇上特意让内务府挑了送来的,皇上还特意嘱咐了让奴才带上几个手脚麻利的搭一个药圃。”梁总管恭敬地说:“奴才把人都带过来了,您尽管吩咐。”   梁总管示意庭中那十几个面生的小太监就是他挑来的人。   云秀笑了笑:“倒也用不上这么多人,不过是个小药圃罢了,劳你费心了。”   “豆蔻,你带着梁总管去后院瞧瞧。”   豆蔻脆生生地应了声,带着人往后院去了。   胤禩对这么大块的琉璃还是很好奇的,跑上前蹲下好奇地打量,然后扭头问:“额娘,您说这些琉璃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云秀还真不太清楚,她非常不幸地没能掌握穿越者必备的水泥玻璃制备法。   “额娘也不知道,你若是感兴趣便去造办处逛逛。”云秀对孩子的好奇心一向是不泼冷水的,反而是尽最大的努力满足。   胤禩点头,说回头胤禛休沐,拉着他四哥一块去瞧瞧。   “娘娘,皇上还让太医院送来了些祛疤的药膏。”半夏适时笑着说道:“皇上对娘娘真是上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地周到。”   云秀看着胤禩绕着玻璃溜达,心中第一次冒出来了“康熙不会真喜欢上了她吧”这个念头。   之前她一直以为康熙是一时兴起,怎么现在看来——   想到这儿云秀也很难形容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   有疑惑诧异又有些动容和欢喜,随后又想起了早上康熙帮着太子和稀泥的事心中那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   总而言之就是很复杂,一时半会她也理不清。   不过很快云秀也没再烦心这事,因为钮祜禄贵妃和德妃对十三阿哥的争夺战正式打响了,云秀到处吃瓜都吃不过来了。   钮祜禄贵妃是真觉得自己和十三阿哥有缘,自然也带了些想抚慰自己丧女之痛的意思,总之还真对这事上了心,而德妃,云秀判断觉得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想要抚养十三阿哥,只是单纯地想给钮祜禄贵妃添堵。   而显然如今她也成功了。   本来钮祜禄贵妃位分和宠爱都在这,她向康熙开口,康熙大半是不会拒绝的,但偏偏德妃横插一脚,在康熙面前落落泪,悼念一下六阿哥,康熙也不忍心回绝。   于是两人就只能各出奇招,德妃主攻康熙,钮祜禄贵妃便另辟蹊径想让太皇太后能帮她说上几句话,近来便多往慈宁宫去。   自然了敏贵人那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都没少送东西,也各自去了几趟探望。   只是孙暨一直没抓到,储秀宫的宫人进了慎刑司也没审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康熙便把此事先按下不提了,十三阿哥便一直养在储秀宫。   直到十三阿哥快要满月的时候,已经逃窜到河南的孙暨终于被抓到了,这才让这场谋害皇嗣的案子终于有了了结的苗头。   而孙暨供出来的人让云秀很是诧异,也让康熙当即就把孙暨秘密处死,消息也压了下去。   因为这事查到最后,竟然查到了平妃身上。 [67]第六十七章:    康熙把这消息给压了下去,所以云秀起初是不知道的。\r\n\r……   康熙把这消息给压了下去,所以云秀起初是不知道的。   直到宜妃兴致冲冲地来长春宫找她分享八卦,云秀才知道孙暨已经被抓住了。   如今快要年下了,宜妃来的时候外头正在下雪,一进内殿便见云秀正悠哉地靠在榻上看书,宫人们给宜妃解了披风又接过她手中的暖炉,宜妃拂了拂鬓边的雪花笑着说:“真是好悠闲,贵妃娘娘在看什么呢?”   云秀看话本子看入神了,听到宜妃的声音才察觉到她进来了,抬头便见宜妃已经走到近前了。   “闲书而已。”云秀把书扔到桌上,笑着拉她坐下:“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正好小厨房新做的百合栗子羹,我尝着不错,豆蔻,给宜妃娘娘也上一碗。”   豆蔻笑着应声退出去了。   “那臣妾就厚着脸皮来讨些吃的了。”   宜妃在另一侧落座,招了招手,一旁的映月也奉上了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   “前几日娘娘不是觉得臣妾的手钏漂亮吗,这不,臣妾又做了一个给您送过来。”宜妃笑着说。   云秀眼前一亮,打开一瞧那盒子里头果然是个极华丽漂亮,串了不少宝石珠子却不显得杂乱只觉得熠熠生辉的手钏。   前段日子宜妃喜爱上了这些玩意,从库房里翻出了许多宝石珊瑚什么的自己动手串手钏,也只当是打发时间了,云秀见了没想到宜妃还有设计方面的天赋,做的手钏极其符合她的审美,于是她眼馋了几日还是没忍住,和宜妃讨了,宜妃自然是一口答应,有人欣赏她的手艺她也笑地乐开花,这不是一做好就送过来了。   “你的手倒是快,才同你讨了两三天就做出来了。”云秀当即便戴上了,抬起手腕打量,觉得怎么看都好看。   宜妃要是在现代,再读一些设计之类的书,绝对是个鼎鼎有名的珠宝设计师,这天赋真是太好了。   豆蔻这时也端了百合栗子羹和茶水上来,宜妃尝了一口也很有情绪价值地连连夸赞,随后才和云秀说起平妃的事。   “娘娘,孙暨抓着了,您听说了吗?”   云秀一愣:“抓着了,在哪抓着的?”   宜妃说:“听说人都已经快出了河南了,还好顺天府的人手脚快,否则再让他流窜一段日子,怕是就跑到天涯海角再也找不到了。”   孙暨抓着了,那背后主使的人也应当要浮出水面了。   于是云秀又问孙暨可有招供。   “人都被抓了,哪有不招供的。”宜妃凉凉地说:“顺天府那些手段,死人嘴里他们都能挖出话来的。”   “只是这幕后主使之人,娘娘您绝对想不到是谁。”   云秀心里其实已经猜了个大概了,左不过就是钮祜禄贵妃和德妃再加上几个无子的嫔位,想要孩子的也就这几个人。   “不会是端嫔吧?”云秀想了想问道。   端嫔入宫多年无子,敏贵人原本是她宫里的人,也就是说十三阿哥本应该养在她膝下的,在她眼里就是密嫔横插一脚把十三阿哥抢走了,想再夺回来也说得通。   只是端嫔,吃斋念佛多年了,一心想在宫中平安度日,实在是不像啊。   宜妃闻言也笑了:“端嫔哪有那个胆子,娘娘您也太高看她了。”   “是平妃。”   宜妃挑眉道。   云秀:“哈?”   怎么会是平妃?   这个答案确实也让云秀震惊当场,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平妃有着太子,她折腾这一出做什么?”云秀皱眉:“该不会是陷害吧?”   她实在是想不出来平妃的动机啊!   她是赫舍里家的女儿,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妹,太子的姨母,她整个养子是要做什么?   “别说娘娘您了,臣妾乍一听闻也是吓了一跳。”宜妃柳眉微挑,说道:“平妃平日里不声不响的,结果竟然还是个十分有成算的。”   宜妃聪明,知道幕后主使是平妃之后便也想明白了平妃不是想让敏贵人落胎,而是想抱养十三阿哥。   “照料着太子不够,竟然还想再养一个皇子。”宜妃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若不是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横插一脚,想来如今十三阿哥已经在启祥宫了吧。”   云秀一想,倒还真是。   如今妃位上只有平妃膝下尤空,若不是钮祜禄贵妃觉得和十三阿哥有缘,那钮祜禄贵妃是不会想要抱养十三阿哥的,毕竟钮祜禄贵妃已经有了十阿哥,而且她生性高傲,也不屑于养别的嫔妃生的孩子。   钮祜禄贵妃没这个意思,那八成德妃也不会和钮祜禄贵妃抬杠,这样算下来最合适养着十三阿哥的还真就是平妃了。   只不过敏贵人生产那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嫌,平妃也没到储秀宫去,这才阴差阳错地让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争了起来,十三阿哥该由谁抚养也就这么搁置了。   “你的意思是平妃是为了太子——”云秀蹙着眉,轻声说道。   宜妃嗐了一声:“除此之外还能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她入宫多年无子无女,所以突发奇想要收养一个皇子来分赫舍里家的助力,给太子添堵吧?”   这不显然就是想养一个皇子绑到太子船上,做太子的帮手吗?   “人心不足啊。”宜妃感慨道:“若是孙暨没被抓到还好,如今已经把她供出来了,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   “说不好,反而还连累了太子。”   说到康熙,云秀才反应过来:“这事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听着什么孙暨落网的消息啊?”   宜妃闻言悄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事关重大,皇上有意将消息先压了下去。”   “方才让人传平妃去了养心殿,现下还没有消息呢。”   云秀点了点头,确实,此事一个搞不好还会牵连太子,没审明白之前确实不好宣扬出去。   “那你又是打哪知道的?”既然康熙压下去了,宜妃怎么又知道的这么清楚,连人是在河南抓着的都知道。   宜妃笑地意味深长:“娘娘您忘了,孙暨的案子皇上可是让大阿哥和太子一起主办的。”   “……”   明白了,大阿哥知道了太子的把柄,哪怕康熙有意压下,也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整个京城都知道。   宜妃八成是从惠妃那听说的。   情况也确实和云秀猜测的差不多。   今儿下了雪,晌午的时候宜妃兴致颇高地去御花园赏雪去了,恰巧碰上了惠妃也在千秋亭围炉观雪,便一道坐了坐说了会话,然后就自然而然地从喜气洋洋的惠妃口中听说这事了。   云秀听完,突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所以人还是太子亲自抓回来的?”   宜妃:“是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宜妃想起惠妃说到这时笑地前仰后合的场面也微微挑眉戏谑地说:“想来平妃都没告诉太子,听惠妃说抓人的时候太子还极其较真,想和大阿哥分个高下呢。”   结果给自己抓了一个雷回来。   云秀沉默了半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宜妃倒是除了看平妃的热闹之外还真有些好奇这十三阿哥最后到底会归谁了。   “这都得看皇上的意思,如今十三阿哥的事牵连甚广,都不好说。”云秀说道。   宜妃也深有同感,感叹道:“敏贵人入宫也有几年了,一直默默无闻的,谁承想生了个孩子却成了众矢之的了。”   说罢,宜妃眼珠转了转说:“娘娘,左右今日也无事,不如咱们去储秀宫看看十三阿哥吧。”   自从敏贵人生产之后云秀确实还没去看过,想了想便也同意了,打算和宜妃一道去看看如今敏贵人和密嫔如何了。   结果云秀刚换好衣裳准备出门,佩兰进来回禀说内务府梁总管来了,说是江南新贡上来的暖缎到了,康熙的意思是让云秀先挑自己喜欢的。   “那请梁总管进来吧。”   既然人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出门的功夫,云秀和宜妃便又坐下了。   梁总管进殿,没想到宜妃也在。   “奴才见过慧贵妃娘娘,宜妃娘娘。”   “江南新贡来了十余匹暖缎,皇上说让贵妃娘娘您先挑。”   说罢,他挥了挥手,后头便进来了几个小太监,手里托盘上放置着绣纹各不相同的缎子。   暖缎用来裁衣轻薄又暖和,最适宜做冬装,只是这料子难得,一向只供给妃位以上的嫔妃,有时进献的少,妃位以上还分不过来。   云秀之前就没怎么分到过,大多都是让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这几个宠妃给瓜分了,只从太皇太后那得过几匹都给胤禛和胤禩做衣裳了,她自己又有些畏冷,一入冬长春宫的地龙就烧起来了,康熙还曾经调侃过说她寝殿里像个蒸笼,想来也是知道了她畏寒所以才特意让内务府送暖缎过来。   宜妃是多年的宠妃,每年进贡来的暖缎都有她的例,故而她见状也不眼红,反而调侃道:“如今皇上眼里只有贵妃娘娘了,贵妃娘娘手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臣妾宫中用半年的了。”   “你就贫嘴吧。”   云秀瞪了她一眼,宜妃笑了笑,让云秀赶紧挑,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慈宁宫那可送去了?”云秀先问道。   梁总管赶忙回道:“那是自然,太皇太后和太后那儿每年都是一样的例,暖缎一送入宫,奴才便差人送去慈宁宫了。”   送往慈宁宫的暖缎和送来云秀这的不同,江南织造每年都是特意做了几匹五福如意贺寿绣样的缎子进献,和这些颜色鲜亮贡给嫔妃的压根就不走一路。   康熙对两位老祖宗的孝心还是没得说的,但凡贡品不论是布料茶叶还是金银玉器都是先送往慈宁宫的。   云秀问过之后便也放心了,挑了一匹青色的预备给胤禛和胤禩添件冬衣,又给自己选了匹鹅黄色的,这裁了衣裳在白雪红梅中定然好看极了。   “那匹银白的,送去雨花阁给恭悫公主,就说是本宫送给小公子裁衣裳的。”云秀说道。   她记得成隽那孩子好似喜欢穿白色的衣裳来着。   梁总管应下,随后便告退了。   “娘娘怎么突然给恭悫公主送这么贵重的料子?”宜妃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云秀说:“昨儿去慈宁宫恭悫公主也在,和太皇太后说起年后便要出宫搬到公主府去了,如今也快过年了,便想着给孩子送点东西。”   说起来大概半月之前成隽的伤就养的差不多了,公主府也大致修葺好了,那时恭悫公主便想搬出宫去住,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瞧着眼看就要过年,便又留了留恭悫公主,想着她好不容易回来了,便在宫中再过个团圆年。   既然人已经马上要走了,云秀便一直想着临走之前送点礼物过去,这暖缎正合适,恭悫公主最心疼的就是儿子,这天寒地冻的,给孩子裁身衣裳便很好。   宜妃听罢点了点头,语气中也有些惋惜:“小公子也是可惜了,臣妾偶尔碰到过几次,生的也是一表人才的,怎么偏偏得了这个病。”   本应该是天潢贵胄,皇帝的亲外甥,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照拂,怎么也不会差的,可偏偏……   云秀无奈地笑了笑没接话,这真是纯属运气不好,碰上了也实在没什么法子。   云秀和宜妃本是打算着去储秀宫略坐坐,探望一下敏贵人和十三阿哥随后便顺路直接去尚书房接上胤禩和九阿哥下学,再各自回宫用午膳,结果被这么一耽搁,差不多就到了尚书房下学的时辰了。   宜妃一看都这个点了便干脆让映月去把九阿哥接到长春宫来,又让人回翊坤宫去把两岁多的十一阿哥也抱过来,准备母子三个一道在长春宫蹭饭吃了。   云秀哭笑不得:“这样你可得交伙食费了,五阿哥的午膳本就是长春宫管着的,这下可好,你们是拖家带口的来吃白食了。”   “臣妾不是刚给娘娘送了手钏吗?”宜妃也理直气壮:“还不能蹭娘娘一顿饭吃了?”   “今儿正好下雪,让几个孩子一起玩玩吧。”   云秀一想也是,总归闲着也是闲着,便让小厨房多备了几个菜,当做是和宜妃一起带着娃聚一聚了。   没一会儿宫人们便把胤禩和九阿哥从尚书房接回来了,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胤禛和五阿哥也一道过来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下午不用去校场吗?”云秀拉过胤禛问。   胤禩进了殿就跑到暖炉旁烤火去了闻言撇了撇嘴说:“额娘,您瞧瞧外面的雪都下多大了,这天气怎么跑马,皇阿玛便给四哥他们放了半天假。”   胤禛也点头说:“皇阿玛说左右也快到年下了,便让儿臣们歇一歇。”   这种体谅的话从康熙口里说出来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   不过云秀方才没注意,这一会儿的功夫雪确实是越下越大了,让她头一次感受到了鹅毛大雪不是夸张而是写实,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已经把她庭院中的树和秋千都盖住了,看不出一点踪迹。   宜妃见五阿哥也来了也笑地合不拢嘴,五阿哥腻在自己额娘身边笑嘻嘻地说:“我听映月姐姐说额娘和几个弟弟都要在长春宫用午膳,便一起过来了。”   “可让人去和太后说过了?”宜妃虽然欣喜,但该有的规矩还是没忘。   五阿哥点头:“额娘放心,儿子来慧娘娘这儿是常事,已经让人回去同皇祖母说了,今儿下午便在长春宫和八弟九弟一块玩。”   没一会儿,宫人也把十一阿哥抱来了,十一阿哥如今两岁多了,已经能说会跑,活蹦乱跳的了,只是宜妃这个小儿子的性子倒是和他两个活泼的哥哥不同,更沉静些,但恰恰他又是兄弟三个里头生的最白嫩可爱的,像一个糯米团子似的,再配上他一本正经的小表情简直可爱翻倍了。   十一阿哥一来,胤禩和五阿哥九阿哥便都去逗弟弟玩去了,只有胤禛规规矩矩地坐在云秀身旁瞧着弟弟们玩闹。   胤禩对十一阿哥这个酷似他四哥的弟弟也十分感兴趣,雄赳赳气昂昂地非要把他给逗笑了不可。   “十一弟,要不要吃点心。”胤禩笑眯眯地哄小孩:“你说一句八哥最好,八哥就给你点心吃。”   十一阿哥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盯着胤禩看了一会儿,然后眨了眨眼,十分老成声音却又稚嫩可爱地说:“哥哥们都好。”   这简直要把胤禩给萌翻了。   五阿哥和九阿哥本就是十一阿哥的亲哥哥,对这个小团子一样的弟弟也是喜爱地不得了,只是这两个亲哥哥就没有胤禩那么收敛只限于言语上逗他了,直接上下其手和十一阿哥滚到榻上去了,通过物理攻击这才把十一阿哥逗地咯咯笑。   “臣妾就说胤禌合该和四阿哥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才对。”宜妃看着孩子们打闹,笑着感叹道:“胤祺和胤禟是两个调皮鬼,胤禌却打小就安静,今儿一瞧,不是和四阿哥一样吗?”   云秀左看右看也觉得颇有些道理,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别的阿哥和胤禛这个冷面王是一个路数的。胤禛听了宜妃的话脸色微红,把话题给岔开了:“额娘,儿子听豆蔻姐姐说您和宜娘娘本是打算去储秀宫看十三弟?”   “本想着去接胤禩和你九弟,顺路过去瞧瞧,结果耽搁了时辰便没过去。”云秀听胤禛提起十三阿哥忍不住问道:“胤禛想去看看弟弟吗?”   十三阿哥出生后,密嫔被禁足,敏贵人也在养身子,云秀还没去看过,胤禛自然也没见到过他的亲亲十三弟。   所以目前对于胤禛来说十三阿哥也只不过是和九弟十弟一般,是一个普通的异母所出的弟弟罢了。   但云秀问了,胤禛便想着额娘本就准备去探望,自己不好扫兴,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不是简单。”宜妃笑着说:“等下午雪小一些,咱们便带着这几个孩子去瞧瞧他们小弟弟。”   “胤禟和胤禌估摸着还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呢。”   一旁正打闹的几个小的一听要去看十三弟也纷纷表示十分感兴趣,要一同跟着去,九阿哥咬着手指说:“额娘,咱们喊上十弟一块去玩吧!”   宜妃避之唯恐不及:“要叫你自己去叫,额娘可不去。”   这种时候去永寿宫带十阿哥去储秀宫串门子,她是吃饱了撑的才去钮祜禄贵妃面前挑这个事。   九阿哥扁扁嘴很是失望。   九阿哥和十阿哥同龄,玩地最好,两人又都喜欢跟在胤禩后头,隐隐地这个八爷党的小团体都快成型了。   “八哥——”九阿哥眨眨眼,习惯性地碰见问题找他八哥。   胤禩摊摊手,精准哄人:“十弟前儿还跟着咱们去御花园折梅花玩了一下午,便让他在永寿宫好好陪陪钮祜禄娘娘吧。”   胤禩自然是知道为什么宜妃如此推拒的,钮祜禄贵妃正和德妃相争要养十三弟,这情形确实也不合适。   “好吧,八哥说的对。”九阿哥被光速哄好,又去逗十一阿哥玩去了。   今儿难得孩子这么多,又是雪天胤禛和五阿哥不用去校场,云秀便让小厨房备了锅子和烤肉,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肉备的是牛肉和鹿肉,如今宰杀耕牛是违反律法的,所以哪怕在宫中牛肉也不多见,但偶尔会有些因为意外丧失劳动能力的,譬如这头牛就是摔断了腿没法动弹了便宰杀了,御膳房为了讨云秀的欢心送来了不少牛肉,正好今儿用来涮锅子和烤肉。   几个孩子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围着烤炉和锅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云秀和宜妃看着这场景心中也十分舒坦,虽是寒冬大雪天,但心中却暖和极了。   只是长春宫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温馨场景,可养心殿此刻却一片肃穆,压抑非常。   被传来的平妃,正一脸惊慌的跪在下首,殿中的宫人们早就被康熙给屏退下去了,偌大的庄严正殿中只有康熙和平妃两个人。   康熙坐在上首,神色格外的平静,他看完手中顺天府送来的密折,再抬眼看向平妃眼神中便带了十足的冷意。   这案子已经审地十分清楚明白了,平妃收买了孙暨和储秀宫中一个外围洒扫的宫女,便把这事给办成了,又动用了赫舍里家在京中的势力,给孙暨备下了盘缠送出了京城。   不过竟然没想到杀人灭口也是有些滑稽了。   康熙想着,也就是索额图不在京中,平妃也没和太子商量,整件事都是她一人操办的,否则这个孙暨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康熙语气平淡却阴沉。   “皇上,臣妾并没有想要害十三阿哥性命,只是,只是——”   平妃这几日应当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人瘦了好些,未施粉黛瞧着面容憔悴,她眼中落下泪来,哭着说道:“臣妾只是想着能抚养十三阿哥,和太子做个伴,也算是不辜负姐姐的在天之灵。”   “你还敢提胤礽和皇后?”康熙声音陡地拔高,冷锐地如同浸了一层寒霜一般:“你自己作下的孽,别妄想着朕会看在皇后的面上饶你。”   “你姐姐是如何的仁慈宽和,对后宫所有的皇子公主都视如己出,而你——”康熙冷冷地瞥了平妃一眼:“蛇蝎心肠的毒妇,还敢拉着皇后做筏子,简直是狼心狗肺,白费了皇后临终前还百般诉求让朕好好待你!”   赫舍里皇后在生产之前便觉得身子百般不适,那时她便隐隐觉得即便生下了腹中的孩子怕也是岁数不永,而且彼时腹中的孩子还未知男女,故而赫舍里家那时就想趁着皇后还在,一切都还好运作的时候再送一个女儿进宫帮衬着。   若是皇后能生下嫡子,母子均安那最好,若是不行日后皇后无法再生育,也可让妹妹生子再抱给皇后抚养,也算是两手保障。   结果没想到刚刚定下来平妃入宫后不久皇后就难产去世了,但却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嫡子,直到这个孩子一岁多的时候被册为太子,平妃进宫的使命也就只剩下一条了,那就是老老实实地抚育太子,旁的都不要再想。   平妃听到康熙的话似乎也是想起了这些往事,神情倏地变地有些恍惚,她喃喃道:“姐姐——”   康熙是真的气地不轻,他冷眼看着跪在下首,像是神志不清的平妃,只恨不得杀了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自以为是,给太子白白招惹了这么大的祸端。   这时,养心殿厚重的雕花大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梁九功战战兢兢地进来,垂首回禀道:“皇上,太子殿下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平妃听到太子来了,眼前一亮,回头看了一眼,从狭窄的门缝中,只见到了漫天的飞雪和朱红的似乎要滴出血来的朱门。   梁九功猜测八成皇上这个时候是不会见太子的,他劝了许久让太子先回去,但太子执意要进来,无法,梁九功只能硬着头皮进来通报。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皇上竟然答应了,让他传太子进殿。   梁九功看着皇帝阴沉的脸色赶忙应是,退了出去,太子还在外头焦急地等着,见他出来赶忙上前问道:“梁公公,如何,皇阿玛肯见本宫吗?”   “皇上说了外面天冷,让您进去说话。”梁九功打开门,恭敬地说:“太子殿下,请吧。”   太子听到康熙召他进去,也是一喜,匆忙进去了。   梁九功又把门带上,听了片刻里头的动静冲着自己最近新收的一个小徒弟招了招手。   “顺忠,过来。”   那小太监本来廊下守着,生地一脸精明相,听到梁九功唤他赶忙上前笑着问:“总管,您有什么吩咐?”   “皇上昨儿吩咐要赏给慧贵妃娘娘一扇屏风,你带上几个人去长春宫走一趟。”梁九功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道:“见着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记得规矩问个安。”   顺忠满脸堆笑,连连点头道:“总管放心,奴才知道规矩。”   “嗯,那就好,去吧。”梁九功甩了甩拂尘,又到门前守着了。   养心殿内,太子甫一进去见到父皇阴晴不定的神色就知道姨母这次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   太子定了定神,走至平妃身旁下跪问安:“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也没叫起,只缓缓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淡淡地问道:“这么急着见朕,有什么事?”   “皇阿玛,儿臣知道姨母犯了大错,只是姨母毕竟自小照料儿臣,无微不至细心妥帖。”太子战战兢兢地说道:“儿臣想求皇阿玛看在姨母没有铸下大错的份上,网开一面,格外开恩吧!”   平妃泪眼婆娑地望了太子一眼,眼泪又流了下来,啜泣不已。   康熙冷眼看着底下这“母慈子孝”的场面突然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平妃方才供述,说是为了你才想谋害敏贵人,你怎么说?”   “皇阿玛,儿臣确实不知此事是姨母所为。”太子也没忘了把自己先摘出来,随后才说道:“姨母一时糊涂,便是为了儿臣也绝无可恕之理,儿臣只求皇阿玛看在姨母入宫多年从未行差踏错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太子这话说地倒是很漂亮,法理和人情都兼顾到了。   康熙此时才抬了抬手,让太子起身。   “朕知道与你无关,否则抓捕孙暨的时候你也不会那么卖力。”   康熙这话隐隐地还带了几分嘲弄在里头,太子一听便知道这是在斥责他和大哥争着抢功,十分不体面,而且他也没想到这结果竟然还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颇有些羞愧的低头不言了。   证据确凿,平妃已然是辩无可辩,只能听着上首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是她十余年的枕边人,冰冷地宣布对她的判决。   “朕看在太子的份上,全你一份体面,不会将你的恶毒之举昭告天下。”康熙连看都懒地再看平妃一眼,淡淡地说:“继续做回你的贵人,回启祥宫好好待着,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踏出启祥宫一步。”   莫说平妃就连太子听到康熙的处置都有些惊诧,这不止是降位而且还终身囚禁在启祥宫中。   “皇阿玛——”   太子忍不住想再为平妃求情,被康熙厉声止住了。   “谋害皇嗣,朕已然是对她从轻发落,你再求情,朕立刻便将她交由宗人府发落。”   这么一个蠢人留在身边只会给自己惹出不尽的麻烦,这个道理胤礽竟然都想不明白吗?   康熙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太子一眼,叹了口气不耐地摆了摆手说道:“都退下吧,胤礽,你亲自送平贵人回启祥宫去。”   太子见父皇如此震怒,也悻悻地不敢再说话了,平贵人已然瘫软在地上站不起身,太子抿唇还是搀扶起了平贵人。   “儿臣告退。”   出了养心殿,太子忍不住抱怨道:“姨母,您这是何苦多此一举呢,一个贵人所出的皇子,便是养了又能如何?”   “而且您怎么也不同我商量?”   结果他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心想着抓回孙暨在皇阿玛面前立功,简直是滑稽可笑,还不知道大哥要在背后如何嘲笑他。   外头的雪这一会儿已经停了,只偶尔飘扬下几片雪花,平贵人的脚步踩在已经有些厚的积雪上发出吱呀的闷响声,她听着太子的抱怨,神色却颇为平静,或者说冷寂。   “殿下您还没发觉吗,撇去大阿哥与您相争之外,皇上如今如此宠爱慧贵妃,慧贵妃的八阿哥可是同宫中数位阿哥交好。”平贵人幽幽地说道:“八阿哥转过年可也要七岁了。”   太子一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姨母您多虑了,皇阿玛的意思是让四弟和八弟成为我的左膀右臂,辅佐于我。”   “左膀右臂?”平贵人嗤笑了声:“殿下,您真的有把握能降服住四阿哥和八阿哥这兄弟俩吗?”   四阿哥先不谈,八阿哥八面玲珑,机灵聪慧可是在宫中出了名的。   “况且还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在背后支持,待八阿哥再长两岁,还真的能有您的立足之地吗?”   “姨母!”   太子有些急躁地打断了她,似乎是不想再听她说这些,强硬地说道:“有皇阿玛和叔祖在,我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如今本宫要做的是循规蹈矩地办差做事,这种腌臜手段如何能瞒得过皇阿玛?”   “反倒是像如今这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平贵人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太了解太子了,若是他真的觉得长春宫没有威胁,就会是一副轻蔑的模样了,根本就不会发怒。   人啊,果然都是会自己骗自己的。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启祥宫,平贵人才淡淡地说:“太子殿下就送到这吧,往后咱们姨甥之间怕是难有再见面之日了,各自保重吧。”   “姨母——”太子对平贵人多少还是有些依赖和亲情的,他的表情也动容了许多,宽慰平贵人道:“姨母放心,总有一日我会救您出来的。”   平贵人抬腿跨进启祥宫,闻言什么也没说,只让人把门关上了。   也隔绝了太子带着些哀伤的眼神。   康熙并没有裁撤启祥宫的宫人,平贵人的贴身宫女宝月说道:“娘娘,您别灰心,有太子殿下和索相在,咱们还有转机的。”   平贵人进了正殿,殿里的暖炉已经灭了,透着些刺骨的寒意,宝月赶忙去生火,听到平贵人疏冷的声音传来。   “于赫舍里家和太子而言,我已是弃子,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宝月回头,不忍地说:“娘娘,何至于此。”   到底娘娘也是赫舍里家的女儿,孝诚皇后的亲妹妹啊。 [68]第六十八章:    “宝月,你是本宫入宫之后才分到启祥宫来的吧?”平贵人坐在榻   “宝月,你是本宫入宫之后才分到启祥宫来的吧?”平贵人坐在榻上,随手捡起桌上绣了一半的香囊又缝了两针,神色平静眼睫轻颤。   宝月此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平贵人这冷漠又平静的神情和在皇上太子面前的惶恐悲戚简直不像一个人。   “是,奴婢跟着娘娘也有快十年了。”宝月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你怎么还瞧不出来,太子今儿去求情也只不过是想要将自己洗干净摘出来,另在皇上面前显得他仁孝,有情有义罢了。”平贵人笑了声:“你真以为他是想救本宫吗?”   宝月无言。   “好在太子虚情假意,本宫也没付出什么真心。”平贵人觑地笑了一声:“你瞧,这就是我们赫舍里家的血脉。”   “娘娘……”   宝月蹙眉,担忧地看着平贵人,片刻后突然想明白了为何平贵人突然要在索相不在京中的时候对敏贵人出手,还没有同太子说,看似缜密实则还留了这么多破绽,譬如把最要紧的人证孙暨竟然留了活口。   “娘娘,您难不成是有意如此,想要牵连太子和索相吗?”   宝月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平贵人是赫舍里家的女儿,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对太子关照有加,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来。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平贵人竟然坦诚地认下了。   “人人都说本宫是孝诚皇后的亲妹妹,只是你知道吗,本宫是庶女,是妾室所出。”平贵人绣着香囊,针线翻飞间缓缓地说道:“三个月前,我额娘刚刚离世。”   “她死后,竟然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用草席草草一卷便丢进了祖坟,她能进祖坟还是因为有个女儿在宫中为妃的缘故。”   平贵人抬起头,眼神空洞地让宝月都吓了一跳,打起了寒颤。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宝月呆呆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弟弟被罢职免官,额娘去找叔父闹了一通,叔父不见她,让小厮把她推出门去,这才摔倒在青石板上,不治而死了。”   “我只是一枚棋子,哪怕我再如何地照看太子,在赫舍里家看来也只是一颗不值一提的棋子。”平贵人讥讽地笑了笑。   在那一刻她才知道,即使她再如何尽心竭力战战兢兢地做好赫舍里家交代给她的事,在宫中熬到妃位,也终究没有入她叔父的眼。   或许赫舍里氏家大业大,本就从未瞧上她吧。   “娘娘,您从未说过这些。”   宝月服侍了平贵人多年,今儿听到她说这些话也难免心疼地落下泪来,她是知道平贵人心底里对太子其实并没有面上看着那么热络,但一直也是尽心尽力地照看太子的饮食起居,宝月只以为是平贵人和太子之间没有什么母子缘分,便也不必强求,但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纠葛。   “不说,是因为无人可说,但如今若再不同你说一说,恐怕这些话就真的要跟着我到棺材里去了。”   平贵人眉梢低垂着,黝黑的瞳仁在她瓷白又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空洞,仿佛飘荡的孤魂野鬼一般。   “连额娘的死讯他们都没有送进宫里来。”平贵人嗤笑了一声,面上是明晃晃的嘲弄:“他们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你说可笑不可笑?”   很多时候就连平贵人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赫舍里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既忌惮她这个宫妃,所以不敢将消息报给她,又高高在上地蔑视她,觉得再拖上个一年半载就能报病逝糊弄住她。   利用她,践踏她,最后还想把她一脚踹开,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宝月跟在平贵人身边那么多年,自认为是平贵人的心腹,平贵人的心思她全都知晓,可如今她却只能呆愣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侍弄着暖炉,看着燃起的火苗缄默地摇动着。   宝月起身,去泡了杯热茶放至平贵人身前,轻声说:“娘娘,您喝杯茶暖暖身子。”   平贵人缝完最后两针,把那小巧的秋香色香囊握在掌心中,她侧身往窗外看了一眼,她余下的几个贴身宫女和洒扫的宫人们都在院中窃窃私语,还有几个已然收拾好了包袱,一副慌张的模样。   “我妆奁底下有一个檀木盒子,你去取过来。”平贵人收回视线,对宝月说道。   宝月应声,赶忙去翻了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捧到近前交给平贵人。   “咔哒”一声,平贵人打开了那盒子,里头是一叠银票和几张地契。   “如今我已经是贵人,身边也用不着这么些人伺候,想来待会儿内务府便该来人领你们走了。”平贵人拨弄了下那里头的银票,又把盒子合上,推至宝月面前,“明年你就满二十五岁,可以被放出宫了,这些银票和地契是我的陪嫁,便留给你吧,出宫后寻一个良人婚嫁也好,独自一人也罢,好好地去过安稳的日子。”   “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在启祥宫伺候您一辈子!”宝月双眼含泪,扑通一声跪倒在平贵人身前,伏着她的双腿痛哭。   平贵人笑了笑,轻抚了抚她的发髻:“你还这么年轻,陪着我老死宫中做什么,出宫去吧,走地越远越好。”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是被你父母卖进宫里来的,这些年也未见他们来看望过你,既如此,拿了这些银子远走高飞吧。”平贵人感叹道:“去江南,去云川,哪里都好,就当是替我去看看了。”   宝月啜泣着不住地摇头:“奴婢不走,奴婢走了您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的。”平贵人平静地说:“皇上看在太子的份上也不会对我如何,即使降位了也会照常供养。”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皇上绝不会定她的罪,正因如此,她才敢如此行事。   赫舍里氏利用了她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她来利用他们一次了。   平贵人话音刚落,启祥宫的宫门便被推开了,十几个内务府的太监鱼贯而入,启祥宫内顿时一片嘈杂纷乱,伴随着太监们尖细的呵斥声。   “娘娘,您这是何苦呢?”宝月哭着说道:“何至于就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平贵人笑了笑,声音幽幽:“额娘走了,弟弟在狱中已判了流放,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在启祥宫了却余生就很好,不必再受人驱使,遭人白眼。”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平贵人一把把宝月扯起来,匆匆说道:“把东西收好,我不会寻死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她只是累了,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恰在这时,启祥宫正殿的门被推开,内务府的梁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了。   “给贵人请安。”   到底还是太子的姨母,康熙也并未定罪,故而梁总管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的十分到位的,依旧规规矩矩地问安。   “贵人,皇上的意思是启祥宫日后便封起来,还是由您自个儿住着。”梁总管说道:“只是这宫内的奴才便要裁撤一些了,还有这殿中的摆件有些不合规制的奴才今儿也得带走,还请您见谅。”   平贵人淡漠地颔首:“公公自便就是。”   梁总管挥了挥手,那几个小太监便开始将殿中的一些屏风宫灯一一撤出去了。   “贵人,按着规矩您身边可以留太监和宫女各四个,您看要留下哪几个伺候?”梁总管又问道。   梁总管一边说一边感叹,启祥宫这眼看就成了冷宫了,平贵人多半是要在里头禁闭一辈子,留在这跟着平贵人的可就是倒了大霉喽。   平贵人抿了口茶说:“只留下外头几个做洒扫粗活的即可,剩下的公公看着安排吧。”   “贵人不留几个贴身伺候的吗?”梁总管瞥了一旁的宝月一眼,思量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太子殿下已经知会过奴才了,即使贵人禁闭宫中,也不会让贵人衣食有缺的。”   “本宫如今就图个清净,留几个笨口拙舌会做事的就好。”平贵人站起身,不再看后头满眼含泪的宝月,径直往寝殿去了。   梁总管咋舌,心里不禁想道难不成这平贵人是疯了?   这和往常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过,如今显然这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宝月姑娘,平贵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吧。”梁总管睨了一眼宝月说道。   宝月咬唇,驻足了半晌最后还是跟着梁总管出去了。   这一天,平贵人睡了自从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寝殿外的灯已经点亮了,隐约还能听到暖炉中木炭噼啪作响的声音,她坐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户往外望了望,果然启祥宫已经空无一人了。   就这样清清静静的果然很好。   平贵人掀开帷幔,突然听到殿中传来一阵脚步声,再抬眼往外看出去时,只见宝月正端着清水和巾帕快步走过来。   “娘娘您醒了。”宝月将水搁在一旁的雕花架上,笑着说:“奴婢服侍您洗把脸。”   平贵人一怔,脸色倏地沉下来,蹙眉道:“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奴婢八岁就进了宫,便是出了宫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如在这儿陪着娘娘。”宝月绞了帕子笑着说:“自从主子将奴婢从辛者库带出来的那一天起,奴婢就发了誓,要一辈子追随娘娘的。”   “你怎么这么蠢。”平贵人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说宝月还是自己。   宝月捧着巾帕上前笑着说:“总之无论如何,娘娘您是没法撇下奴婢了。”   “以后,就只能是奴婢陪着娘娘了。”   平贵人不言,由着宝月服侍着净完脸后,又听到宝月说:“对了,娘娘,太子殿下也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说让您不用担心,他在外头会一力照应启祥宫的。”   “往后太子的话就不必再带进来了。”   平贵人翻出白日里她缝好的香囊交给宝月,嘱咐道:“把这香囊到外头烧了,别让人瞧见了。”   这也不是什么魇镇或是涉及敏贵人此案的东西,只是她为额娘缝制的福包,愿额娘能早登极乐,如今她也只能做到这点心意了。   宝月虽不知这香囊里是什么东西,但还是老实地接过,只是对方才平贵人说不必理会太子的话有些疑惑。   “娘娘,奴婢知道您不喜太子,只是如今太子愿意帮衬一把也不是什么坏处,总归是让咱们过地舒坦些。”宝月劝解道。   平贵人闻言便笑了:“我何时说不要他的东西了,东西收着,只是不必太过上心。”   “况且——”平贵人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谁知道太子又能照料咱们多久呢?”   她今日特意与太子提起了长春宫,只要太子再对四阿哥和八阿哥有什么动作,皇上对太子的耐心可能就要彻底告罄了。   思及此,平贵人不禁感叹,姐姐啊姐姐,太子说的对,你确实是走地太早了,没能料到皇上这样冷漠无情的人竟然也会对嫔妃动了真情。   ……   降平妃为贵人,拘禁启祥宫无旨不得出的旨意在晌午时分也便晓谕六宫了。   那时云秀正和宜妃刚刚陪着几个孩子吃完午膳,豆蔻便急匆匆地进来把这消息给回禀了。   云秀与宜妃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倒是都不怎么惊讶。   宜妃问:“可有说是为什么?”   “旨意上说平妃娘娘以下犯上,罔顾尊卑冲撞了皇上,皇上盛怒,所以才下旨将其降位幽禁。”豆蔻回道。   这个说法不轻不重,而且恰到好处的好像说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云秀和宜妃方才便在聊平妃这事,两人估摸着康熙也不会将之公之于众,多半也是敷衍过去,孙暨被抓到的消息更是会被压地死死的,待再过十天半月便说此人已死,再随便找一个替死鬼替平妃将这事背起来也就是了。   如此一来,敏贵人的事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知道了,让宫里的人都闭紧嘴,别乱嚼舌根。”云秀吩咐道。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哪个宫里若是传地沸沸扬扬,定然要被康熙整治了。   豆蔻应了声是,便又退出去了。   一旁的几个孩子正在一块搭积木,这些积木都是云秀做给胤禛和胤禩的宝贝玩具,今儿难得人这么齐便一齐拿出来,在地上铺了毯子一起玩了。   胤禛和胤禩靠在一起正搭一间屋子,听到豆蔻回话,胤禩悄悄戳了戳胤禛。   “四哥,你说皇阿玛到底相不相信此事与太子无关?”   胤禛面不改色,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皇阿玛的心意岂是那么好揣测的。   胤禩托着下巴说:“按着梁九功的消息,皇阿玛见了太子,但没让太子给平妃求情,还真有点不好说。”   “是与不是,皇阿玛心中都有数。”胤禛搭上最后一块,扭头说:“总归太子和平妃是一条船上的人,这其中又难免用到了赫舍里家的人手,想要摘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这倒是,只是这次又让大哥抖起来了。”   胤禩感慨,最近太子是接连不顺,大阿哥没出什么糟心事,还即将迎娶福晋入朝办差,确实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地说小话,很快就被五阿哥发现了。   “四哥,八弟,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五阿哥叉腰,奶凶奶凶的:“背着我们在商量什么事呢?”   九阿哥正带着十一阿哥一块搭个老虎,见状也赶紧又来粘他的亲亲八哥,生怕有什么事把他给落下了。   “我和四哥就是随便聊聊,怎么,还不让我们说话了?”胤禩挑眉,十分理直气壮。   “我不信,你们两个肯定在商量什么坏事,我也要听!”五阿哥和胤禩几乎可以说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一下子就察觉出不对,还以为胤禩又要去摘花或者捞鱼,直接一个熊扑就扑到胤禩身上了。   胤禩:“……”   “五哥,你近来长了不少肉啊。”胤禩颇为艰难地开口,伸出手向胤禛求救。   快来救救他,要喘不过气来了!   五阿哥一听胤禩说他胖了更是不客气地直接和胤禩滚成了一团,没一会儿九阿哥就撸起袖子来救他八哥了,胤禩连扯带拽地又把企图装看不见的胤禛拖入战场,于是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滚成一团了。   只剩下十一阿哥咬着手指,在一旁乖巧的坐着,严肃观看几个哥哥打架。   云秀和宜妃在一边聊平妃和太子的事,一时没注意,等看到时两人都哭笑不得,赶忙把几个孩子分开了。   好在他们也不是真的恼火了在打架,只是玩闹罢了,下手都有分寸,除了衣裳乱了些,也没什么伤。   “好了,别闹了。”云秀无奈地笑着说:“理理衣裳,外头雪也不怎么下了,额娘带你们去储秀宫看十三阿哥去。”   几人一听要去看弟弟,也不闹腾了,宫人们给几位阿哥整理好衣着,云秀和宜妃便浩浩荡荡地带着几个阿哥往储秀宫去了。   储秀宫内,密嫔也正在敏贵人的寝殿中,姐妹俩正坐在一块边说话边照料十三阿哥。   云秀和宜妃到的时候,只见敏贵人靠在床头喝粥,密嫔坐在床边晃着十三阿哥的摇床,瞧着倒是十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看来本宫和慧贵妃来地倒是不巧了,敏贵人这是歇下了?”宜妃率先笑着开口道。   密嫔在禁足,敏贵人又在卧床养身子,储秀宫的宫人们便也懒散了不少,她们一路进了敏贵人的寝殿都没见着几个奴才,是而也没人通报。   密嫔和敏贵人见云秀和宜妃来了也是一惊,赶忙起身行礼问安。   “行了,不必如此多礼。”云秀快步上前摁住了想要掀开被子下床的敏贵人,笑着说:“你还在坐月子呢,先养好身子要紧。”   宜妃也顺手把密嫔扶了起来。   “虽说你还在禁足,但宫人们懒散成这个样子也实在不像话。”宜妃挑眉说道:“本宫和慧贵妃一路过来只零星看到几个奴才,还都是在偷懒,旁的殊不知是不是喝酒打牌去了。”   怨不得平妃那么轻易就得手了,储秀宫这门户也太松了。   密嫔被宜妃说地也很是羞愧:“宜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确实是御下不严。”   “密姐姐性子柔,臣妾也常说她待宫人们太宽泛了些。”敏贵人及时为密嫔说话:“往常多是臣妾管教这些宫人,只是如今臣妾在坐月子腾不出手来,密姐姐又在禁足,储秀宫少有人来,他们才懒散成这样,让贵妃娘娘和宜妃娘娘见笑了。”   密嫔胆子小,柔弱温婉,敏贵人直率爽快,两人同住一宫倒也是互补。   云秀说:“如今你在坐月子自然是身子最要紧,储秀宫的主位毕竟是密嫔,密嫔也该学着怎么打理宫中事务。”   “即使密嫔在禁足,储秀宫乱成这样也不像话,密嫔,你只管处置打理,若是有人不服,便让人来报于本宫就是。”云秀对密嫔说道。   密嫔颇为感激地福了福身说她记下了。   “本宫和贵妃娘娘今儿过来是带着胤祺几个见见他们的十三弟。”宜妃招了招手,让几个孩子都上前来:“快来,看看你们弟弟。”   方才云秀几人进来的时候密嫔和敏贵人便注意到了,她们带了这么些个阿哥,还一时被惊住了,听闻是来看十三阿哥的,敏贵人便笑了起来,大方地让他们围着自己儿子看。   “胤祥活泼也不怕生人,见人就笑。”敏贵人说道:“最难得的是他还不闹人,极少哭闹。”   云秀探头去看,果然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这又过了几日十三阿哥又漂亮了不少,圆乎乎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咕噜地转,确实如敏贵人所言,乍一见了这么多生人也不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小腿乱蹬着,十分高兴的样子。   这以后绝对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云秀暗忖道。   五阿哥打量了一会这个新鲜出炉的弟弟,突然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   “十三弟好像一直在盯着四哥看哎!”   胤禛打小就是一副扑克脸,严肃至极的模样,哪怕这两年被胤禩带的活泼了些,但时常还是不苟言笑的,这就导致几个年幼的弟弟都十分怕他,更别提像十三阿哥这种刚出生的了,所以五阿哥见十三阿哥一直盯着胤禛,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了。   几人是围成一圈看的,故而九阿哥起初还不相信,直愣愣地说:“我瞧着怎么像是在看八哥。”   胤禛和胤禩自然是挨在一起的。   胤禩打量了会这个新鲜的小弟便觉得看地差不多了,本来准备退到一边去,听到五阿哥和九阿哥的话才又重新提起兴致,认真地观摩了一会儿之后断定:“四哥,十三弟好像真的在看你。”   “……别胡说。”   胤禛面对这种场景还是有些拘谨。   胤禩也觉得颇为有趣,让众人都散开,只留下胤禛一个人和十三阿哥大眼瞪小眼。   胤禛:“……”   这是在做什么,好无助。   随后通过排除法判断出了十三阿哥是真的很喜欢盯着胤禛看,还时不时地蹬腿表示自己的喜悦之情。   胤禩赶忙分享这个新发现给云秀。   “额娘,你瞧,十三弟很喜欢四哥呢!”   云秀被胤禩扑了个满怀,无奈地抱住他,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九弟小时候也只喜欢盯着你看,你忘了?”   可能这就是打小就有眼缘,所以长大了关系也好吧。   胤禩挠了挠头,那时太小了,他还真有点记不清了。   九阿哥也“哎”了一声跑去找宜妃求证。   “是啊,你那双小眼睛只跟着你八哥,连额娘都不看。”宜妃夸张地形容,捏了捏九阿哥还带着些婴儿肥的小脸,   没成想她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一点都没有对老母亲的愧疚,只沉浸在他和八哥果然很有缘分的快乐中。   宜妃:“……”   感觉她两个儿子都像是给慧贵妃生的。   敏贵人看着几位阿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也很是艳羡,再看看自己的十三阿哥,如今还不知道要身归何处。   “娘娘,不知那孙暨可有抓到,陷害臣妾和密嫔的人可有眉目了?”敏贵人终究还是没忍住,将这事问出了口。   云秀和宜妃对视了一眼,两人已经知道了答案,或者说宫中许多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可是碍于康熙要压下来的意思,云秀也只能掂量着说道:“听说已经寻到踪迹了,你放心,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虽说平妃没有被明正典刑,但也算是重罚了,勉强也算是交待吧。   密嫔连连点头,紧紧握着敏贵人的手说那就好。   宜妃也敛了笑,打量了一圈敏贵人的寝殿,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礼物。   “这些都是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送来的吧?”宜妃问。   敏贵人点头:“两位娘娘盛情,臣妾实在惶恐。”   宜妃多聪明的人,见敏贵人提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有些为难的神色就知道这两个养母她一个都不满意。   只是敏贵人这个生母也做不得主,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争来抢去。   “钮祜禄贵妃为人还算直爽,又一向护内,若是十三阿哥能养在她膝下,想来也不会差了。”宜妃今儿心情好,难得竟然开了一回口给敏贵人指点迷津。   虽说敏贵人哪个都不想给,但钮祜禄贵妃和德妃相比,钮祜禄贵妃还是赢太多了。   云秀不言,只看了一旁的密嫔一眼,果然见她又是一脸酸楚。   敏贵人垂首看了一眼儿子也没接话,心中悲痛,若是真的把胤祥交给了钮祜禄贵妃,那依着这位的性子,恐怕她和胤祥日后再无什么能见面的时候了。   密嫔思前想后虽然觉得有些冒昧,但还是向云秀开口了。   “贵妃娘娘,不知能不能让胤祥养在您宫里?”   她问地小心翼翼,却应该是已经和敏贵人商量过了,两人都希冀地看着云秀。   一边还在逗弟弟玩的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听见了,小耳朵唰地就竖了起来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云秀也没想到她们俩竟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了,但见两人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样子只好委婉地说道:“本宫已经抚养了胤禛,若是再抚养胤祥,怕是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是啊,宫中没有皇子的嫔妃那么多,若是都给贵妃娘娘养着也不像话。”宜妃也搭腔。   她们倒是敢想,不过若是十三阿哥养在长春宫,按着贵妃娘娘的性子定然不会拦着她们与十三阿哥亲近,还真是个好去处。   只是会给贵妃娘娘平白招致麻烦。   密嫔也知道自己此言唐突,但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她和敏贵人商量了好几日,觉得慧贵妃有位分,有家世,皇上还如此宠爱,若是她开口八成能把十三阿哥抱到长春宫,只是这里头确实也有不少私心。   被宜妃这样明晃晃地点出来,两人都有些羞愧。   云秀笑了笑,也没再提这事,又同她们说了会儿话便告辞了。   出了储秀宫,宜妃便也和云秀分开了,她们已经聚了大半天了,翊坤宫里也有不少事等着宜妃去打理,五阿哥也乖乖地回慈宁宫去了,于是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一边赏雪一边回长春宫去。   “额娘,儿子和四哥还以为你会答应密嫔呢。”胤禩牵着云秀的手,一边踩雪一边说道。   云秀挑眉:“在你心里,额娘就是这么一个老好人吗?”   胤禩吐了吐舌头,只是额娘心软是全后宫都知道的事,敏贵人和密嫔又实在可怜,额娘也已经帮了她们不少了。   “如今长春宫已经十分扎眼了,有你和你四哥额娘就心满意足了,若是再来一个十三阿哥,还不知道要风风雨雨成什么样子。”云秀说道。   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在能力范围之内她愿意施以援手,可这明显已经超出她的预计了,她自然也会断然拒绝。   胤禛走在另一边牵着云秀的手,闻言也点了点头说道:“额娘说的是,就算是皇阿玛同意了,也会有不少麻烦的。”   有三个皇子倒是不稀奇,譬如宜妃就生养了三位皇子,可两个都是从别的嫔妃那抱养过来的就有些过了。   云秀笑着说:“你皇阿玛也不会同意的。”   康熙是疯了才会给她养三个皇子,那些什么纵横谋划,制衡前朝后宫不是都打水漂了。   那倒不一定,胤禩心里琢磨着,若是额娘开口,以如今皇阿玛对额娘的宠爱还真说不准能成。   不过这都是画蛇添足,没必要的事。   今儿的雪下地大,但到了下午时分竟然又出了太阳,胤禛和胤禩觉得这雪景甚美,干脆便缠着云秀先不回宫,在御花园的万春亭坐一会儿赏雪。   云秀自然是随着他们的,宫人们赶忙上前铺了毯子又燃起了暖炉,热上茶水和糕点,亭子里倒也还算暖和。   胤禩爬到窗边,托着脑袋往窗外看,他方才去了一趟储秀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没想出来。   云秀正给胤禛清理着方才踏雪而过时粘在衣裳下摆的落雪,见胤禩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问:“这是想什么呢,这么愁。”   胤禩当着云秀和胤禛的面自然是不会隐藏的,直接说自己觉得平妃谋害皇嗣的事哪里不太对劲。   云秀:“……你怎么知道是平妃做的?”   她记得她和宜妃说这事的时候,这几个孩子都在远处玩。   胤禩哽住,没想到自己竟然说露馅了,可告诉额娘是梁九功给他和四哥递了消息,额娘肯定又要担心了,于是胤禩只能使眼色向胤禛求助。   “额娘,这猜也猜到了。”胤禛面不改色地出马了,“而且您和宜娘娘说话,我和八弟也听到了些。”   “好啊,又偷听。”云秀瞪了他们两个一眼,见两人都是一副无辜的神色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儿子太聪明了,也是没法子。   “额娘,您说若是平妃真的想要抱养十三弟,那为何从十三弟出生到现在也从未提过此事,只是看着钮祜禄贵妃和德妃相争?”胤禩问。   这反而像是给别人作嫁衣裳,自己还惹了一身腥。   云秀还真有些被他问住,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她也没有想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会都想着养十三阿哥?”   “加之皇上震怒,被吓坏了?”   “不像。”胤禩摇头,又沉眉说道:“如今想想孙暨竟然没有被灭口,也是一大怪事。”   “倒像是——”   “倒像是平妃特意留的把柄。”胤禛接过话来,冷静地说:“额娘,八弟的意思是平妃是不是有意犯下此事?”   云秀哑然:“这怎么可能,平妃又不是疯子?”   这不是纯属发疯行为吗?   “所以我才总觉得不对劲,这里头八成还有隐情。”胤禩说:“只是我还没有想明白。”   胤禛也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额娘,平妃和赫舍里氏关系如何?”   额娘入宫多年,应该知道些。   胤禩眼前一亮,四哥说的对啊,难道是平妃反水了?   四哥这思维也太敏捷了!   云秀被他们这一说才想起些陈年旧事来。   “平妃和赫舍里氏关系如何我也不好说,只是当年赫舍里氏要送进宫的女儿并非平妃,而是孝诚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平妃是侧室所出,入宫以后也没怎么听她提起过孝诚皇后。” [69]第六十九章:    这种时候云秀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个嫔妃……   这种时候云秀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哪个嫔妃早年的事她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胤禛和胤禩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两人都靠在云秀身边,一副兴致勃勃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那为什么最后又换人了?”胤禩追问。   满族人家尤其是像这种豪门是不太看重女儿的嫡庶之分的,都是归于主母一处教养,在入关之前甚至满洲的妻妾之分都不是那么清楚,像皇太极就有着五宫福晋,虽说五人也分排序,但名义上都是正妻。   而到了如今说地难听些,豪门的女儿几乎都是要嫁出去作为联姻的手段的,所以每一个都很珍贵,都是悉心教养的,譬如孝昭皇后和钮祜禄贵妃其实都是遏必隆的侧室所出,论起来也是庶女。   故而平妃入宫这事不大像是舍不得嫡女所以拿庶女充数,若真是如此,一开始就报平妃入宫不就可以了。   况且既然要入宫陪侍在君王身侧,通常都是选家中最优秀的女儿,才好在宫中扶摇直上,反哺家族。   而平妃,长相平平,性子也颇为寡淡,属于是一打眼就知道不怎么会得宠的类型,如今听了云秀说起这些陈年旧事,胤禛和胤禩才琢磨出不对劲来,为何赫舍里氏会送平妃入宫?   而这里头的内情云秀就不是很清楚了。   云秀回忆着,只当是在这雪天围炉给孩子讲故事了:“孝诚皇后的长子承祜,也就是你们实际上的二哥,四岁的时候因病夭折了,后来没过多久孝诚皇后又有孕了,只是大概因为儿子夭折太过悲痛,还没调理好身子便有孕,故而这个孩子坐胎不到三月便也小产了。”   那时是康熙十一年,云秀恰好刚刚进宫,荣妃所诞下的皇长子承瑞在康熙九年便夭折了,所以承祜在当时是实打实的嫡长子,可惜如珠如宝一般地养到四岁还是没能留住,本以为是天无绝人之路,上天又赐给孝诚皇后一个孩子,结果这个孩子也早早小产。   那阵子康熙的心情极差,整座皇宫也是乌云压顶般的压抑,云秀刚刚穿来,在慈宁宫待了快一年都不敢出门,所以印象极其深刻。   “然后第二年孝诚皇后便又怀上了太子。”胤禛很是熟悉他们爱新觉罗家的这些家史,算了算便大概知道后头发生什么事了。   “是,转过年来的夏天,孝诚皇后小产后调养了半年多,便怀上太子了。”云秀笑着摸了摸胤禛的头以示鼓励,继续说:“我记得当时赫舍里氏定下要送第二个女儿进宫的时候,孝诚皇后有孕大概有六七个月了。”   “自从承祜夭折以后孝诚皇后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虽说调养了半年,但看着还是体虚,怀孕之后身子就更孱弱了。”   云秀说到这也不禁又想起了孝诚皇后,在她的印象里孝诚皇后是个美丽端庄又温婉的女人,对宫内嫔妃皇子都很是照拂,她刚刚进宫时还三不五时地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总之就是一个非常符合云秀想象的贤后形象,从没见她跟谁红过脸,说话永远都是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虽说孝昭皇后人也算随和,但性子比起孝诚皇后来要更爽利洒脱一些。   仔细论起来,其实孝诚皇后的年龄也没比云秀大上几岁,却总让云秀觉得自己似乎和她差了一辈似的,和孝诚皇后相比,她那时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胤禩思忖着说:“那想来就是赫舍里氏见孝诚皇后身子不济,腹中的孩子也未知男女,所以便想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云秀点头,觉得差不多也就是这么回事,不论是赫舍里氏,钮祜禄氏还是佟佳氏乃至于科尔沁不都是这样的吗,一个看着不中用了就赶紧再送一个进来。   “只是当时也没有真的定下是谁,只是赫舍里家提起此事,皇上也和太皇太后商议过了允了再纳一个赫舍里氏的女儿入宫。”云秀继续说:“额娘那时在慈宁宫住着多多少少听了一些,起初赫舍里氏是想送嫡次女,那姑娘在新年时还入宫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拜过年,瞧着应该和平妃差不多大,生地明眸皓齿,秀致可爱,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   那时特意带入宫在太皇太后和太后过过眼,大家其实也就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了。   “本来已经定下了三月入宫,结果孝诚皇后早产,二月便诞下了太子血崩而亡了,到了三月莫名地赫舍里家送入宫的女儿就从嫡次女变成庶女了,也就是平妃。”云秀摊摊手,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胤禛和胤禩讲了一遍。   胤禛问:“那突然换人也没有什么缘由吗?”   “说是生了病,不宜婚娶。”云秀随手拨弄着炭火说:“但是没过半年这位嫡出的二小姐似乎也嫁人了。”   “所以也只是托词罢了。”胤禩若有所思地说:“而且这换人瞧着也在皇阿玛和乌库妈妈的默许之下的。”   否则赫舍里氏这般轻率地把入宫嫔妃换来换去,是对皇家的大不敬,可偏偏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没说什么,默许平妃入宫了。   胤禛也随之点头,赞同胤禩的想法。   “原来还有这段往事,怪不得平妃作为孝诚皇后的妹妹入宫却只是贵人。”胤禩摸着下巴,觉得很多事就快要通了。   钮祜禄贵妃是继后的妹妹,入宫初封都是妃位的,而平妃作为元后亲妹,而且还在元后留下了太子的情形之下入宫却只是个贵人,熬了这么多年才封妃,原来一个是因为庶出,再就是因为是临时被选中送入宫。   “哦——我明白了!”胤禩突然拍了拍手,眼前一亮说道:“是因为太子平安降生且康健吧,所以赫舍里家没有必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生皇子了,只需要挑一个不出挑的进宫照顾太子即可。”   若是这个新进宫的得宠又有子,那等太子和这个皇子长大,赫舍里氏必然会分为两派,到时无端消耗内斗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全力支持太子。   所以才临终换了人,挑了平妃这个资质平平的进宫,虽说是入宫为妃,但其实她的任务更多的是照料太子,若是还按照之前选了孝诚皇后的那个又漂亮又聪慧的亲妹入宫,八成是不会愿意只做这么一个照料太子的“嬷嬷”的。   云秀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原来如此,那就都说得通了。”   “如此看来平妃也是可怜人。”云秀感慨道:“赫舍里家送她入宫必然不准备让她生孩子,保不齐这些年她还一直喝着避子的汤药。”   而且入宫时贵人的位分八成也是被压过的,刻意不让她位分太高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纯纯的工具人啊。   怪不得这些年平妃一直默默无闻,也从未听她提起过孝诚皇后。   那可能还真就如胤禛和胤禩所猜测的,此事是平妃有意为之,为了拖太子和赫舍里家下水,直接鱼死网破。   云秀感慨了一会儿又突然反应过来:“胤禩,你这说地头头是道的,你才多大脑子里就整天琢磨这些了?!”   什么换嫁生子的,这是七岁的孩子该考虑的事吗?   胤禩眨了眨眼,果断甩锅给九岁的胤禛。   “是四哥告诉我的!”   胤禛:“……”   云秀才不信他的鬼话,很是无奈地叹气,罢了罢了,孩子早熟,她能怎么办呢?   而且在这皇宫里早熟也总比天真不谙世事的好。   云秀没再计较这事,陪着兄弟两个又看了会儿雪便趁着天还没黑回宫去了,今儿正好康熙没翻牌子,外边积雪又深,云秀便干脆留胤禛在长春宫住了一晚,让他和胤禩明儿一早一同去尚书房。   胤禛虽然已经搬去乾西五所有两年了,但西偏殿一直都没动过,还保持着他从前住时的模样,就是为了偶尔他还会回来歇一歇。   只是胤禩好不容易等到他四哥在长春宫睡,直接拖着胤禛一同到他的寝殿睡下了,还美其名曰西偏殿空了这么久没什么人气。   胤禛在这种小事上一向是十分宠弟弟的,便任由他拉着去共枕而眠了。   ……   内务府中,虽然夜已深却还灯火通明,大阿哥大婚在即,这是皇子公主里的头一桩婚事,康熙很是重视,责令内务府要尽心准备,因此这几日内务府的宫人们常常忙到这个点。   “那些礼器一个个都给我擦干净了,一点灰都不能有,这喜烛和金秤怎么还放在这,还不赶紧都归置好了!”梁总管也没睡,正一边踱步看着宫人们整理器具,一边训话:“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大阿哥大婚若是有一点错漏,仔细你们的皮!”   “小顺子,绣坊的人把婚服送来了没有,惠妃娘娘催了好几次了,还得赶着让大阿哥试一试呢!”   名为小顺子的奴才满脸堆笑地上前说道:“总管放心,已经去催过了,绣坊的孔嬷嬷说明儿一早就送过来。”   “那就好,都上点心,别整日还得我来操这么多的心。”   梁总管点头,没一会儿就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刚想回房去歇着,身后的小顺子突然又叫住了他。   “公公,您留步,奴才还有件事要回禀。”   梁总管停住脚步,微眯着眼转过身来问什么事。   小顺子手脚麻利地从一旁端过来了一个褐色木托盘,梁总管掀起上头盖着的红布一瞧,顿时就变了脸:“这不是慧贵妃让送给恭悫公主的暖缎吗,怎么还没送去?”   这托盘里赫然就是今儿云秀点名要送去给恭悫公主的银白色暖缎。   “公公,您下午去启祥宫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宫中的珍珠姑姑来了,看着了这块暖缎,说是钮祜禄贵妃正差一块这颜色的料子做衣裳,非要不可。”   小顺子一脸为难地说道:“奴才说了这是慧贵妃要送给恭悫公主的,可您也知道永寿宫一向霸道,所以——”   梁总管不耐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骂道:“让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一个个的只知道偷懒,见着雪大便懒得动弹,若是早早把料子送到雨花阁去,哪来的这么多事!”   小顺子脸色讪讪连忙认错,打量着梁总管的神色小心地问:“那这事总管您说该怎么办才好?”   “钮祜禄贵妃的意思是这暖缎本就是供给宫中嫔妃的,自然得先紧着宫中用,奴才瞧着像是非要不可。”   钮祜禄贵妃想要抱养十三阿哥,为此也去云秀那走动了几次,只是都被云秀装傻充愣给挡回来了,钮祜禄贵妃自然便谈不上对云秀有什么好脸色了,奈何有康熙和太皇太后护着,她也不好真对云秀如何,所以就在这种衣裳料子的小事上为难了。   梁总管也是眉头紧拧,片刻后问:“这暖缎还剩了几匹?”   “都已经让各宫娘娘挑完了,只剩下了这一匹。”   梁总管一听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一巴掌拍在小顺子的脑袋上,若不是小顺子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恐怕这巴掌就是扇在脸上了。   “这时候你们手脚倒是快了,哎呦,这都叫什么事啊!”   小顺子被这一巴掌打地脑袋一晕,很快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说:“总管,要不咱们去求求慧贵妃娘娘通融通融,慧贵妃一向是最好说话的。”   去求钮祜禄贵妃是没什么用的,说不准慧贵妃那还能放他们一马。   “你这个猪脑子,这种事怎么能惊扰贵妃娘娘,你不要命了我还想着长命百岁呢!”梁总管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这一看就是钮祜禄贵妃在和慧贵妃较劲,却又不想翻到明面上来,这若是捅到慧贵妃那去怕就是两位贵妃娘娘一块得罪了。   这两位祖宗斗法,只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为难了。   小顺子被接连骂了好几顿也不敢再说话了,只等着梁总管出主意。   “库房里是不是还有几匹雪缎?”梁总管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去取一匹颜色花样差不多的,先顶一顶送去恭悫公主那吧。”   雪缎,顾名思义便是一种白色锦缎,也是专供宫中使用的,质地柔软顺滑十分有光泽,也不多见,只是不如暖缎珍贵些。   小顺子赶忙应下,旋即还是不放心地问:“这若是公主瞧出来了可怎么办?”   “恭悫公主都几十年没回京城了,哪分得清雪缎和暖缎,再多添几匹好缎子糊弄过去就是了。”梁总管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地说道。   在梁总管看来皇上对恭悫公主这个姐姐算不上是多么热络,而太皇太后和太后显然更疼爱慧贵妃些,哪怕恭悫公主看出来了也就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待过了年恭悫公主便搬出宫去了,这又不算什么大事自然就了了。   对内务府而言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在钮祜禄贵妃和恭悫公主之间他们只能选择先周全钮祜禄贵妃,于是第二日午间,梁总管就亲自带着特意翻出来,样式差不多的雪缎和另几匹新供上来的颜色鲜亮的云锦往雨花阁去了。   恭悫公主刚刚哄儿子睡下,便听宫人来报说内务府的人来了,还带了好些布料,恭悫公主本以为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赏的,忙让人进来了。   “奴才给公主殿下请安。”梁总管利索地打了个千,恭敬地问安。   恭悫公主抬了抬手,十分温和地说道:“总管请起,是有什么事?”   “慧贵妃娘娘吩咐奴才给公主送些江南刚进贡的缎子来。”梁总管招了招手,后头的几个小太监便端着各式各样的布料进来了。   “这里头有一匹暖缎,十分轻便,给小公子裁衣裳穿正好。”梁总管指了指那“暖缎”,又继续说道:“还有几匹云锦,也都是上好的料子。”   恭悫公主扫了一眼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瞧着确实都是好料子。   她向身旁的贴身侍女玉屏使了个眼色,玉屏会意从一旁抓了一小把银豆子给了梁总管。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这大雪天的拿去吃盏茶吧。”   梁总管连忙揣到怀里收好,笑地合不拢嘴:“奴才多谢公主赏,那奴才就告退了。”   恭悫公主颔首,看着内务府的人离开,她才让宫人们把谢谢送来的料子都收好搁起来,回头等开春了好做衣裳。   “公主,奴婢听说这暖缎可不易得,制成衣裳穿了轻便又暖和,正适宜如今做了衣裳给公子穿。”玉屏笑着说:“要不把暖缎先捡出来,让人去裁了给公子做一身?”   涉及儿子,恭悫公主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如今快要年下了,给成隽做身新衣裳也好,只是这银白色不是什么喜庆的颜色。”   玉屏把那匹暖缎拿出来,知道自家公主因着慧贵妃不肯给公子诊治的事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但入宫以来慧贵妃也确实帮衬过不少,如今又巴巴地送来这么多好料子,也是一片心意。   于是玉屏宽解道:“想来是慧贵妃知晓咱们公子最喜欢穿白色,这才特意挑来的呢。”   恭悫公主闻言眉头也舒展开了些,点头说:“这说的倒也对,成隽确实喜欢白色多些。”   玉屏见恭悫公主不再计较也松了口气,刚想将缎子送到绣坊,便又听到恭悫公主叫住了她。   “慢着。”恭悫公主蹙着眉:“把这匹暖缎拿过来,我瞧瞧。”   玉屏应了声,上前将料子递了过去。   恭悫公主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片刻,冷笑道:“好啊,拿雪缎充当暖缎,这是明摆着瞧不起本宫,刻意羞辱!”   玉屏一惊,她作为一个奴婢确实是没怎么见过这两种料子的所以分不清,闻言也只能先说道:“公主您先别急,再仔细瞧瞧。”   慧贵妃让人送来的,说是暖缎怎么会成了雪缎呢?   “还有什么好瞧的,还不是以为本宫离京多年过地潦倒,所以连雪缎和暖缎都分不清,擎等着看本宫的笑话。”恭悫公主怒极,紧攥着那块雪缎怎么看怎么生厌,直接丢到了地上。   “暖缎触手升温,可雪缎却是极其清凉的料子,用这料子给成隽裁冬衣,简直是心思狠毒!”   暖缎确实珍贵不常见,幼时她在宫中时进献地更少,没怎么见过,去了盛京就更不用多说了,还好前几日内务府送暖缎去慈宁宫的时候她恰好在,跟着看了几眼,否则还真要贻笑大方了。   玉屏看着被恭悫公主扔在地上泛着淡淡流光的缎子,踌躇了许久还是先拾了起来,又小心地说道:“公主,慧贵妃不像是这样的人,怕不是这两样缎子看着差不多,所以内务府的人弄混淆了,奴婢这就拿着去内务府调换。”   “不许去。”恭悫公主冷着脸拦住她,很是吐了一口气说:“去了不就将此事闹大了,虽然——”   “但如今还是不要和慧贵妃起冲突的好。”   恭悫公主一身戾气,但最终还是理智把冲动压制住了。   玉屏总觉得这事有蹊跷,想要再劝劝,可深知自家公主对慧贵妃成见颇深,已然认定了这就是慧贵妃刻意羞辱,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恰好这时殿内正午睡的成隽醒了,恭悫公主便顾不上那么多先去看儿子了。   玉屏只能先将这雪缎拿下去,免得公主看了又生气。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恭悫公主的另一个贴身侍女玉钏,她方才去慈宁宫送东西了,故而没在。   “这是怎么了,我在门口听见公主在发脾气,便没敢进去。”玉钏拉住玉屏,两人走到一旁的廊下说话。   玉屏苦着脸把刚才的事说了,又把那雪缎拿给玉钏瞧。   “我总觉得慧贵妃不是这种人,咱们入宫这些日子慧贵妃也送了不少珍贵的东西过来,从没作假糊弄过,何必在一块料子上多此一举呢?”玉屏说道。   玉钏也点了点头:“只是这事死无对证,公主绝不会私下去问慧贵妃,去寻内务府闹大了总不好,咱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况且公主一直都不喜欢慧贵妃你是知道的,这事说不通,好在公主也快出宫了,便这么着吧。”   恭悫公主一直对云秀提不起好感来,主要是因为在她眼里云秀和端敏公主的重叠度实在太高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在科尔沁的亲属,半路入宫却深得宠眷,孩子康健,夫君宠爱,日子过地顺风顺水,而且还和她最厌恶的端敏公主是血缘极近的表姐妹。   恭悫公主恨屋及乌,面上再热络心中也对云秀淡淡的,更不用说云秀还拒绝给成隽看诊,明明她连一个普通的宫人都愿意诊治,却对成隽避之唯恐不及。   玉屏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接下来几日恭悫公主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偶尔在慈宁宫碰上了慧贵妃还是有说有笑的,看不出什么来,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而且近来宫中最热闹的事还是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争夺十三阿哥,敏贵人的案子最终也就如同云秀猜测的那样,拉了那个被平妃收买的储秀宫宫人做替死鬼,对外只说是那宫人因为被敏贵人责骂过所以怀恨在心,这才伺机报复。   至于孙暨,则说是他医术不精,误诊之后瞧见敏贵人因此惊了胎,惊慌之下才逃跑的。   虽然有些离谱,但云秀也能理解,毕竟始作俑者都栽到宫人头上了,是没办法收买太医,让他干这种杀头的死罪的,所以只能这么囫囵过去了。   而且这些明面上的说话也根本无人在意,但凡是个聪明些的都知道此事是平妃所为,只不过是碍于太子的面子,皇上压下去了罢了。   敏贵人和密嫔虽有些不忿,但平妃到底也是降位加终身圈禁启祥宫,康熙罚的其实已经算重了,故而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随后剩下的唯一的悬念就是十三阿哥到底该归谁养着。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互不相让,十三阿哥争夺战上演地愈演愈烈,不过这些也都和云秀没什么关系,相比于十三阿哥最后会去哪,云秀现在更关心的是胤禛和胤禩从热河给她逮回来的两只兔子跑哪去了。   云秀畏惧这种带毛的生物,当初让胤禛和胤禩去逮两只也是哄他们玩,后来真的抓回来了便一直散养在后院里,毕竟是儿子第一次给她逮的猎物,云秀即使有些害怕还是精心喂养着,两只兔子很快就被喂成了球,瞧着还挺可爱,久而久之云秀也没那么害怕它们了,偶尔还会摸一摸陪它们玩一会儿,自然也有点感情了。   结果今儿下午云秀去后院药圃准备采些丹参泡水喝的时候,发现那两只以往早就跳出来在她身边蹭来蹭去的兔子这次却不见踪影了。   云秀在后院找了一遍也没见着,又动员宫人们一块到处翻找,还是没找到它们的踪影。   于是康熙议完政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副人仰马翻的混乱景象。 [70]第七十章:    “这是找什么呢?”\r\n\r康熙负手而立,站在云秀身后冷……   “这是找什么呢?”   康熙负手而立,站在云秀身后冷不丁地出声,把正专心致志扒拉草丛的云秀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见康熙一脸调笑地看着她,显然又是这人的恶趣味上来了,故意吓她的。   “皇上您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一声?”云秀站起身,幽怨地说:“总是这么突然出现,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如今本就已经是傍晚了,云秀也没想着再出门,早已经拆了头发,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支梅花簪挽起,披了件天青色绣梨花纹的斗篷,在泛着粉紫色的晚霞下仿佛出水芙蓉一般简单却又清爽宜人。   康熙微眯了眯眼,旋即又挑眉道:“如今见了朕连礼都不行了,怪不得有人说你恃宠生娇,倚势凌人。”   云秀闻言立马换上一副标致的假笑,然后十分规矩地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随后继续笑眯眯地问:“需要臣妾再给皇上行个大礼吗?”   康熙失笑,把她扯起来站到自己身旁:“得了,少装样。”   “而且朕可不是有意吓你,朕一路过来一个奴才都没瞧见,都在后院忙什么呢?”   云秀一听觉得这次好像还真怪不到康熙头上,她把宫人们都喊到后院来找兔子来着。   “臣妾养的两只兔子找不着了,都快把这后院给翻过来了。”云秀扁了扁嘴,叹了口气后又向一旁的豆蔻招了招手,让她带着人再去前头看看。   康熙过来了宫人们本就都战战兢兢的,闻言也赶忙告退,上前头去了。   康熙熟稔地捏了捏云秀的手指,吩咐一旁的梁九功:“去帮着找找。”   梁九功应声也赶忙让康熙身边的宫人们四处帮着找兔子去了。   “什么兔子这么宝贝,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而且云秀不是从不喜欢这些长毛的小玩意吗?   康熙见云秀又开始四处去扒拉草丛,翻动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便皱了皱眉,如今是冬日天又快黑了,眼瞧着就要起风了。   云秀头也不回地说道:“是胤禛和胤禩从热河给臣妾逮回来的,养了大半年了,这要是丢了臣妾可心疼坏了。”   冬日晚间的风是说起就起,云秀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就倏地袭来,廊檐下挂的铜铃也随之叮铃作响,康熙上前两步握住她的手腕。   “让奴才们去找就是了,天凉了,先回去。”   云秀却还是挂心,素白着一张小脸执拗地说:“过会儿胤禛和胤禩就回来了,臣妾再找找,那两只兔子胆子小,应当还在这后院里。”   就是不知道在哪猫着,云秀都怀疑是不是人太多反而吓地它们不敢出来了,所以才让宫人们去前院看看,她再找找。   胤禩下午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去了,走的时候说傍晚再回来,到时顺便去校场接上他四哥,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这两只兔子也很得这两兄弟的欢心,若是在他们回来之前找不到,两人估计也得跟着着急一起找。   康熙担心云秀在外头受冻,云秀也担心儿子受冻,所以想尽快把兔子给找出来。   康熙见她为了两只兔子倔强不听劝也有些不悦,沉声说:“不过是两只兔子,朕让人再挑好的给你就是了。”   “那哪里能一样?”云秀本就找兔子找地心烦,听到康熙轻飘飘的话更心烦了,随口怼回去:“这是胤禛和胤禩亲手抓的,再好的兔子都比不上,您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说这种话。”   而且她都养了这么久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云秀又翻了一会墙边的花丛,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康熙一直都没再出声。   她刚才好像确实有点胆子太大了,说地也有那么一丁点过分了。   云秀本以为按照康熙的脾气这时候应该早就拂袖而去了,结果她转身一瞧人还没走,但脸色也确实十分阴沉了,一双凤眼微微下压,眸色极淡却凌冽,云秀一瞧就知道这是真生气了,赶紧去哄。   “皇上别生气,臣妾一着急说错话了。”云秀扯了扯他的袖口,“您就别同臣妾计较了,成吗?”   康熙冷哼一声。   云秀继续拽他:“您说句话啊。”   “你不是让朕不懂就别说话吗?”   康熙冷眼睨着她,云秀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带着些孩子气的话,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   这下一来康熙更火大了,直接上手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还敢笑?”   “臣妾错了,臣妾错了,您轻点,疼!”   云秀已经熟练掌握了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果然她一喊疼康熙就撒手了,但依旧嘴硬:“疼你都记不住教训,下次就该小心你的脑袋了。”   云秀撇了撇嘴,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现在已经对康熙发脾气和放狠话都免疫了,没有了从前那般胆战心惊了。   “皇上别站着了,跟臣妾一块找找。”云秀笑眯眯地挽着康熙的胳膊,扯着他往一侧走,既然闲得慌就一起干点活。   康熙依旧板着一张脸,嘴上说着她大胆,但还是被她拉着走,云秀这回吸取教训了,找兔子也不能冷落了这位大爷,边找边和康熙说话。   康熙还端着架子,只时不时地应上一句,故意想冷落她,但云秀天性乐观活泼,不计较那么多,康熙话少那她就多说点,属于不会让任何一句话掉地上的那种人。   “太后近日来有些头疼,皇上去看过了吗?”云秀和康熙搭话。   康熙抿着唇,虽然没有像云秀一样直接上手到处扒拉,但也确实四处看了看帮着找,听到云秀的话“嗯”了一声说:“昨儿去看过了,皇额娘瞧着精神还好。”   太后前一阵吹风受了寒,得了风寒很是高烧了几天,好在太后的身子骨一向硬朗,喝了几天汤药烧就退了,但却时不时的头疼,尤其是在晚间要入睡的时候。   云秀说:“如今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上了年纪,虽然两位老祖宗嘴上不说但还是很盼着儿女绕膝的。”   “自从五阿哥和胤禛几个去尚书房读书之后,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没之前那么高兴了,所以最近臣妾多让胤禩下午去慈宁宫陪着说话,他才不在宫里。”   现在几个孩子里只有胤禩还不到年纪只需上半天的课,还能去慈宁宫陪陪两位老祖宗,待到明年胤禩也要去练骑射了,只能她多跑几趟去陪着说话了。   云秀只是随便捡些闲话不至于太冷场,结果康熙听着她三句不离两个孩子,大冷天的冒着风也要找胤禛和胤禩送的兔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嫉妒的滋味时,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结果好巧不巧,这对兔子还真让康熙给找到了。   康熙常年习武,骑射功夫更是极佳,故而眼神听觉都比寻常人要敏锐些,他闲庭漫步般地走了一会儿便发觉不远处的桂花树底下晒了好些茯苓,远远看过去白花花的一片,再定睛一看还有东西在动弹。   那一片都是云秀晒的药材,宫人们翻找的时候也极为小心不敢碰洒了,都是略看看就走了,所以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康熙指了指,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便机灵地赶忙悄悄上前一手一个把这两只越狱已久的兔子给逮住了。   云秀大喜,上前一瞧也是哭笑不得,这兔子大概是偷吃了她晒在旁边的酸枣仁,正昏昏欲睡,还不知道在那躺了多久了,怪不得怎么叫都不出来。   还好看着应该没什么大碍,云秀把兔子交给豆蔻,让她多看着点,若是有什么不好的赶紧送去养狗处,皇宫里的兽医都在那。   以后也不能让它们在后院乱跑了,毕竟这种着这么多药材,要是乱吃了什么真要了它们的小命就坏了,她以前还是考虑不周了。   康熙看着云秀极为宝贝那两只肥兔子,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朕送你的那几只翠鸟也没见你如此喜爱,果然胤禛和胤禩送的比朕送的更合你的心意。”   云秀:“……”   这莫名其妙的茶香是从哪来的?   而且那些鸟她也好好地养着呢,又没有放生。   既然兔子找着了云秀自然也不会再在外头挨冻,笑眯眯地拉着康熙进了内殿,又奉了茶水。   “多谢皇上了,否则臣妾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康熙瞥她一眼,慢腾腾地说:“朕看你宫里的人也是蠢笨的,再多让内务府给你挑几个聪明的来。”   这怎么还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云秀在康熙对面坐下,突然福至心灵。   “皇上,您吃醋了?”   她悟了。   康熙是在吃胤禛和胤禩的醋吗?   当然了,康熙是绝对会把嘴硬贯彻到底的,他抿了口茶,冷哼一声说:“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云秀笑眯眯的,也不拆穿他,又想起了方才康熙刚来的时候说有人说她恃宠生娇的事来,那时候她忙着找兔子没心思过问,这会儿闲下来就想起来了,问他是谁去告她状了。   “你猜猜是谁?”康熙慢条斯理地说。   “嗯——是钮祜禄贵妃吗?”   康熙唇角勾起:“这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   “……”   这有什么难猜的,能跟康熙告状的左不过也就那几个,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惠妃最近正忙着儿子的婚事估计是没这个闲工夫,德妃在康熙面前的人设一直都是温柔体贴,贤惠端庄,估摸着也不会说,宜妃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剩下钮祜禄贵妃了。   最近因为她装聋作哑,没帮着钮祜禄贵妃抢十三阿哥,很不给她面子,也是被钮祜禄贵妃小小的记恨了一下,所以告她一状也正常。   “臣妾最近可什么都没做,钮祜禄贵妃说臣妾哪儿恃宠生娇了?”云秀忍不住打听自己的“罪行”。   前朝最近出了一桩贪腐案,牵连了不少大臣,康熙也忙了几日,有一阵没进后宫了,云秀一向也不爱往养心殿去,故而也有几天没见康熙了,她就算想恃宠生娇都没发挥空间吧。   康熙这时却故意拿腔拿调,钓着云秀,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让她好好想想。   其实看康熙这副样子就知道钮祜禄贵妃这状没告成功,所以云秀也不怎么生气,不过还真被勾起了兴趣来,想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被钮祜禄贵妃逮住了。   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最近她不是在长春宫就是在慈宁宫,嫔妃都没怎么打过照面,所谓的恃宠生娇起码应该是她欺凌旁人了吧,但她真一点沾边的事都没干过啊。   康熙看着云秀皱眉苦思的模样也乐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他面前这么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犯了什么错的。   于是康熙忍不住提醒了她一下:“听说你送了一匹暖缎给恭悫公主。”   原来是这事啊,云秀恍然大悟。   “皇上不是说让臣妾先挑吗?”云秀有些无语,“臣妾也没多拿,恭悫公主那一匹是从臣妾的分例里划出去的。”   本就是给她的料子,连她送给谁都要管,未免也太霸道了。   今年进贡的暖缎多一些,差不多有二十匹,云秀是严格按着规矩来的,三匹甚至已经算她拿少了,毕竟往年宠妃们都是上不封顶的,譬如有一年只贡上来了五匹,钮祜禄贵妃自己就占了四匹,剩下那一匹被刚刚生产的德妃要走了。   主要也是没人敢因为几匹料子去康熙面前告宠妃的状,自然了,对钮祜禄贵妃来说告她一状就无所谓了。   “朕知道,所以已经训斥过钮祜禄贵妃了。”康熙颔首道:“几匹料子罢了,自然是你想赏给谁便赏给谁。”   云秀想了想又追问钮祜禄贵妃具体是怎么告她的状的。   其实也就是珍珠在内务府说的那一通话,暖缎本就是供给宫中嫔妃的,云秀划给恭悫公主,那自然就有人要少得,属于乍一听振振有词实际上胡搅蛮缠,十分符合钮祜禄贵妃一向的行事风格,所以康熙也没在意,训了钮祜禄贵妃几句让她不要无事生非便让她退下了。   云秀听罢也是几分无语浮上心头,这还真是找茬了。   “算了,钮祜禄贵妃本也不是为了一匹料子,只是寻个理由出出气罢了。”云秀撇了撇嘴说道。   康熙一听便笑了声,屈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说:“既然说到这儿,朕也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胤祥由谁抚养好一些?”   果然康熙对后宫的这点事还是了如指掌的,知道为什么钮祜禄贵妃突然对她发难。   “这臣妾不好说。”云秀还是三缄其口,尽量不牵扯这些因果:“还是皇上拿主意吧。”   康熙斜靠在一旁的软枕上,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揉捏着,带着些懒散地说道:“无妨,你只管说,朕也就随便一听。”   云秀犹豫了一会儿,康熙又温声让她说就是了,反正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在,只当是私房话。   “那臣妾可就说了。”云秀凑近了些说:“臣妾觉得孩子还是养在生母身边的好,敏贵人和密嫔都极其疼爱十三阿哥,密嫔先不提,敏贵人确实是受了委屈,遭了那么多的罪才生下了十三阿哥,不然皇上开恩,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吧。”   康熙垂眸不言,只是继续揉捏着云秀葱削般的指尖,似乎对她的话毫不惊讶,或者说早就料到了云秀会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晋敏贵人为嫔位?”   敏贵人擢升嫔位,自然就可以自己养着十三阿哥了。   云秀老实地说:“这臣妾就不敢乱说话了,都说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敏贵人此番受了这么大的冤屈生产时又是难产,皇上格外开恩也说得通。”   至于晋不晋位的,她又不是皇后,还是少掺和。   云秀坦诚,康熙也没打算瞒着她,微微笑着说:“朕的意思也是让敏贵人自己养着吧,钮祜禄贵妃有着胤俄还要劳心宫务怕是不得空,德妃接连夭折了几个孩子也是身心俱疲,七公主还小,怕也是腾不出手来。”   云秀点头,心想原来康熙已经把理由都给想好了,还装模作样地问她的意思呢。   “而且敏贵人和密嫔是真心疼爱十三阿哥,孩子若是能养在亲生额娘身边自然是最好的。”云秀叹了口气说。   这个位份不够不能抚养自己孩子的规矩,云秀每听一次就要狠狠唾弃。   康熙睨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想起胤禛了?”   云秀一怔,康熙极少和她提起胤禛和德妃的事,她隐约也察觉出当年皇贵妃抱养胤禛可能也还有些隐情,毕竟当时德妃虽然还是贵人但却是盛宠,胤禛被抱走之后立即就升了嫔位,瞧着很像是用孩子换了位分似的。   “臣妾和皇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臣妾如今养着胤禛也极喜爱他,但若是德妃自小养着他的话,兴许便不会如此冷待他,这孩子的性子便不会这么冷硬了。”云秀低声说。   虽说现在胤禛活泼了许多,但偏冷和倔强的性格还是他的底色,倒不是说不好,只是和胤禩胤祺几个活泼的一比显得格外冷清,难免云秀看了有点心疼。   康熙默了默,拍了拍她的手说:“胤禛如今已经好多了,这也是你对他用心照料的缘故。”   这话题有点沉重,云秀笑了笑说:“也不全是臣妾,胤禩最知道怎么带着哥哥弟弟们一起玩。”   “这倒是,胤禩也不知道是随了你哪一点,朕看着哪哪都不像。”康熙挑眉,故意逗她。   云秀理直气壮:“随了臣妾长得好看。”   “……脸皮厚看来确实是随了你了。”   “那随了皇上哪了?”   “聪慧,沉稳哪一点不是随朕?”   “……脸皮厚是随了皇上才对。”   而此时刚接上了胤禛,准备美滋滋往长春宫赶的胤禩全然不知他的阿玛和额娘正在争论他到底随谁。   “起风了四哥,咱们快些回宫去吧。”胤禩穿了个带帽子的绯红色斗篷,远远看过去就是个毛绒绒的一团,可爱非常。   胤禛刚刚下马身上还热着,刚刚在校场上的时候他就看到边上站了个红团子,只是有点远他没看清,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胤禩。   “你不是最不爱红色的吗,怎么穿了这个?”   胤禛一边抬起头被陈九福服侍着系斗篷一边问道,这斗篷都像是女儿家穿的,鲜艳不说,上头的纹样也都是花藤。   胤禩摊了摊手,说这是太后刚刚赏的,非得让他穿上不可,后头的几个小太监手上还捧着不少冬装和料子,都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赏的。   冬日里正是做衣服的时候,慈宁宫有着老些,今儿胤禩也是让两位老祖宗玩上真人版的奇迹暖暖了,在慈宁宫试了一下午的衣裳。   “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呢,是皇祖母给四哥你的。”胤禩幸灾乐祸:“皇祖母说了,明儿要看四哥穿着过去请安。”   “……”   不用猜他都知道,肯定是这小子又把他拖下水了。   兄弟俩正准备回长春宫,后头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四弟,八弟,留步。”   胤禛回头一看,正是太子朝这边来。   两人对视一眼,规矩地给太子问安。   太子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亲手把人扶了起来:“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多礼,这也没什么外人。”   “这会儿我也要回毓庆宫去了,一同走一段路?”   太子主动邀约,胤禛和胤禩自然是不好拒绝的,胤禩笑眯眯地说:“那感情好,我和四哥也有一阵没同二哥说话了。”   太子显然是来示好的,胤禩也迅速切换了更亲近的称呼,果然太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还拉了一旁路过的三阿哥一起。   于是兄弟几人便以太子为首一道走了会儿。   “大哥快要大婚,这几日忙地都不见人影。”太子笑吟吟地说:“否则今日该拉着大哥这个新郎官让他请咱们兄弟喝酒才是。”   提到大阿哥,还是大阿哥的婚事,三阿哥只是笑不接话,一副谁都别想拉扯我的模样,胤禩也挑了挑眉没动静,最后还是胤禛接了太子的话。   “大婚繁琐,想来大哥也是分身乏术,好在婚期就定在下月,咱们兄弟倒是可以同庆。”   太子连连惊奇道:“没想到有朝一日四弟也能说出咱们一块聚聚的话来,我还一直以为四弟是个冰块呢。”   “二哥,四哥是面冷心暖,日后咱们多在一处说说话您自然就了解他了。”胤禩笑着说。   太子笑着说:“正该如此,咱们就是聚的太少。反而显得冷淡了。”   太子对兄弟们这么亲热是十分反常的,但众人也都心知肚明太子为何反常,索额图不在京中,平妃获罪圈禁,太子也该有些危机感了。   于是几人也很是捧着太子有说有笑的走了一会儿,出了御花园刚准备分手,没成想迎头撞上了德妃和定嫔,两人还各带着五公主,七公主和十二阿哥。 [71]第七十一章:    德妃和定嫔是在慈宁宫碰巧遇上的,两人都是带着孩子准备去给太……   德妃和定嫔是在慈宁宫碰巧遇上的,两人都是带着孩子准备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只是不巧胤禩走后,太后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两人便只能先告退,没成想碰上了太子和几位阿哥。   “见过德娘娘,定娘娘。”太子率先拱手问了声好。   胤禛几人也是跟在后头行礼。   按着规矩太子虽然是储君见着庶母也应当行个平礼,但往常都是看太子心情的,大多时候太子也只是点个头问候一声就算过去了,像今儿这样礼数周全的倒不多见。   于是德妃和定嫔也赶忙回了个礼。   “太子殿下不必多礼。”德妃温婉地笑着,问:“几位阿哥这是刚刚下学?”   “正是,原想和几个弟弟们一起说会话,不想在这里碰见了两位娘娘。”太子语气也极为温和。   德妃无论怎么说也都是得宠的几位妃子,太子还是十分给面子的。   德妃言笑晏晏,虽然在和太子说话但还是往胤禛的方向瞥了几眼。   胤禛面不改色,胤禩跟在后头撇了撇嘴,心里直想着早知道就不应该和太子装模作样地瞎溜达,怎么还碰上德妃了,真是晦气。   而且太子还一副要和德妃聊上一会儿的模样,真是闲的他。   他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胤禛,伸出手指碰了碰他四哥:“四哥,要不咱们找个由头先走?”   就说额娘在等着他们回去吃晚膳就行。   胤禛看着太子和德妃相谈甚欢的模样斟酌了一番,觉得太子好不容易今儿拉下面子来“礼贤下士”,想做出一副对长辈恭敬,对弟弟友爱的模样来,这时候他们走了怕是会让太子觉得他们兄弟俩不给面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在这种太子尤其敏感的时候。   于是胤禛轻声说:“无事,估摸着一会儿也就散了。”   太子和德妃又没什么交情,还是路上偶遇,两个人就算东拉西扯又能扯多久。   胤禩点了点头,看向太子的眼神阴压压的,更心烦了。   太子和德妃寒暄了一会儿果然也没什么太多的话能说,但德妃和定嫔去慈宁宫请安都把皇子和公主都给带上了,这几个小的太子还真没怎么见过,五公主和十二阿哥这两个稍大些的都是跟在自己额娘身边,四个多月的七公主则是用锦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由乳母抱着。   不知是听到德妃的声音,还是发觉外面人多十分热闹,原本乖巧趴在奶娘肩头的七公主也开始扭动着小身子踢了踢腿,咿呀地叫了两声,频繁地尝试回头看。   奶娘拢都有些拢不住,德妃见状赶忙把女儿接了过来。   太子对这个幼妹还颇有些好奇:“听说七妹聪慧非常,不哭不闹的,还已经能认人了?”   “是,永安确实机灵。”   德妃见女儿一直想扭头看太子几个,便干脆把包裹着她的小被子掀开了一角,将七公主嫩白的小脸露了出来,笑着说:“连皇上都玩笑,说这丫头怕是没喝孟婆汤,像个小大人似的。”   德妃生的漂亮,两个女儿也是出落地极其标致,尤其是七公主,皮肤白皙小脸圆润,杏眼樱鼻,真像个娃娃似的,而且见了这么多生人也不哭不闹,反而十分好奇地一一看过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胤禛身上。   太子也只是一直听闻德妃这个幼女的不同之处,今日一见却是和旁的弟妹不同,漂亮又乖巧,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地不得了。   三阿哥也好奇地凑上前逗了逗这个小妹,七公主也是很给面子的每个哥哥都笑了笑,还主动伸手让太子抱。   太子颇有些受宠若惊,慌乱之中被德妃指导着人生中头一次抱了这么小的孩子。   而且即使姿势不那么对,七公主也不哭闹,只眨巴着眼睛咯咯地笑,让太子都不由得对这个妹妹生出了些好感。   胤禛和胤禩没有上前,却也在打量着这边,胤禩戳了戳胤禛小声说道:“四哥,七妹看着还真有些与众不同。”   他记得九弟十弟这么大的时候也挺乖巧的,但远做不到这么亲人,还是亲近生人,怎么摆弄都笑,也不哭。   而且七公主那打量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身上总让胤禩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绝不是婴儿的眼神,而像是个成人的。   胤禛却好像没有察觉出什么:“也有些孩子天生不怕生的,谁抱都可以。”   “但那也得再大些吧,这个月份不应该是最亲近奶娘和额娘吗?”   胤禩话音刚落,七公主又咿咿呀呀地向胤禛伸出了手,笑着想让他也抱抱。   太子转过身来,显然已经是被七公主哄高兴了,兴致勃勃地说:“四弟,七妹想让你抱呢!”   胤禛婉拒:“臣弟没换衣裳,身上都是尘土,便不抱七妹了。”   一旁的胤禩一直悄悄打量着七公主,见她听到四哥不想抱她之后,眼神中划过了一抹十分明显的失望,紧接着又像是重振旗鼓了似的,又歪了歪小脑袋,很甜美地冲着四哥笑。   四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话吗?   胤禩拧眉,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还好太子和三阿哥显然对七公主极其感兴趣,轮流抱着她继续逗着玩了。   逗过七公主,太子也想着雨露均沾都关照一下几个弟妹,五公主已经五岁多了,虽说都是兄妹可也多少要避些嫌,故而太子只是同她说了两句话,随后便俯下身笑着冲十二阿哥招手。   “胤裪,来二哥这。”   十二阿哥如今也两岁半了,但定嫔一向深居简出,连带着十二阿哥也甚少出门,故而他对这几个哥哥是一个也不熟悉,听到太子唤他便有些害怕地躲在了定嫔身后,抱着额娘的腿怯生生地看过来,也不说话。   “太子殿下见谅,胤裪胆子小,又不常见到几位阿哥,故而有些怕生。”定嫔尴尬地笑了笑,把儿子拉出来,俯下身柔声说道:“胤裪,这是你太子二哥,还有三哥,四哥和八哥,还不快叫人。”   定嫔一一地给十二阿哥指了,十二阿哥虽然害怕但还是很有规矩地挨个奶声奶气地问候了。   太子也一直笑着并没生气,又唤了十二阿哥几声,十二阿哥在额娘的催促下也亦步亦趋地上前,喊了声二哥。   “真乖。”太子摸了摸十二阿哥的头,望向定嫔问:“十二弟明年也要三岁了吧?”   定嫔忙回道:“正是,明年三月就满三岁了。”   满了三岁就能入尚书房启蒙了,于是太子也感慨道如今尚书房眼看就要越来越热闹了。   德妃一直在一旁含笑看着,五公主一直跟在德妃身边,眨巴着大眼睛偷偷看胤禛,德妃抱着七公主瞥了一眼,笑着说:“胤禛,你五妹有一段日子没见着你了,这是有些想你了。”   德妃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些许。   大家都心知肚明德妃和胤禛老早就撕破脸了,虽说玉牒上两人还是亲生母子,但哪怕是太子也没敢拉着胤禛和德妃叙话,因为八成会冷场。   只是没想到德妃竟然自己开口了。   胤禩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胤禛,只见胤禛的神色依然不变,平铺直叙地说:“前些日子小年宫宴,刚刚见过。”   德妃脸上的笑容略微垮了些,似乎是没想到胤禛竟然这么直接,七公主也扭头看了胤禛一眼。   “额娘说的是这般与你私下说说话,有些日子没有了。”德妃稳住了神情,温柔地笑着把五公主往前推了推:“温宪,前几日不是还说想四哥了吗,去和你四哥说说话。”   五公主和自己这个四哥虽说一年多前一同住在永和宫几个月,但还是不怎么熟悉,如今分开了大半年再看到她四哥的冷着一张脸就更害怕了,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怯生生地问好:“四哥。”   胤禛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五妹,穿这么薄,这会儿起风了冷不冷?”胤禩反而笑吟吟地开口了。   五公主穿着身浅绿色的冬装,没搭斗篷,其实也算穿的厚实了,只是五公主身量小,看着便有些单薄。   胤禩能让九阿哥几个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一起玩,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就是他模样生地温润,一瞧就是十分好相处的模样,这样笑意盈盈地和弟妹们说话的时候大多都会放下些心防。   譬如现在五公主就点了点头,小声说:“有一点点冷。”   毕竟是傍晚了,又起了风,小孩子觉得冷再正常不过了。   胤禩笑着说:“这天色也不早了,七妹更是还小,不如德娘娘和定娘娘先带他们回宫去吧。”   德妃脸色微变,取了帕子放到嘴边轻咳了一声。   五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小声说:“四哥若是得空也可多去永和宫走走,温宪十分想念四哥。”   “四哥现在上午要读书下午要练骑射,实在是忙地不可开交,晚上还得陪着额娘用膳,五妹若是想四哥了,可以常来长春宫,五妹生的漂亮,额娘定然十分喜欢。”胤禩挑眉笑着说道。   胤禛不言,只微微点了点头。   五公主似乎有些泄气,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回到了德妃身边。   太子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也明白德妃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就是六弟夭折,她只剩下了两个女儿,所以就想把四弟再要回去了,可也不看看有皇贵妃和慧贵妃在,这怎么可能。   只是眼见气氛有些许尴尬,太子打了个圆场,岔开话题问德妃和定嫔这是打哪来。   “刚和定嫔预备着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问安,只是太后身子不爽不见客,我们这便打算回宫去。”   太子听闻太后身体不适便追问了几句是生什么病了。   “太后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如今时不时还会有些头痛。”德妃望了一旁的胤禩一眼,笑着说:“本宫毕竟没见着太后,具体的也不甚清楚,不过听慈宁宫的宫人说八阿哥下午刚去探望过两位老祖宗,太子不妨问问八阿哥。”   太子一愣,再看向胤禩的眼神便冷淡了些,轻轻地笑了笑说:“倒是没听八弟说起。”   平妃那日说过的胤禩身后有太皇太后和太后支持的话又闪过了他的脑海,让太子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   德妃眼波流转,也只是笑没说话。   胤禩被气地直咬牙,这德妃还真是阴阳怪气挑拨离间有一手啊,估计是记恨他方才挡了温宪那些话,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太子的那股傲劲又提起来了。   只是他还没说话,一旁一直沉默着没说几句话的胤禛先开口了。   “皇祖母病了已有十余日,如今都快好全了,想来八弟也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不知道吧。”   胤禛一句话就让太子变了脸色了。   “本宫自然知道皇祖母病了,也去探望过,只是不知皇祖母今日病情如何了。”太子冷眼看过去,问:“四弟此言又是什么意思?”   这可以说是明晃晃地说太子不孝了,太子自然不会容忍。   三阿哥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道:“太子殿下,四弟这不正是夸赞您纯孝吗,在咱们几个弟弟心里,太子殿下的孝心自然是远胜我们的。”   三阿哥这话虽然是硬掰扯,但好歹也是给了太子一个台阶,今儿太子本就不想和胤禛胤禩起冲突,甚至还想交好一二的,实在是不必功亏一篑。   恰好这时豆蔻也寻了过来。   她见太子和几位阿哥还有德妃定嫔都在也是有些诧异,上前行过礼后说:“四阿哥,八阿哥,皇上和贵妃娘娘正在长春宫等着您二位用晚膳,已经等了好一会了,见还没有踪影,便让奴婢出来寻一寻。”   听到康熙在长春宫,太子的神色变了变,又回到了方才那副温和仁善的模样,点了点头说:“既然皇阿玛和慧娘娘在等着,四弟和八弟便赶快回去吧。”   胤禛和胤禩自然也不想再留了,便径直随着豆蔻离开了。   三阿哥见状也说天色不早了,荣妃也在等着他,便也脚底抹油溜了。   “德娘娘,定娘娘,天色已晚,胤礽也先回毓庆宫了。”太子微微颔首道:“天凉了,两位娘娘也快些回宫吧。”   说罢便也离开了。   定嫔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很是胆战心惊地抚了抚胸口说道:“臣妾还以为太子要和四阿哥争执起来呢,真是吓死人了。”   德妃微微一笑,没提这事:“定妹妹,本宫也带着温宪和永安回永和宫去了,改日咱们再一块说话。”   定嫔赶忙点头,福身行礼送德妃离开了。   “你说真是怪哉。”待德妃走远后,定嫔才同身边的宫女说:“瞧着德妃似乎是想要挽回四阿哥,可四阿哥差点和太子争执起来,德妃却瞧着一点都不关心似的。”   连她这个不相干的看到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模样都为四阿哥捏了把汗。   “德妃娘娘对四阿哥不是一向如此的吗?”宫女回道:“娘娘,咱们也赶紧回宫去吧,奴婢瞧着十二阿哥似乎是饿了。”   定嫔一瞧,果然十二阿哥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还指了指他咕噜叫的肚子。   “哎呦,额娘差点忘了,走了,咱们回宫用晚膳去了。”   自己的儿子都操心不过来,她还是少操别人的心了。   另一边的胤禛和胤禩也正在说这事。   “四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第一次顶撞太子吧?”   胤禩非但没什么担心,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的,一双眼睛都亮晶晶的。   四哥被德妃恶心了那么久都没开口,一牵扯到他,四哥就连太子都怼了,哎,果然四哥还是太喜欢他了。   胤禩美滋滋地想着。   胤禛抿着唇,垂眸瞥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原来四哥你也很会说话吗?”胤禩笑嘻嘻地说:“一句话就让太子演不下去了。”   额娘总说他能说会道是三寸不烂之舌,照他看,他四哥才是真的会往人心上扎刀子的人啊。   怼太子的那句话也太不留情面了。   胤禛现在一打眼就能知道胤禩在乐什么,他凉凉地说道:“也不只是为了你,皇祖母病了这么些天,太子显然是不知情,皇祖母和乌库妈妈都对太子极好,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然太子找补回来了,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太子是真没关心太后生病的事。   太皇太后和太后虽然偏疼五阿哥和胤禩,如今也偏爱胤禛一些,但两位老祖宗对太子也是十分疼爱的,毕竟是自幼丧母又是储君,该有的关爱也一点不缺,太子如此冷情,胤禛也看不过去。   胤禩对此也表示同意,觉得太子装都没装到点上去,皇阿玛是个孝子,对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极为孝顺,太子对德妃和定嫔恭谨有加有什么用,还不如多跑几趟慈宁宫。   不过胤禩现在最在意的还是七公主。   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和胤禛说了,胤禛起初没当回事,只觉得天下这么大总有与众不同的人,而且若只是说七公主不认生格外亲人就说她不对劲的话也有些草率了,不过他听完胤禩的话倒也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觉得胤禩说地也有些道理。   “只是也可能是误打误撞,毕竟这也太离奇了。”胤禛思忖着,对胤禩说觉得七公主能听懂他们说话的事做出回应。   毕竟他们和永和宫的人不怎么来往,今儿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七公主接触,可能确实只是巧合。   而胤禩显然是上心了,他琢磨了一会儿说:“不行,还是得好好查查。”   “你想怎么查?”胤禛问。   能近身伺候公主的必然都是德妃的心腹,是不好插手进去的。   “让我再想想。”胤禩说:“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可疑之处。”   胤禛笑了笑也没拦,他知道八弟做事一向有分寸,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永和宫内,德妃刚带着五公主和七公主回宫,便看到自己晌午着人送去储秀宫给敏贵人的些礼物又被退了回来,正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德妃解了斗篷,到暖炉边烤了烤手,五公主好奇地跑到桌边翻看,七公主也被乳母换了条轻便些的小毯子,放在了一边的摇床上。   “这是怎么了?”德妃瞥了一眼那些礼物问道。   大宫女如意刚捧了姜茶进来,回道:“敏贵人说无功不受禄,近来已经受了娘娘许多照拂,感激在心无以为报,如今实在不敢再收了。”   德妃听罢脸上也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只又问钮祜禄贵妃送去的如何。   “也退回去了。”如意上前,将热好的红糖姜茶奉给德妃,说:“奴婢看敏贵人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脸色差极了,这才把东西退了回来。”   要抢自己孩子的人送来的礼物已经不是礼物了,和催命符差不多,这已经连续一个多月隔三差五地便来一趟,心中委屈难捱还得笑脸相迎,能熬到这个时候才爆发也算不容易了。   德妃笑了笑,白皙细长的手指在澄红的炭火下更显得像玉一般剔透,她颇为闲适地打量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说:“这才哪到哪,她就受不了了?”   当年佟佳氏是如何逼迫她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如今她站在佟佳氏的位置上俯视敏贵人才知道原来瞧着一个母亲痛苦挣扎却又不得不把自己的孩子双手奉上,还要卑微讨好的模样是多么的爽快。   如意觑着德妃的神色,只觉得自家主子明明神情温柔,但这笑容却冷漠地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一般。   “娘娘,您本也没想着真的要抚养十三阿哥,近来钮祜禄贵妃还连番给咱们使绊子。”如意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咱们就到这吧?”   德妃也确实像云秀猜测的那样,一开始就只是打着要给钮祜禄贵妃添堵的主意才和她相争的,可慢慢地她竟然也从凌虐敏贵人的心力中也获得了些从未有过的快感,便一直这么同钮祜禄贵妃耗下去了。   而德妃的另一个贴身宫女,也是今儿陪着德妃去慈宁宫见了刚刚那番场面的吉祥却有不同的意见。   “娘娘,如今慧贵妃正盛宠,今儿瞧四阿哥也是对您成见颇深,想要把四阿哥夺回来怕是难,不如咱们假戏真做,抚养了十三阿哥也不错。”   六阿哥夭折,她们永和宫只剩下了两个公主,便是娘娘再有孕也难保是个皇子,更不用说娘娘也确实是年纪渐长,有孕也不是易事了。   德妃眉眼冷淡,平平地说道:“养别人的孩子有什么意思,胤禛既然已经被慧贵妃笼络了,本宫又不是不能再生。”   吉祥本还想再劝劝,这养着十三阿哥做一道保险也不费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七公主突然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还在小床里直蹬腿。   “你这又是怎么了?”德妃无奈地把女儿抱起来,点了点她的小脸蛋,柔声问:“又是哪句话惹咱们永安公主不高兴了?”   她这个女儿聪明非常,这么小就能听懂她的话,德妃早就发现了。   只是可惜七公主还不会说话,只能猜测她的意思。   吉祥灵光一闪,上前说道:“娘娘,公主是不是想让您收养十三阿哥?”   吉祥话音刚落,就见德妃怀中的七公主突然开始点头,随后又蹭着德妃的脖颈撒娇。   “你这孩子,非要养十三阿哥做什么?”德妃无奈地说道:“好吧,看来你是和他有缘,那额娘就再试试吧。” [72]第七十二章:    只是显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是都不能如愿的了。   康熙……   只是显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是都不能如愿的了。   康熙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要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可偏偏他又不明确表态,在告知云秀他想要把十三阿哥交由敏贵人自己抚养之后,还又似有似无地钓了两人一段日子,直到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急了,两人闹地终于出了点格,康熙这才正儿八经地训斥了两人一通,正式下旨晋敏贵人为敏嫔,十三阿哥就由她自己抚养。   敏嫔自然是喜极而泣,她都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准备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儿子没被抱走,密嫔自然也是为好姐妹高兴的,储秀宫一时间都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了,康熙看在敏嫔和密嫔姐妹情深的份上甚至还格外恩准敏嫔不必搬宫,继续和密嫔一起在储秀宫住着。   云秀看着钮祜禄贵妃和德妃挫败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深深感叹康熙心实在太黑了,不过有这件事做例,确实应当不会再有妃嫔敢对皇嗣指手画脚了。   不过钮祜禄贵妃还是个炮仗脾气,知道康熙竟然恩准敏嫔不用搬宫之后直接一状告到了慈宁宫去,宫里的规矩嫔位以上是主位,两个主位是不能同居一宫的,于是钮祜禄贵妃便在太皇太后跟前告敏嫔和密嫔的黑状,说她们恃宠生娇,迷惑了康熙,这才让康熙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来。   太皇太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小事自然也入不了她的眼,而且她老人家也深知钮祜禄贵妃的脾气,这位是个有火气就得撒出来的主,让她来絮叨两句总比憋着她,整出个大麻烦来的强,故而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三两句话就把钮祜禄贵妃打发走了。   于是钮祜禄贵妃出了慈宁宫的时候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太皇太后好似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太皇太后是不是糊弄本宫呢?”   钮祜禄贵妃终于回过神来,蹙眉问一旁的珍珠。   珍珠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娘娘,太皇太后久不管宫中事了,况且如今哪怕是太皇太后怕是也做不了皇上的主了,不过奴婢看太皇太后的意思也是向着娘娘的,想来日后定然也会同皇上提一提此事。”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珍珠方才一直在旁边听着,自然知道太皇太后这就是在应付,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的旨意,自家娘娘闹大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还不如哄着娘娘让这事这么过去了得了。   琥珀也劝道:“是啊娘娘,皇上一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忤逆二字,您在这出了头,可德妃却没什么动静,躲在后头等着咱们和储秀宫闹起来呢。”   果然一提到德妃,钮祜禄贵妃顿时就忘了什么敷衍不敷衍的了,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贱人,本宫迟早料理了她。”   琥珀和珍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自家娘娘和德妃这梁子显然已经是死结,不死不休的了,只是德妃能从一个宫女爬到如今的四妃之一,自然也不是好应付的,还不知日后又会闹出什么样的事来。   不过今儿好歹是把钮祜禄贵妃给劝住了,两人刚哄着钮祜禄贵妃回永寿宫去,结果刚出慈宁门,迎头撞上了来请安的云秀。   “这么巧,慧贵妃也来向太皇太后请安?”钮祜禄贵妃脚步顿了顿,微昂着下巴挑眉说。   是云秀熟悉的盛气凌人的钮祜禄贵妃。   最近因着十三阿哥的事,两人从前那些微薄的情谊也被消磨地差不多了,又回到了钮祜禄贵妃起初看她不顺眼的时候了。   今儿陪着云秀来的是佩兰,佩兰一向是个心里憋不住事,容易挂相的,一见钮祜禄贵妃这倨傲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明都是贵妃,自家娘娘还有封号,进宫也比钮祜禄贵妃早,无论是身份还是资历都理应是略高于钮祜禄贵妃一些的,钮祜禄贵妃不说行礼,也该礼敬些才是。   而且前阵子钮祜禄贵妃还多多少少找了些云秀的茬,佩兰就更不忿了。   云秀察觉到佩兰的气愤,面上微微笑着,私底下拦了拦想要上前的佩兰。   “是,小厨房刚做了些薄荷松糕,最是清热降火,既然有缘碰见了,妹妹可要来几块尝尝?”云秀笑吟吟地说。   她是脾气好,但也不是受气包。   钮祜禄贵妃闻言冷笑了一声,果然是正受宠,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慧贵妃都敢亮爪子了。   “既然是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备下的,本宫就不尝了。”钮祜禄贵妃瞥了一眼一旁的琥珀,状若无意地抬了抬脚,蹙眉道:“蠢东西,没看到本宫的鞋子脏了吗?”   琥珀会意,赶忙从袖中取出帕子,俯身给钮祜禄贵妃擦了擦。   云秀本没怎么在意,刚想直接进慈宁宫,结果瞥了一眼钮祜禄贵妃的鞋子又皱眉停住了。   钮祜禄贵妃见云秀注意到了,也扬眉笑着说:“冬日寒凉,这暖缎做了鞋子确实是暖和了许多,慧贵妃回头也可以让人做一双试试。”   云秀脸色冷下来:“多谢好意了。”   随后便径直进了慈宁门。   钮祜禄贵妃轻哼了声,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走吧,回宫。”   慧贵妃要赏给别人的料子只要她想要还是要奉到永寿宫来,而且她就是要做了鞋子踩在脚底下。   这么看来今日运气还不错,穿了这双鞋恰好就碰上慧贵妃了。   佩兰显然也认出来了那做鞋的料子,小声道:“娘娘,那暖缎好似是您送给恭悫公主的那一匹。”   有一回娘娘和恭悫公主在慈宁宫碰上,恭悫公主还特意谢过了娘娘给她送的料子,这怎么又会出现在钮祜禄贵妃那。   云秀想了想,那日内务府送来的十几匹暖缎中她记得只有一匹银白色的,只是她也没细看就让内务府的人送给恭悫公主了,也不能确定钮祜禄贵妃做鞋的料子就是那匹暖缎,或许是前两年的也说不准。   只是看钮祜禄贵妃特意露出来给她看,云秀已经有八成的把握那就是她送给恭悫公主的缎子了,更不用说康熙曾和她提起过,钮祜禄贵妃还因着缎子的事告了她一状。   “着人去内务府问问再说。”云秀思索再三还是准备让人先去内务府看看。   若真是那匹料子,那也只能是在内务府出的纰漏。   佩兰点头,让跟着的一个宫人去内务府打听了。   云秀也只能先把这事搁下,进殿去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   今儿是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了,慈宁宫内也早就装饰了一番,两位老祖宗正在榻上边吃果子边说话,见云秀来了太皇太后笑道:“刚送了钮祜禄贵妃出去,你就来了,可在门口碰上了?”   云秀点了点头笑着说:“在慈宁门前撞上了,说了几句话。”   说罢又让佩兰把带来的薄荷松糕摆上桌。   “这是刚做的薄荷松糕,最是清热解毒,臣妾还带了些薄荷叶,可以用来泡水喝,太后您记得多用些。”云秀说道。   太后咽喉还一直有些不舒坦,喝点薄荷茶会舒服些。   “这个时节怎么还有薄荷?”   太后见佩兰取出的是新鲜的薄荷叶,疑惑地问。   太皇太后却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模样:“你忘了,皇帝赏了她那么多琉璃搭药圃,可不是一年四季如春吗?”   “是了,我还真给忘了。”太后也笑起来。   这些薄荷确实是在暖室里种的,不得不说换了玻璃做顶之后采光也好多了,确实很多药材都更好种植了。   “臣妾种的那点药材也大多都给两位老祖宗用了,可见也是皇上的一片孝心。”云秀眨了眨眼说道。   太皇太后连连笑道:“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巧了。”   云秀亲自去泡了薄荷枸杞茶又添了些蜂蜜让太后饮下,才听到太皇太后提起钮祜禄贵妃。   “钮祜禄贵妃这性子也是十年如一日,风风火火的。”太皇太后无奈地摇头说道:“方才过来言语之间想让哀家管密嫔和敏嫔的事,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太后小口地饮着茶,说道:“自从福宜夭折之后,钮祜禄贵妃的脾气便更燥了些,真真的是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不过这样也好,总比背后阴谋暗算的要强上许多。”   太皇太后和太后一直以来对钮祜禄贵妃的印象其实还不错,虽然性子急了些,但没做过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操持宫务也是一把好手,顶多就是像如今这般发发脾气,给别人找点小茬。   不过一旦涉及她的孩子,那便是不死不休的事了,譬如如今她和德妃,便是如此了。   云秀对此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心里还在记挂着那匹暖缎的事。   大概是钮祜禄贵妃想要压她一头所以半路截胡了,但恭悫公主那到底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却不敢说出来,被迫要和她虚以委蛇,若恭悫公主真的认出来了,那岂不是误会深种都有一些日子了。   “得了,不说这些了,明儿就是除夕了,今年皇帝说想好好热闹热闹,明晚上的合宫夜宴,但凡在京宗室都遍邀了,想来也是一片盛景。”   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对这种齐聚一堂的场面自然也是十分欣喜的,难得笑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苏麻喇姑端了蜜瓜上来,闻言也笑着说:“老祖宗爱热闹,今年宫宴难得和皇上说了也要亲自前去呢。”   太皇太后已经有好几年没去过除夕的合宫夜宴了,一来是身子不比往前觉得宫宴十分吵闹,二来也是觉得无趣,那些歌舞早就看腻了,没什么新意,不如在慈宁宫清清静静地和太后以及苏麻喇姑说说话。   云秀听了笑着点头:“那感情好,老祖宗您就该多出去转转,见见人,心情自然也就好了。”   这小半年来,云秀几乎是泡在了慈宁宫,历史上太皇太后是在康熙二十六年也就是今年的十一月薨逝的,所以云秀格外紧张,好在太皇太后今年身子还不错,甚至连风寒都没得,安安稳稳地便渡过来了。   云秀又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会儿话,突然有宫人进来回禀说裕亲王福晋来了。   裕亲王便是和康熙关系颇好的二哥,也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看着长大的,颇为亲厚。   太皇太后一听裕亲王福晋这时候过来微微挑了挑眉,便让人把她请进来了。   “儿臣给皇祖母,皇额娘请安。”裕亲王福晋规矩地向两位老祖宗行礼,见云秀也在,便也冲着她福了福身:“见过慧贵妃娘娘。”   “快起来吧。”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笑着说:“苏麻,给福晋赐座。”   云秀和裕亲王福晋不怎么相熟,只在宫宴上见过几次,但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个极为落落大方,很英气的女子,如今也渐渐上了些年纪,显得更温和可亲了。   “你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太皇太后抓了把果子递给她,问道:“明儿就是除夕,府里的事都打理好了?”   年下不论是宫里还是各个王府里都是最忙的,尤其是王公大臣家里,迎来送往人情世故都是免不了的。   裕亲王福晋眼角眉梢间带着些疲惫,勉强笑了笑说:“正是因为明儿是除夕,儿臣才特意过来向皇祖母和皇额娘问安。”   “今儿一早儿臣娘家来人,说清平于昨夜生产,血崩离世了。”裕亲王福晋说到这眼眶不由得又湿润了起来,她抬手擦了擦,强打精神说:“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明儿晚上的合宫夜宴儿臣不宜参加,大年初一也不便给两位老祖宗拜年,故而今儿才过来一趟给两位老祖宗赔个不是。”   清平郡主是裕亲王福晋的独女,嫁到了福晋的娘家西鲁克氏,嫁给了自己舅舅家的表哥,在如今看来这是一门很圆满的婚事,公婆是自己的舅舅舅母,外祖父外祖母也尤在,自己又是皇家郡主,若是不出意外便是和和美美的一生。   只是没想到因为生产芳华早逝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了都很是诧异,尤其是太后近年来吃斋念佛更是听不得这种事,连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才蹙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哀家记得几个月前你进宫,还说清平一概都好的,而且清平也不是头胎了,怎会……”   太皇太后也问那孩子如何了?   “生产前是一切都好,可没想到生的时候难产了,产程太长,孩子在腹中就没了气息,也把清平拖住了。”裕亲王福晋落下泪来,哽咽地说道:“正是因为清平不是头胎,近来年下府中又事务繁多,儿臣便没有去陪她生产,谁能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裕亲王福晋心中只剩无限的懊悔与痛苦,她有两个儿子,可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成想就这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还是在大年下闻此噩耗,女儿和外孙都没能保住。   云秀在一旁听着都极为心惊悲凉,更不必说两位老祖宗和裕亲王福晋了。   太皇太后也是强忍着悲痛宽慰了裕亲王福晋几句,见云秀在一旁发呆,便让她先回去了,她和太后还要再留裕亲王福晋坐一会儿。   云秀起身告退,回长春宫的路上还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长春宫,便见胤禩已经从尚书房回来了,正在院子里荡秋千。   “额娘!”   胤禩见云秀回来便扬起一抹笑脸跑上前。   云秀摸了摸他的头,说让他自己再玩一会儿,待会就用午膳,随后就说自己有些累,回殿里歇着去了。   “额娘这是怎么了?”胤禩察觉出不对劲,皱了皱眉问道。   今儿发生的事有点多,佩兰也一时拿不准云秀是因为哪件事不高兴,只能把钮祜禄贵妃疑似截走了送给恭悫公主的暖缎以及清平郡主难产而亡的事都告诉胤禩了。   胤禩没在现场,乍一听闻自然而然地便以为云秀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毕竟清平郡主云秀连见都没见过。   恰好这时刚刚去内务府问话的宫女也回来了,胤禩直接拦住了她不让她进殿去打扰云秀,只说有什么事跟他说就是。   “内务府的梁总管说近来内务府忙着大阿哥大婚之事,已然是手忙脚乱,加之许是两匹缎子太相似,底下的人便弄混了,已经绑了那两个给恭悫公主送料子的太监扭送过来,说是任由娘娘处置。”   说话间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太监也被推搡着进来,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   胤禩听了冷笑一声,这是整了两个替死鬼就来打发他们长春宫了,暖缎这么难得的料子都能弄混,这是糊弄鬼呢,想来定然是打量着额娘性子软,所以就奉承钮祜禄贵妃去了。   恭悫公主心思细,还不知道有没有记恨上额娘。   真是好一群欺软怕硬的奴才,额娘心慈,就欺负到额娘头上来了。   “内务府的奴才,让他们自己料理,免得脏了长春宫的地界。”胤禩冷着眉眼说道:“让梁多瑞亲自去恭悫公主那把话说清楚了。”   “什么话要同你姑姑说清楚?”   胤禩刚吩咐完,便听到门口传来一片口呼万岁声,再抬头果然看到康熙正阔步进来。   康熙今儿上午给几个亲王和重臣写了福字命人送去各府后便已经正式封笔,想着这几日年下忙碌没怎么和云秀一起用过膳了,便来了长春宫打算一同用午膳,结果一进来就听到他儿子在发脾气。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胤禩抿唇,躬身行礼。   康熙嗯了声,又瞧了眼那两个被捆着的奴才,问胤禩这是怎么了。   胤禩把内务府糊涂办差,送错了料子的事一五一十地和康熙说了。   “额娘方才回来便不高兴,不让人伺候,自己进殿去了,说是要歇歇。”胤禩抱住康熙的胳膊,委屈地说:“皇阿玛,额娘一向心地仁善,如今一片好心成了这样,怕是要难过地不得了。”   康熙听罢神色就冷了些。   “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耽误了贵妃的事。”康熙淡淡地说:“梁九功,还愣着做什么?”   梁九功赶忙让人把这两个小太监拖出去,那两个小太监本以为是由慧贵妃处置,慧贵妃心软是宫里出了名的,定然不会重罚,来之前他们还寻思着顶多便是挨几板子,没想到竟然这么时运不济碰上了皇上。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梁九功踢了一旁的顺忠一脚:“糊涂东西,还不把他们的嘴堵上拖出去打死,扰了娘娘休息如何是好。”   顺忠赶忙唤了几个侍卫把人拖下去,这时胤禩突然出声拦了拦。   “皇阿玛,这两个奴才八成也是做不得主的,便饶他们一条性命吧。”胤禩仰着头说:“明儿就是除夕了,便当是行善积福了。”   胤禩能看明白的事康熙自然也不会被内务府糊弄过去,这摆明了就是内务府欺负云秀好说话,所以办差不上心,一味地讨好更霸道些的钮祜禄贵妃,论起来确实也不是这两个奴才能做主的事。   若是云秀在这,大概也是会求情的,若是待会儿让云秀知道了,怕还会有些不高兴。   罢了。   康熙摆了摆手:“把这两个奴才打三十廷杖,送到慎刑司去。”   梁九功赶忙应下,让人把这两人拖走。   随后便又听到皇帝冷冷地开口。   “梁九功,去传旨,内务府办事不力,总管打三十廷杖逐出宫去,永不许再入京。”   “嗻,奴才这就去办。”   梁九功心道这梁多瑞真是没脑子,虽说慧贵妃心软好说话,但皇上正宠着,这时候耍这种小聪明,怠慢慧贵妃不是自己上赶着找死吗?   “等等。”康熙垂眼思索了片刻又吩咐:“受完刑后把人送去雨花阁给恭悫公主赔罪,再从库中寻些好的料子送去给恭悫公主压压惊。”   皇上这是一手包办,全都给慧贵妃安排好了。   梁九功连连应是,忙不迭地下去办了。   康熙处置完这些事低头看到胤禩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挑了挑眉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说:“你这个鬼灵精,你额娘还不知道吧?”   胤禩点头:“额娘累了,听了这些也是生气。”   康熙颔首,让胤禩自己玩去了,抬腿进了内殿,也没让人跟着。   刚推门进去便看到云秀正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73]第七十三章:    其实云秀还真不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而是对清平郡主难产……   其实云秀还真不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而是对清平郡主难产离世的事感触颇深。   她当年怀胤禩的时候一直都比较顺利,孕期没有孕吐也没有腰酸背痛,直到六七个月才显怀明显,生产的时候也异常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胤禩生下来了,可以说是种了彩票级别的幸运。   宫中嫔妃也是不需要自己哺乳的,都早早配备好了乳母,因此生产完不久云秀就喝了药回奶,也没怎么受涨奶的苦,不用母乳自然也就不必每天晚上起来好几趟喂孩子,睡不了一个整觉,带孩子就更不必说了,坐月子的时候胤禩身边的宫人甚至都比她身边的多,大多时候她都只用在精神尚可的时候让乳母把胤禩抱过来逗一逗。   而且都说人的大脑会刻意屏蔽痛苦的记忆,故而云秀也有些记不清分娩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疼痛了,她只记得哪怕孕期再一帆风顺,真到了生的时候也是痛地她直崩溃,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慢慢地竟然还真越来越模糊了,只记得孕期还算轻松,生产的时候又快,生下孩子来也不用她操心了。   故而去年的时候她才会偶尔蹦出来一个念头,想再要个女儿。   今儿清平郡主的事倒像是把她一棒子打醒了。   这儿毕竟是古代,在现代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更不必说如今的医疗水平了,况且她记得清平郡主好似也才成婚没多久,当年她还随过礼,估摸着今年也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这么年轻都会因为生产去世,更不用说她这个已经二十六岁的“高龄产妇”了。   自然了,在现代二十六岁根本谈不上什么高龄产妇,而是正当年,但是在如今平均年龄只有四五十岁,十三四岁就成婚的年代,二十六岁真可以说是步入中年了。   云秀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一时昏了头,太草率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必要再去遭一次罪,冒着生命风险再要一个孩子。   也是这两年宫中的孩子扎堆出生,这才让她有点眼馋别人的闺女了。   只是嫔妃私自避孕是重罪,她是可以自己调一些温和的避子药,不走太医院的例,但前一阵她瞧着康熙也挺热衷想和她再生个女儿的,万一被他发现了,自己就倒大霉了,说不准还得连累胤禛和胤禩,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于是康熙进来时见云秀一脸愁色,便是在发愁此事。   长春宫的地龙一向是宫里烧地最旺的,每次康熙来都觉得微微有些出汗,可云秀却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得再在身上盖条薄毯才觉得舒坦,今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正出神,常盖的毯子被扔在一边,窗户还开了条缝隙,簌簌地往殿里吹着冷风。   云秀凝眉思索也不觉得冷,直到发觉肩上一沉,再抬头就见康熙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拿了一旁的毯子把她裹了起来,随后顺势坐在她身旁,把毯子和她一起揽在怀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朕进来都没发觉。”   康熙声音低沉,响在她的耳边,让云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想离远些起身问安又被康熙摁住,让她别多礼。   “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要留马齐大人和佟大人用膳吗?”云秀还没想好怎么办,所以把话题岔开了。   康熙懒洋洋地靠在后头的云枕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云秀的腰间。   “明儿就是除夕了,朕懒地听他们说些不知所云的恭维话,让他们各自回去了。”   有这功夫和那几个成了精的大臣们费心思,听他们各自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不如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和云秀待一会儿让他觉得舒坦。   云秀哦了声,又没说话了,康熙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云秀又是一向藏不住事的,他垂眼看过去便见她神思惆怅。   “方才朕过来时恰巧碰上内务府的人过来请罪。”康熙沉吟了一会儿,说:“朕已经替你处置了,也着人去恭悫公主那说了声,你不必再挂心。”   “至于钮祜禄贵妃——朕心中有数,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康熙的声音和缓,显然是刻意在哄她。   云秀眨了眨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康熙以为她是在为钮祜禄贵妃的事生气。   “多谢皇上了。”   对于康熙的好意,云秀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地谢过之后她倒又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事该如何解决才最妥帖。   “明儿是除夕,待到后日大年初一,臣妾还是亲自去雨花阁一趟吧。”云秀说:“此事仔细想来最受委屈的还是恭悫公主,虽说是内务府的人糊涂,可臣妾也偷了懒没让长春宫的人去送,平白让公主受了委屈,也该去赔个不是。”   这也是经此一事云秀吃一堑长一智新明白的事,往后要送人东西,还是让长春宫的人去送为好,在内务府转一道手,就是难免会出现这样的麻烦。   不过云秀也不是圣母心作祟只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她想主动去找恭悫公主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觉对恭悫公主有些亏欠,这些日子恭悫公主在宫里两位老祖宗也是格外照拂的,云秀虽然城府不深,但对人的感觉十分敏锐,她一早就察觉到恭悫公主莫名地对她有些淡淡的敌意,故而即使经常在慈宁宫碰上,云秀也没想着和她深交,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   但若是她们俩因此起了什么冲突,难免让两位老祖宗忧心,总归恭悫公主也马上要搬出宫去了,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太后又刚刚大病初愈,看在两位老祖宗的份上,她去主动示好安抚一下也没什么。   而且这事无论是怪钮祜禄贵妃还是内务府,恭悫公主从头到尾都没什么错处,她去说两句话把这事给好好的了结了就是了。   康熙听了云秀的话微微皱眉,旋即又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无奈地说:“你啊,就是性子太软和,那些奴才才敢敷衍办差。”   云秀笑了笑,往康熙的怀里蹭了蹭,已经非常熟稔地撒娇:“左右有皇上为臣妾做主呢,怎么,皇上觉得腻烦了?”   对康熙这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云秀早就已经悟了说哪些话他会高兴。   果然康熙眉眼含笑,低头揉了揉她的脸颊,沉声说:“行,朕就喜欢管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满意了?”   片刻后云秀又听到康熙说:“后日朕同你一道过去吧。”   “皇上还担心恭悫公主会欺负臣妾不成?”云秀哭笑不得。   康熙下巴搁在她肩上冷哼了一声,慢吞吞地道:“皇姐即将离宫,朕也应当去看看。”   好吧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这个云秀又想起胤禩来,便想挣脱开康熙的束缚去看看胤禩在做什么。   “这么多宫人围着,他能有什么事。”康熙啧了一声,有些不悦地又把云秀连毯子带人抱回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抱枕似的抱在怀里:“这几日朕也乏了,陪朕老实待一会儿。”   云秀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了康熙几句,但还是老实地不再动弹了。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云秀本以为自己把康熙糊弄过去了,没想到没一会儿康熙便敏锐地察觉到云秀还是忧心忡忡的,便追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大有一种强硬的,她若是不说就要让人去查的意思。   主要是云秀性子一直是开朗明媚的,像今儿这种伤春悲秋的模样康熙真没怎么见到过,不由自主地就挂心了。   “也没什么,方才在慈宁宫裕亲王福晋去给两位老祖宗请安,说是清平郡主昨夜因难产去世了,母子都没保住。”云秀见糊弄不过去,只能含糊地把事说了说,“臣妾只是觉得郡主如此年轻,实在可惜。”   尤其还是在年下,想来一家人本应该是欢欢喜喜地等着添丁进口,团团圆圆地过新年的,结果却成了一尸两命。   康熙倒还真不知道此事,他听罢心下了然,在如今这时候听到这样的事,也难怪云秀心情郁郁。   “生老病死,皆是天命,这样的事你听了难过也是难免,清平确实可惜,朕会下旨追封她为和硕公主以公主之礼下葬,也算是朕这个叔叔给她添一份哀荣吧。”   康熙和裕亲王兄弟感情极佳,早年康熙后宫又子嗣不丰,因而裕亲王的这位嫡长女清平郡主幼时也是常入宫的,康熙抱过多次,对这个侄女还是有些感情的。   云秀勉强笑了笑,斯人已逝,活人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康熙见云秀还是不怎么开怀便知道她介意的可能另有其事,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前一阵他们还曾商议过再要一个女儿的事来。   “被吓到了?”   云秀有些诧异,没想到康熙竟然猜到了。   “有一点。”云秀也点头承认了:“想起了敏嫔先前也是难产,生孩子自古就是鬼门关,臣妾生胤禩的时候是运气好,才一路顺畅,今儿听闻清平郡主的事难免感慨。”   在康熙面前云秀还是不太敢和盘托出,只能一半真一半假地试探着。   康熙摸了摸她的头发,想象了一下若是云秀因着生孩子出了什么事的话……   很快又被云秀清婉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皇上,死者为大,咱们还是先不要讨论这些了。”云秀想了想清平郡主刚走,她和康熙在这说这些也是有些不大合适。   康熙颔首,也没再说什么,两人便都各自心事重重地待了一会儿,直到豆蔻进来回禀午膳已经备好,两人这才出去一同陪胤禩用了午膳。   下午康熙也难得清闲,歇了个午觉之后也没离开,在长春宫陪着胤禩玩。   云秀和豆蔻几个在缝大年初一里要抓的福包,康熙手把手地带着胤禩练了会字又陪着他下棋,还抽出空来同云秀一起包了几个汤圆,等到胤禛也从校场回来,便又一同用了晚膳,随后就变成了胤禛和胤禩一同和康熙下棋。   康熙平日里多忙碌,难得有这种空闲的时间可以陪孩子玩,应付胤禛和胤禩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力刻意逗一逗他们,见两人愁眉苦脸皱地像个小包子似的也笑地格外开怀。   云秀在一边看着格外无语,欺负自己儿子这么开心的她还真是头一次见。   晚上康熙自然也是留宿在了长春宫,但很反常的只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云秀也只以为他是最近事太多所以累了,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他少折腾点,她能睡个好觉也挺好的。   到了第二日除夕康熙就没有这么闲散了,一早就离开了,胤禛和胤禩大年三十也没放假,还得去尚书房,明天大年初一才能歇一天。   云秀把两个孩子送去尚书房之后便也回了长春宫开始定年夜饭的菜单,指挥豆蔻几人把先前准备好的福字锦鲤还有各种各样的福包宫灯都挂起来,忙了一会儿又有宫人来报说密嫔和敏嫔来了。   “快请进来。”云秀没料到今天竟然还会有客,略愣了愣才赶忙让人进来。   密嫔和敏嫔带了不少东西,两人看着都是喜气洋洋的,敏嫔刚出了月子,瞧着恢复地也很是不错,脸色红润,眉眼有神,就连一向看着多愁善感些的密嫔都是笑盈盈的,看来十三阿哥能成功留在储秀宫果然让这姐妹俩欢喜地不得了。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云秀让两人落座,又让豆蔻去端茶水和果子,“还带了这么些东西。”   敏嫔笑着说:“臣妾怕明儿来拜年的人太多,娘娘不得空,故而今天过来了,没扰了娘娘的事吧?”   “本宫也没什么事,你们愿意过来说说话自然是好的。”云秀还是很愿意和她们两个多聊会天的,顺势又问了问十三阿哥如何了。   “胤祥一切都好,虽然是早产但身子骨健壮,能吃能睡的。”敏嫔提起儿子便是神采奕奕的模样,“乳母们都说他也好带,吃饱了就睡,一点儿不闹人。”   密嫔一直含笑听着,等敏嫔说完才轻声细语地说:“娘娘,我们今儿过来除了提前给您拜个年之外,也是想谢过您向皇上进言把十三阿哥留在了储秀宫。”   “正是,娘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都没齿难忘。”敏嫔说罢竟然直接起身行了个大礼。   云秀一惊,赶忙让人把敏嫔扶起来,心里头还有些疑惑,她们是怎么知道她和康熙说过想把十三阿哥交给敏嫔抚养的,而且这事也是康熙一早就拿定了主意,仔细论起来其实她也没什么功劳。   “本宫也没做什么,只是在皇上说起此事时闲聊了一句罢了。”云秀微微笑着说:“你们这也太客气了,都是一宫的姐妹,不必如此。”   敏嫔连连点头道:“臣妾知道娘娘您不事声张,若不是皇上提起,臣妾都不知道娘娘您帮了臣妾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臣妾都应当好好谢过娘娘。”   嗯?   是康熙告诉敏嫔的?   而且听敏嫔的意思好似康熙把功劳全都给到她身上了。   “娘娘,臣妾等也会守口如瓶的,不给娘娘添麻烦,只是既然知道了此事,不来谢过总是内心不安,还请娘娘不要嫌弃礼物微薄。”密嫔也轻声说道。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都想要十三阿哥,而云秀却和康熙进言把十三阿哥留在了储秀宫,这事若是传开,钮祜禄贵妃和德妃都得恨死云秀了,密嫔和敏嫔也机灵,知道不能宣扬,所以趁着年下送节礼的机会来掩藏,过来道谢。   云秀听罢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没再说什么,今儿是除夕,各宫事务本就繁多,她又同两人说了会儿闲话便送客了。   “娘娘,这是皇上有意让敏嫔和密嫔多记着您的好呢。”半夏笑意盈盈地说:“您做了好事,就合该让她们知道才对。”   云秀摆了摆手,知道不知道的原也没有那么要紧,她不过是遵从自己的内心随口一说,本就没指望着什么报答,这样谢来谢去的反而让她有些头疼。   到了酉时,云秀便带着各换了一身喜庆衣裳的胤禛和胤禩往钦安殿去了,今年宫宴格外盛大,云秀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熙熙攘攘地坐了不少人了。   莫说云秀了,就连胤禛和胤禩长到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的王室宗亲,除了几个血缘近常进宫的王爷之外,剩下的是眼花缭乱,都分不清谁是谁,待到人家上前问候的时候云秀就只能保持微笑,尽量说些通用的闲话。   莫名有一种回村过年七大姑八大姨分不清的感觉。   还好没一阵康熙就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没一会儿也来了,恭悫公主也是随着两位老祖宗一起来的,于是被围住的又成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久不在这种宴席上露面了,众人自然也都想着在这位老祖宗面前说上两句话,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云秀的座位照旧还是和宜妃挨着,闲谈间宜妃还问起钮祜禄贵妃截了缎子的事。   “内务府说是送错了。”云秀给十一阿哥拿了块糕点吃,微微笑着说:“都是死无对证的事,你明白的。”   内务府已然被康熙罚了,得罪了她,这个时候再把钮祜禄贵妃扯进来就更不上算了。   宜妃今儿是盛装出席,绯红的衣衫,金闪闪的首饰,腕上还戴了一只尤其漂亮的八宝镯,她听到云秀的话也了然的笑了。   “这点事谁还不清楚啊,您瞧今儿大过年的钮祜禄贵妃还黑着脸。”宜妃以扇遮面,笑道:“您说她何必置这个气。”   在宜妃看来,不过是一匹缎子而已,不痛不痒的,被皇上知道了自己还得吃不了兜着走,完全不上算。   “钮祜禄贵妃也是真心想要抚养十三阿哥,她又一直是这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云秀说道。   宜妃也连连感叹,是真没想到钮祜禄贵妃这次竟然是来真的,钮祜禄贵妃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了。   云秀对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吧,让钮祜禄贵妃一眼就瞧上十三阿哥了。   两人正说着话,坐在宜妃对面的德妃突然抱着七公主起身,面上一片无奈之色上前去了。   “皇上,永安闹着要寻您,臣妾实在是拿她没办法了。”   德妃也是瞅准了时机上前的,康熙刚和简亲王说完话空闲下来,德妃便抱着女儿过去了。   “是吗,让朕瞧瞧。”   康熙听说女儿寻他,自然也是眉眼含笑,一副慈父情怀,伸手把七公主接过来了。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虽说是公主,但能让康熙当着王室宗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抱着,也足可见七公主极受康熙喜爱了。   七公主本就生地可爱精致,今儿德妃应该也是特意给她装扮过,穿了身大红色绣祥云的小衣裳,圆圆的脑袋上戴着一顶同色的镶着硕大一颗明珠的虎头帽,在这除夕夜,真真像个福娃一样。   而七公主也不负众望。   刚刚在德妃怀里还一直动弹,咿咿呀呀叫着的七公主一到康熙怀里就老实了,冲着康熙咯咯直笑,圆滚滚的小手臂还试图往她皇阿玛身上蹭,把康熙哄地眉开眼笑。   底下的宗亲们也是啧啧称奇,纷纷恭维夸赞七公主聪慧孝顺,总之是什么好听的词都争先恐后洋洋洒洒地往外说,德妃也在一旁文静地柔柔笑着,看着还真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似的。   云秀久闻七公主聪慧非常,小小一个就认人了,而且能够精确识别康熙,不过今儿倒是第一次见这幅场景,她瞧了一会儿,起初是好奇地看热闹,随后便觉得有些奇怪。   但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宜妃在一旁撇了撇嘴,嘲讽地说:“德妃还真是好命,没了六阿哥又来了七公主,还是一个这么会来事的女儿,比一些阿哥都强了。”   毕竟如今宫里不是早年了,根本不缺阿哥,皇子多了,瞧着皇上近来也是淡淡的,没那么高兴了。   生个默默无闻的阿哥还不如生一个如此得皇阿玛欢心的女儿。   钮祜禄贵妃瞧见更是暗暗咬牙。   装模作样,在这种时候不就是想当着宗亲们的面炫耀恩宠吗? [74]第七十四章:    胤禩慢悠悠地捧着块苜蓿糕吃,胤禛扭头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   胤禩慢悠悠地捧着块苜蓿糕吃,胤禛扭头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边的碎屑。   “你一晚上吃了多少糕点了,小心积食。”   “今晚的菜我都不怎么喜欢嘛。”胤禩咧嘴一笑:“也就这糕点还不错。”   胤禛无奈,算了,大过年的,随他去吧。   胤禩一边吃糕点一边盯着前头的七公主看,胤禛也瞧了几眼低声问:“查出什么不妥的了吗?”   “若说不妥,这不是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吗?”胤禩扬了扬下巴,轻飘飘地说:“只不过就连皇阿玛似乎也只是觉得七妹不过是天生亲近他罢了。”   看底下的王公们奉承的模样,估计也是只觉得七公主有福气,有运气。   胤禛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胤禩跟他说了此事之后,他也上了些心,近来年下,各宫走动地都频繁,德妃出门又爱带上七公主,连带着胤禛也多见了两人几次,于是也慢慢发现了些疑点。   若说七公主只是天生不怕生人,见了谁都笑呵呵的也不是,她似乎只精准地在太皇太后,太后和皇阿玛,以及包括太子在内的几个年长的阿哥面前撒娇讨抱,一副乖巧机灵的模样,而对除了德妃之外别的嫔妃则都是冷冷淡淡,尤其是额娘。   有一回德妃带着七公主去慈宁宫请安,正好撞上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过去,几人便一起坐着说了会儿话,胤禛便发觉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七公主就偷偷打量了云秀好几次。   那种打量不是小孩子见到生人的好奇和懵懂,而像是在看什么敌人一般的戒备。   这绝对不正常。   还好云秀没怎么关注七公主,也没注意到,只是他和胤禩显然都发现了,回到长春宫之后两人商议了半天都觉得要把这事的重要等级往上提一提了。   虽然他们俩最后讨论出来的结论相当离谱,在怪力乱神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胤禩坚持认为七公主应该是被哪个孤魂野鬼占了身,应该请个大师给驱驱邪,而胤禛则是觉得可能真是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并且熟读佛法的他冷酷无情地否决了胤禩请个高人做法事的想法,觉得若是真没喝孟婆汤那定是前世有因果,今生有业障的,不好干预。   但两人现在起码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七公主身体里的灵魂绝对不是一个婴儿,对七公主这个看似无害的几个月的孩子也得有防备心。   而也正因为七公主如今只是个五个多月的婴儿,就算他们在永和宫安插进了人,也只是得到了些七公主聪慧,不爱哭闹,德妃和康熙都甚爱之的消息。   “七妹现在还太小了,多的看不出什么来。”胤禩说:“等她再大一些估摸着就能发现更多的破绽了。”   而且七公主现在也不过是表现地格外机灵些讨康熙的欢心罢了,也没做什么碍着他们的事,再等上一年半载看一看也最妥当。   “四哥,八哥,你们在说什么呢?”九阿哥凑过来问。   胤禛和胤禩两个在这里偷偷摸摸说小话,已经被九阿哥关注许久了,犹豫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便凑过来了。   “说明儿给七哥过生日的事呢。”胤禩笑着问他:“你给七哥的礼物备好了没有?”   七阿哥的生辰恰好在正月初一,这一天皇子们都不用去上书房,正好聚在一起给七阿哥庆祝生日。   自然了,多是他们几个玩的好的兄弟聚一聚,像太子和大阿哥便是偶尔会来一次。   “那当然了,我和十一弟一起备了一份!”九阿哥骄傲地昂起头,神神秘秘地说:“明天一定震惊四座!”   “十一弟这么小,你要把他也带去?”胤禩挑眉问。   扭头一看十一阿哥还在被宜妃抱着喂吃食。   九阿哥理不直气也壮:“是十一弟主动要给七哥备礼的,可不是我逼他的。”   “这个钱我自己自然也能出得起,但这是十一弟的一番心意嘛,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不给他这个机会。”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都无奈一笑,这个老九,怎么打小就是个财迷,这小算盘打地噼里啪啦响。   除了七公主这个小插曲之外,今晚的除夕宫宴也和往年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太皇太后虽然时隔多年再次在宫宴上出现,但大多时候也只是噙着笑看歌舞,时不时有些老资历的王爷和福晋上前问候一声拜个年,除此之外太皇太后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到了亥时,众皇子公主向康熙及太皇太后拜年,又各上了一份素馅的子孙饽饽之后,今年的除夕宫宴也就算到了尾声了。   随后康熙也是和往年一样,陪着太皇太后和太后去慈宁宫守岁了,云秀也可以拾掇拾掇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去了。   回宫的路上,云秀才发现原来今年连御花园的树上都挂上了福包和红色的宫灯,来的时候天是亮的没怎么注意,如今在这夜色里倒显得格外的有气氛。   她来了兴致便打听了一下这是谁想的招,没想到竟然是平日里看起来最墨守成规,按部就班的荣妃琢磨的。   此次除夕宫宴比往年都要盛大些,钮祜禄贵妃一个人怕忙不过来,便寻了荣妃帮忙。   “真是巧思,在这大年夜宫宴刚散的时候,出门看见这个真是心旷神怡。”云秀赞叹。   这不仅好看,而且还照亮了路,一举两得啊。   胤禩这个不解风情的在一旁撇嘴:“额娘,这有什么稀奇的,咱们长春宫不是每年都这样的吗?”   额娘每年也会在庭院中的树上挂上红灯和福包剪纸什么的啊。   不解风情二号胤禛皱了皱眉说:“这若是不慎起风吹倒,这么大的一片树木,不是就走水了。”   云秀:“……”   首先,长春宫中是也这样装扮,但是几棵树和一片树的视觉冲击自然是不一样的,这样千树万树灯花开配上白雪红梅的场面是十分震撼的。   其次——好吧,胤禛说的是有道理的。   而且不仅是起风意外翻倒,若是有人刻意想折腾荣妃也简单的很,这么多宫灯,趁人不注意悄悄打翻一盏即可,云秀四处看了看,似乎荣妃也没安排宫人在一旁守着以防意外。   云秀和荣妃虽没什么过多的交情,一向也不爱多管闲事,但这么漂亮的御花园万一起个火什么的,花花草草也是可惜。   “悄悄的,去寻荣妃说一声,若是看着要起风了便及时着人撤下来。”云秀招了招手,向豆蔻耳语嘱咐道。   豆蔻福身,赶忙去了。   宫宴刚散,众人也都没走远,豆蔻顺着钟粹宫的方向走了一段,便看到了荣妃的仪仗,只是不巧惠妃和大阿哥也在。   豆蔻上前行过礼,巧笑嫣然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之后,便说慧贵妃有桩事让她来转告荣妃一声。   云秀方才吩咐豆蔻悄悄的,便是想着荣妃估摸着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和心思才做出了这一片盛景,若是当众说出可能会着火这种话岂不是打荣妃的脸,所以私下提醒一声也就罢了。   可偏偏荣妃像是没听懂豆蔻的暗示,拢着手炉瞥了一眼一旁的惠妃说道:“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豆蔻笑着说:“贵妃娘娘有些私房话让奴婢转达,不知可否请娘娘移步?”   结果荣妃还没说话,惠妃先开口为她打抱不平了。   “你一个奴才好大的脸面。”惠妃扬眉,斜睨着豆蔻道:“还要让娘娘同你到一旁私话,你有几斤几两敢说出这样的话?”   惠妃这就纯属是在胡搅蛮缠了,哪里是豆蔻有私话要同荣妃说,她也只是代为转达云秀的意思罢了。   不过和惠妃顶撞,实属没有这个必要,豆蔻也不言语,只擎等着荣妃的意思。   荣妃今儿喝了些酒,又因宫宴办地漂亮难得被康熙夸赞了几句,本也有些飘飘欲仙的,尤其还是除夕,起初也没怎么把豆蔻这个宫人当回事,听了惠妃的话还真被她挑地有些气恼,不过还好荣妃到底还是稳重些的,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了,慧贵妃一向不是什么长篇大套,侈侈不休的人,她派人过来那定然就是真的有事。   于是荣妃稳了惠妃几句,便随着豆蔻走了两步到一旁说话。   惠妃瞧着似是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这事也简单,豆蔻三两句话说完便福身告退了。   惠妃一直好奇地往那边瞅着,见荣妃脸色凝重就更好奇慧贵妃是有什么事了。   “这是怎么了,看着你脸色不好?”   荣妃抿了抿唇,没回惠妃的话,只是低声嘱咐身旁的贴身宫女让内务府多拨几个人,轮番在御花园值守着,以免出什么意外。   “惠姐姐,天色不早了,咱们也各自回宫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荣妃转过头来对惠妃说道。   豆蔻来的时候,惠妃刚和荣妃提起说想到荣妃的钟粹宫坐坐,一同守岁说会儿话,荣妃本是想着除夕夜热闹些也没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同意,豆蔻就来了。   还带来了这个让荣妃有些胆战心惊的后怕的消息,自然就没什么心思和惠妃说话了。   荣妃都这么说了惠妃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点了点头,两人便就此分手了。   “慧贵妃到底让人来说了什么,瞧把荣妃吓的。”惠妃也和大阿哥一起慢悠悠地往咸福宫去。   惠妃一根筋容易想不明白事,大阿哥却是比他额娘要强上些的,方才听荣妃吩咐宫人就大约猜到是什么事了。   “额娘,您瞧这些宫灯。”   惠妃不屑地撇了撇嘴:“博眼球的小伎俩罢了,哗众取宠。”   大阿哥也早已习惯了自己额娘的浮于表面,只是抬手随意推了推一盏宫灯,那宫灯便立刻摇摇晃晃,里头的火苗也忽闪忽闪,这宫灯本就是挂在树枝上的,这一个使力就晃了几下掉在了地上。   一旁的宫人怕着火,赶忙拾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惠妃一脸疑惑地问。   “……”   即使是见怪不怪的大阿哥也被自己额娘的单纯再度整得有些无语了,他扶着惠妃,轻声细语地解释:“额娘,方才这灯笼若是小栗子不拾起来,会如何?”   嫔妃宫中用的宫灯大多都是羚羊角灯或是牛角灯,这种即使是不慎打翻也不易着火,比纱灯和纸灯要安全的多,可这御花园这么大,挂了少说也有两三百个灯笼,自然就不可能都用羊角灯了,于是惠妃眼前这个便是竹篾编的纱灯,这要是翻了,可就真的会着起来了。   “那自然是会走水了——”惠妃说到这才终于悟了,连连笑了两声才说道:“对啊,这要是一个不慎,整个御花园可就都着了。”   “所以慧贵妃便提醒了荣妃一句。”大阿哥说:“这一点上,八弟倒是随了慧贵妃,惯会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惠妃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想着明儿怎么好好嘲讽荣妃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一番好戏,听到大阿哥的话心思又很快回到几位阿哥身上了。   “额娘近来也听说八阿哥在尚书房样样出挑,皇上又宠爱慧贵妃,他不会是仗着慧贵妃得势欺辱你了吧?”   大阿哥失笑,颇有些倨傲地说:“额娘,我是皇阿玛的长子,是他们的大哥,八弟才七岁,能欺辱我什么?”   “只是——八弟确实出挑,出身高,读书好,嘴也甜,额娘还受宠。”大阿哥历数了一番,又补充道:“还有四弟这个养在一个宫里的异母兄长帮衬着,前途不可限量啊。”   自从大阿哥十二岁时第一次和惠妃提及了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的时候,这母子两人的眼神都是放在太子身上的,可如今再定睛一看,大阿哥只觉得弟弟们似乎也开始崭露头角了。   而胤禛和胤禩相比,大阿哥和太子自然都是更忌惮胤禩的。   因为无论云秀如何疼爱胤禛,在玉牒上胤禛都还是德妃的儿子,德妃虽然有位分有宠爱,但出身不高,没有母家的助力,胤禛性子又冷硬,颇为独来独往,在养在长春宫之前,虽说是皇贵妃的养子,可康熙对这个儿子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关照,就如同这宫里的许多默默无闻的阿哥一样。   而胤禩就不一样了,机灵聪明会说话会办事,论起母家甚至可以说是宫中出身最高的皇子,比太子和十阿哥都要高出一截,毕竟这可是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还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那一支嫡系。   更不用说云秀还入宫多年老树开花,突然盛宠了有一年多,康熙爱屋及乌对这个儿子也亲近疼爱了许多。   所以大阿哥如今的心思就不止放在太子一个人身上了,有时看到胤禩反而会更扎眼。   但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弟弟们一茬一茬地长起来,这也是难免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八阿哥到底还小,同你差了九岁呢,等到他长大,你早就在朝中站稳脚跟了,能成什么事?”惠妃还是不甚在意胤禩的,“太子才是你应该好好盯着的。”   “额娘听说,索额图在盛京的和谈推进地好似也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啊。”   之前按着估算,年前索额图就应当把雅克萨的事处理地差不多回京了,结果现在又没有消息了。   “朝中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大阿哥挑了挑眉,对惠妃竟然知道这事颇为惊讶。   “前朝后宫本就是千丝万缕的,哪有什么密不透风的事?”惠妃说道:“是前些日子为着你的婚事去寻钮祜禄贵妃商议,听她说起的。”   以钮祜禄贵妃的家世,知道这个倒是不奇怪。   “说来也是太子流年不利,本来推进地是极为顺利的,只是外蒙出了事,准噶尔和漠北起了些冲突。”大阿哥也耐心地和惠妃解释:“这样一来,一个不慎我大清就是腹背受敌,沙俄自然也得到消息了,于是先前谈好的属地划分便成了一纸空谈,绝不让步了。”   所以索额图才一直留在盛京没有回京。   主要是这事凭索额图一人是解决不了的,只能等着朝廷处理完外蒙的事再继续商讨,在此期间索额图也要见机行事,尽量稳住局面。   惠妃对什么外蒙内蒙的局势不甚了解,但是对准噶尔倒是颇有耳闻,知道这是大清一向颇为忌惮,康熙极想收复的地方,于是赶忙问可是要打仗了?   “皇阿玛的意思是此时不好动刀兵,便是方才儿子说的担心腹背受敌,最好是先稳住准噶尔。”   母子两人说话间也已经回到了咸福宫,宫人们赶忙将惠妃和大阿哥迎进了殿,忙碌了一番,服侍两人换了衣裳净了手,又上了热茶点心,母子二人便准备一同守岁。   大阿哥站在暖炉边烤火,继续同惠妃说道:“皇阿玛已经让理藩院和佟国维等人去筹备了,想在库伦召开会盟,若是能通过盟议解决此事最好,便是不能也能拖上一拖,先将沙俄的事给解决了。”   惠妃听完便眼前一亮:“那这会盟岂不是极为盛大?”   “是,喀尔喀蒙古几十位寨桑和外蒙的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的首领,还有准噶尔的人都会到场。”大阿哥想了想说:“好似还有西藏的人。”   惠妃继续追问:“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额娘说一声,皇上可有说朝廷要派谁前去主持会盟?”   这么大的盛事,若是胤禔能代表朝廷前往主持和谈,岂不是拉拢蒙古西藏势力,树立威望的大好机会?   大阿哥一眼就看穿了惠妃的想法,颇为无语地说道:“额娘,儿子下月便要大婚,皇阿玛怎么可能会让我去外蒙?”   惠妃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抱怨道:“早知如此,额娘便不这么急着让你成婚了,白白错过了这么大好的机会。”   什么大好的机会啊。   “额娘,此次会盟,皇阿玛已经定下了由理藩院尚书阿剌尼前去,本就和皇子没什么干系,您也操心太多了。”大阿哥无奈地说。   这么重大的事,按着皇阿玛的性子怎么可能乱来。   惠妃本还颇有些抱憾终身的意味,一听康熙是派了官员前去且也和太子无关之后这口气又顺了。   “那就没什么所谓了。”惠妃的心态转变极快,很快又笑盈盈地说:“平妃降位禁足,索额图被困在盛京一时半会儿又回不来,太子可谓是左支右绌,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额娘定将你的婚事办地盛大光彩,成婚之后和伊尔根觉罗氏也抓紧要个孩子,若是能诞下皇上的长孙,可是对你不小的助力。”   大阿哥这个新郎官也是意气风发的模样,笑着说:“额娘放心,儿子心中有数。”   “再就是方才你提到的八阿哥善于笼络人心,你也得在这上头下点功夫才是。”惠妃不放心地嘱咐:“太子心高气傲的得罪人,咱们可要礼贤下士,除了朝臣们,你这几个弟弟能拉拢的便也要拉拢,你瞧八阿哥年纪小小身边便围着一堆哥哥弟弟唯他马首是瞻。”   “额娘今儿本想带着你去钟粹宫守岁,也是想让你和三阿哥多说说话的。”   大阿哥颔首,他心中自然也明白如今组建自己的政治势力有多么重要了,只是佟国维马齐等人都是老滑头了,轻易不站队,尤其是在明珠被革职之后,这些老狐狸们就更谨慎了。   若即若离,半推半就,暧昧不清。   想起这事大阿哥气便不顺,不过这些话说给惠妃听也只是徒增他额娘担心,大阿哥便转了话题,和惠妃说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一同守岁。   而长春宫内,云秀和胤禛胤禩也正围坐在榻上吃果子说话。   刚刚陪着两孩子去庭中放了会烟花,又堆了两个雪人,云秀实在顶不住了,冻地直跺脚便回殿里来了,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也回来了。   兄弟俩一左一右挨着云秀,母子三个高高兴兴地拿叶子牌玩抽王八,玩了两轮胤禩看着手里的牌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他怀疑额娘和四哥串通了整他但是没有证据。   “呦,额娘瞧瞧,又输了。”云秀看着胤禩脑门上已经贴着的两根纸条笑地前仰后合。   怎么胤禩今儿成了小倒霉蛋了。   胤禩把牌一扔,冷哼了一声。   胤禛也笑,只是没有云秀笑地那么放肆,他护着弟弟,说要不就算了,这把别贴了。   “贴就是了,我又不是输不起。”胤禩硬邦邦地说,自己拿了个纸条又糊脑门上了,然后重新开始张罗再玩一把。   他就不相信了,他还能一直输!   “今儿是除夕,今年的最后一天,我们胤禩这是要把明年的坏运气都留在今年。”云秀笑着摸了摸胤禩的脑袋,“看来明年你要走大运了。”   胤禛也在一旁附和,说明年胤禩肯定是最有福气的。   胤禩虽然面上还板着一张脸,实则心里已经被云秀和胤禛哄地乐开花了,于是又高高兴兴地玩起下一把了。   玩了一会儿,豆蔻带着钮祜禄贵妃身边的如意进来了,还带来了一个有些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   “贵妃娘娘,御花园走水了,我们娘娘吩咐奴才来同您说一声,怕是要请您过去看看。” [75]第七十五章:    云秀把胤禛和胤禩留在长春宫,让半夏照顾着,自己便披了大氅急   云秀把胤禛和胤禩留在长春宫,让半夏照顾着,自己便披了大氅急忙赶过去了,到了御花园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起了多大的火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结果还好只是梅林那烧了约莫有四五棵梅花树,如今也已经都扑灭了,只是地上烧地焦黑一片,本来迎雪绽放的寒梅也都枯萎焦灼,摇摇曳曳地挂在枝头,远远地还能看出冒着些烟。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早就到了,两人并肩站在一处,脸色都比那烧焦的梅花还要黑。   “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起火?”云秀上前问道。   荣妃还在出神,见云秀来了慌忙行礼,云秀把她扶起来:“别多礼了,本宫不是让人知会了你一声吗,怎么还走水了?”   荣妃也是有口难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人存心自然是防不胜防。”   云秀了然,又看向钮祜禄贵妃:“可查着是因为什么起的火?”   钮祜禄贵妃似乎是已经歇下了又匆忙赶过来,除夕宫宴时那华丽繁杂的头饰拆掉了大半,穿了件银朱色的斗篷,少见地戴上了帷帽,妆容也已经卸去了,清透素净,几缕青丝垂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庞旁,本应是十分难得一见如玉兰一般清怡的钮祜禄贵妃脸色却冷地如冰一般,眉眼间还带着不少倦意。   钮祜禄贵妃瞥了一眼荣妃没好气地说道:“有个小太监吃醉了酒,打翻了宫灯,这才着起来。”   今年宫宴不比往年,来参宴的王公内眷比之从前多了三倍不止,可谓是齐聚一堂,饶是钮祜禄贵妃这个办惯了各式各样宫宴的熟手都觉得有些忐忑,思来想去还是担心她一人精力有限有看顾不过来的地方,到时在这么多宗亲面前出了纰漏可真是贻笑大方了,于是钮祜禄贵妃便想从嫔妃中挑一个人帮她一块把把关。   这人选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总归是得从妃位及以上里头挑的,云秀自不必说了,钮祜禄贵妃刚和她呛了声两人不对付,必不可能来寻云秀帮忙,德妃同理,钮祜禄贵妃更是看都懒得看她,惠妃粗枝大叶,让她来办这种细致事,钮祜禄贵妃纯属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扒拉来扒拉去,就只剩一个荣妃了。   入宫多年资历深厚,性子也算稳当,和钮祜禄贵妃一向没什么大过节,于是钮祜禄贵妃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敲定了让荣妃来帮着一道筹备。   荣妃也确实是兢兢业业,一直都没出什么纰漏,和钮祜禄贵妃一道把这次除夕宫宴也算办地圆满。   当然如果没有最后这件起火事故的话。   荣妃见状也辩解道:“臣妾已经派人在御花园到处巡视了,这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吃醉了酒旁的地方不去,偏挑没人看管的梅林打翻了灯笼。”   “贵妃娘娘,臣妾以为此事需得详查。”   “详查,如何详查?”钮祜禄贵妃将手中的暖炉扔给一旁的宫女,冷着声道:“还嫌此事闹地不够大,不够丢人吗?”   在除夕之夜宫里头走水,还是因着她们布置疏忽,哪怕是有人存心,那也是她们不当在先,如今想来就不该在御花园挂这么多易燃的灯笼,这不是擎等着让人来捣鬼吗?   钮祜禄贵妃是此次宫宴的统筹,纵使这御花园挂灯笼的主意是荣妃出的,可出了事钮祜禄贵妃自然也是撇不开的,故而她才如此恼怒。   荣妃自然不可能让步,她若是让了那这锅可就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贵妃娘娘,此人在除夕之夜为非作歹,如此猖狂,怎能不查,待皇上查问起来,不就只是咱们的过错了?”   “这主意可是你出的,与本宫无关。”   荣妃反唇相讥:“这主意是臣妾出的,可娘娘当时不也觉得这甚好吗?”   “一派胡言,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   钮祜禄贵妃是一门心思只想着别来沾边,可荣妃又绝不会真的让她摘个干净。   两人车轱辘似的又来了几句,一旁的云秀听地眉头紧锁,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相互甩锅。   “这火势也不大,如今也已扑灭了,两位妹妹也是一番好意想为除夕夜添彩,想来皇上也不会太责怪的。”云秀两面劝架:“便是要查也得问过皇上的意思,如今还是赶紧把这个残局收拾了吧。”   这还不赶紧趁着没闹大抓紧清理了然后各回各家,她们俩再吵起来不是火上浇油嘛。   “娘娘有所不知,方才这火烧起来的时候简亲王福晋和安亲王福晋等一众内命妇正从这经过预备着回宫,几位福晋都被吓着了,克勤郡王福晋还身怀六甲,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刚刚着人送出宫去。”荣妃表示这真不是她想找茬,而是事情已经闹大了。   云秀匆匆赶过来确实也是所知甚少,没想到这火竟然是当着几位内眷的面烧起来的,那想来明天一早估摸着满京城的王公大臣府里都该传遍了。   怪不得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一个急于撇清干系,一个急于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云秀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把她喊过来了,原来又想让她当判官。   只是这事云秀也没什么招,今晚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再吵上几个回合也是没有结果,最后只能把剩下的宫灯都撤了,将那喝醉酒的小太监看管起来之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于是几人也便散了。   “这一闹腾子时都快过了吧?”回宫的路上云秀还和豆蔻感慨今年这个年过地实在是波折,不知道明年会怎样。   豆蔻小心地扶着云秀过了长春宫的宫门前更深露重有些滑的青石阶,笑着说:“娘娘不必忧心,您一向行善事,自然是会有神仙护佑着的。”   “但愿如此吧。”   云秀笑了笑,进了长春宫才发觉子时应该已经过了,庭中她为胤禛和胤禩准备的迎新年烟火已经放过了。   胤禛和胤禩听到动静也没出来,云秀进殿解下披风,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钟发现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   她竟然在那听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打了那么久的嘴炮吗?   “估摸着这会儿胤禛和胤禩都睡下了。”云秀笑着说:“也不知道这两个就寝前有没有用上几个饽饽。”   饽饽便是饺子,只是过年时宫中准备的都是素馅的,按着如今的习俗,守完岁后到了新的一年多多少少都是要用上几个的,但胤禛和胤禩对素馅饺子都有些敬谢不敏,因为里头是真的一点油腥不见,就连胤禛这个偏爱素食的都不怎么喜欢,更不用说胤禩这个无肉不欢的了。   “该吃的自然都吃了,放心。”   云秀话音刚落,便听到康熙含着笑意有些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她一怔,旋即转过身便看到康熙正斜靠在榻上,着一身玄金色的常服,面前的茶都下了半盏,似乎是来了有一阵了。   “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云秀笑起来,也走上前,随后便被康熙轻车熟路地拉到身边坐下。   “陪太皇太后和太后守完岁便过来了。”康熙打量了云秀两眼,抬手拂去了她领口的几片雪花,问:“外头下雪了?”   云秀低头顺着康熙修长的手指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落了雪,她摇了摇头说:“估摸着是梅花上的雪落下的。”   康熙点了点头,又说起胤禛和胤禩,他过来的时候胤禛和胤禩正在内殿等着云秀回来一同去放烟火,康熙见这兄弟俩已经困地直点头了便亲自陪着他们去放了烟火,又吃完饽饽,便赶人去睡觉了。   “胤禩要拉着他四哥一同睡,两个便都在东偏殿睡下了。”康熙微微笑着说:“朕还记得胤禛没来你这之前,他们两个一向是不对付的,如今不过一年多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   云秀也捧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还在琢磨今夜的纵火案,听到康熙的话随口说道:“从前毕竟只是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能说上几句话,如今朝夕相处自然是不同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错,有些道理。”   云秀灌了一杯热茶觉得身子暖和过来了便去换了寝衣,随后也让宫人们都下去休息不用伺候了,今儿是新年,都该歇一歇。   康熙看着她拿出准备好的红包让豆蔻挨个分给长春宫的宫人,又让他们回去玩一会儿或是歇息都好,明儿不用太早过来,也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宫人们退下去了,康熙才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   “你让他们明早不用过来伺候,那谁来服侍?”   云秀赶紧制止他这种夸大行为。   “臣妾只是说让他们晚些过来,可没说不来。”   “明天又不用上朝。”云秀笑眯眯地说:“皇上就难得睡会儿懒觉吧。”   康熙失笑,向她招了招手,云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然后打了个哈欠问:“今儿怎么没见着梁公公?”   梁九功一向是贴身服侍康熙的,今天却没见着他人影,真是稀奇了,难道康熙也良心发现梁九功辛苦一年所以给放假了?   “朕让他去查今儿御花园的事了。”康熙抚着云秀的长发轻描淡写地说道。   云秀抬头,她见康熙一直没提,还以为他是还没收到消息或是故意不想提,没想到这唠了一会儿竟然又提起了。   而且可怜的梁九功竟然不是放假而是去加班了。   “皇上您知道怎么没过去看看?”云秀问。   反而跑来长春宫等她。   康熙淡淡地说:“有什么好去瞧的,朕没心思除夕夜还要听人吵嚷。”   “……”   只能说康熙预判的还是挺准的。   康熙见云秀没接话,颇为诧异地说:“朕还以为你有一堆话要同朕讲,这副闷葫芦的模样可不像你。”   云秀和康熙在一起的时候话一向挺多的,虽说基本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但康熙听习惯了还觉得挺有趣,因为云秀对某些事的见解确实十分独特,很有意思。   “臣妾也没想明白要说什么。”云秀摊了摊手,反过来问康熙:“皇上觉得这事是意外还是人为?”   康熙敛眉,没回答她,只是说:“明日朕会下旨由你暂管六宫,宜妃德妃和惠妃协助,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终究是难辞其咎,便先好好思过一阵子吧。”   不论是意外还是人为,在御花园挂了那么多灯笼本就有走水的风险,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要被罚是板上钉钉的事。   只不过是罚的重还是轻的区别罢了。   云秀听到要由她来管宫务就面露难色,她倒也不是管不了,只是想摸鱼。   其实这事若是想细论,荣妃必然是可以担主责的,钮祜禄贵妃可以训斥几句轻轻放下,没必要剥夺她的协理六宫之权的。   “皇上……”   “不许推辞。”康熙捏了捏她的脸颊说:“便是不会也要慢慢学着管,更不必说你又不是什么蠢笨的,便是平日里让你躲懒惯了才如此懒散。”   于康熙而言,他心中有一条铁律,不论何时,自己手中有权利才是最稳妥的。   他是如此一步步走过来的,自然也希望云秀能够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宫中人情纷杂,总有他周全不到的地方。   云秀听康熙的语气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想了会儿也点了点头。   “那我试试吧。”   她好歹职称也评到贵妃了,好像一直摸鱼确实不太合适,多多少少干点活吧。   于是大年初一早间,康熙的旨意就晓谕六宫了。   对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倒也没有多加斥责,只是让她们静静心,再就是把协理六宫之权移交到了云秀手中,宜妃,德妃和惠妃协助。   这消息对于从入宫开始就一直牢牢把握着宫权,连以前身体还康健的佟佳皇贵妃在这上头都败下阵来没争过她的钮祜禄贵妃来说简直是比有人在除夕夜搞鬼还要让她难以接受,恼火之余也只能咬着牙让人抓紧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让她丢了协理六宫之权。   而对这事最高兴的反而是惠妃。   大阿哥大婚的筹备钮祜禄贵妃一直都是不紧不慢不怎么上心的模样,让惠妃急地不知近来在背地里骂了钮祜禄贵妃多少次了,如今好了,在她看来慧贵妃好说话没什么主见,她可以全权把大阿哥大婚的筹备大包大揽过来到自己手中,到时想要如何隆重盛大,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没了钮祜禄贵妃碍手碍脚,惠妃简直都要高兴地放鞭炮庆祝了。   云秀昨晚睡得晚,但一早还得去慈宁宫请安拜年,还是打着哈欠从床上爬了起来,康熙倒是难得清闲,今天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就出现了康熙还悠闲地在床上侧躺着看她洗漱忙碌的场景。   云秀看地直咬牙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康熙也薅起来了陪她早起。   “皇上别忘了,待臣妾从慈宁宫回来要去恭悫公主那一趟的。”云秀理了一遍今天的行程,提醒了康熙一句。   当初这人可是主动说要陪她一起去的。   康熙颔首,坐在榻上喝茶,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屋外传来胤禛和胤禩的笑言声,他透过半开的窗户瞧了一眼,果然看到两个孩子已经穿戴整齐过来拜年了。   兄弟俩进殿,乖巧地给康熙和云秀问安,作揖齐声道:“愿皇阿玛与额娘诸事顺心,身体康健,所愿必遂,吉祥如意。”   云秀拿出早就备好了的红包一人给塞了一个,笑着说:“好孩子,额娘希望你们也身体健康,一切顺遂。”   让云秀有些讶异的是,康熙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也准备了红包,招手让胤禛和胤禩去拿,还很是坏心眼的又逗了两个孩子一番才给他们。   胤禛和胤禩这还是头一次在大年初一同时收到阿玛和额娘的红包,笑地见牙不见眼,胤禩跑上前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说:“额娘,今儿是七哥生辰,我和四哥预备去延禧宫给七哥过寿。”   胤禩几乎每年都会去,云秀也早已习惯了,反正今日不用去尚书房,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挺好的。   只是胤禩特意和云秀说一声显然是还有别的打算,于是他又笑眯眯地说:“额娘,今儿我和四哥能不能在延禧宫用完晚膳再回来?”   云秀等后宫妃嫔给太皇太后和太后拜年要带上孩子们,皇子们还得单独去养心殿给康熙拜年外加一些繁琐的礼仪,这时间也不短,一向都是将近巳时三刻才散,然后几个阿哥便会齐聚延禧宫给七阿哥贺寿,午膳也会在延禧宫用,玩到差不多半下午也就回来了。   “怎么,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云秀正在选首饰,听到胤禩的话随口问了一句,旋即又笑着说:“罢了罢了,额娘不问了,你们玩去吧,再过一刻钟额娘带你们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拜年。”   康熙看着兄弟两个乐呵呵地离开才说道:“你也太宠着他们两个了。”   云秀也拾掇地差不多了,闻言搬出了经典的四字箴言——大过年的。   “况且皇上刚才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康熙斜睨了她一眼:“你做慈母倒让朕来做严父讨人嫌。”   云秀笑了:“皇上不一直是严父吗?”   说地好像他多不鸡娃一样。   康熙笑着摇了摇头:“今儿是初一,朕也做一回慈父吧。”   云秀看时辰差不多了,便紧赶慢赶出门往慈宁宫去了,这请安拜年都是要在早膳之前的,拜完年回来再用早膳,于是康熙便干脆在长春宫等着了,结果最后回来的只有云秀自己。   胤禛和胤禩被太皇太后留下在慈宁宫用早膳了,说是待会儿直接和五阿哥一起去养心殿拜年,然后再带上九阿哥一同去延禧宫给七阿哥贺寿。   这行程安排地是明明白白。   宫人们也卡着云秀回来的点把早膳摆上了,因着康熙在还比往常格外丰盛了许多,只是胤禛和胤禩没回来,这准备的量便有些多了。   “冷不冷,可冻着了?”康熙给云秀盛了碗薏米粥,问道。   云秀摇头:“今儿天气不错,不怎么冷。”   康熙听云秀说起几个孩子的事,挑了挑眉问:“怎么,胤俄不去?”   胤俄不是一向和胤禟一样喜欢同胤禩一起玩吗?   “钮祜禄贵妃说十阿哥吹了风有点不舒坦。”云秀说:“今儿便不让他出门了。”   其实明眼人都明白这大概也是托词,实则是钮祜禄贵妃不想让十阿哥再同胤禛和胤禩一起玩了。   康熙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用完早膳康熙便移驾去养心殿了,云秀逮住机会睡了会回笼觉,约莫睡了一个时辰便被叫醒了,瞧见康熙已经回来了,于是两人又往恭悫公主的雨花阁去。   与各宫的热闹新年景象有些许不同的是雨花阁中有不少宫人在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殿中也摆了不少包裹,都是要带出宫的,恭悫公主搬出宫的日子定在了初八,云秀和康熙到的时候便见恭悫公主正在亲自收拾些衣裳。   恭悫公主显然是没想到康熙和云秀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惊诧后赶忙问安。   “皇上和贵妃娘娘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恭悫公主让宫人们赶紧收拾下去,再奉茶上来:“妾身正在收拾东西,杂乱无章,实在是失礼了。”   康熙摆了摆手,瞧了一眼恭悫公主摆在榻上,刚刚正亲手收拾的衣裳问道:“皇姐怎么还亲自动手,若是人手不够朕让内务府再拨几个人过来。”   “多谢皇上,尽够了。”恭悫公主笑着说:“那是成隽的衣裳,妾身不想假手于人,怕她们粗心遗漏了,左右今日也闲散,便自己理一理了。”   恭悫公主旁的不说,对儿子确实是尽心尽力,一腔慈母情怀。   说到成隽,康熙这个舅舅也便问了几句外甥的近况,最近有没有好转。   “太医开的药倒是一直吃着,只是此症大夫们都说无解,只能舒缓着。”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说:“不过比之在盛京时定然是好上许多了,妾身也十分感激。”   云秀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待康熙宽慰完后才拿过给成隽准备的红包和礼物。   “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也当是给小公子压岁了。”   恭悫公主看过来,云秀与她目光碰撞间察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也就在那一瞬,云秀断定了先前那暖缎的事恭悫公主定然是以为是她故意的了。   “多谢贵妃娘娘。”不过面上恭悫公主还是一脸笑意,温和地说道:“娘娘平日里已经送来不少东西了,妾身与成隽都记着您的好。”   话赶话说到这,云秀便干脆将暖缎的事摊开讲了,否则她自己心里也有个疙瘩,她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恭悫公主还会怎么想,她就管不到了。   “此事虽说是内务府弄错了料子,但公主也是无妄之灾受了委屈,合该给公主赔个不是。”云秀说道。   “内务府办事粗陋,朕也已经罚过了。”康熙淡淡地接过话来,“贵妃一直耿耿于怀,担心皇姐心中憋闷,这才特意来一趟。”   恭悫公主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皇上会突然和慧贵妃一起过来了,这是来给慧贵妃撑腰的啊。   怎么,她难道还会欺负慧贵妃不成? [76]第七十六章:    “这说到底都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贵妃娘娘不必如此介怀,反倒让……   “这说到底都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贵妃娘娘不必如此介怀,反倒让妾身惭愧了。”   恭悫公主这些场面话自然还是知道该说什么的,云秀与她算不上熟悉,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记挂着这事,哪怕是看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上,她还是得来走这一趟,把事情面对面地说清楚了为好。   恰好如今是新年,以此为由走动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故而云秀说完心中便把这事给搁下了,本想再寒暄几句就离开,结果成隽不知为何从内殿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恭悫公主顿时就变了脸色,赶忙上前护住儿子不让他再向前走了,扭头斥责追出来的宫人:“糊涂东西,连小公子都照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那宫人已经吓地脸色煞白,连连跪地告罪:“公主恕罪,公子闹着要寻您,奴婢不知皇上和贵妃娘娘在外头——”   “好了,闭嘴。”恭悫公主呵斥住她,惊慌过后也想起了康熙和云秀还在,转身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懂事冲撞圣驾,妾身定然好好罚她。”   康熙论起来也没怎么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外甥,恭悫公主一向看儿子像看眼珠子一样,既怕他发了病惹出事端来又担心宫中的阿哥公主因为成隽患病故而嘲笑欺辱他,故而哪怕恭悫公主母子俩已经在宫中住了几个月了,除了往雨花阁来都是极难见到成隽的,恭悫公主也更不会带他去参加宴席了。   “不妨事。”   康熙打量了几眼,见这个据说会“发疯暴起”的外甥紧紧地躲在他额娘怀里,低垂着头不言语,却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拒绝和旁人有交集似的。   “成隽,到舅舅这来。”   面对这个孩子,就连康熙说话都软了许多,带着些诱哄的味道。   恭悫公主咬着唇,双臂依然没有松开儿子:“皇上,成隽身患重疾,妾身怕他有所冒犯,还是让妾身送他回去吧。”   康熙一个常习武的成年男子自然是不怕这么一个孩童会如何伤人的,而且今日一见觉得这孩子好似也不像传言中那么凶狠暴躁。   再怎么说这孩子身上也是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是他唯一一个亲外甥,又是在如今的新年阖家团圆之际,难免多了几分温情。   “孩子还小,谈不上什么冒犯。”康熙笑了笑说道:“成隽入宫这么久了,朕这个做舅舅的还没看清他是什么模样呢。”   恭悫公主还是犹豫,哪怕她照顾了儿子这么多年也还是摸不准什么时候他会发病,所以才一直把儿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尽量不让他见生人,如今更不敢让他和皇上多加接触了。   万一成隽对皇上不熟悉,受了刺激发病了,损伤了一丁半点的龙体都不是成隽能承受的。   “皇上,小公子性子静,内向些,和咱们也不曾见过,还是不要勉强了,待到日后熟悉了自然就好了。”云秀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成隽也没什么要同康熙亲近的意思便出言劝阻了。   成隽情绪本就容易波动,勉强他说话交际对他的病情也没什么益处。   恭悫公主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云秀一眼。   康熙也只是一时兴起,云秀毕竟懂医术,她一劝,康熙也就作罢了。   “太医开的药既然有些效果便一直用着,若是没了,即使皇姐搬到公主府也可让人去太医院取。”康熙对这个姐姐在待遇上还是十分照顾的,“想要进宫给皇祖母和皇额娘请安也不必递牌子,随时入宫便是。”   恭悫公主揽着儿子福了福身:“多谢皇上恩典。”   康熙摆了摆手,他这个姐姐过地辛苦他自然也知道,当年为了朝政大局她不得不嫁,如今已然海晏河清,起码在这些衣食住行上多照顾,行方便都是应当的。   恭悫公主本想赶紧送儿子回内殿,可方才成隽跑出来便是听到外头有动静,他想要和人待在一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只能抵抗母亲想把他送回去的举动,一直紧抿着唇揪着恭悫公主的衣角不撒手。   “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恭悫公主急地额头都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推是推不走,生拉硬拽又怕伤到儿子,所以就这么僵住了。   云秀有接触过孤独症的儿童但是不多,而且每一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对成隽的状态也很难下什么定论,只是今天近距离接触成隽之后,发觉他应当不是对外界特别抵触的那一类,甚至还有一些想要探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去的欲望。   “成隽,你手里拿着什么呢?”云秀瞧了一会儿,发现成隽右手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恭悫公主一怔,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儿子手里竟然握着条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不长,也没有叶子,大部分都被他握在了手心里,只露出了一点点黑色的枝干。   成隽抬起头望了云秀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树枝,这般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开口:“树枝。”   他的声音有些细,又低,乍一听都有些像女孩,还带着些不常说话的那种涩口感。   但他开口之后便没有方才那般踌躇了,还主动摊开手掌给云秀看:“我捡的。”   恭悫公主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呆住了,成隽不常开口,更不常和陌生人说话,方才服侍成隽的那个宫人便是因为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成隽便同她说了几句话,恭悫公主这才专门让她贴身服侍成隽,这么多年这样的人都不多见,恭悫公主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慧贵妃会算一个。   云秀见他开口了便笑地更温和,斟酌了一会儿问:“和——”   她说到这突然卡壳了,成隽应该如何称呼她?   按理来说应该是舅母,但她不是皇后,也不知道这样称呼合不合适,毕竟还当着恭悫公主和这么多宫人的面还是得谨慎点的。   “和慧娘娘去说说话好不好?”云秀想了想还是用了阿哥们常用的称呼,成隽也算是小辈。   恭悫公主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云秀,柳眉蹙起,唇角抿直,但到底没像方才一般那么回拒。   难得见到成隽主动开口,恭悫公主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和慧娘娘玩一会儿?”   成隽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做“玩一会儿”,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云秀也不敢和成隽单独相处,怕恭悫公主想多,只是走到了一边窗前的榻上,招呼他一同坐下。   成隽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只是内向些话不多而已,云秀也没和他多聊些旁的,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捡树枝,成隽也只说他喜欢,旁的再没有了。   经常不和人说话,表达能力差一些也很正常,云秀耐心地又顺着陪他说了会儿话,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成效自然也是一般,有时云秀能感受到他想要表达但却表达不出来的那种挣扎和难受,只能赶紧终止了,换下一个话题。   宫人们上了茶水,康熙垂眸品了会儿茶,抬头便看到恭悫公主虽然人坐在他面前,但眼神却没离开过一旁的云秀和成隽,那眼神中有防备紧张还有一丝迷茫和困惑。   “皇姐。”康熙摩挲着指尖的瓷杯,开口把恭悫公主的思绪拉了回来:“如今讷尔杜已死,不知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讷尔杜便是鳌拜的儿子,恭悫公主的驸马,虽然跟着恭悫公主一同回了京城,但身子骨不好,回来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因着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大办丧仪,恭悫公主显然对这个丈夫也没什么感情,草草地便下葬了。   康熙问的自然就是讷尔杜已死,恭悫公主还有没有改嫁的打算。   只是恭悫公主眉间跳了跳,还是选择了装傻:“妾身承蒙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能够再回京城,此生别无所求,只想好好和成隽一同安度余生,至于讷尔杜——他确是福薄,但夫妻一场,初一十五还是会有他一炷香火的。”   康熙虽然和恭悫公主这个姐姐接触地不算多,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眼睛毒辣,看人极准,一眼也就瞧透了恭悫公主的意思,故而也没再问。   直到云秀和成隽聊了约莫有一刻钟,成隽有些厌烦也有点累了,这才准备告辞。   恭悫公主赶忙让宫人送成隽回寝殿休息,没成想成隽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了,转过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娘。   慧娘娘似乎对他来说还有些拗口。   “怎么了?”云秀笑着问。   成隽眼睛眨了又眨,阻止了好长一段时间语言才开口:“喜欢和娘娘说话。”   云秀冲他摆了摆手:“慧娘娘也喜欢你,去休息吧。”   成隽点了点头,跟着宫人离开了。   恭悫公主在一旁目光已经有些游离了,她愣了一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径直问云秀都和成隽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喜欢她。   “也没说什么,只是些日常的小事。”云秀安抚恭悫公主让她先不要着急:“小公子性子是比寻常人内敛些,但就如同本宫先前同公主说过的,他总有像今日这般平静的时候,这时候就可以和他多说些话,带他出去走走。”   “至于说什么,就顺着孩子的话走就是了,聊些他感兴趣的,他自然就愿意多说话了。”   恭悫公主喃喃道:“要让他多说话吗,可他不喜欢……”   说到这她自己便哽住了,方才成隽清晰地表达了他喜欢和云秀聊天。   难道真的是她之前做错了吗,看成隽怕生人又内向便干脆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连她这个额娘都不敢和他说太多话,生怕他不高兴又发病。   云秀听了恭悫公主的话,便知道她先前和恭悫公主说的她也没当回事,不过还是笑着安慰道:“那自然也不是做错了,公主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孩子了,哪怕是普通的孩子该如何和额娘相处还需要时间摸索呢。”   旁的不提,单论作为一个母亲,恭悫公主在云秀心里绝对是极其合格的,认真细心妥帖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儿子,从来没有因为他生了病而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看小公子的模样最亲近的还是公主这个额娘,而且本宫方才听公主说贴身伺候小公子的那宫女也是能和小公子说上几句话的,可见是小公子依赖喜爱公主,所以面对女子才会放松些。”云秀继续宽慰恭悫公主。   恭悫公主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如云秀所说,成隽能主动开口说上几句话的都是女子,面对男子则多是胆怯,就如同方才面对康熙一般。   思及此,她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奇异的感动和欣喜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咽喉中似乎都涌上了一股热气。   “这样慢慢的,他会好起来吗?”恭悫公主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一脸希冀地问。   云秀做医生的时候最见不得的就是带孩子来求医的父母这样满怀希望的眼神,若是能治好的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像孤独症这种基因病,只能说尽力缓解来做康复。   “喝着药,再常陪他说说话,兴许会好许多。”云秀说:“本宫的医术不比太医,只是一些皮毛,公主也可多寻太医去问问再做决定。”   恭悫公主眼中的希冀也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抿着唇似乎是踌躇了许久终于向云秀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贵妃娘娘。”   “这都是小事,况且本宫说的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不必客气。”云秀说道。   康熙和云秀在雨花阁逗留的也够久了,又略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太皇太后和太后身体的事便离开了。   恭悫公主独自一人坐了一会儿,待到手边的茶都尽冷了,她才出声唤了贴身宫女玉屏进来。   “把那个辛者库的宫女打发回去吧。”恭悫公主顿了顿,又改了口:“给她寻个别的去处,也当她不白来这一趟。”   玉屏有些诧异:“殿下,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本宫也不想节外生枝了,让她走吧。”   玉屏虽不知为什么自家公主突然想明白不和慧贵妃较劲了,但总归是乐见其成的,赶忙笑着应下了。   恭悫公主颇有些疲惫地说:“你们这几日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再清点一遍,不要遗漏了,尤其是成隽喜欢的。”   说到这,恭悫公主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若是有些拿不准的,便去问过成隽的意思。”   “去问过小公子?”玉屏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一遍:“这会不会……”   恭悫公主:“无妨,成隽若是愿意说,你们便听,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兴许慢慢地多让人与成隽说话,他真的会好起来。   康熙出了雨花阁便要去养心殿处理些政务了,虽说不用上朝但各地纷至杳来的折子也不会因为过年停滞,该批复还是要批复的。   云秀本想着那既然如此他们就各回各家各办各事,康熙要去批折子,云秀也想着回长春宫鼓捣点吃的,她预备着趁胤禛和胤禩都不在正好整个羊肉锅子吃,这兄弟俩都是不怎么爱吃这个的,觉得有膻味,更喜欢吃鸡汤的锅子。   可康熙非要拉着她转一大圈,走到御花园再转回养心殿,慢慢悠悠地走上一会儿,美其名曰趁今儿天气不错,说会儿话。   他陪云秀来走这一趟本也算不上多担心恭悫公主敢对云秀做什么,只是想和云秀一起到处走走散散心,顺带也来看看这个姐姐,毕竟人也要搬出宫了。   云秀腹诽,从昨天晚上算起他们都快说了一天的话了,整地像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似的。   “朕瞧着你同皇姐说的头头是道,从前见过患童昏的人?”康熙随口问道。   云秀怕麻烦,含糊地说只是在医书里见到过,所以才和恭悫公主说她说的也只是建议谈不上什么诊治。   “皇上又要说这些话臣妾不该说那些话对吧?”云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康熙为什么问这个了。   “朕可没说这话。”康熙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而且你这不是自己知道吗,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皇姐都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   康熙和云秀在一起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高深莫测,要简单直接多了。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是和太皇太后一样担心她沾染是非,纵然恭悫公主面上掩藏地再好,但在太皇太后和康熙这种人精面前,还是一眼就被看破的。   恭悫公主对云秀本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又是把孩子看成自己眼珠子一般的,若是因为云秀的话出了点什么差错,那简直就要翻天了。   “太皇太后也曾同臣妾交代过。”云秀说:“只是臣妾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医,但到底也读了几本医书,医者仁心,总不能视而不见。”   “臣妾知道恭悫公主不好相与,莫名地还对臣妾有些成见,只是孩子总是无辜的。”云秀感慨道:“皇上,您可能不知道童昏的患者是天生就是如此,他们生下来便是这样没有选择,臣妾虽不好置喙他们如何可怜,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在见到成隽的那一刻,她记起了从前刚刚开始跟着爷爷学医的时候,爷爷最先告诉她的便是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病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贫穷富贵,行医的时间越长,最重要的就是起初时的那颗良心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是如此了。   云秀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多少是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心态,但她在皇宫里又不得不明哲保身。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发觉,在这深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不被异化是真的不可能的。   故而这事也算是给云秀敲了个警钟,得从中找到平衡之道才好,不明哲保身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端,可太过冷漠无情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这还真是个深奥的课题,她得好好琢磨一下。   康熙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云秀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到恭悫公主对她的敌意,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管成隽的事。   云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方才正在思索的事,说起自己方才在反思是否作为医者有些有失偏颇,虽谈不上自私但也勉强算是自利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喜爱和云秀待在一起了。   因为云秀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云秀所思索烦恼的事在他听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烦忧,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若换了他,他还会觉得做地拖泥带水,本就应该三缄其口,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的。   旁人做了一点善事都要拿出来大书特书,可她在反思自己做地还不够好。   这便是朝廷所推崇的普世意义上的公而忘私的善人。   云秀良善宽和,所以他喜爱,和她待在一起永远都像暖春般和煦。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善其身并不是什么错处。”康熙垂眸看着云秀,挑了挑眉说道:“而你如今正在兼济天下的路上。”   所以才会有这些想法。   云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您就算想宽解臣妾也说地太夸张了。”   她不是圣人,也没想兼济天下啊。   她只是想普普通通的做一个好人,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罢了。   康熙听罢意味深长地说做一个好人本就不是一件说说这么容易的事。   “莫说做善事了,一生不做恶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康熙揉握着云秀的手指,淡淡地说:“就如同你所说,你本就不是圣人,也不必对自己如此严苛了。”   云秀眨了眨眼突然有些醍醐灌顶。   对啊,她本来就不是圣人,有瑕疵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于是云秀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皇上,臣妾发现您好像很擅长宽解人。”云秀算了算,似乎康熙已经开解了她好多次了,堪称心理治疗大师。   康熙睨她,微微勾唇笑着说:“那也是因着你愿意同朕说。”   否则他上哪宽解去。   云秀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看来还是臣妾自己的功劳。”   康熙失笑又去捏她的脸颊,说她这是开始矫枉过正,画蛇添足了。   云秀小小地开了一下玩笑,心情舒畅,又听到康熙轻描淡写地说:“况且你是成隽的舅母,自家人,想要帮一帮,也无可厚非。”   康熙这话乍一听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云秀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察觉到了方才在雨花阁,她不知道该如何让成隽称呼自己。   这人实在是有点太敏锐了,严重怀疑已经成精了。   云秀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经过御花园中刚刚化冰的千鲤池时,底下的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鱼尾拍打冰面的噼啪声,云秀感叹今天的春天好像来地要格外早,刚过完年天都没多么冷。   康熙说今年确实天气好,若是到了元宵天气还如此暖和,便可办一场蹴鞠或马球来热闹一番。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边聊天边散步,快要过了万春亭的时候,看到几个戴着各式各样的彩色面具的小孩在万春亭里。   远远看过去堪称群魔乱舞,完全放飞自我。   他们戴着的面具也很眼熟,云秀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昨夜宫宴的时候表演傩戏的人戴着的,这些孩子们也兴致勃勃地正在模仿傩戏表演。   随后云秀就一眼认出了里头有胤禛和胤禩。   “……”   原来所谓的安排就是要干这个吗?   康熙显然也认出来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禩耳朵尖听到了,愣了愣扭头一看没想到云秀和康熙在外头。   “……”   怎么会这么尴尬。   皇阿玛和额娘不是去雨花阁吗,怎么会溜达到御花园来?   几人也都停下了“群魔乱舞”,摘了脸上的面具,你推我我推你的上前问安。   他们也是看了昨晚的傩戏觉得很有意思,这才去借了面具准备玩一下“角色扮演”,还特意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结果竟然还是被额娘和皇阿玛撞见了。   社死。   云秀看着几个孩子都低垂着头,忍俊不禁。   她现在只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胤禛和他们一起干这事的? [77]第七十七章:    此次的涉案人员便是胤禛,胤禩,五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甚至……   此次的涉案人员便是胤禛,胤禩,五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甚至十阿哥也从后头冒出来了。   “皇阿玛,额娘,你们怎么过来御花园了?”   胤禩把手里的面具扔给一旁的高铭,佯作无辜的天真模样上前仰起头问。   康熙挑眉:“怎么,朕和你额娘连御花园都不能来了?”   “是啊,难不成大年初一逛御花园还犯了大清律例了?”云秀也跟着康熙逗他们。   “……”   饶是胤禩被康熙和云秀这联合一顿调侃都有些招架不住,胤禛这个最大的哥哥这时候便挺身而出了,一板一眼地说:“皇阿玛,儿臣和几个弟弟昨晚上看了傩戏都觉得十分有趣,这才去借了东西,只想着私下玩一玩,没惊扰到您和额娘吧?”   康熙也只是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还挺有趣的,几个人在这模仿伶人虽是照虎画皮有些滑稽,但介于是小孩子,又显得格外童真可爱。   这模样在尚书房可是见不着的。   而胤禛几个则担心康熙觉得他们不学无术,所以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几个小的更是眼巴巴地,一瞧就很是忧虑。   “皇阿玛,您别生气,我们这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五阿哥说完剩下的几个小的也跟着点头。   康熙:“……朕什么时候说生气了?”   在这几个小子心里他这个阿玛难道是什么抱令守律,泥古不化的老学究吗?   云秀在一旁好奇地拿了胤禛手里的面具看,听到康熙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能怪孩子们见了他就战战兢兢,公主们还可以另论,在皇子们面前他不是一向严肃刻板吗?   康熙听到云秀的笑声便瞥了过去,云秀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摆弄那个面具。   “……”   她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算了,说到底也是他宠的,随着吧。   “胤俄,你不是受了凉吗,怎么出来了?”康熙看到十阿哥也在,挑眉问道。   十阿哥打小就没心没肺,也不怕康熙,嘿嘿一笑说:“是额娘担心,我求了额娘一会儿,额娘就松口啦。”   钮祜禄贵妃确实也是极其疼爱孩子的,十阿哥若真的坚持要出来,钮祜禄贵妃也是招架不住。   云秀心道不是偷跑出来的就行,否则钮祜禄贵妃八成都得来长春宫找她兴师问罪了。   康熙听完也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你额娘便是操心太多,是该歇一歇了。”   十阿哥自然是听不懂康熙的言外之意的,还一本正经地说额娘确实每日很忙十分辛苦,是要好好休息一番的。   云秀感慨,十阿哥虽然单纯,但真的是十分孝顺能体谅钮祜禄贵妃。   “你们若是感兴趣,可让人来教你们学一段。”康熙收回视线,又看向排排站的几个儿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今儿也是难得休沐,又是年节,你们兄弟聚在一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没什么。”   而且如同这般其乐融融的,他作为阿玛看了也是高兴的。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皇阿玛竟然会说这种话,九阿哥兴冲冲地说:“谢皇阿玛,那儿臣们就排练一段,回头演给您看。”   较为社恐内向的七阿哥被九阿哥这一社牛发言吓了一跳,惊恐转头。   胤禩发现后小声告诉他没事,他们这一两个时辰练不出什么好玩意来,笑着说到时候让老九自己去给皇阿玛告罪。   康熙方才也已经看过了这几个的惊人舞姿了,于是委婉拒绝了儿子的好意,让他们自己玩一玩就行了。   “胤祐。”康熙也注意到七阿哥和胤禩在说小话,便唤了七阿哥今儿这个寿星的名字,笑着问:“今儿是你的生辰,可收着你这些兄长和弟弟们的礼物了?”   七阿哥因为天生腿部有疾,性子要更内敛些,加之成嫔又不怎么受宠,他便极少与康熙有私下的接触,面对皇阿玛时总有些战战兢兢。   听到康熙的话他先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该怎么回,才小声说:“儿臣收到了许多生辰礼,四哥五哥几个自不必说,大哥和太子殿下也一早就让人送来了。”   康熙颔首,摸了摸七阿哥的脑袋,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模样笑着说:“你的兄长们自然都是想着你的。”   “日后你们若是再聚在一处,也可喊上你们大哥和二哥几个。”   胤禛和胤禩闻言面面相觑,后头几个也是一样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能应承下来。   反正叫不叫也是他们说了算。   云秀在一旁听着康熙似乎是又要扫孩子们的兴了,赶紧拉着他走了,嘱咐胤禛几个好好玩,只是小心点别受伤就行。   到哪都忘不了他的宝贝太子。   康熙被云秀拉走,他自然也察觉到提到胤禔和胤礽两个之后几个小的就都不说话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云秀:“怎么,胤禔和胤礽如今对几个弟弟是洪水猛兽?”   云秀抿唇,无奈道:“皇上,大阿哥和太子比胤禛都大上好几岁,更不必说七阿哥他们了,这几个还都是小孩心性,您难不成还真想着大阿哥和太子能和他们一起胡闹,戴着面具跳傩戏?”   这想想就诡异。   大阿哥和太子的心思早就在朝政,在皇位争夺上,哪有功夫陪几个弟弟过家家。   三岁一代沟,不是说着玩的。   硬要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和自己的弟弟们在一处偶尔做些幼稚之举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起码在康熙看来在这愣头呆脑地跳傩戏也比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的强。   康熙都这么说了,云秀也只能尊重他的美好祈愿了。   还好养心殿里确实有一堆折子等着康熙去批阅,康熙也没有闲心思再琢磨这事,云秀是送佛送到西,一路和康熙走到养心殿之后这才彻底自由了。   “娘娘,咱们是回宫去还是去哪个娘娘宫里坐坐?”豆蔻问道。   云秀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赶紧回宫。   她这一大早都快绕紫禁城一圈了,再不歇一歇,她这老胳膊老腿是真有些遭不住了。   而万春亭中的胤禛和胤禩几个,也没了方才群魔乱舞的兴致,五阿哥坐在一旁拖着下巴道:“要不咱们去延禧宫玩吧,在外头总是难免被人撞见。”   七阿哥点头,说成嫔已经备好了宴席,回去用膳也是好的。   九阿哥和十阿哥显然还没玩够,一边一个扒拉着胤禩,想要再玩一会儿,尤其是十阿哥,他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让钮祜禄贵妃同意他出来玩的,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简直对他幼小的心灵伤害极大。   胤禛和胤禩显然还在思索着旁的事,胤禩安抚好九阿哥和十阿哥后看向胤禛:“四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知会大哥和太子还有三哥一声?”   毕竟皇阿玛方才都已经明说了希望他们能叫上大阿哥和太子。   胤禩这话一出,五阿哥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叫三哥还行,大哥和太子来了多没趣啊!”   九阿哥也附和道:“大哥要大婚了,没有这功夫吧。”   十阿哥头点地和拨浪鼓一样,他对这两个兄长的印象就是都爱管教他们,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他才不想被耳提面命地说这里不合规矩那里不合规矩呢。   “但皇阿玛金口玉言,咱们听到了不能当没听到。”胤禩安抚住几个弟弟,摊摊手说:“谁让咱们碰上皇阿玛了呢?”   五阿哥泄气,嘟囔了几句真是倒霉。   最后还是胤禛拍板,一锤定音。   “咱们先回延禧宫去,派人去请大哥太子和三哥,只说请他们来七弟的生辰宴,若是来了便一起用膳,若是有事不来也无妨。”   这个决策受到了众人的一致肯定,来了就管他们一顿饭,不来正好他们在延禧宫好好给七阿哥过生辰。   胤禩想了想,招了招手让高铭带上几个人去大阿哥和太子还有三阿哥那走一趟。   高铭办事一向妥帖人也细心,胤禩想着正好趁此机会也顺手打探一下消息。   高铭会意,领命去了。   咸福宫中,大阿哥正在试内务府刚送来的大婚的婚服,惠妃瞧了很是高兴,精致典雅,刺绣栩栩如生,上头缀的东珠也颗颗圆润饱满,确实是用心了。   “让绣坊改了三次,总算是有一件还不错的了。”   惠妃看着自己已然气宇轩昂俊秀挺拔,长大成人了的儿子,也是颇感欣慰,同时还有些怅然。   “额娘还记着你刚出生时候的模样,一眨眼你就要大婚了。”   大阿哥对婚服没有惠妃那么挑剔,送来的第一件他就觉得还不错,只是惠妃觉得不行,挑了好几处让绣坊去改,大阿哥也知道自己额娘是想要尽善尽美,便随着惠妃去了。   此时听到惠妃终于满意了,他也是松了口气,边让宫人们服侍着把婚服换下来,一边笑着说:“额娘该高兴才是,儿子成家立业,从此您便能抱孙子了,您瞧后宫里这么多娘娘,谁有这个福气?”   “说的是,儿孙绕膝,三代同堂确实是美事。”大阿哥一句话就精准地把惠妃给哄好了。   宫人们把方才因忙着试婚服散落在殿内的衣裳配饰都收拾了带下去归置好,正殿内便规整了许多,惠妃盘腿坐在榻上饮茶,又和大阿哥说起昨晚御花园起火的事,很是幸灾乐祸地嘲笑了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一通。   “如今皇上把钮祜禄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慧贵妃,你的大婚事宜额娘也能亲自把关,不用去看钮祜禄贵妃的脸色了。”惠妃得意洋洋地说这真是上天助他们母子。   大阿哥显然没有惠妃这么乐观了,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额娘,慧贵妃难说就比钮祜禄贵妃好应付。”   “额娘都和慧贵妃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她啊,绣花枕头一个,性子软和一向是个没主见的。”惠妃不屑地说:“不过是靠着家世好才封了贵妃,又不知是走了什么运这个年纪还获宠了。”   大阿哥思索了一会儿说:“额娘,小心些总没有错处,八弟如此圆滑,他的额娘想来也没那么简单。”   更不必说如今慧贵妃如此受宠,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   惠妃敷衍地应了声,只当是大阿哥不懂后宫中事,也懒得和他争论了。   母子俩聊了几句,大阿哥又问起昨夜的纵火案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现在可有定论了。   “傻子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惠妃幸灾乐祸:“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急着把人抓出来呢,那小太监在慎刑司也呆了一晚上了,不知道招出来什么没有。”   正在这时,惠妃的贴身宫女彩云进来了。   “娘娘,八阿哥身边的高铭过来了,说想请大阿哥去延禧宫一同吃酒为七阿哥贺寿。”   惠妃听罢眉头一皱,颇有些疑惑地说:“怎么这个时候派人来请?”   五阿哥几个不是一早就拉帮结伙地往延禧宫去了吗?   大阿哥对此也不甚感兴趣,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推了吧,说我在忙就是。”   反正礼物他早就命人送去了,面子上不出错就行了。   惠妃还是劝了一句:“若是不忙,你就去瞧瞧吧,和八阿哥他们多走动也谈不上什么坏处。”   随后她又问彩云:“可请了太子了?”   彩云打量了一番惠妃和大阿哥的神色这才点头说道:“听闻是先去了毓庆宫,再来了咱们咸福宫的。”   “方才几位阿哥在御花园玩耍,碰上了皇上和慧贵妃,是皇上开口说往后可以让咱们大阿哥和太子一同过去热闹热闹。”   惠妃和大阿哥一听是先去请了太子才来咸福宫顿时就有些不怎么乐意了,但听彩云后头说起这是康熙的意思,惠妃便说道:“既如此,胤禔你还是走一趟吧,毕竟是你皇阿玛的意思。”   大阿哥也点了点头,起身穿外裳,又问太子答应了没有。   “太子殿下自然也是应下了,这会儿已经往延禧宫去了。”彩云显然是打听过了才来回禀的,又补充道:“奴婢见太子又带上了几盒礼物,只是不知是什么。”   惠妃闻言当即便让人也去再备些礼物,定要比太子拿去的多才行,随后便催促着大阿哥赶紧往延禧宫去了。   于是今儿的最大受益者就成了寿星七阿哥,几人带来的贺礼简直比他前几年加起来收到的都要多。   不过好在有康熙的话在,大阿哥和太子也并未在席上争论什么,起码面上看着是一团和气地把七阿哥的生辰给过完了。   而云秀正式接手宫务之后就真的是忙地团团转了,每天看的话本子也换成账本了,看着每月各宫的支出直挠头,钮祜禄贵妃和惠妃是名列前茅,超了月例的不知多少倍,钮祜禄贵妃还好,娘家家大业大,多是钮钴禄家给补贴的,可惠妃超支的部分都声称是为了大阿哥大婚要备下的,这些可就都得内务府来掏了。   内务府新上任的江总管也是没招了,实在顶不住惠妃如此薅,只能来找云秀讨个公道。   云秀也是看地满头黑线,她刚接手宫务的时候,惠妃就来了一趟,说是体谅她刚刚上手难免事多繁杂,所以主动要求把大阿哥的婚事由她这个额娘来统管就好,云秀斟酌了一番,还是没敢真的全权交给惠妃来办,生怕她出什么幺蛾子,故而还是没完全松口,需得惠妃拿完主意后到她这来过一遍才行。   果然事实证明云秀的担心是十分有必要的。   除了银钱上完全超支之外,惠妃竟然还想在规格上再往上提一提,直逼太子大婚的规制了,她本以为云秀刚刚经手宫务正糊涂着,三两下便糊弄过去了,没成想云秀一下就把她给逮了出来,严厉地训斥了一番。   多花点钱还勉强说得过去,用太子大婚的规制给大阿哥娶福晋,这等到大婚那天不是她得来背全部的锅吗?   云秀也懒得和惠妃这个向来不讲道理的掰扯,劝阻了一次惠妃还蠢蠢欲动之后便直接把事递到了康熙那,让康熙看着处理了。   于是惠妃终于老实了。   长春宫内,云秀看着内务府送上来的最终定下的大阿哥大婚的相关事宜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算是定下来了,这几天真被惠妃累地够呛。”云秀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头皮发麻,感慨道:“如今想来钮祜禄贵妃如此强势也是有原因的。”   很多人便不敢在她面前撒泼。   半夏端了小厨房刚炖的乌鸡汤进来,闻言笑着说:“不过惠妃娘娘对大阿哥的婚事真是尽心尽力,来日咱们四阿哥和八阿哥大婚,娘娘肯定要比现在忙多了。”   云秀笑了笑:“胤禛和胤禩才多大,成婚起码也得十年后了,到时再说吧。”   “哪里还有十年?”佩兰接话道:“娘娘糊涂了,四阿哥今年已经十岁了,约莫再过个两三年皇上便该指婚了。”   云秀:“……”   她差点忘了现在是十五六岁成亲的时候了。   主仆几个正言笑晏晏地说着话,豆蔻也从外头进来了,身上还落了雪,冷地嘴唇都有些打颤。   说来这天也是奇怪,明明刚过完年时天气都已经回暖了,没成想竟然今儿又开始下雪了。   “娘娘,恭悫公主已经离宫了,奴婢按着您的吩咐把该送去的东西都送过去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派了人送公主出宫安置了。”豆蔻回禀道。   今日是正月初八,正是恭悫公主定下来要搬到公主府去的日子,云秀便让豆蔻去送了些东西。   云秀点头,又问道:“今儿这么大的雪,路怕是不好走吧?”   “是呢,太皇太后特意让苏麻喇姑去劝了劝公主,说是雪天难行,再缓两天也可,可公主说总归公主府离着皇宫也不算远,既然定下了便不好再拖,于是便离宫了。”   云秀也没再说什么,瞧了瞧时辰也差不多快到尚书房中午下学的时辰了,外头风雪大,云秀便准备亲自去接一接胤禛和胤禩下学,这些日子她忙着宫务,已经有好几日没去接送这兄弟俩了。   结果云秀刚系好斗篷准备出门,钮祜禄贵妃身边的珍珠便来了,说是除夕夜的御花园纵火案有了进展,钮祜禄贵妃特意让人来请云秀去永寿宫一趟。   钮祜禄贵妃虽然失了宫权,但还是求到康熙面前,坚持要自己来查这桩把她给拖下水的失火案,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康熙便随了她。   于是这些日子钮祜禄贵妃一直在风风火火地彻查此事,云秀虽没参与但也听到了些风声,似乎那太监进了慎刑司口风十分紧,一直都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只说确实是他喝醉了酒不慎打翻了灯笼,根本无人指使他。   钮祜禄贵妃自然是不信的,可又苦于没有旁的证据,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云秀估摸这个案子也就草草了之了。   故而云秀一听有进展了也是十分诧异,难道还真让钮祜禄贵妃挖出东西来了?   于是云秀只能先往永寿宫去,让豆蔻去尚书房接上胤禛和胤禩回来用午膳,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看紧他们俩别让他们玩雪,这两日这兄弟俩都多多少少有些着凉。   豆蔻应声,云秀便往永寿宫去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钮祜禄贵妃竟然整了这么大的阵仗,宫中妃位以上的除了抱病在床的皇贵妃全都让她给叫来了,甚至云秀来地是最晚的。   众人见云秀来了都纷纷起身问安,钮祜禄贵妃是永寿宫的主位自然是坐在上首的,只见她面无表情,十分不情愿地也站起身草草地行了个平礼。   云秀让众人都不必多礼,走到给她预留的位子上落座。   “本宫听说纵火案有了消息,是怎么回事?”   钮祜禄贵妃这么大张旗鼓的,是已经查出幕后真凶了?   云秀说完便察觉到在座众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宜妃,看向云秀的眼神中还带上了一抹担忧。   这是怎么了?   云秀一头雾水,随后就听到钮祜禄贵妃冷冷地说:“慧姐姐,今儿把你请来也是因为这事实在荒唐。”   “本宫也是今日才知道,那除夕夜在御花园纵火的小太监竟是在你宫里做过事的。”   云秀听完眉头蹙地更紧了,径直反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本宫指使他做的?”   云秀简直要气笑了,那小太监从头到尾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还栽倒她头上来了? [78]第七十八章:    “贵妃娘娘先别着急,许是误会也说不准。”德妃温温柔柔地笑着……   “贵妃娘娘先别着急,许是误会也说不准。”德妃温温柔柔地笑着开口说:“即使那小太监招供了什么,也不能尽信他的一面之词。”   “德妃这话说地倒是中肯。”宜妃顺势接上,抬眼看向钮祜禄贵妃:“娘娘,这案子一直是您审着的,臣妾等对案情是丝毫不知,既然把咱们都传了过来,也劳烦您说仔细些。”   宜妃和云秀一向交好,她站出来为云秀说话是在钮祜禄贵妃的意料之中的,故而钮祜禄贵妃轻描淡写地招架住了宜妃的追问。   “本宫请诸位过来,自然是有了证据,否则怎敢平白污蔑慧贵妃?”   钮祜禄贵妃似乎是胜券在握,她微微扬着下巴看向一旁静坐着的云秀说:“慧姐姐,咱们是多年的姐妹了,你如今还协理六宫,妹妹也不想太驳你的面子,趁现在还没闹开,若是你自己认了,在皇上面前也可有个说法。”   云秀这一年受到的莫名其妙的栽赃诬陷已经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了,尤其是在她脚不沾地地忙了好几天之后还给她来这一出,云秀便极少见地直接冷脸了。   有道是兔子急了还咬人,不能看她脾气好就没完没了地招惹她吧?   云秀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看向荣妃问:“荣妃,除夕夜当晚,本宫特意让人去知会了你一声多派人去看着,小心灯笼被风吹翻起火,是有此事吧?”   荣妃抿唇,点了点头。   “所以钮祜禄贵妃的意思是本宫自己着人放火,还特意通知荣妃一声,让她去派人守着方便抓到现行?”云秀扯了扯嘴角,觉得此事也太荒谬了。   钮祜禄贵妃接过话来:“慧姐姐,贼喊捉贼的事也不是没有,为了脱罪这不是常见的吗?”   行,开始套娃了。   云秀懒地和钮祜禄贵妃掰扯,只看向荣妃问:“荣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荣妃似乎没想到云秀接连点了她的名,她揪着帕子,什么也没说,只微垂着头摇了几下。   那云秀便明白了。   “既然如此,旁的无需再废话,有什么便说什么。”云秀神色和声音都透着冷意,她抬了抬眼,扫过在座的诸人,掷地有声。   “无论是谁今天兴风作浪把此事栽到本宫头上,本宫把话放在这,休想全身而退,本宫决不罢休。”   云秀入宫这十几年来无论是在嫔妃还是宫人眼里的标签都是性子温和,不爱招惹是非,一向是能让就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决绝又带着狠厉的模样。   老实人发火的反差是最容易镇住人的,譬如原本是准备来看云秀热闹的惠妃心里就有点打鼓了,悄悄和荣妃说:“瞧着慧贵妃的样子不大像啊,是真审出证据来了吗?”   按着慧贵妃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真的有人污蔑,慧贵妃又抓着不放,闹到太皇太后或是皇上跟前非要给个说法的话,就真真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荣妃抿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惠妃见状便没再多问,安安心心看戏了。   钮祜禄贵妃也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又回过神来了,她也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让人把那个名为小禄子的小太监提上来了。   小禄子几乎可以说是被拖上来的,在慎刑司待了八天,身上几乎可以说是一块好地都没有了,即使宫人们怕惊吓到养尊处优的娘娘们提前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但浑身上下的伤口顷刻间便把衣裳染地血红一片,双腿不知是断了还是脱臼已经不能动弹,只能由两个太监给架了上来。   脸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有些看不清楚样貌,宫人们把他放下,他便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红肿泛紫的十指不住地发颤。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在燃着香炉的殿中都迅速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   这模样果然把在座的几位嫔妃都吓了一跳,众人纷纷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柳眉蹙起,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近身伺候的宫人们也都赶忙取了团扇轻挥着。   “娘娘,这都是后宫女眷,就这么把人提上来不太妥当吧?”宜妃蹙眉说。   钮祜禄贵妃面色如常,瞥了眼云秀说:“方才不是宜妃说的吗,既然把众位姐妹都请过来,就该听他亲自说才是。”   “小禄子,把你今早招供的话当着慧贵妃的面再说一遍。”   云秀见惯了伤患倒是不害怕,但见人被虐打成这样也是眉头紧锁,她抿唇试图去打量这人的样貌再回想是否见过,可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说是在长春宫伺候过,可她却全无印象。   倒是佩兰认出了此人,低声在云秀耳边道:“娘娘,这人是大约两三年前在咱们宫中做外围洒扫的活计的,只当了一个多月的差,因手脚不干净偷窃财物,所以撵出去了。”   长春宫甚少会撵人,故而佩兰对此人倒是印象颇深,方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秀颔首,怪不得自己对这小禄子没印象。   小禄子颇有些艰难和僵硬地抬头看向云秀,目光躲闪了一瞬又咬了咬牙,声音嘶哑地如同生了锈的铜钱一般粗粝:“是慧贵妃娘娘半月前找到奴才,给了奴才金银,又威胁奴才若是不为她做事,便要杀了奴才一家,奴才也是被逼无奈,还请贵妃娘娘饶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而且这也太老套了些吧,她还以为是什么新颖的嫁祸方式,结果还是老一套组合拳。   云秀内心吐槽,面上平静地听着,等到小禄子说完她才开口道:“你说本宫逼迫你,证据呢,仅凭你一张嘴?”   “慧姐姐,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宫也不会草率请众位姐妹过来了。”钮祜禄贵妃给一旁的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会意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两个宫人抬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褐色的樟木箱子进来了。   “珍珠,打开给慧贵妃瞧瞧。”钮祜禄贵妃吩咐道。   珍珠把那樟木箱子打开,云秀看了看,里头是些金银珠宝和银票,说是贿赂没什么问题,但怎么就证明是她给的呢?   难道这里头有什么只有长春宫有的东西?   云秀定睛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金貔貅,这金貔貅是去年中元节的时候她让人特意打造的,拢共是打了一套十二只神兽,也是随习俗想着摆起来辟邪祈福,还特意送去了宝华殿开过光。   因着是辟邪用的,故而每只都打了烙印,也算是符咒,若这样看的话确实能证明是长春宫里的东西。   果然不出云秀所料,钮祜禄贵妃让珍珠把那貔貅取了出来,背面便有长春宫方位风水的标识。   “本宫已经着人去宝华殿问过了,宝华殿的大师认出这是去年中元节慧贵妃让人送去开光落识的,据说总共有十二只,想来如今长春宫里还有旁的吧,一比对自然就知道是不是出自长春宫了。”   钮祜禄贵妃看向云秀,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慧姐姐,你要认一认吗?”   “这有什么好认的,想来都安排好了吧。”云秀笑了笑,抬眼和钮祜禄贵妃正视:“如今看来不只有外敌还有家贼呢。”   这些摆件过了中元之后云秀便让人收起来了,都搁在库房里,这段日子她掌宫权,免不了人情往来更多了,故而库房时常有宫人进出存取礼物,只是外面洒扫的自然是没这个机会,那只能是在殿里伺候的人把这貔貅给摸出来了。   “这东西确实是本宫去年中元节打造的,宝华殿的大师也开过光。”云秀坦诚认下,继续说:“只是这是辟邪所用,本宫为何要拿它来赏人?”   “不会是有人急着寻些带标识的物件,病急乱投医了吧?”   云秀说罢,又转而看向伏在地上的小禄子。   “这个小禄子,是两三年前在长春宫做洒扫的,来了不过一个月便犯了偷盗之罪被打发出去了,如此说来本宫对他不仅无恩还算有仇,他的话能作为呈堂证供吗?”   钮祜禄贵妃被云秀这一通的回击说地懵了一瞬,慧贵妃不是一向嘴拙没主意的吗,这怎么如今也伶牙俐齿起来了?   她本以为这些证据一摆出来,慧贵妃便会哑口无言,便是想辩解也会在慌乱之下辩也辩不清楚,而她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到时直接把罪名定下来,哪怕是到皇上面前也翻不过来。   德妃在一旁静静地瞧着这两位贵妃打擂台,心中不由得轻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想原来慧贵妃也是扮猪吃老虎啊,钮祜禄贵妃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云秀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后,宜妃也就开始帮腔了。   “慧贵妃娘娘说地有理。”宜妃挑眉说:“若说此人怀恨在心蓄意构陷也说得通啊,况且那貔貅是镇宅的法物,怎能轻易拿它来赏人,岂不是太过滑稽了。”   惠妃听了半天也凑热闹地问:“贵妃娘娘,可否还有别的证据?”   “自然是有。”   钮祜禄贵妃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摆了摆手,外头又进来一个宫女。   这人云秀是真的认识。   虽不是贴身服侍她的,但也是在内殿伺候的宫人,叫做琳儿,在长春宫服侍也有一年多了。   “这宫女叫琳儿,慧姐姐不会不认识吧?”钮祜禄贵妃问。   云秀点头,看向连抬头看她都不敢的琳儿淡淡地说:“你又带了什么证词来,说吧。”   琳儿显然是紧张至极,双肩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稍有些结巴地说:“娘娘,奴婢不是想要背主,实在是奴婢不想再为您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若是一朝事发,您就会像如今这般舍弃奴婢和小禄子,奴婢无法只能向钮祜禄贵妃检举了。”   “贵妃娘娘,这貔貅还有这些金银都是慧贵妃吩咐奴婢去库房里取的,然后再送去给小禄子,传话给他让他在除夕夜想法子让御花园走水,从而使皇上责罚贵妃娘娘和荣妃娘娘。”   “奴婢没有干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一时惊慌间拿错了那貔貅,后来娘娘知道了,还很是生气地打了奴才一通。”琳儿说到这,卷起了袖口,露出了青紫斑驳的小臂。   “慧贵妃还说,让奴婢同小禄子说,若是他不从,便会让人取他一家性命。”琳儿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抽噎着说:“皇上宠爱慧贵妃后宫皆知,奴婢和小禄子实在是不敢违拗慧贵妃的意思,这才做下这等错事,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惠妃惊诧不已,再看向云秀的眼神都像不认识她似的。   “慧贵妃,平日里见你慈眉善目,御下宽和,不想背地里竟然行如此恶毒之举,瞧瞧,这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宜妃冷冷地说:“如今还尚未有定论呢,惠妃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指责慧贵妃娘娘吧。”   惠妃撇了撇嘴,这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小禄子这时也缓了好一会儿,有了些力气强撑着说:“奴才所说的也是句句属实,慧贵妃娘娘让奴才替她做事时便说了,正因奴才多年前偷盗被撵出长春宫,所以才让奴才去做,这样一旦事发,慧贵妃便可以此为由洗脱罪名,说是奴才构陷,还请贵妃娘娘明鉴啊!”   钮祜禄贵妃瞧了一旁的琥珀一眼,琥珀会意先把小禄子和琳儿带下去看管了。   “慧姐姐,你也瞧见了,实在不是本宫无的放矢,这事关重大,不得不请你来一趟。”钮祜禄贵妃说到这放缓了声音,颇为痛心疾首地说:“慧姐姐,你我多年姐妹了,若是妹妹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或是你想要宫权都与妹妹直说便是,何必要如此阴谋诡计陷本宫与荣妃于万劫不复之地呢?”   一直沉默的荣妃此时也出声了:“慧贵妃娘娘,臣妾对您一向恭谨,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娘娘,竟要受此冤屈。”   惠妃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是顺着如今眼看压过一头的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说话,德妃持中不言,宜妃一个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刹那间似乎就已经给云秀定完罪了。   佩兰和半夏也急地不得了,想要去养心殿或是慈宁宫请康熙和太皇太后给自家娘娘做主,可钮祜禄贵妃又显然是早有准备,一早就把他们长春宫的人都给扣下了,一个都不许去通报。   云秀倒是一片平静之色,听着她们或演戏或幸灾乐祸地很是批判了她一通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都说完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止住。   钮祜禄贵妃一顿:“慧姐姐,再抵赖下去……”   “说了这么久也该闭嘴了,怎么本宫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云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钮祜禄贵妃咬牙,到底再没说话。   她看慧贵妃还能嚣张到几时。   “本宫瞧着你们也把本宫的罪名定地差不多了,所以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云秀坐直了身子,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勾起唇角问:“是拘禁还是行刑?”   “你们敢吗?”   惠妃与荣妃面面相觑,钮祜禄贵妃是最稳得住的,回道:“怎么,慧贵妃是要恃宠凌人,以势压人了?”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本宫头上扣。”云秀淡淡地说:“本宫的意思是你们在这义愤填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不就是想趁着皇上和太皇太后不知晓此事,稀里糊涂地逼本宫就范吗?”   “白日做梦。”   钮祜禄贵妃这是有备而来只想打她个措手不及,她留在永寿宫什么都查不了,被她们半胁迫半恐吓地认下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了,到时在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再想翻案,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宫里的高位嫔妃可都在这亲耳听到她认下了。   云秀方才听着她们喋喋不休,甚至还有心思在反思,自己到底在她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被这么恐吓一番就吓破了胆任由人拿捏了?   云秀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径直看向钮祜禄贵妃:“本宫现在就要离开永寿宫,你敢拦吗?”   “本宫带来的人,你敢扣下一个吗?”   云秀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钮祜禄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慧贵妃娘娘用权势压人,臣妾等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是娘娘要无端构陷臣妾,臣妾也只能受着了。”   “都这个时候了便无需再说这种装样子的话了。”云秀了然地笑了笑,神色平静地看着钮祜禄贵妃:“今日你若是想着强逼着本宫认罪,本宫告诉你绝无此种可能。”   “既然有冤情,那便查就是了,怎么钮祜禄贵妃还一副生怕本宫走出永寿宫大门的模样。”云秀摊了摊手,凉凉地说:“放心,本宫暂时还没这么大的能耐长了翅膀飞出紫禁城去,跑不了。”   荣妃此时实在没办法只能站出来说道:“谁人不知贵妃娘娘恩宠正盛,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庇佑,日后便是想杀人灭口,转黑为白也不是什么不能的事。”   云秀讥诮地看着她,边笑边摇了摇头。   这是她只能在这认罪的意思?   “冠冕堂皇下都是胡搅蛮缠,不知所云。”   她是懒地再在这儿待了,和她们纠缠有什么意思,既然有人状告她,那就走流程查办就是了。   云秀转身:“半夏,佩兰,咱们走。”   钮祜禄贵妃见云秀抬腿便走霎时便猛地站了起来,手心攥紧,脸色一片铁青。   “慧贵妃,你就这么走了?”   云秀没理,停也没停地继续往前走,走到殿门前,外头的几个宫女太监便上前拦住了她。   “放肆,贵妃娘娘你们也敢拦,不要命了?!”佩兰厉声道。   宫人们自然也都是听从钮祜禄贵妃的意思,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没让开。   云秀深出了一口气,转身。   “要么你把本宫强行扣留在这,要么送去慎刑司。”云秀拢着温热的手炉,面色沉静地抬眼看向钮祜禄贵妃:“若是都不敢,便别在这假模假样的了。”   “本宫方才便说过了,此时再说一遍,此事本宫绝不善罢甘休,谁也别想跑。”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了半晌,殿内无人说话,钮祜禄贵妃也紧抿着唇,一个字没说。   “不抓人,本宫便走了。”云秀挑了挑眉,转身说道:“让开。”   那几个宫人面面相觑,见钮祜禄贵妃始终不发一言便还是散开了。   他们有几条命敢真的拉扯慧贵妃。   云秀离开,钮祜禄贵妃便泄气似地瘫坐在了椅子上,荣妃蹙眉:“贵妃娘娘……”   宜妃此时也回过味来,钮祜禄贵妃这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想要抓住机会直接把慧贵妃摁死不让其反抗,可无论怎么说钮祜禄贵妃和慧贵妃品阶相同,钮祜禄贵妃做不到强压慧贵妃,将其扭送查办或是禁足。   否则先不论慧贵妃到底做没做此事,单凭钮祜禄贵妃拘禁慧贵妃这一条,皇上和太皇太后就绝不会放过她,故而钮祜禄贵妃没这个胆子。   所以就只能靠把慧贵妃吓住,稀里糊涂地把这事给办了。   毕竟慧贵妃在许多人心中都是个不禁吓的。   结果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于是宜妃也起身笑意盈盈地说:“贵妃娘娘,既如此臣妾也先走了。”   惠妃显然还没看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形,还在愤愤不平地说慧贵妃实在是嚣张至极,人证物证俱在,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定然难以偏私,只等着慧贵妃翻船就是了。   钮祜禄贵妃也没什么心思再同她们说话了,只留下了荣妃,其余嫔妃都让退下了。   出了永寿宫,外头的雪竟然已经停了。   德妃和宜妃的辇轿停在一处,两人一同过去,德妃瞧了眼稍有些灰蒙蒙的天笑着说:“天气虽不好,雪却停了呢。”   宜妃也微微笑了笑:“是呢,看来明天应当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说什么,各自上了辇轿回宫去了。   云秀出了永寿宫,半夏便问她是否要去养心殿或是慈宁宫。   “皇上正在接见喀尔喀蒙古的两位部落大汗,太后今儿是礼佛的日子,在小佛堂要闭门不出一日。”云秀笑了笑,“太皇太后前几日受了些凉,估摸着这会儿用完午膳喝了药刚睡下。”   这还真是特意寻了个好时候。   “先回宫吧。”云秀倒也不着急,左右谁也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   而且她也得回去想想这事该怎么处理。   结果刚过了体元殿,云秀便见胤禛和胤禩正往这赶,见了云秀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来。   “额娘!” [79]第七十九章:    “你们怎么过来了,这大冷天的连个披风都不穿。”\r\n\r……   “你们怎么过来了,这大冷天的连个披风都不穿。”   云秀俯下身子,一边一个抱住这两个,揽在自己的大氅里。   胤禛很是紧张地打量着云秀的神色,抿了抿唇说:“额娘,钮祜禄贵妃没为难您吧?”   “简直欺人太甚,把人扣在永寿宫是什么意思?”胤禩的小脸也紧绷着,眼底阴沉沉的。   云秀一听便知道这两个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后头跟过来的豆蔻见状无奈地说道:“娘娘,奴婢并未多嘴,不知道两位阿哥是从哪儿得知的。”   雪虽然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地挂着刺骨的寒风,云秀也暂时顾不上这些,先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   云秀去永寿宫之前也没想到这竟然是针对她的一场鸿门宴,本以为耽搁不了多少时辰,故而没用午膳,胤禛和胤禩一回宫听说了这事也是急忙往永寿宫赶,自然也是没心思用膳的,于是几人一回宫,豆蔻和佩兰便赶忙先让小厨房布膳了。   云秀有条不紊地换了衣裳又净了手,便笑盈盈地招呼他们来用膳。   “先吃饭,旁的待会儿再说。”   胤禩打量着额娘神色如常地给自己和四哥盛汤,和平常没有分毫不同,这才突然想通他们实在是看轻额娘了,钮祜禄贵妃那点招数还吓不住额娘。   “额娘,儿子来吧,您歇歇。”胤禛起身接过云秀手中的瓷勺。   云秀欣然地把这活让给了胤禛,小孩子多动动手做点家务没什么坏处。   吃饭的时候动怒生气容易消化不良,所以云秀提永寿宫的事,她不提,胤禛和胤禩也默契地没问,直到用完膳后,母子三个一同坐在榻上,挤在一张鹿绒毯子下,云秀才开始和他们说起今日永寿宫的事。   若是胤禛和胤禩什么都不知道,云秀或许还会斟酌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们,但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大概了,那再瞒着也只不过是徒增他们的紧张担忧,还不如把他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自然最更重要的是她这两个儿子显然不能拿他们当普通孩子,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心智都已经格外成熟了。   云秀叙述的和他们知道的也大差不差,只是有些细节,显然是更丰富了些,胤禩边听边蹙眉,小禄子那暂时是没什么线索毕竟离开长春宫太久了,可琳儿——   “豆蔻姐姐。”   胤禩喊了声,豆蔻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问胤禩是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咱们宫里有一个宫女常和琳儿在一处,让人把她先看管起来,问一问知不知道什么。”   胤禛沉吟了一会儿,补充道:“还有这几日来往咱们长春宫的宫人,这个琳儿外出去了哪都好好查查。”   豆蔻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说:“这几日来往咱们长春宫的人颇多,内务府自不必说几乎是日日都有人来,各宫的娘娘们也时常让人来送东西,再加之来拜访的,便更多了,这样一一查下去怕是有些大海捞针。”   云秀初掌宫务,长春宫自然来往的人便多了许多,如今想来应当也是瞅准了这个人多眼杂的时机才和琳儿搭上线的。   “先查永寿宫和钟粹宫的。”云秀捧着茶,温热的茶水让她的掌心也变得暖和起来,她垂眸说:“若是这两个都没什么问题,便查内务府的人。”   豆蔻应是,赶忙按着云秀的意思去查了。   “额娘,您是觉得此事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所为?”胤禩问。   查永寿宫和钟粹宫来往的人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必多说,至于内务府——钮祜禄贵妃毕竟掌管宫务多年,内务府里有她的人是理所应当的,若是钮祜禄贵妃为了避嫌,自然就会从内务府挑人来做。   云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小脑袋,也没瞒着他们:“除夕夜御花园走水之后,你们皇阿玛便已经让梁九功去查了。”   “前几日皇上还同我说起,说是查了几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应当真是那小禄子吃醉了酒才惹了这麻烦。”   所以云秀一听到小禄子和琳儿的供词,就立刻明白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指使他们的了。   因为御花园失火一事她已经知晓确实是意外,无人指使,而钮祜禄贵妃把小禄子打成那样,严刑逼供了八日没有消息还依旧不死心,怕的自然就是这个“只是意外”。   无人指使那就只能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承担一切罪责了。   这个结果是两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钮祜禄贵妃在审无可审之后只能想些旁门左道了,既然没有真凶,那就创造一个出来,恰好这小禄子还和长春宫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而然地钮祜禄贵妃便动了把这事栽到云秀头上的主意了。   更不用说云秀还从她手里把宫权夺走了,若是能成功,那就是一举两得,还能把协理六宫之权收回来。   至于荣妃,她没有第二个选择,只能跟着钮祜禄贵妃一条道走到黑。   “皇上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不想再追究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的过失了。”云秀抿了口茶,说:“毕竟她们本也是好心想要为除夕夜添彩,虽说一时疏忽但也没酿成大错,左右也罚过了,便这么囫囵过去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康熙是难得的宽宏大量了,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却没消停。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了,除夕夜的火情虽不大,但不巧被几位福晋碰上了,儿子听说前几日京中也是有些流言,按着皇阿玛的性子确实不会只交由钮祜禄贵妃来查的。”   “四哥说的是。”胤禩马上接话,继续分析道:“而且若是真有幕后指使之人,皇阿玛绝不会放过此人的,今儿都初八了,皇阿玛还没提过此事,就足以可见确实是意外。”   对于他们皇阿玛对这座紫禁城的掌控力,二人都是绝对信服的,可以说只要皇阿玛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事,只是许多时候女人间的小打小闹,皇阿玛没心思管罢了。   两人顺着云秀的话倒着推回去,确实让之前觉得颇有些奇怪的事都顺理成章起来了。   “那此事额娘岂不是也不用烦心了,皇阿玛早就一清二楚了。”胤禩从毯子里冒出一个小脑袋,“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这是自讨苦吃。”   云秀点头,笑着说:“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了,再有半个时辰便要去校场了,去小睡一会吧。”   过了年胤禩也正式过上了上午读书下午骑射的连轴转学习生涯了,只是最近天冷,云秀便还会在中午时将兄弟俩接回来,让他们吃完饭小睡一会儿再去校场,等天气暖和起来,他们便可在上书房用午膳,再在暖阁里歇歇脚就可去校场了。   胤禛和胤禩知道此事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云秀了,便也乖乖点头,去偏殿歇息去了。   云秀看着他们兄弟两个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散了去。   佩兰在一旁烹茶,见两位小主子走了也忍不住抱怨道:“钮祜禄贵妃一向与娘娘不睦便罢了,当年三阿哥种痘的时候,娘娘在别院里亲身照顾了好几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了。”   “而且除夕夜您还好心提醒她,荣妃娘娘此举实在令人寒心,早知今日娘娘当初还不如不帮她。”   云秀随手拨弄着毯子上的绒毛,倒是很洒脱:“不过随手之举,本宫本也没想着要她如何报答,况且三阿哥的事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也早就淡了。”   所谓施恩不图报,图报不施恩就是如此了,否则本来是顺从本心的善举,反而让自己牵肠挂肚,汲汲营营了。   “那娘娘为何今日还要特意问过荣妃?”佩兰有些不解。   她还以为是娘娘见荣妃恩将仇报所以生气了呢。   云秀笑了笑,说道:“荣妃呢,这些年来一向不爱沾染是非,今儿你瞧她也是一句话不愿意多说的,本宫本想着若是她能想明白拦一拦钮祜禄贵妃,今儿就不必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了。”   只是可惜荣妃上了钮祜禄贵妃的船也是下不来了。   佩兰点了点头又问云秀后面准备怎么办。   “本宫话已经说出去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云秀垂眸,语气平平,带了些讥诮:“便是本宫从前太好脾气了,才让她们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无休无止地污蔑。”   真当她没有脾气的吗?   这次还定要有个说法才行。   佩兰对此也十分支持,连连点头道:“娘娘早就该如此了,这些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娘娘一味宽和,她们反而觉得咱们长春宫好欺负。”   “皇上和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定然会为娘娘做主的。”   云秀笑了笑,听佩兰提到太皇太后才嘱咐道:“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先不要去惊扰她老人家。”   这事她估摸着康熙应该会出面,不用劳烦太皇太后了。   佩兰应了声,说是早就想到了云秀担心太皇太后的身子,没让人去通禀,只是这事怕是瞒不住。   “本宫知道,只是咱们长春宫的人别去说就是了。”云秀颔首说道。   听别人说和听长春宫的人哭诉自然动怒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佩兰在暖炉上烤了些蜜橘,这会儿橘子的清香味也已经弥漫了整个大殿,佩兰瞧着差不多了便取下来装在银碟里搁到了桌上。   云秀尝了一个觉得不错,便让佩兰再煨上几个待会儿胤禛和胤禩醒了让他们也吃上几个。   “这几日天陡然凉了下来,我瞧着胤禛和胤禩也像是要着凉,吃点这个能舒缓些。”   佩兰笑着说:“娘娘对两位阿哥自然是事事都周到的。”   “对了,娘娘,您为何没问两位阿哥是从哪里知道永寿宫的事的?”   佩兰细心地又剥好一个蜜橘递给云秀。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法子,不必多问。”云秀倒是很看得开,“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不是吗?”   这话乍一听有些拗口,不过佩兰略一思索便明白云秀的意思了,直笑着说这才是省心的活法。   东偏殿中,说要去午睡的胤禛和胤禩也把宫人们都打发了下去,两人都面色沉沉地坐在床榻上,半晌没说话。   偌大的寝殿中只有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规律又清脆地响着,像是幽深隧道落下的一滴滴冰凉溅骨的水珠。   直到胤禩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到底还是咱们疏于防范了,没想到竟然有了内鬼。”胤禩扯了扯嘴角,看向胤禛说:“四哥,看来还是你说得对,不是人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对宫人得严厉些才行。”   额娘便是对他们太好,所以判主起来才有恃无恐。   先前胤禛便对长春宫略有些松散的宫人颇有微词,觉得该严苛的地方还是要严苛,恩威并施自然最好,可有时候铁腕之下才是最能遏制住些卑鄙行径的。   便如今日,若说那琳儿没有就算事发额娘也不会要她性命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这些话先不要同额娘说,额娘今日多多少少也是受了惊吓了。”胤禛嘱咐胤禩:“而且这也不是额娘的错。”   额娘对宫人好,本就没有错。   是诸如琳儿此类的人欲壑难填,本就是恶人罢了。   胤禩有些无奈地捶了胤禛一拳:“四哥你又把我当傻子了,我怎么会和额娘说这种话!”   胤禛好脾气地笑了笑:“行,是四哥多嘴了,你最聪明了。”   “……哼。”   听着也不大舒坦是怎么回事?   他四哥从前多正直一人,怎么也学会阴阳怪气这一套了,是从哪学来的?   胤禩双手放在脑后往枕上一趟,眨巴着眼睛说:“说来说去,这事是我的不是,没能看住长春宫的门户。”   从前云秀是无心于此,近来又因为宫务忙地转个不迭,所以打从去年起长春宫内的事务便多会从胤禩手里走一遍,胤禩对此感兴趣,云秀便也默许了。   “查缺补漏就是了,哪怕是运筹帷幄如皇阿玛不是也没想到外蒙会出事吗?”胤禛也跟着躺下,闭着眼睛说:“可见万无一失是几乎不可能的,只能日后尽量避免此事了。”   说到朝政,胤禩也翻了个身和胤禛面对面地说:“喀尔喀蒙古的人进京了,听说今儿皇阿玛只点了佟国维一人陪同会面。”   胤禛点头,问他怎么了。   “佟家毕竟是皇阿玛的母族,早年间是皇玛法留下的几个顾命大臣当权,前几年这朝堂又是索额图和明珠说了算,如今瞧着佟国维倒是颇受器重。”胤禩掰着指头数了一通说:“只是这位佟中堂似乎大哥和太子哪边都不站啊。”   胤禛神色淡淡:“朝中持中不言,一心效忠皇阿玛的大臣也有不少。”   太子脾气不好,颇有些嚣张跋扈的意思,又是康熙力排众议按着汉人的规矩立的嫡子,打破了以往大清皇帝都是由八旗推举而来的规矩,所以可以说太子从册立那一天起,就有一波人天然不服气。   而大阿哥是长子,早些年是许多人暗中支持的对象,只看明珠都是大阿哥的拥趸便知道了,朝臣们都想着把大阿哥推上去和太子打擂台。   结果明珠就被康熙一撸到底,再不能翻身了。   于是拥护大阿哥的人自然也就散了不少。   而且从前朝臣们支持大阿哥也颇有一些除此之外无人可选的意味在,大阿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极为年长于剩下的几个阿哥的,比三阿哥大了五岁,比胤禛大了六岁,都还是小豆丁,所以不支持太子便只能支持大阿哥。   可如今皇子们渐渐长起来了,形势就又不一样了。   眼看着皇上也正龙精虎猛,很多人便想明白了,这么着急站队下一任皇帝做什么,过个十年再看也不晚。   只是难免还是有些人想铤而走险捞波大的,早点站队那自然日后就是心腹了。   胤禩摸着下巴微眯着眼说:“可我总觉得佟国维不是这种人。”   “他应当只是不看好大哥罢了。”   像佟国维这种人绝不愿意屈居于人下,而太子一党索额图和赫舍里家的地位是绝不可能动摇的,所以他不会站队太子,若是他真的看好大阿哥,此时就应该趁着明珠倒台迅速扶持才对。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准他私底下已经和大哥搭上线了呢。”胤禩笑眯眯地说。   胤禛挑了挑眉,问他怎么就这么断定,什么时候和佟国维有过接触。   “有一回皇阿玛传我去养心殿查问功课,半途佟国维来了好似是回禀西北的灾情,皇阿玛没让我退下,我便听了一会儿。”胤禩一五一十地说:“后头还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我感觉出来的。”   “四哥,你知道的,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个胤禛倒是认的,论起揣摩人心,胤禩在他们兄弟之中可谓无出其右。   胤禩说到这突然坏笑起来,戳了戳胤禛的胳膊。   “说起来佟国维是皇贵妃的阿玛,也算是四哥你的外祖父了,说不准他卯着劲想支持你呢。”   胤禛:“……”   八弟又开始恶趣味了。   他现在早就不养在承乾宫了,况且他连佟国维的面都没见过。   “说不准那日遥遥一见,佟国维觉得八弟你来日终成大器,然后一心追随了呢?”胤禛如今也已经学会了用魔法对抗魔法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损,闹了一阵之后胤禩才又想起来另一件事,问胤禛最近皇贵妃的身子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胤禛脸色微微沉下来,点了点头。   “皇额娘的病已经拖了这么些年,太医说怕是再难熬了。”   胤禩在心中也为皇贵妃哀叹了声:“那近来四哥你便常去承乾宫看看吧。”   “额娘已经嘱咐过了,放心。”   胤禛摸了摸胤禩的头,瞧了眼一旁的钟,开始催着胤禩赶紧眯一会儿,否则下午上骑射课又该没精神了。   到了下午,胤禛和胤禩按时起身和云秀告别之后便去校场了,永寿宫那也没有丝毫动静,云秀本以为钮祜禄贵妃会孤注一掷直接把这事捅到康熙跟前去,结果竟然没有。   豆蔻也觉得奇怪,说觉得这不像是钮祜禄贵妃的作风。   钮祜禄贵妃做事向来轰轰烈烈,开弓没有回头箭,绝没有打退堂鼓的说法。   云秀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应该是回过神来,琢磨出什么不对劲的来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康熙问起来,还能说仔细琢磨后觉得还有些疑点便未敢回禀,倒显得她们十分中正似的。   进可攻退可守,比直接掀翻天要好上许多。   对此云秀认为应该是荣妃劝住了钮祜禄贵妃,钮祜禄贵妃那炮仗性子不像是能想出这主意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没动,云秀也既没去养心殿也没去慈宁宫,就待在长春宫里没出门,这样一来也让钮祜禄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更提心吊胆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忙完了前朝的事,往长春宫来了。   “娘娘,圣驾已经出了养心门了。”   豆蔻从外头进来回禀,见云秀正垂首靠在窗边,抬起头后吓了豆蔻一跳。   “娘娘,您怎么哭了?”   豆蔻慌乱间赶忙取帕子想要给云秀拭泪,云秀抬了抬头尽量让眼泪先待在眼眶里,连连摆手。   “本宫这好不容易哭出来,你可千万别擦了。”   天知道她在这想了多久悲伤的事才把自己弄哭。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说:“那奴婢再出去瞧瞧,待皇上到了长春宫再同娘娘说一声。”   云秀点头,没过一会儿康熙便到了。   云秀本来只是想做做戏,扮扮可怜,还担心自己见了康熙会破功演不下去,结果不知为何康熙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心中莫名地还真升上来了委屈的情绪,眼泪开始哗哗地往下流,像是止不住了一般。   康熙脸色阴沉如水,见云秀哭了也顾不上那许多,阔步上前把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说:“好了,不哭了,朕都知道了。”   云秀极少哭也不爱哭,十几年来都没哭过几次,但今天不知怎的,脑子里一下子涌上来许多事,从几年前在热河太子和大阿哥诬陷她和胤禛胤禩,再到这几年恭悫公主,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绪一上来就真的控制不住了,一直抽噎着,话都说不出来。   康熙耐心地安慰着云秀,揽着她到一旁坐下给她擦眼泪,后头的梁九功见状便轻声招呼豆蔻和佩兰赶紧退下去,殿内便只剩下了康熙和云秀两人。   云秀哭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过来了。   “吓死臣妾了,她们硬要逼臣妾认罪。”云秀靠在康熙肩头说:“臣妾还以为今日要走不出永寿宫了呢。”   康熙垂眸看她,云秀的眼睛都红肿着,面色白皙如雪,神情委屈又依赖,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康熙早就已经见多了,只是这次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疼和怒火。   “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哄道:“先不哭了,哭坏了眼睛怎么办?”   云秀点头,直起身子去倒茶喝,她哭了这一阵好像还真有点缺水了,口渴得很。   康熙见状亲自给她倒了茶水,云秀接过乖乖地说谢过皇上。   康熙瞧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挑眉问:“这就结束了?”   云秀一愣,有些懵地抬头,看到康熙含笑看着她说:“若是别人想要在朕面前扮可怜惹朕心疼,可不会像你这样朕一说完就抽身而去了。”   后头那么多道软语温存投怀送抱,怎么都被她给省了?   “……”   云秀耳垂微红,有些恼怒又有些羞耻地说:“那臣妾是第一次,皇上就多适应吧。”   难道她真的没什么当妖妃的天赋吗,云秀腹诽。   她正因为康熙的直男拆穿微微恼火,就听到康熙低沉的笑声从上方传来,随后康熙修长的手便揉了揉她刻意散了发髻的长发。   “不用学别人如何。”   “只要是你,朕便会偏心。” [80]第八十章:    云秀近来已经对这种情话有点免疫了,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   云秀近来已经对这种情话有点免疫了,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本来也不是我的错。”   还用他偏心?   他能公平公正就行了。   康熙方才进来时见云秀在落泪,一时着急,身上的大氅都没来得及解了,此时宫人们也都退下去了,他自然也不会指望着云秀动手,便自己解了又随手搁在了一旁,随后便听到了云秀的小声抱怨。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康熙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那方才朕进来的时候是在装模作样地做什么呢?”   平心而论,云秀的演技真是格外稚嫩,康熙刚进来时几乎是一眼就瞧出来了她是假装的,但看不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上钩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秀哑然,她今儿本就一肚子气,面对了康熙也没有平常那么多耐心了,于是开始无理取闹:“那皇上的意思是臣妾做错了?”   康熙在碳炉旁暖手,闻言转身去看,果然见云秀正委屈巴巴地坐在榻上直瞪着他。   面对这种情形康熙也已经得心应手了,一般在云秀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那就说明该马上哄了,否则下一刻就要折腾人了。   于是康熙慢条斯理地暖好手后,便上前坐到她身旁,笑了一声微微歪头看她:“这么委屈,朕听闻你今儿在永寿宫可是很威风的,不是压地钮祜禄贵妃都不敢言语吗?”   “那总不能真让钮祜禄贵妃把臣妾扣在永寿宫吧?”云秀和康熙吐槽,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有多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简直是不可理喻。   康熙显然是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所以云秀也没准备和他细说经过,只是在诉说今天的事情经过到底有多么离谱。   “臣妾起初本也是想息事宁人的,只是钮祜禄贵妃纠缠不休。”云秀说:“那就只能如她们的愿,谁也别想安生了。”   康熙屈膝靠在后头的云枕上,云秀也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旁,边说还边随手摆弄着康熙袖口上的龙纹,康熙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调侃她:“朕听说了,慧贵妃娘娘好大的气势,不是都撂下狠话决不罢休了吗?”   “……”   怎么办,好想揍他。   想了想还是不太敢,先忍他一手。   云秀扁了扁嘴,直接追问康熙会不会包庇钮祜禄贵妃。   她在这和他说了这一大通,就是怕康熙到头来想和稀泥,息事宁人。   “朕方才说过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淡淡地说:“君无戏言。”   云秀松了口气:“臣妾还以为您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面上,想让臣妾让一步呢。”   小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嫔妃娘家势大,皇帝怒做赘婿。   方才云秀在同康熙絮絮叨叨地抱怨今日之事时,康熙便一边听着一边仔细地端详她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唤了梁九功送了些热帕子进来。   梁九功可谓是宫里最有眼力见的了,跟在康熙身边多年,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悄默声地送了进来,在云秀没注意的时候便又退出去了。   康熙取了帕子又拍了拍腿,示意她躺下来,云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随后温热的帕子便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说,确实缓解了许多酸涩肿胀之感。   但双眼被蒙上看不到东西,云秀还是有些对未知的慌乱和不安全感,双手不自觉地摸索想通过触觉来确认环境和发生了什么,结果手刚动了两下就被康熙握住了,他的十指熟稔地穿过云秀的指尖,十指相扣。   云秀怔了怔,没再动了。   “你这是又从哪琢磨出来的歪理?”康熙揉着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和她说话。   这说的自然就是方才云秀提起的康熙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份上,轻放钮祜禄贵妃的事。   孝昭皇后便罢了,确实有情分在,可钮钴禄家又是什么缘由?   康熙有些不解,所以便问出口了。   云秀的双眼被遮住,听觉也更敏锐了,她感受到康熙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仰了仰头,老实地说:“钮祜禄氏毕竟是豪门贵族,入朝为官的人想来也不少,皇上为了平衡朝政——”   云秀也不敢说太明白,只能很含糊地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随后得到的回应便是自己挨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云秀吃痛地唔了一声,刚想掀开帕子问康熙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了还是怎么着,结果被康熙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别乱动。”康熙把她摁回去,沉声道:“还懂医术呢,明日眼睛肿了朕看你怎么办。”   “……”   片刻后,云秀又听到康熙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歪理?”康熙淡淡地说:“便是给遏必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指手画脚。”   钮祜禄贵妃铸下如此大错,钮祜禄氏别说上折子请罪,遏必隆上了少于三道,康熙都算他胆子大。   钮祜禄氏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可大清又不止有他们一家,在皇权面前又算什么。   云秀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有点多虑了,以康熙的脾气和对朝堂的掌控度能当赘婿就见了鬼了。   于是云秀便彻底放下心来了,又开始说起自己想要怎么查这桩案子。   “小禄子和琳儿还在钮祜禄贵妃那,臣妾想把他们二人提出来,为着避嫌还是交由内务府或是慎刑司查问吧,另外——”   云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半,唇上突然敷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   啥意思,嫌她烦了?   康熙见她不说话了,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给她换了条帕子继续敷着。   “都按你的意思来,这件事不必多操心了。”康熙从一旁拾了本云秀看过的书翻看了几页,十分悠闲自在地捋了捋她的长发,“现在先别说话了,好好睡会儿,晚膳前朕喊你。”   康熙一瞧便知道云秀今儿一日都极其紧绷,整个人都紧缩着,像根拉直了的皮筋似的绷得紧紧的。   她需要休息,或者说是放松。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云秀显然没意识到康熙是在心疼她,她郁闷地默默想了会儿自己是哪里招他烦了,突然想到其实今天康熙的心烦程度比起她也是只多不少。   朝政上的事她虽然不怎么过问,但架不住康熙常来,两人说着说着话难免康熙便会提起一些朝政上的烦心琐事,譬如近日来康熙最心烦的就是外蒙和准噶尔的冲突。   今日康熙又和喀尔喀蒙古的两个部落首领商谈了大半天,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想来也应该很是疲累了。   这种时候再听她大倒苦水应该更心烦了吧。   于是康熙在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就敏锐地察觉到腿上的人不对劲。   安静地不正常。   一句话也不说了,而且也没有再这碰碰那摸摸地摆弄他的衣裳和配饰。   康熙放下书,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云秀这是怎么了,只能趁着给她换帕子的功夫垂眸看她,问:“怎么了?”   云秀敷了一会眼睛,乍一睁开眼前还有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她缓了一会儿才看到男人深沉如水的双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   云秀摇头,不知是不自在还是想逃避,所以干脆自己抬起了身子去捞一旁暖水里的帕子,康熙控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好,面对着自己。   云秀:“……”   这怎么还要审判她了?   康熙微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云秀抿唇,还是没说话。   康熙叹了口气,颇有一种有些拿她没招的感觉。   “你若不说朕怎么会知道是哪里说错话了?”康熙放缓了声音,轻揉她的头发:“怎么不高兴了,嗯?”   云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刚刚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了。   “皇上已经很累了,还要来处理臣妾这些事。”云秀声音有些闷:“往后臣妾会少说些话,不扰了皇上的清净。”   “……”   康熙怒极反笑,真有点想不明白云秀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朕若是烦你不来长春宫就是了。”康熙睨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从哪看出来朕心烦你话多的?”   他对她的好她是一点没察觉出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倒是给他扣了一箩筐了。   云秀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方才不是皇上说让臣妾别说话的吗?”   “……”   他早晚被她给气死。   “朕说了那么多,就记住了这一句?”   云秀:“还捂我的嘴。”   “……”   康熙见云秀眼巴巴地瞅着他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让她重新躺下敷眼睛。   “朕的意思是让你歇一歇。”康熙轻叹的声音传进云秀的耳朵:“方才不是还说今儿吓着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那她刚才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云秀心虚了一秒,随后嘿嘿笑了两声,抬起胳膊胡乱地去摸康熙,然后被男人制住,不让她蒙混过关了。   “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朕的?”康熙慢吞吞地说:“逢场作戏还是露水情缘?”   虽说这两个词听着诡异中带着些滑稽,但是云秀却察觉到康熙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云秀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这一年多,尤其是这半年以来,云秀其实已经察觉到康熙好似对她是真的动了些真心,只是这真心有多少她说不准。   再过十年八年,胤禛和胤禩长大了,皇子们开始夺嫡之争,这所谓的真心在皇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她也说不准。   而且即使云秀承认康熙对她动了些真情,但这真情也只不过是在众多嫔妃中对她不同一些而已,他该去别的嫔妃宫里还是会去,只不过来长春宫多一些罢了,没到什么非她不可的程度,他也不会为了她拒绝别的女人。   所以大多时候云秀就是在刻意忽略这件事,仿佛不去想就当它不存在一样。   但感情是双方的,云秀能察觉到康熙的格外认真,康熙自然也能察觉到云秀的逃避,只不过大多时候他也选择了逃避。   自顾自地以为是前些年他对她太过冷落,所以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但是哪怕是在朝堂上生杀掠夺狠辣无情的皇帝,在面对这种男女之事上,也时常感到挫败和无奈。   甚至还有些恐惧。   他害怕云秀对他才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只是为了胤禛和胤禩,为了太皇太后才勉强和他虚以委蛇。   只是想一想康熙就觉得难以忍受也不愿相信。   但真让康熙和云秀开诚布公地谈论此事,连康熙自己都觉得很是矫情。   他有时也会宽慰自己,管她图的是什么,权利地位也好,恩宠孩子也罢,他都给得起,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一个给得起,云秀已经嫁给了他十余年,无论如何此生他们都是要绑在一起的,生同衾死同穴,追究为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康熙在今天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这套言论给说服了,直到云秀连他想让她歇一歇都以为是在嫌她烦扰之后,他才有些破功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要云秀的真心,想要相濡以沫,想要他们彼此纠缠在血脉中在骨缝里,想要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看不到的地方互相舔舐着彼此。   他已经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只缺她的真心。   所以他想要,疯狂地想要得到。   云秀很多时候都像小兽一样,感觉极其的敏锐,胤禩常说自己也是遗传了她所以看人很准,比如现在虽然她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康熙的情绪很不对劲。   有种出大事了的感觉。   她抬手想把帕子拿掉,结果还是被制住了。   康熙不言,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云秀想了一会儿,不敢乱说话了,怯怯地开口:“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您对臣妾好,我都知道。”   云秀近来便会这样,有时候“臣妾”和“我”这两个称呼颠三倒四地混着用,康熙也不介意称呼的事,就随她怎么高兴怎么说了。   云秀说了两句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觉得气氛尤其的压抑。   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又想蒙混过关。   她转了个身抬手抱住康熙劲瘦的腰,头埋在他的腰腹处,温热的帕子也浸在了他的衣袍上。   “别生气了。”   云秀闻着男人身上她已然十分熟悉的龙涎香气味,闷闷地说:“我只是想着前朝的事也很令人心烦,皇上一定也累了。”   “总是让皇上给我解决这样那样的事,我却好像一点也没帮上过皇上的忙。”   所以她才会思考自己是不是抱怨太多了,康熙从没跟她抱怨过朝政上的事。   大家都各有各的烦心事,都不容易。   康熙本有些烦躁和愠怒的心听到云秀的话倏地又软了下来,抿直的嘴角也松开了。   他拍了拍云秀的脊背,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朕的大臣,朕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若是朕此时想听人宽解这些,便不会来长春宫而是继续在养心殿了。”   康熙颇有些啼笑皆非地继续说:“你若是想听朕也可以说给你听,只是你别又听着听着睡着了?”   “……”   她确实也不怎么感兴趣。   康熙自然也有自己的烦心事,有时涉及到一些大臣犯蠢他也会和云秀吐槽,只不过他从没想着让云秀帮他出些什么主意,只是单纯地想找人说两句或者说一起骂两句。   至于涉及到这些他都觉得棘手的政事,往往他便不会说了,说了也只不过是徒增烦忧,而且他进后宫也是因着不想再想这些事了,想要歇一歇缓口气。   康熙抬手支起云秀的脑门,嫌弃地说道:“好了,都把朕的衣服蹭湿了。”   恰在这时,外头梁九功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回来了,想要给您和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一愣,她腾地坐起来,摘掉帕子一看果然已经到了胤禛和胤禩下学的时辰了。   她竟然和康熙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了。   康熙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外袍,看着云秀也开始整理衣衫便笑了笑,先让胤禛和胤禩在外头候着了,唤梁九功进来服侍更衣。   梁九功在外头一头雾水,皇上和贵妃娘娘在里头也没什么动静啊,怎么就要更衣了?   只是他顾不得思考这么多,赶忙让人另去取了一套常服捧着进殿了。   结果进去一瞧确实也不像发生了什么,慧贵妃娘娘在一旁端坐着揉眼睛,脸色还有些差,皇上也是神色如常,只是腰间的衣裳湿了一块。   梁九功边服侍康熙更衣边寻思这是怎么湿的,看着也不像是打翻了茶水,这一大片濡湿的痕迹倒像是他先前送进来的湿帕子。   ……该不会是慧贵妃拿帕子丢皇上了吧?   乍一想有点离谱,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云秀先拾掇好了,怕胤禛和胤禩看她哭过了担心,还特意扑了点粉,想着好歹遮一遮,别让眼眶通红一片,她这会儿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在琢磨着该怎么去永寿宫把小禄子和琳儿提出来,这事她不想拖,既然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了,那就要尽快拿出个姿态来杀一儆百,免得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麻烦缠上来。   只不过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比她的动作还要快,第二天一早从长春宫离开之后便直接下了旨,让云秀去永寿宫提人。   没有任何缘由和解释,只有一句让云秀把人带走。   收到旨意的钮祜禄贵妃紧咬着牙,看着豆蔻带人来把小禄子和琳儿带走之后才带了些悲凉的意味说道:“皇上就这么护着慧贵妃吗?”   珍珠和琥珀对视一眼,也都觉得自家娘娘的处境有些不妙了。   “娘娘,咱们当务之急怕是要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如今看慧贵妃的样子是真不准备善罢甘休了,若是让慧贵妃查了出来,想来皇上定然会龙颜震怒的,还有慈宁宫那边也是麻烦事。”   琥珀也劝道:“是啊娘娘,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咱们去长春宫和慧贵妃再谈谈?”   钮祜禄贵妃沉下脸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从前那睥睨高傲的模样:“让本宫去同她服软,绝不可能。”   慧贵妃昨日都当着众人的面踩到她脸上来了,若是她这会儿就服软了,哪怕是全身而退,日后在这宫里还有她什么说话的地方?   所以她这时候哪怕硬顶着也不能退。   钮祜禄贵妃心中也有打算,就算小禄子和琳儿翻供,那她也可说这两人本来就是首鼠两端之辈,先前能攀咬慧贵妃如今也能攀咬她,只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再把水搅浑扯上两天,说不准皇上便会觉得后宫闹地乌烟瘴气,囫囵地便过去了。   毕竟她入宫多年,执掌六宫也多年了,皇上应当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她硬挺了一上午焦急地等待着长春宫那边的消息,结果慧贵妃没让她往长春宫去,反而梁九功来传旨,召她去养心殿面圣了。   钮祜禄贵妃收到旨意,心中莫名地有些惊惧,她强压下心头慌乱问梁九功:“梁公公,不知皇上召本宫前去是有何事?”   梁九功也只是笑,恭敬地回道:“这奴才也不清楚,皇上只是说有段日子没见贵妃娘娘了,让奴才请贵妃娘娘过去叙话。”   从梁九功这个人精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钮祜禄贵妃抿唇没在说什么,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了。   这会儿估摸着是朝议刚散,钮祜禄贵妃到的时候还看到几个大臣刚过了养心门准备出宫去,她看着梁九功推开养心殿的殿门,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宫人,只传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笔墨的味道。   梁九功站在门口微微侧身。   “娘娘,皇上吩咐了,让您自个进去。” [81]第八十一章:    钮祜禄贵妃点了点头,踏入了养心殿,直到听到身后的殿门又沉重……   钮祜禄贵妃点了点头,踏入了养心殿,直到听到身后的殿门又沉重地合上,她的心才猛地又跳动起来。   康熙确实是刚刚见完大臣,手里还有几本折子没批完,听到钮祜禄贵妃的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地说:“不必多礼了,坐。”   钮祜禄贵妃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来,她只能让自己稳下来不要自乱阵脚,温声说道:“谢皇上。”   康熙嗯了声,随后便没再说话。   钮祜禄贵妃到一旁落座,看着康熙批了两本折子后便收了笔,随手扔到一旁堆积着的奏折上。   一旁的龙首鎏金香炉中似乎是刚刚添了新香,廖廖白烟缠绕而上。   “今日朝会时,遏必隆上了道折子,说起下月孝昭皇后的忌辰。”康熙抬眼看过来,音调平平:“你额娘在府中为孝昭皇后抄录了百卷经书想着送进宫来让你祭奠一二。”   孝昭皇后和钮祜禄贵妃是同胞姐妹,年纪还只差了五岁,所以自幼便感情甚好,与赫舍里皇后和平妃那暗涛汹涌的关系是截然不同的。   故而钮祜禄贵妃听罢心中便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康熙传她过来只是因为姐姐忌辰快要到了,阿玛又恰好上了折子要把额娘抄录的经书送进宫,所以才传她过来说话。   “臣妾也一直记挂着姐姐的忌辰,一应要用的都已经备下了,臣妾还想着今年是姐姐的大祭,预备着去宝华殿诵经七日,为姐姐祈福。”钮祜禄贵妃顺势说道。   钮祜禄贵妃是康熙十七年的二月病逝的,所谓十年一大祭,按着规矩今年的祭礼确实该格外隆重些。   康熙不置可否,反倒说起了孝昭皇后从前的事。   “朕记得孝昭皇后还在时曾屡次向朕提起过家中还有一个胞妹,说是聪慧机敏,端庄娴静。”康熙笑了笑,看向钮祜禄贵妃的眼神却沉静如水,“后来孝昭皇后薨逝,临终前同朕说她福薄,无福侍君左右,故而想让你入宫。”   钮祜禄贵妃觉得有些不对劲,勉强笑了笑:“皇上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康熙收回视线,指间摆弄着方才那支用来批阅奏折的朱笔,漫不经心又似乎意有所指:“所谓睹物思人,大抵就是如此了。”   钮祜禄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入宫陪侍这么多年,为皇上生下了一子一女,原来在皇上眼中,她还只是姐姐留下的“物”吗?   “姐姐母仪天下,德彰六宫,臣妾确实是难以望其项背。”钮祜禄贵妃沉默了片刻,才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场面话来。   康熙饶有兴致地端详着她的神色,这么一句话就让她愤恨不已难以接受,那她当着众位嫔妃的面凌辱欺压云秀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以己度人呢?   他勾唇笑了笑,语气中却满是寒意:“你确实不能和你姐姐相提并论。”   “孝昭皇后虽入宫只有三年,但言行勤谨,循规蹈矩,从没有戕害嫔妃,无事生非的阴诡之举。”   “在这上头,你这个妹妹确实是青出于蓝了。”   康熙话都挑明到了这个份上,钮祜禄贵妃便是再糊涂也明白康熙今日就是要为云秀撑腰,来责楚她了。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可再周旋的余地了。   钮祜禄贵妃挺直了身子,义正辞严地说:“皇上说的是昨日慧贵妃之事吧?”   “臣妾奉旨查办御花园纵火一案,虽说臣妾也不相信慧贵妃会做出此等事来,但桩桩件件都指向慧贵妃,臣妾也只能请她过来言明。”   康熙掀起眼皮看她:“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昨日是如何歹毒的心思更是昭然若揭,非要朕全都说出来吗?”   钮祜禄贵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纤细的脖颈仍然昂着,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低头一般。   “臣妾不知道慧贵妃同皇上说了什么,只是昨日臣妾确实是例常问话,并没有对慧贵妃如何。”钮祜禄贵妃深吸了口气,起身跪下继续说道:“若是皇上觉得臣妾不该查问慧贵妃,那臣妾甘愿受罚。”   钮祜禄贵妃垂首,等了半晌也未见康熙说话,她抬头便看到康熙眼神凛冽如冰地俯视着她,看她就仿佛看一个没有生机的死物一般。   “朕已经给了你多次机会,是你自己冥顽不化。”   康熙淡声道:“内务府那个做采买的小太监,还有慎刑司里被你收买的宫女,需要朕把人提来一一和你对峙吗?”   “只怕是你不以为耻,朕却丢不起这个人。”   钮祜禄贵妃大惊,她想到了慧贵妃会向皇上告状,或是添油加醋或是扮可怜邀宠,但无论如何总还有些时间留给她去收尾,万万没想到她的底细皇上已经摸得一清二楚了。   “还有荣妃——”康熙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你们也都是宫中老人了,各个育有皇子,竟还如此兴风作浪,把后宫搅地一潭污水。”   事到如今钮祜禄贵妃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有些朦胧的泪意。   “那皇上准备如何处置臣妾,打入冷宫还是赐死?”   康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狭长的凤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你不必来激朕,旨意朕已拟好,待会儿便会晓谕六宫,回你的永寿宫去等着吧。”   钮祜禄贵妃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涩和嫉恨奔涌而来,彻底把她淹没了。   皇上就一定要折磨她到最后一刻吗,连一个痛快也不给她。   钮祜禄贵妃看着康熙离开,十指紧紧地嵌在掌心中,突然高声喊了一声。   “皇上,您是要让慧贵妃成为下一个宸妃和董鄂皇贵妃吗?”   康熙微微侧身,却并没有回头。   就当钮祜禄贵妃垂首,以为康熙不会回应时,她听到了康熙冷冷地扔下了四个字。   “那又如何。”   先帝和太宗能力排众议独宠海兰珠和董鄂氏,让她们生前尊贵死后荣光,他又有何不可?   康熙的旨意晓谕六宫时,德妃刚好为着大阿哥大婚去咸福宫送贺礼。   “呦,你也太客气了,送这么些东西来。”德妃如此给自己和大阿哥面子,惠妃自然是笑地合不拢嘴。   收了东西便招呼德妃落座。   德妃柔柔一笑说:“大阿哥没几日便要大婚了,本应早就送过来的,只是这里头有一尊送子观音,需得在佛前供奉四十九天开光,故而今日才送过来。”   “真是有心了,快坐,今儿怎么没把两个小公主一道带过来?”   儿子大婚就在眼前,惠妃现在是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只想讨个吉利,德妃如此捧场,惠妃便顺势留她坐下喝茶说两句话。   “永安近日来总是睡不醒,正在小憩,温宪想照看妹妹,便也留在宫里了。”德妃笑着说。   宫人们上了刚沏好的热茶,德妃随手端起快要入口的时候动作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便又放下了。   惠妃正满心欢喜地打量着德妃刚说的那尊送子观音也没注意到德妃的动作,只是夸赞德妃的两个公主都是聪明懂事的。   “大阿哥此次大婚想来惠姐姐也是费了不少心力,瞧着人都疲倦了。”德妃和惠妃搭话。   惠妃提起这个就来气:“可不是吗,起初是钮祜禄贵妃推三阻四地使绊子,后来换了慧贵妃本以为能好些,结果比钮祜禄贵妃更甚,连红烛用几根都要过问,简直是烦不胜烦。”   惠妃自然不敢提自己想逾越规制的事,只能这么三分真七分假地和德妃控诉这两个贵妃多么不近人情。   惠妃说了一半,大宫女彩云见外头有人便悄悄退出去了,一会儿便带回来了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被处罚的消息。   降钮祜禄贵妃为妃位,禁足永寿宫一月,荣妃罚俸半年,也同样禁足一月。   “这么快?”惠妃震惊,和德妃对视一眼,显然二人对此都有些措手不及。   这不是昨天刚出的事吗?   彩云回道:“方才皇上传召钮祜禄贵妃去了养心殿,待了约莫有两刻钟,旨意便下来了。”   “慧贵妃不是今儿上午才把昨日那两个奴才提走吗,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审出来给钮祜禄贵妃定罪了?”惠妃头一次有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感觉。   昨日没有速战速决摁死慧贵妃,众人便都已经知道钮祜禄贵妃这一盘棋算是输了,处置是在所难免的事。   只是她们都以为以钮祜禄贵妃的家世位分子嗣宠爱,怎么都会和慧贵妃斗上一段时间法才是,结果恐怕连证据都还没审出来,皇上就直接动手了。   惠妃和德妃两人的脸色显然都有些晦暗不清,惠妃摆了摆手,让彩云退下了。   德妃先缓过来了劲,捧着一边的热茶暖手,微微笑了笑说:“可见慧贵妃真是言出必行之人,说决不罢休便是如此,也可见皇上是真的格外心疼慧贵妃。”   惠妃讪讪地笑了笑,难免也想起了昨日她好像也帮腔了几句来着,应该不至于被牵连吧?   要不回头去长春宫拜会一下?   而此时的云秀正在慈宁宫和太皇太后,太后说话。   小禄子和琳儿从豆蔻把他们带回长春宫就已经吓破了胆,几乎不用如何审问,就把该吐的都吐出来了。   云秀本来确实是想着让钮祜禄贵妃过来一块听听,但康熙早了一步把钮祜禄贵妃传去养心殿了,于是云秀想了想便来慈宁宫陪两位老祖宗说话了。   太皇太后近来迷上了鼻烟壶,内务府特进献了好几个小巧精致的,太皇太后爱不释手,这会儿也正靠在榻上边和云秀说话边把玩这小玩意。   太后前些日子得了风寒,这会儿畏寒地很,也多披了条白虎皮子做的毯子,笑着看向云秀说:“好在是有惊无险,看来你这几年也是学聪明了,没真让钮祜禄贵妃给吓唬住。”   “什么呀,哀家看她本性就是如此。”太皇太后瞅了云秀一眼说道:“看着乖乖巧巧的,骨子里犟着呢。”   能被钮祜禄贵妃唬住就怪了。   昨日在储秀宫中的事宫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不用云秀说,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已经了然,故而云秀方才只是说了说从小禄子和琳儿口中吐出来的话。   自然是直指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的。   “老祖宗,臣妾这次可是无妄之灾,怎么您反倒幸灾乐祸似的。”云秀剥了盘果子递给太皇太后,幽怨地说。   太皇太后笑起来:“从你进宫的时候便是该每日这般琐事缠身的,这还是让你逃了好几年呢。”   “……”   云秀假装听不懂太皇太后的言外之意,她今儿过来一是为了报个平安,让两位老祖宗安心,二来也是拿捏不准该怎么料理这件事。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是高位又有子,实在是有些轻不得重不得的。   “构陷嫔妃,祸乱宫闱,自然是按着宫规来办。”太皇太后瞥她一眼说:“左右哀家看你是不准备轻轻放过的,那便不必思虑这么多了。”   太皇太后话音刚落,苏麻喇姑从外头进来了,还带来了康熙新鲜热乎的旨意。   “知道了。”太皇太后点头评价道:“倒也不失偏颇。”   康熙这处罚显然就不是因着除夕夜失火案,而是如同太皇太后所言,处置的是构陷妃嫔祸乱宫闱。   如此,钮祜禄贵妃便是主谋,荣妃在其中也只是跟随。   太后看向云秀,说道:“这事到这也算是差不多了,你觉着呢?”   云秀自然也是没什么异议,降位对于钮祜禄贵妃来说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毕竟她入宫时便敕封贤妃,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妃位,甚至连封号都没了,可谓是这近十年都白干了。   况且云秀本也没想着非要置钮祜禄贵妃于死地不可,只是想强硬些,别再任由谁都敢来招惹她罢了。   这下一来,她应该确实能清净好一阵了。   随后云秀又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些元宵节礼的事,刚说到宫人们近来都在做纸灯预备着到时放到御河中祈福,便又有人来报说敏嫔带着十三阿哥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安了。   云秀瞧了眼挂钟,便也顺势起身告退:“老祖宗,也差不多要到午膳的时辰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太皇太后拦了拦:“胤禛和胤禩如今下午都要去校场,让他们在尚书房歇一歇就是了,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便留下一道用膳吧。”   “正是,一早上御膳房送来了条羊腿,哀家和皇额娘馋虫被勾上来了想烤来吃,你留下一块吧。”太后也笑着说。   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如此说了云秀也不好推辞,只好留下了,让半夏去给胤禛和胤禩送午膳。   于是胤禛和胤禩晌午下学之后很是翘首以待了一会儿,结果没见到云秀反而是见豆蔻带人来送饭。   “豆蔻姐姐,额娘怎么没来,是宫中有什么事吗?”胤禩招了招手让高铭把食盒接过去,随后问道。   这几日天冷,云秀中午一向是来接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用膳捎带着午睡一会儿的。   “娘娘去慈宁宫请安,太皇太后留下娘娘一同用午膳,故而不能来接两位阿哥了。”豆蔻笑着说:“娘娘说了,待晚些会去校场接两位阿哥。”   胤禛颔首,说道:“我和八弟自己回去就是了,不必额娘来接。”   他们都多大了,自然是能自己下学回宫的,晚间天冷风寒,还是不要让额娘再奔波了。   胤禩也点头,让豆蔻带话回去不用云秀来接了,豆蔻笑着应下,把食盒留下便离开了。   因着康熙早晨在长春宫用的早膳,胤禛和胤禩便没吃几口,又念了一上午的书更是饿了,胤禩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今儿小厨房都备了什么菜式。   “这白灼菜心一看就是给四哥你准备的。”   胤禩嫌弃地撇了撇嘴,他对这种没什么油水的菜实在是敬谢不敏,再往后头看了看果然也有他爱吃的八宝鸭。   胤禩抚掌夸赞:“看着张师傅今儿火候掌握地不错。”   如今尚书房中要上骑射课的皇子显然多起来了,从大阿哥到胤禩午间大多都是留在尚书房用膳,随后歇一歇便往校场上去,因此此时的尚书房还很是热闹。   云秀一般给胤禛和胤禩送午膳都会再备上几份点心,让他们下午饿了再垫垫肚子,考虑到他们的好兄弟实在有点多,故而还会多备上一些让胤禛和胤禩分一分。   今日也是一样,胤禩瞧了眼有栗子糕,便冲着一旁正磨磨蹭蹭地穿斗篷的十阿哥招了招手。   “十弟,额娘备了栗子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带着些回去吧。”   十阿哥愣了愣,犹豫了一会儿才上前,他之所以磨磨蹭蹭也是因为康熙处罚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的旨意也已经传到尚书房了,三阿哥还好,他本就和胤禛胤禩没什么交情,云秀和荣妃起了冲突,三阿哥也不给胤禛和胤禩什么好脸色就是了。   可十阿哥一直是跟着胤禩玩的,所以现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胤禩了。   于是就只能先当小乌龟了。   但没想到胤禩竟然会主动喊他过去吃东西。   十阿哥颇有些扭捏地上前,一句话还没说胤禩便已经让人利索地包了几块糕点塞给他了。   “都是你爱吃的,赶紧回宫用午膳去吧。”   胤禛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处理这种场面胤禩显然比他更拿手。   十阿哥捧着那包糕点像拿着烫手山芋一般,脸上的表情揪成一团,最后只怯怯地低声喊了句八哥。   他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想和八哥九哥一起玩,所以说服自己大人的事和小孩无关,额娘和慧娘娘关系不融洽不应该影响他和八哥的关系,而另一个小人则是在巴巴地说若是他再和八哥亲近,额娘看到了一定很伤心。   妹妹已经走了,额娘身边只有他一个孩子了,他不能让额娘伤心。   所以十阿哥才一脸愁苦。   胤禩了然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八哥知道你为难,这几日先好好陪陪钮钴禄娘娘,这些事以后再说,不必有负担。”   十阿哥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了胤禩的话他便轻松多了,小声说:“那四哥,八哥我先走了。”   胤禩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回去吧。   九阿哥临走之前也熟稔地过来蹭吃蹭喝,长春宫的小厨房做的吃食是最符合他们的口味的,之前蹭四哥的,现在八哥也在尚书房用膳,他们能蹭的就更多了。   “八哥,老十虽然呆头呆脑了点,但是个极孝顺的,你别怪他。”九阿哥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边挑自己喜欢吃的边说道。   胤禩挑眉:“我什么时候怪十弟了,胡说八道。”   九阿哥嘿嘿笑了两声,说自己方才糊涂了就是在胡说,让胤禩别放在心上。   不过老十这事也确实难以取舍,便是到他身上怕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什么好主意,还好他额娘和慧娘娘一向交好,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不用烦恼了。   前头大阿哥和太子也在悄悄打量着这边的动静,太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就收回视线,矜贵地挽了挽袖子,去暖阁用膳了。   “三弟,你也别太挂心,长辈的事同咱们无关。”大阿哥挑眉,高高在上地说道:“别在尚书房和四弟八弟起冲突,让皇阿玛知道了又要责罚了。”   大阿哥名为劝解,实为拱火,挑拨完了之后看着三阿哥黑如锅底的神色,满意地起身拂袖而去了。   “主子,咱们是回宫还是——”   三阿哥的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说了一半便被三阿哥打断了。   “回宫。”三阿哥咬牙道。   那太监赶忙应声,麻利地收拾好东西。   胤禛和胤禩这边送走九阿哥和十阿哥之后,五阿哥便窜过来了,咋咋呼呼地问今天慧娘娘有没有准备他的饭菜。   “额娘哪次忘了你了?”胤禛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食盒说:“在那里头,自己拿去吧。”   如今胤禛和五阿哥慢慢相熟,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   五阿哥挠头笑了两声,没让宫人们接手,自己心满意足地抱着食盒准备去吃饭,结果扭头差点撞上了要出门的三阿哥。   “三哥,你走路慢着点啊。”五阿哥吓了一跳,先不满地开口道:“这要是撞撒了,我中午吃什么?”   三阿哥瞥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哎——!”五阿哥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在后面扯着嗓子喊:“三哥,你冲我发什么脾气,神经!”   五阿哥一向不内耗,有话当场就骂了。   想欺负他,那没门。   三阿哥被门槛绊地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五阿哥一眼,见五阿哥朝他扮鬼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最后还是忍下来了,气冲冲地走了。   “三哥真是的,我又没招他,他为什么不撞八弟,来撞我?”五阿哥嘟囔道。   胤禩:“……五哥。”   五阿哥装傻,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溜了。   胤禩无奈地摇了摇头,胤禛在一旁招呼他去吃饭。   兄弟俩往西暖阁去,路上还碰见了也正要出宫的张廷玉。   胤禩热情打招呼:“衡臣,一起用午膳?”   张廷玉是胤禛的伴读,虽然书读的也好但不像他父亲张英那般满嘴规矩礼仪是个老学究,反而是个十分温润,通情达理之人。   他见到两位阿哥也赶忙止步,听到胤禩邀请他用午膳,婉拒道:“多谢八阿哥,只是今日是家母寿辰,不便在宫中多留,想着回家为家母贺寿略尽孝心。”   胤禩还真不知道今天是张廷玉的母亲过寿,他瞧了胤禛一眼,胤禛也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是了,昨儿我还听四哥说起来着,瞧我这记性给忘了。”胤禩笑眯眯地说:“四哥给伯母备了份礼,我也薄添了些,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送到你府上去了。”   张廷玉赶忙谢恩,胤禩摆了摆手让他抓紧出宫去了。   待到张廷玉离开,胤禛才皱眉说道:“我何时同你说过了衡臣的母亲过寿,还备礼?”   “说不说的他又不知道。”胤禩挑了挑眉:“至于礼物那不更是好准备。”   这又不费事,待会儿让高铭去他的小金库里搜罗点不错的礼物送过去就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胤禛抿唇看他:“这不是欺骗于人吗?”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是了,临时听闻也不妨碍他们包一份礼,这样反倒有些挟恩图报的意思了。   胤禩听了连喊冤枉:“四哥,我可没想着挟恩图报,你说的太严重了,不过是让彼此面上都好看些罢了。”   好吧,有那么一丝丝的想拉地张廷玉亲近些,毕竟他看他四哥还挺喜欢这人的。   “但衡臣并未同我说过他母亲今日过寿。”胤禛咳了一声,别扭地说。   “……”   胤禩明白了,他四哥原来在担心这个。   “哈哈哈,四哥,你不会担心在衡臣心里你刚正不阿,抱诚守真的形象有裂痕了吧?”   胤禩看着他四哥变黑的脸赶紧收声:“四哥,你放心好了,衡臣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大家心中各自都有数。”   “而且左右也都是我说的,和四哥有什么干系。”   反正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名声也早就传遍整个尚书房了。   胤禛明白,胤禩对张廷玉示好也是为了他,他思量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道:“是我想地狭隘了。”   “这有什么狭隘的,四哥你脾气就如此嘛。”胤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着说:“不妨事,这些事我来替你周全。”   都是顺手的事。   兄弟俩没再纠结这事,一同去用了午膳又在暖阁歇了会儿便照常去校场了,直到酉时才回了长春宫,一进内殿便看到云秀抬了两个红木的大箱子出来,正在挑挑拣拣,佩兰和半夏在一旁整理着云秀挑出来的衣裳,一一仔细地叠好。   “额娘,您这做什么呢?”   胤禩跑上前看了一眼,这箱子里竟都是些小孩的衣裳,瞧着也就不满一岁时穿的。   “哪来这么多小衣裳,谁会送这东西?”胤禩挑了一件大红色绣祥云的拿出来瞧了瞧,然后皱眉嫌弃,这怎么还不像是新的,应该是穿过又洗好的。   半夏和佩兰都笑起来,佩兰调侃道:“八阿哥您忘了,这是您小时候穿过的,娘娘都留着呢。”   胤禩:“……”   啊啊啊额娘把他小时候的衣裳翻出来做什么啊?!   胤禩的耳朵唰地就红了,赶紧蹦开,胤禛却来了兴趣上前翻了两件看,用的料子针法都是极好的,一看就知道是每一件都是用心做的。   胤禛拿起一件隔空冲着胤禩比划了一通然后点头说:“我好像已经能想到了,八弟定然穿地很漂亮。”   “……”   为什么要用漂亮来形容他啊!   胤禩一把夺过来,团吧团吧扔回箱子里,板着张小脸问:“额娘,这么多年前的旧衣裳了,您还留着做什么?”   云秀拍开他的手,又找了几件拿出来,瞥他一眼说:“这些大多都是额娘亲自选的料子给你做的,又是你自小穿到大的,丢了做什么?”   “怎么这么败家,嗯?”   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让他一边呆着去别捣乱。   即使是留个纪念也不可能直接丢掉啊。   胤禩气鼓鼓地继续问:“那额娘您翻出来是要做什么?”   “今儿在慈宁宫碰上敏嫔带着十三阿哥去请安,说话的时候敏嫔说想借你几件小时候的衣裳。”   云秀翻出一件黛青色的左右看了看觉得保存地还不错,也让佩兰收起来回头再洗一洗。   胤禩听完小脸更是耷拉下来了,储秀宫已经穷到没有衣裳给阿哥穿了吗,还要来长春宫捡他穿过的?   胤禛也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云秀这是为何。   说话间豆蔻端着热好的奶皮子进来,云秀便让他们先去榻上喝点奶皮子暖暖身子,随后才解释道:“十三阿哥自从满月之后就三病九痛的,身子骨一直不大好,敏嫔想着你小时候身子健壮从没生过病,所以才抹下面子向额娘开口,想讨些你小时候的衣裳给十三阿哥压一压。”   敏嫔言辞恳切,也不是什么坏事,云秀自然便答应了。   “十三弟身子不好吗,可有大碍?”   胤禛喝了半碗奶皮子,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渍,听闻十三阿哥病了便抬头问道。   他还记着十三弟刚出生不久时他去探望,十三弟还总瞧着他笑来着。   胤禩从旁边翻了帕子出来递给他四哥,笑嘻嘻地指了指嘴巴。   “不妨事,就是早产的缘故身子有些弱,想来大了也就好了。”云秀笑着说。   说罢,云秀也收拾地差不多了,她大概捡出了十几件让宫人们洗净晾干,再让太医瞧过无恙之后再送去储秀宫。   “娘娘,这几件莫名多了些黄色的印子,也不知能不能洗干净。”   这些衣裳虽说放了有几年了,但当年都是一一洗干净叠放起来了,压根就没怎么开过箱,佩兰叠着衣裳便发现有几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黄色斑点。   云秀看了一眼说:“没事,这大概是胤禩那时吐奶了染上的,洗不干净便算了。”   “咳——”   胤禩正喝着奶皮子差点被呛死。   什么吐奶啊,这话是能说的吗?!   云秀坏心眼地逗小孩:“怎么这么大了还呛奶呢?”   胤禩:“……”   完全没天理了,他的面子,他的颜面何在啊! [82]第八十二章:    大阿哥的大婚筹备了一两年,终于在康熙二十七年的正月十八迎娶   大阿哥的大婚筹备了一两年,终于在康熙二十七年的正月十八迎娶了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侧福晋张佳氏和两名格格于下月也会一同进门。   大阿哥虽然大婚了,可康熙还没怎么提起让他出宫开府的事,惠妃倒是提了几次,都被康熙以大阿哥年纪还小并未封爵只是平头阿哥,宫外王府也需要时间敕造为由给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看样子是想留大阿哥在宫里再住两年,那大阿哥便只能带着福晋住在乾西五所。   不过考虑到如今乾西五所住的阿哥已经不少了,故而特意辟了一所单独的殿宇给他们夫妻居住。   清宫的大婚典礼一向都是在傍晚举行,云秀一早就忙了起来,内务府,宗人府的人来来往往,一应的大小流程都要云秀来把关,还好有宜妃和惠妃帮衬着,否则云秀真是分身也忙不过来了。   “娘娘,裕亲王已经带着奉仪的銮仪卫和彩舆去迎亲了,两刻钟后便可入宫行礼。”豆蔻进殿来向云秀回禀流程。   长春宫内,云秀正和宜妃一处,忙着再核对一遍今日的礼仪流程有没有什么错漏的地方。   裕亲王如今统管宗人府,由他出面去迎亲自然是既按着由宗人府大臣迎亲的规矩来,又给大阿哥添了脸面。   “大阿哥呢,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行礼了吗?”云秀算了算时间问道。   豆蔻摇头:“大阿哥此时还在咸福宫,惠妃娘娘说还有些事要嘱咐。”   “……”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嘱咐的?   云秀与宜妃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宜妃很是不爽地隔空白了惠妃一眼,没好气地吩咐道:“去催一催,新娘子都要进宫门了,大阿哥还没去向两位老祖宗和皇上行礼呢,这到时候都赶在一起,不是手忙脚乱,顾头不顾尾吗?”   豆蔻领命,赶忙去了。   “娘娘您说这都叫什么事啊。”宜妃抱怨道:“前一阵惠妃没事就折腾内务府和宗人府,像是大阿哥要娶个仙女回来不能亏待似的,到了要成婚这天了反而开始东拉西扯,净做些没用的事。”   云秀把流程又理了一遍,也算是能缓口气了,闻言笑着说:“罢了,好歹是大阿哥娶福晋的大喜日子,别和惠妃计较了。”   主要是惠妃是什么性子的人大家心中都有数,和她计较属实是划不来。   “过了今日咱们也算是能歇一歇了。”   云秀让宫人上了茶水点心,她和宜妃也是忙了一天,这会儿终于得空能吃点东西垫一垫。   “还好皇贵妃那免了行礼,否则还真有点赶不及了。”云秀感叹道。   按着规矩,皇子大婚要在福晋入府前向太皇太后和太后,皇上以及皇后行礼,如今没有皇后,皇贵妃位同副后,也是诸位阿哥要喊一声皇额娘的,故而也得去一趟,只是皇贵妃抱病,康熙思索再三还是免了去叨扰。   宜妃也确实是腹中饥饿,一连吃了两块绿豆糕才舒坦了些,她喝了口茶顺了顺,听到云秀提起皇贵妃也说道:“皇贵妃的身子我瞧着也是差不多快到日子了,太医院那边可有说要提前备下东西冲冲喜?”   “一应的东西早就备下了。”云秀稍稍俯身凑近宜妃,低声说:“太医前几日刚向皇上回禀了,说是最多也只能拖过二月去了。”   宜妃大惊失色:“那岂不是只有一月有余……”   云秀脸色也有些沉重,点了点头说:“故而皇上才把大阿哥大婚的日子选在了正月里,也算是冲喜了。”   钦天监一共算出了三个日子,有一个是在五月里,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若是没有皇贵妃的事八成康熙便会选那个了。   云秀虽然没明说可宜妃也明白,更重要的原因怕是害怕皇贵妃突然薨逝,大阿哥起码得守孝一年,这婚事便又拖住了。   宜妃和皇贵妃早些年也因为恩宠起过冲突,不过皇贵妃病了多年没有出门,那些恩恩怨怨也早就消散尽了,只剩下了些故人即将逝去的悲凉。   毕竟今天还是大喜的日子,这话题太沉重,宜妃打起精神转了话题,又问云秀德妃今儿怎么没来帮忙。   钮祜禄氏和荣妃在禁足,康熙可是下了旨意由云秀统管六宫事,剩下的三妃协理的。   “一早就派人来说五公主身子不舒坦,今日的婚宴约莫也是不来了。”云秀也抓紧时间吃了几块点心,含糊地说。   宜妃挑眉,显然不信这理由:“近来德妃怎么总是这样那样的事不出门,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云秀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少见面也挺好的。   两人说话间五阿哥和胤禛胤禩带着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便过来了,五阿哥和胤禛胤禩刚刚从校场回来,去翊坤宫接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便往长春宫来了。   “额娘!”九阿哥一马当先冲到宜妃身边,兴致勃勃地问:“新娘子来了吗?”   这是宫里头第一个娶亲的阿哥,这些弟弟们自然都还很是好奇的。   “你急什么啊,又不是你娶媳妇。”宜妃捏了捏九阿哥的小脸,调侃道:“怎么,我们胤禟也急着想娶媳妇了?”   九阿哥小脸一下子就通红起来,扭捏道:“额娘,您说什么呢?!”   五阿哥捧腹大笑,也跟上来逗弟弟,到处喊九阿哥也想娶媳妇了。   随后长春宫内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云秀扶额,不让这几个在这里乱蹿了。   “好了,再过两刻钟新娘子就来了。”云秀指挥胤禛和胤禩控制住五阿哥和六阿哥,笑着说:“你们若是无聊便去乾西五所等着,记着,不能捣乱,也不能妨碍宫人们,只看就行了。”   胤禛眼珠转了转,迅速提议:“那不如咱们去神武门等着看肩舆抬进来吧。”   去乾西五所有什么看头,这不得直击现场,一路再跟着迎亲的人去乾西五所才热闹。   这一提议立马获得了众人的响应。   云秀也没拦,只是让他们看热闹别太过分,扰了婚仪流程便不好了。   胤禛一本正经地点头:“额娘放心,我会看好弟弟们的。”   云秀对胤禛那自然是一百个放心,给他们拿了些吃的就赶紧把这群小祖宗给送出去了,她们这歇一会儿待会还得忙,实在抽不出手来伺候他们了。   几个孩子走后,宜妃才说道:“近来倒没怎么见十阿哥和胤祺他们在一处,唉,从前他们兄弟几个玩地多要好。”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十阿哥一向都是和他们在一起的,今儿却唯独缺了他。   她们家小九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近来宜妃便发现他不怎么高兴,胤禟和十阿哥是一年所生,打小就要好,大一点就总爱跟在八阿哥屁股后头八哥长八哥短的,如今出了这种事,想来孩子们也很是难受。   云秀说:“这事咱们大人不好插手,让他们自己处理去吧。”   宜妃也颇为赞同:“孩子们眼看都大了,如今咱们料理一番大阿哥的婚事也算是熟熟手,回头咱们也有这几个小子要打发呢。”   “方才还说胤禟想娶媳妇,原来是你这个做额娘的迫不及待想要儿媳妇了。”云秀当即笑起来,揶揄宜妃。   两人笑成一团,宜妃吃了两块糕点还是觉得不得劲,需得吃点热乎的,于是又让人去小厨房做了碗清汤面来。   宜妃一边吃一边又问起云秀小禄子和琳儿的事,问钮祜禄贵妃是许给了他们什么好处才让他们敢背主求荣的。   这事康熙处置地极其迅速,前一天发生的事第二日便有结果了,于是宫中大多数人都和宜妃一样,对其中细节根本不了解。   “无非就是金银珠宝外加事成之后再悄悄把他们送出宫去,从此远走高飞。”   这些也都算是收买贿赂的标配了。   外加小禄子和琳儿确实也都或多或少地怨恨云秀。   起初云秀得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小禄子就罢了,琳儿她好似没有亏待过她啊。   后来经豆蔻转述她才知道了这其中的隐情,长春宫一向是宫里头数一数二的好去处,宫人们间都纷传慧贵妃脾气好不与奴才计较,逢年过节还都有节礼,所以想来长春宫办差的宫人们可谓是挤破了头,小禄子当年进长春宫也是花了所有的积蓄才从内务府公公那“买”到了这个机会,结果他自己手脚不干净不到一月便因偷窃被赶了出去。   这下一来可谓是人财两空,没有了银两打点内务府的人,于是他只能被分去了冷宫附近做洒扫的活计,心中自然是对长春宫有怨恨的。   而琳儿在长春宫也当了有一年多差了,之所以心存怨念是因着年前云秀跟前的八个一等宫女中有一个满了二十五岁放出宫去了,于是这位置便空了一个出来。   琳儿自然是想顶上这个缺,便私下给佩兰塞银子想求她帮忙,结果行贿不成反被佩兰教训了一通,最终自然也是没选她,这才生了怨念。   宜妃听云秀说完这些鸡零狗碎的前因后果后撇了撇嘴,说道:“奴才们都是这样,升米恩斗米仇的,你一时不注意他们就在背后不知骂你成什么样子。”   “娘娘您日后也不必再对他们这么好,管地严厉些,反而还没有这么多事了。”   云秀笑了笑:“他们入宫为奴本就不容易,也不好以偏概全,虽有八旗包衣小选入宫的宫女,但宫中更多的还是因家中贫苦被家人送入宫的。”   为奴为婢本就已经很可怜了,云秀实在做不到在此之上还动不动就打骂斥责。   “娘娘说的也是。”宜妃无奈道:“那就只能盼他们能有感激之心了。”   有没有感激之心倒也无所谓,别再出现像琳儿这种云秀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内务府的人来请她们去瞧瞧待会儿要行大婚之礼的祈年殿的布置,云秀和宜妃的休息时间也算是到头了,又赶着去祈年殿了。   云秀和宜妃忙地脚不沾地,胤禛和胤禩一行浩浩荡荡几个阿哥也往神武门去,路上还捎带手地去延禧宫喊上了七阿哥,这下就真是差不多都到齐了。   “只是可惜十弟不在。”九阿哥语气有些低落,小声说道。   胤禩在一旁听到了温声安慰他:“十弟在做更要紧的事,你之前不也说十弟孝顺吗,而且待会到了宴席上,十弟定然就来了。”   九阿哥想了想觉得他八哥说地有道理,便又高兴起来了。   几人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对大阿哥要娶亲这事都是兴高采烈,尤其是九阿哥,一直在说不知道大嫂漂不漂亮,脾气好不好。   “若是大嫂像慧娘娘一样就好了。”九阿哥开始许愿:“日后咱们便能多去大哥那聚聚。”   胤禩一听就不高兴了,他额娘也是什么人都能比的吗?   “什么叫和我额娘一样,没规矩,辈分都乱了。”胤禩拍了拍九阿哥的脑袋,又问:“你什么时候和大哥这么亲近了,还想时常去他那吃饭?”   九阿哥被胤禩揍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去看热闹嘛,八哥你不想知道大哥成了亲是什么模样吗,会不会怕媳妇?”   五阿哥在一旁接话道:“怎么可能,以大哥的脾气若是大嫂真和慧娘娘一样温柔,那肯定是要受欺负了。”   胤禛和胤禩都点头,认同五阿哥的说法。   十一阿哥年纪小,听不太懂,呆萌地问为什么。   “大哥多强势霸道一个人啊。”五阿哥撇撇嘴说:“若是嫂子性格温柔,那定然都是大哥说一不二,自然是会受欺负的了。”   “嗯——可是皇阿玛比大哥还要强势霸道啊?”十一阿哥咬着手指还是不是很能理解:“但是慧娘娘也没有受委屈。”   既然方才九阿哥把大福晋和云秀拉到了一起做对比,十一阿哥自然而然地便把大阿哥和康熙放在一块比了。   五阿哥哑口无言,挠了挠脑袋觉得十一阿哥说地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大哥怎么能和皇阿玛比?”九阿哥接过话来,同小弟小声挤眉弄眼地解释:“大哥小心眼,皇阿玛又不会。”   胤禩方才拉扯到云秀就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听到这终于忍不住又给了九阿哥一个暴栗。   “五哥,九弟,怎么能议论皇阿玛?”胤禩叉腰说道:“还有大哥也是咱们的兄长,不能妄议。”   五阿哥小声嘟囔:“八弟怎么说话越来越像四哥了?”   这是你该说的词吗?   胤禛在一旁也点头笑着说道:“今儿是大哥大喜的日子,咱们就别拘泥这么多了,九弟你刚刚不还吵着要去瞧新娘子吗?”   九阿哥连连点头,到底还是看热闹最重要,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兴冲冲地往前跑。   五阿哥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怎么四哥说的全是八弟的词啊?   简直见鬼了,这两人被互相夺舍了?   虽说几人是来看热闹的,但一群皇子真挤在两边东张西望也不成样子,故而几人是上了城墙,只远远地看着銮仪卫们手持龙凤华盖和各式各样的礼器,伴着号角锣鼓声喜轿便抬进了神武门往祈年殿的方向去了。   “原来这就是娶福晋啊,瞧着和巡游出幸也没什么不同嘛。”九阿哥有些失望。   五阿哥说:“你还想如何,找两个戏班子在前头唱天仙配?”   “这主意不错,多热闹喜庆啊。”   五阿哥没想到的是自己随口一说,原本只是想揶揄一下九阿哥,结果还真给九阿哥启发了,嚷嚷着以后他娶亲一定要在前头放上几个戏曲班子。   那场面多热闹。   有人来听戏还能收点茶水钱,这主意简直太妙了。   胤禩笑眯眯地说:“成,今儿这么多兄弟在这,我可给你记下了,到时你别不认账。”   九阿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他才不会反悔,他的大婚就要这么办,然后在多年之后哭都没地方哭了。   此时几人看着喜轿远去了,胤禛便率先说道:“这也没什么好瞧的了,咱们去祈年殿观礼吧。”   结果五阿哥和九阿哥这兄弟俩在这件事上倒是难得一致了,对去祈年殿兴致缺缺。   “这会儿到的定然都是些宗亲,无趣得很,去了还得叙话,不如在这儿再待会儿。”五阿哥说道。   九阿哥也跟着点头。   胤禛说道:“再待下去就误了时辰了,到时不见人,宜妃娘娘就要担心了,而且也看不着热闹了。”   胤禩坚决拥护他四哥,五阿哥和九阿哥一想也是,若是错过了大婚之礼真是太亏了,几人便下了城楼往祈年殿去,结果刚转了下去,九阿哥眼尖,看到三阿哥正从另一处楼梯上下来,显然是也来这看热闹了。   “三哥!”九阿哥径直叫住了三阿哥,见三阿哥停住脚步转过身来便笑着说:“这么巧,你也来看喜轿进神武门?”   “怎么不同我们一起,人多也热闹些。”   九阿哥这话便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加之也有一些想戏弄一下三阿哥。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因污蔑慧贵妃被罚了,十阿哥近日来都和他们少走动,三阿哥更是一直对胤禛和胤禩冷脸,偶尔还会找些茬。   于是九阿哥一边因着十阿哥心中憋闷想撒撒火气,一边又想给胤禩出气,所以才叫住了三阿哥。   三阿哥方才在城楼上时便看到了他们一行人,刻意想避开,结果还是撞上了,他面色不虞,抿着唇说:“似乎也并没人来给我递信,我若是不请自来怕是要惹人嫌吧。”   九阿哥刚想还嘴便被胤禩拉住了,胤禩笑地温和:“三哥言重了,我们几个弟弟自然都是绕着三哥能来一同聚一聚的,明日我和四哥想请诸位兄弟在御景亭赏月,三哥若是赏光也可来瞧瞧。”   三阿哥见到胤禩这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便心烦,冷冷地说:“明日我还有事,便不与你们同聚了。”   胤禩也不在乎三阿哥到底来不来,今儿是大阿哥大喜的日子,起冲突对谁都没好处,他担心九阿哥正心绪不佳忍不住,便随意地点了点头,给胤禛使了个眼色便想赶紧和三阿哥分道扬镳,结果还是慢了一步。   “本就不愿来,还在怪我们没有相邀,言行不一,惺惺作态。”   九阿哥听了三阿哥的话更生气了,想都没想就骂了回去。   “你说什么?!”三阿哥被弟弟这么贴脸骂了自然也是顾及不了什么颜面了,当即便瞪了眼,看着都有些想动手的意思。   胤禛上前两步拦住三阿哥:“三哥,九弟还小,你同他计较这些做什么,今日是大哥的大喜之日,何必节外生枝。”   胤禩也一把摁住很是不服气的九阿哥,让他少说两句,五阿哥也难得没上头,跟着劝了几句,九阿哥便也理智回笼,收了劲。   “不用你们兄弟俩总是做好人。”三阿哥推开胤禛,理了理衣裳冷哼了一声,对后头跟着的宫人说道:“咱们走。”   胤禛自然也不会计较,往一旁退了步,只想赶紧把三阿哥送走。   在经过九阿哥身边时,三阿哥突然脚一崴就往九阿哥身上倒去,后头的宫人们惊叫出声,眼看三阿哥和九阿哥便要双双摔在地上,一旁经过的一队侍卫中突然有一个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三阿哥,九阿哥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三阿哥,您没事吧?”那侍卫赶忙问道。   三阿哥脸色显然有些不善,他方才就是想整上九弟一下,让他摔个跟头,这又是哪冒出来的侍卫坏他的事?   可偏偏这还算是救主,三阿哥什么都没法说,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无事两个字,才拂袖而去。   “三哥都多大了还搞这一出,吓了我一跳。”九阿哥自然也明白三阿哥想做什么,颇有些无语。   竟然想拉着他垫背一块摔倒,看来三哥也是气疯了真没招了。   胤禩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你招惹三哥。”   九阿哥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侍卫也没离开,还上前问过了九阿哥有没有受到惊吓。   “无妨,这次还多亏了你了。”   九阿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穿着应当是在御前行走的三等侍卫,但人很是面生。   胤禛显然也看出来了此人不寻常,大概也是勋贵人家出身,还有点机灵劲,他凝眉看了几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隆科多,是御前三等侍卫。”那侍卫赶忙回话。   隆科多?   胤禛几个显然都不认得此人,也没听说过,刚想赏点东西便把人打发走,方才那班侍卫中便又匆匆过来了一人。   “奴才给几位阿哥请安,可是隆科多惊扰了诸位阿哥了?”   这人众人便都认识了。   一等御前侍卫,佟国维的长子,皇贵妃的同胞兄长。   “方才三哥脚滑,是他扶住了,还是有功之人呢。”胤禩挑了挑眉,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这才问:“叶克书,这隆科多是新到御前伺候的?瞧着倒是眼生。”   叶克书回道:“正是,隆科多是奴才的三弟,年后刚入宫,才在御前伺候不久。”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竟然也是佟家的人。   满洲的勋贵子弟不走科举路但想走仕途,便会送入宫做御前侍卫,随后再慢慢入朝当差,这也算是满洲子弟的一条捷径了,故而这些御前侍卫里面很是有些如同叶克书和隆科多这般的家世出众之人,也不稀奇。   但是这佟国维的小儿子倒是挺有趣的,比他哥哥有意思多了,胤禩心想。   他记下了隆科多这个人,随后也没再久留,几人便往祈年殿去了。   见阿哥们走远,叶克书这才板起脸教训自己这个小弟。   “你这刚进宫就在皇子面前现眼,我看阿玛说地没错,你这小子心大着呢!”   隆科多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和叶克书一同往回走:“大哥,瞧你说的,我只是见三阿哥和九阿哥要摔了,这怎能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少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叶克书压低了声音说道:“如今朝中还是首推太子和大阿哥,即使你两边都不想选也该持身中正,以观后效,就连咱们阿玛都是如此,你往四阿哥和八阿哥面前凑什么?”   隆科多的心思被戳破脸上也没什么尴尬之色,只是依旧笑着说:“大哥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想着四阿哥好歹在姐姐身边养了几年,于情于理也该照应些。”   “你最好是。”叶克书肃着脸叮嘱这个显然不会安分的弟弟:“你别瞧着如今皇上宠爱慧贵妃连带着也疼爱四阿哥和八阿哥,可我告诉你,众皇子中皇上最偏疼的还是太子,明白吗?”   “知道了,我不会做蠢事连累咱们佟家的。”隆科多应承着,推着他大哥一同回去继续巡查了。   大阿哥的婚事忙活了这么久终于也算是圆满,云秀也是在大婚这天才第一次见到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她见了之后不禁感叹康熙还是会给自己儿子选媳妇的。   生地标致不必多说,为人落落大方,不怯场也不骄矜,温和又不失果决,出口成章,腹有诗书气自华,一瞧就是读了许多书的女孩,对长辈恭敬对弟妹们也和善,大阿哥成婚后,旁的不说,大福晋倒是获得了宫中的一致好评。   荣妃的荣宪公主和兆佳贵人所出的端静公主都很爱去寻这位嫂嫂说话,就连胤禛和胤禩都对伊尔根觉罗氏赞不绝口。   加之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禁足,宫中也很是平静地过了一阵,直到德妃突然被诊出有孕。   而且已经有孕四个多月了。   算一算,差不多就是在六阿哥夭折后一个多月的事,那段时间康熙也确实常去永和宫陪着。 [83]第八十三章:    云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宜妃和密嫔刚好也在长春宫,宜妃和密嫔……   云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宜妃和密嫔刚好也在长春宫,宜妃和密嫔在下棋,云秀在一旁闲来无事绣香囊打发时间。   自从云秀接手宫务之后宜妃来长春宫的频率就显著提升了,来唠嗑说闲话和商量宫中事务的比例大概就是一半一半。   至于密嫔倒是不常来,只是今儿凑巧,原本是想过来一趟替敏嫔谢过云秀,前几日云秀把胤禩的衣裳送了些过去后还真有些效果,十三阿哥晚上不怎么哭了,只是敏嫔这几日忙于照顾十三阿哥病倒了,所以只能备了谢礼让密嫔代为答谢。   结果正好碰上宜妃来找云秀说话,宜妃正手痒想寻人下棋,只是云秀对此不感兴趣,刚好密嫔送上门来了,密嫔是宫里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自然是无一不通。   密嫔不好回拒,于是就只能被宜妃给热情地留下了。   不过密嫔确实是下得一手好棋,宜妃是纯粹的人菜瘾大,臭棋篓子一个,还爱悔棋耍赖,下地密嫔是面露难色,恰在这时宫人进来回禀德妃有孕了,宜妃这才觉得终于有了点新鲜事能唠一唠,放过了被她折磨了半天的密嫔。   宜妃听到消息后嗤笑了一声说道:“又不是第一胎了,可真能藏,像是谁会害她似的。”   云秀也是有些吃惊,瞒前三个月等胎坐稳倒是没什么,这都四个多月了还好德妃身量纤细,这一胎也不怎么显怀,否则都瞒不住。   宜妃听后,一副对德妃的心思摸地清清楚楚的模样,哼了一声说:“想来便是因为慢慢显怀了这才说出来的,娘娘您信不信,若是还不怎么显怀,她能瞒到五个月去。”   怪不得德妃近来总是不出门,凡是请她的都以各种理由给推辞掉了。   密嫔也有些不解,轻声慢语地问:“那德妃娘娘这是为何呢?”   在密嫔看来,低阶不受宠的嫔妃若是有孕了,心中没底有些害怕所以想要瞒一瞒很正常,但德妃有宠爱有子嗣又在宫中经营多年,这是在怕谁呢?   宜妃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拾着棋子丢到棋盒里去。   “谁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宜妃了解德妃,但也看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对云秀说道:“娘娘,德妃心思一向比旁人深许多,她做事从不会无的放矢,如今您管着宫务,还是多上心些吧。”   云秀笑了笑说:“我也不是第一天和德妃打交道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相识了,放心。”   “得了,今儿就下到这吧。”宜妃起身笑着说:“德妃这一有孕,多少得送些东西过去,臣妾去备些礼,待会去永和宫走一趟,贵妃娘娘和密嫔可要一同去?”   云秀自然也是要送礼的,不过人去不去倒是没那么要紧,但看宜妃这模样显然就是觉得这事蹊跷,所以想去探探虚实。   说实话,云秀也有点担心德妃搞事,毕竟现在钮钴禄氏退下来了,后宫中出了些什么事,尤其是涉及皇嗣的,她都是第一个要担责的,便也应下了,让豆蔻按着以往的例备下了东西过会儿和宜妃一同去永和宫走一趟。   密嫔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婉拒了宜妃的邀请,说是等过两天敏嫔身子好些,再同敏嫔一同送些礼物过去。   密嫔和敏嫔是真真的关系极好,说是相依为命也差不多了,同样有妹妹在宫中的宜妃对此十分理解,也没多说什么,还特意让人送了些补身的药材去储秀宫,调侃说算是密嫔陪她下棋的谢礼。   结果这去了一瞧,云秀和宜妃才知道是多心了。   德妃这一胎怀地并不是太安稳,所以前些日子没出门不是怕有人害她,而是真的不怎么方便走动,在卧床修养,直到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太医说差不多坐稳了胎,德妃这才把自己怀孕的事公布了出去。   云秀算算日子便知道这孩子是在六阿哥夭折不久后怀上的,德妃那时肝肠寸断,心绪郁结,又生产完七公主不久,身子正是弱的时候,那时有孕身子撑不住,胎坐不稳也属正常。   云秀和宜妃去的时候,德妃的精神头也算不上多好,两人本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要说,略坐了坐就走了。   只是宜妃觉得天色还早,德妃怀孕这事又没有预想的那么有意思,便又硬拉了云秀去她宫里说了会儿话,于是康熙临近傍晚来长春宫的时候便没见着云秀的人影,等了半刻钟云秀才带着豆蔻从翊坤宫回来。   “皇上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云秀进殿,见康熙正负手而立,在桌边翻看她的绣绷,云秀上前又笑着问:“今日朝政不忙吗?”   康熙转身就看到云秀笑盈盈地向他行礼,他熟稔地扶起她,揽着人往一旁走:“不是说了在你宫里不必多礼。”   云秀腹诽,这话他能说但她可不敢听。   回头真得让人告一状恃宠生娇了。   “皇上等久了吧,怎么不让人去和臣妾说一声?”云秀丝滑地岔开话题,见康熙落座笑吟吟地说。   康熙摇头,示意他也是刚到。   “方才去了趟储秀宫,敏嫔和胤祥身子都不大爽利,朕去瞧了瞧。”   正好密嫔说起她晌午去了长春宫,同宜妃和云秀聚了聚,康熙也从她口中得知了云秀去了永和宫看望德妃,因此还特意晚来了一会儿,结果云秀还没回来。   云秀听到康熙去了储秀宫也觉得再正常不过了,这敏嫔和十三阿哥都病了,康熙不去看看都说不过去。   今日小厨房做了雪霞羹,云秀想让康熙尝尝鲜,便没先上茶。   “如今还没有荷花,小厨房用百合替了,臣妾倒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皇上尝尝。”   云秀见康熙尝了口说不错,才又顺着他的话说:“敏嫔是照料十三阿哥操劳过度才病倒的,不是什么大病,休息几日就差不多了,不过十三阿哥确实因为早产又胎中受惊身子骨弱一些,臣妾已经嘱咐了储秀宫的宫人要格外上心。”   “臣妾午间还去瞧了瞧德妃,德妃有孕,身子也是不大痛快,皇上去瞧过了吗?”   康熙嗯了声,随后便垂眸慢条斯理地喝着那雪霞羹,不再言语了。   “……”   云秀一头雾水,她这汇报工作汇报地好好的,这位大爷怎么又不高兴了?   云秀思索了一会儿没觉得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或是哪件事办地不对,于是直接开口问了:“皇上,臣妾哪里说错话了?”   康熙这才像是一惊似的,回过神来。   “没有,你料理地很好。”   康熙取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角,随后又丢了回去,垂眸不知在思量着些什么,虽然神色看着平静,但云秀如今已经能看出来他有一些烦躁。   看来她这个情绪按摩仪又得上工了。   云秀贴近他,温声问:“皇上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德妃有孕不是喜事嘛,而且敏嫔和十三阿哥也不是什么重病,养几日就都好了。   康熙笑了笑,握过她的手:“没什么,朝政上的事,不说这些了。”   “朕今日来有件要紧事要和你商量。”   云秀听康熙说是朝廷的事也没起疑,工作地心烦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又听到后头康熙严肃地同她说有事要商量,她才坐直了身子问是什么事。   康熙握着着她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神色淡然,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怅然:“皇贵妃的病怕是就是几日的事了,太医今儿来向朕回禀说已经是无力回天。”   “朕想再给她一份哀荣。”   康熙缓缓地说道。   云秀表示明白:“皇上是想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这著名的一日皇后云秀自然是知道的,对康熙这个决定云秀也不意外。   康熙颔首,眉间拧起:“只是朕还没拿定主意是生前册封还是死后追封,故而想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人都死了这些功夫自然都是做给活人看的,若是想宽慰皇贵妃当然要生前册封了,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康熙封她做皇后了。   即使云秀知道康熙册封后转天皇贵妃便会薨逝,她还是说道:“皇上,臣妾有话便不瞒着您了,当年皇贵妃拖着病体去了除夕宫宴是为了什么,您想必也明白,也就是那日之后皇贵妃的病情加重了不少,臣妾想这是皇贵妃多年所求,若是能在她有生之年见到您册封她为皇后的圣旨,她定然会高兴的。”   后头康熙还带着皇贵妃去慈宁宫守岁把人折腾了不轻,他要是还对皇贵妃有点情分,自然应当生前册封。   云秀提起这事也是冒着些风险的,虽然她说地含糊,但当年除夕夜宴康熙确实是利用了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这也导致了皇贵妃病情加重,彻底卧床不起,故而她也小心翼翼地观察康熙的神色,怕他生气。   不过康熙显然不介意云秀提起此事,他叹了一声说道:“朕都知道,这是皇贵妃多年夙愿,只是——”   “罢了,明日朕便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佟家这些年来忠心耿耿,佟佳氏毕竟是他的表妹,入宫多年也没什么大的错处,他对其总是还有些情分的,加之他们唯一的女儿也早早夭折,带累地她身子也垮了。   而且康熙也心知肚明,皇贵妃病到这种程度其中也有他刻意纵容的缘故,所以他也想在她临死之前圆她的心愿。   只是这话落在云秀耳朵里就和丧钟没什么区别了。   明日吗?   那岂不是最多后日皇贵妃就……   “皇上,既然您明日要下旨,臣妾便替胤禛向您告一日假。”云秀想了想说道:“明儿是皇贵妃的好日子,若是胤禛去陪一陪,说不准皇贵妃的身子还能好一些。”   云秀心中知道结局,但却只能强颜欢笑地说这些话,只为了让胤禛能陪皇贵妃最后一日。   康熙颔首:“便按着你的意思来,不过册封大典先不用忙着筹备,礼仪繁琐,皇贵妃的身子也受不住。”   话虽如此,但云秀也明白康熙怕也是想着皇贵妃命不久矣,哪怕只是册封继后,典礼也是盛大庄肃,不是十天半月就能筹备好的,皇贵妃也等不及,便不用折腾了。   云秀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乾隆的慧贤皇贵妃薨逝时,富察皇后问他将来自己去世谥号能不能也用“贤”字,她的脑子里莫名地竟然也蹦出来一个想法,若是有一天她离世了,康熙会册封她为皇后吗?   应该不会吧。   佟佳皇贵妃无子,即使册封也不会影响太子的地位,可她不一样,她有亲生的胤禩,又有胤禛,康熙一定会优先为储君之位稳固考虑的。   不对,她为什么要想自己死了的事啊?   呸呸呸,晦气!   她才不要走在康熙前面呢,等到胤禛登基之后她悠闲自在地含饴弄孙难道不爽吗?   她真是昏头了。   康熙自然察觉到云秀的情绪骤然低落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还以为她是在为皇贵妃伤心。   “得了,不说这些了。”   康熙也觉得说来说去都是些扫兴的事,他仰身向后靠,拍了拍云秀的手,云秀也跟着靠到云枕上,康熙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头。   两人就这么亲昵地靠在一处说话。   “今日敏嫔同朕说起向你讨了些胤禩小时候的衣裳给胤祥,胤祥穿了两日身子倒真好了不少。”   敏嫔是个实诚人,康熙去看她,她在康熙面前为云秀说好话,也是云秀意料之中的事。   “这也都是太医为十三阿哥调养地好,照看敏嫔和十三阿哥的胡太医确实是个勤勉之人,办差也上心,皇上该好好赏赐他才是。”云秀笑着说。   这位胡太医是兢兢业业,每日都向云秀回禀敏嫔和十三阿哥的情形,云秀看过他的脉案和药方,确实是花了十分的心思的,而且他还是个刚进太医院的新人,有能力也有态度,云秀自然不介意拉他一把。   而且云秀学医,本来也是不怎么信这些的,只是敏嫔看着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求她,她便给了只当是让敏嫔安心,故而更不会抢太医的功劳。   “你呀。”康熙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听不出来朕是想送你些东西吗?”   怎么会有她这样把功劳往外推的人?   羊毛该薅还是得薅的,不要白不要。   云秀立即笑着说:“皇上想送臣妾礼物,还需要理由吗?”   康熙凝视着她,失笑。   “说的也是,朕想给你的,自然不需要什么理由。”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有点进步了。   云秀听到康熙要送她礼物也来兴致了,追着问要送她什么。   “御窑新烧了一批珐琅彩瓷,朕已经看过了,做地十分不错。”康熙挑眉说:“拢共有八件都送去了养心殿,回头得空了你去挑几件喜欢的。”   如今珐琅彩还刚刚烧制出来没几年,因着工艺复杂铸造条件严苛,常常有“十窑九不成”的说话,因此异常珍贵,也仅供皇室所用。   长春宫里也有几件,烧制的少自然就都是珍品,云秀一向对这种工艺品没什么抵抗力,很是喜爱。   康熙便记住了她喜欢珐琅彩。   云秀想逗个趣,于是故作撒娇状说:“怎么还要挑啊,皇上都给臣妾呗,臣妾宫里正好缺些漂亮的摆件。”   康熙垂眸看她,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还缺?”   “前几日是谁刚去养心殿拿走了朕那扇戗金填彩的砚屏?”   云秀理直气壮:“不是皇上常常敦促臣妾多练字的吗,有了那砚屏,臣妾写字觉得舒服。”   “朕是敦促,可你什么时候听话了?”康熙捏她的脸颊,故意板起脸:“日日偷懒。”   康熙对媳妇和对儿子是显著双标的。   儿子是必须熟读诗书,弓马娴熟的,可媳妇就不一样了,闺房之乐而已,他也没真想着要把云秀调教成什么书法大家,因此云秀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云秀本也没那么霸道,真的想全都占下,一个不给康熙留,刚想说自己只是玩笑,就听到康熙宠溺地说:“行了,都给你,回头朕让梁九功给你送过来。”   云秀有些诧异。   康熙平日里其实对她也挺大方的,堪称有求必应,可今儿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康熙在特意讨好她似的。   康熙看着她打量的小眼神,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怎么,都给你还不高兴了?”   “怎么会,那多谢皇上了。”秉承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云秀赶紧应下了,生怕康熙反悔。   康熙啼笑皆非,心道云秀还真是好哄,几件瓷器就又高高兴兴了。   云秀拿人手软,上工情绪明显高涨了很多,也不只让康熙找话题了,她又说起十三阿哥来,感叹恰好十三阿哥是早产,身量比寻常婴儿小一些,否则胤禩的衣裳他还真穿不上。   “朕记得胤禩是足月生产的,怎么他的身形竟和胤祥差不多?”康熙皱眉问。   康熙今儿也见到了十三阿哥,确实比他印象中两三个月的孩子要小上一圈。   “何止是差不多,估摸着比十三阿哥还要小。”云秀笑着说:“胤禩虽然是足月生产的,但生下来的时候只有五斤多一点,像只猫似的。”   云秀大概比划了一下,回忆起胤禩刚出生时的场景,感叹道:“还好他虽然小小一个,但是身体却很健康,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大病。”   “只是因为生下来的时候便比寻常孩子小一圈,所以没满周岁之前都是比旁人小一号的。”云秀想起那时的袖珍胤禩还有点想笑:“臣妾那时只担心这要是长大了还不长个怎么办,还好过了周岁他就越长越快了。”   如今看起来个头在阿哥里还算挺高的。   云秀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儿子生地人高马大又俊秀,老母亲当然高兴。   康熙听着云秀温柔又热烈地描述着胤禩幼时的场景,心中有些苦涩。   那时他和云秀并不亲近,长春宫也不常来,即使她生了他的孩子。   他搜刮着对胤禩的印象,差不多都是从三岁起去尚书房时才有的。   在此之前,他一无所知。   康熙默不作声地扣紧了云秀,低声问:“那胤禩小时候闹人吗?”   “不闹人,可乖了,臣妾那时便想这孩子简直是来报恩的,他出生的时候体型小,臣妾也少遭了很多罪,不到半个时辰便生产完了。”   云秀说起孩子就兴致勃勃,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吃了就睡,睡饱了就自己玩,可好带了,尤其是他五六个月能坐起来了之后,扔张纸给他,他就能自己玩半天。”   云秀现在想想都不由得感慨胤禩真是天使宝宝。   “说起来皇上也是亲手带大的太子,太子小时候闹腾吗?”云秀笑着问,俨然一副要和康熙交流育儿心得的模样。   康熙抿唇,半晌后才说道:“胤礽幼时极闹人,躺下不到一刻钟便要哭闹着寻人抱,他没学会走路之前,朕几乎都没怎么睡好过觉。”   云秀不禁感叹:“小孩子就是这样,父母总是要辛苦的。”   太子养在养心殿,有那么一大堆宫人伺候着康熙就偷着乐吧,要是真让他一个人带,就不止睡不好觉了。   云秀兴致盎然地又和康熙说了些胤禩小时候的趣事还有胤禛刚来时,兄弟俩不对付闹别扭的模样,云秀自己说着说着都觉得时间过地可真快,这些像昨日发生近在眼前的事,竟然也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康熙一直静静地听着,在云秀说地口干舌燥起身去喝茶的时候才突然出声:“秀秀,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咳——!”   云秀被康熙这猝不及防的话吓了一跳,直接呛到了水,不住地咳嗽起来,康熙赶忙起身给她顺气,见她眼角都咳出了泪花,无奈地说道:“这么吃惊做什么,以前不就商量过这事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她是想着随缘,但现在已经不想生了。   康熙扶着她坐好,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男女都好,只要是咱们的孩子。”   他会陪着云秀孕育这个孩子,然后他们两个一同看着这个孩子一点一点地长大。   云秀这才回过神来刚才不该跟康熙说那么多胤禩小时候的事的,这不把他的瘾给勾起来了,觉得有遗憾。   “皇上,咱们已经有胤禛和胤禩了。”云秀温声说:“他们也还小,咱们也可以陪着他们长大。”   康熙凝视着她,黝黑的瞳眸宛若深潭中的幽水:“你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相对而视,一时无言。   半晌后,康熙先败下阵来,他也不是要逼迫她再生一个孩子,只是盼望着能和她再有一个孩子,在他们的期盼和爱意中诞生的孩子。   “为什么又不想要了?”康熙放缓了声音问云秀。   之前他们提起此事时,云秀的态度都是随缘,可今天他明显感觉到了云秀的抗拒。   云秀没说话,她还是不敢直接说,结果还没等她措好词该怎么把这事敷衍过去,就听到康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因为德妃有孕?”   云秀:?   这都哪跟哪啊,跟德妃又有什么关系?   “皇上,您说什么呢?”云秀哭笑不得,实在是跟不上康熙的思绪。   康熙定定地瞧了云秀一会儿,最终确认好似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那为什么云秀突然不想和他有孩子了?   云秀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想到什么好的理由,于是只能搬出了之前的惯用话术,说随缘吧,别强求。   还好康熙也没再说什么,这事便这么应付过去了。   过了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也下学了,两人进来请过安后,又同康熙和云秀一同说了会儿话,绣坊便来人给云秀和两位阿哥送春衣,于是云秀便先带着两个孩子去挑衣裳了。   康熙见云秀走远才把梁九功叫了进来。   “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康熙屈膝而坐,漫不经心地叩着一旁的楠木桌问:“慧贵妃所说的照料十三阿哥和敏嫔的胡太医是何人?”   “是一位刚进宫不久的太医,奴才听说好似专擅妇产千金一科,故而才派他去照看十三阿哥和敏嫔娘娘。”梁九功迅速在脑子里搜集和这位胡太医相关的事。   作为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上到嫔妃下到宫人他都得认识个十之八九才可,否则如同今日这般面对皇帝的问话便只能抓耳挠腮了。   “依你所言,他的医术还不错?”   梁九功迅速领会康熙的意思,笑着说:“胡太医入宫时日虽短,但医术高明,许多人都为之称赞。”   “既如此,太医院的副院正前几日不是告老还乡了吗,便让他顶上吧。”康熙淡淡地说。   梁九功应声,刚要去宣旨,康熙又叫住了他。   康熙摩挲着手中的青瓷茶杯,抿了口后问:“知道该怎么说吗?”   “奴才明白。”梁九功心领神会,恭敬地笑着回:“是多亏贵妃娘娘的举荐,皇上才会属意于胡太医,胡太医当有知恩图报之心才可。”   康熙闻言笑了声,睨他一眼:“你这个老滑头,去宣旨吧。”   “嗻。” [84]第八十四章:    而此时的云秀也正和胤禛胤禩说起康熙明日要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   而此时的云秀也正和胤禛胤禩说起康熙明日要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的事。   “真的吗?”胤禩讶然,颇有些不可置信地追问了一遍:“皇阿玛要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云秀颔首,方才她就已经把宫人们都屏退下去了,殿内只有他们母子三个。   “嗯,你皇阿玛方才问我,是生前册封还是死后追封的好。”云秀随手翻了翻绣坊送来的衣料,轻声说道。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显然都对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尤其是胤禛,表情甚至还有一丝凝重。   “所以是额娘您劝皇阿玛册封皇贵妃的?”胤禩问。   云秀失笑,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是你皇阿玛本来就动了心思。”   “虽说从前皇上对皇贵妃——但看来如今还是惦念着多年的情分的。”云秀感慨道。   胤禩歪了歪脑袋,思索道:“还真是看不出来。”   原来皇阿玛竟然还对皇贵妃有这般的怜惜,册封皇后可不是小事,即使皇贵妃病重,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个皇后只不过是临终抚慰,而且在胤禩眼里哪怕是死后追封都已经很让他诧异了。   在胤禩看来,他皇阿玛于朝政上雄才大略自不必多说,可对于后宫妃嫔,却是个很薄情的人。   哪怕如今看似十分宠爱额娘,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皇贵妃病了这么多年,皇阿玛瞧着也未曾多么上心,极少去探望。   看来皇阿玛还是很看好佟佳氏啊。   “好了,虽然明日就下旨了,但还是不能出去宣扬,明白吗?”云秀摸了摸兄弟俩的头。   胤禩点头,笑眯眯地反手抱住云秀的胳膊:“我和四哥省的,额娘放心吧。”   云秀嗯了声,又把她明日给胤禛告了一天假的事说了。   “明儿是你皇额娘的大日子,你去陪她说说话,想来皇贵妃应当是很想见你的。”云秀温声笑言。   胤禛从方才起就一言不发,听到云秀还细心地想到了明日让他去承乾宫陪伴皇贵妃后才眸中微动,低声道:“额娘……”   “多谢您。”   云秀一怔,旋即便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明儿好好陪陪你皇额娘。”   云秀自然不能告诉胤禛后日皇贵妃便会薨逝,甚至脸上还不能露出什么悲伤的神色,毕竟如今在众人看来,皇贵妃得封皇后是大喜事。   恰在这时豆蔻在外面唤云秀,说她后院照料了多日的那株辛夷开花了,云秀一听便精神一振去看她的宝贝草药去了。   云秀走后,胤禛和胤禩也没急着离开,胤禩随手拿了件靛青色的常服冲着胤禛比划了一下,见他四哥神色凝重便挑了挑眉说:“四哥你怎么了,皇贵妃得封皇后是喜事啊。”   虽说皇贵妃位同副后,可就差这么一丁半点也是有着天堑之别的。   皇贵妃若无皇帝特旨,只能葬入妃陵,而且牌位也不能入太庙,可皇后就不一样了,不仅能随葬帝陵,而且神位会供奉在太庙永受香火,而且对于佟佳氏来说,皇后和皇贵妃所代表的含义也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在外人看来,康熙在这时册封,真的是给足了皇贵妃和佟佳氏颜面。   故而哪怕皇贵妃病重,也是喜大于哀的。   不过胤禩问完很快便又想通了他四哥为何郁郁不兴,他搁下衣裳宽慰道:“四哥,你也别太担心了,说不准皇贵妃见了圣旨一高兴,身子好起来了也不一定。”   虽说这两年四哥养在额娘膝下,但每月还是会去承乾宫向皇贵妃请安,陪着说会儿话,皇贵妃打从病了后,对四哥也可谓是极其疼爱了,胤禩在心中也是很敬重皇贵妃的。   胤禛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是觉得不怎么踏实。”   “四哥,你就是最近太累了。”胤禩笑了声,搭上胤禛的肩膀,兄弟俩勾肩搭背地出去,“让你这几日跟三哥较劲做什么,他的骑射功夫不在大哥之下,皇阿玛都常夸的,你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吗?”   胤禛抿唇,强调:“我没有在同三哥较劲,只是——”   “只是在同自己较劲,我知道。”胤禩挑眉,对一旁向他们请安的宫人们摆了摆手,“那就更不应该了,人各有所长嘛。”   “你看,于经史典籍上,我们就都不如你灵通。”   胤禩真是为了胤禛的骑射操碎了心。   他四哥是真不擅长武功,可偏偏脾气又犟,把自己累地像头牛也赶不上大哥和太子他们,唉,还得他来慢慢劝。   既然本来就是短处,又何必拼了命地在意,反而让太子他们看热闹。   “勤能补拙,只是我还练地不够多罢了。”胤禛一向是极有毅力的,而且也不会退缩,正色道:“自明日起,咱们再多练半个时辰。”   胤禩:“……我也要练吗?”   胤禛看着他不说话。   胤禩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谁让他是他哥呢,真拿他没办法。   第二日一早,册封皇贵妃为皇后的旨意就晓谕六宫了。   甚至旨意颁发的时候云秀还刚刚起身,昨晚上康熙宿在长春宫,拜他所赐,云秀又没能起得来床,陪胤禛和胤禩吃完早膳之后就去睡回笼觉了,刚醒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么快旨意就下来了。”云秀打了个哈欠,坐在梳妆台前,半眯着眼由佩兰和半夏给她梳头发,略微醒了醒神才问:“礼都备好了吗?”   佩兰回道:“娘娘放心,昨儿晚上便备下了,您要亲自去一趟吗?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卧病在床,怕是不怎么会见人。”   旨意已下,如今就要改口了。   “皇后见不见是一回事,咱们必须得去。”云秀慢吞吞地说道。   毕竟是皇后,后宫嫔妃都是得去亲自恭贺的。   半夏和佩兰闻言便赶忙抓紧手上的动作给云秀梳妆,上完妆后,她才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说:“佩兰,把我前几日做的那药丸拿来。”   “是红木盒子里的那些吗?”佩兰问道。   云秀颔首,佩兰便利索地取来了。   云秀接过,打开后,里面是十几丸龙眼大的黑褐色丸药,云秀面不改色地取了一粒吃下,半夏赶忙倒了杯温水递上,云秀喝了两口才觉得那苦涩的味道被压下去了些。   看来还是得改良,这也太苦了。   “娘娘,您这是吃的什么啊?”佩兰把那盒子又扣好,重新放到架子上,随口问道。   云秀起身换衣裳,闻言笑着说:“补身的药丸而已,侍寝后吃上一粒补补气血。”   半夏一边服侍云秀穿上繁复的宫装一边笑地合不拢嘴:“娘娘早就该好好调养身子了,早日为咱们四阿哥和八阿哥再添一个弟弟。”   云秀淡淡地笑了笑,没接话。   皇贵妃封后的消息显然在宫中引起了极大的震动,云秀往承乾宫去的路上便看到了许多来来往往的宫人,自然大部分都是内务府和宗人府的,宫中有了皇后许多礼制和承乾宫的布置就都要重新规制了。   紫禁城中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一般热闹了起来,只不过有人喜欢烟花绚丽,有人就只觉得吵闹了。   刚过了隆福门云秀便碰上了也要去承乾宫的宜妃和带着四公主的郭络罗贵人,又走了两步便碰上了惠妃,走到承乾宫前又撞上了德妃带着五公主和七公主。   “看来咱们听到消息的时辰都差不多,这才都碰上了。”宜妃挑眉看向德妃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说:“德妃姐姐,你身子重不宜走动,让人把礼送到就是了,何必奔波。”   德妃微微笑了笑:“皇后娘娘册立是大事,妃妾自然都要亲至行礼恭贺的。”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云秀,意味深长地问:“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德妃是什么意思,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讽刺云秀哪怕再受宠,可皇后始终另有其人,妃妾就是妃妾。   云秀没搭理她,只是看向两位公主:“德妃,你把五公主带上便罢了,怎么还把七公主带出来了?”   带着孩子来向皇后请安是应当的,只是皇子们这个时候都在尚书房,所以她们这几人中只有郭络罗贵人和德妃带上了女儿。   惠妃也搭了一句腔:“是啊,这人多眼杂乱糟糟的,你把七公主带上做什么?”   四公主和五公主都大了,七公主还只有六个多月,不带也没什么。   德妃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瞧了眼襁褓中的七公主,嗔道:“永安自己有主意着呢,非要闹着来,否则便哭个不停,只好把她带上了。”   云秀不常见到七公主,今儿一见已经比上次见时长大了许多,眉眼都舒展开了不少,现在瞧着有五六分像德妃,她尤其出众的便是那一双眼睛,滴流咕噜地转,一瞧就精神十足的样子。   今日也一样,七公主照常仰着脖子到处打量,和云秀还短暂地眼神交汇了一霎,随后她便迅速别过头了。   云秀看了两眼便没再注意,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既然来都来了,几人便预备着进承乾宫给新鲜出炉的皇后娘娘贺喜,结果刚要进去,皇后身边的青黛便出来了。   青黛一一给诸位娘娘见过礼后,才恭敬地说道:“皇后娘娘说了谢过几位娘娘们的好意,只是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实在没精神与几位娘娘说话,便请几位娘娘先回去吧。”   惠妃闻言立即问道:“皇后娘娘谁也不见?”   “是,皇后娘娘要静养,一概都不见。”青黛不卑不亢地回道。   惠妃对此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见正好,省了她一番功夫,因此二话没说便转身打道回府了,宜妃顺势问云秀是否要回长春宫去,若是不忙不妨去翊坤宫坐坐,云秀想了想还是婉拒了:“今儿还没去慈宁宫请安,既然出来了本宫便去慈宁宫看看两位老祖宗。”   宜妃爽快地点了点头也没勉强,便和郭络罗贵人也回翊坤宫去了。   倒是德妃思索了一会儿本也想着一同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结果腹中不适,这才赶忙被宫人搀扶着回了永和宫歇息。   豆蔻瞧了同云秀低声说道:“看来德妃娘娘这一胎还真是辛苦。”   “有孕之时便心绪不宁悲痛欲绝,又逢刚刚生产完不久身子还没调养好便再次有孕,难免的。”云秀说道:“只能看太医如何给她调养了。”   豆蔻几个贴身伺候云秀和胤禛胤禩的,因着胤禛的缘故自然不会对德妃有什么好印象,于是佩兰便撇了撇嘴说道:“那也是德妃娘娘自己甘愿的,六阿哥夭折的那段日子她使出浑身解数缠着皇上,不就是想再要个孩子吗?”   “希望老天保佑,真能给她个皇子。”   不出意外,还真是阿哥,应当就是老十四了。   而且一个巴掌拍不响,孩子又不是德妃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康熙要是不愿意,德妃还能强迫他不成?   也是够禽兽的。   “好了,以后别说这种话。”云秀还是制止了佩兰的抱怨,正色道:“旁的宫里的事和咱们无关,何况孩子总是无辜的,要积口德,知道吗?”   佩兰讪讪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她就是看不惯方才德妃仗着有孕又讽刺她们娘娘嘛。   云秀没再说什么便往慈宁宫去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两人正对坐下棋,见云秀来了便赶忙让苏麻喇姑去端早间刚煮的奶茶来。   “去承乾宫看过皇后了?”太皇太后招呼云秀到她身旁坐下,笑着问。   云秀摇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说不见人。”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也明白康熙这个节骨眼上封皇后是为了什么,太后叹了口气说道:“也是,皇后的身子经不住折腾,能见着封后的圣旨,想来她也就了却心愿了。”   根本不在意什么后宫朝贺。   太皇太后命人把棋盘封了又抬下去,便往里坐了坐,让云秀一同坐上来说话。   “虽说皇帝的意思是封后大典暂缓,但究竟封后圣旨已下,佟佳氏就已经是大清的皇后,该有的规制礼节都不能错漏。”太皇太后嘱咐云秀:“你如今统管六宫,这都得你来盯着。”   云秀笑着点了点头,让太皇太后放心。   “内务府和宗人府已经在筹备了,礼仪上不会有什么不妥的,至于身后的事——”云秀顿了顿,轻声说:“臣妾在这儿说话就不藏着掖着了,丧仪的规制也在尽快改了,还好之前备下的时候臣妾便想到了此事,有些要紧的都还没完工,就等着旨意。”   这些东西指的便是皇贵妃和皇后丧仪的不同之处,大多都做了一半,只等旨意一下就赶制出来,否则到时按皇贵妃的规制做了,都得从头再来。   自然这也是因为云秀知道会有这一出,所以刻意留的口子。   但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看来便以为是康熙提前和云秀透过风声了,所以也没起疑。   云秀在慈宁宫待到了午膳时分,承乾宫中突然来人请她过去说话。   莫说云秀了,连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不过太皇太后略想了想便说道:“大概是想和你交代些胤禛的事,去吧。”   云秀估摸着也是,毕竟她和皇后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胤禛了。   提到胤禛云秀便问起方才来传话的青黛,胤禛可还在承乾宫。   “四阿哥陪皇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方才皇后娘娘说不好耽误尚书房的课业,便让四阿哥回尚书房去了。”青黛一一回道。   云秀点了点头,起身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告辞,随着青黛往承乾宫去了。   太后透过窗棂看着云秀离开慈宁宫,这才收回视线说道:“皇额娘,您说皇帝是怎么想的?”   “若是再倒回十年去,皇帝的心思我还能揣摩一二,如今皇帝大权在握,谁能真的知道他的心思呢。”太皇太后笑了笑,“人老了,便也不想那么多了。”   “他想封皇后便封吧,佟佳氏本就是弥留之际,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太皇太后一边让宫人们把方才没下完的棋再抬上来,一边继续说道:“前朝后宫,向来是一体的,没了明珠,索额图一家独大,也是该找个人来压一压他。”   “皇帝在这些制衡权术上,一向是青出于蓝的。”   太后微微点头,她于朝政上确实是不通,不过听太皇太后这样一说也差不离明白了,不过太后还是笑着说:“也可见皇帝对佟佳氏始终还是有情分在的,毕竟是表妹,血脉相连。”   “皇帝和佟佳氏——”太皇太后顿了顿,轻笑了声,“也算是年少相识,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如今佟佳氏得封皇后,太皇太后也不由得想起了先前的两位皇后和一些旧人来。   她想起当年赫舍里亡故之后不久,康熙便来寻她商议晋封钮祜禄氏为贵妃掌六宫事,若是她进退得当处事得宜,转年便封后。   而那时前朝后宫的众人都以为皇帝在为赫舍里氏薨逝悲痛欲绝,还亲自抚养嫡子于养心殿,可见皇帝对元后是情深义重,鹣鲽情深。   只有太皇太后知道,她这个孙子的心一直都是冷的,外人看到的只是他想让人看到的模样罢了。   那皇帝如今如此宠爱云秀,又是因为什么,有几分真心呢?   待以后她走了不能照看了,云秀和胤禛胤禩的下场又会是怎么样?   “皇额娘,皇额娘。”   太后的呼唤声打断了太皇太后的凝思,她回过神来,抬眼便瞧见太后正一脸担忧地看过来,蹙着眉头问:“皇额娘,您没事吧,可要传太医来瞧瞧?”   “不妨事,想起了些陈年往事。”太皇太后笑了笑,低头一瞧封好的棋盘也又重新摆上来了。   “来,把这盘下完,哀家定要杀你个片甲不留才可。”   而云秀此时恍然不知太皇太后对她和胤禛胤禩处境的担忧,人已经到了承乾宫了。   刚好碰上一个穿着石青色朝服,虽有些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宜,看着十分富贵典雅,温婉大方的夫人出了承乾宫的宫门。   “臣妇给慧贵妃娘娘请安。”那夫人见了云秀一眼便认出她来了,赶忙福身行礼。   云秀却只觉得这人眼熟有些想不起来是谁了,不过还是赶忙笑着让人起来了。   还好这时青黛开口了。   “夫人,您这是要回府去了吗,不再陪陪娘娘吗?”   此言一出,云秀便大概猜到了这位夫人是何许人也,应当就是皇后的额娘,佟国维的夫人了。   那佟夫人认识她倒是十分正常,宫宴上定然见过多次,只是云秀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大臣们的内眷,光是宗室的王妃福晋就已经够她头大的了。   佟夫人笑着说:“虽说皇后娘娘册封是大喜,但臣妇也不好坏了规矩在宫中久留,来看了看皇后娘娘便回去了。”   云秀拢着披风站在一旁,闻言也微微颔首道:“佟夫人如此恭谨,可见佟家家风,怨不得皇上常夸奖。”   云秀说了些场面话,佟夫人自然也不会想着和云秀起冲突,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宫去了。   青黛这才将她引至皇后的寝殿外,将门打开后说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在里面等着您。”   云秀点了点头,抬腿进了寝殿。   这两年皇后一直闭门谢客,在承乾宫中养病,除了康熙偶尔去探望之外,旁的嫔妃来都是拒之门外的,故而云秀这也是时隔了快要两年再一次踏入承乾宫。   承乾宫中摆设如常和她记忆中并无太大的出入,只是上次她来时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可如今殿中却是一片清香之气,她嗅了嗅,似乎是茉莉的味道。   殿中没有宫人,窗子开了条缝隙,烟粉色的纱帘随着轻风微微摇动,隐约地透露出靠坐在床榻上的人影。   云秀掀开帷幔近前,见皇后穿着一身霞红色的内衬靠在床头,正含笑看过来。   “你来了。”   让云秀有些诧异的是佟佳氏的气色竟然比两年前她见她时还要好上一些,虽说仍旧是瘦骨嶙峋,但双颊红润了些许,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看来立后的旨意是真的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   或者是,还是回光返照?   云秀抿了抿唇,呼了口气,向她行了个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轻笑了声:“起来吧,坐。”   床榻边放着一张雕花梨木椅,应当是刚才佟夫人坐的。   云秀落座,又听到皇后悠长的声音,带着些飘然和清冽,像晨时山涧的幽风一般。   “你是第一个向我行皇后大礼的。”皇后眼睫轻垂,“皇后……呵。”   云秀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她微微俯身道:“皇后娘娘,今早众嫔妃们都想来向您贺喜,即使您身子不爽无法相见,臣妾想诸位姐妹心中自然都是十分敬重您的。”   皇后听罢也只是微微笑了笑,片刻后才说道:“你我之间便不说这些了,我今日让你来,是想多谢你这几年照料胤禛,今日又特意让他来陪我。”   “这些我都记在心上了。”皇后眼神温润地看着她,轻声说:“哪怕是到了天上,我也会时刻为你祝祷的。”   云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说:“娘娘别说这些丧气话,总会好起来的。”   “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皇上为何这个时候册封我为皇后,我更是知道。”皇后叹了口气说:“都是骗人的罢了,骗人骗己,没意思。”   云秀哑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皇后说到这突然又转了话题,问她:“你方才碰到我额娘了吧?”   看这时辰应该是正好碰上。   果然她听到云秀说恰好在宫门口碰上,说了几句话。   “你知道我额娘是来做什么的吗?”皇后问道。   这她哪能知道,云秀老实地摇了摇头。   皇后仰头看了会儿头顶的鸾鸟纹样,片刻后缓缓说道:“佟家想送我妹妹入宫,额娘来便是同我说此事。”   小佟佳氏。   云秀也是略有耳闻的,好似确实是在佟佳皇后逝世后入宫的,故而云秀听了也没有多诧异。   不过她有些疑惑为何皇后要和她说这事。   “人人都知道我不中用了,这个皇后的位子也不过是皇上可怜我罢了。”皇后凄然地笑了声,看向云秀:“你瞧,就连我的亲生额娘也只顾着趁我还在,让我为妹妹铺路,让她承继我在宫中的一切,成为佟佳氏新的指望。”   而她就成了弃子。   最多是退场前还有那么一丝作用的弃子。   云秀默然,其实不止是佟佳氏,满洲的这些豪门贵族几乎都是如此的,送女儿入宫是为了得宠生下子嗣,为家族添光争利,当年孝昭皇后薨逝钮钴禄家不也是紧锣慢鼓地送了钮祜禄贵妃进宫吗?   都是一样的。   但对于宫中的女子来说,确实格外悲凉。   “娘娘,您先别想这么多了。”云秀默了会儿,强打着精神劝道:“您还是好好保重身子要紧。”   佟家也是,皇后都病成这样了,还跑来和她说这些,她是开了金手指知道皇后的大限就在这两日,可佟家却不知道,即使想送次女入宫,也该再缓缓,何必在这个封后的日子里和她说这些。   不过很快,云秀就从皇后嘴里知道为什么佟家这么着急了。   因为佟国维已经同康熙委婉地提过了,但被康熙径直拒绝。   “阿玛的意思是,想让我再劝劝皇上,晓之以情,让二妹进宫。”   皇后突然咳了两声,云秀赶忙起身倒了杯水喂她喝了两口,这才好一些。   佟国维的意思很明显了,大女儿已经是皇后,又是弥留之际,由她开口打打感情牌想来康熙不会拒绝。   毕竟之前两位皇后薨逝后可都是送了嫡亲的妹子入宫的,皇上不也都允了吗?   不过听到这云秀察觉出了些不对劲。   “娘娘,您同臣妾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把她当树洞来倾诉的吧?   皇后怔怔地看着她,随后眼神中染上了一抹歉意。   “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也已经帮了我许多,只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求你,能帮一帮佟家。”   云秀方才听皇后的意思本以为是她不想让妹妹进宫,所以才忧愁,可没想到她抱怨归抱怨,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为自己的家族做最后一件事。   “娘娘,皇上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若是您的话没用,臣妾的话皇上也未必会听。”云秀沉默了半晌,说道。   云秀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掺和这事,康熙既然不想要小佟佳氏入宫,那定然有他的考量,康熙那么说一不二的一个人,她也不想去触霉头。   “不,你误会了。”皇后赶忙说道:“我的意思不是让你去劝皇上,只是想着若是有朝一日皇上同你提起此事,你能帮着说一句话,仅此而已。”   即使她足不出户多年,但宫中的风向她大概还是知道的,如今云秀盛宠或者可以说是独宠,连当年不可一世的钮祜禄贵妃都败在她手下,那若是说有人能劝动康熙,就只能是她了。   而且除非小佟佳氏能现在就入宫,否则皇后薨逝,是有一年的国孝的,虽说皇帝不必为皇后守孝,但也不好纳妃,小佟佳氏要入宫怎么样也得一年以后,总还有机会。   “我也会按着阿玛的意思向皇上进言,可大概皇上不会应允。”皇后抬眼看着云秀,轻声说道:“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好吗?”   她顿了顿,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就当是看在胤禛的份上。”   云秀震惊,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娘娘……”   “当年是我求皇上把胤禛给了你,如今就当是你还了。”   皇后抿唇,有些不敢看云秀,她知道自己是在挟恩图报,甚至有些卑鄙,毕竟当年她让云秀接下胤禛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   云秀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缓缓起身。   “好,我答应你。”   云秀看着佟佳氏惨白了许多的脸色,轻声说:“就当是替胤禛还了娘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85]第八十五章:    康熙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的第二日午间,康熙朝的第三位皇后佟   康熙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的第二日午间,康熙朝的第三位皇后佟佳氏仅仅在后位上坐了一日便溘然长逝。   而佟佳皇后去世后,云秀也正式成为了不论是位份上还是实际上的后宫第一人。   在佟佳皇后的葬礼上,云秀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钮祜禄氏和荣妃。   钮祜禄氏如今降为妃位且没有封号,称呼起来便有些别扭,于是宫中诸人便只能称呼她为钮钴禄娘娘。   而且钮祜禄氏也没想到自己这禁足一个月,佟佳氏竟然就完成了从封后到薨逝的一系列流程,自己禁足刚解又紧接着来给已然是皇后的佟佳氏守灵了。   她心中难免不忿。   但碍于康熙刚刚敲打过,钮祜禄氏是难得的老实,在长达七日的葬礼上十分规矩,没有多说一句话。   云秀自然也是在承乾宫守够了七日,直到佟佳皇后的梓宫移至奉安殿,这丧仪才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宫中便是一年之内不能有宴饮歌舞,为皇后守孝。   因着佟佳皇后死前同云秀半胁迫的谈话,让云秀在整个葬礼上都没有流露出什么太过难过的神情,她和佟佳皇后本没什么交情,但因着有胤禛在其中作为纽带,云秀也是很为她哀叹的,但偏偏那日她用胤禛来逼迫她。   云秀难以接受,或者说难以替胤禛接受。   佟佳皇后定然想到了只要她那句话说出口,云秀便有可能因为此事迁怒胤禛,毕竟小佟佳氏进宫这是佟佳氏的荣光,和云秀没有半点关系,反而要云秀顶着可能被康熙诘责厌弃的风险去进言,帮小佟佳氏入宫,而佟佳皇后逼迫她答应的原因就是佟佳皇后当年把胤禛给了她。   现在让她报答当年的恩情。   若是换个心思曲折点的,不说迁怒胤禛,大概率也会对其不满,不会像从前一般待他。   所以那日云秀才会那么震惊。   佟佳皇后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佟佳氏和胤禛之间选择了佟佳氏,放弃了胤禛。   因此云秀的心情极其复杂,她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佟佳皇后的逝去。   只能循规蹈矩地按着规矩来,再多的便没有了。   于是细心的胤禩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不像是额娘一向的做事风格,即使是没什么交情的嫔妃逝世,额娘提起都是为之难过的,而佟佳皇后还不能算是完全没有交情。   这里头肯定有古怪。   佟佳皇后的丧仪彻底结束后,胤禩便寻了个胤禛不在长春宫的时候,去单独找了云秀一趟。   “额娘。”   如今已经入春,胤禩穿了件绣云鹤的青色衣裳从外头进来,瞧见云秀正坐在桃花盛开的窗前刺绣。   “额娘,您这又是绣什么呢?”胤禩笑嘻嘻地凑上前,瞧了一眼估摸着应该是给皇阿玛绣的,因为是金龙腾飞的纹样。   云秀确实是在给康熙绣香囊,这个爱和儿子攀比的知道前一阵她给胤禛和胤禩一人绣了一个之后便也催着她给他也绣一个。   于是云秀便在抽空完成作业。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儿中午要去你五哥那一块吃烤鹿肉吗?”云秀抬眼见胤禩自己跑回来了有些惊讶。   今日午膳五阿哥做东,从太后那得了几块鹿肉说要烤了吃,遍邀了宫中的几位阿哥一同去热闹热闹。   五阿哥如今也已经搬到了乾西五所,阿哥们聚一聚也更方便了,再过两月胤禩过了七岁的生日便也要开始着手搬过去住了。   “我想额娘了嘛。”胤禩信手拈来的撒娇,搀着云秀往内殿走,又让豆蔻几个领着殿内的宫人都退下了。   云秀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又要搞事。   “怎么了,要和额娘说什么话?”云秀挑眉问道。   胤禩坐在云秀身旁紧贴着她,探头探脑地问:“额娘,孝懿皇后册封那日,她唤您过去都说什么了?”   云秀讶然,没想到胤禩竟然敏锐到了这种程度。   胤禩见云秀不言,又继续委屈巴巴地说道:“儿子见您这些日子都不怎么高兴,连皇阿玛都瞧出来了,私下问过儿子是不是哪里惹着您了,真是冤枉!”   本有些诧异的云秀被胤禩几句话又给逗乐了。   “你从哪看出额娘不高兴是因为孝懿皇后?”云秀止住笑,又问他。   于是胤禩便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揣测又和云秀说了一遍。   “所以儿子今日才特意瞒着四哥过来的。”胤禩说:“若是真和孝懿皇后有关,那定然是事关四哥了。”   而且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能让四哥知道。   云秀听罢,不知多少次的感叹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她到底是怎么生出脑子这么灵光的儿子的?   既然胤禩已经猜了个大概,云秀也没瞒他,把那日和佟佳皇后的谈话告诉了他。   “额娘不是怕你们皇阿玛生气,只是……”   “只是为四哥难过,也生孝懿皇后的气。”胤禩瞬间领悟了云秀为何这几日情绪如此不对劲:“儿子都明白。”   云秀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胤禩的小脑袋。   “这些事别告诉你四哥。”   胤禛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还是让佟佳皇后一直在他心里是温柔疼爱他的额娘吧。   “儿子知道,放心吧额娘。”胤禩点头,否则他也不会背着四哥过来问了。   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人能说上几句,于是云秀忍不住说道:“你说你四哥怎么就总是碰上这种事,先是德妃又是佟佳皇后,他明明是那么孝顺懂事的孩子。”   “所以四哥不是碰上额娘了吗?”胤禩宽慰云秀,笑着抱着云秀的胳膊说:“额娘肯定会一直疼爱四哥的,四哥也都知道。”   “我和四哥长大了也会好好孝敬额娘的,给您生一打孙子孙女玩。”   云秀被他逗笑,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知羞,你才多大就把生孩子挂在嘴边上了?”   “这不是最近总听惠妃娘娘催大哥吗?”胤禩摊了摊手说:“说句冒犯的话,也就是逢上孝懿皇后薨逝,大哥要守一年的孝,否则还不知道惠妃娘娘要催大哥大嫂催成什么样呢。”   这倒是实话,惠妃的恐怖催生云秀也是略有耳闻。   至于她在急什么,大家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说远了。”胤禩说完才回过神来自己又和额娘唠嗑扯到天南海北去了,赶紧绕了回来:“额娘,您真准备劝皇阿玛把孝懿皇后的妹妹纳进宫吗?”   云秀点头:“额娘已经答应孝懿皇后了。”   胤禩:“额娘,其实——”   胤禩本来想说反正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承诺兑不兑现的也就那样,不过转念一想自家额娘的性子,一向是答应了旁人的事都要做到的,而且这次又事关四哥。   所以他说了一半又把话咽回去了,又问:“额娘您当时何必要应下,您就算不答应她也拿您没什么办法。”   胤禩不是在埋怨云秀,只是单纯觉得好奇,难道是额娘当时没醒过神来,被佟佳皇后牵着鼻子走了?   “我若是不答应,大概孝懿皇后便会去央求你四哥了。”云秀轻叹一声,唇齿间都是无奈和苦涩,“孝懿皇后既然已经同我开了口,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最后为佟佳氏搏一搏,我不同意,她只能去寻你四哥。”   按着胤禛孝顺的性子,佟佳皇后一旦开口他定然会答应,但绝不会牵连云秀,大概率是自己全都担起来。   “胤禛那脾气,若是真因为纳妃之事和你皇阿玛顶撞起来,都不知道要有多大的祸事。”云秀想想那场面就头皮发麻了。   皇子置喙父皇的后宫之事本就是逾矩放肆,更不用说被置喙的还是康熙这种强势的皇帝了。   故而云秀笑了笑说:“所以,还是我来吧。”   胤禩心情复杂,额娘为了他和四哥也可说是操碎了心,事事周全了。   他和四哥长大以后定要好好孝敬额娘。   “那您可得找准时机,皇阿玛不想让佟家的女儿入宫,定然也是有原因的。”胤禩想了想,小声说:“您到时见机行事,若是皇阿玛要生气也不是非说不可。”   “额娘知道,你个小操心鬼。”云秀笑了笑,“左右也得还有一年,到时再说吧。”   她帮忙归帮忙,可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话音刚落,康熙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外头传来。   “什么还有一年,你们母子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康熙这突然袭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云秀的胆子也被他吓大了,见他来了,面不改色地笑着说:“臣妾正和胤禩说再过一年他便八岁了,也该搬去乾西五所了。”   云秀随手寻了个理由,康熙也没察觉什么不妥,落座后微微颔首,冲着胤禩招手,让他上前来。   “你额娘说的没错,虽说你如今才七岁,但也是已经长大了,哪能再黏着你额娘,莫说明年,再过几个月便该搬过去了。”   康熙捏了捏胤禩的胳膊,挑眉道:“不错,看来这些日子没白在校场上练着,身上也结实了不少。”   半年前身上的肉还软塌塌的,像个小包子一样,现在也健壮起来了。   胤禩笑地乖巧:“多谢皇阿玛夸奖,都是二哥常常带着我们练习,手把手地教儿子骑马射箭。”   胤禩最知道康熙喜欢听什么,便捡着太子夸。   自然这也不是硬夸,太子近来确实同他和四哥刻意亲近了不少,他和四哥琢磨了一下,觉得八成是皇阿玛的意思,所以就更要在皇阿玛面前说上几句太子的好话了。   果然康熙笑了起来,颇为欣慰地道:“胤礽是你们的兄长,照料幼弟,为弟弟们以身作则,也是应当的。”   “胤礽的性子确实傲了些,不过心里是很疼爱你们几个弟弟的。”   胤禩点头,他如今在康熙面前胆子也大了很大,径直爬上了塌,靠在康熙身旁,抱着他的胳膊在耳边说悄悄话。   随后便狡黠地抱着康熙撒娇:“皇阿玛,行不行吗?”   云秀正在一旁烹茶,没注意这两父子在做什么,再回头时便只看到胤禩一脸兴奋地从榻上跳下来跑出去了。   “这是怎么了,他又乐什么呢?”云秀一头雾水。   康熙笑着接过云秀手中的茶盏,拉她坐在自己身旁。   “这小子还不知道觊觎朕那匹白玉马多久了,一通撒娇卖乖让朕允他下午在校场骑上一会儿。”   康熙所说的那匹白玉马云秀也见过,确实是高大威猛十分漂亮的一匹白马,也是康熙的爱驹之一,平日里都不让人碰的,今儿竟然被胤禩求去了。   “皇上您就宠他吧。”云秀调侃道:“等着他被您宠地胆子越来越大,把马毛都给薅秃了,您就擎等着生气吧。”   康熙抿了口茶,便搁在了一旁的桌上,单手支颐笑看着云秀:“那也是跟你这个额娘学的,撒娇的模样像了个十成十。”   他瞧了,情不自禁地就答应了。   又把锅甩到她身上来了。   云秀撇了撇嘴没说话,康熙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又抬手捏了捏脖颈,说近来有些酸痛,云秀忙又开始上工,最近康熙好像确实挺忙的,十天半个月都没进后宫了,只来了长春宫两趟也没留宿,只是陪着云秀用了午膳。   这还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的。   康熙没提在忙什么,云秀也没问,只是隐约听说好似是漠北蒙古和噶尔丹在会盟之后还是打起来了,虽说漠北和噶尔丹名义上都是臣服大清的,但也只是名义上,军事政治都是相对独立的,不像漠南蒙古,是实行了盟旗制,彻底由大清掌控。   这两个类似藩属国打起来,虽然朝廷没有出兵干预,但想来康熙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只看戏的。   所以才忙地不得了。   “皇上这几日定然又没怎么好好休息吧。”云秀一上手就知道这是康熙的老毛病了,蹙眉道:“每日是不是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   康熙不言,透着些心虚的味道。   云秀抿唇,手上又加了两份力,看这模样估摸着是两个时辰都没睡到。   照这个情况只是肩颈酸痛,肌肉虬结没有别的毛病,都算是他身体素质好了。   云秀揉按了一会儿,康熙就觉得舒坦多了,也不舍得云秀一直忙,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坐过来。   “好了,朕心中有数,放心。”康熙温声道:“忙过这一阵便好了,嗯?”   “反正身体是皇上自己的,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云秀把桌上的绣绷收了,搁到了一边。   倒到时候把自己折腾病了还得她去侍疾。   康熙失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不爱惜身体而和他生气。   他不觉得恼火,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意。   “江山基业既然传到了朕的手里,便该日夜勤勉,否则岂不是仰愧于天,俯愧于民?”康熙揉了揉云秀的头发,挑了挑眉说道:“如今外蒙形势稳定了不少,往后便不必这么忙了。”   “不过这些日子确实觉得有些疲乏,劳你做些药膳?”   “……”   他还点上菜了!   云秀不搭理他,康熙也不恼,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估摸着明日就会做了送到养心殿去。   康熙把云秀方才给他斟的茶喝完,又说道:“朕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说件事。”   窗棂外的桃花树正盛开,随着春日里的清风拂来一阵甜香味。   “你方才也说起胤禩满七岁,该搬去乾西五所了。”康熙握上云秀的手,似乎是怕她受惊,刻意抚慰,轻声说道:“这个年纪也该种痘了,昨儿钦天监上表,已经算好了日子,在下月十五。”   “朕想着此次让胤祺,胤禩和胤祐一同去。”   云秀眨了眨眼,若不是康熙提起,她还真有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约莫两年前云秀就已经给胤禩偷偷种过牛痘了,所以她才一直没把种痘的事放在心上。   康熙握着云秀的手,微微皱着眉定定地看着她,担心云秀听到这事着急。   毕竟当年刚刚送来长春宫的胤禛种痘的时候,云秀都担忧地茶饭不思,还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豁了出去,陪着胤禛去了别院一同种痘。   那时云秀便给康熙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他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人会为了别人的孩子豁出自己的性命去。   如今再想想似乎就是从那时开始他才逐渐注意到了云秀。   云秀确实是愣了好一阵,但不是担心胤禩,胤禩已经种过了牛痘,即使再种痘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估摸着顶多发一夜的烧也就差不多了。   她在拧眉苦思着的是牛痘之法要不要告诉康熙。   老实讲,从前她没说是因为怕麻烦,怕解释不清给自己惹火上身,所以只偷偷地给胤禩种过了。   可恭悫公主的事给她提了个醒,作为大夫,她比谁都清楚牛痘法比人痘法能多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而且还都是六七岁的孩子。   早一天都能救下许多人。   但她要怎么说才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把牛痘法告诉康熙呢?   好像无论如何,或多或少她都是要牵连进去的。   康熙不知道云秀在烦恼这些,只以为她是在担忧胤禩,但种痘事关重大,不能儿戏,而且如今的康熙绝不可能再让云秀以身涉险去陪同胤禩种痘。   所以在来长春宫之前他还想了许多说辞如何劝下云秀,毕竟胤禛非她亲生,云秀都亲自去了,轮到了胤禩更没有不去的道理。   可哪怕云秀已经出过了痘,照料胤禛时也有惊无险,康熙依旧不想让云秀再去冒这个险。   “别担心,胤禩身子骨一向健壮,不会有事的。”康熙揽着云秀,沉吟了一会儿说:“太医院得用的太医此次都会跟着去,伺候的宫人也都是熟手,此次朕特意让人在畅春园辟出了一处殿宇,比别院也好上许多。”   云秀垂着眼心乱如麻,康熙的话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胡乱地点了点头,康熙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心下一沉,已经在考虑若是强行不让她去,同他吵起来该如何安抚她。   恰在这时,梁九功从外头进来回禀说刑部尚书诺敏有要事求见,人已经在养心殿外候着了。   康熙早朝后连轴转忙了一晌午,连口茶都没来得及喝,特意把堆积如山的政事提前处置了,才抽空过来想陪着云秀用午膳再同她好好说一说胤禩种痘的事,不成想这个点还有大臣来回事。   但朝政不能耽误,康熙轻揉了揉她的发丝,温声道:“朕去见见,晚上再来陪你用膳。”   云秀此时也还没有什么头绪,康熙走了她正好再好好琢磨琢磨。   康熙走后,刚刚张罗完午膳的豆蔻从外头进来诧异地问:“娘娘,皇上怎么没用午膳便走了?”   看娘娘神色也不好,不会是和皇上吵架了吧?   云秀揉了揉眉心,说:“前朝有事,便先回养心殿了。”   豆蔻这才放下心来,笑着问云秀可要传膳,小厨房都已经备好了。   云秀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要去传膳的豆蔻问:“本宫记得前些日子秦太医告老还乡了,如今已经到了吗?”   秦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正,医术精湛为人谦和,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云秀同他讨教过许多医术,也算是半师之谊了。   只是他年纪渐长,有些力不从心便退了下来回家养老了。   豆蔻听云秀提起秦太医,神色有些微妙,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都知道了?”   “什么?”   云秀一头雾水,怎么看豆蔻的样子这是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豆蔻也有些懵了,但既然已经说出了口便不能再咽回去了,她只好回道前几日有消息送进来,说秦太医在返乡途中不幸遭遇劫匪,虽说只是谋财,未曾伤人,可秦太医年纪大了,受此惊吓一病不起,已然离世了。   “秦太医老家在陕甘一带,本就山高路远,听说一路上秦太医便有些不适,谁承想又遇上了劫匪。”豆蔻叹了口气,说道:“终是没能再看上一眼故乡之景便离世了。”   “不过娘娘放心,秦太医的尸骨已经送回家乡安葬了。”   云秀是真不知道此事,她想起秦太医走时还特意给她送来了好几本珍藏的医术,那时的秦太医虽然年迈但说起要返乡养老,眼中都是憧憬欣喜之色。   怎么会……   “为何不早些告诉本宫?”   豆蔻为难道:“娘娘这些日子一直心绪不佳,四阿哥和八阿哥知道之后已经派人护送秦太医的尸骨返乡,也送了秦太医家中金银,说是先不让和娘娘说,怕娘娘听了更伤心。”   长春宫中,胤禛和胤禩说话是很好用的,即使是豆蔻几个云秀贴身的大宫女,也是十分听从两人的差遣的。   自然这也是因着云秀也同样纵容胤禛和胤禩的缘故,这两个都是极有自己主意的,而且很有掌控欲,喜欢管这些事,云秀便放手让他们去折腾了。   逝者已逝,云秀明白胤禛和胤禩是担心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想着抽个时间该去宝华殿给秦太医上一炷香。   但秦太医此时离世了……云秀心中微动,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豆蔻,待会午膳后,去太医院请胡太医来为本宫请平安脉。” [86]第八十六章:    说来也巧,胡太医顶的那个太医院副院正恰好就是秦太医告老还乡……   说来也巧,胡太医顶的那个太医院副院正恰好就是秦太医告老还乡后的缺,胡太医年纪轻,刚刚入宫半年就力压一众资历深厚的国手们坐上了副院正的位子,又有梁九功的点拨,自然便知道他的靠山或说恩人是谁了。   慧贵妃在宫中位份最尊贵,又最受宠,而且还恰好醉心医术,简直是再好没有的靠山人选了。   单看慧贵妃一句话便能让他从初入太医院的无名小卒成了一人之下的副院正,就知道在皇上心里慧贵妃是什么分量了。   故而胡太医对云秀很是恭顺,连番几次或委婉或直接地表态愿意为长春宫做事,云秀起初还有些疑惑,她不过是和康熙随口一提他照料十三阿哥和敏嫔尽心,医术也不错,并没有如何引荐提拔,怎么这就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后来还是胡太医自己说起梁九功提点他的事,云秀才知道这也是康熙给她做的顺水人情,或者说送的人手。   刚进宫,根基浅,又受了云秀大恩一步登天,自然是对云秀忠心耿耿了。   于是当胡太医听到云秀说想让他帮忙把返乡养老途中离世的秦太医生前留下的几本医书带回太医院妥善保存起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微臣虽然与秦太医只有几面之缘,但常听同僚们提起秦太医悬壶济世,是仁心仁术的在世华佗,心中也很是敬仰。”   胡太医人虽年轻但很聪明,见慧贵妃如此便知道慧贵妃与秦太医颇有些私交,于是脸上也是一片哀切之色。   “只可惜秦太医骤然西去,一身医术也不知有没有传承一二,娘娘仁心,将秦太医的毕生心血放置在太医院,微臣等定然受益良多。”   聪明人说话确实是让人舒服,听了心里舒坦,云秀虽然不喜欢阿谀奉承,但也不得不承认从古至今都是嘴甜会来事的人更混得开。   云秀笑了笑,招手让豆蔻把她一早备好的几本医书送了过来。   豆蔻妥帖地用一个镂花楠木盒子装了,小心地搁在了桌上,胡太医恭敬地垂首,用余光看着慧贵妃纤细白皙,涂着绯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拨开盒上的金锁片,咔嗒一声轻响后,盒子打开,他瞧见里头确实是几本颇有些年头的旧书,顶上第一本便是如今已经极为罕见,一度以为已经失传了的《扁鹊俞拊方》。   看来确实是秦太医收藏多年的珍本,上头估摸着还有秦太医多年行医的心得,对医者来说确实是无价之宝,慧贵妃娘娘让他取回去放置于太医院,也是顺理成章。   “这些都是秦太医离宫时留给本宫的,本宫都已经一一研读过,确实大有裨益。”云秀抬手,抚过那医书,抬了抬眼看向胡太医说道:“只是毕竟宫中有规矩,若是被有心人传成私相授受总是麻烦事。”   胡太医心领神会,立刻稽首道:“娘娘放心,微臣明白,绝不会声张。”   云秀颔首,豆蔻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装了小半袋的金叶子给了胡太医,让他带上那箱子医书便把人送出去了。   把人送走,豆蔻再回殿便瞧见半夏和佩兰正服侍云秀换衣裳,似乎要出门去。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   如今天气渐暖,应了窗外桃花盛开的景,云秀着了件浅绿色薄金织锦绣桃花繁蝶的宫装,挽好发髻后说道:“去慈宁宫陪老祖宗说说话。”   云秀去慈宁宫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豆蔻应了声,也上前帮着簪首饰,顺势回禀道:“娘娘,小厨房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备好了膳食,是温在灶上待皇上晚些过来再用,还是现在奴婢便送去养心殿?”   方才云秀便吩咐小厨房的人煮上了滋补养身的药膳,这个点豆蔻估摸着康熙应该已经用过午膳了,再过一个时辰也到了晚膳的时辰了,故而才有此一问。   云秀想都没想地说:“现在送去吧,皇上一忙起来大概也不会如何好好用膳。”   后头的半夏和豆蔻对视一眼,两人便都笑了,皇上惦记娘娘,娘娘也是惦念着皇上的,这就是极好了。   于是豆蔻应了声便带了几个人去养心殿送膳了,半夏和佩兰则陪着云秀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和太后午睡刚起,如今天气渐暖,两位老祖宗尤其是太皇太后便更嗜睡了些,午间有时都要睡上半个时辰才觉得舒坦,云秀过来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后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坐在庭中刚刚开了些的梨花树下饮茶调香。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太皇太后拢着件鹿送仙鹤的豆沙绿锦帔,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一派闲适悠然地坐在竹编藤椅上笑逐颜开,手中还捏着一个不知是什么的藤编小玩意,慈眉善目地像鱼篮观音一般。   太后正在制香,见云秀来了也放下手中的小金匙,笑着让她快坐。   云秀一看太后身旁的瓶瓶罐罐再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就知道太后是在制檀香,太后悔笃信佛法,这些年诵经时点的檀香都是亲手所制,故而云秀看到太后在制香不觉得稀奇,反倒是太皇太后不知在做什么。   “老祖宗,您这是在做什么呢?”云秀走近看了看,才发觉太皇太后手中的是一个藤编小狗,于是笑言道:“您这是童心未泯,做起玩具来了?”   “只是胤祺几个都大了,怕是不爱这些小玩意了。”   太皇太后只是笑,一旁的苏麻喇姑解释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这是德妃娘娘晌午带着五公主和七公主来请安,五公主送给太皇太后的,说是亲手做的。”   五公主?   宫人们奉上了沏好的今年刚刚送来的新茶,太皇太后让云秀尝尝,说今年雨水好,茶叶也格外香,云秀抿了口,这才问:“德妃来请安了?她如今有孕快八月了吧?”   太医院那边虽然向云秀回禀的是德妃一切安好,胎气甚稳,但这两三个月来德妃还是能不出门便不出门,一心在宫中养胎,太皇太后自然也早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之礼,前些日子也没见她来过,怎么今儿过来了。   太皇太后瞧着心情还不错,微微笑着说:“七个多月了,瞧着精神倒是尚可,就是人瘦了些,不过温宪已然懂事了,永安虽说还小,但看着也是个乖巧的,想来也省了德妃不少心事。”   太皇太后一向不怎么喜欢德妃,一直以来都是淡淡的,今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果然太后接着说,德妃今儿过来是因为七公主虽然还不到一岁,还不会走路但已经能说话了,所以特意带过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云秀算了算,七公主也有十个多月了,这个年纪会说话虽说有点早但也不算太吓人,总有些孩子确实早慧,而且打从七公主出生起,宫中关于七公主聪慧懂事的传言就连绵不断,早旁的孩子一两个月会说话似乎也不稀奇。   “永安倒真是聪明——”太皇太后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没再提七公主和德妃了,笑着看向云秀问道:“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   云秀确实是有要紧事想和两位老祖宗商量,便也没心思多过问德妃的事,她思忖了会儿,把康熙定下五阿哥,七阿哥和胤禩在下月十五于畅春园种痘的事先说了。   “此事方才皇上也派人来同哀家说过了。”太后提起种痘之事也是面露忧愁之色,毕竟此次种痘五阿哥和胤禩都堪称是她的心头肉。   太皇太后见多了大风大浪倒是格外定些,眉眼间温和从容,宽慰太后和云秀道:“早晚都是要有这一遭的,长痛不如短痛,胤祺本该去年就种痘的,是你心疼他生了场病,这才拖到了如今,也确实不好再拖了。”   五阿哥比胤禩要大上一岁多,去年钦天监都已经算好了日子,宫外别院也布置好了,预备送五阿哥和四公主一同去种痘,结果五阿哥临种痘前身上起了疹子,很是高烧了几日,身体虚弱,于是太后思来想去还是没让五阿哥去种痘,怕他身子正弱撑不过去,好在太医斟酌过后也说确实不宜种痘,康熙这才点了头,拖到了如今。   太后也知道种痘不能大意,叹了口气点头道:“种了也好,挺过去了,以后便一生无忧了。”   “云秀,你来寻哀家和皇额娘可是此次还想陪着孩子们一块去?”   太后感慨后便想到了云秀当年硬要陪着胤禛去种痘的事,这才恍然大悟云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结果云秀还没来得及开口,太皇太后先笑言道:“如今皇帝看你看地紧,怕是不能让你这么任性了,皇帝若是不允,你也别来求哀家和琪琪格,你们夫妻俩的事自己关上门去说吧,别来牵连我们这些老人家了。”   太皇太后看地明白,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皇帝能破例让云秀前去一是被她的一片爱子心肠触动,二则是皇帝那时对云秀平平,自然也不会考虑太多,可如今不同了,这两人正如胶似漆,或者说皇帝正在兴头上,按着她对皇帝的了解,是绝不会让云秀涉险的。   这事,谁去说都没用,除非云秀能自己说服皇帝。   “老祖宗,臣妾不是为了这事来麻烦您和太后娘娘的。”云秀没想到康熙和太皇太后的第一反应竟然都是怕她跟着去。   看来她当年确实是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意思了,让众人都记忆犹新,以为她要“故技重施”了。   云秀接过苏麻喇姑手中的团扇,坐到太皇太后身旁为她打着扇,轻声细语地说:“今日臣妾过来是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拿不定主意,才来问问您的意思。”   “太医院的秦沛医术高明,臣妾也曾时常向他讨教一二,先前秦太医曾与臣妾提起过,有一本医书古籍中曾有注以牛痘之法种痘较之人痘法更温和无害,若说人痘法十人里有五人挺不过去,那牛痘法则能保全十之八九。”   “只是可惜秦太医年事已高,未能深研便告老还乡了。”   云秀简明扼要地把事大概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边听脸色便越来越凝重,待云秀说完她微蹙着眉,肃穆地问:“你所说的可有凭据?那秦沛如今又在何处?”   太后也紧跟着看过来,种痘是鬼门关,太后自然也为五阿哥和胤禩揪心,如今若真有更温和的法子自然是大喜。   “那医书臣妾也瞧过一眼,只是略提了一笔有以牛痘引种的法子,未能详解,因此秦太医才没上报,原本是想着再精进些有了眉目再回禀的。”云秀来的时候就提前打好了腹稿,如今应对地也还算流利。   只是借用了秦太医的名义,不过此事若是成了给秦太医留下的是万古流芳的美名,康熙也定然会褒奖加恩于他的子嗣后代,还能造福黎民百姓,以云秀对秦太医的了解他应当不会介意。   自然最主要的还是秦太医已死,这事死无对证,自然是云秀说什么是什么,更好圆回来。   那医书也不是她胡诌的,确实有这么一本上提了一笔,她也已经让胡太医把书带回太医院了,回头想要查证也能说地清楚。   果然太皇太后紧接着便问秦太医家在何处,既然他有此发觉为何要让他告老还乡,就该留在宫里才是。   “那医书本就残缺不全,未曾提及如何制取牛痘,又该如何种痘,秦太医也是去年年末才同臣妾提及此事。”云秀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只是他年事已高实在精力不济,又许久没什么大的进展,心中还惦念着落叶归根,这才告老还乡了。”   “至于如今……秦太医在返乡的路上遇上了劫匪,受了惊吓前些日子刚刚辞世。”   太皇太后拧起眉头:“人死了?”   云秀点头。   太后念了声阿弥陀佛,也是遗憾非常,痛心疾首地说道:“你就该早些同哀家和皇额娘说,如此人才竟就这么没了。”   云秀抿唇,她已经尽力来圆了,总做不到尽善尽美,只能让这个说法尽量没有漏洞。   太皇太后乍一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也是十分激荡,这会子又回过神来了,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道:“既然一直没有进展,可是因着是杂书所著,荒诞无稽?”   此事若是成了便是不世之功,而这个秦太医却一点风声都没漏,可见确实可能是杂谈,若是这样,那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苏麻喇姑听了几句也知道事关重大,方才就把一旁的宫人打发下去了,听了太皇太后问话后她也觉得有理,心绪刚冷下了几分就听到慧贵妃娘娘又开口扔下了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消息。   “不瞒老祖宗,臣妾今日过来便是有进展了。”   云秀凝眉说道:“秦太医离宫之前与臣妾多番探究过此事,臣妾与秦太医遍翻医书,已经钻研出了些如何制取牛痘和如何种痘的法子,秦太医本想着告老还乡后回到乡间,寻些家境贫困或身体虚弱无法种痘的孩子,征得父母同意后便试验一番,没成想竟然折在了半路上。”   云秀说完也很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圆回来了。   太皇太后听罢果然略有些浑浊的双眼也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此法你也了解?”   云秀点头。   “臣妾也是今儿才知道秦太医在路上遇难,思来想去觉得事关重大,还是要回禀才是。”   太后连连点头,欣喜道:“这是利国利民,造福天下苍生的好事啊!”   太后连道了几声好,颇为激动地说:“皇额娘,此事该告知皇帝才是,尽快张罗起来,试试药效如何。”   若能赶在胤祺和胤禩种痘之前便更好了,省去了她们许多心事。   相比于太后的欣喜,太皇太后思虑地显然更多了,她垂首思量了一会儿又问云秀:“此事你先来告诉了哀家,没告诉皇帝?”   虽是疑问,可语气中的笃定更像是来确认一番。   云秀颔首:“臣妾拿不定主意,而且秦太医已死,这些也都是臣妾的一面之词,事关重大,若是有些闪失,臣妾怕生了三张嘴也说不明白。”   云秀说地委婉,太皇太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怕皇帝多疑,所以来找她们拿个主意。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云秀一向是当亲女儿一样的,若是让云秀在太皇太后和康熙之间选一个,她自然更信任太皇太后。   只是即使如此,她也不能对太皇太后吐露全部的实情。   只能这样费劲编了一个不知有没有错漏的故事,即是来寻太皇太后帮忙,也是想让这位浸淫三朝的老祖宗帮她理一理,这些说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不过好似云秀这谎话编地还算是圆满,不论太皇太后信了几分,但当下她老人家斟酌过后只是说她考虑地也不错,是该慎重。   “既如此,你现在便去一趟养心殿。”太皇太后神情严肃地叮嘱道:“记住,莫要跟皇帝说你先告诉了哀家。”   “你什么也没说,哀家什么也不知道,你第一时间便去寻了皇帝如实相告。”太皇太后一字一句地叮嘱,“明白了吗?”   云秀怔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说记住了。   太皇太后太了解自己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子了,强势霸道又确实有帝王的多疑,而且但凡是被他纳入自己的所有物的,不论是人还是东西,都是要百分之百的臣服和信任。   如今云秀显然也被划分到这里头去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担心云秀不开窍,太皇太后这才特意嘱咐。   云秀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那——臣妾该如何同皇上说?”   “方才如何同哀家说的,便照样同皇帝说就好。”太皇太后笑地意味深长,拍了拍云秀的手说:“去吧。”   云秀咬了咬下唇,起身告退往养心殿去了。   太皇太后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眼神中也多了些晦暗不清的情愫。   养心殿内   康熙端坐在御座上,听着下首的刑部尚书诺敏回话,狭长的凤眸中一片冷肃之色,微曲的指节轻叩着楠木桌,一声一声仿佛敲在了诺敏的心上,让他的双腿不由得跟着有些打颤。   “皇上,此上便是今日臣要奏禀之事。”   诺敏终于说完,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濡湿了一片,他虽也已在朝中为官多年,但每次面对皇上时总还是两股战战心中惊惧,生怕自己哪句话回地不对。   他说罢,半晌没听到皇帝回话,便大着胆子抬头瞧了一眼,只见一身宝蓝色常服的皇帝正神情淡淡地摆弄着手边的白玉印章,虽看不出喜怒但周身的气势格外压人,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折了丝锐利的光正巧打在了他的眼前,让他一惊随后赶忙低头。   “这点小事还要特意进宫一趟?”上首的皇帝淡淡道。   诺敏等了半晌终于听到了回应,他忙站地更直了些:“皇上,此事——”   他话说了一半,梁九功突然从外头拎了一个食盒进来,上前微微躬身道:“皇上,这是慧贵妃娘娘刚命人送来的。”   “娘娘说您怕是忙于政务没怎么用午膳,让您好歹吃一点,免得身子又不舒服。”   梁九功人精一个,见诺敏回禀之事皇上并不太上心,诺敏大人又身发薄汗看着不知该怎么回话了,这才进来打个圆场。   诺敏听着,脑中的弦也提溜地转个不停,突然意识到他好似来的时机不大对。   皇上这是因着他奏事,所以没用午膳!   诺敏心中大骇,连连暗道今日运势不好,谁能想到这个时辰了皇上竟然还没用膳。   他觉得他脑袋上的乌纱帽可能要不保了。   脑袋保不保得住可能也得另说,毕竟皇上刚刚御口说了他耽误皇上用膳的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接下来康熙明显和缓了许多的表情又让诺敏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康熙挑眉,看着梁九功打开食盒,里头有一盅黄芪鸡汤,一碟水晶菌菇饺,还有一碗当归桂圆汤。   竟然这会儿就送过来了,远远超过了康熙预计的明日。   梁九功也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情绪显然好了不少,唇角都带上了笑意,周身的气场也没那么压人了,赶忙笑着说:“可见贵妃娘娘记挂着皇上,皇上用一些?”   康熙颔首,梁九功一一摆出来,康熙喝了口鸡汤才发觉里头还放了枸杞,他轻笑了声,明明知道他不爱枸杞,还特意做了,这是还记仇呢?   不过康熙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了半碗,才撩起眼皮看了眼下面杵着的诺敏问:“还有事?”   诺敏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只是他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旨意,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皇上,此案是否要移交由宗人府或是内务府处置更为妥当?”   这显然是想把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康熙瞧着像是一门心思用膳似的,刚吃了个菌菇饺,确实鲜甜可口,慢条斯理地又抿了口茶。   随后才淡淡说道:“胤禔如今是刑部的管部阿哥,移交宗人府不是多此一举?”   “此案照常查办即可,不必太过侧目。”   没把这案子丢出去,诺敏显然是没能达到目的的,不过康熙已然如此说了,诺敏也只能恭敬应是,告退了。   结果他刚出养心殿门正好碰上了一位身着浅绿色宫装,十分貌美又温婉宜人的娘娘,赶忙退到了一旁。   诺敏见养心殿的太监见人来了丝毫不敢怠慢,没回禀便把人请进去了,不由得好奇地问这是哪位娘娘。   “还能是哪位,自然是贵妃娘娘了。”一旁的太监也乐意和朝中大员多说上几句话,笑着回道。   诺敏一时也是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是钮祜禄贵妃还是慧贵妃?”   结果那小太监果然啼笑皆非地看着他。   “大人糊涂了,如今宫中只有一位贵妃娘娘。” [87]第八十七章:    是了,如今钮祜禄娘娘已经不是贵妃了,宫里只有一位慧贵妃。\r……   是了,如今钮祜禄娘娘已经不是贵妃了,宫里只有一位慧贵妃。   诺敏也不敢在宫中久留,冲着那太监点头示意后便出宫去了。   府衙里还一堆麻烦事,如今大阿哥管着刑部,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云秀如今进出养心殿已经相对随意了,只要康熙不是在见大臣或是处理较为要紧的政务,宫人们都是直接引着她进去的,不必通报,故而她刚转进了正殿,就见康熙正一脸嫌弃地把鸡汤里的枸杞挑出来扔到一边,梁九功腆着笑脸在一旁收拾着。   “皇上不是说身上乏得很吗,让臣妾给您做药膳,做了又不吃是什么道理?”云秀走近,挑眉道:“是在戏弄臣妾吗?”   康熙抬头就见云秀正福身问安,他起身瞥了梁九功一眼,示意他把这些东西都给收拾了,随后便走至近前扶起了云秀,握着她的手不动声色地引着她往内殿走。   “怎么过来了,朕不是说晚些会过去吗?”康熙摁着云秀的肩膀,让她在窗前檀木榻上坐下,随后自己也撩起衣袍与她相对而坐。   康熙显然是在岔开话题,掩盖被她抓包的尴尬,云秀心里也记挂着种痘的事,所以也没心思和康熙斗嘴,顺着康熙的话说:“臣妾过来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同皇上说。”   梁九功进殿奉茶,也顺势把康熙方才用了一半的膳食送了过来,自然这会儿功夫梁九功已经把汤里的枸杞都给挑出来了。   康熙有些诧异今儿云秀竟然这么好糊弄,没同他较真,转而又听到云秀说有要紧事,眉间便微微蹙起,摆了摆手让梁九功先退下去了。   “怎么了?”他问。   云秀咬了咬唇,把方才在慈宁宫同太皇太后说过的又向康熙转述了一遍。   “臣妾思前想后觉得这是要紧事,今日皇上又提起皇子们种痘一事,臣妾便觉得不好再拖。”   云秀紧盯着康熙,见他神色淡然,只是眉间又拧起几分,旁的再看不出什么来了,便继续说道:“先前臣妾与秦太医未曾寻得此法之理故而没有回禀,还请皇上恕罪。”   云秀说罢,心还一直悬在半空中,指尖也不自觉地蜷紧了,不知康熙会作何反应。   是会迅速彻查还是逐字逐句地讯问她,抑或是怀疑她另有所图处心积虑?   开弓没有回头箭,话已说出口便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云秀也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牛痘法真的能推行开,哪怕只能挽救一个孩子的性命,她做什么都也值了。   只是让云秀意外的是,康熙敛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却问道:“此事你和旁人提起过吗?”   这是让太皇太后说中了?   云秀按着太皇太后嘱咐她的摇头,细声说:“方才臣妾去了趟慈宁宫,本想让太皇太后帮臣妾拿个主意,但思前想后还是先来回禀皇上了。”   不得不说她现在扯谎圆话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她来养心殿之前去了一趟慈宁宫的事康熙一定会知道,所以只能这么说。   康熙嗯了声,随后颔首说道:“那便好,此事不是小事,既然还没有实证,宣扬开来怕是麻烦,若是被心怀叵测之人加以引诱,追究你明知秦沛于社稷之重却任由他告老还乡又身死途中,到时你如何申辩?”   云秀愣了愣,没想到康熙竟然是在担心她。   她在圆这个故事的时候便想着难免多多少少要受点牵连,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毕竟秦太医虽然逝世了,但牛痘法他已经告诉了云秀,没有失传。   就算受罚也不会太重。   更何况论起来她也算是有些功劳,功过相抵就更没什么了。   云秀抿了抿唇轻声说:“没有旁人知道。”   说完还有点心虚,太皇太后和太后知道了应该也不算旁人吧?   但是让她真的第一时间就和康熙说,坦白来说,她对他远没有如此信任。   帝王之心,是她揣测不明白的。   可太皇太后和太后是在相处了十几年之后,她能确认两位老祖宗是真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而且她们确实是有实打实的血缘,在某种程度上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所以她才敢说。   康熙确认此事没有旁人知晓后才仔细琢磨起其中细节来。   相比于太皇太后和太后,康熙的神色中显然没有那么欣喜若狂,反而更多的是在严谨地考虑此事的真假,和一旦为真如何推行,其中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和问题。   “秦沛已死,他可留下什么医书或手记详细提过此事?”康熙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那本提到牛痘之法的医书想来还在太医院,这牛痘之法也是秦太医口述给臣妾的,臣妾这没有文书,至于秦太医有没有留下什么旁的手记臣妾就不知道了。”云秀开始胡扯:“但想来若是有也应当是随身带回去了,如今可能已经被强盗损毁了。”   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天又山高路远的,肯定是连片纸都找不到了,所以云秀也放心编造了。   果然康熙也想到了就算是有八成也找不回来了,但还是当机立断,先让人去甘陕一带,秦太医遇难之地和秦太医的老家去探查。   云秀把研制牛痘法的功劳大多都归到了秦太医头上,任何人听来她似乎都只是因为和秦太医交好,或是打着拉拢秦太医,让他立功后也为自己添彩的念头罢了,这也是云秀深思熟虑过之后的。   种痘几乎可以说是极其要紧的国计民生之事了,这些年来无论是民间还是太医院都在钻研天花之症,力求能有治愈之法,而在众人看来,云秀只不过是一个自学了几年医的后宫嫔妃,轻而易举地推出了这种钻研一生的国手都未能堪破的法门,实在是有点太惹人注目了。   说是医术高深,从医数十年,德高望重的秦太医研制出来的,可信度就高太多了。   外加云秀确实是穿越而来,她是真的心虚,只想尽量低调,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在推行牛痘法之上能躲就躲吧,什么声名她也不在乎。   还是小命更重要一点。   康熙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前往甘陕一带查看秦太医有没有什么手札遗留,又命人去太医院取秦太医留下的医书之后才又看向云秀,见她也垂着眼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好了,此事到朕这便到此为止,以后这些话不要同任何人讲。”康熙睨着她,沉声道:“若是再有人问起,你便要说此事一早就告知于朕了,也是朕让秦沛离京返乡于民间试验牛痘之法的,记住了吗?”   云秀怔了怔:“皇上——”   康熙这是替她把那失责的罪过担起来了。   康熙见她露出这副有些动容的表情倒有点不习惯了,还颇有些啼笑皆非,他是替她周全,但作为一国之君他自然也不能背这个疏忽错漏有大功之臣的罪名,这中间再运作一番,安排妥当,把这事给抹去就是了。   不过他也刻意没和云秀解释,看她这动容的模样康熙还是挺受用的。   他笑了笑,安抚她道:“后头的事朕来处置,不论如何,你与秦沛研制出此法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朕也要赏些什么。”   巧妙地把话题转到论功行赏之后,云秀抿唇说道:“此事其实大都是秦太医的功劳,只可惜他已然离世,皇上便多照拂他的家人吧。”   “那是自然。”康熙颔首,思忖了片刻后说道:“待会儿你把牛痘之法写下来,朕会安排人去试验一番,若真是有用,朕会给秦沛的子孙一个辅国公的爵位,也算是不辱没他的一腔心血了。”   平民封爵,确实是有大功于社稷之人才能得到的荣耀了。   云秀点头,又问道:“那胤禩几人种痘之事……”   “既如此就先暂缓吧。”康熙不假思索地说道。   康熙作为父亲自然也是希望儿子越平安越好,种痘本就凶险,如今有了更温和的法子,若是能成便也不亏再等上些日子,让几个孩子都能少遭些罪,宫中也少担惊受怕。   话说到这,云秀所担心的事就差不多全说完了,也算是圆满解决。   她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能放下来点了。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终于露出了笑颜,还很贴心地试了试汤盅,说有些凉了,让宫人们热一热再喝。   “无妨,朕忙了一天也没用多少膳食,如今确实是有些饿了。”   康熙也不嫌弃,温热的汤品入口也挺舒服,便没计较这么多,边和云秀说话边把她送来的吃食都吃了个精光。   没一会儿梁九功便捧着一摞医书和一个黑木箱子进来了,说这便是秦太医留在太医院的所有物件了。   康熙瞧了一眼颔首道:“传杨慎,半个时辰后再宣马齐入宫。”   杨慎便是如今的太医院院正。   梁九功应声,便先把这些东西搁到了一旁又去传旨了。   “朕今晚便不过去了。”康熙显然是又要为此事忙起来了,他看向云秀温声道:“回去歇着吧,这些事就不要再操心了。”   说罢,他还抬手为云秀扶了扶鬓边略有些歪斜的攒珠钗。   动作熟稔,神色也堪称温柔。   云秀抿唇,随后点了点头,也没再多留便告退了。   随后她又去了一趟宝华殿给秦太医上了柱香,祷告了一番之后才离开,见时辰差不多要到胤禛和胤禩下学的时候了,便又往校场去。   云秀到的点也是巧,她刚到便正好见胤禛和胤禩刚刚翻身下马,兄弟俩远远地见云秀来了便赶忙往这边跑。   “额娘,您怎么来接我和四哥了?”胤禩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云秀笑着问。   近来云秀事忙,便不能同以往一般每日都来接送他们上下学了,于是偶尔见云秀来,胤禛和胤禩都极高兴,把马鞭箭袋丢给一旁的宫人便一左一右粘着云秀。   “今儿没什么事,刚去养心殿见过你们皇阿玛,便顺路过来了。”云秀揉了把胤禩毛绒绒的头顶,笑着说。   云秀去养心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兄弟俩也没多问,只胤禩叽叽喳喳地问云秀今晚吃什么,他今儿跑了一天的马都累坏了。   说话间云秀还瞧见胤禩特意同康熙讨的那匹白玉马正由宫人梳理着马鬃,准备好好送回马厩去。   “那定是你又炫耀了不是?”云秀挑眉道:“活该累着你。”   想都不用想,胤禩定然是一刻也没歇地骑着这匹威风凛凛的御马到处跑了。   胤禩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一旁的一本正经地胤禛拆他的台,说是不止下午练骑射的时候,课还没开始,胤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骑着瞎溜达了,还好如今最爱攀比这些的大阿哥已经不同他们一起上课了,否则说不准还得起口角之争。   太子是他们之中最受康熙疼爱的阿哥,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见过,反而没多大反应。   正说到这,太子见云秀来了也恭敬地上前问了声好。   “慧娘娘。”   云秀颔首回礼,客套道:“太子殿下气色好了不少,也健壮了,看来是格外用功。”   太子笑了笑:“不过是刚刚下马看着脸色红些罢了,不敢当慧娘娘夸赞。”   “儿臣方才听慧娘娘说刚从养心殿过来?”   云秀点头,便又听到太子问康熙可还在忙着,他想去请个安。   云秀也没瞒,照实说她离开的时候听到康熙还要见大臣,不过她自然不会同太子提及牛痘之事,只是含糊过去了。   太子听罢也没追问,他本就是想着过来和云秀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近来皇阿玛有意让他与长春宫多亲近,几乎是点到他的脸上来了,索额图在盛京已然有半年了,与沙俄和谈之事因着外蒙动荡迟迟没有推进,太子心里也是跟着着急,索额图一日不回京他心中就没有底,如今也只能顺着康熙的意思来做事。   “多谢慧娘娘告知,免了儿臣白跑一趟。”太子一派和颜悦色,笑吟吟地说:“前些日子儿臣得了两把好弓,正让人打磨呢,待收拾好了便送去长春宫给四弟和八弟用,也当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一点心意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胤禛率先开口说道:“多谢二哥好意,只是我与八弟不好夺人所爱,也怕辱没了好弓,二哥弓马娴熟,还是二哥自己留着用吧。”   “四哥说的是,总是收二哥的礼,我与四哥都无地自容了。”胤禩也笑地谦和:“咱们都是骨肉兄弟,二哥不必如此客气。”   太子见二人推拒也不恼,依旧笑盈盈地说他已经有了好几把顺手的弓箭,这两把瞧着适合胤禛和胤禩用,所以才想着转送。   “八弟不必说,骑射功夫上毫不逊于我们几个兄长,四弟近来也大有进益,二哥看了高兴。”太子嗔怪地说道:“再推辞,反而显得咱们生分了。”   “若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不如让我去长春宫蹭一顿便饭如何?”   太子峰回路转,主动出击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他们兄弟推拉,乍一听闻太子想要来长春宫用膳也是眉间一挑,云秀在这,胤禛和胤禩也不好说是婉拒还是恭迎,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云秀。   “那自然是好。”云秀愣了片刻,笑着说:“那过几日本宫好生筹备一番,再着人去请太子来用膳。”   太子自然是欣然同意,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方才太子在这,五阿哥在一旁看了半天不想上来搭话,见太子走了五阿哥才一溜小跑过来,他方才虽然没参与但却竖着耳朵听了个大差不差,掐着腰说:“二哥近来好生奇怪,对四哥和八弟怎么这么要好?”   胤禩信手拈来地糊弄五阿哥:“我和四哥自然还是和五哥更要好了,五哥吃醋了?”   “我才没有!”五阿哥果然被胤禩带着跑了,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你们才不会和二哥真的玩到一块去呢,我吃什么醋。”   胤禛无奈地比了个嘘声:“五弟,这些话不能随口乱说。”   还好太子走远了。   五阿哥吐了吐舌头,他也是见太子走了才说的嘛,当着慧娘娘的面说一说又没什么。   云秀在一边笑看了一会儿他们兄弟打闹,才开口道:“胤祺,皇祖母在宫中等着你呢,好似备了你最爱吃的八珍豆腐,快回去用膳吧。”   五阿哥每日里最挂心的不是吃就是玩,堪称宫中最无忧无虑的皇子,一听慈宁宫中做了他爱吃的菜式,心马上就飞回去了,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便往回跑,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小声同云秀说:“慧娘娘,您请二哥的时候我能去吗?”   “当然了。”云秀哭笑不得,想了想说:“到时慧娘娘把你们都叫上。”   单独宴请太子也容易引来非议,不如干脆以胤禛和胤禩的名义把阿哥们全请了算了,这就成了兄弟之间聚一聚了。   五阿哥心满意足,这才招呼着随侍的宫人回慈宁宫去了。   如今在校场上练着的阿哥不少,云秀送走太子和五阿哥又被一旁急匆匆离开的三阿哥吸引了视线。   三阿哥的脸色看着有些不对劲,还刻意绕开了他们,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   “三阿哥如今还同你们不睦吗?”云秀低头问胤禛和胤禩。   她以为还是因着之前她和荣妃的冲突,所以三阿哥同这兄弟两个较劲。   结果胤禩摇了摇头说:“三哥就算再记仇也不至于记到如今,大家总要在一起读书习武的。”   “这几日三哥就是忙得很,只是不知在忙什么。”   胤禛在一旁静默了片刻接话道:“近两日三哥夜间都悄悄去寻大哥说话了。”   胤禛几个年长的如今都住在乾西五所,自然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胤禩显然是没听胤禛提起过这事,顿时就来了兴趣追问是什么事。   “既然是悄悄的,我怎么会知道?”胤禛一本正经地推开眼看又要缠到他身上来的胤禩让他站直了,“要不你去问问?”   胤禩撇嘴:“算了,他们爱商量什么商量什么吧。”   这事兄弟俩聊到这便也点到即止了,云秀便带着他们回长春宫去,路上胤禩折了枝刚开的桃花在手里把玩,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念叨叨的,云秀实在看不下去他“辣手摧花”了,拎着他问在嘟囔什么。   “算太子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胤禩长吁短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太子演地累,我和四哥应付地也累。”   太子的脾性早就定了,十几年的矜贵独尊下来,兄友弟恭亲近幼弟依然能装地出来,但心里自然也是烦躁的,而胤禛和胤禩虚以委蛇也谈不上多轻松。   如果是像前一阵只是言谈上偏向他们说上几句话那还好应付,可现在太子显然是变本加厉了,想亲近他们的心思就连一向粗线条的五阿哥都看出来了。   “应该快了吧。”云秀想了想,太子如今这么急于和长春宫套近乎无外乎是康熙的原因,外加索额图一直没回京,索额图的因素可能占的比例还大些。   索额图回来,太子有了主心骨,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胤禩一听就知道云秀知道什么,赶忙抱着云秀的胳膊缠着她要打听,恰好这一会儿也到了长春宫了,母子三人进殿,豆蔻几个也出去准备晚膳了。   “额娘,是不是皇阿玛跟您说什么了?”胤禩乖觉地给云秀倒茶,笑眯眯地问。   胤禛虽然没像胤禩一样表现地那么好奇,但眼神也是一直跟着云秀的。   显然也想知道。   云秀感叹,不愧是以后夺嫡的两大主力军,这才这点年纪,还没从尚书房毕业呢,就对朝政感兴趣地不得了。   不过康熙也确实同云秀提过一些,因为有了进展算是喜事,所以兴致好的时候才在言谈间说起过。   和沙俄的和谈要有进展那必然就是外蒙的事要先平了,前一阵准噶尔和漠北开战,漠北自然是不敌多年征伐正当壮势的准噶尔,没多久就被打地抱头鼠窜,外蒙也被准噶尔占了大半,无奈之下只能寻求康熙拨兵相助。   只是康熙思索再三后,决定趁火打劫。   以漠北与准葛尔同属大清藩属不好偏私为由婉拒了出兵,并且还私下通知已经准备好出兵相助的漠南蒙古不要轻举妄动,就看着漠北挨揍。   康熙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当,在名义上漠北和准噶尔都是臣服大清的,大清没道理偏帮哪一个,除非漠北能像漠南一样,自此之后实行盟旗制度彻底归顺大清,那就不是藩属而成了大清的一部分,那康熙自然就有理由出兵了。   于是漠北的大汗也是有点没招了,前有经他嚣张挑衅,若是抓到他必然将他碎尸万段的准噶尔虎视眈眈,后有康熙作壁上观笑面虎似的想要趁火打劫。   但仔细想想臣服大清总比被噶尔丹剁了脑袋下酒强,于是漠北已经私下向康熙表态了。   而且说来也是天助,噶尔丹领兵在外征战漠北,结果家被偷了,几个侄子想趁他不在造他的反,于是噶尔丹只能咬牙回援,撤兵了。   于是漠北的事眼瞧着就要了结了,那自然而然和沙俄于雅克萨的谈判也会很快就有结果了。   胤禛和胤禩听地直点头,果然额娘知道的比他们多多了。   而且太子看样子也确实快消停了,不用他和四哥每天笑地脸都要僵了。   “额娘,您去养心殿又是做什么了?”   打听完太子的事,胤禩又开始好奇云秀去找康熙是因为什么。   云秀正在梳妆台前拆着首饰,闻言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   “同皇上商量你们今年种痘的事。” [88]第八十八章:    种痘的事,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已经听到些风声了,这次轮到了胤禩   种痘的事,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已经听到些风声了,这次轮到了胤禩,可胤禛显然比胤禩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云秀说完他的脸便绷地紧紧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今已经十岁的胤禛近几个月身形迅速抽条,看起来已经是个翩翩少年的模样了,不过还是个常冷着脸的翩翩少年。   与之相比胤禩就显得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了,因此胤禩还十分怨念,嘟囔了好几日怎么四哥突然长个了,衬着他像个小矮子。   “听说这次种痘是在畅春园,是真的吗额娘?”胤禩倒是一点不怕的样子,凑到近前笑着问。   云秀点头:“此次你皇阿玛的意思是你和你五哥七哥一同去,在畅春园特意辟了一处殿宇,不必去宫外别院了。”   胤禩点头,心想那还挺好的,畅春园必然是要比别院里条件好上不少。   他们待着也能舒服些。   胤禛是亲身经历过种痘的,而且他还是反应极其大的那一类人,虽说那几日大多时候他都在昏迷着,但半梦半醒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那浑身发烫,酸痛进骨髓中的灼烧之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扔进沸水中煮熟了一般,更不必说出痘之后浑身的瘙痒难耐了。   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再回想起来那种可怖的感觉都挥之不去。   于是这次轮到了胤禩,他便十分牵念。   胤禩看过去,知道四哥是在担心自己,灿然一笑说:“四哥你不用担心,宝华殿的大师都说我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前一阵宫中为佟佳皇后的丧仪祝祷,宫中来了一位西藏的喇嘛,据说是活佛转世,能看人生前死后,宫中的孩子难将养,太后笃信这个,还特意带着五阿哥和胤禛胤禩去了一趟,想让大师给瞧瞧这几个孩子有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又该如何化解。   这活佛转世的大师不得不说还真有点东西,云秀本以为给皇子相看,不管是看出了点什么还是看不出什么,总归都说些漂亮话就是了,讨个巧哄地太后开心罢了,结果大师给出的批语让云秀都有些头皮发麻。   那日云秀无事也想凑凑热闹便跟着一起去了,见到了那位活佛,瞧着慈眉善目中等身量,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手持一串乌黑的佛珠,他们进去的时候还在阖眼念经,睁开眼后便让云秀有些呆住了。   那一瞬间云秀都不知该如何描述那双眼睛。   好似这世间千丝万缕的因因果果都尽收于他的眼底般绚烂,但定睛再一看又是古井无波看破红尘般的平静淡然。   明明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却有一双如此灵慧的眼睛。   那时云秀便想这难道就是修行人吗,这所谓的得道高僧好似确实是和常人不同。   太后亲至,言谈间还很是谦敬地同他讨论佛法,顺势又委婉请求大师给这几个孙儿相一相面,而且只是看是否平安顺遂,大师自然是不好回绝,一一看过之后便微微笑着说几位阿哥都是皇室血脉,自然一出生都是万里挑一的极佳命格。   这话云秀听了还在想这样的面她也能相,都投胎成皇子了,可不是万里挑一的绝佳命格吗?   让她没想到的是那大师后又细说了下去,说五阿哥福寿最高,日后定然是平安顺遂一生,无忧无虑摒除烦恼的,而胤禛则会多劳累,把那时大师说的那些晦涩难懂的话翻译一下就是操心的事多,容易伤神,但也是极好的福寿命格,至于胤禩,大师则额外多看了好几眼说他有循环转生,破除了大灾的福运,往后余生定然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听到这云秀就有点目瞪口呆了,听着似乎都是大差不差的有福气的好命,太后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妥,还和大师仔细地讨论他们的婚事子嗣又如何,可这些话落在云秀耳中就真的堪称是神了。   胤禛自不必多说,有名的把自己累死在皇位上的皇帝,可不是操心劳神命嘛,至于胤禩就更离奇了。   胤禩本应投生在良妃卫氏的腹中,最后的结局也是夺嫡失败被胤禛登基后清算,除了宗籍改名易姓关在宗人府中没多久便狼狈离世,属实算不上什么好结果。   但从胤禩落地开始,云秀便着意观察了许久,宫中并没有一个辛者库出身的卫氏成了嫔妃,似乎好像是被她蝴蝶掉了,待到胤禩三四岁后还是没有这个人出现,云秀便也慢慢放下了,直到如今胤禩都七岁多了,依然是如此。   而按这位大师的说法,胤禩此生投胎到她的腹中,又与胤禛兄弟情深,好地和一个人似的,确实是循环往生破除大灾了。   这是真高人啊。   云秀在心中感叹,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事还真是可以不信不能不敬畏,准地她心里都发怵。   他们离开之前大师还特意叫住了云秀,给她留了一句揭语——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随后便不再言语,送他们出去了。   云秀对佛法不怎么了解,在此之前也没听过这句揭语,是回宫之后翻了翻才知道这是《金刚经》中的一句话,大意便是只有摆脱执念和世俗上的执着才能破除烦恼根源,真正地回归本心。   云秀越品越觉得这句话有玄机,她几乎都能断定那位大师都看出了她本并非此间之人,所以才给她留了这句话。   事后云秀也曾想再去拜会一下,结果大师便闭门不见了,只说缘分已了,无需再见。   云秀也没强求,只诚挚地谢过之后便离开了,再没去打扰。   如今还是胤禩再提起她才又回想起大师给她留下的那句话,莫名觉得又被说中了。   等云秀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听到胤禛和胤禩已经在讨论到时带哪几个宫人过去伺候了。   “陈九福做事稳妥细致,也已经出过痘了,此次便让他和高铭陪着你一同去。”胤禛正色道:“你自己也要多上心,去了后趁着还没开始种痘,多留意身边的人。”   胤禩点头,笑着说道:“四哥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在胤禩看来,这就是避无可避总要过的一关,多担心也无用,只能尽量安排地周全妥帖。   “额娘,日子定在什么时候?”胤禛抿唇问,声音都紧地厉害。   这原本是已经定下来的,但现在又不好说了。   既然话赶话已经说到这,云秀便把牛痘的事同他们俩讲了。   “午后额娘去养心殿便是为了此事。”云秀给他们两个各斟了一杯她新酿的陈皮蜜茶,继续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先着人去试一试是否有效,宫中皇子种痘之事便暂缓,若是真是好法子这次便给你们用牛痘之法来种痘了。”   胤禛和胤禩听地目瞪口呆,两人相视一眼久久没能回神。   “额娘,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没提前与我和四哥说一声?”胤禩心中有些后怕,忍不住说道:“若是皇阿玛没能替您周全,秦太医之死对您来说可是大麻烦。”   胤禛也眉间紧锁,沉声说道:“四弟说的是,额娘,儿子知道您心怀仁慈想要济世救人,只是这实在太冒险了。”   云秀看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眼中心上没有一丝一毫对于这泼天的大功劳的欣喜,只有对她的担忧和关心,心中便如同喝了一盏滚烫的姜茶一般。   真心换真心,果然是没错的,她真心待他们,孩子们自然也以真心待之。   她笑了笑,说道:“其实额娘在去养心殿之前先去了一趟慈宁宫,让太皇太后帮着把了把关,这才去见你们皇阿玛的。”   面对自己的孩子,云秀就没藏着掖着了。   胤禛听罢,眉间松开了些,他是知道乌库妈妈是真心对额娘好,又胸有沟壑还一向了解皇阿玛,既然太皇太后点了头,那估摸着确实还是稳妥的。   “事已至此,也只能看皇阿玛如何安排了。”胤禩也松了口气,盘腿坐在云秀身边,这会子才好奇地问:“额娘,秦沛也是偶来咱们长春宫,他什么时候和您研究了这么些东西?”   胤禛也说道:“而且这个秦太医竟是个如此不慕声名之人,也是少见。”   这牛痘之法若是真的能将种痘的生存几率从一半提到十之八九,已经不是简单的功劳了,说是不世之功,名留青史也不为过了。   云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上面这些都是额娘编的。”   胤禛,胤禩:“?”   额娘在说什么呢?   “额娘,您这是什么意思?”难得有胤禩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他眨巴着眼睛,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   隐约觉得额娘好像真的搞了件大事。   云秀舔了舔略有些干涸的唇,她方才思前想后,若说在这世上她能放心地和谁全盘托出的话,就只有胤禛和胤禩了。   只不过即使面对她的这两个孩子,云秀还是把穿越的事给隐了,这事实在太离奇,先不说胤禛和胤禩能不能接受得了,她也实在没有必要同他们说,主要她对大清的历史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些大众耳熟能详的,还多是些八卦,对他们日后夺嫡不能说没有作用,只能说搞不好还是添乱,还不如顺应历史的车轮向前。   所以云秀只是告诉他们,牛痘之法是她从前听一个游方的医师说起的,但并无佐证,所以只能如此和康熙回禀。   这一下给刚刚放下些心中大石的胤禛和胤禩又搅地有些糊涂了。   “额娘,您是不是还在糊弄我们?”胤禩琢磨了半天问道:“就算是您自己钻研出来的吧?”   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胤禛竟然也帮腔,跟着点头道:“额娘熟读医术,潜心钻研医理,这也是说地通的,没什么不妥之处。”   云秀大窘,她哪敢贪这个功劳啊。   “真不是额娘想出来的。”云秀赶忙否认道:“额娘的医术也只是皮毛而已,不过是进宫之后才跟着太医学了些。”   云秀说到这胤禩便也明白云秀的顾虑了,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想来额娘顾虑的也有理,若是照实回禀,确实太扎眼了些。”   云秀坚决否认,两人便只能认下了云秀口中的最新版本,她是幼时在科尔沁听游方的一位医师提起此事,后来又从医书古籍中真的找到了些注脚,所以才潜心钻研了几年,终于摸索出来了。   “只是额娘并不知那医者姓甚名谁,便只能托在秦太医身上了。”云秀这说的也是实话,历史上牛痘之法是谁研制的,她也确实不知道。   恰好碰上秦太医仙逝,云秀便顺水推舟圆了这个说法。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胤禩笑了笑说:“秦太医有了身后名还福荫后辈,若是秦太医还在世也应当感谢额娘才是。”   云秀叹了口气:“秦太医已不在人世,谁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呢,总归是扰了死者安宁了。”   “所以额娘方才去了宝华殿?”胤禛冷不丁地说道。   云秀诧异,胤禛怎么知道她去了宝华殿的?   “您到校场之时,衣角沾了些香灰。”胤禛解释道:“那是漆金沉水香,宫中只有宝华殿才用。”   云秀一直以为胤禩比胤禛要细心,这还是第一次察觉到胤禛竟然如此心细如发。   她点头道:“是去了一趟宝华殿给秦太医上了柱香,此后额娘也想着为秦太医办一个道场。”   “随额娘心意就好。”胤禩蹭在云秀身旁眨巴着眼睛说道。   总归他是不怎么理解啦,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桩天大的好事,秦太医怎么会不愿意?   而且还应该向他额娘道谢才是。   不过额娘一向是如此的,总喜欢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考量,毕竟人已经走了,死者为大,上几炷香也没什么。   胤禩晃悠着小腿正漫不经心地想着此事还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突然尘封的幼时记忆又苏醒了几分。   他恍惚间记起两三年前他好像有一次突发高热,身上还起了些小疹子,本以为要遭上好一阵的罪,结果没两天就好了,如今想来该不会是……   “额娘,您不会已经给我种过牛痘了吧?”胤禩睁大了眼睛,仔细回想着:“就大约在四哥种痘回来后?”   “……”   云秀倒吸一口冷气,那时候胤禩才多大,竟然还记得。   云秀不言,但看她的神情,胤禩就猜到答案了。   “怪不得呢,我那时还以为是身上出了疹子,怎么也要难受上几日,结果第二天好像就退了不少。”胤禩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就是牛痘之法啊。”   确实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不适,只起了一天的高热和些许疹子,然后便好了。   胤禛确实是不太记得此事了,他那时也是刚来长春宫不久,又刚种完痘在寝殿将养了几日,故而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胤禩的描述便能知道确实比他当时种痘的时候要轻快多了。   “额娘,您怎么不一早同我们说啊?”胤禩想起多年前云秀便给他种过牛痘了,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黏着云秀问道。   胤禛看出云秀似乎还有难言之隐,便上前把胤禩给拉开了。   “好了,额娘不是说了吗,从前还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想来额娘是在别院见我种痘时的痛苦之景,这才冒险给你种上的。”   这不用胤禛说,胤禩自然也是明白的,额娘一直都很疼爱他和四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的。   而且经胤禛一打岔,胤禩也回过神来,觉得额娘还有些不能同他们说的事,于是也不再追问了。   而康熙的动作也确实很快,雷厉风行地便将牛痘之事按部就班地施行开了。   首先将源头给细化了,最后公开的说法依旧是由秦沛钻研所得,不过也并非他一人,还有太医院院正杨慎从旁辅助,而且也一早就回禀给康熙了,而秦沛是名为告老还乡实为掩人耳目在民间试验此法,这也是康熙允准的。   只是没想到路遇劫匪,秦沛老迈又受了惊吓便仙去了。   而云秀在其中便是因为常与秦沛讨教医术得知了此事,故而向康熙引荐了此人。   由此一来,云秀摘了个一干二净,还有慧眼识珠的引荐之功,有了杨慎的从旁协助,秦沛的骤然离世也就不会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了。   敲定好了来龙去脉之后,康熙便命一向最忠心耿耿,没什么额外心思的马齐在京中秘密试验此法,大半个月后看着马齐送上来的奏折,康熙才确定这牛痘之法确实是比人痘法要精妙上许多。   随后才正式推行开来。   种痘是人人皆知的要在鬼门关上走上一圈的大事,骤然换了种痘的法子,不论是民间还是宫中自然都是将信将疑的,故而首先要以身作则的便是皇室,于是胤禩三个阿哥今年要种的便是牛痘。   只不过是日子还是没赶上原先定好的三月十五,钦天监又体察天意,很快又递了一个四月初八也是几日的奏折上去。   于是胤禩种痘的日子便定下了。   胤禩本就对种痘之事不怎么害怕,如今又知道自己早就已经种过了,只是去走个流程,就更不害怕了,五阿哥天生神经粗,更是整日乐呵呵的,听说有了新法子能少遭罪还没什么危险更不把种痘放在心上了,趁着太后因为他即将要种痘心疼小孙子,央着太后给他请了好几日的假,狠狠地玩了几日。   宫中其他妃嫔皇子公主们因着这次轮不上他们,更是擎等着看热闹,若是这牛痘之法真的如传言中那么有效,那对他们而言自然也是好事。   就看这次种痘的结果如何了。   于是偌大的紫禁城中,只有成嫔更惶恐了。   七阿哥本就身有残疾,体质自小就比别的阿哥差些,本来成嫔就对种痘焦虑不已,生怕七阿哥撑不过去,如今突然又换了什么闻所未闻的牛痘之法,七阿哥还是第一批试用的,这怎能让她不心惊?   于是成嫔一咬牙,便干脆去找了康熙哭求,能不能让七阿哥再缓一年,待明年同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同种痘。   虽然成嫔口中说的是七阿哥自幼体弱想让他健壮些再行种痘,可康熙自然明白成嫔这只是不放心牛痘法,想要让胤禩和五阿哥先趟了这趟浑水,瞧一瞧再说。   只是可惜无论成嫔如何哭求,康熙都是不会同意的。   牛痘之法在民间因着人云亦云本就推行地艰难,如今若是宫中再不能身先士卒,反而畏惧退却,那就更推行不开了。   所以无论是公心还是私情,康熙都不会答应,只耐着性子宽慰了成嫔几句之后便让人送成嫔回去了。   成嫔胆子本就小,如此一来惶惶不可终日竟然在七阿哥种痘之前先病倒了,七阿哥急得不得了,延禧宫也是一团乱,无法,云秀便只能去探望了几次,安慰成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七阿哥是天生残疾体质弱些,那有了更温和的种痘之法该是好事才对,只不过是成嫔心中总是疑心此法到底行不行得通罢了,于是云秀便特意去康熙那誊抄了一份马齐上给康熙的折子中详细记录的种了牛痘的孩子的出痘情形,念给成嫔听了。   事实胜于雄辩嘛,告诉成嫔这些,总比只是干巴巴的安慰要好。   而且云秀所出的胤禩这次也要去种痘,成嫔便自然对云秀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和信任,听云秀说过这些之后情绪便好了不少,自然她也更明白另一个道理,那就是哪怕她病死在延禧宫中,康熙的旨意也不会变。   既如此,她还是得撑着,否则她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到了四月初八,长春宫的紫藤开满了宫墙的时候,云秀把胤禩送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中一应事宜早就预备好了,太医宫人此次也是比先前胤禛种痘时要多上一倍都不止,云秀本也是想着来这照料胤禩的,倒也不全是因为担心胤禩的身体,更多的是怕胤禩心里不舒坦。   毕竟当年胤禛种痘她是全程陪着的,她不想让胤禩觉得自己偏心哥哥。   但首先康熙态度强硬不同意她去,其次胤禛和胤禩也劝她不要去。   虽说如今改了种痘的法子,但种痘究竟是危险万分的,能不让云秀涉险自然是最好的,而且胤禩已经知道自己种过痘了,那就更不会有什么差错,没必要让额娘冒险来陪他。   结果两方一起劝,云秀还很是执着了一阵子不松口,最后还是胤禩偷偷去问云秀,云秀才开口说是怕他觉得她偏心胤禛,想要做一个一碗水端平的额娘。   胤禩听了笑地止不住。   “额娘,您想什么呢?”   夜色中,胤禩的眼睛又圆又亮,腮边的婴儿肥如今也已经褪去了许多,能隐约看出长大后的英俊模样了。   “额娘,我是您亲生的,我怎么会如此想。”胤禩认真地说道:“四哥与您是半路母子,您多照顾他些也是应当的,我怎么会和四哥攀比这个?”   胤禩是个打小就配得感极高的孩子。   他是从额娘的肚子里出来的,自小就由额娘抚养,他怎么会觉得额娘更爱四哥不疼他呢?   要这么想也该是四哥这么想才对。   云秀听完后哭笑不得,不过最后还是松口了,没再执着陪着胤禩种痘,但还是要亲自把他送过来安顿好才放心。   “额娘,您回吧,儿子过两日就回去了。”   看着云秀忙里忙外把他在畅春园要住的院子打理了一遍之后,胤禩笑眯眯地冲云秀挥手。   这时候云秀才切身地体会到什么叫孩子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简直是万分不舍和担忧。   “要不额娘还是留在这陪你吧?”云秀是越呆越不放心,一咬牙准备“抗旨”了。   胤禩忙笑着劝道:“额娘,皇阿玛都说了您若是不回去,等我回宫可就惨了,您就当是为了儿子,回去吧。”   不得不感慨皇阿玛真是太了解额娘了,怕额娘到了这变卦先斩后奏,所以先把他给威胁上了。   嗐,他这儿子当的真是太惨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云秀俯下身摸着胤禩毛绒绒的头顶,嘴上虽然嗔怪,但眼中都是忧虑,“那额娘走了,你自己在这不要任性,要听太医的话,知道吗?”   胤禩点头,一旁康熙指派了送云秀过来的梁九功已经被云秀方才那不准备回宫的心思吓了一跳,怕真把人带不回去,那皇上不得把他脑袋摘了。   于是他赶忙小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宫门就要闭了。”   云秀颔首,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胤禩站在院前向她挥手,他小小一个站在院前周身被暖煦的夕阳光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雾,朦胧极了。   最终云秀一咬牙还是上了马车,伴随着阵阵的马蹄声,随着夕阳远去了。   胤禩束手而立,瞧着马车走远见不到踪影了,这才慢悠悠地往殿中走,他听额娘说过当年胤禛种痘的时候伺候的宫人们仗着自己资历深,又是拿捏着生死大事,所以颐指气使的模样的,明白额娘为什么放心不下,但如今额娘真是不必操心这些个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宫中额娘位分最高,又最受皇阿玛宠爱,这半年多来皇阿玛几乎都不怎么踏足别宫了,人人都知道不能怠慢长春宫,更不必说怠慢他了。   他今日略略看下来,便发觉那些老资历,常年伺候皇嗣种痘的宫人们也都还算老实,更不用说额娘和四哥该给他带了那么多得用的宫人来,四哥还把陈九福都给他了。   种痘是在晚间,胤禩心中有数自己不会有什么大碍,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还去五阿哥以及七阿哥的院子里串了串门,安慰了这两个哥哥一通,瞧着差不多到晚膳的时辰了才往回走。   结果离开七阿哥那时,刚转出了门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面生太监正一个人端着五六个木盆,里头还搁着满当当的艾草,这木盆是松木的,一个就极重,更别说五六个了,于是这太监搬得是颤颤巍巍,脸色青紫一片,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虽不知他是哪个殿里的人,但估摸着是要撑不住了。   胤禩瞧了一眼,吩咐跟着的高铭去搭了把手。 [89]第八十九章:    高铭应声,上前搭了把手,把那摇摇欲坠的几个木盆给卸了下来。……   高铭应声,上前搭了把手,把那摇摇欲坠的几个木盆给卸了下来。   这木盆摞地太高,遮挡了视线,那太监又一门心思只想着别摔了,因此没注意前头有人,直到高铭来帮忙,他这才发觉有位穿着矜贵,气度不凡,一瞧就是皇子的贵人在前头,于是连忙叩首行礼。   “奴才给八阿哥请安,谢八阿哥搭救!”   胤禩一听便笑了,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道:“你这奴才倒是机灵,也会捧人。”   他只是让高铭搭了把手,什么时候要搭救他了,他这模样一瞧就是被排挤了故意让他干苦力活,这种事在宫里实在再常见不过了。   胤禩也不是真的圣人,遇见了就得管一管,只不过今儿他心情还不错,所以才让高铭搭了把手。   那太监听胤禩点破他的心思也面色不改地恭敬说道:“八阿哥谬赞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八阿哥仁心施以援手,奴才自然得感激。”   胤禩听他说话颇有几分文气,也来了兴致问道:“你读过书?”   “在哪伺候的,倒是眼生。”   来服侍种痘的宫人除了各宫里自己带的和常年的熟手,就是内务府拨来的一些做洒扫活计的,若是内务府派来做粗活的,那想来这人也是混的不济,像这种事关性命的事众人一向都是避之唯恐不及,能派来的都是些不怎么得眼的。   或是本就在畅春园里做事的?   但胤禩莫名觉得不像。   果然那太监赶忙回道:“奴才是上月刚刚入宫的,读过几年书,只是天资浅薄,没能考取什么功名,家中贫寒便入宫伺候了。”   “入宫后一直在四执库当差,此次被指了来伺候七阿哥种痘。”   胤禩听后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眼生,原来是刚刚入宫的,情况应该也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刚入宫又没背景,自然是只有被欺负的份,但这人瞧着机灵应当很快就能熬出头来的。   这人端着的艾草是要煮了水给阿哥们擦洗的,胤禩问过几句之后本准备离开,瞥了一眼却发现里头不止有艾草,还有些牡丹花瓣,甚至还有两朵开地正盛的,怪不得他方才就闻到一股清香。   “你倒是巧思,这畅春园牡丹开地最好,连皇阿玛都常赞赏。”胤禩随手拿起一朵瞧了瞧,随口说道。   那太监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胤禩的神情,垂首说道:“碧蕊青霞压众芳,檀心逐朵韫真香,如今正是牡丹盛开的时候,奴才便取了个巧,不值当什么。”   胤禩把玩着那牡丹的手一顿,再看向那太监时眼神中便带上了些若有所思的玩味眼神。   “这是皇阿玛咏诵畅春园绿牡丹的诗,你知道?”   “皇上的诗气势磅礴文采斐然,奴才钦佩不已,在八阿哥面前卖弄了。”那人恭声回道。   胤禩这才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了。   瞧着怕是把皇阿玛的诗都给背下来了吧,有这种心思和能力出不了头简直都是天理难容。   是个可造之材,又刚刚入宫没有根基,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了。   胤禩把那牡丹丢回盆里,淡声开口。   “高铭,去同七哥说一声,这人我要了,跟着去咱们院里伺候。”   那太监果然精神一振,连连叩首道:“多谢八阿哥!”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急着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   云秀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她到了宫门口见到銮驾就知道康熙来了。   “……”   这是不放心,怕她阳奉阴违,所以亲自来逮她了。   果然她进了内殿,便见康熙着一身玄色描金的墨竹常服正在窗前自己同自己对弈,这一阵朝中事忙,康熙也瘦了许多,本就凌厉的侧脸线条更清晰了,显得气度矜贵俊逸非凡,修长的指尖正轻点着一枚黑棋,听到她进来的动静,眼神也未从棋盘上移开。   “回来了?”   他撩起眼皮看了云秀一眼,虽然听着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但云秀品出了其中“竟然回来了”的调侃意味。   云秀摆了摆手,让豆蔻几人先下去了,她上前探头看了一眼,只可惜她的棋艺实在不精,白棋还是黑棋占优也看不明白。   近来已然入春但还是风大,云秀便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披风,此时便随手解了下来搁到了一旁才与康熙相对而坐。   “若是臣妾没回来,皇上是不是就要让人去畅春园抓人了?”云秀捧着下巴笑眯眯地问。   康熙一手执棋,思索了片刻后落子,头也不抬地冷哼了一声道:“朕是闲得慌,没事做了去管你?”   “那早知道臣妾就真不回来了。”云秀挑眉,故意说:“臣妾也实在是放心不下胤禩。”   果然康熙一听脸色便沉了几分,将手中的棋子一扔,抬眼看她:“果然是朕太宠着你了,如今抗旨都敢了。”   云秀也不怕他,咯咯直笑。   “臣妾这不是回来了吗,皇上生什么气?”   康熙见她情绪还不错,也放下了些心,方才的话确实也是在逗她,他在这等她回来的时候便担心待会见她若是泪眼婆娑的模样该如何哄。   如今看来,倒是还好。   梁九功在后头站着,见皇帝和慧贵妃玩笑了一阵才适时上前问要不要传膳。   “不必了。”康熙淡声道:“把那血燕端上来,让贵妃用了。”   云秀这些日子也是颇为劳心劳神,合该好好补一补,只是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吃燕窝,于是只能康熙亲自盯着她吃。   本来在一旁出神的云秀有些诧异,这都到了晚膳的时辰了,为何不传膳。   康熙是晚膳不在长春宫用?   “皇上您若是去别处用膳也别让小厨房不传膳啊,否则臣妾吃什么?”   他不在这吃就算了,怎么还直接不让小厨房备膳了。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着人把棋盘收了,看着云秀乖巧地小口小口地用着燕窝,意味深长地说:“朕带你去旁的地方吃。”   云秀本还有些好奇康熙要带她去哪,寻思着不会是要出宫去哪个臣子家里或是去逛夜市什么的,还很是期待了一阵,结果康熙把她带到了慈宁宫前。   云秀幽怨地看着一派闲适的康熙:“……皇上,您说的换个地方,就是来慈宁宫啊?”   这怎么还来慈宁宫蹭饭了?   康熙颔首,抬腿进去了。   云秀撇了撇嘴,不知道为什么康熙突然有兴致带她来慈宁宫吃饭,但来都来了,她也只能跟在后头进去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显然对康熙和云秀的到来也有些诧异,两位老祖宗此时正在榻上品茶说话,见两人来了相视一眼后,太皇太后抬了抬手让康熙和云秀免礼起身。   “这个点皇帝怎么和云秀一块过来了?”   太皇太后眼神温润,在烛光下透着些微光,和蔼地笑着问道。   苏麻喇姑带着宫人搬了两把椅子来,康熙落座,他笑着,神情却淡淡。   他道:“来皇祖母这讨些晚膳吃,不知可否?”   云秀跟着坐下,心中也捉摸不透康熙是想来做什么,但肯定不是单纯地来蹭饭。   太皇太后和太后显然也意识到了,太后笑着说:“只是哀家和皇额娘想着为胤祺几个祈福,这几日都茹素斋戒,皇帝若不嫌弃便一起吧。”   “皇额娘这说的哪的话,既然是为胤祺几人祈福,朕同慧贵妃自然也是要尽一份心的。”康熙神色自若地接话,瞧着倒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直到传了晚膳,康熙也不曾提及旁的事,似乎只是真的来蹭一顿晚饭一样。   席间太后还仔细问过了云秀畅春园内的事,自然主要是想问五阿哥和胤禩的情形如何。   “一切都好,太医和宫人们照顾地都很周到,太后放心吧。”云秀说道。   太皇太后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钟,心中默算了算:“这会子差不多该到种痘的时辰了吧?”   云秀点头,说到这她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无论怎么说心中总是牵挂忧虑的。   太后也念了句佛经,诚心祝祷这几个孙儿能平安归来。   话说到这,康熙才抿了口茶,开口道:“如今有了新行的牛痘之法,想来他们几个自然是无碍的,明日奏报进宫,朕再命人送来慈宁宫,也好让皇祖母和皇额娘宽心。”   太皇太后如今上了年纪,胃口也不如从前好,吃了一点便觉得已经饱腹,便只品茶,闻言也点头赞许道:“此法确实是对社稷黎民大有裨益,哀家听闻皇帝已经赐了秦沛的长子辅国公的爵位,世袭罔替?”   “是,秦沛的功绩,也应该如此。”康熙说道。   而另一个被康熙拎出来平账的太医院院正杨慎也是赐了黄金千两,加封正三品虚衔。   太皇太后也赞同康熙的安排,感叹道:“皇帝处置地很妥当,秦沛已逝对他的家人是该加以抚恤,也可彰显咱们大清的爱才惜才之心。”   康熙瞥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云秀,顺着太皇太后的话继续说道:“皇祖母,朕还有一事想要同您和皇额娘商议。”   太皇太后和太后一听便知道这才是康熙今夜过来的原因,总算是呼之欲出了。   “皇帝直言便是。”太皇太后眸色微动,神色不变地笑着说:“哀家和琪琪格也只能帮皇帝参谋,最后还得皇帝自己来拿主意。”   康熙搁下手中的碧瓷茶杯,上好的瓷器与楠木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如同悬铃一般。   “慧贵妃于牛痘一事上也有大功,没有不赏的道理。”   康熙睨了云秀一眼,见她一副懵懂的神情似乎没想到会提起她,就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   “朕的意思是,想晋云秀为皇贵妃,不知皇祖母和皇额娘意下如何?”   康熙此话一出,两位老祖宗和云秀都是一愣。   尤其是云秀,双眼蓦地瞪大,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这个贵妃的位分就是做到头了,若是她不幸走在康熙前面应该能追封个皇贵妃,要是运气好熬到胤禛登基,那位分应该还能往上提提,但怎么也没想到康熙会在这个时候便属意她做皇贵妃。   皇贵妃虽然也是妃妾,和贵妃只有一字之差,但如今宫中没有皇后,皇贵妃的含义就截然不同了。   譬如当年钮祜禄皇后薨逝后,佟佳氏晋封皇贵妃,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佟佳氏就是康熙心中的下一任皇后,皇贵妃也就是皇后预备役了,结果谁承想钮祜禄贵妃进了宫和皇贵妃分庭抗礼,佟佳氏这才一直到了临终前才获封皇后。   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皇贵妃在某种意义上,起码在皇帝的心中是和皇后之位挂钩的。   这也是为什么云秀一直认为康熙绝不会再提她的位分了。   佟佳皇后无子,即使抚养着胤禛,胤禛的玉牒也依旧记在德妃名下,而她不一样,她有着亲生的胤禩,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庇佑,若是再封皇贵妃,对太子的地位绝对会有不小的震荡。   一向把太子当成心头肉的康熙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云秀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康熙这不会是在直钩钓鱼吧?   来试探她和太皇太后有没有取太子而代之的想法?   云秀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十分符合康熙心思深沉,老谋深算的性格。   “皇上——”云秀抿唇,低声唤了一声,悄悄在底下扯了扯康熙的衣袖。   康熙抬手反控住她的手,微微使力握了握,示意她不要说话。   云秀无奈,只能把话给咽下去了。   只是云秀能想到康熙可能是在试探,太皇太后自然也能想到。   “云秀确实是有些功劳,不过也不过是协助引荐之功,皇帝若真想赏她些什么倒也无妨,只是皇贵妃之位,是否还要再斟酌一二?”   太皇太后拢了拢绣着松竹仙鹤的外裳,瞧着极定的缓缓说道。   太后也回过神来,瞧了云秀一眼笑着说道:“皇额娘说的不错,皇贵妃位同副后地位尊崇,是不可轻封的,皇帝虽偏疼云秀些,但也不必如此宠着她,把这丫头宠地都不知天高地厚了。”   云秀见太皇太后和太后推辞,心中明了两位老祖宗是和她想到一块去了,若是康熙真的是为了试探,那现在就应该顺着台阶下来,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好像是来真的。   云秀余光见康熙本就深邃的五官在烛光的映照之下更像是打上了一层阴影一般,更显得凌厉利落,他听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婉拒的话,似乎也是意料之中般地勾了勾唇角。   “云秀入宫多年又为朕诞下了皇子,如今还抚养着胤禛,掌管六宫事宜以来也没有什么错漏之处,后宫井井有条。”康熙说道:“更何况以云秀的出身,本就担得起皇贵妃的位置。”   “朕还觉得如今才提一提她的位份,都是有些委屈她了。”   康熙侧身看了云秀一眼,桌下握着她的手微微发烫,将她的手指都蜷缩进他的掌心中。   “恰逢牛痘一事,云秀又立了大功,以此为由晋封,想来前朝后宫都不会有异议。”   云秀震惊地檀口微开,康熙这不会是被谁夺舍了吧,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太皇太后这下是真的也有些惊诧了,她带着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一旁的苏麻喇姑一眼,苏麻喇姑也只是笑,冲着太皇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看来皇帝这次是真心的想要提云秀的位分。   既然如此,她确实也没什么推辞的必要了。   不论怎么说云秀姓博尔济吉特,封皇贵妃自然也是为她们科尔沁增光添彩的事。   “皇帝已经考虑地如此周详了,便这么办吧。”太皇太后露出了笑靥,看了一眼一旁呆滞的云秀,挑眉道:“瞧你都高兴傻了,还不赶紧谢恩。”   云秀这才回过神来,但人还恍惚着,机械般地起身行礼,行了一半就被康熙扶住了,又扶着她坐下。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眼,都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她们还真是失算了。   “下月就是端午了,既然皇祖母和皇额娘都觉得好,朕想着在端午时颁旨,至于册封礼就让内务府准备着,挑个好日子办了。”康熙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颔首,皇帝这一看就是心中早就打算好了,不过是来通知她们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她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康熙和太皇太后又说起册封的相关事宜,脑子里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康熙会册封她做皇贵妃。   没道理啊!   要敲打太子?可太子最近挺听康熙的话的啊,索额图不在,太子就是康熙的贴心乖儿子。   至于大阿哥,刚刚成亲,似乎也挺老实的。   胤禛和胤禩?   最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啊。   云秀在这绞尽脑汁地琢磨,一旁的康熙已经三言两语便把晋封的事定地差不多了,倒是太皇太后突然提起要不要一同再晋封一批妃嫔。   “云秀晋了皇贵妃,两个贵妃的位置就都空出来了。”太皇太后说:“皇帝可有意再晋谁为贵妃?”   晚膳用地差不多,宫人们上前收拾,几人便起身往内殿去,太皇太后和太后在榻上坐下,云秀依旧跟着康熙坐在下首。   太皇太后让人切了蜜瓜上来,云秀取了一块慢吞吞地吃着,听到太皇太后又说道:“惠妃育有长子,如今胤禔也大婚了,皇帝若想给胤禔一份体面,晋封惠妃为贵妃倒也不错。”   太皇太后提起晋封惠妃,连云秀都知道这就是随口一说,惠妃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脑子不怎么灵光脾气不好,心思还大,要真晋封了贵妃,她和大阿哥母子两个更得飞到天上去了,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果然康熙听罢只淡淡地说惠妃心浮气躁,担不起贵妃的位子。   “宜妃和德妃都多有生育,尤其是宜妃,在妃位也有多年了,更是养了三个阿哥,也可以提一提位分。”太皇太后接着便数到了宜妃和德妃。   荣妃和钮祜禄氏刚犯了错,自然不可能晋封,于是太皇太后连提也没提。   只是康熙似乎谁也不想封。   以宫中骤然多了这么多高位嫔妃怕是不妥为由给挡回去了。   但是却很微妙地晋封做了多年贵人,育有四公主的宜妃的妹妹郭络罗贵人为嫔位,育有三公主的布贵人兆佳氏也晋封嫔位,自此宫中所有皇子公主的生母便都是嫔位以上了。   “赫舍里氏降位贵人,妃位上倒空出一个来。”这个赫舍里氏自然指的就是平妃了,康熙提完这两位公主的生母,又突然说起想再封一个妃位,“不知皇祖母觉得哪一个德才兼备,可堪妃位?”   太皇太后如今也明白了康熙今日是有备而来,哪里是真的来问过她的意思,早就心有成算了,因此也懒得多说什么,只问皇帝是什么意思。   “朕想着在密嫔和敏嫔中择其一。”康熙淡声说道。   太皇太后对这两个谁晋封都无所谓,倒是太后说了一句敏嫔育有皇子,若是真要从中选一个也该是敏嫔。   康熙闻言点了点头,云秀本以为要定下晋封敏嫔为妃了,结果康熙又看了过来,挑眉问:“你觉得呢?”   “……”   她哪敢说话啊。   “皇帝既然都定下要封你为皇贵妃了,宫中嫔妃晋封之事也确实该问过你的意思。”太皇太后笑着看过来,也跟着问道:“你觉得她们俩哪个合适?”   云秀:“……臣妾觉得都好。”   这种得罪人的事她不要做啊!   而且敏嫔和密嫔这两姐妹为人都不错,和她关系也不错,让她怎么选?   康熙和两位老祖宗都是人精,也知道云秀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些人情往来的事,方才也不过是逗她,见她如此窘迫也都笑起来,最后还是康熙拍板,按着太后的意思选了入宫时间久,又生了十三阿哥的敏嫔,也算是合理。   于是这次册封也算是一次大封了,除了云秀独占鳌首晋封皇贵妃后,嫔位妃位上也新进了不少人,只是两个贵妃的位置依然悬空着,便更显得云秀一骑绝尘了。   云秀又陪着喝了一轮茶,正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该告退了的时候,太皇太后突然开口。   “哀家听闻佟家想要再送一个女儿入宫?”   说到这,云秀的耳朵也竖起来了。   这是她答应过佟佳皇后的,只是从佟佳皇后逝后康熙从没提过这事,因此云秀也没机会打探一下康熙的意思,这次太皇太后突然提起,正好能揣摩一下康熙到底是怎么想的。   康熙听太皇太后提起此事也没什么惊讶,只微微颔首道:“佟国维是进言过,说孝懿皇后入宫时日不长,又一直体弱未曾常侍奉在朕身旁,他深觉惭愧,所以想把次女送入宫中。”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听听就罢了,实则是佟佳皇后虽然最后封后了,但没留下一个皇子,佟家还不甘心,所以想再送小女儿入宫。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当年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都是这么操办的,因此佟国维本是胸有成竹觉得康熙定然会给佟佳氏这个脸面,可没想到被康熙回拒了。   “皇祖母又是听谁嚼的舌根,这种小事竟也让皇祖母操心?”康熙声音凉了几分,抬眸扫过一旁伺候的宫人们,宫人们都紧低着头,不敢出声。   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取了件披风来,闻言笑着说:“皇上息怒,是前几日恭悫公主进宫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闲谈间提起此事,老祖宗这才知道的。”   云秀在一旁听地有些糊涂了,这和恭悫公主又有什么关系,恭悫公主是受佟家所请来宫里求太皇太后劝劝康熙的?   “皇姐如今久居京中,与这些世家多有走动倒也是常事。”康熙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听闻前些日子佟国维的夫人过寿,皇姐还受邀前去了,应当是那时听闻的,便说与皇祖母听了。”   显然康熙对京城里的风吹草动是了如指掌。   听康熙说完,云秀心里也就明白个大概了,恭悫公主毕竟是先帝唯一的亲女,虽说婚事坎坷,可如今瞧着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太皇太后和太后自不必说,待她是极好的,就连康熙对这个姐姐也是多加照拂,世家贵族们想和恭悫公主往来也属正常。   至于佟家许了什么好处让恭悫公主向太皇太后求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太皇太后见康熙如此精准地说出恭悫公主同佟家的往来也不吃惊,笑了笑说道:“恭悫离京多年,如今回来了多同这些福晋命妇们聚一聚也是常事,女人家耳根子软嘴也碎些,她只是略提了一嘴,哀家本都忘了,是今日提起册封六宫之事才想起来罢了。”   康熙这态度显然就是依旧不想纳佟家女,太皇太后和佟家又没什么交情,自然不会为了佟家去触康熙的眉头,提了这一句后便再没说过什么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也明白康熙的态度目前看来十分强硬,太皇太后都没有再提,更不用说她了。   只是还不知道康熙为什么如此拒绝佟家的女儿入宫,若是知道了缘由或许还好办些。   总之云秀明确了一件事,就是目前劝康熙纳小佟佳氏完全是往枪口上撞,往后慢慢再看吧。   康熙和云秀又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了。   太皇太后看着康熙和云秀相携离开的背影,突然摇头笑了笑。   “看来咱们之前还真是看错了皇帝了。”   太后也微微笑了笑,她自然是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   “儿臣记得从前有人说过爱新觉罗家出情种,太宗爱极了宸妃,先帝又痴迷董鄂氏,本以为到了皇帝这便不一样了,如今看来这话倒还真有几分道理。”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悠悠地说道:“只是玄烨更像太宗,不像他皇阿玛。”   太皇太后作为既经历了海兰珠又经历了董鄂氏的当事人,比谁都明白看似皇太极和福临都是对一个女人情根深种,可他们父子俩又是截然不同的。   皇太极是爱极了海兰珠,可江山社稷始终是排在前头的,这份爱是在他的私情,在后宫妃嫔中独一份的罢了,皇太极会封海兰珠为宸妃,仅次于皇后哲哲之下,但从没想过让宸妃取代皇后。   但她儿子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情迷心智。   “皇额娘,儿臣说句心里话,方才皇帝提起要封云秀为皇贵妃的时候,儿臣是真的想起了董鄂氏。”太后果然也是一样想起了当年的事,她叹了口气道:“想起那时先帝为了董鄂氏执意要废掉皇后,您百般劝阻也拦不住,只能废黜了长姐,后又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让先帝让步迎儿臣为皇后。”   只是她虽然顶替了姐姐嫁入宫中为皇后,可先帝的心里依然只有董鄂皇贵妃一个人。   甚至在董鄂氏的儿子出生后大赦天下,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只可惜那孩子寿命不永早早夭折,董鄂氏也肝肠寸断早早撒手人寰,即使如此,先帝还是力排众议追封了董鄂氏为皇后。   那段记忆不止是太后不愿意回想,太皇太后想起来也是头疼。   她那儿子见了董鄂氏就像着魔了一样,疯了一般地迷恋。   “所以哀家才说皇帝像他祖父不像他阿玛,这是好事。”太皇太后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云秀好歹是入宫多年的贵妃又有子嗣,如今又立了大功,皇帝说的没错,封皇贵妃顺理成章。”   窗外略过一只飞鸟,在幽静的夜中发出一道轻啼声,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一般,荡漾起一片波纹。   “总之是比董鄂氏要名正言顺多了。”太皇太后慢吞吞地说道:“想当年董鄂氏初入宫就是妃位,入宫不过半年福临就要封她为皇贵妃,和董鄂氏相比,云秀这个皇贵妃封的也没什么不妥的。”   太后与太皇太后相伴多年,对太皇太后实在是太了解了,虽说太皇太后一直含笑说着,听着语气也很平稳,但太后还是察觉出了太皇太后隐隐的担忧。   “皇额娘,您若是真的放心,就不会屡次拿董鄂氏同云秀相较了。”太后感慨道:“云秀是个好孩子,有分寸懂礼数,皇帝也不是先帝,顺治朝的事绝不会再重演的。”   想当年佟佳氏封皇贵妃的时候,皇额娘便没有这么多感慨。   所以封皇贵妃不要紧,要紧的是皇帝显然是真心偏爱云秀,又封了皇贵妃,就很容易让太皇太后和太后想起以前的往事了。   先帝为了董鄂氏情迷心窍要死要活,弃江山社稷于不顾,是真的给太皇太后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太皇太后见太后说破也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心里也清楚,云秀这个皇贵妃一封,几乎说明了在皇帝心中云秀的位置起码和太子已经可以相提并论了。”太皇太后眼神微沉:“日后的皇位之争,恐怕是一片腥风血雨。”   这才是太皇太后真正担心的。   云秀封了皇贵妃,胤禩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对太子而言简直可以说是灭顶之灾,而皇帝竟然还是要封。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倒是看地更开些,宽慰太皇太后道:“太子虽然名分早立,但若有更出色的皇子,也是大清之福,皇帝正当壮年,又运筹帷幄,自然能压制得住,让皇帝自己看着处置吧。”   如今朝中早就是康熙一人乾纲独断,她们操心这么些也没什么用。   太皇太后闻言笑着看向太后,如今也就只有她们两人密话,便干脆说的明白些了。   “你觉着太子和胤禩谁更出色些?”   从前太子的地位实在太过稳固,太皇太后是真没动过这个念头,可如今已经是眼瞧着是要被硬推上去,不想也不行了。   太后想了想,也坦言道:“若说私心,儿臣自然觉得胤禩更好,若是胤禩能得登大宝,胤祺几个自然是一生无忧的,太子——”   那就说不准了。   太皇太后也颔首道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儿臣倒有另一个念头。”太后突然话锋一转说道:“皇额娘,您觉得胤禛如何?”   “胤禛?”   太皇太后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提起胤禛?”   胤禛虽然也养在云秀膝下,但毕竟是养子,玉牒上还记在德妃名下,而且胤禛的脾气不得不说太直太硬了些,远不如胤禩瞧着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太后抿唇笑了笑:“儿臣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觉得胤禛这孩子做事认真,凡事都要分出个子丑寅卯来,若是他坐了那个位置,想来会是个刚正不阿,勤政爱民的。”   太皇太后在此之前还真从没想过这茬,经太后一提仔细一琢磨还真觉得有些道理。   “可惜他并非云秀所出,皇帝瞧着也更疼爱胤禩多一些。”太皇太后感叹道:“这孩子日后做个贤王辅佐皇帝也很不错。”   太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且哀家也不止担心这个,还有云秀如今也是瞧着让人担忧地很。”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几分无奈。   “玄烨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太皇太后掀了掀眼皮说道:“他如今对云秀尽心尽力,可哀家瞧着云秀反倒没那么沉溺其中似的。”   太皇太后眼明心亮,见过的事实在太多,这种儿女情长的更是不必多说简直堪称阅尽千帆,所以一眼就看出了云秀和康熙之间最深的症结在哪。   皇帝如今一门心思栽进去了,可云秀还没完全开窍,或者说她对皇帝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如今皇帝是当局者迷又是在兴头上所以没瞧出来,往后可就难说了。   太后敛了笑意,轻声道:“这也是不能强求的事,总归云秀万事按着规矩来,莫要出错不就是了。”   如此皇帝也没理由待她如何。   从没听说过历朝历代有哪个皇帝是以妃嫔对皇帝没感情为由贬绌责罚的,这也太滑稽了些。   太皇太后闻言摇了摇头,幽声道:“你呀,还是不了解皇帝。”   “成了,不操心这么些了。”太皇太后说到这也没再往下深谈,让苏麻喇姑又端了几份点心进来。   “方才皇帝有备而来,哀家这晚膳吃的也是食不知味,快再用些点心垫垫。”   太后哭笑不得,赶忙让人再上些吃食来。   ……   这个时辰康熙自然也是和云秀一同回了长春宫,今日康熙拉着她去慈宁宫蹭饭,胤禛便是自己在长春宫用的,云秀一回来发现胤禛不在便猜到他大概是已经回乾西五所休息了,又事无巨细地问了几句留在宫中的佩兰胤禛用膳用的如何,有没有受伤。   佩兰一一答了说一切都好,还捧了桌上插在白玉瓷瓶中开着正艳的红山茶花给云秀瞧。   “四阿哥说回宫的时候见这花开地正好,想来娘娘会喜欢,所以特意折了些给娘娘赏玩。”   云秀见了果然爱不释手,其实无关胤禛送什么,只要是胤禛和胤禩用了心给她准备的东西,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是开的好,把花剪拿来,我修一修再养着。”云秀笑着说道。   佩兰应了声,便去取花剪去了。   康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会儿,心中轻嗤了声,那两个孩子给云秀送什么她都当个宝贝,他送了她一院子的花也没见她这么高兴过。   方才他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许给她皇贵妃之位,本以为起码今晚这小没良心的会装一装,没想到一盆花就把她给勾走了。   果然儿子都是来讨债的,还是女儿贴心。   思及此他便抿了抿唇,坐到一旁捡了本书看,始终不发一言。   云秀是修剪了一半花枝才发现康熙没动静的。   她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男人最小心眼了,云秀也知道康熙想要的是什么,想要她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在心里永远把他放到第一位,平时和康熙相处的时候她也会尽力往这上面靠,但总有如同现在这般露馅的时候。   “皇上,您看什么呢?”   云秀果断扔下花剪,靠到了康熙身边想看他在看什么。   康熙眼也没抬,把手中的书巧妙地一握便挡住了她的视线,旋即才淡淡地说道:“总之与花艺无关,想来你也不感兴趣。”   “……”   这人实在太会阴阳了。 [90]第九十章:    “您看的是臣妾的书,臣妾当然知道与花艺无关了。”云秀凑上前   “您看的是臣妾的书,臣妾当然知道与花艺无关了。”云秀凑上前,巧笑倩兮眉眼弯弯地抱住康熙的胳膊开始胡搅蛮缠,“让臣妾瞧瞧,皇上看什么呢。”   云秀如今已经很能拿捏康熙的心思了,譬如现在这般看似他沉着脸阴云密布似的,实际非常好哄,而且往往这个时候反而对她的包容度是最高的,她稍微表现的撒娇讨好一些,他就很受用。   说白了就是等着她去哄。   云秀探过脑袋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她这些日子正在看的一本游记,讲的是云贵一带的风光,用词贴切栩栩如生,云秀是北方人,但是在云南读的大学,因而看着还颇为感慨,觉得几百年前和几百年后的云南风光景色竟然大差不差。   康熙由着她贴过来,手掌不动声色地贴上她的腰间把她往身上提了提,让云秀半坐在他的腿上,云秀也已经习惯了康熙私下总喜欢和她贴在一起,熟稔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康熙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前繁复精致的龙纹刺绣上也不觉得粗糙,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即使肌肤相贴也是觉得柔软的。   “怎么看起游记来了,想出宫转转了?”康熙低沉的声音在云秀的头顶响起。   随后云秀便感受到男人的下巴轻轻搁了上去,双手把她整个人环在怀中,云秀看了眼那本方才被康熙随手放到一边的游记,缩在他怀里轻声说:“总觉得从前好像去过云南似的。”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云南如今也是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康熙方才略略看了两眼那本游记便知道这书写地还不错,云秀看了觉得喜欢也实属正常。   不过云南实在是山高路远,即便是南巡也是只到苏杭一带的。   康熙眸中微动,略想了想岔开了话题。   “下次南巡朕带上你去南方瞧瞧。”康熙说道:“那儿山清水秀,想来你也会喜欢。”   康熙第一次南巡的时候云秀没跟着,听说是一路乘着御船沿河而下,想想沿路就应该美极了,云秀还没体验过这种出游方式,一听康熙说下次,就立马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什么下次一定的不要啊,给个准信!   康熙看着她瞬间变地亮闪闪的眼睛也有些啼笑皆非:“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便定在明年,朕还想着此次携皇祖母和皇额娘一同前去,到时还得你去多劝劝。”   太皇太后和太后连去年热河游猎都没去,想想便知道大概南巡也是嫌麻烦,不会想前去的,但是在这一点上云秀倒是和康熙达成一致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该多出去走走,总是闷在宫里也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如今两位老祖宗身子都还硬朗,去看看大好河山山明水秀,想来身子还能更好些。   于是云秀便点头,接下这个活了。   “那一路上咱们得走地慢些,太后还好,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受不了奔波劳累的。”云秀说道。   康熙抬手挠她的下巴,像逗猫似的,直到云秀鼓起双眼瞪他才轻笑了声说:“朕知道。”   虽然如今才四月,离明年还有一段日子,但云秀想一想还是觉得欢呼雀跃,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康熙睨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地问:“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虽说紫禁城大地她一天也逛不过来,但是这四方的天高高的墙,一连十几年住在里头也是遭不住,能出去放放风当然好了。   于是云秀笑眯眯地点头说:“臣妾喜欢出去玩。”   康熙揽着她的腰,掀起眼皮淡淡地说:“这话有趣,谁会不喜欢出去游玩?”   “……”   非要跟她抬这个杠啊。   说完这些闲话,云秀见康熙的情绪也好上了许多有说有笑的了,这才小声问:“皇上,您怎么突然要晋臣妾的位分?”   方才一回来她就想问了,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云秀便挑了个康熙心情好的时候提了一句。   “朕不是说了吗,你担得起。”康熙神情平静一如在慈宁宫中一样,“给你你就收着,推辞什么。”   这话说的,她能不知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道理吗?   但是这若不是馅饼而是炸弹那就不好了。   云秀见康熙不准备多说了,也没再问,就当是她熬职称终于熬出头了吧,后头会有什么惊涛骇浪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康熙见云秀眉眼微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说道:“有朕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朕会护着你的。”   云秀点头,小声嘟囔康熙就应该护着她,这皇贵妃又不是她自己要来的,要是能选她宁愿当个贵妃也挺爽。   “那朕不册封了?”康熙挑眉:“旨意也还没下,都来得及。”   “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云秀立马说道:“君无戏言啊。”   没给是一回事,在太皇太后面前都走了一遍了,又收回去,这又算什么事?!   康熙也是刻意逗云秀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总是想着在畅春园的胤禩从而心绪郁结,忧愁不已,又哄着她天南海北的说了一会儿,见云秀眼睛越说越睁不开,脑袋也一点一点的便催着她去就寝休息了。   云秀困倦的时候格外好摆弄,康熙说什么她都听,如今也乖乖点头,由豆蔻和佩兰陪着去洗漱换寝衣了。   康熙一向拾掇地比她要快,云秀回来的时候康熙已经换好了寝衣靠在床头边看书边等她了。   云秀远远地瞧了一眼,心想胤禛还真是随了他皇阿玛,走到哪都书不离手,有事看书没事也看书,胤禩倒是更像她些,闲下来便坐不住,总是蠢蠢欲动想出去溜达。   康熙等了一会儿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抬眼果然看到云秀站在微微拂动的帷幔前看他。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寝衣,如云的乌发披散着,精致又白皙的小脸在一旁红烛的映照下像玉一般温润,双眸乌黑璀璨。   康熙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喑暗了些,心中只觉得他的秀秀果然是世上最美貌又有情致的女子。   “站着做什么,过来。”   云秀哦了声,上前脱了鞋子爬上床到里侧躺好。   原本按着规矩嫔妃侍寝应该是睡在外侧的,但云秀睡觉不老实总爱翻身,起初康熙刚常来的时候云秀晚上摔下去几次把康熙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后便让云秀睡在里侧了。   康熙穿的寝衣是云秀之前给他做的那件骏马纹样的,自从云秀绣好之后,康熙便常穿着,只是云秀只给他做了这一件,所以时常还要换洗。   云秀到里侧躺下,扭头就看到康熙的袖口挽了起来,再定睛一瞧是袖口的梵花莲纹样磨破了。   算一算这件寝衣他似乎也穿了有些日子了。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刚躺下又爬了起来,去外头桌上取了针线篓过来。   “皇上您寝衣破了怎么也不和臣妾说一声。”云秀穿针,径直伸手把康熙的胳膊拿了过来,翻看着破损的袖口:“臣妾给您补两针就是了。”   康熙一怔,再垂首时就见云秀已经在穿针引线,给他缝补了。   康熙的衣裳破损了极少有缝补的,多是直接换了,他自然也发觉了寝衣袖口破了一角,但不甚严重,这又是云秀给他做的,故而他也没放在心上。   这也是头一次有人直接擎着他的手为他缝补衣裳,泛着冷光的针尖和他只有方寸之间,可一向多疑谨慎的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和冒犯。   心中只有一片汪洋的暖意。   “好了。”   这破口不大,云秀几针就补完了,重新又把袖口放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手艺真是日渐精湛了。   康熙看着云秀又跳下床把针线放回去,单手支颐笑道:“破了便补,你就这么小气,不能再给朕做一件?”   云秀从外头回来,听到康熙的话撇了撇嘴。   他是不知道给皇帝做贴身衣物有多麻烦,她做了一次就敬谢不敏了。   不过既然康熙这么喜欢,寝衣这种东西做一件确实也不好替换,于是云秀勉为其难地答应再给康熙做一件。   “两件。”康熙坐地起价。   “……”   云秀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不搭理他了。   再讨价还价,一件也没有。   康熙也不恼,知道她一定会做,便双手放在脑后也跟着躺下了。   外面守夜的宫人把外殿的灯又灭掉了两盏,殿内一下便暗了下来。   康熙躺在她身侧,阖着眼十分规矩,呼吸绵长。   康熙一向是个精力极高的人,就算是朝政忙地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时候,到了夜间还会拉着云秀折腾,简直让云秀感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完全不需要休息的吗?   自然了,对康熙来说这就算是休息了。   所以他们极少有这种盖着棉被纯睡觉的时候,以往都是云秀月信来了时,康熙自然不会那么禽兽,便只是抱着她说会话,这样偶尔还会不老实地动手动脚吃她豆腐,所以像今晚这般这么正人君子,反而让云秀不适应了。   而且云秀虽说方才已经困地直点头了,但洗了个澡便清醒了点,见康熙如此反常,脑子里的雷达更是滴滴直响。   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云秀悄悄地稍稍转了转身子,偷看康熙。   殿内昏暗,床前更是落下了帷幔,其实根本看不怎么清,云秀只能隐约看到康熙的轮廓,只见他静静地躺在那一点动静都没有。   睡着了?   难不成今天政事很多,把这个高精力卷王都累晕了?   云秀觉得稀奇,感慨果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夜色幽深宁谧,窗外时不时还传来些落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在这种夜深人静,帷幔外烛光微闪的情形之下,云秀又不由得想起了如今在畅春园种痘的胤禩。   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种痘了,不知道胤禩有没有发热。   身上会不会又起疹子,这次的牛痘提取的又如何,安不安全?   太医宫人们有没有尽心照顾他?   若是胤禩难受会不会迷迷糊糊地喊额娘。   想到这云秀便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她晚间时其实也是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木已成舟,她再担忧焦虑也没什么用,只是如今到了入眠之际,脑海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腔忧虑,而且让她越想越焦躁。   再看到枕边阖着眼似乎睡地正沉的康熙,云秀更是忍不住幽怨地瞪着他。   让她去陪着胤禩又能怎么样,烦死人!   云秀哼了声觉得看着康熙心烦,又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结果她刚转身,腰间便覆上了一条温热紧实的臂膀,男人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腰间略一使力就把她带到了怀里。   云秀吓了一跳,不满地挣扎了下:“皇上不是睡了吗?”   当然这种程度的挣扎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康熙棱角分明的下颌搁在了她的肩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薄热的呼吸喷洒在云秀的脖颈间。   云秀觉得有些痒,往外挣了挣,随后便被身后的人扣住,不让她乱动。   “朕是睡得好好的,可某些人却不老实。”康熙依旧微阖着眼,手指在她的腰间轻敲了两下,夜色中他的声音更显得低哑慵懒,“不睡觉在这折腾什么呢?”   方才不是已经困地不行了吗?   云秀尝试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风马牛不相及地问:“皇上今日很累吗?”   “尚可。”康熙随着她的话有问必答,“怎么了?”   “那臣妾睡不着,皇上也别睡了。”   云秀理直气壮地憋着一肚子气转过了身,便看到康熙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担心胤禩?”康熙微微向前,与他额头相抵,压低了声音问。   云秀的眼睛一下子便低垂了下来,闷闷地嗯了声,主动抬手环住了康熙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康熙的手轻轻地摩挲在她的后背。   “怎么会不担心呢。”云秀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   “臣妾记得当年太子种痘的时候皇上不也一夜没睡吗?”   云秀知道是因为那时太皇太后惦记着康熙,生怕他熬不住心力交瘁,所以特让云秀去看了看,她记得那夜养心殿的烛火可是亮了一晚上的。   都是他的儿子,也不能这么偏心吧,太子种痘他一夜未眠,轮到胤禩了,睡地香成什么样子了。   可恶,都不准睡!   康熙见云秀幽怨的眼神便无奈地笑了声,旁的嫔妃都是为自己争风吃醋,她倒好多为胤禛和胤禩同胤礽几个吃醋。   康熙从不否认在众多子女中他确实格外偏心胤礽,毕竟十指有长短,宫中皇子公主如今又多,任谁来恐怕也做不到一碗水端平,胤礽毕竟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怎么可能不偏疼。   但如今他也自认对胤禛和胤禩也很是上心了,但若是云秀非要同胤礽计较,他确实也没法子。   而且康熙近来一直有意让太子与云秀走地亲近些,也是为云秀和两个孩子将来铺路,平日里他瞧着两方面上都是过得去的,胤礽近来也算听进去了他的话,老老实实地读书,同胤禛和胤禩多往来,他还一直以为进展地颇为顺利。   可如今看来,难不成云秀心中还挂怀着当年胤礽在热河做的那些蠢事?   康熙的眸色暗了暗,脸色也沉了些,刚想开口又突然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胤禔或是胤禩对胤礽设计陷害,他真的能做到全无芥蒂吗?   哪怕都是他的儿子他恐怕都做不到,更何况是云秀了。   他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罢了,看来胤礽和长春宫是无缘,他再想想旁的法子吧。   康熙皱眉沉思,心中百转千回,云秀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似乎有些过了,扯到太子身上总是容易触怒康熙的,她懊恼地想着日后还是不要再提太子了,白白地给自己也惹些不痛快。   不过今夜毕竟特殊,胤禩那还不知道如何了,故而云秀也没心思哄康熙,垂着眼睫心想若是康熙没动作,她就老老实实地自己待着,若是康熙生气了便随他想走就走吧。   她正这般想着又突然察觉到康熙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他没再提太子,只是压低了声音道:“朕又怎么会不关心胤禩,他好着呢,放心吧。”   云秀抬了抬头。   听康熙这意思是有消息了?   “皇上,是畅春园那边有消息了吗?”云秀赶忙扯着康熙的衣襟问道。   康熙笑了笑,轻声安抚她:“怎么说也是第一次用牛痘之法,朕让人盯着,每半个时辰便送进宫来消息,酉时三刻便给胤禩几个种痘了。”   正如康熙方才所说,他自认自己是真的对胤禩格外上心了,这也是怕云秀担心,所以特意让人时时回禀着,甚至特准了今晚宫门不落钥。   “胤祺和胤祐稍重些,起了热还没退,但情形也还算稳定。”康熙缓缓地说道:“至于胤禩,这小子皮实地很,说是只烧了一个多时辰便退烧了,这会儿估摸着都睡了。”   酉时三刻……   云秀算了算,那如今胤禩种完痘也有快五个小时了,按着康熙的说法确实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很是松了一口气,又不满道:“那皇上您怎么不早告诉臣妾?”   “告诉了你,你今晚还能睡得着吗?”康熙睨她一眼,眼眸中都是无可奈何,实在拿她没办法:“还不得一直等消息等到明日天亮。”   若云秀只是挂心,那他哄一哄,应当还能睡上一阵,但让她知道了每半个时辰有人往宫里递消息,那估摸着真得熬上一晚上了。   云秀抿唇,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康熙说的是对的。   譬如现在哪怕知道胤禩大概是没什么事了,可还是一点都睡不着了,只想等畅春园那边的消息。   “好了,告诉了你胤禩无碍,便好好睡觉。”康熙声音沉了些,拍了拍她的腰间,把人抱进怀里:“明日朕让人把消息送过来给你瞧。”   云秀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过了半晌,康熙发觉她还没睡,实在忍无可忍覆身而上,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威胁道:“再不睡就别睡了。”   今日胤禩种痘,康熙自然是要来陪着云秀的,更没有要行房事的意思,但云秀在这折腾半天,他就只能这么吓唬她了。   结果让康熙意外的是,云秀竟然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甚至还歪着头含笑看他。   云秀此时的想法是反正也睡不着,听到胤禩已经退烧了之后她也没那么焦虑了,而且不止男人有欲望,女人也有,这半年多来,康熙几乎是只来长春宫过夜,云秀被他勾地也有些食髓知味。   而且平日里都是他衣冠禽兽地折腾她,今儿难得康熙不想,她就坏心眼地想翻身农奴把歌唱,折腾他一回。   康熙感受着云秀细长的腿勾上他的腰间,气息也沉了几分,最后和她确认:“真的想要?”   云秀在这种事情上反而是不扭捏的,她脆生生地点头,笑眯眯地问:“皇上给吗?”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暗咬了咬牙,他难得今儿心疼她,结果她自己又来招惹他。   那就没必要和她客气了。   于是殿内烛火熄了两刻钟后,守在外面的梁九功都已经摘了帽子准备眯一会的时候又听到了内殿的动静。   他打了个激灵,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洋钟,诧异这个时辰皇上竟然还没歇下,不过在长春宫确实也算是常事了,半夜叫水也不是没有过。   “还睡着呢,赶紧起来。”梁九功压低了声音,踹了一旁两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太监两脚,吩咐道:“还不去烧水。”   那两个小太监慌忙起身,赶着去备水了。   今晚长春宫中是佩兰守夜,她显然也听到了寝殿的动静,脸颊微红,向梁九功福了福身道:“公公,那奴婢也去为娘娘备下沐浴的东西。”   “哎呦姑娘客气了,我可担不起姑娘的礼。”梁九功满脸堆笑道:“姑娘只管去就是,这儿有我守着呢。”   佩兰笑着颔首,这才出去了。   长春宫内忙碌了起来,乾西五所中也是灯火通明。   胤禛从校场回来便照旧去了长春宫,结果被告知皇阿玛带着额娘往慈宁宫去了,于是胤禛便只在长春宫自己用了晚膳,没再多待便回乾西五所了。   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在书桌前潜心抄录佛经,为胤禩祈福。   陈九福被胤禛派去照料胤禩了,胤禛身边便暂时由一个叫周越的太监服侍着,周越也是胤禛来了长春宫后,云秀给他挑的,只是陈九福人更机灵妥帖,所以在胤禛身边最是得用,如今陈九福不在,周越倒也能顶上几日。   胤禛在抄经,周越便在一旁点了檀香,侍弄着香炉。   四阿哥为人处世严肃谨慎,御下也极严,平日里一丝不苟,也只有八阿哥偶尔过来,这乾西五所中才会说说笑笑的,否则大多时候都是这般,宫人们连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直到月上中天快要子时了,周越才躬身上前轻声道:“主子,子时了,明日卯时您还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歇息了吧。”   周越出声劝阻,胤禛才像猛然惊醒般发觉自己竟然已经快抄了两个时辰的经了。   子时了,也不知八弟如何了。   胤禛垂眸,放下手中的笔,将抄录好的经书仔细理好交代道:“明日送去宝华殿供奉。”   周越赶忙应下,刚要服侍胤禛换衣洗漱就寝,就听到外头传来一串略显匆忙慌乱的脚步声。   乾西五所中阿哥们所住的院子都不大,且多是挨地紧,胤禛院中又安静地掉根针都能听见,便更显得这脚步声在深夜中格外引人注目了。   周越耳朵动了动,思索了片刻道:“主子,像是三阿哥院中的动静。”   三阿哥和胤禛的住所紧挨着,平日里有点风吹草动确实都不好瞒。   胤禛颔首,起身往外走,周越赶忙取了披风跟上,胤禛一路走至庭前宫门口,往外看了眼便见有两个太监提着灯笼,正跟着一个穿着青色斗篷的人往北边去了。   看身形应该是三阿哥。   夜凉风起,周越跟出来把披风给胤禛系上,也认出来了那是三阿哥。   “这么晚了,三阿哥这是要出门去哪?”   胤禛神色沉静,看着三阿哥匆匆远去的背影,淡声道:“这个方向只能是去大哥的院子。”   大阿哥因着已经大婚,院中有女眷的缘故已经不和他们这些弟弟住在一处了,单独住在北边的一处殿宇中,三阿哥去的那个方向只有大阿哥在那。   要去找谁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只是三哥为何最近频频去寻大哥?胤禛皱眉,有些不解。   “去查查,看看是怎么回事。”胤禛沉声吩咐。   “嗻。”周越赶忙应下,不过话锋一转又有些为难地说道:“但论起宫中的消息还是八阿哥手下的高公公得心应手些,如今八阿哥与高公公又都不在宫中——”   胤禛和胤禩渐渐长大之后便明白了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在宫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在这些需要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的事上,胤禩一向比胤禛擅长,因此打听消息一向都是胤禩手底下的人来抓的。   周越又不是贴身伺候胤禛的,对这些事不如陈九福了解的多,所以才把他以为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否则差事办砸了不好和四阿哥交代。   “你去长春宫寻八弟身边的小应子即可,他知道该怎么办。”胤禛淡淡地扔下这一句,便回殿中去了。   他和八弟之间许多事从小便不分的那么清楚的,身边的宫人更是,他能指使得动八弟身边的人,八弟自然也能指使他的人。   ……   胤禩是三人里回宫最快的,第二日就好地差不多了,又多留了一日,拢共就去了畅春园三天便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毕竟五阿哥和七阿哥还反复烧着,终归不安全,太医诊断胤禩已经无恙之后便上表送胤禩回宫了。   胤禩回来的时辰还恰好是在夕阳落山之时,于是云秀便去校场接上胤禛,一同去宫门口接他了。   “额娘,四哥!”   胤禩远远地就看到云秀和胤禛在宫门口等他,马车刚停下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下来,一溜小跑上前,扑进了云秀怀里。   闻到额娘身上熟悉的馨香味,胤禩才安下心来,笑着说道:“额娘,您和四哥怎么在这等着,在长春宫也是一样的。”   “额娘和你四哥都记挂着你。”云秀笑着俯下身仔细地打量胤禩:“让额娘瞧瞧。”   虽然这几日康熙一直把畅春园那边的消息送过来,但和冰冷的文字相比还是亲眼见到胤禩活蹦乱跳更让她安心。   “好着呢,一点疤都没留。”胤禩转了一圈,把小脸伸上前让云秀看。   他是真的没遭什么罪,只种痘当晚起了点热,连疹子都没怎么出就好全了。   胤禛也在一旁打量胤禩,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也很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那就好,额娘,咱们赶紧回宫吧,如今起风了,八弟大病初愈不好久留在这风口。”   “对,走了,咱们回家去。”云秀连连点头,笑着牵过胤禩的手。   结果一下却没拽动,她回头一看胤禩站在原地正眼巴巴地盯着他四哥。   胤禛微微皱眉问他怎么了。   “四哥——”胤禩咬唇,似乎有点不知该怎么说出口,踌躇了片刻低声道:“陈九福不幸染上了痘疫,情形不大好,如今还在畅春园没有跟着回来。”   胤禛一愣,这才发觉跟着胤禩回来的人里没有陈九福。   云秀也吃了一惊,蹙眉道:“陈九福不是已经出过痘了吗?”   否则当时胤禛也不会让他前去。   胤禛也紧锁着眉,又听到胤禩说:“太医说出过了也不一定绝对不会再得,畅春园中情形复杂,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又染上的。”   而且病地还颇重,他今日离开之时,还曾去看过,太医说怕是凶多吉少,而且既然染了天花,便不能带回宫,只能留在畅春园诊治了。   “我已经留下了人照料,也叮嘱了太医尽力医治。”胤禩垂着眼,很是愧疚:“四哥,对不住。”   四哥是担心他才让陈九福跟着去照顾他,结果他却没能把人给带回来。   陈九福跟着四哥多年了,就和高铭服侍他是一样的,若是陈九福有什么万一,四哥身边有没有得力的人顶上先不提,定然也是极其伤心的。   所以胤禩已经愧疚了一路了。   胤禛沉默了半晌,最后声音带上了些嘶哑地说:“这也不怪你,如今只能希望他吉人天相了。”   本来欢欣的气氛由于这个消息一下子便变地沉重了起来,云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但胤禩也是大病初愈,不好太让他忧心,于是只能勉强笑着说:“畅春园中的太医都是国手,最擅此症,想来过几日应该也就无事了。”   胤禛也点头道:“额娘说的是,一定会没事的。”   胤禩也明白额娘和四哥是在宽慰他,便也强打起精神点头,说畅春园中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无论是太医还是宫人都会尽心照顾的。   说到这云秀便赶忙岔开了话题,不让胤禩再站在这吹风了,带着兄弟两个回宫去了。   一进长春宫,胤禩便被庭院中堆地满满当当的礼物给吓了一跳。   “额娘,这都是打哪来的?”   难道是皇阿玛和各宫娘娘们庆贺他平安归来送的礼?   那也不用这么多吧!   不过很快胤禩就知道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了。   “皇阿玛已经同乌库妈妈商量过了,想在下月端午时晋封额娘为皇贵妃。”胤禛说:“这都是各宫娘娘们送来的贺礼。”   康熙想要晋封云秀的消息也没藏着掖着,第二日就几乎合宫皆知了,于是长春宫一下子就变地迎来送往一刻也不停了,云秀实在受不了这来了一波又来一波的虚以委蛇,以要静心为彼时尚在畅春园的胤禩祝祷为由才把人给打发了,得以清净清净。   “皇贵妃?”胤禩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宫三日就有了这么爆炸的消息,瞠目结舌道:“是皇阿玛主动提起的吗?”   云秀点头,携着这两个孩子进了内殿后才说道:“皇上突然提起此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吓了一跳,推辞之后见皇上心意已定,便只能如此了。”   胤禩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是很难消化这个消息。   不应该啊,皇阿玛……   算了,不论怎么说额娘晋封对额娘来说是好事,对他和四哥来说更是好事。   “那这样一来额娘的册封礼岂不是要在夏天了,到时定然热地很。”胤禩晃悠着小腿吃着豆蔻端来的果子,随口说道。   云秀一想还真有点道理,皇贵妃的册封典礼她是见过的,比之贵妃要繁复许多,祭天祭太庙,总之稀里糊涂地得跪一天,吉服更是要厚重上不少。   只能盼望钦天监算出来的日子能凉快点了。   胤禩回宫两天后,五阿哥和七阿哥也先后回来了,太后和成嫔都几乎是喜极而泣,而且这番种痘下来也足以验证牛痘之法确实比人痘法要精妙不少,以往皇子公主们种痘即使是极其顺利的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宫,可如今不过三五日便都大好了。   只是可惜陈九福,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在胤禩走后的第三天,病重不治离世了。   胤禩愧疚地不得了,着人给陈九福置办了上好的棺木,又送回家中寻了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了,最后又给陈家留下了不少金银,给陈九福年仅九岁的胞弟寻了名师,送去读书。   可即使如此,胤禩心中还是觉得对不住他四哥。   陈九福是四哥用惯了的人,这突然折在了畅春园里,四哥定然是多有不便,而且陈九福虽然只是个太监,可在四哥的身边实在太久,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更不用提陈九福还是个最机灵,办事妥帖细致的了,这些日子以来,纵然胤禛没说,但胤禩也能看得出来自己四哥在为陈九福伤心,新提上来的周越也不如陈九福服侍地周到,四哥也不大舒服。   于是胤禩想了半天,终于想起了在畅春园他从七阿哥那捞的那太监。   这人被胤禩带在身边几日,胤禩觉得用地还挺顺手,读过书脑筋又灵活,为人处世也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很是圆滑世故,刚来没多久就和高铭他们混成一片了,想来当日他被排挤去畅春园伺候种痘八成是被哪个领头的给嫉恨了。   这样的人就算没碰上胤禩,也定然很快就会混出头来的。   于是胤禩便准备把他拨给胤禛用。   “四哥,你手里没有趁手的奴才总归是不方便。”   用完晚膳后,云秀在一旁给康熙做寝衣,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在一旁榻上吃果子说话,胤禩嘴里塞了两块蜜瓜,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有个人,刚进宫没多久,底细清楚人也机灵,还读过书,我觉得不错,你带回去吧。”   胤禛低头饮茶,知道弟弟还是挂念着陈九福的事,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既然得力,你便自己留在身边吧,我这边不缺人手。”   “周越也还堪用,只是骤然提上来不熟手罢了,再过一阵子便好了。”   陈九福的事怎么怪都怪不到胤禩头上,要怪也是胤禛把他指去照料胤禩这才让他染病身亡,胤禩已经为陈九福的身后事和陈家老小忙里忙外不少了,胤禛也不想再让胤禩耿耿于怀,不停地想补偿他些什么,所以便推拒了。   “四哥,你我之间便不用这么客气了,我是真瞧你身边缺个贴心的人总是不方便,这人我觉得不错,但我身边已经有了高铭,还不如给你用。”胤禩把蜜瓜咽下去,继续劝道:“但他也不一定合你心意,若是这个也不行,咱们就再挑别的。”   胤禛叹了口气,老实讲陈九福走了之后,他确实会觉得别扭,周越忠心但比起陈九福少了些灵光,办事有点轴,胤禛用着确实有些别手,他这几日也正考虑着再寻摸一个合适的贴身带着。   “只此一次,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胤禛还是退了一步,沉声叮嘱胤禩。   胤禩直点头,立马就笑了,招手让高铭把人带过来让胤禛瞧瞧。   云秀在一旁听了半日也好奇让胤禩夸成这样的宫人是何方神圣,便问了一嘴可是内务府挑来的,怎么她不知道。   胤禩如今还住在长春宫,若是内务府送了宫人来,她定然都是要先过一眼的。   “是四执库的太监,刚进宫几个月便被派去畅春园服侍七哥种痘,我觉得这人不错,便把人带回来了,所以额娘不知道。”胤禩解释道。   云秀和胤禛一听心里便有数了,这又不知道是胤禩从哪打捞出来的不得志的沧海遗珠。   很快高铭就领着一个高瘦的太监进来了,云秀打量了一眼发觉有些年纪了,起码也是二十上下,这个年纪还读过书又入宫做了太监,想来家境定然艰难,实在没有出路了。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四阿哥,八阿哥!”   那人手脚十分利索地请了安,声如洪钟,听着极有精气神。   云秀当即对他印象就不错,她抬手让他起身,随后胤禩便微微笑着说:“以后你就跟着四阿哥去乾西五所伺候,记着,要用心,虽说你是从我这出来的,可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四哥要罚你我可不会替你收拾。”   “嗻,奴才领命。”那太监微弓着身子,口齿清晰,“奴才定当恪尽职守,不辜负四阿哥和八阿哥对奴才的知遇之恩。”   确实是读过书,说话听着也让人舒服。   云秀目前对这人还是挺满意的,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说了半天,她还不知道这太监姓甚名谁呢。   那人垂手回道:“回贵妃娘娘,奴才姓苏,贱名苏培盛。”   等等,谁?!   云秀诧异地瞪圆了双眼,目光在胤禩和苏培盛身上来回扫视着。   苏培盛——不是雍正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吗?   竟然是被胤禩带回来送给胤禛的吗?   这也太地狱了。   胤禛和胤禩见云秀讶异成这样都有些不解,胤禩瞧了两眼苏培盛道:“额娘,这名字可是有什么不妥的,若是不妥,给他改个名字就是了。”   宫中的太监宫女改名是常事,名讳冲撞了主子或是单纯是主子觉得不好听便都会改一个。   “不用了,挺好的。”云秀这才回过神来,扯出了一个笑容说道:“你先下去收拾收拾,待会便随四阿哥去乾西五所吧。”   苏培盛也颇为宠辱不惊,并没有因为云秀异样的表现而显得多么慌乱,照旧规矩地告退了。   胤禛心中也暗暗点头,这人瞧着确实不错,果然是八弟的眼光。   “额娘,您觉得苏培盛怎么样,给四哥用可好?”胤禩笑眯眯地问。   那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云秀说:“你倒是会挑人,额娘也觉得不错。”   胤禩一下便抖起来了,得意洋洋地说他的眼光就是好,慧眼识珠。   胤禛无奈地笑着摇头,若是这样能让胤禩不再这么耿耿于怀,他把人收了也没什么。   只是不久之后胤禛就会发现他八弟识人好像是真的有点东西,给他挑了一个各处都极趁手契合的人来,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胤禩几个刚刚种完痘,按着以往的惯例都是可以歇上几天养养身子不用去尚书房的,于是一日下午,云秀觉得天气甚好,便约上宜妃带着胤禩和还没去尚书房读书的十一阿哥去御花园逛逛。   结果正好又碰上了密嫔和敏嫔带着十三阿哥也出来逛园子,几人便寻了个花开地正盛的亭子坐下说话了。 [91]第九十一章:    刚到御花园胤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云秀也没管他让他自己溜达去   刚到御花园胤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云秀也没管他让他自己溜达去了,反正他已经这么大了,也出不了什么事,就让他去放放风吧。   如今已经是四月中旬,正是御花园里的花开地最漂亮的时候,堪称是群芳争艳,又日日有人专门打理,随便寻一处亭台殿宇都能看到极美的春光。   云秀一年四季中最爱的就是春日,到了春天只要天气好她能每天都出来转一圈,哪怕只是晒晒太阳都觉得舒服地很。   只是自从接手宫务之后确实悠闲时光就少了一半了,但与之相对的了解并且掌握宫中诸事之后,也确实是游刃有余地滋润了许多。   而且自从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被贬斥,德妃有孕之后,宫中也平静了许多,一连几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唯一能让众人聚在一起说上几句的就是云秀即将获封皇贵妃的消息了。   今日和宜妃密嫔几人碰上便也免不了聊起此事。   “臣妾还没来得及去长春宫恭贺娘娘晋封之喜,正巧今日得见,便在此恭喜娘娘了。”   敏嫔率先开口提起此事,十三阿哥如今身子好了许多十分康健,敏嫔自然也就跟着好起来了,脸色红润,因着前段日子担忧十三阿哥故而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的身量也补了回来,如今瞧着很有精气神了。   密嫔也在一旁言笑晏晏地轻晃着十三阿哥的摇床,轻声细语地说道:“近日来胤祥总是时不时地病上一场,臣妾与敏嫔实在是脱身不开,这才未能前去,还请娘娘恕罪。”   如今宫中只有云秀即将晋封皇贵妃的消息流传开了,其余嫔妃大封的事还没有风声,云秀揣摩着这大概也是康熙的意思,故而也没有同旁人提过,所以宜妃几个都还不知道。   “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你们人没来礼早就到了。”云秀笑着调侃道:“本宫倒巴不得人人都是如此,免了许多麻烦。”   这样多好,礼到人不来,还不用把她累个半死防着那些各有心思的嫔妃们想从她这套话。   宜妃看着十一阿哥跑到一旁去采花,才笑着摇动着团扇收回视线,挑眉道:“娘娘这话就是嫌臣妾聒噪了?”   “罢罢罢,看来臣妾以后还是少去长春宫讨人嫌了。”   云秀白她一眼,她和宜妃多年的朋友了,说话自然就随意多了:“那感情好,免得你日日携家带口地来蹭饭吃,还不给银子。”   话毕,几人顿时又笑作一团。   宜妃绢扇覆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头满是笑意:“皇上这半年多来本就只去长春宫,如今娘娘又得封皇贵妃,看来日后臣妾还真是要少去了,免得惹娘娘嫌还要惹皇上不高兴。”   宜妃入宫多年,该有的位分子嗣已经全部到手了,又与云秀一向交好,云秀掌权她过地也滋润,如今堪称心满意足,故而对康熙宠爱谁便没有那么在意了,更在意的是她这几个儿子长大之后能否平安荣华,故而便更要和云秀站地紧一些了。   若是八阿哥真能够取太子而代之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有慧贵妃和四阿哥八阿哥护着他们,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敏嫔和密嫔也都是心思单纯之人,敏嫔自不必说,入宫多年也没争过宠,密嫔虽然得宠过一阵,但本性温婉淡泊,失宠之后也没什么争宠之举,甚至因为得宠时被几个高位妃嫔轮番打压而有些后怕了,如今又有了十三阿哥,更是只想安稳度日了。   故而密嫔听了宜妃的话后也难得附和开了句玩笑说如今康熙一门心思只往长春宫跑,她们也自在了许多,才能这样悠闲地出来逛园子。   “密妹妹说的是,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宜妃笑吟吟地说:“如今十三阿哥瞧着也大好了,你们也可松口气,不用日日牵肠挂肚的了。”   提起孩子几人就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了,宜妃也感叹道:“贵妃娘娘平日里是最不信什么神佛之说的,可前些日子八阿哥在畅春园,娘娘也是一日三趟地去宝华殿祝祷祈福,可见咱们这些做额娘的有多辛苦了。”   “是啊,平日里不以为意,轮到孩子身上也不得不信了。”云秀也颔首笑着说道:“去佛前跪一跪,心里多少也能安生些。”   宜妃那几日为了五阿哥不也是如此吗,日日和她携伴而去的,这是既为孩子也为自己了。   “贵妃娘娘竟然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吗?”敏嫔听了有些诧异,与密嫔对视了一眼说道:“臣妾前几日还和密嫔说起当日娘娘给我们相面,说地如此的准。”   她和密嫔前几日又聊起此事,还很是感慨了一番。   “什么相面?”宜妃是第一次听说,很是兴致勃勃地问:“娘娘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但问归问,宜妃话中还是调笑的意味居多,她同云秀相识多年,知道云秀是最不信鬼神的,所以只以为是什么玩笑话。   结果敏嫔还真一本正经地同宜妃说了那日的经过。   “贵妃娘娘说臣妾不久就会有子嗣,那时臣妾还只当贵妃娘娘在玩笑。”敏嫔说道:“毕竟那时皇上已经许久不招幸臣妾了,结果恰好那日在长春宫中碰上了皇上,后来皇上翻了一次牌子,也就那一次,便有了胤祥。”   敏嫔看了眼正熟睡的儿子笑地眉眼弯弯,对云秀堪称是心悦臣服:“可见娘娘相地有多准了。”   宜妃听罢啧啧称奇,非缠着云秀让她也给她相一相不可。   “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真的懂这个。”云秀赶忙说道:“那也是你自己的运势,不必太挂怀。”   她哪里真的会看相算命啊,就是知道点清宫八卦罢了。   宜妃却对这事还挺感兴趣的,又吃着果子问密嫔和敏嫔,云秀当时还给她们算什么了。   “娘娘说密嫔日后也是多子多福的。”敏嫔笑着说:“臣妾可就等着娘娘的话再灵验了,上天也真能赐密嫔一个孩子。”   自从十三阿哥出生以来,密嫔和敏嫔同居一宫,密嫔对十三阿哥的尽心尽力敏嫔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是真心地期盼她的好姐妹也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好的。   密嫔闻言也抿唇浅笑:“子嗣之事是不能强求的,不过想来承娘娘的吉言,能多少沾一些娘娘的福气。”   话虽如此,她心中其实也大约有数,她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今皇上独宠慧贵妃,只在长春宫过夜,到旁的宫里去也不过是看看皇子公主,略坐坐或是用顿膳便走了,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来。   不过如今有了乖巧可爱的胤祥,她也满足了。   虽然并非她所出,但胤祥长大了定然也是会孝敬她的,起码也算是后半生有了依靠。   敏嫔重又提起这事,云秀才恍然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着时间来算,德妃的十四阿哥已经快要出生了,敏嫔的公主和密嫔的十五阿哥也应该已经怀上了啊。   她还记得那时看这一段清宫秘史的时候,还感慨这两年想来是海晏河清,所以康熙才集中这几年造了这么多娃。   可如今怎么觉得要赶不上了呢?   是因为她的蝴蝶效应吗?   好像还真是。   云秀垂眸思索了会儿,康熙如今只往她宫里来,都不招幸旁的嫔妃,怎么会有孩子降生。   德妃的十四阿哥也是在她和康熙之间还远没有那么亲近的时候怀上的,在此之后后宫中确实在没有什么嫔妃有孕了。   几人正说到这,刚刚不知道跑哪去的胤禩回来了,还带着近日被太后好吃好喝伺候着,长了些肉看着有些白白胖胖的五阿哥一同过来了。   云秀了然,原来刚才胤禩是跑去慈宁宫把五阿哥给喊过来了。   “给额娘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胤禩和五阿哥也没想到这儿竟然这么多娘娘,略一惊讶便赶忙上前问安。   方才到了御花园胤禩觉得风光甚好便灵机一动想去喊上五阿哥去湖中钓鱼,所以这才跑去了慈宁宫把人叫出来了,结果没想到正好宜妃也在这。   五阿哥去种痘,太后挂心不已,宜妃自然也不比太后少焦心,只是五阿哥回来后太后更是把他看地和眼珠子一样,宜妃只在五阿哥回宫当日去瞧了一眼,同五阿哥说上了几句话,还被太后以五阿哥刚刚种完痘需要休养为由催着她离开了。   故而今日一见到五阿哥宜妃也是有些热泪盈眶,把人拉到身边仔细地上下端详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道:“不错,还胖了些呢!”   看来身子是真的养好了。   五阿哥一听这话便撅起了嘴不高兴了:“额娘不要说我胖,我已经在减重了!”   都是这几日吃地太好了,又没去跑马,所以才重了那么一点点的!   如今已经日渐长大的五阿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哄哄就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也已经开始注重身材管理了。   宜妃噗嗤一声笑出来,揉了揉五阿哥的脸柔声说:“胖些好,能吃才是福呢,至于减不减重的日后再说吧。”   儿子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胖了些又怎么了,反而还是好事呢。   五阿哥听了便也笑起来,扭头看向已经跑到云秀身边,让云秀喂他吃点心的胤禩说:“八弟,你看额娘才不会嫌弃我!”   云秀听了板起脸道:“你又跟你五哥说什么逗他了?”   胤禩真的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机灵,打小就喜欢逗五阿哥玩。   胤禩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五阿哥就全给他嚷嚷出来了:“八弟说前些日子他长了些肉,慧娘娘说他是个小胖墩,所以额娘也会嫌弃我长胖了。”   “但是额娘说我这样她高兴嘿嘿。”   虽然五阿哥也知道胤禩不是在嘲笑他,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难得竟然能让胤禩吃瘪,五阿哥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五阿哥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欢笑声,胤禩几个月前确实是长了些肉,毕竟小孩子长身体难免的事,胤禩一向是先横着长再竖着长的,像如今就又长高了,便显得身形修长多了。   云秀也就是和胤禩开开玩笑,拢共也就说了一次,胤禩这孩子云秀最了解,不是什么小心眼敏感的,所以她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胤禩能把这话告诉五阿哥,也可见他没有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五阿哥听进去了,还反过来逗了胤禩一番。   胤禩耷拉着脸哼了一声,云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让你乱逗你五哥,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宜妃也笑着说道:“你们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不长肉怎么能行,一个个不都瘦成竹竿了。”   “是啊,别说五阿哥和八阿哥,就连胤祥这小小一个,也是越来越胖起来的。”敏嫔也笑着接话。   孩子还小,没有哪个额娘看着孩子白白胖胖的会不高兴的。   说到十三阿哥,这会子人多起来声音有些杂乱,十三阿哥便也睡醒了,如今已经七个多月的十三阿哥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正扒着摇床的围栏,眨巴着眼睛往外看。   十三阿哥刚出生的时候就眉清目秀,如今大了些更显得漂亮地像个女孩子似的,精致地不得了,五阿哥和胤禩也少见这个弟弟,见状便也团团围了上去逗他。   “胤禩,别戳弟弟的脸。”云秀见胤禩蠢蠢欲动想捏十三阿哥的脸赶忙说道:“否则弟弟会流口水的。”   胤禩大呼冤枉:“额娘我还没捏呢,弟弟就已经流口水了!”   果然云秀定睛一看,十三阿哥正咧着小嘴眉开眼笑,嘴角还挂着两条晶莹的口水。   “……”   敏嫔也哭笑不得地把十三阿哥抱过来放在膝上,取了帕子给他擦口水。   “胤祥一直病着身子弱,不怎么出过储秀宫,如今见着两个哥哥也高兴的不得了呢。”   宜妃也颔首道:“以后便该多带着十三阿哥出来走走,如今天气也好了,晒晒日头,见见兄弟姊妹们,小孩子自然就高兴了。”   敏嫔也赶忙应下,谢过宜妃的好意,宜妃生育了三个阿哥,对如何养孩子这事上自然也算是个中老手了,她的建议还是应该多听听的。   敏嫔给十三阿哥擦了擦口水,便又把十三阿哥放回了摇床里,让他自己爬着玩了,五阿哥和胤禩对小弟好奇,两个人便围在十三阿哥身边看他咿咿呀呀晃手晃脚的。   “十三弟生地真好看,比十一弟还漂亮。”五阿哥发表评价。   十一阿哥自然是公认的生地漂亮的孩子,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竟然又来了个更漂亮的十三弟。   胤禩不以为意:“男子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心智手段,文采武功才是最紧要的。   看十三弟这傻乎乎只知道吐泡泡的样子就知道将来肯定聪明不到哪里去,胤禩腹诽。   五阿哥一眼看破,笑得眉眼弯弯地戳破他:“八弟是嫉妒了吧,十三弟生的好,所以四哥喜欢十三弟。”   “胡说!”胤禩瞪他:“四哥什么时候说喜欢十三弟了?”   五阿哥悠哉悠哉地逗了逗正坐起来一门心思想要抓他的手指玩的十三阿哥,嘿嘿笑了两声说:“十三弟喜欢四哥啊,而且二月二宫宴的时候,四哥还抱了十三弟好一会儿呢。”   八弟肯定是嫉妒了,宫里谁不知道八弟最在乎的就是四哥。   “我才没有。”胤禩哼了声,看着傻乎乎的十三阿哥更不顺眼了,抬脚便往外走:“咱们去找十一弟钓鱼去吧。”   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有什么好玩的。   他也更不可能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争风吃醋!   五阿哥摊摊手,无奈地和十三阿哥道别后便追出去了,十一阿哥正岁月静好地在不远处采花,方才没注意五阿哥和胤禩来了,听说他们要去钓鱼,也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个哥哥去玩了。   云秀和宜妃几人便又说了会儿话,到了巳时,突然有宫人往这边来,豆蔻上前拦住问过是什么事后便赶忙进了亭中回禀。   “娘娘,德妃娘娘发动了。”   云秀一怔,和宜妃相视一眼,宜妃倒是泰然自若地算了算,挑眉道:“九个多月了也差不多了。”   “娘娘可要去瞧瞧?”   云秀颔首,她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宜妃当即便表示左右今日也无事便一同去永和宫瞧瞧,至于密嫔和敏嫔与德妃是一向合不来,两人见状便直接告辞回宫了。   “待会到了午膳的时辰,便带着几位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别让他们玩疯了都不用饭。”云秀把佩兰留在了这儿看着胤禩几个,临走之前又嘱咐道。   生孩子是个极辛苦的事,也是个慢活,德妃这一胎怀地又不是很稳当,估摸着一时半会是生不下来,她也得在永和宫待上一阵,估摸着午膳是来不及用了。   佩兰颔首说知道了,一定会照料好几位阿哥。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宜妃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问云秀需不需要通知康熙一声。   今儿早上康熙也是从长春宫走的,云秀想了想好似也没同她说今日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点了点头让宫人去养心殿通报一声,至于康熙来不来那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云秀和宜妃走到永和宫前正好碰上了也收到消息赶过来的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如今虽然已经不是贵妃了,但依旧还是妃位,过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几个月不见,钮祜禄氏消瘦了许多,但依旧昂着头,还是一身绯红色绣金线的衣衫,满头珠玉璀璨,骄矜贵气的模样,似乎也是见今儿天气好出来逛逛,听到消息才过来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长毛的三花猫。   云秀有些怕猫,见状便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钮祜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云秀问过安后才发觉她的脸色不对,低头看了一眼猫,挑眉道:“娘娘怕猫啊?”   “钮钴禄姐姐,里头德妃还在生产,带着猫进去也是不相宜,还是让宫人先抱回去吧。”宜妃先开口道。   钮祜禄氏毕竟如今失势,云秀马上要晋封皇贵妃的消息她也听说了,所以也不敢太过放肆,没说什么便让人把猫抱回宫里去了。   看样子还很是疼爱这猫。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几人进了永和宫便得知德妃刚刚进产房不久,太医和接生嬷嬷都是早就备好的,正有条不紊地在里头接生,目前情形还好,一切顺利。   得知没有什么难产的情形云秀便点了点头,和宜妃钮祜禄氏在外头坐下了,等着德妃生产完。   刚坐下没一会儿,去养心殿通报德妃生产消息的豆蔻便回来了。   “娘娘,皇上正在议事,梁公公进去通禀了,皇上说让您先照应着,待忙完了便过来。”   云秀颔首说了声知道了,德妃的大宫女吉祥也领着几个宫人进来奉上了茶水点心。   宜妃丝毫不见外地拿了块金丝糕吃,慢悠悠地说道:“瞧这模样还得有一会呢,娘娘别急。”   钮祜禄氏显然也对德妃生产顺不顺利不甚在意,这两位都是和德妃往日有怨旧日有仇的,多少都带上了些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对产房中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也无动于衷。   钮祜禄氏甚至还有闲心同云秀闲聊,倒是一点看不出不久前才刚想摆云秀一道反被降位惩处的恩怨来,面对云秀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挑眉道:“娘娘可知道皇上在议什么事?”   “这本宫怎么知道。”   云秀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钮祜禄氏之前都毫不留手地整她了,云秀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神色语气都淡淡的,低头饮茶看也没看钮祜禄氏一眼。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如今钮祜禄氏显然是大势已去,又是当着云秀这个苦主的面,宜妃自然不会对她多客气。   “钮钴禄姐姐这话说的,难不成皇上常往长春宫去,贵妃娘娘就得知晓朝政上的事吗?”宜妃意味深长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训。”   “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宜妃也把人想地忒坏了些。”钮祜禄氏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说:“本宫只是恰好知道些,才想着同贵妃娘娘闲话两句罢了。”   云秀依旧垂眸喝茶,没接话。   钮祜禄氏心想慧贵妃的性子果然就是这样,眼里不揉沙子,也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从前在宫里人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好惹,其实不好惹的另有其人。   “前些日子臣妾额娘进宫,偶然说起索额图已经从盛京启程返京了。”钮祜禄氏自顾自地说道:“与沙俄的盟约总算是定了下来,听闻皇上对索额图大加赞赏,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便该到京城了。”   耗时近一年的尼布楚条约也总算是签下来了,虽有波折但索额图也算是不辱使命。   钮祜禄氏毕竟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知道这些消息倒也不奇怪。   宜妃听罢神色微妙,她自然知道钮祜禄氏肯定不是在意索额图如何,只是索额图和太子是息息相关。   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那太子可就又要抖起来了。   那慧贵妃……   思及此,宜妃瞧了云秀一眼,见她依旧神色如常心中就有数了。   “那还真是喜事,想来皇上应当也是龙颜大悦。”宜妃随口敷衍道。   钮祜禄氏笑盈盈地继续说:“皇上自然是高兴的,臣妾还听闻贵妃娘娘不日即将册封皇贵妃,也是喜事一件呢。”   “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   钮祜禄氏话锋一转,言语间也没再藏着掖着了,径直指出索额图回京之后怕是会阻挠云秀封皇贵妃的事。   “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总归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事。”云秀神情淡然地回道。   对此云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康熙若是能任由大臣拿捏,那就不是他了。   即使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也没有这个分量。   宜妃方才也被钮祜禄氏的话惊了下,见云秀神色如常才回过神来,也随之说道:“是啊,总归是皇上的圣意。”   宜妃和云秀这么多年都是站在一块的,钮祜禄氏自觉自己一个人对两个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人又等了一刻钟,接生嬷嬷出来回禀说德妃的胎位有些不正,孩子入盆之后微微侧着了身子,头出不来,太医正在里头施针,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生下来。   不过德妃的精神还好,瞧着皇嗣也暂时没什么危险。   “尽全力保住德妃和皇嗣,大人孩子都不能有闪失。”云秀沉声吩咐道:“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取,保德妃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谈其他。”   接生嬷嬷赶忙应是,又进去忙了。   云秀坐回去,抬眼便看到后头的屏风处冒出来了两个梳着双丫髻一大一小的两个小脑袋,她瞧了几眼,宜妃便也注意到了。   “这不是五公主和七公主吗?”宜妃扬声道:“怎么不看好公主,让公主到产房里来了?”   公主还小,见着这血腥的场面不得吓坏了。   永和宫的宫人们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公主不知何时跑过来了,赶忙请罪,五公主和七公主见已经被瞧见了,便从屏风后出来一一给云秀几人见了礼。   五公主今年已经六岁已然懂事了,牵着一岁多的七公主神情很是紧张地抿着唇低声说:“慧娘娘恕罪,是温宪和妹妹担心额娘所以才偷偷过来瞧瞧的。”   七公主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把众人都看了一圈后也脆生生地说:“额娘在生弟弟,我和五姐是额娘的女儿,自然应当过来尽孝。”   云秀和德妃少往来,自然也不常见这两位公主,今日一见,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德妃还真是会生女儿,两个小公主都是生地十分清秀标致的,尤其是自小便被众人称赞聪慧的七公主,比起姐姐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狡黠灵慧。   从方才姐妹俩的话中也能听出来,五公主显然比七公主性子更软,也更规矩一些。   宜妃和钮祜禄氏虽然同德妃不睦,但还不至于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尤其还是两个女儿,于是两人也是夸赞了两个小公主一番,宜妃又笑着说:“你们额娘正在里头生产,这乱糟糟的,先去外头玩一会吧。”   五公主抿唇,虽然她是比七公主大了五岁的姐姐,但竟然扭头看向妹妹拿主意。   七公主一双眼睛亮地很,一点也不怵宜妃。   “谢过宜娘娘好意,我与五姐不怕,便在这等着了。”   宜妃挑眉,看向云秀,那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这七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这么大点的人说话这么强势。   “怎么,七公主这是担心我们害德妃不成?”不巧,这儿还有个更强势的,钮祜禄氏一听七公主的话便冷了脸色,瞥了她一眼道:“产房是血腥之地,公主年纪这么小,在这万一受了惊吓可怎么好。”   “还不快把公主带下去。”   一旁的如意忙应声上前想把两位公主劝出去,七公主急了,这满殿的三个嫔妃都是和额娘有过节的,让她怎么放心把额娘交给她们!   云秀这时也才刚刚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胤禩已经算是十分早慧的孩子了,可他一岁多时也是整日里除了惦记吃就是惦记玩的,很是懵懂天真,而七公主的表现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会琢磨这么多的事?   这可不能单纯用聪明早慧来解释了。   “算了,让公主留下吧。”云秀思及此,主动开口拦住了正试图强行把七公主抱下去的吉祥,定定地看了两眼正费力扑腾的七公主,“永安,这儿有这么多太医宫人在,你额娘定然是没事的。”   云秀开口,钮祜禄氏和宜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让两个小公主也留在了这。   五公主十分规矩地向云秀行礼道谢,一旁的七公主揉了揉手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姐姐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瞧着也很乖巧地向云秀行礼。   “多谢慧娘娘。”   云秀笑了笑,向她招手:“永安,到慧娘娘这儿来。”   七公主似乎是有些吃惊,她警惕地看了云秀一眼,又很快掩藏了起来,露出无辜童稚的神情上前。   “慧娘娘。”   云秀打量着她,随手拿了块一旁的点心递给她:“午膳定然还没用吧,先吃些点心。”   七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云秀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云秀的话接过来吃了一口,随后又听到云秀问她平日里都吃什么,可有什么格外爱吃爱玩的。   七公主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一一答了,还在心底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云秀听罢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给她端了一碟点心让她去和五公主一同吃。   七公主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到一旁坐下后偷偷打量着云秀。   她确实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甚至不是清朝人,而是一个在现代刚刚上高中的普通女生,她在现代的最后记忆便是一辆极速向她撞来的大货车,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觉自己穿越成为了康熙朝的七公主,德妃的小女儿,未来下一任皇帝雍正的亲妹妹。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越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她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不就是拿了所谓的团宠剧本吗?!   按着一贯的剧情发展,她应该是康熙最宠爱的女儿,雍正最宠爱的妹妹,然后再嫁一个又帅又爱她的额驸,一辈子顺风顺水富贵平安。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虽然历史不怎么精通,但所幸看过些清穿的小说和电视剧,对大概的情形还是有所了解的,但现在的后宫好像和她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   首先就是鼎鼎大名的八贤王胤禩,怎么会从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慧贵妃腹中所出,那个出自辛者库的良妃呢?   别的事她有可能是记岔了,但这么耳熟能详的,她敢肯定觉得没有记错。   那这个慧贵妃又是什么人?   只是她刚来的时候是个婴儿,哪怕是有一脑袋疑惑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如今她大了些能跑能跳了之后,就发现更多不对劲了。   她的亲哥哥,未来的皇帝胤禛竟然不是养在佟佳皇后那,而则是养在了长春宫慧贵妃膝下。   还有康熙日日都往长春宫去,俨然一副独宠的模样,连她的额娘德妃都冷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她断定,这个慧贵妃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而来的,顶替了良妃,知道四阿哥在未来会登基所以才把她四哥养在身边的。   只是即使她知道,目前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刚来没多久,而据宫人们所说,慧贵妃已经入宫十多年了,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背景深厚,又有子嗣,如今还正盛宠,而她只是个一岁多的公主。   所以七公主便打算着着先把自己隐藏好,别被慧贵妃发现,而且如今她已经能跑能跳自由了许多,可以多去找四阿哥,八阿哥还有太子,十三阿哥这些九子夺嫡的著名人物套套近乎,和这几个哥哥打好关系。   最好是能让自己的额娘和四哥重归于好。   剩下的事就等她大一些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云秀,还被她叫上前说了会儿话,七公主有些忐忑,不知道云秀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她应该表现地没什么不对的吧?   正当七公主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   康熙来了。   “皇阿玛!”   七公主听到通禀声眼中霎时便升腾起一阵水雾,随后眼泪汪汪地奔向正阔步走进的康熙。   康熙见才一岁多的女儿如此委屈害怕地冲他跑过来也微微皱眉,俯身把七公主抱了起来。   云秀几人也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康熙抱着七公主上前几步,走到云秀跟前时便把七公主放了下来,让她同五公主站在一处,这才看向云秀问德妃如何了。   “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不过不甚严重,太医已经在救治了。”   云秀又看了一眼一旁眼泪汪汪,十分惹人疼惜的七公主说道:“五公主和七公主担心德妃,执意要在这守着,臣妾无法,只能让两位公主留在这了。”   这两位公主出现在这是不合规矩的,为了避免被甩锅,所以云秀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果然康熙听后眉间便拧了起来,看向姐妹两人:“胡闹,怎么能跑到这儿来。”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五公主看着是和宫中大部分的皇子公主一样,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的,听到康熙发话了便赶忙点头,抬手想拉上自己的妹妹赶紧出去,结果七公主瞪圆了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丝毫不怵,反而上前抱着康熙的腿撒娇。   “皇阿玛,您听额娘在里头多辛苦,女儿要在这里陪着额娘,哪都不去!”   这么小的孩子配上委屈倔强,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之身后产房中时不时传出的德妃的痛呼声,简直是任谁看了都会有所动容的一片孝心。   康熙作为父亲,还是颇为喜爱这个女儿的父亲自然更是如此了。   他的脸色松缓了些,摸了摸七公主的头顶,温声说:“永安,这人多又杂乱,不是孩子能待的地方。”   “和姐姐出去玩吧。”   先不说产房来来往往这么多的宫人,只说里头德妃的痛呼声和时不时端出来的血水,就不是这么小的孩子该看到听到的,所以康熙的态度还是颇为强硬。   “皇阿玛,女儿不怕,但额娘一定很害怕。”七公主呜咽着说:“额娘今日还说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皇阿玛生一个小阿哥,我不要额娘死掉。”   康熙叹了声气,难得有耐心地轻声宽慰女儿。   一旁的宜妃冷眼瞧着,小声和云秀说道:“看来这德妃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心思如此深沉。”   才一岁多,就知道扮可怜为自己的额娘邀宠了,不得不说站在德妃的立场上,确实是个报恩的孩子了。   “你也瞧出来了?”云秀微微挑眉,低声道:“七公主的不寻常?”   “那自然了,这七公主也太伶俐了。”宜妃指了指一旁的钮祜禄氏,“您瞧就连钮钴禄娘娘都看出来了。”   云秀瞥了一眼,和德妃积怨最深的钮祜禄氏果然脸上阴沉地都要滴出水来了。   正在这时,产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欢喜地跑出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十四阿哥来了。   七公主立刻抹了抹眼泪问道:“我额娘怎么样,弟弟好不好?”   “都好都好,德妃娘娘和小阿哥母子均安。”接生嬷嬷满脸堆笑地说,很快就有另一个嬷嬷把清洗干净的十四阿哥抱了出来。   康熙看了一眼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便让人赶紧抱回去了。   随后照旧赏赐了接生嬷嬷太医和永和宫的宫人,永和宫中顿时便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云秀估摸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于是上前说道:“皇上,既然德妃已经生产,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康熙正被七公主缠着,听到云秀的话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话道:“朕同你一同回去,这个时辰朕也还没用午膳。”   云秀点头,刚想说话,一旁的七公主又出声了。   “皇阿玛,您留下来陪女儿和姐姐一同用膳吧。”七公主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您都好久没来永和宫了,我和姐姐都很想您,今儿额娘还不能陪我们用膳,永安有些害怕。”   康熙确实有日子没来永和宫了,德妃刚刚生产完,这么大点的女儿又言辞恳切地哀求他留下陪着吃顿饭,他抿了抿唇,最终轻叹口气,望向云秀道:“那朕晚上再过去,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   云秀神情淡淡地点头,随后便告退了。   康熙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挑眉。   宜妃和钮祜禄氏自然也不会在永和宫再多留,也紧跟其后出来了。   “贵妃娘娘。”出了永和宫后,钮祜禄氏叫住了云秀,笑盈盈地说道:“看来您也该多注意德妃才是,她有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儿,会扮可怜卖孝心把皇上留下,额娘又一向是个会笼络皇上的,何愁皇上不去永和宫啊?”   云秀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钮祜禄氏:“什么叫也?”   钮祜禄氏噎住,看着云秀扬长而去,撇了撇嘴道:“不识好人心,本宫好心提醒她,她却不当回事,以后德妃有的是苦头给她吃。”   珍珠陪侍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您何必去提点慧贵妃?”   她们娘娘不早就和慧贵妃翻脸了吗,看娘娘对德妃针尖对麦芒的,怎么轮到了慧贵妃就这么温和了。   “德妃是先来招惹本宫的,本宫自然与她不死不休。”钮祜禄氏扶着珍珠的手慢悠悠往永寿宫去,“至于慧贵妃——是本宫技不如人,本宫认了,这两人怎能相提并论?”   钮祜禄氏是个恩怨极其分明的人,德妃主动对她出手,所以她回手还击也好,隐忍蛰伏也罢总之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慧贵妃是她先动手的,无论是输是赢,对慧贵妃她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甚至还想着拉拢她一起扳倒德妃。   只是如今看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云秀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时辰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胤禩还没从御花园回来,她进殿坐了一会儿,豆蔻便去小厨房端了碗燕窝奉上来。   “娘娘别生气,皇上也只不过是看在两位公主的面上才留在永和宫的,心里自然还是最疼娘娘您的。”豆蔻宽慰道。   云秀一怔:“本宫什么时候生气了?”   豆蔻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娘,您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奴婢也总算是看到您为了皇上吃醋了。”   云秀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吃醋了吗? [92]第九十二章:    “胡说八道,本宫吃什么醋。”云秀振振有词:“本宫都入宫伴驾……   “胡说八道,本宫吃什么醋。”云秀振振有词:“本宫都入宫伴驾十几年了,怎么会吃德妃的醋。”   她只不过是在想七公主的事罢了!   豆蔻笑着揶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呀,从前皇上不常来,可如今皇上几乎日日都来,今日骤然被永和宫截了去,娘娘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秀:“……本宫没有,别胡说。”   云秀干巴巴地嘴硬,但心里已经有似乎被说中的窘迫感了。   习惯,肯定是她习惯了,和吃醋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秀不想再聊这让她有些赧颜烦躁的事,于是岔开了话题。   “七公主如今有一岁半了吗?”   豆蔻算了算,摇头:“好似是刚过了一周岁的生辰不久,娘娘您忘了,七公主也就比十三阿哥大上几个月而已。”   是了,十三阿哥如今才七个多月。   提及此,云秀便想起了刚刚能自己坐起来,逗一逗就会流口水,只会咿咿呀呀傻笑的十三阿哥,再想想今日的七公主……   简直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个七公主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样,云秀有点拿不准。   但可以肯定的是七公主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一岁多的孩子,是穿越,还是重生?   如果是穿越,是和她来自一个时代吗?   这些她都还丝毫不知,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七公主对她有提防,似乎知道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谨慎起见还是先维持原状,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好。   豆蔻在香炉中添上了新香,也注意到了今日七公主的格外伶俐。   “不过七公主确实是与众不同,怪不得皇上在众位公主中格外疼爱七公主一些。”豆蔻笑着说:“让奴婢都有些想起咱们八阿哥了。”   云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微妙地说道:“胤禩幼时也没有这般机敏。”   话音刚落,胤禩清亮的声音就从外头传进来了。   “额娘,您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云秀扭头一看,胤禛和胤禩竟然一起回来了,又瞟了一眼挂钟,果然是到了时辰下学了。   高铭和苏培盛跟在两人身后,高铭手中拎着一个红木的水桶,里头还时不时传来噗通的拍打水面声,苏培盛则是捧着几支开地正盛的金银花,一进来便满屋馨香,好闻极了。   “两位阿哥回来了,奴婢这就让小厨房传膳。”豆蔻福了福身,便笑着退下去预备午膳了。   胤禩两三步走到云秀身前,挑着眉头问:“额娘,您和豆蔻姐姐说我什么呢,我和四哥在外头可都听见了!”   “说你打小就聪明。”事情还没有眉目,云秀便没准备同胤禛和胤禩说,她说罢探过身子往高铭手中的木桶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好几尾鲤鱼在里头活蹦乱跳:“这是你今儿钓的?”   竟然没有空手回来,真是稀奇。   胤禩笑眯眯地点头,十分骄傲地说这都是他钓上来的,所以带回来今晚要加菜。   云秀很给面子地夸了他两句,让宫人把这些鱼带下去,说话间胤禛也上前坐到了云秀身旁,招手让苏培盛把那金银花奉给云秀看。   “额娘,您前些日子不是说后院的金银花被雨水打死了吗,儿子今儿见一处宫院旁金银花开得极好,便给您带回来了些。”   金银花是能够压条繁殖的,胤禛闲来无事时常跟着云秀侍弄后院的那些花草和药草,如今也算是略懂一二了,偶然见了开地如此好的金银花,便想起了前几日云秀长吁短叹自己种了一年多的金银花竟然被一场大雨给打地七零八落的事来,所以便着意折了一些回来。   苏培盛躬身上前,将那金银花捧给云秀看,回禀道:“娘娘,这是诚肃殿外的花,奴才已经打听过了是无主的,娘娘若是觉得好,奴才再去给您折些回来。”   细心妥帖,做事又有分寸,果然是个得力的人。   胤禩有些饿了,已经在一旁吃茶点了,闻言挑了挑眉问胤禛:“四哥,苏培盛伺候地如何,可还尽心?”   “甚好。”胤禛笑了笑,知道八弟这是又要讨他的夸赞,于是也很给面子的说:“你挑人的眼光极好。”   胤禛这也不是为了给胤禩面子所以有意夸大,虽然苏培盛在他身边还没有几日,但这人确实极其聪明,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把他的喜好脾性和那些细末习惯摸地大差不差了,而且作为突然被指过来的新人竟然很快就和周越等人处地十分融洽,关系颇好。   甚至比陈九福在的时候都让胤禛觉得舒心,方方面面都安排地极为周到。   也不知道八弟是怎么只有一面之缘便把这么一号人物给挑出来的。   云秀翻弄了一番那些金银花枝也含笑点头说确实都是些好的,随后便让苏培盛把这些花枝带下去交给后院侍弄花草的宫人,趁着今儿天好赶紧压上。   不过方才苏培盛说这花是在诚肃殿外折的,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着诚肃殿和太子住的毓庆宫是紧挨着的。   “太子又邀你一同下学回宫了?”云秀问胤禛。   胤禩今儿没去尚书房,太子若是要相邀,便只能邀胤禛了。   近来也是常事。   没想到胤禛却摇了摇头,说:“太子今日兴致颇高走得早,没说什么便自己高高兴兴地回宫去了。”   他是听苏培盛说起诚肃殿外有一片开地好的金银花,这才特意绕了去给额娘折的。   胤禩听完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说:“谁不知道索额图要回来了,太子自然是不屑于再同咱们演什么兄弟情深了。”   不过太子这也太沉不住气了,索额图还没到京城呢。   胤禛笑了笑,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说太子是储君,自然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说的是,总之索额图回京,最头疼的肯定也是大哥。”胤禩笑嘻嘻地说:“咱们就擎等着看戏吧。”   大阿哥如今已经入朝办差了,和太子以及赫舍里氏的碰撞只会更激烈。   云秀嘱咐这兄弟俩:“你们两个看看热闹就行了,别掺和。”   如今她马上要册封皇贵妃正是风口浪尖上,胤禛和胤禩终归也比大阿哥小上好几岁,总是弱势些,索额图立了大功回京,太子想必也要狠狠出一口这一年来被大阿哥压着的恶气,想一想就知道马上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我们省的,额娘,你放心就好了。”胤禩笑着说。   他和四哥又不傻,这眼看是太子和大阿哥的战场,他们看热闹就行了,离得近了还容易被溅上血。   “额娘,我听说德妃又生了一个小阿哥?”胤禩吃了两块点心又喝茶顺了顺,这才提起今日德妃生产的事。   云秀点头:“产程还算顺利,母子平安。”   如今的胤禛对德妃和永和宫的事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触动了,闻言也只是淡淡地说:“也好,算是得偿所愿。”   六弟走了,只留下了两个妹妹,德妃自然是千盼万盼想再要个儿子的。   胤禩对此也不甚在意,如今宫里的阿哥这么多,德妃再生一个也新奇不到哪里去。   于是母子三人便没再多聊,一会儿宫人们便把午膳送了上来,用完膳后胤禛和胤禩刚和云秀又说了些最近尚书房的趣事,刚说了一会儿话,梁九功突然过来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给两位阿哥请安。”   梁九功满脸堆笑,进了殿便恭恭敬敬地先问了安。   云秀抬手,温声道:“梁公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上已经回了养心殿,说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想见一见娘娘。”梁九功笑着回道。   云秀有些疑惑,这大中午的叫她去做什么?   有点不对劲。   “皇上不是说晚上要过来吗?”云秀蹙眉问。   梁九功也只是笑,只重复康熙的话:“这奴才也不知道,许是皇上想念娘娘了。”   虽然不知道康熙又在琢磨什么,但他已经让梁九功带话过来了,云秀也不能不去,于是便只能嘱咐胤禛和胤禩赶紧午歇一会儿,别误了下午去校场的时辰,随后便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了。   云秀走后,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皇阿玛突然唤额娘前去,额娘今日也总是时不时的走神,像是有心事似的。   于是二人便把今日陪着云秀一同去永和宫的半夏叫过来问话。   “今儿也没什么特殊的事。”半夏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后回道:“娘娘和宜妃娘娘一同去永和宫,在路上碰上了钮钴禄娘娘,便一起进去等着德妃生产了。”   “钮钴禄娘娘?”胤禩挑眉,语气冷了几分:“她可和额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钮钴禄娘娘抱了只猫,把娘娘吓了一跳。”   云秀怕猫或者说怕一切长毛的动物,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至于钮祜禄氏知不知道,胤禛和胤禩还真不好下定论。   胤禛拧眉,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也没什么旁的事了。”半夏老实地回,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德妃娘娘生产的时候,五公主和七公主非要在产房里陪着,怎么劝都不走,钮钴禄娘娘命人把两位公主强行带下去,后来是娘娘出面把人留下了。”   “后来皇上便来了,德妃娘娘也平安生产,只是皇上原本是想陪着娘娘回长春宫一同用午膳的,但七公主哭着说思念皇上了,皇上便留在了永和宫陪公主用膳了。”   半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   “我知道了,辛苦半夏姐姐了,下去歇着吧,我和四哥这不用伺候了。”胤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摆手让半夏下去了。   半夏也早就习惯了两位阿哥私下说话的时候不喜让人伺候,便招呼一旁的宫人们也都退下了。   “看来皇阿玛召额娘去养心殿倒是没什么,应当只是觉得午间有些委屈了额娘。”胤禩说:“只是七妹……”   “四哥,你说七妹的不寻常之处,咱们要不要同额娘说一声?”   胤禛和胤禩老早就察觉到了七公主的异常,已经在永和宫安插了人手,观察了这个妹妹许久,只是前半年七公主既不能走路也不会说话,实在是难以探查出什么来,但近来七公主能说会跳了,永和宫的探子递回来的消息便丰富了许多。   据线报所言,七公主聪慧非常,时常有寻常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小小年纪说话便言之有序,头头是道,比长她五岁的姐姐还要有主意。   最让胤禛和胤禩讶异的是,七公主竟然时常在德妃面前为胤禛说话,试图让他们母子能够重归于好,并且还提过想让德妃想办法把胤禛接回永和宫。   这一条条罗列下来,若是七公主没有问题,那胤禩扬言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她当球踢。   只是这七公主到底是什么门路,兄弟俩也是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方才听完半夏描述今日在永和宫发生的事,胤禛和胤禩便都想到了大概云秀也注意到了七公主的不同寻常。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实在是伶俐地太过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所以胤禩才提出要不要和云秀通个气。   胤禛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再看看。   “虽然咱们不知七妹为何会如此,但七妹对额娘确实敌意颇重。”胤禛沉声道:“告诉了额娘,也是让额娘担惊受怕,还是再查一查吧,待有了眉目再同额娘说。”   额娘一向心思粗些,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七妹和旁的孩子有所不同,但还没发觉七妹对她的敌意和警惕。   胤禩听罢也点头道:“也有道理,正好如今七妹也能跑会跳了,回头咱们多和她打打交道,探探她的底细。”   胤禩在心中打算着,过几日就是十阿哥的生辰了,倒是可以借此机会遍邀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一起聚一聚,他几乎能够断定,七公主一定会来。   “那就先这么定下。”胤禩敲定方案后,旋即又问道:“对了四哥,大哥和三哥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胤禩说的自然就是这几日大阿哥和三阿哥总是私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事,胤禩种痘那晚还被胤禛撞见三阿哥夜黑风高还悄悄去寻大阿哥,后来胤禩回来了,胤禛便和他说了说。   胤禩听闻他四哥已经派人去查了便再没怎么上心,是今儿又说起他们这些兄弟姊妹,胤禩才想起来。   “问明白了,其实也只是小事。”胤禛把胤禩把喝了一半的茶又重新斟满,淡淡地说道:“三哥乳母的儿子打死人犯了事,案子已经递到了顺天府,大哥如今管着刑部,三哥近来常往大哥那去便是为了给此事说情。”   皇子们的乳母大多都是自小伺候在身边直到成年的,情分上自然不比普通的宫人,想来也是三阿哥的乳母去哭求了,三阿哥也不好不管,便去找了掌管刑部的大阿哥说情。   胤禩听罢点了点头,旋即又疑惑地问:“确实是小事,怎么还一连跑了那么多趟,难道是大哥想借题发挥,拿捏三哥?”   “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胤禛点到即止:“三哥虽说在大哥和太子之间还算不偏不倚,可多多少少还是和太子走地更近些。”   如今有这么大好的机会,大阿哥自然是要好生利用起来,把三阿哥彻底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至于谈了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胤禩双手交叠在脑后往后仰躺着,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扭头看向胤禛说道:“四哥,你说要是这事被太子知道了会如何?”   “太子如今正愁找不到大哥的把柄呢。”胤禛低头睨着弟弟,问:“要递过去消息?”   “递过去吧。”胤禩想也没想,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总不能总是让大哥占上风,太子近来也太憋屈了些,是该泄泄火了。”   胤禛颔首,神色平静:“行,我让人去办。”   透点风声给太子而已,轻轻松松。   胤禩有点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就扯住他四哥的胳膊,一使劲把人拽下来了。   胤禛没想到胤禩会突然袭击,一时不防踉跄了一下,人就被他拽到后头的枕头上了。   “四哥,休息会吧,你不困吗?”   胤禩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地说:“下午我和你一块去校场,快睡会儿。”   胤禛侧脸看着弟弟,轻声问:“不再歇几日了?”   “早就好了,没什么好歇的。”胤禩闭着眼,懒洋洋地说:“而且眼看就要有大热闹,我可不能错过了。”   胤禛被他逗笑,也将双手交叠于脑后闭上了眼,那就一同和八弟午歇一会儿吧。   而一头雾水,到了养心殿的云秀如今也颇为无语。   康熙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单纯地把她揪过来陪着他一起干活。   就像现在康熙正专注地批阅奏折,她就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坐着,老实讲,有点坐牢。   云秀忍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透顶,便悄悄让豆蔻回长春宫一趟,把她的话本子和给康熙做了一半的寝衣拿来,她捎带手地也做点事。   豆蔻含笑领命,刚退下去,上首看似一直头也没抬的康熙便出声了。   “让豆蔻回去取你那些闲书了?”   什么闲书,明明他看地也很起劲好吗!   她都抓到了康熙好几次偷偷看她珍藏的几本“名著”了。   康熙批阅完一本奏折,嘴角轻抿着,黝黑的瞳孔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处理政务的时候总是这般,给云秀一种无所不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朝臣们勾心斗角,却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只看个乐子似的。   云秀别的先不谈,近来在康熙身边的眼力见是练出来了,她一看墨快干了,便很识趣地上前研墨,随后振振有词地辩解:“臣妾是让豆蔻去取给您做了一半的寝衣,臣妾在这也是干坐着,总得找点事情做。”   “只取了寝衣?”   “……”   云秀服了他了:“……也取了几本书。”   “臣妾若是一直做女红,眼睛熬坏了怎么办?”云秀迅速找到了合理的摸鱼借口,理直气壮地说。   康熙低头喝茶,轻笑了一声,他又从没不让她看。   手里要紧的几本折子批完了,康熙也腾出空来同云秀玩笑两句。   今日德妃生产,温宪和永安又眼巴巴地盼着他这个皇阿玛能陪她们用一顿午膳,康熙自然而然地便心软了,更何况这也算不上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于是康熙便改了主意,没去长春宫。   这对于康熙来说本是常事,后宫嫔妃众多,本就难以全都顾全,而且康熙也习惯了嫔妃们各出花样来讨好,他在谁那待的舒心便会多去,从不会委屈自己,而对于皇子公主,他的耐心显然就要比对嫔妃更多些。   而且他最厌恶的便是嫔妃在皇嗣身上动手脚或是与孩子争长短,而今日他应下永安在永和宫用膳后,见云秀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却没觉得生气,反而心里还有些新奇和愉悦。   新奇是从没见过她吃醋的样子,愉悦则是意识到原来云秀也会吃醋。   他甚至给云秀找好了理由,云秀和德妃因为胤禛的缘故一向不怎么合得来,他留在永和宫云秀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暗自摇头,觉得自己如今对云秀的纵容简直堪称是毫无底线了。   云秀给他甩脸色,他不但不生气,回来后还挂心着,眼巴巴地把人叫来,说是陪他批折子,实际上是他陪她才对。   而正在专心致志研墨的云秀还不知道康熙心里已经百转千回,正琢磨着这墨好像还真是不错,研着有一股极其好闻的松香味,待会儿走的时候她得顺两块才行。   “今儿不高兴了?”康熙单手支颐,唇角含笑地瞧着云秀问。   有话便要说开,说破无毒。   云秀被他问地一愣,颇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啊,皇上怎么又给臣妾乱安罪名。”   “德妃和十四阿哥母子平安,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康熙抬手按住她纤细的手腕,示意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就这么从上而下地仰视着她,却丝毫不见弱势,依旧是强硬又运筹帷幄的模样。   “这只有咱们两个人,不必遮掩。”康熙调侃她:“不高兴了便说出来,朕哪次没顺着你?”   云秀抿唇,她其实也有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心里不舒坦,今儿发生的事有点多,实在是让她心烦意乱。   “也没有不高兴。”云秀认真想了想,低头瞧着康熙深邃的瞳眸说:“挺奇怪的,臣妾也说不明白。”   云秀想了想干脆顺着康熙的话问了。   “皇上会觉得臣妾善妒吗?”   康熙方才说她不高兴自然就是指她对德妃生了十四阿哥的事不高兴了,那这论起来便是争风吃醋。   康熙定定地瞧着她,然后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云秀:“……”   这是什么意思,在玩她吗?   云秀不满,抿唇瞪他。   康熙失笑,拉过云秀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轻言细语地说:“你若是不吃醋朕才会觉得奇怪。”   虽说按着规矩嫔妃们都要恪守妾妃之德,不能有争风吃醋之举方为贤良淑德,但康熙心里也门清,话虽是这么说,但哪会有嫔妃真心为别人诞下皇嗣而高兴。   所以云秀不高兴,他反而挺高兴的。   自始至终云秀于他们的情事上都有些淡淡的,让他觉得若即若离或是根本就不在乎他,这让康熙难以接受,所以今儿云秀难得地甩脸色,他反而乐在其中。   云秀颇为无语地看着眉眼含笑,透露着些心满意足的意气风发的康熙,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就是嫔妃们太捧着他了,她这偶尔不给他好脸色,这人还上赶着。   不会是有什么变态的受虐倾向吧?   话说到这康熙又不由得提起了他们的孩子。   他轻轻抚上云秀的小腹,颇为期待地说:“若是咱们能有一个女儿,定然会是最出众的,也最贴心。”   儿子们慢慢大了越来越让康熙烦心,而且他现在也不缺儿子,所以他就越来越喜欢女儿了。   云秀的眼皮跳了跳,眸光微动,顺势说道:“皇上又不缺灵巧聪慧的公主,臣妾今日见了七公主才知道皇上和德妃为何如此宝贝,果然是顶顶玲珑剔透的,小小年纪说话有条有理,真是了不得。”   康熙听云秀提起七公主,也微微点了点下巴,慢条斯理地同她闲话。   “永安确实是个聪慧的,虽还是小孩子心性,但灵秀可爱。”   云秀了然,她刚刚是试探地问了问康熙对这显然与众不同的七公主是什么看法,果然康熙也瞧出来了七公主掩藏在童稚纯真面孔下的小心思,但毕竟年纪太小,放在大人身上可能显得矫揉造作,但在一岁多的孩子还是个生地漂亮的小姑娘身上,自然容忍度就颇高了。   而且云秀今儿和七公主说了会儿话之后,也猜测七公主就算是穿越而来的,之前的年纪也绝不会太大,她估摸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所以她如今的心智作为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很是超群,但又不会让如同康熙这般城府极深的人太过在意。   在康熙眼里,一岁和十二三岁都是孩子,稚嫩无比,没什么区别。   云秀沉吟了会,刚想再套几句话,梁九功突然从外头进来了。   他似乎没想到帝妃正在亲近,赶忙低下头跪地告罪。   康熙神色冷了些,云秀也赶忙站了起来,心想她的名声真的是全都让康熙给毁了,这传出去不会说他们白日宣淫,她狐媚君上吧?   还是在养心殿,太皇太后知道了估计都得训她。   “什么事?”康熙淡声问。   梁九功头也不敢抬,忙回禀道:“回皇上,武英殿大学士宋德宜,宋大人求见。”   云秀见康熙似乎是有正事要处理了,便轻声说道:“那臣妾去内殿。”   康熙颔首,看着云秀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云秀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政事汇报,结果她听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今天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这个她素未谋面,甚至从未听过的宋大人,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93]第九十三章:    养心殿的内殿如今云秀也算是常客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榻上……   养心殿的内殿如今云秀也算是常客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榻上坐下,还有心情品评一下桌上摆着的海棠花,不知道是哪个宫人修剪的,十分配如今窗外春意盎然的景。   康熙见大臣会聊多久一向是她拿捏不好的,自然了也取决于来回禀的大臣是真有要紧的事还是拿一些烦碎琐事翻来覆去地炒冷饭。   但总之她是要在里头安静地等上一会儿的。   豆蔻的话本还没拿回来,啧。   云秀无聊至极,外头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熟悉的口呼万岁,云秀听了听,猜测这位宋大人应该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而且听这慷锵的音色应该不是什么好搞的人。   但也跟她没什么干系,让康熙应付去吧。   云秀随意扫过桌上,突然发觉桌上扔着一本奏折,似乎是康熙看过了,随手搁在这忘收的。   她好奇之下瞥了一眼,上书“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敬上”几个遒劲规整的小字。   佟国维的奏折,会和小佟佳氏相关吗?   云秀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即使如今内殿中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没敢去翻看。   这万一被逮住就麻烦了,好奇心害死猫,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云秀听到那位宋大人似乎是在娓娓道来的讲什么故事,她听了两句觉得还挺有意思,便往前走了两步在屏风后细听。   “皇上,琼州府奏报此人一片拳拳孝心,且其父宠妾灭妻在先,他又自断一臂偿还父母之恩,还恳请皇上念在其母老迈需其奉养,网开一面。”   这事简单来说便是琼州有一户读书人家,丈夫娶了一妻一妾,但偏宠妾室,对正妻不闻不问,在正妻所生的儿子外出求学的两年间受妾室煽动,把妻子扔到了乡下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儿子回来时发觉母亲已经熬瞎了双眼,腿脚也不方便走动,于是大怒想要找父亲理论。   起初母亲劝下了儿子,一心只想和儿子过自己的日子,不再去过问丈夫和妾室之事,于是儿子便连夜背上母亲准备去投奔隔壁县的外祖家,结果路遇一座断桥,天色昏暗儿子也没看清这桥已断,便背着母亲上桥了。   走到一半便摔了下来,虽说底下河水已干不至于溺水而死,但母亲本能护着儿子摔在了下面,导致瘫痪在床,虽说还活着如今但都没能醒过来。   儿子大悲大怒之下,持刀杀了父亲的妾室泄愤,杀人后还挥刀自断一臂言道只当是偿还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这父亲也是一点夫妻父子之情都不顾了,直接把儿子捆了送到府衙,定要让官府定他的死罪,为他的小妾偿命。   儿子对杀人一事也供认不讳,且父亲妾室也算是长辈,加之其父身上有着举人的功名又不依不饶,该县的县令便以蓄意杀害庶母,按律当斩为结词来结案了。   大清的死罪都是要层层上报,最后送到康熙面前核准秋决名单的,可以说是慎之又慎,于是这桩案子在递到琼州府的时候便引起了琼州知府的注意。   琼州知府很是同情这个儿子,认为他虽有过失却是情有可原,他父亲宠妾灭妻在前,虐待正室在后致其眼盲断腿,更何况这个儿子对母亲也是一片孝心,两相权衡之下,琼州知府便把折子送到了京城,建议能网开一面,将斩首改为拘禁或流放。   这折子递到京中先是按例由尚书房诸位大臣整理了一遍,随后才报给康熙,询问皇帝的意思。   云秀在屏风后听了半晌,只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畜生的人!   把自己的原配折腾成这样,对儿子也赶尽杀绝,虽说杀人无论如何都是重罪,这无可辩驳,但这父亲咬死不放非要儿子偿命也是让人心里一股无名火。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对这孤儿寡母抱有同情的。   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他听完宋德宜的奏报后,便颔首道:“若真是如此,的确算是情有可原,虽犯杀人重罪,亦可网开一面。”   “你们尚书房的意思呢?”   宋德宜垂手回道:“回皇上,微臣商议过后觉得可改判杖责三十,拘禁十年,以做惩戒。”   “那他家中老母,何人照料?”康熙淡淡地问。   “据琼州知府奏言,这人父亲已然写了休书休弃其母,他的老母也已经送回娘家照看。”   好啊,原来还有更禽兽的。   云秀听地无言,第一次感受到不能扇这人两巴掌的无力感。   这儿子真是杀错人了,他爹的畜生程度真是令人发指了。   云秀听到外头静默了片刻,随后康熙低沉的声音响起。   “念在此人一片孝心且其母已然被休弃回家还尚未苏醒,改为拘禁三年吧,另其父宠妾灭妻,凌辱妻室,除去他举人功名,赔付原配白银百两,供其养老。”   坐三年牢,其实也就相当于是意思一下了,而且这个禽兽被除了功名还要赔原配钱,云秀听了心里也舒坦了点。   不得不说,康熙大多时候还是挺公平正义的。   宋德宜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是,皇上仁心,微臣拜服。”   云秀听到这还只以为这宋大人只是来回禀一桩杀人案,听完始末刚准备回去坐等,又听到宋大人奏言。   “皇上,此案正如皇上所言,纠其始末,盖因其父宠妾灭妻之过,罔顾人伦纲常。”宋德宜微微躬身,肃声说道:“如今民间甚至朝中也不枉有如此乱背德行之人,臣以为是以肃清,以正纲纪。”   康熙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闻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德宜。   “还想说什么,说来朕听听。”   屏风后的云秀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语气变了,一旦他出现这种略带些凉意的淡漠声线,就代表着有人触了他的底线,要倒霉了。   可她听着这宋大人的话似乎也并无不妥啊。   然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宋德宜清了清嗓,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孤注一掷地开口道:“皇上是万乘之君,天下之主,自当为天下万民,朝中诸臣之表率。”   “如今皇后薨逝不足一年,皇贵妃位同副后地位尊崇,臣听闻皇上有意继立慧贵妃为皇贵妃。”宋德宜言至此处,微微一顿,复又继续说道:“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有悖于皇上圣名,可略缓一二,容后再议。”   云秀一怔,脑海中闪过那日钮祜禄氏同她说过的话。   钮祜禄氏那时眉眼微微上挑,意有所指地说:“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呢?”   这位宋大人也是索额图的人吗?   索额图人还没到,就已经让人来试探康熙的心思了吗?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还让她这个当事人给碰上了。   云秀神色平静,听到外头康熙的声音响起。   还带了些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随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康熙起身走下来了。   宋德宜显然吃了一惊,看着皇帝向自己走来忙后退了两步,结果康熙并未看他,只是到一旁架前寻了本折子出来。   他低头翻阅着那本奏折,疏冷地问:“那依你所见,朕何时册封为宜?”   “这——”   宋德宜哽住,索相交代他的自然是让皇上打消了册封皇贵妃的念头最好,只是他思来想去慧贵妃家世子嗣都无可挑剔,又因着牛痘之事有大功,实在是寻不到短处来参谏,所以只能以先皇后薨逝不久为由暂时拖住皇上。   他本以为皇上会勃然大怒,但无论是如何处置他,终究会引起朝堂一场风波,他占着理,又有老祖宗的规矩在,不能杀言官谏臣,到时皇上碍于百官议论,大概率册封皇贵妃之事便会被压下不提了。   而他本就已经快要古稀之年,眼瞧着就要告老还乡,此事之后便辞官归故里,按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也不至于再赶尽杀绝。   倒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康熙竟然丝毫没有怒意,反而是四两拨千斤,把问题丢给了他。   既然你说这时候册封不合时宜,那你就来说个日子吧,什么时候合时宜。   于是宋德宜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他哪里敢说该什么时候册封慧贵妃,皇上回头把此事宣扬出去,说是采纳了他的建议,索相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方才不还说的头头是道吗,怎么不说了?”康熙合上那折子,握于手中,掀起眼皮看向脸色涨红了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局促的宋德宜。   宋德宜踌躇许久,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只能略带些磕绊地说道:“此事是皇上家事,臣不好妄言。”   此话一出,连屏风后的云秀都笑了。   这宋大人不是典型的左右脑互搏吗?   方才进言的时候不说不敢妄言,如今让他给个日子,倒说起不敢妄言了。   不得不说,康熙拿捏人真是有一套的。   果然康熙听罢也但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尴尬失措的宋德宜。   被皇帝骂一顿和这般似笑非笑地盯着你不说话所带来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很快宋德宜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是自扇嘴巴,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心中还是哀叹一声怯嚅地回道:“臣失言,不该置喙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御座重又坐下,将手中的那份折子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会意,接过后将那折子转又给了宋德宜。   “宋大人。”   宋德宜接过,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低头只见那折子是左都御史上的,至于内里说了什么,他没敢翻开。   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一看。   “方才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康熙慢条斯理地说:“如今确实有许多官员私德不修,腆为臣民之表率,朕是该好好理一理这乱象了。”   “前些日子观保上表,礼部侍郎格尔芬与娼妓共游,还要纳其为妾,其正妻愤而离家,要与之和离。”   康熙说罢,看向正低头捧着奏章,两手微微发颤的宋德宜继续说道:“朕闻听宋卿方才所奏,可见你是个忠正之人,颇以之为耻,那便由你领事,先从格尔芬的案子开始办起吧。”   “皇上,这格尔芬——”   宋德宜双眼蓦地瞪大,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朕知道,格尔芬是索额图的大公子。”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示意他给宋德宜赐座。   梁九功领命,让一旁的小太监搬了椅子上来,看着老迈的宋德宜不由得感叹,这宋大人眼看就要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这还跟着索相折腾什么呢,被皇上给收拾了吧。   “朕是见方才宋卿连朕的家事都敢进言,想来更是定会秉公办理,所以才放心交由你来处置。”   康熙淡淡地说道:“一应事宜你去寻左都御史观保相商,务必一月之内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这下一来宋德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格尔芬是索相的长子,格尔芬的正妻又是如今皇上的宠臣,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伊桑阿的女儿,这两头他都得罪不起啊。   事到如今,宋德宜也明白他这是招了皇上的忌,也实在不敢再在养心殿多留了,连忙告退了。   宋德宜走后,康熙看向那苏绣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叹了口气后无奈地笑道:“站那听了这么久,也不嫌累得慌。”   “出来吧。”   云秀从后头先是探出个小脑袋来,康熙见状心中因为宋德宜和索额图而升腾起的怒气霎时消散了几分,忍不住笑出了声。   “瞧什么呢,过来。”   云秀这才亦步亦趋地上前,康熙见她扭捏了好一阵,然后怯生生地问:“皇上,臣妾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康熙看着她白皙娇柔的脸,心下柔软一片。   “瞎操心。”   他笑了声,拉着她坐下。   “放心,朕许给你的绝不会食言。”康熙揉捏着她的手指,片刻后沉吟道:“先回宫去吧,朕还有些事,晚些朕去陪你用膳。”   云秀点头,临走之前鬼使神差地突然问道:“皇上,您是不是有意让众人都知道您要册封臣妾为皇贵妃的?”   方才云秀才突然醒过神来,康熙这不会又是在直钩钓鱼吧?   怪不得她要封皇贵妃传地风风雨雨,后宫要大封的事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康熙听罢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出声,云秀一慌,回过味来自己好像有些失言了,刚要开口请罪,只听康熙蓦地笑了声。   “回去吧。”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云秀却知道他这就是承认了。   云秀这下真不敢多待了,怕自己说多错多,匆匆告退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和梁九功似是闲聊道:“朕听闻民间有传言,说夫妻之间会越来越相似,如今看来确实有些道理。”   梁九功但笑不语。   皇上同慧贵妃情深,自然而然地言谈间透露的事也多,慧贵妃猜到也不足为奇。   云秀出了养心殿,便见豆蔻早就回来了,拿着她要的那些东西在殿外候着,只是方才宋大人在里头回事,她不好进去。   刚要进去结果云秀就出来了。   “算是让你白跑一趟了,咱们回吧。”云秀微微笑着说。   豆蔻自然不在意这个,只说胤禛和胤禩已经去校场了,临走之前兄弟俩还特意去后院帮着压了两棵金银花的枝条,说要让云秀去看看他们学地怎么样。   云秀边听边笑,顿时觉得康熙在朝堂上折腾什么事也确实与她无关,她还是高高兴兴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没过几日,康熙正式下旨册封慧贵妃为皇贵妃,以及还有当日同太皇太后商议好的其余妃嫔的晋封事宜,册封礼便定在端午节的前两日。   论起来上一次大封还是康熙二十年的时候,足足有七年嫔妃的位分都没怎么大动过了,故而这一阵宫中都还是喜气洋洋的氛围的。   最不高兴的当属惠妃了,先前只是有消息说慧贵妃要晋封皇贵妃,她听说后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慧贵妃近来圣宠优渥,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心中还琢磨着如此一来两个贵妃的位置都空了出来,如此一来自己日后还能再往上奔一奔。   但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还一连串册封了那么多妃嫔,却一点没有册封贵妃的意思。   两个贵妃位就这么悬空着,提也不提。   人满了挤不上去,和空着位置却瞧不上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就会如同惠妃一般被气地不轻。   于是惠妃气急了就开始折腾儿媳妇,日日都让伊尔根觉罗氏去咸福宫站规矩,大福晋也不是个逆来顺受任婆母搓圆捏扁的软包子,如今她和大阿哥正新婚燕尔,小两口还是颇为浓情蜜意的,故而伊尔根觉罗氏在其中一点拨,就成了大阿哥和惠妃母子之间闹了起来。   宫中好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训斥了惠妃一番,她才老实了,不再当恶婆婆折腾儿媳妇了。   到了五月初三这一日,云秀终于行了皇贵妃的册封典礼,而且册封当日的情形也确实和胤禩预料的大差不差。   农历五月份的北京已经十分炎热了,云秀的皇贵妃吉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光是给她穿上,豆蔻和半夏就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更不用提各种配饰和手持的礼器了。   更遑论她要去的地方还不少,先穿戴整齐去养心殿和慈宁宫谢恩,然后再出宫去太庙和天坛祭拜,最后再回宫行册封大典。   总之云秀是从大清早折腾到太阳快要落山才算是终于走完了整套流程,回到长春宫之后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豆蔻几人忙把云秀的吉服和首饰卸了,见云秀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了也是心疼不已。   “今儿天又热,娘娘真是辛苦了。”   半夏也说道:“娘娘歇一歇吧,奴婢去把外头过来贺喜的娘娘们都打发回去。”   云秀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已经一句话都累地说不出来了,实在是没精力应付嫔妃们了。   半夏得命,忙出去让嫔妃们先散了。   又忙活了一会儿,云秀换了薄衫,头发首饰都拆了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些,豆蔻指挥着宫人把冰盆往里挪了挪,在一旁给云秀打扇,佩兰也取了井水冰过的果子来给云秀解暑。   云秀吃了块西瓜,感慨这罪真不是一般人遭的,虽说皇贵妃和贵妃只有一字之遥,但这册封礼却繁琐了不止一倍。   “奴婢听说册封皇后的典礼比这还要繁琐盛大,娘娘这就嫌烦,若是日后真有封皇后的一天,娘娘可怎么办?”自家娘娘得封皇贵妃,佩兰自然也是喜气洋洋的,这殿里也没有外人,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讲究。   就连一向稳重的豆蔻也接话,笑着说道:“佩兰说的是,依着如今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说不准娘娘真能有入主中宫那一日呢。”   云秀差点被口中的西瓜给呛着,连连摆手道:“罢罢罢,你们是要吓死我吗?”   “皇上怎么可能会立本宫为皇后。”   而且虽然佟佳皇后未办册封礼便薨逝了,可钮祜禄皇后的册封礼云秀却是直接参与过的,知晓皇后册封比起皇贵妃更不知道要麻烦到哪里去了,处处都是规矩,繁琐得很。   她这遭一次罪就算了,再来一次她得折寿了。   正说着话,半夏从外面进来了,殿门开合间,云秀嗅到了一丝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土腥味。   “是下雨了吗?”她问。   半夏笑着说:“正是呢,好大一场雨,娘娘回宫没一会儿便下起来了,可见今儿真是个好日子,人们都说遇水则发。”   云秀倒不怎么关心遇水发不发,只是感慨自己运气还不错,若是刚才册封礼的时候下雨她才是倒大霉了。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端午,端午宫中是不举办合宫夜宴的,都是各宫里自己准备些艾草菖蒲,缝制些香包驱蚊安神,自然也会包些粽子或备些绿豆糕,多少尝上两口。   云秀前几日忙着册封礼还抽出手来缝了些香包,端午当日又亲手包了多种口味的粽子,给养心殿送去了些又给胤禛和胤禩留出几个后,便都带着往慈宁宫去了。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觉今儿慈宁宫格外的热闹,恭悫公主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都在。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两人见云秀来了赶忙起身问安。   云秀笑着把两人扶起来,又福了福身说道:“臣妾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今儿是端午,愿两位老祖宗吉祥安康,福寿绵长,少操心,多享福,安享天伦。”   “起来吧,就属你嘴甜。”太皇太后着了件秋香色的连襟薄衫,手持梨花团扇,笑地见牙不见眼:“快坐,正好今儿热闹,一同说说话。”   云秀笑着应是,宫人们也极有眼力见地已经搬来了椅子。   “臣妾备了些艾草的香包,给两位老祖宗添福寿,祛灾祈福。”云秀招了招手,后头的半夏便把她带来的香包和粽子都呈了上来:“还有些粽子,是臣妾亲手包的,正好大福晋和恭悫公主也在,若是不嫌弃便一同尝尝吧。”   太皇太后颔首,豆蔻和半夏便把云秀带来的粽子拿到一旁,一一剥开后搁在银碟上,又配上银勺才端到几位主子近前。   太后正端详着云秀送来的香包,她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这是你亲手缝的吧,难为你前些日子那么忙还得空做这个。”   云秀得闲的时候总爱自己做些小玩意,也送来了慈宁宫不少,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是认得出她的手艺。   “儿臣早就听闻皇贵妃娘娘一向恭谨纯孝,儿臣钦佩不已,时常想去长春宫拜访,但前些日子娘娘忙于册封一事便未敢打扰。”大福晋眉眼含笑,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极有分寸,“不知日后儿臣登门拜访,是否叨扰了娘娘?”   大福晋入宫之后确是和云秀没什么往来,点头之交罢了,今儿突然提起想去长春宫拜访,还让云秀有些诧异。   毕竟她和她的婆婆惠妃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好。   不料云秀还没开口,太皇太后先笑着对大福晋说道:“你刚入宫不久不晓得她的脾性,实则是个最懒散惯了的。”   “也就是皇帝不嫌弃,还愿意宠着她,你快别去寻她讨教了,免得带坏了你,胤禔还要来找哀家要说法。”   太皇太后说罢,众人又是一阵欢笑,云秀心中有数这是太皇太后替自己婉拒了,自然也不会和太皇太后拗着来,只挑眉带着些娇憨的语气嗔道:“太皇太后也把臣妾说地太过了,看来是还记恨着臣妾昨日让您多用了碗参汤呢。”   “那是自然,哀家还得记到明日去呢。”太皇太后也顺着她的话玩笑。   不过玩笑过后,云秀还是对大福晋微微笑着说:“不过太皇太后说地也在理,大福晋夸地过甚,让本宫都无地自容了。”   “论起勤谨纯孝,惠妃对两位老祖宗的孝心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多同惠妃讨教一二也是近你们婆媳之情。”   大福晋是个聪明人,闻言便知晓云秀的意思了,更不必说太皇太后方才还亲自开口回拒,便不再提此事了。   恭悫公主方才一直冷眼瞧着也没说话,直到此时才开口同云秀说话。   “娘娘得封皇贵妃,妾身也还没送上贺礼,本想今日进宫探望皇祖母后再去长春宫拜会娘娘,既在此碰上,待会妾身便让宫人把贺礼直接送去长春宫。”   恭悫公主确实是有阵子没进宫了,自从搬出宫后,云秀便没再怎么听说她的消息,上次听到恭悫公主的事还是太皇太后提起恭悫公主好似受佟佳氏所托,进宫游说太皇太后让小佟佳氏进宫。   不过比起恭悫公主的近况,云秀显然更关心成隽如何了。   “公主多礼了,咱们之间原不必如此客气的。”云秀照常客套了两句后才问道:“不知小公子近来可好?”   虽是询问,但云秀心中也有数,看恭悫公主的气色就知道定然是情形不错。   果然恭悫公主笑着说:“托娘娘的福,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方才妾身还同皇祖母说起,成隽如今病情见好,年纪也到了,想让皇祖母给他指一门婚事,也好让他成家立业。”   云秀骤闻便是一惊,让成隽成亲吗? [94]第九十四章:    虽说也没有孤独症的孩子不能成家的说法,但是不是太早了些。\r……   虽说也没有孤独症的孩子不能成家的说法,但是不是太早了些。   成隽虽到了如今适婚的年龄了,但碍于他的病情,最好还是再往后延一延的。   “你来之前,恭悫便在同哀家说起此事。”   太皇太后眼含笑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恭悫公主的儿子到底也是太皇太后的重孙,太皇太后自然也是乐地见他娶妻生子的。   “成隽这孩子本就是个懂事的,如今病也好上了许多,论起年纪更是有十六岁了,是该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太皇太后话罢,恭悫公主便连忙附和道:“皇祖母疼爱成隽,儿臣感激不已。”   大福晋入宫的时候恭悫公主已经带着小公子搬出宫去了,故而她也只是听说过恭悫公主有一个患疯病的儿子,但并没见过,如今听闻小公子病情见好又即将要娶妻自然也是说了些吉祥话恭喜恭悫公主。   不过她心中还是颇为即将嫁给成隽的姑娘惋惜。   恭悫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皇阿玛的亲姐,她的儿子要指婚定然也是从世家贵女里头挑,更不必说恭悫公主已经求到了太皇太后这儿了,这人选更是不会敷衍。   小公子如今无官无爵先不提,还身有疯病,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家闺秀嫁给这样的人,也是可怜了。   云秀在一旁沉默了会儿,见恭悫公主和两位老祖宗提起此事都是喜气洋洋的,口中的话涌到舌尖好几次也终没能说出口。   恭悫公主正在兴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她冷水怕是不妥,还是等人都散了,她私下同太皇太后再说一说此事,能等两年便再等两年,若是小公子的病真能治愈地大差不差,到时再娶亲也不迟。   太后是把恭悫公主一手抚养长大的,对恭悫公主显然更亲厚,见她如今气色好了不少,儿子也见好,还要娶妻了也是实打实地为这个女儿高兴,故而直接问了她可有看好的儿媳人选。   “儿臣确实看好了一个。”恭悫公主眉眼飞扬,喜气都挂在眉梢上:“只是不知合不合适,既然皇额娘问了,儿臣便说出来,让皇额娘和皇祖母一同参谋参谋。”   这些日子以来,恭悫公主多和京中的福晋命妇往来,除了疏通关系之外也是想给儿子挑一个合适的媳妇的。   她心中也明白,成隽身份特殊,自小患病身上既没有什么功名,更没有什么爵位,虽是公主之子但却是白身,他阿玛的出身也注定了皇上不会让他入朝为官,加之还有病在身,这重重因素叠加下来,要想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儿媳妇怕是难如登天。   除非她不求门第,寻一个家世差些,但容貌姣好贤惠懂事,能为成隽生儿育女操持家业的。   这也是恭悫公主起初的打算,那些豪门大族家的女儿,她哪怕再喜欢也知道娶不回来。   直到有一日佟国维的夫人找上了她。   恭悫公主眸光微动,笑着说:“佟国纪大人家中有一幺女,正好同成隽年龄相仿,不知皇额娘觉得如何?”   “佟国纪?”太后一怔,问道:“佟国维的长兄?”   “正是。”   这话一出就连大福晋都是一惊,佟家是康熙的母家,明珠没落之后,近几年便是佟国维同索额图分庭抗礼,说是康熙格外器重也不为过,眼瞧着佟家是蒸蒸日上一派崛起之势。   虽说佟国纪比起弟弟佟国维在朝中稍显落寞,只是从三品的兵部左侍郎,但架不住佟家势大,这位佟小姐也是佟国维的亲侄女,这样的出身,嫁与旁的豪门大族为正室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嫁给恭悫公主这一眼前途望到头的儿子?   太皇太后稍一惊讶后眼中便是了然,什么都没说,太后蹙着眉又问:“佟国纪的女儿竟然同成隽年龄相仿吗?”   “是佟大人的老来女,年方十四。”恭悫公主眉眼间一派欢欣之色:“儿臣也已见过了,真真是温婉端庄的名门闺秀,和成隽正相配。”   太后不言,只瞧了太皇太后一眼。   云秀如今也回过味来了,明白恭悫公主为何会冒着被康熙申饬的风险帮小佟佳氏说话了,原来是佟家许了一个女儿给她做儿媳。   站在恭悫公主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怎么也要抓住的好姻缘。   未来儿媳若是出身佟佳氏,还是佟国维的亲侄女,哪怕是有一日她不在了,佟国维想来也会看在侄女的份上,多关照成隽的。   太皇太后神色如常,微微笑着问:“听你的意思,是已经同佟家商量过了?”   恭悫公主点了点头:“不敢瞒皇祖母,儿臣已经同佟夫人商议过此事,所以才想求皇祖母赐婚,也算是给这两个孩子添一份体面。”   云秀能想到的太皇太后自然早就想到了,心中清楚这就是佟家和恭悫公主的一场交易,可是佟国维可一向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出于替恭悫公主考量,太皇太后还是拦了一句。   “你刚回京中不久,如今京里适龄的女孩子还是不少的,何不再看看,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是成隽的终身大事。”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是恭悫公主已经一头扎进了佟家给她画的大饼里了,一门心思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儿媳妇了,要门第有门第,要相貌有相貌,脾气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哪里还能找到更好的。   太皇太后见劝不住她,也便罢了手,只说改日她宣进宫来见一见,若是真的好便为两人指婚。   恭悫公主如今是完全沉浸在儿子即将娶妻的喜事中,连太皇太后的弦外之意都没察觉到,只以为太皇太后这就是松口了,只差见了人再赐婚,于是连连谢过。   恰在此时,大福晋身边的宫人进来回禀说乾西五所中出了些事,要大福晋回去操持,大福晋这才告退。   结果刚出了慈宁门不远,就被一旁等候许久的大阿哥拦下了。   “如何,皇贵妃怎么说的?”大阿哥急哄哄地问,脸上一片急切之色。   大福晋先是左右看了看,才安抚住大阿哥,拉着他到一旁更僻静些的地方说话。   “爷,皇贵妃才刚到,您怎么就急着把妾身唤出来了?”   大福晋不答,先问起了大阿哥为何在这。   “还不是太子——”大阿哥说到这话又咽了下去,察觉到这些话还是不能在外头说,重又问云秀有没有松口。   大福晋摇头,温声说道:“皇贵妃对妾身有防备,也确实是太过突兀,待明日妾身再带上礼去拜访。”   “需得快些,如今恐怕只有皇贵妃能在皇阿玛那说上几句话了。”大阿哥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多陪陪额娘,额娘近日来也是忧心不已,我去一趟尚书房,寻四弟和八弟探探口风。”   大福晋颔首,看着大阿哥风一样地远去,眉间也沉了下来。   身旁的陪嫁丫头见状轻声道:“福晋,那咱们去咸福宫?”   “大爷都发话了,自然是得去的。”   大福晋语气淡淡,她这个惠妃婆母脑袋一根筋不灵光先不提,还爱立规矩磋磨人,大福晋自然也是烦不胜烦的。   刚走了两步,大福晋脚步一顿,又垂眸吩咐道:“去咱们宫中把侧福晋叫上,今儿是端午,也合该一同去给额娘请安。”   丫头会意,立刻笑着应下,喊人去了。   大福晋走后,恭悫公主又坐了一会儿便也告辞了,赶着回府陪儿子一同过端午,于是慈宁宫中便又只剩下了云秀。   “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都没说上几句话。”   太皇太后笑睨了云秀一眼,慢条斯理地小口用着她带来的枣泥馅的粽子。   云秀无奈道:“早知今日您这是鸿门宴,臣妾就换个时辰再来了。”   “这你可别赖到哀家头上,谁让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哀家又没召你。”太皇太后一听立刻把这锅给推出去。   太后闻言也笑起来,近来太后的气色真真是好了不少,脸上的细纹都变平滑了许多,许是因着多年潜心礼佛的缘故,瞧着更慈眉善目了些,她温声道:“胤禔媳妇也是无法才找到你头上,今儿她过来给哀家和皇额娘请安,支支吾吾了半日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随后恭悫便来了,更是不好开口了。”   大福晋嫁入宫中之后对长辈们的礼敬都是做地十分妥帖的,除去康熙和惠妃之外,慈宁宫这虽算不上常来但也是时时不忘节礼时请安问候,太皇太后还曾和云秀提起过,说皇帝真是给大阿哥选了个好媳妇。   惠妃母子俩都是急脾气,还好有这么个处处周到的媳妇多多少少给周全一些,言谈之间对这个重孙媳妇还是相当满意的。   云秀近来忙于皇贵妃的册封典礼,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了,听了太后的话一头雾水。   “大福晋着急什么呢,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眼,随后挑眉问:“胤禛和胤禩没同你讲?”   云秀老实地摇头,是真没听说啊。   “也是,你近来估计都忙地晕头转向了,那两个孩子一向孝顺,没告诉你也正常。”太皇太后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才娓娓道来:“胤禔和胤祉出了点事,被太子抓住了把柄,如今正不依不饶地闹着,胤禔媳妇自然也是为之着急。”   云秀还真不知道这事,一边感慨自己近来真是都脱离群众了,这么大的热闹都不知道,一边紧跟着追问是出了什么事。   “细说起来也是朝廷上的事。”太后温声说道:“胤祉乳母的儿子犯了事,还是杀人的死罪,那乳母救子心切,就跑去求胤祉,胤祉呢也是糊涂了,竟然真的去找了胤禔,想让胤禔从中斡旋,放这人一马,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被太子知道了,就闹起来了。”   “这乳母也是个拎不清的,杀人大罪岂能枉法,如今还把胤祉给牵连了进去。”太皇太后撩了撩眼皮,声音微冷:“这些皇子公主的乳母们仗着奶了几口皇嗣,一个个的都是心比天高,哀家瞧着早就该整治一番了,借此机会也给其他的乳母们提个醒。”   这事确实不复杂,云秀虽然之前不知情但听了这两句也明白地差不多了。   太子近一年多来都是时常吃瘪,被大阿哥占尽上风的,索额图又不在京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没有站在太子这边,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阿哥的把柄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松手的了。   而且索额图恰好如今已经到京了,想来能抓到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把柄也应该是索额图的手笔。   “所以方才大福晋刻意和臣妾亲近,是想让臣妾帮着向皇上求求情?”云秀手中的粽子也吃地差不多了,将银碟递给了身后的豆蔻,并且严肃阻止了太皇太后想再吃一个的动作。   节日里尝一个添添气氛没什么,但糯米不易克化,太皇太后多用了对身子不好。   太皇太后也习惯了云秀这么耳提面命地管着她,虽肚子里还有些馋虫但终究还是忍痛让人赶紧把剩下的端下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夫妻俩估摸着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太皇太后说道:“如今谁都知道你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你呢又心软好说法,自然便想着不论成与不成,找你试上一试。”   “所以老祖宗替臣妾挡回去了。”云秀心下了然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瞪她一眼:“知道就好,这事本就与你无关,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何况还是太子和大阿哥较上劲了,云秀有着皇子是该避讳一下这些事。   云秀点头笑着说:“老祖宗一片苦心,臣妾知道了,您放心就是了。”   太皇太后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说云秀城府不深,但胜在能听进去旁人说的话,但凡是她交代过的,云秀都会好好记着的。   云秀把大福晋的事弄明白了,心中还是挂念着成隽的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早成婚不大妥当,故而跟两位老祖宗提了提。   “哀家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太皇太后提及此也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连你都能看得出来,公主府中养了那么多大夫,自然已经有人告知她,成隽现在不宜成婚了。”   太后也颔首道:“这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云秀有些诧异,她方才见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应和着恭悫公主,还以为这两位老祖宗也是赞同成隽娶妻的,不成想私下里也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成隽的病到底是好不了的,如今才刚刚见好了一些,往后——嗐,也是可怜了佟家那丫头了。”太皇太后蹙眉道。   太后吃斋念佛更是见不得这种事,念了两声阿弥陀佛道真是作孽,也不知恭悫公主许给了佟家什么好处,才让佟家把女儿嫁过来。   虽说她们还没见过这个佟姑娘,但看恭悫公主方才那欢喜的模样便能猜到定然是极为出挑,样样都拔尖的,这样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还能有什么好处,左不过还是佟国维想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的事。”太皇太后不耐地摆了摆手,冷声对太后说道:“你瞧着吧,恭悫回头还得来寻咱们说此事,说不准还要说到皇帝面前去。”   佟家都把女儿嫁给她有疯病的儿子了,恭悫不得给人家尽心尽力。   云秀抿唇,也颇为这位佟小姐感到些悲凉,这兴许便是生在世家大族的无奈吧,为了家族的利益,女子的婚姻都是可以被出卖交换的。   她和她的堂姐,那个佟家举一族之力也要送进宫的小佟佳氏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可怜人罢了。   云秀便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刚想开口问太皇太后能不能调和一下此事,太皇太后便先洞察了她的想法。   “你别瞧哀家,说不准恭悫还得去你宫里走一趟呢。”   云秀:“哈?”   找她做什么?   太后看着云秀一脸懵稚的表情也笑了:“胤禔媳妇知道找你去给胤禔求情,恭悫找你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她能在康熙眼前说上话。   这是把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而且她还已经答应过佟佳皇后了,唉,想想都脑壳痛。   “臣妾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有求必应的。”云秀摊手:“再说就算是菩萨也不是什么事都保佑的。”   “你这孩子,越发油嘴滑舌了。”太后忍不住笑道:“总归你知道内情就好,恭悫若是真去找你,你就一推二五六,装傻就是了,这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   云秀挠了挠头,她有时候其实也不是装傻,有些人确实说话高深莫测总喜欢拐弯抹角,她总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不过这慢半拍也确实是帮她无形中挡了不少麻烦。   既然又提到了小佟佳氏,云秀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祖宗,皇上为何不想再纳佟家的女儿进宫啊?”   这事她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苗头来。   似乎没有不纳的理由啊。   佟佳皇后死前封后,佟国维正得重用,康熙显然是有意提拔佟氏一族,这时候再纳一个表妹进宫不是锦上添花的事吗,更不用说佟家还着意于此,已经急得到处找关系疏通了。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片刻后微微摇头:“皇帝的心思哀家早就猜不出来了,但总归皇帝有皇帝的道理。”   “既然他不允,除非后头有天大的事,否则想来皇帝也是不会更改主意的。”   太后也赞同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佟家的女儿入宫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事,如今宫中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皇帝也没有再选秀的意思,就这么着挺好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是乐得见后宫安安稳稳,没人冒头掐尖兴风作浪,否则她们两个上了年纪的看着也头疼,佟家费这么大劲想送女儿入宫,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不是善茬,既然皇帝正好也不愿意,她们也乐得清静。   而且康熙也确实多年没有选秀了,前两年宗人府还提过一次被康熙以宫中嫔妃颇多,皇嗣也枝繁叶茂,不必大费周章为由给挡回去了。   这也是实话,如今宫中的嫔妃已然不算少,康熙又不缺儿子,所以宗人府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了一次,便再没催过了。   云秀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若是后头佟家再提起此事,康熙若问过她的意思她便说上两句,若是从此按下不表她也便不再提了。   毕竟当日佟佳皇后说的也是让她在康熙提起时帮忙说上两句罢了,如此也不算违约。   云秀在慈宁宫吃饱了瓜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却见胤禛和胤禩还没回来。   “都这个点了,他们俩怎么还没从校场回来?”云秀看了眼一旁的西洋钟疑惑地问。   再过两刻钟都到晚膳的时辰了,寻常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沐浴完在榻上一起看书或是说话下棋了。   半夏端着熬好的血燕进来,笑着说道:“方才四阿哥让人带话回来了,说是大阿哥做东,请几位阿哥一同去用晚膳,便要回来的晚些。”   云秀听罢心下了然,这是病急乱投医投到胤禛和胤禩身上去了。   这两孩子精明地和猴似的,应付大阿哥还是手拿把掐的,因而云秀也没怎么太担心,便点了点头让豆蔻直接传晚膳了。   “娘娘,今儿不等皇上过来吗?”豆蔻问。   康熙如今几乎是日日都要来一趟长春宫的,就算是忙时没精力留宿,也会挤出时间过来陪云秀用顿饭或是说会儿话,实在太忙便会把云秀喊到养心殿去,总之是变本加厉地每日都要见上一面。   为此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调侃了云秀多少回了。   故而长春宫的小厨房也习惯了康熙会过来用晚膳,今儿是端午,更没有不来的道理。   云秀盘腿在榻上拿着花剪修剪花枝,头也没抬地说:“今儿皇上留前朝几位大人一同用膳,没空过来。”   豆蔻这才点头,下去备晚膳去了。   结果豆蔻刚走,便有宫人来回禀说荣妃带着三公主来拜访了。   “……”   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幸亏她今天跑了一趟慈宁宫,否则都不知道这些子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人都上门了,云秀也不好不见,只得把人请进来了。   云秀这边正应付着许久没往来过的荣妃和三公主,胤禛和胤禩这边也是鸿门宴正在进行中。   大阿哥虽说主要目的是想曲线救国,拉拢胤禛和胤禩进而让云秀帮着说上几句话,但也不至于真的蠢到只叫上胤禛和胤禩这么明显,所以今晚是以兄弟们许久未聚的名义,把众人都叫上了。   自然没喊太子。   于是除了七阿哥腿脚不便,十一阿哥往后的几个弟弟实在太小,能来的阿哥便都来了。   大阿哥在乾西五所的院子本就比旁的兄弟们宽敞上不少,此次又是郑重其事的请客,更是特意一整个偏殿收拾了出来,插花熏香更是一样不落,虽说如今是国丧期间不能有歌舞,但还是从教坊司传了琴师来弹琴助兴。   “大哥这次可是下血本了,竟然这么大方,而且大哥现在不应该是正焦头烂额吗,怎么还有心思请咱们吃饭?”   大阿哥和太子的事虽说没有在明面上闹翻,但几个皇子早就已经知道了,更清楚如今是太子占上风,毕竟大阿哥以权谋私是铁板钉钉的事,只是如今还没有明旨出来,只是还在查。   于是一进去,五阿哥便和胤禛和胤禩说小话,挤眉弄眼地问他们知不知道大阿哥为什么这么反常。   大阿哥一向虽谈不上抠门,但也从没这么大张旗鼓地宴请过他们,更何况还是在如今这个时候,所以就连一向心大的五阿哥都发觉不对劲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在后头,随着日子渐渐过去,十阿哥的别扭终于也是好了,又恢复了同胤禩几人混在一起的日子,兄弟几个还是和和气气的,他们几个倒是时常私下聚一聚,来吃大阿哥的席确实少见,于是十阿哥左右看了看,大大咧咧地出声了。   “该不会是大嫂有了喜讯,所以大哥才请咱们吃饭吧。”   胤禩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别胡说,如今可还在国丧期间呢。”   这时候若真有孕可就不是有喜了。   十阿哥吐了吐舌头,拉着九阿哥去一旁看花去了。   大阿哥邀他们来用晚膳,可却没见他的人,倒是大福晋从后头含笑出来了。   “几位阿哥都到了,棠梨,还不快上茶水点心。”   胤禛几人见了大福晋也是很规矩地行了个平礼,问了声大嫂好。   “不必如此客气,今儿是家宴,大爷的意思也是许久未同几位弟弟们聚一聚,正好逢上端午,便一同热闹热闹。”   大福晋眉目谦和,温婉端庄,言谈之间也都是温和的笑意,张罗着他们落座然后让宫人们备膳。   “大嫂今儿气色真好,大哥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像大嫂这样的既贤惠又善良的福晋。”五阿哥笑着说道。   相比大阿哥,五阿哥还是很喜欢这位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又时常做些点心果子给他们送去的大嫂的,所以也不吝啬夸赞。   大福晋笑笑,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闺秀的端庄持重又不失娴雅温柔。   “五弟真是过誉了,我哪里担当得起。”大福晋应了一句,见宫人们送了剥好的粽子上来,又笑着说道:“今儿是端午,几位阿哥先用些粽子吧,虽说比不上皇贵妃的手艺,但想来也是能入口的。”   大福晋骤然提到云秀,胤禛和胤禩便都看了过来,胤禩挑眉问道:“大嫂今儿见着额娘了?”   “去慈宁宫请安时碰见了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亲手包了粽子,妾身有幸尝了一个,果然是极好的手艺。”大福晋神色不变,微微笑着继续说道:“皇贵妃娘娘一向温柔谦和,同皇贵妃娘娘说上几句话,也是觉得颇有裨益。”   胤禩听罢也是面色不改地笑着点头,没接大福晋后头的话,只说云秀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两位老祖宗也很是喜爱。   便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   这时,大阿哥和三阿哥终于也一块过来了。   “几位弟弟都到了,快传膳吧。” [95]第九十五章:    大阿哥和三阿哥一同过来,显然就是刚刚已经密谈过了,只是胤禛……   大阿哥和三阿哥一同过来,显然就是刚刚已经密谈过了,只是胤禛几人自然也不会戳破,互相见过礼后,大阿哥便招呼众人都落座,让大福晋吩咐小厨房传晚膳。   几位阿哥们用膳,大福晋自然是不便在场的,寒暄了几句便出去了。   随后宫人们便陆陆续续地开始上菜了。   五阿哥今儿是一心来吃饭的,见菜色不错,抚掌笑道:“看来大哥今儿是真心想请我们吃饭,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就多吃些,在大哥这不必客气。”大阿哥和颜悦色。   五阿哥憨厚地笑了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动筷了。”   大阿哥喊上五阿哥过来本就是担当一个气氛组,自然不会在意他吃什么,点头后便看向胤禛和胤禩,笑着说:“一向听说长春宫的小厨房是宫里最出色的,我这大概是比不上,四弟和八弟可莫要嫌弃。”   胤禩执筷,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搁在了碟子中却并没入口,听到大阿哥的话抬头笑道:“大哥这是说的哪的话,大哥请我们吃饭,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正是,俗话说吃人嘴短,我们又岂是那没心肝的人,白吃还挑挑拣拣。”九阿哥顺势接过他八哥的话。   大阿哥如今已经入朝办差,和几个弟弟相处的时间变少了许多,多多少少也是比以前更生疏了,于是有些话还是要让三阿哥先开口,于是大阿哥便给三阿哥使了个眼色。   三阿哥会意,转而说起了尚书房的事来,甚至还卖了个关子。   “今日还有一件事也是值得一庆贺。”   此话一抛出来,十阿哥便上钩了,直直地问还有什么事要庆贺。   三阿哥瞥了胤禛一眼笑道:“今日张师傅可是大夸特夸了四弟的文章精妙,听说皇阿玛看了都赞不绝口,在咱们众位兄弟中拔得头筹,岂不是值得庆贺之事。”   胤禩忍不住偷笑,看向被点名的他四哥。   胤禛倒是神色如常:“不过是浅薄之作,不值一提,三哥过誉了。”   “哪里哪里,你没见今儿太子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三阿哥将话头转向太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见四弟所做确实是好文章。”   大阿哥立马接话,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是吗,我听闻前些日子太子和四弟八弟极为亲近,这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胤禩笑了声,低头喝茶不说话,看着大阿哥和三阿哥唱双簧。   胤禛也不搭腔,三阿哥只能顺势说道:“太子毕竟是储君,和咱们虽是兄弟却有君臣之分——罢了,今日咱们好不容易聚一聚,不谈其他了。”   九阿哥坐在胤禩身旁见大阿哥和三阿哥唱完戏才笑吟吟地说道:“正是呢,大哥确实是有些日子没同我们一起聚一聚了。”   “前些日子十弟过生辰,连几个妹妹都来了,只是不巧大哥忙于公务,没能一同来热闹热闹。”   大阿哥表情一滞,有些尴尬地举杯喝了口酒,他自然不是真的因为忙于公务,只是那时没心思和胤禛几个凑在一块玩闹罢了。   不过他可是听说太子也是没去的。   果然三阿哥立马给大阿哥解围,说如今大阿哥和太子都有要事在身,自然是不比他们还在读书,抽不出空来。   “是了,如今大哥和太子都是大忙人,确实难得一见。”胤禩笑吟吟地捧着下巴说道。   不过上次十阿哥过生辰,胤禛和胤禩本来也不是奔着大阿哥和太子去的,是想探一探七公主的虚实,那日碰了一面后他们更是觉得七公主绝对有鬼,不过七公主也算谨慎,没露出太多破绽,故而胤禩还想着再多找这样的机会套一套七公主的话,总会有收获。   大阿哥抿唇,他每次见到老八这笑盈盈的模样,总觉得这小子心里憋着坏,让他瘆得慌。   “所以大哥这才趁着端午,把咱们都喊来一聚。”三阿哥继续替大阿哥说话,见气氛有些尴尬,也不再说旁的了,只招呼着众人吃菜。   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提,胤禛和胤禩自然也不会上赶着问他们近来和太子的龌龊,兄弟几个是各怀心思地吃了一会儿,也就只有五阿哥和十阿哥是真奔着吃饭来的,大赞大阿哥今儿准备的菜色不错。   “本来前些日子便想邀你们过来聚一聚的,只是琐事缠身实在不得空。”菜吃了半晌,大阿哥终于坐不住了,想把这事给提到明面上来。   “今儿没请太子也正因如此,怕此时太子殿下过来,这顿饭咱们兄弟就吃不成了。”   大阿哥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了。   九阿哥咬着玉著,率先开口道:“近来我确实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知真假。”   “三哥,你那乳母的儿子当真杀人了?”   此言一出,余下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三阿哥身上。   这案子已经是铁案了,没什么好辩驳的,三阿哥只能点头承认。   “只是那传言的,我托大哥徇私枉法之说实属子虚乌有。”三阿哥咬死这点是绝对不会认的,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和大哥便是再糊涂,也是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来的,只不过是看在嬷嬷自小服侍我的份上,托大哥让他们母子在行刑之前能再见上一面罢了。”   “谁知竟被传成了我让大哥偷龙转凤,把死囚给放出来,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大阿哥立刻肃着脸说道:“三弟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才来寻我想私下行个方便,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谁承想这事不知怎么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殿下一向刚直守法,眼里揉不得沙子,便一心想要查清真相以正法纪了。”   后一句话,大阿哥显然是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说的。   “也是我对不住大哥,大哥是无妄之灾,被我牵连进去了。”三阿哥叹息道。   大阿哥赶忙拍了拍三阿哥的臂膀说道:“你我兄弟不必说这种话。”   “想来太子殿下也是误听了谣言,不知是哪个宵小之徒将此事传到了太子殿下耳中,妖言惑众,这才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大阿哥说着,颇有些咬牙切齿,在他的心里自然把太子是怎么知道的这锅丢给索额图了。   说来也是他大意了,早就应该想到索额图虽然人不在京城,可眼线定不少,都是时时盯着他的。   胤禩听着,笑眯眯地点头道:“大哥说的是,可虽不知是谁把话传到了太子面前,既有误会,大哥同太子说一说就是了,总归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若是咱们兄弟之间都如八弟这么深明大义,那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大阿哥叹息道。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喝上几杯。”   胤禛几个如今也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只是也只能浅尝一杯不能多喝,今儿既然要叙兄弟之谊还有事相求,那自然酒是不能少的了。   “这是去年秋日里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一直埋在桂花树下,前些日子起出来尝了尝很是不错,正好今儿你们也一同尝尝。”   大阿哥说是让众人一同尝尝,可只给胤禛和胤禩倒了酒。   “九弟十弟年纪还小,还是不要喝了,以茶代酒就好。”大阿哥笑着说道。   五阿哥一听,立刻不满地说:“九弟十弟年纪小不能喝,那为何我也没有?”   大阿哥面不改色地应付五阿哥:“皇祖母可是从不让你喝酒的,你若是在我这儿喝了酒回去,岂不是要让皇祖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五阿哥挠了挠脑袋,没再说话了。   事已至此,形势便很明显了,饶是五阿哥也反应过来,今儿说是宴请他们兄弟叙叙情意,其实大阿哥和三阿哥想请的也就只有胤禛和胤禩罢了。   大阿哥亲自给两人斟满了酒。   “四弟,八弟,不知你们给不给大哥这个面子?”   话至此处,这杯酒代表的就不只是单纯的一杯酒了。   他们若是喝了,便代表在某种程度上要听从大阿哥的话了。   虽是劝酒更是一场隐晦的服从性测试。   “大哥,额娘素来也是不让我同四哥多饮酒的。”胤禩搬出了云秀,婉拒了,“若是让额娘知道我们饮了酒怕是要生气。”   胤禛也颔首道:“我与八弟实在酒量不佳,便也以茶代酒了。”   “一杯而已,不多饮。”大阿哥举着酒杯,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八弟也已经搬到乾西五所,只是喝一杯酒罢了,想来皇贵妃也不会知道。”   胤禩如今确实已经搬到乾西五所有一阵了,而且还和胤禛紧挨着,就住在隔壁。   若说胤禛和胤禩来之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大阿哥请他们吃饭是为了什么,但宴席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心知肚明了,无非就是想让他们或是额娘为大哥和三哥在皇阿玛面前说上几句情。   但这事胤禛和胤禩本就是只想看热闹的,这杯酒也实在是不想喝,刚想再开口推拒,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哥,四弟和八弟既然不想喝,你又何必勉强呢?”   大阿哥一惊,扭头果然见太子着一身藏蓝色常服,很是居高临下地从外头进来。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向太子行礼问安。   大阿哥咬牙,也只得先把礼数全了。   “都起来吧。”   太子抬了抬手,走至近前,负手看了一圈,挑眉道:“怎么大哥宴请几位弟弟,却没有本宫的位置?”   胤禩悄悄拽了拽胤禛的袖子,小声说道:“四哥,有好戏看了。”   语气里都是即将要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胤禛神色不变,低头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大阿哥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是怎么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但既然人来了也不能赶出去。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是想邀太子前来的,只是听闻太子殿下近期忙得很,怕太子殿下不得空也怕扰了太子殿下休息。”   “哎,大哥都没问怎么知道本宫有没有空呢?”   太子皮笑肉不笑,看了一圈菜色还感叹道大阿哥这是下了功夫请兄弟们吃饭,还好他不请自来了,否则还真就错过了。   话说到这,太子还是站着,大阿哥也没让人添椅子,气氛便有些尴尬。   三阿哥悄悄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袖,示意他这个时候不能和太子翻脸,起码不能错在这种规矩上。   大阿哥深出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主位让给了太子,另又让宫人抬了把椅子来。   “都坐吧,即是兄弟相聚,都别聚拘礼了。”太子落座,再开口便俨然像是他是东道主了。   九阿哥撇了撇嘴,暗中同胤禩说:“果然索额图是太子的主心骨,他一回来太子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胤禩笑着,低声回道。   今儿跟他们无关,只听着看着就行。   太子来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准备的许多话显然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太子和众人寒暄,但却绝口不提三阿哥乳母的事,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意盈盈地和大阿哥三阿哥说闲话唠家常。   大阿哥一根筋,最受不了这种钝刀子磨肉似的煎熬,屡次想开口和太子摊牌,都被还机灵些的三阿哥拉住了。   故而最后这顿饭还真就成了单纯的一顿晚膳了。   众人都离开后,大阿哥才臭着脸对三阿哥叱道:“你拉着我做什么,今儿正好四弟几个都在,咱们锣对锣鼓对鼓地说明白就是了。”   “大哥,你糊涂了,此事到底是咱们有错在先,如何说明白?”三阿哥无奈道:“而且今儿本来是想让四弟和八弟帮忙,和太子起冲突不值当。”   “咱们有错,难道太子就干净吗?”大阿哥嗤之以鼻,“什么偷换死囚,想出这样的罪名来简直是欲置咱们于死地!”   三阿哥确实去求了大阿哥帮忙照应乳母的儿子,但也没想着直接换囚,那时这案子尚未有定论,大阿哥和三阿哥本来是商量着定罪的时候动点手脚,把死刑改成流放,到时流放路上便好捞人了,这样背地里安排起来难度也不大。   谁知道太子竟然知道了这事,反手就给他们安了一个偷换死囚的罪名。   大阿哥和三阿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奈何他们本来还真有让这人脱罪的想法,是真的不干净,所以有苦难言。   “还好如今皇阿玛那还未有定论。”三阿哥思索了片刻,安抚大阿哥道:“兴许皇阿玛顾及皇家颜面,这事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涉及了两位阿哥,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可也不能任由太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大阿哥眉头紧锁,接连踱步,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帮三阿哥这忙了。   “而且四弟和八弟最是滑不留手,片叶不沾身的,今儿你也看见了,尤其是八弟,让他为咱们说话怕是也难。”   三阿哥自不必说也是悔不当初,这兜兜转转一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说,还被迫日后都要和大阿哥绑在一条船上了。   起码是再没有站队太子的可能性了。   现在想想何必呢,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儿子犯了事,他真是糊涂了。   但事已至此,开弓都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三阿哥沉思了片刻,抬眼看向焦躁的大阿哥,定了定心神说道:“如今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们主动去寻皇阿玛,把事交代清楚了。”   大阿哥一愣。   “这——可行吗?”   三阿哥不言,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如实相告,虽说也有错处,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他有八成的把握皇阿玛听后也就是训斥他们一顿,然后便会按下此事。   而且还能捎带手的给太子上上眼药,让皇阿玛知道太子一直穷追不舍,意图污蔑他们。   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   大阿哥皱眉苦思,最后还是把这个提议给否了,他们拖下去说不准皇阿玛还会念在父子之情上把这事给含糊过去,可若是坦白,那在皇阿玛心里他可谓是一落千丈了。   哪怕是暂时不追究,可皇阿玛以后如何对他委以重任呢?   三阿哥见和大阿哥说不通,也只能先按下不提,只说他来的时候已经托了额娘去长春宫寻皇贵妃说情,若是能说动,皇贵妃为他们说话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长春宫这边云秀也确实刚把荣妃送走。   “娘娘,当初荣妃和钮钴禄娘娘一同构陷您,您竟然还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佩兰撇了撇嘴道:“若按着奴婢的意思,都不应该让她进咱们长春宫的门。”   云秀是真饿了,送走了人赶忙用晚膳:“到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付过去行了。”   若是真每次见了都要唇枪舌剑一番,她还真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心情。   而且她也没答应荣妃什么,听她说归听她说,但她也不至于宽宏大量到这种程度。   主仆几个正说着话,康熙便过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用膳?”   康熙见云秀还在用晚膳挑了挑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老实吃饭,别拘礼了。   “荣妃刚过来了一趟,臣妾陪她说了会儿话。”   云秀也没隐瞒,照实说了。   康熙已经用过晚膳了,但还是坐在了一旁,陪云秀说话。   听到云秀说荣妃来过,也了然道:“为了胤禔和胤祉的事?”   “是,此事臣妾不怎么清楚,涉及两位阿哥更不好胡言乱语,是帮不上荣妃什么忙了。”云秀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康熙显然已经心中有数了,也说让她不必管。   云秀哦了声,继续埋头吃她的饭。   本来她也没打算管。   倒是半晌没听见康熙再出声,她便抬头一瞧果然见他正眉间微皱,一副沉思的模样,正在出神。   云秀抿了抿唇,知道康熙是在烦恼什么。   儿子们掐成这样,但凡是个父亲都是难免心里不舒坦的。   不过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的是让他头疼的时候。   云秀静静地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舀了一碗桃胶银耳炖奶盛给康熙。   “皇上,今儿是端午,是祛灾纳福的日子,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康熙回过神,抬眼便见云秀又柔声说道:“阿哥们毕竟还年轻,以后会体谅您的苦衷的。”   她果然明白。   这种话整个后宫估摸也就只有云秀会和他说了。   康熙端起那碗炖奶尝了一口,突然又问道:“再过几年,他们真的能明白吗?”   “……”   云秀哑然,她当然知道是不能的了,刚才那话也只是宽慰他一二罢了。   “你瞧,连你都知道。”康熙叹息一声,让他又怎么自己骗自己呢?   罢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不必强求圆满了。   但话虽这么说,云秀用完膳又洗漱完之后,回来依旧看到康熙正靠在榻上出神。   看来真是被几个好大儿伤到了。   “皇上。”云秀轻声唤了一声。   康熙回神,向她招手。   云秀熟稔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康熙蹙眉,伸手想抱她被云秀坚决拒绝了。   “太热了。”云秀义正言辞。   冬日里贴在一块就算了,大夏天的这又没有空调,真的会热死人啊。   康熙眉间跳了跳,咬牙切齿:“朕让人多拨些冰到你宫里。”   但他虽这么说,究竟没有真的硬拉着云秀靠在一处。   但云秀看在他今晚格外心碎的份上还是大发慈悲,主动靠近了。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皇上也不必忧愁。”云秀仰头看他,很诚恳地给他提建议:“总之有您在,又乱不了。”   这话真是实话,毕竟后期九子夺嫡白热化了,康熙依旧还能掌控住局势,只不过那局势想来也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   康熙睨着她:“以为吹捧朕两句就好了,总是老一套。”   “招式不在新,管用不就好了吗?”云秀笑眯眯:“您现在不就舒坦多了?”   康熙抬手报复性地揉乱了她的头发,成功地收获了云秀的白眼。   “总之您赶紧把这事给了了吧,否则长春宫就要被踏破门槛了。”云秀理直气壮,“今儿是荣妃,保不齐明儿就是惠妃。”   “今日在慈宁宫碰上大福晋,也想来长春宫拜访呢。”   康熙挑眉,讶异道:“你还催起朕来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   “谁让大家都觉得臣妾能给皇上吹枕边风呢?”云秀抱着康熙的胳膊,笑地眉眼弯弯:“要不皇上您就前来点长春宫,多去别的嫔妃那,想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朕还是快些把这事了了吧。”   康熙抿唇,抬手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不让你烦心。”   云秀也不是真的催促康熙做什么,只是觉得他这样沉着脸怪吓人的,所以逗他笑一笑,不过话说到这,云秀的好奇心还真被勾起来了。   她戳了戳康熙的胸膛,问:“皇上,若是臣妾真的为大阿哥求情,您会听吗?”   康熙低头看她,片刻后勾起唇角。   “自作多情。”   “……”   她就知道,拿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根本没有用!   大家都被康熙这个狗男人给欺骗了!   云秀气鼓鼓地躺下,不搭理他了,片刻后又感受到康熙在揉她的头发,听到他问起方才她提到在慈宁宫见到大福晋的事来。   “今儿是端午,大福晋去向两位老祖宗请安,正好碰上了,倒也没说什么。”云秀说道:“对了,今儿恭悫公主也进宫了。”   康熙似乎是有所耳闻,淡淡地说:“皇姐不常进宫,想来皇祖母也是高兴的。”   “都说什么了?”   云秀突然觉得康熙都不用在慈宁宫安插什么探子了,这么理直气壮地向她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过探子确实也未必有她知道的清楚。   若是涉及对两位老祖宗不利的事云秀自然是不会说的,但恭悫公主的事确实还是可以同康熙说道说道的。   云秀捡要紧的,只把恭悫公主要同佟家联姻的事说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寻个机会见一见这位佟小姐,再谈赐婚的事。”   康熙漫不经心地捋着云秀的乌发,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但云秀向来是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康熙听完便知道云秀不赞同此事。   “你觉得不合适?”他问。   “倒也谈不上合不合适,毕竟臣妾也没见过佟小姐。”云秀抿唇,“只是小公子的病……若是能再缓两年自然是最好的。”   突然让他多了一个妻子,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得循序渐进才好。   “皇姐想必也是急于让成隽留个后。”康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别插手了。”   云秀颔首。   “不过皇额娘说地倒是有道理。”康熙挑眉,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想来皇姐确实是要来拜会你的。”   “……”   不过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会来地这么快。   六月十三是太后的生辰,照例也是要大办的,寿宴设在祈年殿,佟国纪的夫人便带着女儿入宫为太后贺寿,恭悫公主自然也来了,十分热闹地为太后祝寿。   阿哥公主们也是齐齐到场,一派共享天伦之乐的景象。 [96]第九十六章:    本来太后的寿宴也是要云秀来操持的,但康熙心疼云秀刚刚折腾了……   本来太后的寿宴也是要云秀来操持的,但康熙心疼云秀刚刚折腾了册封典礼累地不轻,所以特意交由了宜妃来办。   五阿哥自小养在太后身边,宜妃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想要同太后亲近些的,所以也乐地把这活给接过来。   而且操办地极其上心。   宫宴大多都是设在傍晚,但太后这个寿星发了话,说近来宫中风景如画,想边赏花边过寿,故而这次寿宴便定在了午间,祈年殿外的荷花池开地正盛,确实是漂亮极了。   云秀到的时候宜妃还在张罗着宴席,一一指挥着宫人们往各桌上摆上时令的鲜花装点。   “魏紫怎么能搁在荣妃那,把那盆紫薇挪过去,把这盆开地最好的放到皇贵妃娘娘桌上。”   “对了,映月,太后茹素,再去御膳房交代一番,今日宴席上一点荤腥都不能见,免得坏了太后的兴致,记住了吗?”   映月作为宜妃的大宫女也是里里外外地忙着,闻言赶忙应声道:“是,奴婢已经叮嘱过了,这便再去御膳房瞧瞧。”   宜妃颔首,刚想再过一遍今日要来贺寿的内眷命妇们的单子,便听到后头云秀含笑的声音传来。   “太后虽说一直茹素,倒也不至于见不得荤腥。”   宜妃回首,见云秀来了也是赶忙上前笑道:“娘娘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离开席还有半个时辰呢。”   “虽说皇上将寿宴交给了你来办,本宫也不能真当甩手掌柜,提前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地方。”云秀执起宜妃的手,亲热地向前去,打趣道:“不过如今看来是我操心过甚了,你操办地井井有条。”   “但菜色不必一点荤腥都不见,寻常慈宁宫备膳也是荤素都有的,太皇太后年纪大了更爱吃些荤食。”云秀继续说道:“何况今儿皇子公主们也都在,太后一向疼爱孙辈,自然不会介意这个,只是给太后备一桌素宴就行。”   自然了,就算今儿是全素宴,也挑不出毛病来,毕竟是太后的寿辰,这也算是宜妃的一片孝心,皇孙命妇们陪着吃一顿素斋也不算什么,只是太后不讲究这个,按照云秀对太后的了解,她还是更想见五阿哥几个小辈吃地高高兴兴的。   宜妃也是忙糊涂了,一心只想着今儿是太后的寿宴,便事事以太后为先了,经云秀一提醒才回过神来,连连说道:“是臣妾糊涂了,忘了今儿还有阿哥公主们在,是了,太后一向慈爱,又疼爱孙辈,也是盼着他们能身子康健的。”   宜妃说罢,便又赶忙让映月去御膳房说一声,照常备宴即可。   “真是辛苦了,你如此上心,太后见了今儿一定高兴。”云秀和宜妃到前头落座,笑着说道。   宜妃抬手让宫人们先上茶。   “好歹都入宫这么多年了,即使没办过,见过的也多了,总不至于这点事都办不齐整。”宜妃笑着说:“何况前些日子娘娘也已经帮着筹备了许多了。”   宫女把方才宜妃特意吩咐的那盆魏紫牡丹端了过来,云秀看了一眼,确实养地极好,修剪上也是下了功夫,当真是极漂亮。   姚黄和魏紫是花中之王,花中之后,虽说大多数人养花不会在意这些个,但在宫中,尤其是这种大场合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究一些的。   “娘娘,您瞧。”宜妃挑眉,把手中的单子拿给云秀看,指在了佟佳氏那一行里,“昨儿刚报上来的,这佟夫人这次入宫不仅带上了女儿还带上了侄女呢。”   佟家想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可宜妃还不知道这个佟夫人的侄女是要指给恭悫公主的儿子的,所以宜妃只以为是佟家人心不足,带上一个女儿还不够还得再捎上一个侄女。   云秀扫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到底是皇亲,也应当。”   佟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出了两位皇后,康熙身上可也是流着佟家的血的。   宜妃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皇上摆明了不想纳小佟佳氏入宫,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宜妃看热闹,同云秀戏谑道:“娘娘,您说若是孝懿皇后也如同孝诚皇后一般留下个阿哥,这佟大人是不是就不那么着急了。”   宜妃话音刚落,便有宫人通禀,钮祜禄氏也早早到了。   不得不说钮祜禄氏遭了如此大的打击,缓过劲来之后性子和穿着打扮依旧是如同往常一样高傲张扬,水红的绣金衣衫,鬓角的点翠凤钗衔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加之她本生地就极艳丽,如今气色养好了整个人像朵开地极艳的牡丹。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钮祜禄氏见云秀这么早就来了也不惊讶,脸上挂着明艳的笑意,利落地上前请安。   “起来吧。”云秀颔首,没多说什么。   钮祜禄氏扶了扶鬓边的玉钗,到给她安排好的位子上坐下,虽说钮祜禄氏如今不是贵妃了,但奈何贵妃的位置如今都空着,而钮祜禄氏即使降位为妃,在四妃之中还是排序靠前的,无法,毕竟有一个如此出色的家世,又有子嗣,所以她的位置也是照常与云秀相对,只是云秀要略靠前一些。   “说起来咱们也是相识多年了,皇贵妃娘娘怎么还如此记仇。”钮祜禄氏笑盈盈地开门见山:“臣妾该罚的也都罚了,多次给娘娘赔礼道歉,娘娘也不受,臣妾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云秀饮了口茶,微微笑了笑:“即是相识多年,你才更该了解本宫的脾气才是,事已至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还不满意?”   云秀真的已经算是够大度了,事后没有再对钮祜禄氏使过任何绊子,如今的云秀若是真想为难她,有的是细碎的不易让人察觉的办法折磨她。   而她只是不愿意再和钮祜禄氏往来罢了。   不过钮祜禄氏能这般同云秀说话,也是料准了云秀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甚至还想和云秀修复一下关系,虽谈不上重归于好,起码也不要这么冷淡。   宜妃在一旁冷眼瞧着,见云秀确实没什么话想同钮祜禄氏说,便干脆把话给接过来了。   “钮钴禄姐姐怎么也来这么早,这会子茶可都还没上来呢。”   钮祜禄氏从身后的珍珠手中接过绢扇,笑道:“听说今日兴许有咱们未来的姐妹,那自然是要来看看的了。”   钮祜禄氏说地直白,便是也为了佟佳氏来的。   宜妃不置可否,但故意捡钮祜禄氏不爱听的说:“近来宫里头确实安静了不少,惠妃姐姐和荣妃姐姐都不怎么出来走动了,若是真有新人热闹热闹也不错。”   大阿哥和三阿哥徇私枉法的事,前一阵也是落下帷幕了,太子那虽然没有大阿哥意图调换死囚的实证,但大阿哥和三阿哥也确实在这上头动了心思,妄图包庇。   故而最后这事虽没闹大,但康熙还是罚了大阿哥和三阿哥,三阿哥还在读书因此还好些,只是训斥了一番抄书了事,可大阿哥就倒了霉了,刑部的差事被撸了不说还被康熙责令闭门思过,前几天刚放出来。   而且太子那康熙竟然也有动作,检举揭发此事的御史被康熙寻了个由头也给收拾了,算是敲打了太子和索额图一道。   总之算是各打五十大板,究竟不是什么好事,便能压就压下去了。   大阿哥和三阿哥吃瘪,荣妃和惠妃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宜妃说她们时常没出来走动了,便是讥讽此事。   钮祜禄氏自然也是乐地见大阿哥和太子打地昏天黑地的,因此难得笑吟吟地接宜妃的话,问今日荣妃和惠妃来不来。   “那自然是要来的,毕竟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岂能不尽孝心。”   说来也巧,宜妃话音刚落,惠妃便和大福晋一同过来了。   正主到了,这些话自然就不好再说了,而且这一会儿也差不多到了时辰,嫔妃们先陆陆续续地带着年纪小些的阿哥公主们到了,尤其引人注目些的是今儿德妃因着十四阿哥有些不舒坦没来,但五公主和七公主竟然自个过来了。   为此宜妃还吃了一惊,永和宫一早就递了消息说德妃来不了,这也正常,毕竟十四阿哥才刚满月不久,因此宜妃便想当然地以为五公主和七公主也不会过来了,这两位年纪也不大,额娘不来自然也是留在宫中了。   谁能想到人竟然来了。   但宜妃没提前预留位置,还好两个公主来地算早的,于是宜妃赶忙安排,一通手忙脚乱才安排下来。   嫔妃们陆陆续续地都到了之后,宫外的命妇内眷,王妃公主们便也到了,祈年殿瞬间便热闹了起来,今儿堪称万众瞩目佟夫人很快也带着女儿和侄女过来了。   今儿来的这位佟夫人是佟国维的妻子,皇帝的舅母兼岳母,已经敕封了正一品诰命夫人,今儿自然也是穿着朝服来的,京中的诰命夫人数不胜数,但一品诰命夫人却没有几个,佟夫人一来,单是身上朝服那绣地十分精致,用金银线勾勒而成的白鹤纹便一眼就能让人瞧出地位不凡。   云秀和佟夫人有一面之缘,便是佟佳皇后薨逝前一日在承乾宫前偶遇,云秀瞧了两眼,觉得佟夫人的气色似乎比那时要好上一些了。   佟夫人身后跟着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一个赛一个的出挑,尤其有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衫的,云秀看到都晃了晃神。   皇宫中已经是美人如过江之卿的所在了,宜妃,钮祜禄氏,密嫔都是一等一的倾国倾城的美人,还美的各有千秋,但这位佟姑娘却也不逊色于这几位。   这姑娘生地五官精致,手如柔夷,肤若凝脂,一双丹凤眼,小巧玲珑的挺翘鼻,臻首娥眉,巧笑倩兮,单论五官古典又精致,但瞧着却是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可偏偏整个人的气质又是端庄娴雅,明艳和端庄就这么巧妙地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   而另一位佟小姐生地也不差,明眸皓齿如同出水芙蓉,是个标准的贞静如画,一瞧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极有才情的女孩,只是长相上不如另一位如此的有冲击性,但细看下来别有一种如小桥流水般的漾然美感。   这两位佟姑娘的样貌气质出众,端看一进来满殿寂静了一瞬就知道了。   尤其是一旁的几位嫔妃脸色都沉了好些。   云秀一向是偏爱美人的,尤其还是这个年纪的姑娘,忍不住连连赞叹,同一旁的宜妃说道:“佟家还真是会生姑娘,孝懿皇后生地就极美,这两位佟姑娘也是不逊色于她。”   但若细论起来,那位更温婉的佟姑娘瞧着更像孝懿皇后一些。   难不成这位是佟国维的女儿,那个明艳不可方物的是佟国维的侄女?   果然宜妃也好奇地笑着问道:“娘娘,您猜这哪一位是预备送进宫来的小佟佳氏?”   “若是只论样貌,那位穿黛青衣衫的倒是同孝懿皇后生地更像些。”云秀低声说道。   宜妃摇着手中的芙蓉团扇,感慨道:“到底还是年轻,怎么着都是容色倾城的,不像臣妾已经人老珠黄了。”   “得了吧,你的容貌任谁看了都还觉得是二八年华呢。”云秀白了她一眼,知晓宜妃也只是在玩笑,这是个对自己的相貌再自信不过的人,哪怕是见了这些年轻姑娘也不至于自卑。   而且云秀也没有夸大,宜妃擅于保养而且年纪也没多大,左不过才二十五六,说是二八年华定然是有人信的。   宜妃果然咯咯地笑起来,以扇覆面,娇俏地眨了眨眼:“娘娘也是如此,依臣妾看娘娘比这两位佟姑娘貌美多了。”   云秀摆了摆手,倒也不必这样恭维她,她心里还是很有杆秤的,诚然她这幅样貌也是个美人,但和这种倾国倾城之貌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她心中还不禁想着,说不准今儿康熙见着人心思便松动了,这种美人,谁看了会不心动呢?   这么想着,云秀心中突然还有那么些不舒坦,她抿了抿唇,又想起了那日豆蔻说她吃醋的模样,心下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这到底是占有欲作祟还是她真的对康熙动了些感情。   ……应该不会吧。   云秀正胡思乱想着,佟夫人瞧了一圈,见皇贵妃正和宜妃在说话,眉间动了动,看向带来的两个姑娘。   “秀秀,萱儿,随我去给皇贵妃请安。”   后头的姐妹俩也是恭敬地点头,随着佟夫人上前了。   “若是让臣妾说,今儿倒是比元宵还要热闹些——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佟夫人过来了。”   宜妃正和云秀说着闲话,余光看到佟夫人带着两个姑娘过来了,柳眉微挑,看向云秀。   云秀方才也正在出神,经宜妃一提醒再回过神来时,佟夫人已经带着人走到她面前了。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给宜妃娘娘请安。”佟夫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一一问过安。   两位姑娘显然也是礼数周全的,随着长辈见礼。   “佟夫人多礼了,快起身吧。”云秀抬了抬手,笑着说道:“方才本宫还和宜妃说起佟夫人怎么如此会调养女儿,两位佟姑娘都是人中龙凤,让人一眼忘俗的。”   这种客套的场面话,云秀还是信手拈来的。   “皇贵妃娘娘过奖了,她们两个不过是蒲柳之姿,娘娘才是天姿国色,哪里是她们能相比的。”佟夫人言谈之间还是相当谦逊恭敬的。   宜妃微摇着团扇,人既然走到跟前了,她也大大方方地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刚想问这哪位是佟夫人的女儿哪位又是侄女,不成想有人先她一步问出来了。   “佟夫人过谦了,两位小姐都是沉鱼落雁之貌,只是不知都是佟夫人的女儿吗?”   钮祜禄氏不知何时也看了过来,柳眉微蹙,扬声问道。   今儿到场的不是宗室女眷就是重臣之妻,总之都是有门路的,心中都门清今儿佟夫人带女儿入宫是为了给皇上瞧的,甚至比起给太后贺寿,众人还更想看这个热闹,故而从佟夫人一进来,满殿的人便若有若无地都在打量或是讨论着。   如今佟夫人带着女儿去给皇贵妃问安,宜妃和钮钴禄娘娘又掺和了进来,自然是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众人也不禁想,佟家的女儿如此出众,又是皇上的表妹,饶是娘娘们心中定然也是忌惮的。   佟夫人还是十分稳得住的,她笑了笑,让两位佟小姐上前。   随后她指着那位水红衣衫艳丽夺目的姑娘说道:“这是小女兰秀,家中行二。”   “这个是妾身的侄女,名唤兰萱,是妾身大哥的幺女,家中最小的五丫头。”   佟家这一辈的女孩都从兰字取名,佟佳皇后的闺名便是兰玉。   原来这个更明媚些的才是佟佳皇后的妹妹,云秀心想这姐妹俩还真是不怎么像,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   宜妃倒是意料之中的模样,笑着夸赞了几句,随后又问道:“敢问二小姐是哪个秀字?”   “秀丽的秀。”佟夫人回道。   宜妃哦了声,看向云秀。   “那倒是同皇贵妃娘娘的名讳撞了。”   佟夫人并不知道云秀的闺名,闻言也是一慌,但很快便又稳住了,赶忙说道:“皇贵妃娘娘恕罪,妾身愚昧,冲撞了娘娘了。”   秀这个字本就常见,云秀也不至于霸道到不准别人用了。   她笑了笑,温声道:“这有什么好恕罪的,可见这是个好字,佟大人才给令千金取名,说不准也是本宫同佟小姐的缘分呢。”   说话间云秀也在打量这姐妹俩,佟二小姐显然性子更大胆些,眼睛极有灵性地一直扑闪着,还敢悄悄抬头反过来打量她们,但五小姐显然就神情郁郁多了,似乎是知道了她今日来是要被指一桩没有任何盼头的婚姻,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静寂之感。   佟夫人是着实没想到自己女儿的名字竟然和皇贵妃撞了字,本想上前客套一番,却被踩住了尾巴,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两位姑娘退下了。   宜妃还是一副看乐子的神情,悄声同云秀说:“这位二小姐若是真的进了宫,应当还真是热闹非凡,您看她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个省事的。”   而且性子样貌都和钮祜禄氏是一个路子的,又胜在更年轻,她只是想想都能猜到真进了宫能和钮祜禄氏掐成什么样了。   云秀显然也想到了,果然抬眼一瞧嫔妃中间脸色最黑的就是钮祜禄氏了。   这竞品来了,果然谁都坐不住。   将近午时,尚书房中的诸位阿哥下学也便都赶过来了。   胤禛和胤禩自然还是和五阿哥几个携伴而来的,太子来地比他们晚了一步,但也是差不多的时辰。   倒是大阿哥迟迟没来。   胤禛和胤禩一进祈年殿见今儿这么大的场面也是微微挑眉,乖觉地去到云秀身边,如今他们都大了,宫宴上也不能再跟着额娘坐了,而是要去阿哥们的席面,但如今还没开席,自然还是能来寻云秀说话的。   “额娘,大哥一直没过来吗?”   胤禩瞧了一眼,见大福晋已经陪着惠妃落座了,便怀疑大阿哥是不是已经来了,只是又出去了。   云秀摇头,给胤禛塞了一块他爱吃的栗子糕:“没有,额娘还想问你们呢,再过一会儿太后和皇上就要过来了,怎么大阿哥还没来。”   胤禩摊手,示意他也不知道。   正说着话,五公主和七公主突然携手过来了。   两个小公主今儿打扮地也齐整,乖巧地给云秀问安。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四哥好,八哥好。”   七公主一过来,云秀脸上的笑意就敛了些许,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也没说话。   这段日子云秀也着实对这个疑似老乡的七公主上了点心,很是认真地观察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大概还真是她的老乡,而且年纪不大,偶尔从嘴里蹦出的几句俏皮话,对规矩很是生疏的模样都昭示了这一点。   而且云秀心里更明白,七公主已经认出她来了,毕竟只要是略懂一点清宫的历史的都能看出来,这不稀奇。   只是据她观察,七公主目前只是对她有些忌惮但主要还是极想同几位阿哥亲近,没来招惹她,云秀也便以不变应万变,只让人盯着她,也没什么太多的动作。   譬如今日,云秀毕竟是长辈,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她旋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五公主一向怯懦些,明明比七公主大上好几岁却站在妹妹身后怯生生地看云秀,七公主倒不怕,上前一步,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今儿额娘没来,永安和姐姐见了这么些生人有些怕,不知道能不能挨着四哥坐。”   云秀闻言看了胤禛一眼,胤禛依旧是肃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七公主暗中推了五公主一把,五公主捏着裙摆,似乎是鼓足了十分的语气才细声细语地说道:“四哥毕竟也是额娘的儿子,与儿臣是一母同胞,和四哥在一处,儿臣也安心些。”   胤禩含笑的脸冷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当众给额娘难堪吗?   他刚想开口,一旁宜妃扬着些语调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呦,这好似还是臣妾安排不周了。”   宜妃刚刚和郭络罗氏的人寒暄了几句,这会儿刚转回来就听到了五公主的话,她柳眉微挑,丹唇嗪笑,看向两个公主。   “本宫只想着公主们坐在一块多少更自在些,如今几位阿哥都大了,即使是一母同胞也得有男女之分啊。”   宜妃是扬起了声音说的,这一会儿的功夫殿中各命妇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看了过来。   七公主一向是不怵这些的,脑子转了转,觉得还是自己一岁多的年龄好使,这个岁数做什么都能说是小孩子不懂事。   于是她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永安……永安只是害怕,呜呜。”   她本想着如此一来,众人定都以为是宜妃欺负她们额娘不在,故意刻薄,没成想宜妃竟然一脸心疼的模样把她给抱起来了,拍了拍她的后背哄道:“哎呦,可怜见的,到底是女儿家,骤然见了这么多生人确实会受惊吓的。”   “胤禟和胤禌这个年纪臣妾都是不带他们来这种场合的,想来也是德妃忙于照料十四阿哥疏忽了。”   宜妃一脸担心地看向云秀,问道:“皇贵妃娘娘,不如先让人把七公主送回永和宫吧,七公主年纪本就小,德妃又来不了,今儿来了这么多生人,回头受了惊吓就不好了。”   云秀含笑点头:“说的也是。”   七公主这点道行在这个几乎都是人精的宫里头还是不够看的。   七公主被宜妃抱在怀里,听闻此言双眼蓦地瞪大,没想到宜妃竟然这么狠毒,直接想趁机将她送回永和宫去,今儿这么大的场面,来了这么些人,她怎么能错过。   她眼睛转了转,心生一计,正当她扭了扭身子想嚎啕大哭借此说宜妃弄疼她了的时候,倏尔宜妃又将她放开了,递给了一直跟在后头的,她的乳母。   “瞧七公主这小脸红的,似是又要吓哭了,还不快把公主给抱回宫去。”   宜妃利索地转身,又唤来一旁已经快十岁的四公主,也是她的亲外甥女。   “明月,过来带着你五妹去坐,你是姐姐,要好生照看着妹妹。”   四公主脆生生地点头,冲着五公主笑了笑:“五妹,咱们去那边坐吧,宜娘娘都给咱们安排好席面了。”   五公主怯生生地看向七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四公主见状直接半推半哄地把人拉走了。   七公主见自己的姐姐也被支走更是气急,自然不想就这么让宜妃把她送回去,刚动了动身子想转过身来,便听到四周命妇们也附和起来。   “是啊,七公主这小小年纪正是离不开额娘的时候,别再惊吓着,伤了身子。”   “宜妃娘娘真是妥帖又慈心。”   “呦,七公主这眼泪掉的,快些送回宫去吧。”   七公主的乳母见这种大场面也是颇为惶恐,只能战战兢兢地按着宜妃说的,准备告退,送七公主回永和宫。   七公主没想到竟然成了这样,眼瞧着她就要被送回永和宫,但焦急之下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了。   结果正好这时外头宫人传报,康熙和太皇太后,太后一同过来了。 [97]第九十七章:    几人进殿后,云秀才发现恭悫公主也一同过来了,正扶着太皇太后……   几人进殿后,云秀才发现恭悫公主也一同过来了,正扶着太皇太后走进,想来是入宫后先去了慈宁宫,故而一起过来了。   至于康熙大概率是正好碰上了,这个点也差不多该开席了。   康熙和两位老祖宗过来了,众人自然便顾不上这么多了,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苏麻喇姑扶着太皇太后走在前头,太皇太后扫了一眼见来客众多,十分热闹也笑起来。   “都起来吧,今儿是家宴,不必多礼。”   人上了年纪,总是爱热闹些的。   云秀起身,抬头便见太后瞧见了一旁被乳母抱在怀里眼泪汪汪的七公主,随口问这是怎么了。   “皇祖母……”   七公主朝着太后伸了伸手,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满是水雾,圆嘟嘟的小脸也哭地嫩红一片,这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让太后不由得放软了声音道:“这是谁惹着我们永安了,怎么哭成这样。”   太后抱过这个小孙女,扭头问一旁的云秀这是怎么了。   “今儿十四阿哥身子不爽,德妃便告了假,七公主同五公主一同来给太后您贺寿,只是这生人太多,七公主似乎受了些惊吓。”云秀温声道:“臣妾和宜妃正预备着让乳母将七公主抱回宫去。”   宜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正好太后您来了,见上一面,也算是七公主尽了孝心,七公主年纪太小,没有生母在身边总是多有不便。”   太皇太后瞧了一眼没说话,胳膊微微动了动,恭悫公主和苏麻喇姑会意,扶着太皇太后上前落座了。   康熙神情淡淡地扫了七公主一眼,又看向云秀,随即颔首说道:“皇额娘,皇贵妃思虑得当,既然德妃没来,便先把永安送回永和宫吧。”   太后抱着七公主也没多想,这么小的孩子没有生母在身边照料确实不妥,太后便也抬手想把七公主交给乳母:“还不赶紧把七公主送回去。”   “皇祖母——”   没成想七公主一着急,两只小手胡乱一抓,正好抓住了太后鬓边的九凤衔珠钗的珠穗,太后又正要把她递还回去,七公主慌乱间一使力,那凤钗便被她拽了下来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和珠子滚落的声音。   殿内倏地便静了下来,连云秀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七公主竟然把太后的凤钗给打落了。   七公主显然也是未曾料想到这幅场景,她呆滞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低头,随后便看到那赤金红宝石凤凰被摔断了喙,残破地躺在地面上,几十颗东珠滚了一地的场面。   这九凤衔珠凤钗不是寻常的首饰,太后也只在这种宫宴或是庄重场合才戴,是她受封皇后的时候彼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赏赐的,太后珍视非常,已经戴了几十年了。   这突然损毁,还是在寿辰这日,太后的脸色霎时便青白一片,眉头紧锁。   一旁的乳母也是吓地不轻,连忙抱过七公主跪地请罪。   这下七公主也真的是被惊吓地哭个不停了。   “皇祖母,永安不是有意的。”她怯生生地说着,眼神还不住地打量着太后的神色。   坐在后头的五公主见妹妹闯了祸也赶忙上前一同请罪。   云秀也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今儿是太后的寿辰,总归是不怎么吉利,太后心里也定然是不舒服极了。   她给豆蔻几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先把这散落一地的东珠和钗子收起来,否则不是生碍太皇太后的眼。   “太后,七公主还小,小孩子免不了毛手毛脚的,定然不是有心的。”云秀想了想,扬起一抹笑容上前搀扶住太后,温声说道:“都说爆竹声中一岁除,今儿虽没有爆竹,但臣妾听这声响也差不多了,您瞧您多有福气啊,寻常人哪能听着这东珠做的爆竹。”   康熙负手而立,看着云秀花言巧语地哄太后高兴,唇角勾了勾,随后向梁九功微微抬了抬手。   梁九功会意,赶忙让这乳母抱着七公主悄悄下去。   七公主虽然不忿,但奈何她看到太后铁青的脸色也知道自己是真闯了祸,只能由着乳母把自己抱回永和宫去了。   七公主走了,散落一地的东珠钗子也被一一拾了起来,转而又是恢复如新的模样。   被云秀这么一哄,太后的神色也显然好了许多,太后的贴身侍女玉巽姑姑也顺着云秀的话笑着说道:“是啊太后,人人都说碎碎平安,这可是好兆头。”   一众的嫔妃内眷们此时也回过神来,纷纷说着些吉祥话哄太后高兴。   太后笃信佛法,还真是这种说法能真的宽慰到她,如今也缓过来了,眉眼舒展开带上了些无奈的笑意说道:“得了,不过一件首饰罢了,哀家还真能同永安计较,她才多大。”   这倒是实话,哪怕太后心中再觉得扫兴晦气,也不能真怪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不是。   太皇太后在上头端坐,瞧着云秀扶着太后走至近前也笑着说:“那钗子也有些年头了,前些日子哀家便想着送去造办司休整一番,今儿正好,让工匠们用心翻翻新。”   众人都这么轮番哄着太后说话,太后自然也不会扫兴,脸上又重新挂起笑意,点头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是件小事,也便都别拘着了,快落座开席吧。”   话音刚落,胤禛和胤禩以及五阿哥又从一旁过来了,兄弟三个排排站,很是恭敬周全地给太皇太后以及太后行了个大礼。   太后看到这三个宝贝大孙子,眼底的笑容便更盛些了。   “你们又有什么事?”   五阿哥嘻嘻笑着说:“皇祖母,孙儿听说民间有一说法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今看来还真是有些道理,看来是这上天都算到了孙儿给您备的礼是什么呢。”   太后一听,脊背都坐直了些,微微向前探过身子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怎么,你是给皇祖母备了首饰做贺礼?”   “不只是我,还有四哥和八弟。”   五阿哥脆生生地说,一边说一边抬手让宫人们把礼物送进来。   康熙见太后已重又和颜悦色,便也悠悠上前落座,准备看这几个小子又能整出什么新鲜动静来。   还抽出手来向云秀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挨着他坐。   “……”   大庭广众之下的,真是服了他了。   但谁让他是皇帝,云秀还真奈何不得什么,只能尽量不让人注意,蹑手蹑脚地往康熙那边去了。   本来宜妃安排的位置是康熙和两位老祖宗坐在上首,嫔妃们都是分列左右两侧的,但康熙不知何时让人在他的御座旁边添了个椅子,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云秀同他坐在一起。   这一向是皇后才能有的规制,只是如今宫中没有皇后,云秀又是皇贵妃,所以只要康熙愿意,规矩上也是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只是即使云秀已经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地过去,下头那么多人精似的嫔妃命妇们还是尽收眼底。   佟二小姐握着锦帕的手紧了紧,心道传言果然不虚,皇上竟然真的如此宠爱皇贵妃,大庭广众之下便如此亲呢。   “额娘……”   她小声出声,很快佟夫人便拍了拍她的手背,止住了她。   “着什么急。”   佟夫人侧首看着出落的如花似玉的女儿,微微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你姐姐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算了。”   说话间,高铭也从外头捧了一个雕刻地极其精细的沉香木的盒子进来,那盒子约莫三寸长,细细长长的,确实像是放钗子的。   太子原本是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喝茶,见状也握着茶杯扫了一眼过来。   胤禛作为这几个里头年纪最大的,担当起了送礼的重任,捧着盒子上前。   “皇祖母,这是孙儿同五弟,八弟亲手所制的钗子,技艺粗陋,还望皇祖母不要嫌弃。”   太后一听是几个孙子亲手做的更是欣喜非常,赶忙接过来,打开一瞧里头也是一枚衔珠凤钗,虽细看没有先前太后所戴那枚精巧,但正是这带了些粗糙笨拙的手法,更是印证了方才胤禛的话,这是几个孙儿亲手所做,给祖母的一片心意。   而且胤禛几人也不会真的拿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凤钗送给太后,也还是有工匠在一旁协助的,总之戴定然是能戴出去的。   这也是他们三人琢磨了许久想出来的给太后的生辰贺礼,也是有些受云秀的影响,云秀一向喜欢亲力亲为地做些小东西,偶尔用来送人反响也极好,故而几人寻思了许久决定亲手给太后做件礼物。   至于具体做什么,则是五阿哥定下来的,他从小陪在太后身边,知道太后极其钟爱太皇太后当年所赐的那九凤衔珠钗,便提出他们也做一枚凤钗,到时两枚交相辉映也好看。   只是没想到恰好今日七公主还把太后的凤钗给摔了,倒是让他们准备的这份礼更合时宜了,所以几人商量了几句便干脆提前献礼了。   太后瞧着已经笑地合不拢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来打量,连连点头道:“好孩子,真是用心了。”   胤禩笑着说:“皇祖母,孙儿们知晓您一心向佛,便翻阅了《法华经》,上头镶嵌的宝石便是《法华经》中提到的佛家七宝,您瞧瞧,用的对不对?”   太后被几个孙儿哄地眉开眼笑,孩子们这么用心地给她筹备礼物,方才摔了钗子的不悦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连连夸赞了这三个孩子一番后,当即便让玉巽给她戴上了,正好补了那凤钗的缺。   康熙在桌下悄悄握住了云秀的手,侧首问:“你给他们想的主意?”   “臣妾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云秀可不敢揽功,赶忙说:“他们兄弟三个自小都是在太后跟前长大的,比臣妾知道怎么哄太后开心。”   康熙揉了揉她的指尖,垂眸睨着她。   “这倒是,你连如何哄朕开心都笨拙地很。”   “……”   康熙的语气带上了些她熟悉的喑哑低沉,云秀瞬间便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天杀的,她昨晚都那么卖力了,他还不高兴?!   云秀瞪他一眼,脸颊微红,这人真的是越来越什么都敢说了,不分场合的。   上次在养心殿,大臣还在外面候着……算了,不能想了,再想下去她要羞愤而死了。   以后不能说别人还活在大清了,谁再说清朝人封建她跟谁拼了。   而落在外人眼里,便是皇帝和皇贵妃缠绵悱恻,正言笑晏晏旁若无人地说着私话,钮祜禄氏瞧了一眼,旋即又收回了视线,她现在倒是越来越好奇,皇上到底能宠皇贵妃多久了。   皇宫,始终都是一个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地方。   这眼看着如花似玉的年轻美人就要进宫了,她还真的不信,皇上能不动心。   胤禛兄弟三人把这礼一送,算是彻底把七公主这事给翻篇了,宜妃见状赶紧让一早就在后头等着的歌舞乐伎进来助兴。   几日前,佟佳皇后的孝期便满了,正好太后寿宴上便可以排一些贺寿的歌舞,看着总归热闹许多。   云秀一早赶过来,午膳也没吃多少,这会子也是真饿了,而且正好康熙把她叫过来,她也是能蹭上皇帝的御膳了,见舞姬们进殿献舞了,她便开始专心致志地折腾面前那道松鼠桂鱼。   康熙把云秀唤过来,一是近来习惯了她总是在身边,二也是觉得这宫宴无趣,想她在身边能说说话,结果这人竟然一门心思只顾着吃了。   康熙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皱眉问道:“朕饿着你了?”   “臣妾一早没吃什么东西,赶着过来这边瞧瞧。”   云秀喝了口茶水,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把面前那道鱼吃去了小半,饥肠辘辘的感觉才散去了些。   康熙故作嫌弃道:“你瞧瞧,满殿里也就只有你是真来用膳的。”   如今云秀参加的宫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她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下头的人都在干嘛,推杯换盏杯酒言欢,总之不是来吃饭的。   这确实也不是吃饭的地。   “臣妾又没什么说话的人,而且臣妾饿了就要吃,才不管别人。”云秀蛮不在意。   饿坏了自己就不值当了。   “你就懒散吧。”康熙照常训她。   但如果他不把另一道云秀日常喜欢吃的炙羊肉挪过来的话,这话可能更有威慑力一点。   云秀低头又吃了一会儿,觉得半饱了便把筷子搁下了。   “饱了?”一旁的人问。   云秀点头,吃差不多就行了,一年都没看过歌舞了,今儿教坊司排练地也不错,吃饱喝足是该欣赏一下艺术了。   康熙显然对这些歌舞不甚感兴趣,屈指在桌上轻叩着,扫视了一眼下首的人,也发觉了大阿哥不在。   “胤禔一直没过来?”他皱眉问。   云秀颔首,轻声道:“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太后寿辰,就算大阿哥再头脑简单也不可能不过来,所以要不然是真有什么事耽搁了,要不就是也准备整点什么花活。   云秀觉得还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显然康熙也是这么觉得的,一旁的梁九功察言观色,见皇帝提起,赶忙问要不要派人去寻一寻。   康熙摆了摆手,神色淡淡地说:“不必管他。”   梁九功躬身应是,随后便退下去了。   太后今儿还是极高兴的,几个孙儿送了如此用心的寿礼,把太后哄地通体舒畅,见云秀被皇帝拉到身边坐着,便顺势把胤禩留下了,正笑盈盈地揽着他看歌舞。   一舞毕,舞姬们退下去的功夫,太后也难得夸赞了宜妃几句,说她筹办地甚好,很是费心了。   宜妃受宠若惊,连连说道自己不敢居功,只是尽了些微薄的孝心罢了。   恭悫公主也是一直陪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的,见状顺势笑着说道:“皇祖母和皇额娘一向是最疼惜我们这些小辈的,宜妃娘娘也莫要自谦,您的心意皇额娘都看在眼里了。”   宜妃和恭悫公主一向没什么交情,便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恭悫公主也不是冲着宜妃来的,只是顺势接过话来,揽着太皇太后的胳膊亲昵地说道:“老祖宗,儿臣前些日子同您说起的佟姑娘今儿也来了,您不是说想要见一见吗?”   太皇太后和太后那日确实是答应了恭悫公主的,闻言也轻点了点头,太皇太后慈眉善目地笑着问:“不知道是哪个丫头被你看中了,上前来哀家瞧瞧。”   宜妃几人还不知道恭悫公主和佟家的事,闻言一头雾水,惠妃坐在宜妃身旁,悄声问道:“这佟家的丫头不是要入宫的吗,和恭悫公主有什么干系?”   “难不成佟家特意找了恭悫公主帮忙说情?”   宜妃也微微蹙眉,旋即摇了摇头:“这还真不知道,且看看吧。”   钮祜禄氏自然也是如同惠妃所想,以为佟家这是另辟蹊径,想通过恭悫公主把人引荐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再由两位老祖宗开口把人留在宫中。   她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皇上都没看中佟家的女儿,还一味上赶着,真是丢人现眼。   结果让她诧异的是,佟夫人竟然带着那更安静温婉些的五小姐上前了。   行过礼后,太后好奇地瞧了一眼:“抬起头来,让哀家和皇额娘瞧瞧。”   佟五小姐抬头,眼中平静如水,丹唇微抿,开口是和她婉秀的外表极有反差的清冷声线。   “臣女见过太皇太后,见过太后娘娘。”   太皇太后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拍了拍恭悫公主的手点头道:“你的眼光不错,确实是个好姑娘。”   恭悫公主对佟五小姐自然也是无有不满的,笑着说道:“那皇祖母您看她和成隽是否相配?”   恭悫公主此言一出,众人才了然为何佟夫人不止带了自家二小姐,还带上了大哥家的幺女,本以为是都带来让皇上瞧瞧的,没想到这五小姐竟然是给恭悫公主当儿媳妇的。   知晓此事后,连惠妃的表情都不由得轻松了些,虽说她如今已经失宠多年了,儿子也已入朝办差,早就不甚在意皇上宠幸谁了,但是宫里多上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女儿总是她不愿意看见的,若是生了皇子难免是给大阿哥添堵的,故而听闻这五小姐是预备嫁入公主府的,便带上了些看热闹的意思同宜妃攀谈了。   “这佟家还真是左右逢源,不止想送女儿入宫,还攀上恭悫公主了。”惠妃挑眉说道:“这五小姐瞧着也是个出挑的姑娘,嫁给恭悫公主那儿子真是可惜了,哎,可怜啊。”   宜妃轻摇罗扇,微微笑了笑,眼睫微垂斜看向惠妃,轻飘飘地说:“这五小姐是不是为了二小姐铺路,也是很难说呀。”   惠妃脑筋一向转地慢些,寻思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明白了宜妃的意思。   “那佟国维可真是作孽,啧,更可怜了。”   下首众人,不止是宜妃和惠妃在议论,其余的也都是难免耳语了几句,对佟家和恭悫公主之间的事也猜了个七七八八,故而虽然如今的主角是佟五小姐,但众人的眼神还是若有若无地落在佟二小姐和端坐在上首的皇帝身上。   云秀看着太后已经笑着招手让佟五小姐近前说话,也悄悄看了眼康熙的神色。   见此人还是神情淡淡,眉骨下压,黝黑的瞳眸懒洋洋地垂着,左手执着碧瓷的酒杯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浑身上下都写着,完全不感兴趣几个大字。   云秀抿唇,刚要收回视线,康熙倏地抬头,正好眼神与她交汇。   他勾起唇角,问:“想喝?”   云秀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摇头,康熙就已经抬起手,将酒杯送到她唇边了。   “……”   云秀垂眼一瞧,杯中只有一半的酒,小声道:“您都喝过了,臣妾重斟一杯敬您吧。”   婉拒了,这也太暧昧了。   她脸皮实在没有他厚。   身侧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凤眼微微眯起,不善地问:“嫌弃朕?”   “……”   她哪敢啊。   康熙今儿发什么疯啊,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他们感情好吗?   不对……   想到这云秀才突然明白了康熙的意思了,她拧眉往下瞧了瞧,果然见众人都似有似无地往他们这边看。   尤其是不远处的佟二小姐,看地都微微怔住了,神情极其落寞。   康熙似乎不满她这个时候走神,私底下微微捏了捏她的手指。   云秀这才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桂花酒,很香甜。   康熙这才满意了,看向一旁的太皇太后和太后。   “皇祖母,您若是觉得佟佳氏不错,朕便给成隽与她赐婚,也算是给您的寿辰添一份喜气了。” [98]第九十八章:    康熙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也点头道:“这丫头确实不错,模样标致……   康熙话音刚落,太皇太后也点头道:“这丫头确实不错,模样标致,规矩也齐整。”   恭悫公主也是喜形于色,恨不得康熙快点下旨,她好起身为儿子谢恩,下首的佟夫人脸上也始终噙着得体的笑意,闻言谦逊地说道:“太皇太后过誉了,五丫头年纪轻还不懂事,幸得老祖宗和公主殿下不嫌弃罢了。”   “佟夫人才是过谦,你们佟家一向是会教养女儿的。”太皇太后悠悠地说道。   似乎是意有所指又似乎是随口一说,让人捉摸不透。   但总之无论是恭悫公主还是佟夫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毕竟是成了儿女亲家,只有佟五小姐眼睫微垂地低垂着头站在一旁,面无血色,脸色灰白。   云秀瞧着实在是不忍心,但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只能轻叹一声说道:“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想出去走走。”   有点看不下去了。   康熙嗯了声,看向一旁的豆蔻和半夏说:“扶你们主子去消消酒,小心伺候着。”   豆蔻和半夏赶忙福身应是,陪同云秀出去了。   皇贵妃离席自然是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但皇上和两位老祖宗都没说什么,便也没人敢过问。   胤禛和胤禩遥遥地相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无奈,额娘果然还是心软,总是见不得这种场面。   佟五小姐眼神却动了动,不由自主地怔怔瞧了云秀的背影好一会儿。   恭悫公主如今一心牵挂着自己儿子的亲事,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径直起身,向康熙福了福身说道:“皇上,今儿是皇额娘的生辰,成隽如今也已经十六岁了,妾身便厚着脸皮借皇额娘的光向您讨一份恩典,给这两个孩子指下婚事。”   皇上不下旨,她心里始终不安稳,圣旨下了,便不会再有什么变动了。   康熙瞥了一眼恭悫公主和佟夫人,颔首淡淡道:“既然皇姐和佟夫人都有意,那朕自然也乐得成全这桩姻缘。”   “今日便将佟佳氏指给成隽为正妻,择日完婚。”   恭悫公主长出了一口气,喜不自胜,赶忙谢恩:“妾身代成隽谢过皇上恩典。”   佟夫人也眉眼含笑,看向一旁已经颇有些摇摇欲坠的佟五小姐,心下一沉生怕这侄女沉不住气,惹出什么乱子来。   “萱儿,还不赶紧向皇上谢恩,你阿玛和额娘若是知道你得皇上亲自指婚的殊荣,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佟夫人意有所指地催促道。   佟五小姐紧咬着唇,声音干涩无比地福身行礼。   “臣女……谢皇上恩典。”   康熙嗯了声,随意地摆了摆手。   佟夫人这才放下心来,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恭悫公主喜气洋洋地拉着这新鲜出炉的儿媳妇落座,怎么看怎么欢喜。   “你放心,你嫁入公主府后,本宫自然是会关照你的,成隽性子也极好,定会对你好的。”恭悫公主耐着性子柔声说道。   佟五小姐点头,小声说道:“谢过公主殿下。”   太后微微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太皇太后倒是多瞧了几眼,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哀家方才听说佟丫头才十四岁,到底年轻些,虽指了婚,倒是可以再缓两年成婚。”   圣旨已下,反正这儿媳妇是跑不了了,而且恭悫公主心里也清楚这姑娘年岁是小了些,便是嫁过来也不好行房,便干脆地应下了,说是这一两年好好筹备着,待选个好日子便迎佟五小姐过门。   众人都欢欢喜喜,唯有佟五小姐这个被指婚的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下首坐着的家中有女儿的命妇们也有几个面露不忍之色,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小公子就算再身患重疾,身上流着的也是皇室血脉,无论哪家的姑娘被指婚都该欢天喜地的谢恩。   还有几个还在庆幸恭悫公主已经定下了儿媳妇的人选,否则轮到她们女儿身上,可就真是倒了大霉了。   恭悫公主这边心愿已了,佟夫人便看了过来,和恭悫公主交换了个眼神,示意佟家已经被把女儿许过去了,恭悫公主答应佟家的事也该兑现才是。   恭悫公主会意,又笑意盈盈地向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您方才说佟家会教养女儿,儿臣也觉得如此,孝懿皇后在时恩泽六宫,贞静贤淑的美名也是享誉后宫的,今儿佟夫人还带了孝懿皇后的胞妹一同过来,您瞧瞧,是不是也是个极出色的姑娘。”   佟五姑娘只是前菜,这正餐如今终于被端上来了。   殿中众人都眼神微妙地相视一眼,擎等着看后头又会是什么样。   恭悫公主开了口,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太皇太后也不好拂她的面子,只好点头道:“是吗,上前来哀家瞧瞧。”   总算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候了。   佟二小姐长出一口气,提着裙摆莲步微移,上前盈盈一拜。   “臣女给皇上请安,给两位老祖宗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   佟二小姐生地实在貌美,坐在人群中都是熠熠生辉的,方才太皇太后和太后进来时便注意到了,太皇太后还想着佟家倒是会挑人,这个小佟佳氏比之她姐姐既年轻还更貌美,像个春日里的小雀鸟似的,浑身上下都是年轻姑娘的明媚娇憨。   佟夫人笑着说:“老祖宗,这是妾身的幼女,同孝懿皇后是一母同胞,只不过比孝懿皇后小上十岁,今年刚满十六岁。”   “如此说来,还是佟夫人的老来女了?”太皇太后笑着接话。   佟夫人点头,慈爱地看向女儿:“正是,因此妾身同她阿玛都格外疼她些,便留她在家中到如今,还未曾婚嫁。”   “这孩子也任性得很,非要寻什么自己中意之人才肯嫁,妾身也是头疼的不得了。”   钮祜禄氏闻言暗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装模作样。   旋即她摇着扇子挑眉道:“那不知佟二姑娘是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婿?”   她倒要看看这丫头能说出什么花来,没见从她上前到如今,皇上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吗?   佟夫人不紧不慢地替女儿回了钮祜禄氏的话:“多谢娘娘挂心,只是小女还未出阁,让她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说这些岂不是要羞死她了。”   钮祜禄氏柳眉微挑,慢悠悠地说:“是吗,本宫还以为佟夫人既然当众提起,那佟二姑娘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呢。”   宜妃闻言忍不住笑了声,不得不说,钮祜禄氏还是宫里头最大胆也最得理不饶人的了。   佟夫人碰上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果然钮祜禄氏话音刚落,佟夫人的脸色便白了一块,还是太后出言缓和,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论女儿家婚事确实不妥,如今见过了,知道佟二姑娘是个标致姑娘,日后留意给她指婚就是了。   眼看着这事就要不了了之,佟夫人和佟二姑娘都有些急切了,佟二姑娘终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眼从始至终便未发一言,只似笑非笑看着这边的康熙,但也只敢直视圣颜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她和姐姐是一母同胞,她又比姐姐年轻貌美,为什么皇上纳了姐姐却不愿意纳她入宫呢?   那传言中盛宠的皇贵妃今儿她也见到了,确实也是个美人,但她自认自己的容貌是不逊色于皇贵妃的,甚至是盛于她,更不必说她还如此的年轻。   可皇上从始至终只对皇贵妃温柔缱绻,皇贵妃一离开便连个眼神也懒地施舍给旁人,更是一眼都没看她。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了哪里。   不过还好,恭悫公主收了他们佟佳氏的好处,还是要在她进宫这事上尽心尽力的,佟二姑娘垂首,片刻后听到恭悫公主出声了。   “皇上,妾身瞧着佟二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又是先皇后的胞妹。”   恭悫公主也是一横心才开了口,话说到这就更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于是继续说道:“如今宫中也许久没有大选过了,不知皇上可有意将其留在身边随侍?”   话毕,一殿寂静。   这话也就只有恭悫公主能点到皇上脸上来。   毕竟恭悫公主是皇上的亲姐姐,又有两位老祖宗在,皇上无论如何不会对她怎样,更不好把她的话直接回拒。   宜妃摇着团扇的手也微顿,不由得看向面色沉静的皇帝,不知皇上会如何应对。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眼,也颇有些无奈,恭悫这也太着急了。   连前朝的那些大臣们都拿捏不了皇帝,何况是她呢?   果然上首的皇帝静默了片刻,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撩了撩眼皮说道:“是吗?”   “皇姐竟然如此中意佟家的女儿。”   恭悫公主本就是强打着精神开口的,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更让她有些心惊,实在揣摩不出康熙的意思,只能勉强笑了笑道:“妾身也不过是见佟二姑娘天人之姿,不忍见她明珠暗投,这般姿貌的女子,普天之下自然也只堪配侍奉在天子身边。”   康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佟夫人和佟二小姐,佟二小姐感受到皇帝的目光扫下来,脸颊不免微红了些许,随后便听到皇帝低醇的声音响起。   “朕的后宫如今倒是不缺人,若是皇姐喜欢,朕便一并赐予成隽如何?”   佟二姑娘骇然地抬起头,一双美目不可置信地看向面色淡然的康熙,心陡地揪紧,皇上怎么能,怎么能把她指婚给那个有疯病的人!   佟夫人顿时也慌了,哪怕女儿入不了宫,他们佟家也不能搭进两个女儿进公主府啊,她赶忙看向恭悫公主,好在恭悫公主神智还清醒着,这佟五小姐便罢了,佟二小姐可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成隽也实在消受不起。   “皇上打趣妾身了,成隽何德何能娶两位佟姑娘回府。”恭悫公主强笑着,“是妾身多嘴了,还请皇上恕罪。”   这若是真把佟二小姐也指给了成隽,那她和佟佳氏就不是儿女亲家而成了仇人了,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坐在恭悫公主身旁的佟五小姐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此处才抬起眼,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佟夫人和堂姐,以及恭悫公主,心中不免得无限悲凉。   果然,这婚事落到谁的头上谁才知道哭的。   她想起在家中婶婶和堂姐来劝她家伙去的时候那殷切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为了她好似的。   一家人,真是可笑。   太皇太后和太后毕竟还是对恭悫公主有不浅的情分的,见状也圆场道:“恭悫刚回京不久,许久不见皇帝,难免为了皇帝操心些,皇帝别同她计较。”   太皇太后给恭悫公主使了个眼色,一旁的苏麻喇姑也劝公主先退回来,随后太皇太后才笑着对颇有些惶恐的佟夫人和佟二小姐说道:“皇帝不过玩笑,佟夫人,带着佟姑娘回座入席吧。”   太皇太后和太后先前没怎么着意拦恭悫公主,也是想着让她长个记性,知道有些好处不是那么容易收的,只有让她自己碰碰钉子才能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佟家什么天大的事。   况且有她们在,皇帝也不会对恭悫如何,最多训斥了之,佟家就更不必说了,到底是皇帝的母家,佟国维又正受重用,皇帝刚刚说的话太皇太后心中也有数,不过是吓唬吓唬童夫人罢了。   佟夫人也不敢久待了,生怕康熙真的把自己的女儿也指给恭悫公主的儿子,赶忙带着女儿告退了。   钮祜禄氏不由得发笑,同一旁的荣妃说道:“真是偷鸡不成险些蚀把米啊。”   荣妃笑了笑:“皇上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太皇太后进言皇上都未必肯听,更何况是恭悫公主了。”   只是总有些人拎不清,以为靠着亲戚血缘便能让皇上跟着她们的心意走。   “这么说来,佟家这把米到底还是撒出去了。”钮祜禄氏讥笑着说道。   这佟五小姐算是白白折进去了。   钮祜禄氏眼珠转了转,想起方才佟夫人那底气十足同她较劲的模样,便想着给她雪上加点霜了。   “皇上。”   钮祜禄氏笑吟吟地开口,把众人的目光又吸引了过来。   “方才佟夫人带着两位姑娘给皇贵妃见礼,言谈之间提起这佟二小姐和皇贵妃还撞了名讳,皇贵妃娘娘还曾说许是和二小姐有缘,如今看来说不准真是会有亲戚之缘呢。”   胤禩听到钮祜禄氏提起云秀也是眉心一紧,他并不知晓这一桩事,扭头看向高铭,高铭也是皱着眉冲他微微摇头。   佟夫人刚刚和缓了些的神色也重又紧了起来,心中暗暗后悔刚刚就不应该同钮祜禄氏逞口舌之快,没想到钮祜禄氏竟然是个如此睚眦必报的。   康熙显然也不怎么清楚这事,不过事关云秀,他还真提起了几分兴致,问是如何冲撞了皇贵妃。   佟夫人只得又起身,战战兢兢地说佟二小姐闺名唤做兰秀,与皇贵妃娘娘重了个秀字。   这其实不是什么要紧事,更谈不上犯了规矩,只是若是皇帝想计较,哪怕只是进门时迈错了脚都是罪名。   康熙听罢,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半晌后才轻描淡写地说道:“确实是犯了皇贵妃名讳,回去让佟国维改一个字吧。”   “是,妾身遵旨。”佟夫人松了口气,赶忙行礼。   还好,皇上没计较。   一旁的佟二小姐显然就没有母亲那劫后余生的心境了,反而觉得今儿这场寿宴是无比的屈辱,皇上不要她还想将她指给恭悫公主的儿子也就罢了,甚至还要她把名字给改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让她日后在京城贵女中如何抬得起头来。   而另一边正在外头荷花池边散心的云秀还恍然不知佟二小姐这名字终究还是被改了。   豆蔻小心翼翼地扶着云秀,担心这山石嶙峋的磕着碰着,她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这眼瞧着佟夫人便要把二小姐引荐给皇上了,您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云秀折了枝荷花拿在手里把玩,垂眸开口。   “本宫看佟五姑娘那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豆蔻也叹息一声道:“是啊,就连奴婢看着都觉得可怜见的。”   “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佟五姑娘也是没法子,自己做不了主。”半夏也附和道。   云秀没吭声,她本来就不怎么赞同成隽这么早就成婚,不过毕竟这是别人的儿子,佟家又是愿意的,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只能顺着恭悫公主的心意,更何况她了,所以云秀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今儿见了佟五姑娘那不情不愿的委屈模样,她心中就更不赞同了,所以才避了出来。   豆蔻和半夏见云秀兴致不高便转了话题,变着法的说些趣事哄云秀高兴,直到逛到假山后快要到湖心亭了,豆蔻才问云秀出来也有一阵了,要不要回去。   “去亭中坐一会吧。”云秀环顾四周,感叹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在殿中终究没有在这湖心赏花来地自在又有情调。”   两人应是,后头跟着的宫人也赶忙上前去亭中布置。   云秀到湖心亭中坐了一会儿,感受着夏日的微风拂过莲池带来一片荷香,只觉得心旷神怡。   “这祈年殿夏日里还真是个好去处,又凉爽,景色也别致——哎,那是大阿哥吗?”   云秀正笑着同豆蔻几个说话,扭头便看见岸上过去十几个身穿彩衣,手中拿着各色彩带绣球,似乎是要进殿表演的伶人。   最前头的一个长地格外高些,走起路来步步生风,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正转头同一旁的人说话,也就是这一转头让云秀看清了他的脸,这不就是从开席到现在都没露面的大阿哥吗?   半夏闻言也翘起脚仔细看过去,再三确认后点头道:“确实是大阿哥,大阿哥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想来是彩衣娱亲吧。”云秀这会儿已经明白了大阿哥这迟迟未出现是干什么去了。   刚犯了大错被康熙撸了职务,想在祖母寿宴上表现一番,搏一个有孝心的好名声,说不准康熙一高兴再不计前嫌,就更完美了。   云秀对此没什么多余的看法,而且还有点好奇大阿哥这是准备了个什么节目准备亲自上场,这把她的兴致勾了起来,云秀便起身想回祈年殿去凑凑热闹。   结果走到半路,突然有一个宫女从一旁冒了出来。   这四周不是山石就是灌木又没什么人走动,突然出来一个人把云秀吓了一跳,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还好豆蔻和半夏眼疾手快把云秀扶住了,才没摔着。   云秀纤手捂胸被她吓得不轻,回过神来再细看这宫女竟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佟佳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黛。   青黛如今穿着打扮和寻常的宫女没什么区别,没了在佟佳皇后身边时的出挑模样,云秀才一时没认出她来。   “奴婢青黛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青黛垂着头,不卑不亢地问安。   云秀蹙眉打量她:“青黛?”   “你不是同银丹一块被放出宫去了吗?”   云秀抬手,先让她起身,佟佳皇后逝世之后,身边的几个大宫女有两个自请为佟佳皇后守陵,还有一些被遣散到别宫任用,而青黛和银丹这两个陪嫁丫头,她记得佟佳皇后是特意给她们安排了去处,让她们出宫了。   青黛怎么会还在宫里?   “奴婢身受先皇后所托,先皇后遗愿未了,奴婢不敢出宫。”   青黛抬起眼,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云秀。   “娘娘,您可还记得当年在承乾宫答应过皇后娘娘什么?”   云秀面无表情地瞧着她,心下了然,原来佟佳皇后还留了后手,如今想来就算她真的想毁约,还不知道有什么招数在等着她。   果然,这宫里哪有一个善茬。   豆蔻听着青黛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先上前一步护住云秀说道:“放肆,这是该同皇贵妃娘娘说的话吗?”   云秀拦下豆蔻,淡淡地问:“本宫没忘,还有事吗?”   这一年多来也不知道青黛是在宫中何处任职,但看她的双手脸庞都粗糙了好些便也大概能猜到,应当是隐姓埋名去做什么苦力活了。   “皇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曾说您是言出必行的人,可如今皇后娘娘已经仙去一年有余,您也得封皇贵妃,可怎么从未同皇上提及二小姐进宫之事呢?”   青黛停顿了片刻,复又开口。   “皇后娘娘临终前曾交代过奴婢,若是您不愿意说,便只能让奴婢去求四阿哥帮忙了。” [99]第九十九章:    青黛此言一出,云秀便变了脸色。\r\n\r虽然她已经见过,……   青黛此言一出,云秀便变了脸色。   虽然她已经见过,心里也设想过佟佳皇后会用胤禛来威胁她,但真的听到这话从青黛口中说出,她还是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云秀不言,青黛也垂着眼站在她身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倒真是个忠心的丫头。   云秀已经不想再问这是佟佳皇后的意思还是青黛自己的意思,或是佟家知会她这么做的,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是孝懿皇后的陪嫁丫头,便也是自小看着胤禛长大的。”   “你心里应当清楚,按着胤禛的性子,他知道了之后会做些什么,皇上又会如何对他。”云秀紧盯着青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今年刚满十一岁,你们就要毁掉他的前程吗?”   青黛身子一颤,微微后退了半步,心中也有些苦涩,四阿哥一落生便被抱来了承乾宫,她确实是看着四阿哥一点一点长起来的,后来娘娘病着那些年,四阿哥虽然养在长春宫但还是时时前来探望,服侍照料娘娘处处周到从不假手于人,哪怕她只是个奴才又岂会真的对四阿哥一点情谊都没有。   但是,娘娘和夫人交代她的……   青黛一咬牙,脸上露出一抹决绝之色,狠下心来说道:“这不是还有皇贵妃娘娘您在吗?”   “如今宫里宫外谁人不知娘娘最得圣宠,您开口皇上自然是会听的,那便不必叨扰四阿哥了。”   半夏听地气不打一处来,直勾勾地说道:“亏得四阿哥如此敬重皇后娘娘,你们竟然拿四阿哥来威胁皇贵妃娘娘。”   “当年把四阿哥塞给皇贵妃娘娘照料避开德妃的是你们,如今又要用四阿哥要挟娘娘,简直是无耻之尤!”   云秀冷着脸,喝止住:“半夏,别说了。”   这再骂就骂到佟佳皇后身上了,无论如何那是先皇后,真要是语出不敬就麻烦了。   好在青黛也只是垂着眼听着半夏的谩骂,脸上没有什么激切之色,只又福了福身道:“皇贵妃娘娘,奴婢话便至此,今日是太后的寿辰,后宫嫔妃,宗室内眷都在,夫人也带着二小姐前来赴宴,是个向皇上开口的好时候。”   言下之意便是通知她今天必须当着众人的面开口劝康熙纳了小佟佳氏,否则她就要把此事告诉胤禛了。   这也是佟家思量过后的,挑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皇上就算不情愿多多少少也要顾及皇贵妃的面子,点头的几率就大大增高了。   至于云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皇上会有什么后果,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云秀怒极反笑:“你就不怕本宫直接杀了你?”   除掉青黛,她自然也就能永远闭嘴了。   青黛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胸有成竹地抬头看着云秀:“娘娘,您不是这种人,做不出这种事。”   云秀默然。   “况且就算奴婢死了,也还有旁人为皇后娘娘做事。”青黛唇角含笑:“皇后娘娘待奴婢不薄,奴婢为皇后娘娘而死,心甘情愿。”   话至此处,青黛该说的已经全都说完了,她福了福身告退了。   “奴婢告退,娘娘您再好好想想。”   豆蔻看着青黛施施然离去的背影也是气急,恨恨地说:“娘娘,您怎么真让她走了,这样的卑鄙小人就该杀了了事!”   拿娘娘对四阿哥的疼爱要挟娘娘,简直不配为人!   “你没听她说吗,杀了她佟家也还有后招,那倒不如留着她,起码咱们还能有所防备。”云秀神情淡淡,抬腿往祈年殿的方向去,“而且她那句话确实说的不错,本宫不喜欢杀人,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   “而且为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才是真的恶心。”   云秀虽然已经来了这儿十几年,但还是做不到真的视人命为草芥,让她杀人,哪怕只是开口吩咐不用自己动手,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而且,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底线一退再退,她毕竟不是真的清朝人,有些底线总是要守住的。   譬如青黛再作恶多端,也有律法惩治,不能杀人泄愤。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豆蔻问:“您真的要帮着佟家向皇上进言吗?”   皇上显然没有要纳佟二姑娘的意思,娘娘若是当着众人的面为佟二小姐说话,岂不也是逆着皇上的心意来吗?   半夏说的没错,佟家真是太卑鄙了,什么无耻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先是卖了一个女儿给恭悫公主,让恭悫公主替佟家说话,又用四阿哥来威胁她们娘娘,这种下作手段竟然会出在这么一个豪门大家中,也真是闻所未闻。   云秀嗤笑了声,思量了会儿,将手中那支荷花重又放回到了荷塘中。   “她想得美。”   佟家这真是打地一手好算盘,如此一来佟二小姐就成了她引荐进宫的,康熙也是迫于她的缘故才纳了人,有火气自然也只会冲着她发,小佟佳氏倒成了清清白白,无辜可怜的了。   “古人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虽说本宫不是男子,但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云秀眼色沉沉,冷着脸说道:“本宫之前答应皇贵妃的是若是皇上为此事问过本宫的意见,本宫可以帮着说一嘴,可不是逆着皇上的心思不管不顾的进言。”   “而且是佟家设计为难在先,如何也算不得是本宫违约。”   豆蔻和半夏相视一眼,显然是放心了许多,她们刚刚还真的担心娘娘为了四阿哥不管不顾和皇上对着来,好在娘娘总还是清醒的。   只是提到胤禛,半夏又忍不住问道:“可是娘娘,四阿哥那边怎么办?”   听青黛话中的意思,显然佟家是早有准备,后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招数一环扣一环的在等着她们。   四阿哥一向是个极其忠孝的,若是青黛哭诉,说纳小佟佳氏进宫是皇后娘娘的遗愿,四阿哥有八成的概率真的会向冒着被皇上斥责的风险,向皇上进言。   可若是娘娘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四阿哥,想来四阿哥也难免伤心。   真是好计谋。   他们算准了娘娘疼爱四阿哥,以娘娘的爱子之心为要挟,如何狠毒。   云秀静默了会儿,心中好似已经有了打算,但什么都没说,只轻声道:“先回去吧,看看是什么情形了。”   豆蔻和半夏也赶忙点头,扶着云秀往祈年殿的方向走。   结果快要走过荷花池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不速之客。   “……”   云秀看着面前美眸含泪,楚楚可怜的向她行礼问安的佟五姑娘忍不住头疼。   她今日是跟佟家的人犯冲吗?   怎么一个个地都上赶着往她面前凑。   云秀如今心里对佟佳氏有火气,也没心思同佟五姑娘说些有的没的,见她行完礼后便微微点了点头,抬腿便要离开。   “皇贵妃娘娘!”   听到后头佟五姑娘急切的声音,云秀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罢了,到底也是个可怜人。   云秀耐着性子转过身,问她:“五小姐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佟五姑娘好似已经哭了一阵了,眼睛肿地像两个核桃似的,白皙的脸上也挂着斑驳的泪痕,她怯生生又带着些哀求的看着云秀。   “臣女心中悲切忍不住落泪,婶婶担心臣女扰了太后过寿的兴致,故而让臣女出来缓一缓。”   佟五姑娘本以为她这话说出来,云秀必得问她为何哭泣,那她便可顺理成章地求云秀帮忙。   毕竟方才她看地真真的,恭悫公主求皇上赐婚的时候,皇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后又起身离席,若是她想推了这门婚事,皇贵妃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皇贵妃闻言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说既如此便让她好好散散心,等缓过劲来再回殿也不迟,随后转身便要离开。   佟五姑娘一愣,没想到云秀竟然是这种反应,她明明在家中时听婶婶说起过,皇贵妃是个最温和宽厚又心软的人啊。   她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扬声道:“娘娘,是不是有人来寻您说过四阿哥的事了?”   云秀脚步顿住,转身清凌凌地看着一脸决绝的佟五姑娘。   “你知道?”   佟五姑娘点头。   云秀这下便有了和她说几句话的心思了,豆蔻和半夏闻言也知道轻重,退到一边守着去了,不让外人听到云秀和佟五姑娘的谈话。   “你怎么知道的?”云秀问。   这种事按理来说佟夫人不会告诉佟五姑娘的。   果然佟五姑娘照实说道:“婶婶同堂姐说起此事,臣女偶然听到的。”   “我佟家确实是有愧于娘娘。”佟五姑娘神色低沉,低着头说道:“娘娘想必如今也恨极了佟家的人。”   云秀不言,径直问:“你想同本宫说什么?”   四周起了阵风,荷花的清甜香味拂进云秀鼻间,她觉得有些痒,取了帕子掩住了口鼻,随后便听到佟五姑娘说道:“方才在殿中,臣女看到了娘娘眼中的不忍和怜惜,所以臣女也愿意告诉皇贵妃娘娘。”   “除了青黛,还有银丹和绿萝也留在宫中,她们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也只有她们的话四阿哥才会相信。”   佟五姑娘扬起脸,眼神澄澈,“佟家的人不会直接去找四阿哥,这太冒险也太明显,所以娘娘只要把她们三人辖制起来,便不会有人去四阿哥跟前嚼舌根。”   云秀静静地听完,问:“只有这几个人?”   佟家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把宝压在这三个宫女身上?   不过青黛确实是极为忠心。   而且佟家打的主意应当也不是真的想让胤禛来促成此事,这三个人也不过是来要挟她的罢了。   佟五姑娘一怔,也反应过来,她咬着下唇摇了摇头:“臣女听说的就只有这些,若是婶婶还有旁的准备,娘娘只能多加小心了。”   云秀心中盘算了一通,也有些底了,她静静地瞧了佟五姑娘一会儿,问道:“你告诉本宫这些,是想让本宫为你免了这桩婚事?”   “臣女自然不想嫁。”佟五姑娘倒也坦诚,十分坦白地说道:“若是有的选,恐怕那个姑娘都不想嫁去公主府。”   “娘娘若能帮臣女,臣女自然感激不尽,若是不能,臣女也愿意告诉娘娘。”   云秀端量着她的神色,知晓她说的不是谎话。   “为何,因为佟家逼你嫁去恭悫公主府,你要报复他们?”   佟五姑娘点头:“是,臣女就是不想让婶婶和堂姐如此顺心。”   云秀见多了拐弯抹角,隐晦曲折说话的人,骤然听到这么直爽的话,还颇有些不适应。   她微微蹙眉,又听到佟五姑娘说:“娘娘大概不知道,我额娘是阿玛的妾室,向来也不受宠,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用我额娘要挟我,我没有办法。”   “明明二叔家中也有适龄的女儿,可偏偏挑中了我。”   佟五姑娘说着都觉得很讽刺,明明是为了自己女儿进宫,却非要用侄女来做这个踏脚石。   所以佟五姑娘虽然心中抱着那么一丝的希望,皇贵妃真的能够帮她脱离苦海,可哪怕不能,给二叔和婶婶添添堵,也值了。   云秀沉默了片刻,颔首道:“本宫知道了,多谢你。”   佟五姑娘看着云秀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看向正盛开着的,美丽无比的荷花池,心中只余怅然。   她的余生大概也会像这荷花一样,看似璀璨地热烈盛开着,但终会在无人在意的地方溃烂在这淤泥里。   云秀同佟五姑娘说了这一会儿的话,终究是没能赶上大阿哥的彩衣娱亲,不过看太后的笑靥和康熙的神情,自然还有太子黑了一度的脸,她猜测这节目应该表演地还不错。   自然云秀也没错过佟夫人见她回席,脸上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她重坐回康熙身边,听到康熙侧身问:“舒服了?”   云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周,最后眼神落在佟二小姐和佟夫人身上。   佟夫人与她对视了片刻,含笑点了点头。   “你瞧什么呢?”   康熙不满地问道。   刚回来就心不在焉地瞧着旁人,连句话都不和他多说。   云秀这才收回视线,笑吟吟地握住康熙的手,见男人的脸色舒缓了几分才说道:“臣妾是见佟二姑娘天姿国色,难得一见,便多看了几眼。”   此言一出,方才还颇有些喧闹的大殿又安静了些许。   方才皇上拒绝佟二小姐入宫的时候,皇贵妃是不在的,众人难免为皇贵妃捏了一把汗,方才皇上可是连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子都没有给的,皇贵妃怕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上来了。   胤禩这会子已经从太后身边跑到他四哥旁边坐着了,听到云秀的话心中也是一沉,他是知道佟佳皇后临终前的事的,转瞬之间也已经猜到了大致发生了什么。   胤禛虽然不知道,但清楚如今再提此事,皇阿玛定然会生气,所以也皱起眉,为额娘捏了一把汗。   “四哥。”   胤禩突然扯了扯胤禛的袖子,他思量了许久,觉得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症结就在四哥身上,恐怕不能再瞒了。   “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胤禩看着胤禛,低声道。   胤禛眉头锁得更紧了:“现在?”   “嗯,现在。”   胤禛和胤禩在下面窃窃私语,为云秀担心不已,云秀却没那么在意,只笑眯眯地看着康熙。   果然,她刚一说完,康熙的眼神便阴沉了几分,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过她的手背,漫不经心地问:“是吗,皇贵妃有什么话想同朕说?”   “皇帝……”太后忍不住开口想提醒云秀一声,结果话还没说完却被太皇太后拦住了。   太皇太后神色倒是如常,她笑了笑说道:“让云秀说,没事。”   云秀又瞧了佟夫人一眼,笑着说道:“皇上,臣妾听说您已经给佟五小姐和成隽指了婚,这佟二姑娘是孝懿皇后的胞妹,生地又这般姿容,还比五小姐大上几岁,您可不能偏心,也该给二小姐指一门好婚事才对。”   佟夫人原本带着些志在必得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佟二小姐也是一慌:“额娘……”   这皇贵妃不应该是向皇上进言,纳她入宫才对吗?   怎么听着像是要把她给指出去?   康熙定定地看着云秀,倏地轻笑了声,沉吟了一会儿,顺着云秀的话说道:“皇贵妃说得有理,只是这一时之间,朕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皇贵妃可是有看好的人了?”   云秀依旧笑盈盈的:“臣妾也不过是一提罢了,哪有什么看好的,何况佟二小姐身份贵重,更是不能草率了。”   “不过,如今胤禛也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了,臣妾近来也想着为胤禛好好挑一挑,若是皇上放心的话,不如就让臣妾也为二小姐挑个好夫婿如何?”   胤禛的婚事前些日子康熙便同云秀提过了,胤禛十一岁了是该准备起来了,挑人备婚都得要有个两三年,还要再腾出些空来免得过于手忙脚乱,怎么也得提前个四年准备,到时胤禛十五六岁,也该成婚了。   康熙挑眉,也乐得顺着云秀,煞有介事地说:“不错,难得见你这么懒散的人愿意给自己揽活的,朕自然不能不允了。”   说罢,康熙又看向脸色苍白的佟夫人,居高临下地含笑问道:“佟夫人,如何,可愿将二姑娘的婚事交由皇贵妃来操办?”   宜妃脑袋一向转得快,又是云秀这边的人,也笑着帮腔道:“佟夫人,这可是大喜事啊,皇贵妃娘娘亲自为二姑娘择婿可是天大的荣光,孝懿皇后同皇贵妃一向交好,想来皇贵妃也是为了让孝懿皇后泉下心安,这才想为二姑娘挑个好夫婿。”   云秀颔首,意味深长地看向佟夫人说道:“宜妃说的是,孝懿皇后去前确实同本宫提起过佟二姑娘的婚事。”   不过提的是什么,云秀就没说了。   总归,佟夫人是明白的。   面对云秀这充满威胁的话,佟夫人紧紧咬着唇,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贵妃这是釜底抽薪啊,他们用四阿哥要挟她,她就用秀秀来要挟他们。   佟二姑娘不进宫,自然是顺了大部分人的心意的,于是钮祜禄氏和惠妃几个也是连连帮着说话,把云秀和佟夫人都给捧了上去,更何况康熙都开口了,佟夫人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那小女的婚事就有劳皇贵妃娘娘操心了。”   云秀眉眼含笑,瞧着颇为亲切地说道:“佟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应该的。”   佟夫人面上笑着,心里已经像滚油煎了似的,这次可是真的失算了。   佟家的当务之急便是把秀秀送进宫,所以才又把五丫头给了恭悫公主疏通关系,又让先皇后弥留之际还向皇贵妃施压,可如今皇贵妃轻飘飘地就把秀秀的婚事捏在了手里。   那他们忙活这一通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即使先前布的想要拿捏皇贵妃的那几枚棋子也全都废了,事已至此,真的还有必要同皇贵妃撕破脸吗?   皇贵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若是他们敢把事情捅到四阿哥面前去,那她定然也会给秀秀指一门“好亲事”的。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果——   佟夫人面色沉重,一旁的佟二小姐也是急坏了,拉着母亲的衣袖焦急地声音都带了些哭腔:“额娘……”   “先别急,待会儿回府同你父亲商量过后再说。”佟夫人只能先这么安慰女儿。   这是她十月怀胎的老来女,她几个孩子中最疼爱的一个,生地这般漂亮,学识又好,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规矩礼节更是一丝不苟,让她怎么舍得她的宝贝女儿去受苦?   而这也是云秀棋行此处的目的。   佟家拿胤禛威胁她,那就别怪她拿佟二姑娘要挟他们了。   很公平。   而另一边的胤禛听完胤禩的话,额头上的青筋已经冒起来了,双眼黑沉沉的,拳头攥地紧紧的,抬眼看向佟夫人的眼神锐利又冷沉。   刚刚把事情都说给四哥听的胤禩显然后悔了。   他也太着急了,早知道先听完额娘的话再说了,这显然额娘反过来把佟家拿捏住了,他真是多此一举。   “四哥,这些事也都过去了,你别生气。”胤禩赶忙安抚他四哥,生怕他四哥一生气直接不顾场合对佟夫人发难了。   显然如今这事场面上是平下来了,再起波澜就不好了。   胤禛闭了闭眼长出了一口气,皱眉看向胤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额娘交代了说怕你伤心。”胤禩期期艾艾地说着,探头探脑地观察他四哥的神情:“四哥,如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你别生气。”   胤禛不言,垂着头静静地听着胤禩在一旁慌乱地安慰他。   其实他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愧疚和心疼。   额娘其实完全没必要为了他委曲求全到这种程度,被佟家逼到这种地步的,而且连八弟都察觉出了不对,可他从头到尾竟然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他真是太不孝了。   还有佟家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来要挟额娘,皇额娘——   想到这,胤禛的眉间跳了跳,心头还是难以避免地涌上了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   果然,在皇额娘心里,他永远都没有她亲生的孩子重要,也没有佟佳氏重要。   胤禩在一边看地着急,简直后悔的要团团转了,偏偏不远处的太子还注意到了这兄弟俩的动静,和大阿哥一同偏头来看,问怎么了。   胤禩只能勉强应付着这两人,好在太子正因着大阿哥整彩衣娱亲出风头这事和大阿哥呛声,所以胤禩三两句话便糊弄过去了。   而胤禩本想着宴席散了后再带着他四哥去找额娘,他是劝不动他四哥了,额娘说话四哥还是会听的,结果又被他皇阿玛抢先一步。   两人一同回了长春宫之后便把宫人都支了出来,帝妃二人在内说话,不让任何人打扰。 [100]第一百章:    以康熙的城府,看出什么不对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故而当两人……   以康熙的城府,看出什么不对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故而当两人回了长春宫,把宫人都打发下去,而康熙却不发一言只坐在榻上垂眸饮茶时,云秀心里也一点都不慌。   左右她是被威胁的那一个,她有什么好怕的。   云秀站了一会儿,见这人就那么神神在在地坐在那,既不说话也不看她便撇了撇嘴,直接上前也坐下了。   “朕让你坐了吗?”康熙这才抬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云秀也不怕他,康熙总是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口头上训她训地再厉害,也从没真的罚过她,不得不说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煮法,真把云秀有点忽悠住了。   不自觉地就对他亲近了很多。   “皇上一直不说话臣妾就要一直站着?”云秀挑眉问。   康熙冷哼了一声,拾起一旁昨夜看了一半的书慢条斯理地翻了页。   “朕不说话,是给你时间想明白自己该说什么。”   瞧,果然没真的发火吧。   云秀思索了会儿,稍微还是有些拿不准康熙要听什么,于是便破罐子破摔了。   “皇上,还是您问吧,您问什么臣妾答什么,行吗?”   康熙看着云秀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真挚又恳切,就不免又心软了。   他搁下书,叹了口气,这才问:“你和佟家在打什么哑谜呢?”   “还是说皇后薨逝前同你交代了什么?”   “……”   他们父子一个个都猜地这么准,显得她的智商真的成盆地了。   原本今儿云秀就没打算对康熙隐瞒,所以干脆一五一十地从佟佳皇后逝世前一天和她的谈话一直说到了今日青黛拦住她,让她当众劝康熙纳小佟佳氏进宫的事全说了一遍。   “臣妾本是看在皇后娘娘不久于人世的份上才答应了此事,谁能想到佟家纠缠不休,用胤禛来要挟,臣妾也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总不能真被他们当提线木偶。”   云秀交代完,又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康熙的反应。   她猜测的是康熙听了大概率会发火,因为佟家这事办地任谁听了都挺令人生气的,更遑论佟家想要操控的还是康熙的后宫了。   而康熙的神色也不出云秀所料的阴沉如水,云秀抿唇正琢磨着要是待会儿康熙生气了,她是该火上浇油还是火上浇油的时候,就听到康熙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佟佳氏要劝朕纳她的妹妹入宫?”   云秀:?   不是,这是重点吗?!   云秀眨了眨眼,没想到康熙会问这个,一时间都有些呆住了,只能凭着本能老实回道:“这是皇后娘娘的遗愿,而且涉及了胤禛,所以……”   “所以为了胤禛,你情愿让朕再纳新人?”康熙阴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似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云秀有点搞不明白,纳新人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又不亏他什么?   怎么一副像是她把他给卖了似的表情。   康熙看着她那懵懂的眼神,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只觉得自己这近一年来的真心都像是喂了狗了,这个小白眼狼,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话来气他。   “皇上,臣妾答应的时候也不知道您不想让小佟佳氏入宫,只以为是顺水推舟的事。”云秀小心翼翼地解释,试图狡辩:“后来您明确说过之后,臣妾不也没提过吗?”   她可没有跟康熙唱反调啊,这罪过她可不背。   “……”   果然后头还有让他生气的。   康熙被云秀气地脑袋发晕,心里那股火窝地难受的很,作为皇帝他又一向唯我独尊地恣意惯了,从来没有生气了还要忍着的时候,故而随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给掷了出去。   碧瓷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外头等着的胤禛和胤禩都吓了一跳,听这动静只以为是两人吵起来了,胤禛本就正愧疚着,一听这动静当即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阿玛,这都是儿臣的错,您不要迁怒额娘。”   胤禩见胤禛跪下了也只能陪着一块下跪,说了句不出错的场面话:“皇阿玛,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康熙本就正因为云秀只顾着这两个小子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事生气,这时候再听到胤禛和胤禩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于是片刻后殿内传来康熙冷沉的声音。   “梁九功,把他们俩带下去。”   “皇阿玛!”胤禛一听便急了,膝行了两步差点没忍住推门而入。   还好一旁的梁九功眼疾手快砍下来了。   “哎呦,四阿哥这时候可不能进去啊。”   梁九功给周遭的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两个阿哥扶起来,搀到一边去。   胤禛自然是不愿意走的,梁九功只能一边把人往远处拉,一边劝道:“四阿哥,皇上最是心疼皇贵妃娘娘了,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若说谁最清楚如今康熙对云秀的感情,那自然是伺候在康熙身边几十年的梁九功了,他眼睛一向毒的很,早就看出来了这次皇上是动真格的,所以皇贵妃娘娘怎么着都不会有事的。   反而是两个阿哥要是一直在这闹就不好说了。   胤禩比胤禛还是要冷静些的,也大概想到了里头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他们若是抗旨,四哥再一激动就更麻烦了,于是也跟着劝道:“四哥,咱们先去东偏殿等着吧,放心,没事的。”   胤禛紧紧地抿着唇,一直盯着正殿那边,最后还是胤禩生拉硬拽把人给拽进了偏殿。   “四哥,你太冲动了,这时候咱们只能顺着皇阿玛的意思来。”胤禩给胤禛倒了杯茶,“先喝杯茶,缓一缓。”   胤禛紧绷着脸不说话,但还是接过了那杯茶。   云秀毕竟是胤禩的亲生额娘,胤禩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但他四哥的脾气一向如此,冷的时候像冰块,而热起来的时候又像炮弹似的,所以胤禩只能压住心里的担忧,先安抚住这个随时可能炸的炮弹。   “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么贸然地把这些事告诉你。”胤禩坐到胤禛身边,小声说道:“四哥,你别太放在心上了,额娘肯定也不想见你这样的。”   “而且额娘瞒着你也是有缘故的,你想想若是这起子人真的找到你面前哭诉这些事,添油加醋地诉说孝懿皇后的不易,又苦苦哀求你圆孝懿皇后的遗愿,你会怎么做?”   胤禛沉默了半晌,默默地又攥紧了拳头。   若真是如此,他定然会为皇额娘完成这遗愿的,无论是找额娘帮忙还是去求皇阿玛,皇额娘对他有养育之恩,逝世前几年又对他——   胤禛阖了阖眼,长出了一口气。   胤禩见他四哥寻思过来了,也松了口气,他四哥这个人说地好听点叫快意恩仇,说难听点就是犟种一个,认死理,好不容易这几年他给矫正过来一些了,差点又被佟家给砸了摊子。   真是可恶。   佟家这还真是无赖行径,不赔本的买卖,就欺负他额娘和四哥都是实诚人。   “所以四哥,额娘都是为了咱们才一个人担下了,这种时候咱们更不能让她担心了是不是?”胤禩继续劝。   胤禩的这句话倒是说动了胤禛。   他眉间动了动,是啊,额娘就是不想见他这样才瞒着他的,那他更不能让额娘担心了。   “八弟,对不住,让你也忧心了。”   胤禛轻声开口,把胤禩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抬头看他。   胤禩这才松了口气,摆手道:“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四哥你别怪我瞒着你就好。”   “怎么会,我知道你和额娘都是为了我。”   胤禩抿唇,思索了好一阵才说道:“四哥,额娘对咱们好从来不是想着以后要咱们如何回报的,即使现在额娘在这,她也一定会跟你说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怪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胤禛怔了怔,只觉得这些话像是真的从云秀嘴中说出来的一样。   “所以你也别自责了。”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近来胤禛个子蹿得快,胤禩要拍他肩膀都得踮脚尖了,让他颇为不爽。   可恶,他也一定会长高的!   窗外掠过几只飞鸟,带来一阵喑哑的鸟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山野间的回荡又像风吹过树叶卷落一地。   胤禛怔怔地看着窗外,神色怅然,胤禩左看右看不知道他四哥又在别扭较劲什么,直到胤禛转身看向他。   “八弟,我有时总是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我就是一个天生身带刑克之人,亲生额娘厌恶我至极,皇额娘养了我,八妹早早夭折皇额娘自己也缠绵病榻早逝了。”   “如今我给额娘也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胤禛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我有时常想,若是我没有来长春宫,额娘和你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平静幸福许多。”   好似所有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   “四哥,你说什么呢?!”   胤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胤禛。   “呸呸呸,你这是胡说八道!”胤禩掐腰道:“别的不提,自从你来了之后额娘比以前开心多了,要说让额娘操心,也是我更让她操心,你多让额娘放心,做什么事额娘都让你看着我。”   胤禩掰着指头数:“所以你来了以后额娘更高兴了,还比我让额娘少操心,至于什么麻烦,我难道就没有麻烦吗?”   “所以四哥,你不能只看这些糟心事,你想想有我们陪在额娘身边,额娘多高兴啊。”   “你把这话去跟额娘说,看她会不会揍你。”   胤禛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也对,额娘和八弟都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说这些丧气话。   这么久了胤禩终于见他四哥露出了个笑模样,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可皇阿玛好似生气了,这怎么办?”   额娘还在里头不知道正如何面对皇阿玛的怒火呢。   胤禩想了想:“咱们也不知道到底皇阿玛是为什么生气,许是因为旁的事呢,再者说就算真的因为这事,那皇阿玛也是生佟家的气,和额娘有什么干系。”   “放心吧四哥,梁公公说的对,皇阿玛对额娘那么好,不会有事的,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了。”   不得不说,胤禩不愧是云秀亲生又一手带大的,母子俩的脑回路一模一样。   胤禩的一番话也宽慰了胤禛不少,他点了点头,脸色也和缓了些,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谁?”胤禩收起笑意,扬声问道。   豆蔻在外头出声,说有事要同他们回禀。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胤禩从凳子上跳下来去给豆蔻开了门。   开门的时候,胤禩还往正殿处瞥了一眼,见里头又没动静了,也稍稍放下了些心。   “豆蔻姐姐,出什么事了吗?”胤禩问。   豆蔻点了点头说道:“是娘娘吩咐有些事要奴婢同八阿哥交代。”   胤禩眼睛转了转,问:“是和佟家有关的事吗?”   额娘还不知道他已经同四哥通过气了,所以吩咐豆蔻单独同他说也正常。   而且他和额娘瞒着四哥的也就这事。   果然豆蔻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一旁沉静的胤禛。   “这,四阿哥——”   “四哥已经知道了,豆蔻姐姐,你直说就是。”胤禩说道。   果然是和佟家相关的。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把今儿在荷花池云秀碰见青黛和佟五姑娘的事说了。   “娘娘的意思本是让您先派人把青黛三人制住,免得她们到四阿哥面前胡言乱语,可如今四阿哥也知道了,那该如何处置,还是由两位阿哥拿个主意吧。”豆蔻说道。   长春宫内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话算数这事,众人都是心里清楚的。   胤禛和胤禩听豆蔻说完果然也是都气地不轻,尤其是胤禩这个平常很能控制自己情绪的都忍不住暗骂了两声。   “简直是无耻之尤!”   这也太恶毒了些,佟家也定然是见额娘对佟佳皇后松口了便料定额娘会为了四哥一步退步步退,所以才如此嚣张。   拿孩子来威胁一个母亲,卑鄙无耻。   现在想来额娘把佟二姑娘的婚事攥到自己手里真是做的太对了,也合该让佟家感受一下这种被人胁子逼迫是什么感觉。   胤禛此时倒格外平静了些,他抬起眼静静地问:“额娘的意思是除掉她们还是如何?”   “娘娘说不要杀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只让她们别去扰了四阿哥就好。”豆蔻逐字逐句地回道。   胤禩叹了口气,这确实也是额娘的为人,就算再生气也从不轻易伤人性命。   “四哥,你拿个主意吧。”胤禩看向胤禛。   胤禛垂眸,思量了片刻,重又回到那沉着冷静的模样。   “先把这三人找出来,她们本应出宫却鬼鬼祟祟藏匿于宫中,意图不轨,直接交由慎刑司处置。”   胤禩皱眉:“四哥,若她们胡言乱语……”   “那就先拔了她们的舌头。”胤禛冷冷地说道:“这事让苏培盛去办,慎刑司那边他更清楚些。”   慎刑司的刑罚,拔舌都算不上什么。   胤禩思虑片刻后点头道:“也不失为是个妥帖的办法。”   这几个说地严重些都算是逃奴或是刺客,如何处置都是不过分的。   更何况对额娘还如此跋扈嚣张,留她们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额娘让他们不要杀生的份上了。   “豆蔻姐姐,你方才说这些事是佟五姑娘告诉额娘的?”胤禩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   豆蔻点头道:“不过佟五姑娘也是有求于娘娘,想退了这门亲事,但话说的倒是很漂亮,未曾强求什么,只说就算不成,也只当是给佟家添点堵了。”   “这话说的我倒喜欢。”胤禩抚掌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也是该给佟家添点堵了。”   胤禛在一旁听着,眼神微动:“你想帮她?”   “倒也算不上帮谁,是她自己先结的善缘,也算是投桃报李吧。”胤禩笑眯眯地说:“而且最重要的是给佟家添堵啊。”   若是这婚事黄了,按着恭悫公主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佟家肯定是一脑门子账理不清楚了。   况且,今儿云秀离席,胤禛和胤禩也是看得出来,她也不赞同这门婚事。   既如此,便干脆帮佟五小姐一把了。   胤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胤禩想怎么做,圣旨都下了,这事不好办,可能还得和额娘通通气。   “先不急,左右不是还有几年才成婚吗。”胤禩摸着下巴说道:“让我再想想。”   怎么样把这门婚事搅黄了,又能砸了佟家的招牌。   正殿内,云秀看着那摔碎了的茶杯心里在滴血。   这是近来内务府送来的茶具里她最喜欢的一套!   就这么碎了,太可惜了。   康熙这会儿也泄了点火,抬眼见云秀抿唇一副幽怨委屈的模样,不自在地扭过了头,片刻后起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了。   “……”   云秀看着康熙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   她好像明白康熙在生什么气了。   他不会是觉得自己不在乎他吧?   为了胤禛给他塞女人——好像是有点那意思。   云秀挠了挠头,但是后宫中本来就不缺人啊,多一个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搞得好像他是什么贞洁烈夫一样。   不过从这个角度想想,为了以后她的日子能过得踏实点,还是得去哄哄的。   云秀想到这还忍不住笑了声。   这还是第一次康熙在长春宫这么摔了东西又盛怒着拂袖而去,赶过来的胤禛和胤禩也忧思重重地问云秀怎么了。   “谁知道怎么就生气了?”云秀摆了摆手,当着孩子的面给含糊过去了,“没事,明儿额娘去养心殿一趟给皇上赔罪就是了。”   这会儿看康熙这模样应该是不怎么想见她,她还是明天再去吧。   既然云秀已经这么说了,兄弟俩也没再过问额娘和皇阿玛的私事,只是说起胤禛方才做的打算。   “这么处置,额娘您觉得成吗?”   云秀到一旁坐下给他们斟茶,闻言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办吧,让慎刑司按着律例处置就是了。”   这几个人为什么会偷偷留在宫里,私下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查一查若是有错处自然按着规矩便罚了,不用她来操心。   胤禩爬上塌到云秀身旁坐好,又问云秀准备怎么安置佟二小姐。   “先看看佟家是什么意思吧,总归我和佟二小姐也没什么仇,不至于真的毁了她的终身。”   她也只是先捏在手里,看佟家的动作再做打算。   提到这云秀瞧了一眼一旁的胤禛,胤禩笑着说:“额娘,儿子先斩后奏,已经都同四哥说过了。”   果然如此。   刚才他们俩一进门的时候,云秀就察觉到了。   “胤禛,过来。”云秀叹了口气,冲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胤禛招了招手。   胤禛抬腿,亦步亦趋地上前。   “额娘,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傻话。”云秀失笑,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裳,柔声道:“你既然唤我一声额娘,那额娘对你好就是应该的。”   “你也不是第一天来长春宫了,怎么还说这么生分的话。”   胤禛攥紧的手稍稍放松了些,旋即点头道:“那额娘以后再有这种事,也不要再瞒着儿子了。”   “儿子已经长大了,不能只让额娘为我操心。”   云秀闻言打量着面前已然已经快到了她肩头的胤禛,是啊,一眨眼胤禛都要十一岁了。   在现代,十一岁或许还是小学刚要毕业的年纪,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可在这皇宫里,十一岁真的是个小大人了。   云秀一边感叹时光飞逝,一边岔开话题逗他们两个乐一乐。   “是啊,胤禛长大了也该娶媳妇了。”云秀打趣道:“前些日子你皇阿玛已经跟额娘提了,让额娘给你挑一个合心意的。”   “正好,你来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方才在寿宴上,云秀也是提过这事的,只是那时胤禛和胤禩忙着说小话,没注意。   胤禛原本还十分沉静庄肃的脸霎时变地通红,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局促:“额娘——”   “刚才你不是还说自己长大了吗?”云秀胡噜了一把腻歪在她身边的胤禩的小脑袋,笑着说:“确实也是到了准备婚事的年纪了,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虽说不是哪个女子都能给你娶回来,但起码能在几个适龄的女孩子里选一个你喜欢的。”   胤禩一听他四哥要娶亲了,也拍着手在一边起哄。   “好,四哥要是娶了嫂子,那以后我就不用日日来额娘这蹭吃蹭喝了,便可以去四哥那吃饭了。”   云秀哭笑不得:“你怎么就想着吃啊?”   怪不得他和五阿哥最玩得来,两个小吃货。   胤禛握拳抵唇轻咳了两声,不自在地转移话题:“额娘,怎么就轮到儿子了,前头不还有太子和三哥吗?”   “太子自然是你皇阿玛来操心,谁也说不上话。”云秀摆了摆手说道:“至于三阿哥,荣妃也早就张罗起来了,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   太子的婚事那是国事,康熙自有安排,轮不到她来插手,至于荣妃也确实是从上半年开始就在留意京中适龄,家世也合适的姑娘了,只不过是碍于佟佳皇后的孝期不好设宴请进宫来相看,但是名单她听说也是列了有好几份了。   前几日荣妃还来找过她,说如今孝期满了,云秀也要给胤禛相看福晋,干脆她们俩一块攒几个赏花宴,赏鱼宴之类的活动,遍邀京城的名门闺秀好好瞧一瞧。   云秀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琢磨着不止是她看,还得让胤禛悄悄地看上两眼,选几个合眼缘的,到时再安排这些姑娘同胤禛见上一见,不止是他们父母满意,两个孩子如果也有意就最好了。   胤禛见提太子和三阿哥挡不过去,他现在又实在羞于提及自己的婚事,于是只能另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额娘,这事先不急,儿子和八弟过几日还要同太子一同去河南一趟,等从河南回来再说吧。”   云秀本也没有太着急,只是觉得刚刚的气氛太沉重,所以想逗孩子玩一玩,结果这下还真着急了。   “什么?”云秀震惊,赶忙追问:“什么去河南,额娘怎么都没听说过?”   挨在云秀身边的胤禩嘿嘿笑了两声说:“这是我和四哥打听来的,皇阿玛也还没正式下旨,说是河南出了一桩铸假币的案子,牵涉不小,皇阿玛想让太子去监政,也想让儿子和四哥陪着一同过去。”   “皇阿玛没跟您提过吗?”   “……”   一个字也没提!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再看看云秀铁青着脸的模样,似乎有点理解皇阿玛为什么没提了。   云秀确实是气地不轻,太子之前在热河的时候对胤禛和胤禩是多么歹毒,现在竟然还让太子带着他们两个去河南办差?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万一出点什么事鞭长莫及的,让她怎么办?   亏她刚才还想着明儿去养心殿哄哄康熙呢,哄他个头!   “额娘,您别急。”胤禩见状赶忙安慰云秀道:“随行那么多宫人官员不会出事的,而且是太子带着我和四哥去当差,若是我们俩出点什么事,自然是太子担责,所以太子不会轻举妄动的。”   胤禛也点头。   云秀这会儿也缓了些,明白胤禛和胤禩说的有道理,蹙着眉问:“要去多久?”   胤禩摊了摊手,示意这不好说。   查案子这回事没有什么死数的,自然是什么时候处理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去也就罢了,皇上为什么要让你们两个也跟去?”云秀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也坐到云秀身旁,同她解释道:“我和四哥揣摩着,一是皇阿玛不放心太子,怕他疏漏,所以得再派一个皇子一同处理此案,大哥和三哥刚刚和太子因着刑部的事起了龃龉自然是不合适的,那便轮到儿子了。”   “至于八弟——额娘,您知道的,皇阿玛这两年一直都想我和八弟能同太子交好,最好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故而如此一来也算是撮合我们和太子了。”   康熙起初是准备双管齐下的,既想让太子同胤禛胤禩交好,又想让太子同云秀也能亲近,毕竟太子自小没有母亲,云秀又是个不论是否亲生都能一视同仁的人,如此一来,如果有一日太子登基了,云秀和两个孩子依旧能过得十分滋润。   只是康熙没想到云秀看似温和的皮囊之下,性子竟然那么犟,绝不可能同太子有多亲近,所以便只好放弃了,一心想要把胤禛和胤禩培养成太子的人,如此云秀和太子哪怕关系平平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只是康熙暂时还没发现他这两个儿子也还各有心思就是了。   “额娘,说到底皇阿玛也是为了您做尽打算。”胤禩说道:“您也别怪皇阿玛瞒着您了,皇阿玛知道您的脾气,想来是还没想好怎么同您说呢。”   云秀抿唇不言。   她自然知道康熙本意是为了她和胤禛胤禩好,可是……   “真的无虞吗?”云秀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额娘现在想起当年在热河的事都心惊胆战,而且自从索额图回京后,太子显然也没有之前同你们那么亲近了。”   索额图被困在盛京近一年,这一年可谓是太子最老实乖巧的日子了,康熙说什么他听什么,也没惹过什么乱子,同胤禛胤禩还有其余几个兄弟都是交好为主,姿态放地格外低。   结果索额图立了功一回京,太子颇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苦尽甘来能做回自己的感觉了,又慢慢回到了从前那骄矜傲慢的模样。   尤其是摆了一道大阿哥之后。   胤禛道:“正是如此,所以皇阿玛才会这么安排吧。”   想敲打一下太子,也给他们创造点同舟共济的机会。   “而且既然是皇阿玛安排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胤禩笑嘻嘻地说道:“就算太子犯傻,索额图也会提醒他的。”   “所以额娘放心就是了,正好我和四哥也想出去转一转,总是待在宫里都要发霉了。”   “好啊,暴露了吧,就是想出去玩!”   云秀叉腰,看着胤禩一溜烟地跳下榻跑出去了,嚷嚷着自己宫宴上没吃饱,要再去小厨房觅食。   “这孩子。”云秀无奈地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还是看向更靠谱的大儿子交代道:“既然如此,额娘也不拦你们,只是胤禩毕竟岁数小,这次额娘和你们皇阿玛又都不在身边,你要多费心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胤禛点头,微微笑着扶着云秀往殿外走:“儿子都知道,您放心吧额娘,我一定会照料好弟弟的。”   “方才儿子见您外头种的海棠都开花了,咱们去赏赏花,别闷在屋子里了。”   云秀知道胤禛是想拉她去散散心,也含笑同意了。   那些糟心事就先扔到脑后,明儿再说吧。   云秀正和两个儿子一起其乐融融地赏花喝茶,可回到养心殿的康熙就没那么悠闲自在了。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一旁,见上首的皇帝阴沉着脸,转眼间又把一份奏折给扔了下来。   梁九功怀里已经揣了三份了,赶忙把这份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在枪口上送来的折子拾起来。   “把这些都发还到尚书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朕面前递,要他们有什么用?”康熙冷声道。   梁九功赶忙道:“嗻,奴才这就去。”   余光看到脸色阴冷的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梁九功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去了,出了养心殿他才觉得自己身上那莫名背了一座山似的压迫感没了。   “师父,这老些折子是怎么了?”一旁的顺忠凑上来腆着笑脸,伸手接过梁九功手上的折子。   梁九功没给,斜了他一眼道:“不该自己的事甭打听。”   旋即他又压低了声音。   “皇贵妃娘娘来了吗?”   顺忠回道没见着过来。   梁九功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又听到里头传来皇帝不悦的声音,唤人上茶。   “还不赶紧给皇上上茶去。”梁九功踹了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一脚,“糊涂东西,当差还这么不用心。”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一向给皇上奉茶都是梁九功来做的,所以他才没反应,被梁九功这么一骂,他才慌忙去奉茶。   梁九功理了理几本折子,吩咐道:“我去尚书房一趟送折子,你赶紧去长春宫,无论如何都让皇贵妃娘娘过来一趟,否则今儿咱们的脑袋都得别在裤腰带上!” [101]第一百零一章:    酉时二刻天色擦黑,养心殿的烛火也亮了起来,因着今儿是太后寿……   酉时二刻天色擦黑,养心殿的烛火也亮了起来,因着今儿是太后寿辰,殿内还挂了两盏松鹤延年的宫灯,两个宫女轻手轻脚地添上灯油,磨得几近透明的羊角灯中升起几缕跳动的烛火,轻晃几下后归于平静,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偶尔闪过微光。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后被人推开,宫女扭头看去发觉是穿着一身天青色纱衣的皇贵妃,一惊后刚要行礼,便见皇贵妃比了个嘘声,在御前伺候的脑筋都十分灵光,两人立刻了然,福了福身,噙着笑轻轻退出去了。   养心殿中的帷幔已经放下,窗外的微风拂过,荡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云秀蹑手蹑脚地走近,掀起一角纱帘便看到在烛光下泛着淡淡流光的金丝楠木御桌和桌上堆砌成一座小山似的奏折。   这一下午的功夫他这是批了多少折子。   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金龙常服的皇帝还端坐在御桌后,面色肃穆地垂首正持着朱笔批复奏折。   云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人确实还在生气。   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出去,凭她的经验判断这时候的康熙很难讨好,要不让他自己再冷静一会儿?   但是去请她的顺忠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哭了。   哎,大家上个班也都不容易。   云秀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康熙冷沉的声音响起来。   “谁在那,出来。”   “……”   她寻思她也没动弹啊。   康熙确实没听到声音,可那帷幔虽然有三层但终究还是朦朦胧胧的,他抬眼就看到似有一个人影站在后头,若是白日可能不明显,但如今殿中点了灯,这身形就更清晰可见了。   这一瞧就是个女子,康熙唇角微抿,搁下手中的朱笔靠坐在椅子上,果然片刻之后那帷幔中便传来一阵簌簌声,随后云秀怯生生的小脸就探了出来。   “……”   康熙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些破功了,但还是强压下唇角的笑意,硬是肃起脸来,眉峰下压,沉声道:“身为皇贵妃,行如此藏头露尾之举无半分端庄之态,像什么样子,胡闹。”   “而且朕未曾传唤,谁让你来的?”   话这么多,那就说明没她想象的那么生气。   云秀被康熙骂了一顿反而松了口气,她从帷幔后出来,径直走到了他身旁,也没行礼,说起来可能有点别扭,若是两人和和气气的时候云秀是极为礼数周全的,哪怕康熙说了多次只有他们两人时不必行礼,但云秀还是一次也不敢落下。   但像这种把他惹生气了的时候,云秀反而是不行礼的。   这样更好哄人。   “皇上,您用晚膳了吗?”   云秀站在他身旁,见他不说话也不看她,也不气馁,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康熙冷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但也没赶人。   云秀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手臂搭在康熙的膝上,随后又把头靠了上去,歪着脑袋从上至下地看他。   “皇上就算和臣妾置气也不能不用晚膳啊,这要是传出去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康熙垂首睨着她白皙的小脸,又乖觉又可怜地说着这些甜言蜜语,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扯住了她的脸颊,恨恨地说:“朕若是要追究,你以为你的罪过就只有这么点吗?”   云秀现在是真的确认康熙这次的气比以往要大上许多,因为他捏她脸的力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她这次喊疼也是最真情实感的一次。   康熙抿唇,听到她的声音终还是松了手,双手下移至她的腰间,像拎一个物件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给提了起来,放在了腿上。   云秀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脸颊,心想这次肯定真得红了,康熙皱着眉拍开她的手。   “朕看看。”   云秀乖巧地不动了,仰起脸看着康熙认真地打量她的伤势。   康熙拧眉看了半晌,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收住力,是真有些微微的红肿了,当即便要让梁九功传太医。   “不用传太医了,这都不算伤。”云秀赶忙拦住他,笑着说:“一会儿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她估摸着这种程度等她回了长春宫应该连药都不用擦了。   而且顶着这个还更好和康熙说话了。   于是云秀变本加厉地直接抬手抱上了康熙的脖颈,仰了仰脸,笑吟吟地说:“那皇上都罚过了,就别生气了。”   话既然又说了回来,康熙的脸色就重又变地冷淡,虽没扯开她的手,却也没显得多亲近,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你知道,朕不想听你说这些。”   虽然是在乖巧地哄他,但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云秀叹了口气,心想看来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今晚还真得一五一十地都掰扯清楚才行。   “臣妾知道皇上在气什么,皇上生气的是臣妾比起您更在乎两个孩子,是吗?”   康熙不满地瞪着她:“难道不是?”   云秀抿唇,还真不好说谎。   比起康熙她当然应该更在乎她的孩子们了。   “皇上,臣妾始终都觉得这是不能用来做比较的。”云秀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就像臣妾不止在乎胤禛和胤禩,也在乎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有科尔沁中臣妾的父母兄弟,自然也还有皇上。”   “这都是臣妾至关重要的亲人,怎么能分出高低上下呢?”   康熙默然,心中明白云秀说地是对的,人活世间牵挂阻碍实在太多,就如同他心中也有太多太多的牵碍,也不可能永远都把云秀放在第一位,但他就是想在作秀的心里把他放在第一位。   夫为妻纲,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他还是皇帝。   康熙就这么明晃晃地双标,他微眯起眼,还是执着于云秀为了胤禛要给他塞女人的事。   “所以,你为了不让胤禛伤心,就想把小佟佳氏塞到朕的龙床上?”   “……”   这怎么说的她和老鸨一样了。   “臣妾只是答应了皇后娘娘若是您问起臣妾的意思便帮着说一嘴,可没说要逼着您去宠幸她。”云秀赶忙辩解。   “有区别吗?”   “……”   这区别可太大了!   云秀无语,放弃和他掰扯这事了,老老实实地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臣妾是想着这宫中已然有了这么多嫔妃,自然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就算没有小佟佳氏,皇上日后也难保不会再纳新人,总归也不是什么对皇上有损的事,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臣妾便答应了。”   她这真是大实话了,康熙纳个妃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被他说的像天大的事似的。   康熙咬牙,他就知道,她还是不懂。   康熙看着云秀眼巴巴看着他,一副她都老实交代了的模样终是长叹一口气,罢了,还是得他来教。   “就算真的要纳新人,这个提议的人可以是太皇太后,可以是太后,也可以是皇姐。”康熙抬手捏住云秀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你,明白吗?”   云秀眨了眨眼,清澈的瞳眸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臣妾应该撒泼大闹,寻死觅活地拦着皇上,要是皇上要纳新人,就一根白绫吊死?”云秀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少油嘴滑舌,总说这些晦气的话。”康熙无奈,垂首问她:“真的明白了?”   虽说云秀的话有些胡说八道,但他的意思还真是这样。   他要纳妃,云秀就该吃醋发脾气,和他闹才对。   云秀心也蓦地软了些下来,她伸手环抱住康熙的腰身,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坦白地说:“我明白,其实臣妾今儿见着了佟二姑娘的人心里也有些吃醋,她那么年轻貌美,臣妾想想她要进宫,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坦。”   身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就当云秀以为是不是她声音太小,康熙没听清的时候,她才感受到紧贴着她脸颊的胸膛震了震,康熙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不是在骗朕?”   他的语气中不是胸有成竹的反问,也不是挑声含笑的逗趣,反而带上了些小心翼翼地确认。   康熙看着怀里的人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将脑袋埋了下去。   “这话臣妾就说一次,您别再问了。”   康熙轻笑一声,漆黑的瞳眸已经彻底放柔了下来。   他抬起她的脸,轻敲了下她如玉的额头。   “羞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他说道:“而且朕喜欢听你说这些。”   云秀原本的打算是过来糊弄一下,胡搅蛮缠地哄他一番拉倒,但话说到这,她竟然还真的有一些想和康熙推心置腹地把他们之间的事理清的冲动了。   于是康熙便见她垂着眉抿唇一副沉重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秀听到康熙问她怎么了,这才踌躇了许久才说道:“如此也太不公平了。”   “皇上有三宫六院,嫔妃无数,自然是想宠幸谁都可以,臣妾不想一直都活在嫉恨里,真的成了深宫怨妇。”   “所以只能自己个儿调节着,可皇上又见不得臣妾不吃醋。”云秀忍不住说道:“这太不公平了。”   她说罢,见康熙的神色倏地变沉了些,顿时云秀便有些后悔不该这么直抒胸臆的,哎,早知道她就继续糊弄一下他算了。   但是时间久了,她也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果然还是她修炼地不到家。   云秀正懊恼着,突然感受到康熙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紧紧地抱着她。   “不会有别人。”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会再有新人,朕这一年多来只去长春宫,还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云秀明白,但她不敢相信。   云秀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可皇上会一直都这样吗,总有一天……”   他会腻了,会烦了,会有更美貌青春的女子出现。   这样的场景,她这十几年来已经看了无数次了。   不过之前她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可如果她真的上心了,那就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果是现代,云秀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丈夫变心了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婚,潇洒过自己的日子,但现在不一样,她又离开不了皇宫,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康熙厌烦了又开始宠爱这个宠爱那个,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吗?   康熙抱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沉声说道:“君无戏言,朕向你保证,一直都会是这样。”   “只要你的心没有变。”   云秀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开,重又垂眸看着她,温声向她解释。   “就如同你方才所说,后宫中形形色色的女人数不胜数,朕早就过了耽溺于美色的时候了,再美貌的皮囊也不外如是。”   “而且如今宫中皇子已不少了,朕就算独宠你一人,不论是前朝和太皇太后那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美人康熙见地多了,若说再往前倒五年,他可能还会因着女子的美貌而动心,多加宠幸,而如今世上再美貌的皮囊也比不上心神相交带来的愉悦。   而且事实也确实如同康熙所说的那般,皇帝要雨露均沾恩泽六宫无外乎就是为了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他的儿子已经足够多了,他愿意宠幸谁就宠幸谁,哪怕是太皇太后也不能说什么。   他同云秀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   他想让她放心。   从此以后他们能全心全意地度过往后余生。   就像他幼时见到皇阿玛同董鄂皇贵妃那般,以前他十分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堂堂帝王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只守着一个女人打转,可现在他有点明白了,这其实也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   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尝试过的事,如今他觉得很有意思。   康熙说罢,看着云秀略微出神的眼睛忽地有些心疼。   是了,云秀嫁给他已经有十余年了,这十余年间她几乎是日日都见他宠幸形形色色的妃嫔,现在自己和她说这些,她不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康熙收紧了臂膀,稳稳地抱着她,微微向前俯身,与她交颈相依,颇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   “从前,我们虽是夫妻,但并未交心,如今想来已经错过了十几年的时间,如何的遗憾,自然都是朕对不住你。”康熙叹息了一声,“朕时常在想若是你刚进宫的时候咱们便是像现在这样该多好。”   “朕方才说的话你不信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咱们日子还长,不着急。”   云秀沉默了半晌,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天人交战,即使这些都没问题,可胤禛和胤禩呢?   这兄弟俩虽然没有同她明说,但她一早就看了出来,让他们老老实实扶保太子是绝对不可能的,等他们再大一点,要开始夺嫡了……   云秀一顿,突然想到在历史上最后康熙也是废掉了他的宝贝太子的太子之位来着。   即使她看到的很多八卦里说雍正的继位存疑,但好歹也是胤禛坐上了皇位。   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太过担心。   不行就再撤嘛,反正她后台硬。   “臣妾知道了,那臣妾以后在皇上面前可就没那么规矩了。”云秀笑眯眯地说:“会发脾气的哦。”   康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现在也不见得有多规矩。”   没见识了吧,这还是她收着了呢!   两人总算是把这些事说开,都觉得心里舒畅无比,云秀腻在康熙怀里,这会儿才有心情评价起康熙今日的衣裳来。   “倒是少见您穿白色。”云秀点头表示赞同:“好看!”   白色绣金,也真的很贵气。   “又哄朕高兴。”康熙话虽这么说,但显然还是很享受云秀的夸赞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后又问她预备怎么安排佟二姑娘的婚事。   “看佟家如何动作吧。”云秀摊手说:“臣妾也不至于一门心思要毁了她的终身,只是佟家实在是过分,捏在手里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也好。”   康熙神色淡淡地环抱着她,点头道:“嗯,随你,想要给她指什么婚事都可,不必顾及太多。”   本就是佟家逾矩了,妄图插手皇家内事,还要挟皇贵妃,简直是以下犯上。   既然说到这,云秀也抓着康熙的袖口笑着问:“那皇上会处置佟家吗?”   毕竟这是他外祖家。   康熙颔首,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佟国维这次过界了。”   那就好,那她就放心了。   云秀美滋滋,觉得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康熙见她一个人在那乐,也笑出了声,说道:“朕还以为你会为佟家求情。”   毕竟云秀一直以来待人都十分宽容,她也已经以牙还牙捏住了佟二姑娘的婚事了。   “臣妾到底在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啊。”云秀不由得叫苦,瞪大了眼睛说道:“臣妾是不与人为难,可这都爬到臣妾头上撒野了,还让我求情?”   她巴不得佟家赶紧倒台。   烦人!   而且看来确实是她前十几年与世无争的人设塑造的太深入人心了,导致人人都觉得她是个软包子。   康熙听着云秀嘟囔说以后要做个大恶人,让他们都不敢来招惹她就觉得好笑。   “笑什么?”云秀不满地瞪他。   康熙投降,不笑她了。   “好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朕来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笑着说:“不过你今儿提起的胤禛的婚事是该准备起来了,你喜欢哪家的女儿便叫进宫来瞧瞧,慢慢挑着。”   “至于德妃那,待定下来同她知会一声就是了。”   德妃毕竟在玉牒上还是胤禛的生母,按理来说胤禛选福晋也是不该越过她的,不过康熙宠着云秀,云秀又是皇贵妃,便是霸道些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德妃估摸着也没什么心思认真给胤禛挑福晋。   云秀点头,从康熙腿上跳下来,扬声让外头候着的豆蔻几个把她带来的食盒送进来。   顺忠去长春宫请她的时候便说了康熙正生气,连晚膳都没吃,所以云秀过来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些吃食。   豆蔻和佩兰在外头等地也是心急如焚,快半个时辰里头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把她们给急坏了,还是梁九功神神在在地笑着说没动静就是好事。   这就是皇贵妃把皇上给哄好了,否则人早就被赶出来了。   好不容易听到云秀唤她们,两人赶忙把膳食送了进去。   “皇上,娘娘,这些膳食是刚热过的,还有一道老鸭汤正在火上温着,待会便送上来。”豆蔻笑着说。   云秀点头,让她们先出去了。   康熙瞥了一眼,见多是些爽口清淡的菜色,今日午间寿宴上的菜式也确实腻了些。   云秀赶过来自然也没用晚膳,两人便一同坐下吃了会儿。   直到康熙提起胤禛和胤禩,问他们两个下午做什么了。   “在长春宫陪着臣妾说话。”云秀喝着桂花羹,回想了一下说道:“臣妾种的海棠开花了,和两个孩子赏花来着。”   “……”   他在养心殿憋了一下午的火,她倒是过地潇洒。   云秀说罢见康熙阴沉沉地看过来就知道自己又戳他心窝子了,笑眯眯地说:“皇上别生气,臣妾本来准备明日便过来向您请罪的。”   “这不是您在气头上,今儿见了臣妾万一把臣妾赶出去,臣妾多没面子。”   康熙哼了一声,算她蒙混过关了。   不过康熙提起胤禛和胤禩,显然也是想和云秀说起他预备让太子带着他们两个去河南当差的事的。   云秀心里也有所准备,故而听康熙同她说起时,便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皇上这是通知还是问过臣妾的意思?”云秀问。   康熙道:“旨意未下,若是你不同意——”   “就算了?”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悠悠的道:“那朕就再劝劝你。”   “……”   她就知道,在这种涉及政事的事情上一向是没得商量的。   “太子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做事还是冲动些,没有人跟着他,朕不放心。”康熙给云秀添菜,解释道:“胤禔和胤祉跟着去不合适,便只有胤禛了。”   “胤禩这小子精得很,平日里也就胤禛能压得住他,若是把他一个人搁宫里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干脆便让他们一起去吧。”   这个云秀也赞同,而且他们兄弟两个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若是让胤禛单独和太子出门,她才真的要吓死了,起码胤禩是真的心眼比他四哥多多了,能防备些。   而大阿哥和三阿哥不合适的原因胤禛和胤禩也已经同云秀说过了,所以云秀没再追问,只问这个假币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和胤禩大约摸也是听了个大概,所以不知道内情。   “河南近来民间流通着一种假铜钱,和官府铸造的几近相同,只有铜和铅的比例不一。”康熙耐心地和她解释道:“前些日子河南知府上表,经核查这些假铜钱已经快要占了河南流通铜钱的五分之一,数目不在少了,若是再这么肆滥下去怕是要有大麻烦。”   云秀听罢也打了个激灵,虽然她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不过假币占到市场流通的五分之一,听听就知道是大事了。   而且多了这么多假币,不会通货膨胀吗?   “那多了这么多的铜板流通,现在才察觉吗?”云秀问。   康熙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每年该拨下去的铜钱并没有多。”   云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就是有人用这批假铜钱替换了官府的真铜钱。   怪不得康熙要派太子下去查,这里头估计牵涉了不少官员,而且品级绝对还不小。   话说到这就不是云秀能接着往下打听的了,左右这次是太子主理,胤禛和胤禩只是打下手的,有索额图在定然是会给太子安排地妥妥当当的。   这时,梁九功从外头进来了,打了个千说道:“皇上,德妃娘娘带着七公主过来了,说是要向皇上请罪。”   请罪,那定然就是为了今儿在寿宴上,七公主不慎打落太后凤簪的事了。   云秀不动声色地喝着汤,心想着若真要请罪,也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罪才是,来养心殿做什么,这心一瞧就不诚。   果然康熙也微微皱眉:“都这个时辰了,让德妃回去吧,太后也未曾怪罪。”   “胤祯还病着,你告诉德妃,让她好好照料十四阿哥即可,旁的不用多操心。”   这个时辰了,若是德妃再带着永安去慈宁宫跑上一趟,也是徒惹皇额娘烦心。   康熙剑眉微拧,这个德妃,心思是越来越妖了。   梁九功进来回禀的时候便知道八成皇上是不会宣召德妃进殿的,毕竟皇贵妃娘娘可还在这呢,故而他也没再为德妃多说什么,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了。   德妃一身极为素净的打扮,正牵着小小一个的七公主在廊下等着,宫灯被夜风吹动,忽闪间映亮了她温婉和顺的脸庞。   “德妃娘娘,皇上说这更深露重的,十四阿哥还病着,让您不必挂心白日里的事,快些回宫去吧。”   梁九功出来,一脸笑意地上前,微微躬身说道:“皇上还说了太后一向疼爱阿哥公主,今日之事也未曾放在心上,让您和七公主都宽心就是。”   德妃对这个消息似乎也是意料之中,她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多谢梁公公传达,永安,还不谢过梁公公。”   七公主戴着水粉色的斗篷,整个人包地像个小团子似的,只露出一张白玉般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奶声奶气地说:“永安谢过梁公公。”   “哎呦,奴才哪里担当得起公主殿下一声谢。”梁九功笑地眼间细纹都微微散开,依旧是十分恭敬地模样,“娘娘,那您和公主就赶紧回宫去吧,这眼瞧着要起风了。”   德妃颔首,又往灯火通明的养心殿中看了一眼,这才牵着七公主离开。   走过养心门,七公主才忍不住问道:“额娘,您明明知道皇贵妃去了,怎么非要挑这个时候去养心殿,皇阿玛肯定不会见咱们的。”   这个皇贵妃,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路,但显然比她来到大清要早上好多年,可恶,都被她占尽先机了,瞧瞧如今多风光。   德妃敛了些笑意,看向自己这个自幼聪慧的小女儿,问道:“难不成你想去慈宁宫向你皇祖母请罪?”   “……不想,皇祖母见了永安肯定生气。”七公主缩了缩脖子,即使她有意地想要讨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但不知为何她总是心底里对这两个老太太打怵。   更别说今天她还犯了错了,她才不想去慈宁宫。   “那你就得这个时候来养心殿。”德妃教导女儿,“皇上自然是不会见咱们母女,但夜已深,皇上一向对两位老祖宗纯孝,自然也不会让咱们去慈宁宫,惹太后不快,而有了你皇阿玛方才的话,你便可以不用去慈宁宫请罪了,明白吗?”   七公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抱着德妃的胳膊撒娇:“果然还是额娘聪明!”   “你啊,虽说打小比你姐姐机灵些,但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德妃摇了摇头说:“这些宫里头的规矩你都得学起来,日后好好照看你十四弟,明白吗?”   七公主眼睛低垂着乱转了会儿,止不住地撇嘴,最后这夺嫡赢家可是四哥,额娘怎么还是一门心思扑在十四弟身上。   “额娘,我今儿也是想和四哥多亲近,您看如今四哥多得皇阿玛欢心,等以后四哥再大一些,不是更能好好照料十四弟吗?”七公主照常见缝插针劝德妃,“所以额娘您该对四哥热情一点,有个贴心的儿子又不是什么坏处。”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四哥?”德妃已经从最开始听七公主提起四阿哥的大发雷霆到如今的疲惫无奈了,“你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长春宫了,你和他打小也没怎么见过。”   提起这个德妃就百思不得其解。   七公主也不好说破,只缠着德妃让她一定要对胤禛好一点,平时遇见了嘘寒问暖两句也好。   “行了,你就别念经了。”   德妃让她打住,不过说起胤禛,她还真想起今日在寿宴上,皇贵妃提起要给胤禛相看福晋的事来,按理来说,胤禛要指婚,也得在她这个生母面前过一遍才是,有一句话永安倒是没说错,她既然已经怀胎十月千辛万苦地把胤禛生下来了,那还不如让他能为她这个额娘做点事。   胤禛和长春宫是太亲近了,她是拗不过来,不过他的福晋她倒是可以挑一个自己人。   德妃正想着,瞧见有四五个太监打着灯笼,迎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从龙光门穿过去了,径直向太子住的毓庆宫而去。   这瞧着不像是宫里的,倒像是宫外的人。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人进宫?”德妃轻声问一旁的贴身宫女如意。   如意回道:“听说今儿皇上有恩旨,允索额图大人进宫探望太子。”   “哦,原来是索额图。”   索额图进宫见太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德妃也没太在意,又继续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倒是她的小女儿在一边不知道嘟囔什么,德妃低头问她在说什么,只见她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额娘,您说太子以后会当皇上吗?”   “太子名分早定,不是他能是谁?”德妃说道。   如今十四阿哥刚刚出生,德妃也不至于盼着胤禛能做皇帝,更不会认为愚蠢的大阿哥能斗得过太子,所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倒觉得不一定。”七公主说:“皇阿玛如今还年轻呢,再过二十年谁知道是什么样?”   再过二十年太子应该就差不多要被废了吧。   德妃惊诧,冷下脸道:“永安,你这小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七公主吐了吐舌头,哼,以后额娘就会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了。 [102]第一百零二章:    毓庆宫中,太子来回踱步了半刻钟,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叔姥爷索额……   毓庆宫中,太子来回踱步了半刻钟,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叔姥爷索额图。   “叔祖!”   太子见那熟悉的步履生风,披着石青色斗篷的人影踏入,眼睛便亮了起来,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个很是恭敬的晚辈礼。   “胤礽见过叔祖。”   “太子殿下,这如何使得!”   索额图见状赶忙扶起太子,撩起下袍便欲下跪见礼:“君臣有别,该老臣给太子殿下请安行礼才是。”   索额图虽上了年纪,但身子骨一向硬朗,去了一趟盛京再回来,看着瘦了些却更让人觉得精神矍铄了,一双略略浑浊的眼睛底蕴却是细锐的精光。   “幸好逢上了皇祖母寿辰,皇阿玛才允您进宫来探望我。”   先前因着他和恭悫姑姑那儿子打架的事,皇阿玛生了气,不止将他禁足还不准他私下再见叔祖,没过多久叔祖又去了盛京同沙俄谈判,虽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确实有近一年半未曾这样面对面地说说话了。   太子时隔一年多终于又见到了索额图,心中激切非常,忙拦下索额图的动作,热切地说道:“咱们祖孙好不容易再见面,便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叔祖,快坐!”   “不忙不忙,让老臣好好看看太子殿下。”   索额图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孙,大清朝的太子,他们赫舍里家未来数几十年的希望。   “太子殿下高了,也壮了不少。”索额图被太子搀扶着坐下,见太子挥手让宫内伺候的宫人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怎么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浊气呢?”   太子亲自给索额图斟了茶,听到索额图的话便长叹了一声。   “叔祖,您这一年多来都不在京城,怎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太子忍不住大倒苦水:“大哥就不必说了,一向爱与我作对,觊觎这太子之位,若不是您及时赶回来碰上了刑部的事,恐怕三弟都被大哥给拉拢去了,两个人还不知道要亲热成什么样。”   虽然说现在三阿哥也难以和太子重修旧好了,但终归是和大阿哥一同挨罚了,还让太子多少舒心些。   “还有四弟和八弟,皇阿玛独宠博尔济吉特氏,如今又升了皇贵妃,四弟还好些,八弟他眼看着就要成了下一个大哥了!”   索额图虽然这一年来人不在京中,但显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太子说的这些事他早就心中颇清,故而脸上不见什么忧虑之色,他饮了口茶,听太子抱怨完后才开口。   “太子殿下,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事咱们待会再说,先说这刑部冤案。”索额图搁下手中茶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臣不是让人带话进来,让您略松松手,不要想着将二人赶尽杀绝吗?”   结果也不知是带话的人出了纰漏,还是太子听见了当没听见,硬是硬顶着要皇上处置这两位阿哥。   不过显然真实情形是后者。   “叔祖,您不知道这一年多大哥是如何欺压于我的,可谓占尽了上风,如今又拉上了三弟,我岂能轻轻放过?”太子横眉,冷哼一声说道。   索额图无奈摇头,只能把这里头的因果缘由掰开了揉碎了同太子讲。   “太子殿下,您说皇上最注重皇子的是什么?”   太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母家出身,学识武功,不外如是。”   “不不不。”索额图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地笑着说:“皇上如今膝下除了夭折的六阿哥有十三子,还有数位公主,可谓是枝繁叶茂了。”   “且诸位皇子又渐渐长成要入朝当差了,您以为皇上不知道大阿哥的心思吗?”索额图屈指敲了敲桌子,拱手向东方一拜,目光沉沉地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碍于父子情分和朝堂制衡之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太子听地眉头紧锁,不安地问道:“您是说,皇阿玛是有意纵容大哥与我相争?”   “这不可能,皇阿玛他——”   “这如何不可能?”索额图打断了太子的话,压低声音道:“这便是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不行的。”   “太子殿下您想想,若是皇上极力打压大阿哥和四阿哥等人,一心只捧着您,虽说皇上如今还是壮年,但朝堂上的官员们是一心向着皇上,还是向着您这位未来的皇上?”   太子本就不是什么蠢人,被索额图这么一点拨,当即便有些醍醐灌顶之感。   “是了,若真是如此,朝堂上不说十之八九,起码也有十之五六的大臣都会投效在我门下,从龙之功自然人人都是想沾一沾的。”   “老臣就是这个意思。”索额图片摊开了双手,笑着说:“所以这其实便是皇上将自己的权利分给殿下您,可您觉得皇上是这样的人吗?”   太子默然。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是他,他的所有兄弟和大臣们都只会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不是。   他的皇阿玛是多么的雄才伟略的社稷之君,登基以来擒鳌拜收三藩平台湾,如今眼看着还有收复噶尔丹之势,堪称是铁血帝王了,于朝政上更是强势无比,说一不二,怎么可能会容忍太子的权威高过自己。   索额图今日过来便是想着太子已经十五岁了,这些道理也是时候该讲给他听了,总不能让他总以为皇上还是那个他幼时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睡,亲自抱着他骑马射箭,一心疼爱纵容他的阿玛了。   “太子熟读史书,李渊为何如此忌惮李世民,不也是这个道理吗?”索额图说道:“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有一日太子殿下您真的登基了,恐怕也不能免俗。”   太子的神色有些黯沉,似乎一时之间还是很难全盘接受索额图的这番说辞。   毕竟康熙偏疼他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间他在诸皇子中就是独一份的,任谁都不能望其项背。   所以在太子心里对康熙有敬有怕有孺慕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论他做什么,康熙都会永远包容甚至是纵容他的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随心所欲。   如今让他接受自己一直以来所依仗的东西都是虚无的,简直如同打碎了他一样。   索额图来之前便想到了太子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长痛不如短痛,生在帝王之家,又是太子的名位,这些道理早一天懂,便早一天割舍掉那些可笑又虚无缥缈的感情。   但索额图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端详着太子怔愣的神色,片刻后又缓声道:“不过您毕竟是皇上一手抚养长大的,自小长在养心殿,可以说是和皇上同吃同睡,皇上对您和对其他阿哥总是不一样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太子听了这话才渐渐回神,他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叔祖,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皇阿玛其实是真心疼爱他的,起码比起旁的兄弟们,他在皇阿玛心里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   “那就是说,您得把握住皇上对您的偏疼。”索额图又一次打断了太子的话,意味深长地说:“皇上对您确实比旁的阿哥们偏爱,这就是您在皇上面前最大的好处。”   “所以您做事更要去揣摩皇上的心意,让皇上对您更认同倚重。”   索额图给太子也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后沉声说:“就如同老臣方才提起的刑部之事,您就要揣摩皇上的心意来办。”   “如今您和大阿哥斗地如火如荼,若是您对大阿哥和三阿哥赶尽杀绝,皇上难道不会觉得这是兄弟相残,睨墙之祸吗?”   “难道皇上不会想如今他还在您就这般对自己的兄弟,若是等您正式登基,岂不是要对所有的兄弟姊妹赶尽杀绝?”   太子一听顿时都有些坐不住了,赶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大哥一直同我作对我这才以眼还眼,旁的兄弟又没有得罪我,我同他们过不去做什么?”   太子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索额图神色一凛,太子也忙收声,轻咳了一声后才问是谁。   还好殿外的不是旁人,是太子的贴身太监秦忠。   秦忠听到里头唤他进去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行过礼后才躬着身子回禀。   “殿下,御前来人了,说是皇上有旨意。”   太子皱眉:“这个时辰了皇阿玛还有旨意?”   秦忠点了点头,又说来的不是梁九功而是一个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   太子的眉头拧地更紧了,但毕竟是圣旨不好耽搁,摆手让秦忠请人进来了。   索额图此次入宫是康熙准许的,故而他也没有避开,直到一个身着二等侍卫服饰的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从殿外进来了,他一脸笑意地恭敬打了个千。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索中堂请安。”   太子瞧了一眼,认识这个人。   “这几日不见便高升了。”太子挑了挑眉看向索额图:“叔祖,这是佟中堂的幼子隆科多,年初入宫到皇阿玛跟前伺候的。”   索额图那时人在盛京,太子便以为索额图不认识隆科多,可显然在京城豪贵圈子里,多多少少都是打过照面的,更何况索额图这种人精,见了人更是过目不忘的。   “原来你小子也入宫做御前侍卫了,真是长大了。”索额图笑着说:“快起来吧,身上还带着圣旨,不好久跪。”   “谢索中堂!”   隆科多也是打蛇随棍上的主,既然索额图先显露出善意,他自然也是满脸堆笑地取出黄绢圣旨,见太子和索额图要下跪,赶忙眼疾手快地扶起两人。   “太子殿下,皇上说了,让您和索中堂不必跪接,看一看就是了。”   说罢,隆科多恭敬地双手将圣旨举过头顶。   太子接过,展开看了看,略微挑眉。   是差他和四弟,八弟一同去河南彻查假铜钱案的明旨。   当着隆科多的面太子看完也没说什么,只把圣旨收了起来,交给了后头的秦忠。   “方才听叔祖的意思,是认得隆科多?”太子甚至还有闲心逸致攀谈了起来。   索额图点头,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小多子是满京城里出了名的皮猴,他六岁的时候老臣府中为孙女办满月宴,佟中堂带着他和他长兄一同赴宴。”   “佟大人那长子倒是个稳重的,这个隆科多和老臣的几个孙儿把后院一池子的老鸭全都给逮出来了,几人还在池边点火烤鸭子,差点把那一片竹林都给点着了。”   从此一战成名,满京城都知道佟家这个二少爷是个能折腾的。   太子听了也大笑道:“竟有此事,我记得叔祖最爱那片竹林,若是真烧了,还不知道佟大人要赔多少礼呢。”   隆科多也挠了挠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奴才幼时顽劣,还好那时索中堂未曾计较,否则奴才回家后就不只是挨一顿家法了。”   “哎,小孩子嘛,自然是顽劣些的好,这才是聪明机灵的。”索额图始终含着和蔼的微笑,捋着胡子说道:“我就不爱那些总是吊书袋文绉绉的孩子,瞧着就呆板,看看现在,你这不是平步青云,功成名就了吗?”   索额图这话显然是在捧隆科多的,隆科多赶忙说道:“在太子和索中堂面前谁能担得起这两个词,索中堂快别同奴才玩笑了。”   “绝非戏言。”索额图依旧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你比你那哥哥打小便机灵,方才听太子殿下的意思,你入宫不到半年就升了二等侍卫,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可惜你阿玛,年纪不大却是个老迂腐,总念着什么长子长孙的——罢罢罢,不说这些了。”   索额图点到即止,旋即又改了口风,问起佟国维如今身体可好,佟家的老夫人身子可还康健,隆科多一一答了,索额图便说他离京一年多,改日该登门拜访,同佟国维好好聚一聚。   “那自然是好,阿玛常说在朝中最崇敬的便是索中堂您了,还时常嘱咐奴才多同您学着。”这些恭维话隆科多自然也是张嘴就来的。   太子在一旁听索额图同隆科多攀谈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皇阿玛怎么这个时候传旨,可还是在批折子?”   “皇上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皇贵妃娘娘晚膳时分去了养心殿,同皇上说了会儿话,刚陪着皇上用完了晚膳。”隆科多说道。   太子眼色微变,哦了一声复又问道:“听说今儿皇阿玛在长春宫发了脾气走的,这一下午的功夫又招了皇贵妃?”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隆科多笑着,脸上一派恭敬之色:“奴才今儿白日里轮休,所以知道的不多,就不在太子殿下面前妄言了。”   “奴才过来时辰也不短了,该回去同皇上复命了,奴才先告退。”   隆科多眼看这蜜枣塞完该打巴掌了,便机灵地赶紧走了。   “这隆科多,确实比他那个大哥聪明多了。”太子看着隆科多离开,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略带着些讥讽地说道:“知道如今皇阿玛正宠爱皇贵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御前当差谨慎些没什么错处。”索额图倒是对隆科多有着几分欣赏的意思。   太子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让秦忠把方才的圣旨拿给索额图看。   “叔祖,我方才听您的意思,是有意拉拢隆科多?”太子抿了口茶,看向正认真瞧着圣旨的索额图说道:“可他毕竟是佟国维的儿子,血浓于水。”   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佟来。   “战场无父子,官场自然也一样。”索额图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如今佟家蒸蒸日上,佟国维这老狐狸显然不与咱们为伍,若是咱们扶继隆科多承继佟家,那日后咱们和佟家便是友非敌。”   “不过太子殿下说的也有道理,老臣也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他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咱们也不亏什么。”   索额图一向是这样的,不论有没有用,做了再说,指不定哪天便用上了。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索额图看完了圣旨,又说道:“而且老臣听说今日皇贵妃可是同佟家撕破脸了,那佟家怕是也难押宝八阿哥,虽不知隆科多是不是同他阿玛一条心,但佟家如今怕也是焦头烂额,自己先斗起来了。”   对于皇贵妃和佟家闹翻这件事,太子显然也是乐见其成的,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佟家会看在孝懿皇后曾抚养过四弟的情分上扶保八弟,可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不过皇阿玛今儿怎么让一个侍卫来传旨,倒是奇怪。”太子疑惑道。   还偏偏是隆科多。   索额图却像是心中已然明了,微微笑着说:“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您不用担心这个。”   隆科多现在还是初入官场的小小二等侍卫,太子还未曾将他放在眼里,方才发问也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鲜少见他叔祖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官家子弟表现地如此亲近。   于是太子问过之后也没细究,便又将话题转向了这份新鲜出炉的圣旨。   “叔祖,河南假铜钱一案您怎么看?”   索额图正要和太子仔细嘱咐一下这事。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可千万要上心,皇上派您前去监政便足以见皇上的态度。”索额图说道:“那便是无论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品级多高的官员,都要一并拔除,万万不可有所怠慢。”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太子略微敷衍地接了一句,又问他最关心的:“那皇阿玛让四弟和八弟陪同,我又该如何呢?”   说到这,话题就又绕回了隆科多来之前索额图同太子说的话了。   “老臣还是那句话,殿下您要体察圣心,皇上想见的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那您装也要装出来。”索额图目光炯炯,凑近了些说道:“皇上让四阿哥和八阿哥随行,便也是有意让您同他们二位亲近。”   “先前您来信不是提过皇上已经明言,让您多和长春宫的这两个阿哥往来吗?”   太子提起这事便有些焦躁:“叔祖,您有所不知,四弟是木头一个,还是又冷又硬的,八弟呢,小小年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心眼多地和那藕眼似的,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同他们亲近。”   “您先前不就做的很好吗?”索额图又叩了叩桌子,“皇上也很是满意,况且这摆明了是皇上送与太子您的臂膀,您若是真把这两位收服了,皇贵妃自然而然也成了咱们的人了,那太皇太后和太后难道不会为您说话?”   “比起佟家绞尽脑汁要送女儿入宫,不是更便宜些?”   太子眉间动了动,似在犹豫,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也尽力了,只是他总觉得胤禛和胤禩这两兄弟鬼得很,不像是真心想做他的左膀右臂的。   他有些怕引狼入室。   “殿下,老臣归京以来,见您同四阿哥和八阿哥生疏了许多,这样可不成。”索额图循循善诱地劝:“哪怕是戏台子上唱戏的,也得一曲终了,散幕下场了才能把脸给洗干净。”   索额图心中忍不住叹气,太子终究还是有些被惯坏了,还是小孩子脾气,随性而为的。   不过好在索额图的话太子还是听地进去的,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日后会再小心行事。   “所以此次河南一事,您既得拿出统率全局的威风来,也不能太忽略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这里头的度就得您自己拿捏了。”索额图最后叮嘱道。   太子郑重点头说明白了,索额图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西洋钟,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也起身说道:“太子殿下,老臣该出宫了,您多保重,若是在河南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便可吩咐开封知府于时越,他是老臣的门生,忠诚果毅,是可信之人。”   “多谢叔祖,您的一片苦心我都明白了。”   太子也是真心实意地谢过索额图,临走之前又突然叫住了索额图问道:“叔祖,平姨母拘禁宫中也有些日子了,您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设法将姨母救出来?”   平贵人到底照料了太子多年,太子对这个姨母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心里也记挂着。   索额图提到这个侄女神情淡淡,形同陌路。   “不必了,她已然成了咱们的拖累,便让她自生自灭吧,殿下您也不必再将她放在心上。”索额图说到这微顿了顿又缓了语气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您能得登大宝,到时再把她接出来奉养也不迟。”   说罢,索额图便告辞了。   索额图走后,太子又独自在殿中思忖了许久,抬手招了秦忠来。   “把这些奏折让人誊抄一份,送去四弟和八弟那。”   河南一案康熙前些日子就已经把涉及的奏章给了太子,让他仔细研读,故而那时太子就明白康熙有意让他来处理此案了,但若是今日没有索额图的话,哪怕是圣旨下来,太子也不会想着让胤禛和胤禩一同看一看。   毕竟他才是主审,胤禛和胤禩只是陪同罢了。   而且太子也有那么些怕被这兄弟俩抢了风头的意味,不过索额图说的话太子还是听进去了的,如今多一个朋友确实好过多一个敌人。   养心殿内,康熙和云秀也已经用完晚膳,近来朝政确实也忙碌些,康熙用完晚膳便又在批阅奏折,云秀闲来无事在一边榻上想做些竹编的小玩意送给十三阿哥玩,那孩子真是极可爱,密嫔和敏嫔又常带着他去长春宫,所以云秀偶尔也会挂念着送些东西给十三阿哥。   康熙刚看完河南巡抚新递上来的折子,眉间多了几分阴翳,河南的情形怕是要太子和胤禛胤禩早些过去,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一旁的云秀,见她正认真地编着个藤编小狗,桌上还已经摆了几个兔子和小猫的玩偶,她在这几个小玩意后头显得既温柔又有童趣。   康熙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淡声道:“你平日里最怕这些长毛的玩意,今儿倒做了这么老些,胤祥就那么讨你喜欢?”   云秀头也没抬,正编着最后一点,笑着说:“小孩子都是这个时候最可爱了,能听懂大人说话,他又不会说话,不闹人,而且胤祥确实性子好,见人就笑就要抱的,一点不认生。”   而且她怕猫怕狗主要是见了毛打怵,这些玩具又没毛,她有什么好怕的。   康熙笑了笑,批奏折批累了他便喜欢同云秀闲话上几句,刚准备开口再逗逗她,殿门突然开了,梁九功从外头进来,回禀说隆科多回来了。   康熙敛了笑意,淡淡点了点头,让梁九功传他进来。   云秀听到请安行礼的口呼万岁声也抬头看了一眼,看穿着应当是御前侍卫,不过人她不认识,看着面生。   隆科多也乖觉,见云秀看过来也赶忙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点了点头,随即又温声道:“皇上,您若是有要事,臣妾去内殿?”   “不是什么要紧事,老实坐那做你的事。”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用走动正好,她也还懒地折腾呢。   云秀哦了声,继续低头折腾她的藤编小鸭。   康熙睨了眼也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平时那高高在上,高深莫测的模样。   “怎么去了这么久?”   隆科多打了个激灵,也不敢欺君,直言道:“索额图大人正在毓庆宫中同太子说话,奴才家中同索额图大人有些薄交,索额图大人许久未回京城,见了奴才便闲话了两句。”   “是奴才当差不力,请皇上责罚!”   康熙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奏折,闻言勾了勾唇道:“朕倒忘了索额图进宫了,许久未见叙一叙亲戚之谊也没什么,起来吧。”   隆科多忙谢恩,起身后微垂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皇上的话听听就是了,他才不相信皇上真的忘了索额图此时在毓庆宫,怕是就是故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去的。   云秀听到索额图和太子,也来了些兴趣,抬眼看过来,便听到康熙又说道:“你近来差事办地不错,朕总想着赏你些什么。”   “这都是奴才份内的事,万万不敢当皇上夸赞。”隆科多闻言忙又俯身跪下,颇为忐忑不安地说道。   今日之事他也有所耳闻了,显然他们佟家是手伸地太长,触怒皇上了,这时候皇上反而说要赏赐,岂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敢承受。   康熙笑了声,摆了摆手道:“你们佟家是名门望族,你阿玛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差事做地也不错,该赏自然还是要赏的。”   “恰好今日朕给你堂妹赐了婚,你幼妹的婚事也交给了皇贵妃来安排,朕便想着你阿玛如今也有了年纪,应当也是想着子孙绕膝,天伦之乐的。”   隆科多听着皇帝轻飘飘的声音不辨喜怒地提起今日他两个妹子的事更是觉得浑身发冷,抖个不停了。   云秀也是听到这才明白这个侍卫原来也是佟家的人,还是佟国维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而且康熙这明褒暗贬的语气她也实在太熟悉了。   康熙还真是要收拾佟家了。   “皇上,奴才阿玛近年来神思确实有些倦怠,身子骨也不如往常硬朗,人老了难免也会做些糊涂事,奴才一家实在担不起皇上如此称赞。”隆科多脑筋还是转地快的,连忙隐晦地认错。   康熙把玩着手中那份奏折,闻言抬了抬眼,长指一松那奏折便摔落在御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府衙外的冤案鼓声。   隆科多又是一抖,直觉得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现在想想皇上为何偏偏让他去毓庆宫送圣旨,恐怕也是想让他明白,皇上有意将四阿哥和八阿哥同太子凑在一起,这三个皇子便是皇上最心爱的儿子,让他们佟家拎清些,不要再有些虚妄的痴心妄想。   “朕记得你二哥德克新在闽浙也有五年了。”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是该让你们一家团圆,朕想着过几日便将他调回京中,恰好刑部左侍郎空出来了,德克新任福州按察使多年,让他去接任,朕放心,你阿玛也放心。”   隆科多如遭雷击,他二哥算是如今他们佟家年轻一辈中最受重用的,任福州按察使,在皇上的宠臣浙闽总督姚启圣手下,虽称不上是封疆大吏但在浙闽一带也可谓经营多年,这刑部左侍郎虽是从二品,比福州按察使品级上还高出半级,但手中的权力差的可不少一星半点。   皇上这是明升暗贬,敲打他们阿玛。   隆科多心中叫苦不迭,暗骂了好几声阿玛糊涂,面上还是要勉强笑着谢恩。   “不必谢朕,佟国维年纪渐长,也该含饴弄孙了,便是看在皇额娘的面上,朕也该成全他。”   这里的皇额娘显然指的就是康熙的生母,已逝的孝康章皇后了。   “皇上天恩,奴才代阿玛愧领。”隆科多俯身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云秀听地云里雾里实在不懂官场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只是看底下这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就知道真实情形怕是和康熙说的天差地别。   又被康熙给摆了一道还得硬着头皮谢恩。   康熙瞧了隆科多片刻,又说道:“先不用急着谢恩,朕方才说了也想赏你些什么。”   “你阿玛当年是皇阿玛身边的一等侍卫,随后又做了内阁学士。”康熙慢条斯理道:“再有你今日去宣旨也应当知道朕有意派太子同四阿哥八阿哥一同往河南办差,倒也缺个户部侍郎一同前往。”   康熙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隆科多,挑眉问:“你是想走你阿玛那条路,还是随着太子一同去河南,朕让你选。”   这话的露骨程度,就连云秀都听明白了,看来康熙还是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有意把他从佟家摘出来了。   隆科多显然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是这个意思,这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奴才愿为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效犬马之劳!”   隆科多走后,云秀才好奇地问:“皇上,这人是谁,佟大人的哪个儿子?”   “隆科多,佟国维的三子。”康熙靠在椅上,笑道:“还算是个机灵的,让他陪着胤礽几个前去,能省许多事。”   “……”   隆科多,怪不得呢。   确实是个能折腾出番名堂来的人,她记得这人好像是准确押宝押中了胤禛来着。   只是不知此次河南之行多了这么一号人,会不会又起些波折。   “怎么了,瞧着他不顺心?”   康熙起身走至云秀身旁,揽起她往内殿走。   云秀摇了摇头,她有什么好看人家不顺眼的。   “臣妾也不是看见一个佟家的人就要喷火。”云秀白了他一眼问道:“那皇上想让太子和胤禛胤禩何时出发?”   “越早越好,此事不好再拖。”   康熙面上一本正经地说着政事,底下手却不老实,已经熟稔地去解云秀的外裳了。   “……皇上,咱们还在说孩子的事呢!”云秀无语,这人精力这么旺盛吗,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折子,竟然还有精力干坏事。   康熙握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让她仰躺在了床榻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打落后头的帷幔后,瞳眸幽深地看着她。   “朕也是在和你说孩子的事。”   “……”   他们说的是一个孩子吗! [103]第一百零三章:    河南的假铜钱一案震惊朝野,康熙雷厉风行地先将主管河南民政财……   河南的假铜钱一案震惊朝野,康熙雷厉风行地先将主管河南民政财权的布政使朱维撤职查办,押解进京,河南的官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朱维没有参与其中,也有玩忽职守的失察之罪,总之把他给撸了是理所当然也是敲山震虎必须要做的。   随后康熙便正式下旨由太子亲赴河南查办此案,四阿哥和八阿哥随行,太后寿宴后第三日,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往河南去了。   云秀晌午在神武门送别了胤禛和胤禩后便往慈宁宫去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本来也是想着亲自去送一送太子和胤禛胤禩的,结果太皇太后这两日也不知是吹了风还是因着贪冰的缘故,突然发了几日热,于是便有心无力去不了了。   太后便也留在了慈宁宫中照料太皇太后。   云秀这两日也时常在慈宁宫,这会儿送完胤禛和胤禩便又赶了过去,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云秀挂心非常,结果今儿过去的时候发现恭悫公主也进宫了,正在服侍太皇太后用汤药。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恭悫公主见云秀来了赶忙作势要搁下药碗起身行礼,这时候云秀哪里会讲究这个,忙摁住她。   “不必多礼了。”云秀笑着说道:“公主这么早就进宫来了?”   太皇太后只着了一件寝衣靠坐在床头,戴着条蓝宝石绣松鹤的抹额,因着高烧的缘故脸色和嘴唇都有些煞白,才两三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不过今儿烧退下来了些,瞧着精神好了不少。   “公主一早就过来了,服侍着太皇太后用了碗粳米粥又用药。”苏麻喇姑从外头端了一碟蜜饯进来,笑着答云秀的话。   太后也坐在一旁笑着夸赞恭悫公主孝顺。   “皇祖母病了这些天,儿臣今日才听到消息进宫探望,已经是不孝了,皇额娘说这些话真是让儿臣更羞愧了。”恭悫公主给太皇太后喂完药,又拿过一旁的锦帕细致妥贴地为太皇太后擦拭着嘴角。   太皇太后漱过口,含上了颗蜜饯,微微笑着说:“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哀家觉得今日好多了,身上也没那么酸痛了,想来是快要好了。”   云秀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又给太皇太后切了切脉,眉间忧虑这才略略散开了些:“是好些了,不过您还是得吃上几日药,也不能贪凉吹风用冰。”   “知道了,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都快成了小啰嗦婆了。”太皇太后笑骂道。   太皇太后是真的上了年纪,身子骨到底不比从前了,再往前翻个一两年,太皇太后就算着凉也不过两三日就退烧好地差不多了,可这次三天都没完全退下烧来,瞧着还得将养上一段日子。   云秀心中难免难受地很,可又对太皇太后日渐衰老的身体束手无策,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哄太皇太后高兴。   “您念叨臣妾也没用,皇上说了晚些也要来探望您,要不您跟皇上说?”云秀把康熙给搬了出来同太皇太后玩笑。   太皇太后连连摆手,说她如今真是了不得了,都知道找靠山了。   恭悫公主在一旁笑着也没说话。   “太子和胤禛胤禩已经出发了?”太后笑了会儿,便开始担心自己这几个宝贝孙子。   云秀点头:“方才臣妾已经送他们出了神武门,说是脚程快些,今晚便能到河南了。”   “好,孩子们都大了,也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太皇太后倒是瞧着没有多么担心,反而还颇为欣慰地说道:“太子和胤禛胤禩都是有主意也有本事的,想来定能将此事给办地漂亮。”   太后眉宇间倒是始终凝着几分担忧:“胤禛陪着太子去也就罢了,可胤禩才八岁多,还是孩子呢,跑那么远去查什么案子,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小的阿哥去当差的。”   胤禩到底是打小就在慈宁宫长大的,年岁又小,太后担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太皇太后接过云秀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说道:“皇帝在这个年纪都已经登基了,八岁不小了。”   “况且这不也是皇帝器重胤禩吗?”   孩子小的时候多磨练磨练没有坏处。   太后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在心里祝祷胤禛和胤禩此行能平安顺遂。   几人说了会儿话,太皇太后才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成隽呢,你今儿不是把他也带进宫了吗,怎么没见人?”   成隽近来情形好了许多,不那么内向怕人了,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恭悫公主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其实不傻,很多事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不爱同人来往,也不爱说话罢了,加之偶尔发病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地会伤人,所以恭悫公主才拘着他,不怎么让他出门。   但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发过病了,人也活泼了些,又刚刚指了婚事,恭悫公主犹豫再三还是把成隽给带了来,准备正正经经地向太皇太后和太后问个安,道个谢。   “在院子里头玩呢,皇祖母您若是想见他,儿臣便让他进来。”恭悫公主笑着说。   到底恭悫公主还是不敢让成隽随意走动的,所以没讨了太皇太后的同意之前便让宫人带着成隽在外头玩。   太后也听闻了成隽的病情有所好转,当即便说让恭悫公主赶紧把孩子带进来,她们好好瞧瞧,说会儿话。   恭悫公主近来是人逢喜事,每日都是喜气洋洋的,听了太后的话也颇为高兴地应了一声便出去找儿子了。   “云秀。”   恭悫公主出去后,太皇太后拍了拍坐在床边的云秀的手,轻声道:“哀家知道你可怜佟家那丫头,也不赞同这门婚事,但当着恭悫的面,可千万别露出什么来,知道了吗?”   太后寿宴那日云秀和佟家的交锋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些什么来,更遑论太皇太后了,所以太皇太后还真有些担心云秀为了整治佟家加上她本就对这门婚事不赞同从而让这桩婚事黄了。   佟家如何太皇太后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恭悫公主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若是这婚事出了什么差错定然不会同云秀罢休的,到时这两人要是闹起来,她和琪琪格还真是有些为难。   胤禛和胤禩已经同云秀提过了,说想要帮佟五姑娘一把,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最好是把由头推到佟家身上,如此一来让恭悫公主去折腾佟家,也算是一解心头之恨。   云秀一向主张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且云秀想起那日佟五姑娘枯败如秋叶的神色和被当做物件交易给恭悫公主的模样,也确实是动过恻隐之心,只是为难的是圣旨已下。   所以就连胤禩也还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恰好又碰上河南的事,所以他们俩临走前便说等从河南回来再行商议。   她想到这儿抿了抿唇低声问:“老祖宗,此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在皇帝面前都过了章程了,哪里还有什么余地。”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说道:“何况没了佟家丫头也会是赫舍里家,叶赫那拉家或是旁的满洲大户,你能一一都管过来吗?”   除非云秀和恭悫翻脸,就是多管闲事地不让她儿子成婚。   可是这又是何必呢?   云秀垂下眼睫,默然了片刻。   太皇太后说的对,以成隽的出身和身体状况,怕是难有哪个姑娘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没了佟五姑娘也会是旁的女孩被家族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卖进公主府。   可佟五姑娘无论怎么说也算是有心帮过云秀,佟家又和她有仇,她和两个孩子也已经打定主意要动上一动这桩婚事,于是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臣妾听闻,您那日说了让成隽同佟五姑娘晚上两年再成婚?”   “哀家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如今她只能烧香拜佛盼着成隽两年之后能好起来。”太皇太后说道。   “若是这两年间,能有真心想要嫁给成隽的姑娘,老祖宗您能不能收回成命,换一桩婚事?”云秀思索再三,还是为佟五姑娘争取了一个机会,若是他们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起码留个口子给她。   算是报答她的善心了。   太皇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会有姑娘真心嫁给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这听着也太天真了。   不过既然云秀开了口,太皇太后还是点头了,说若是真有这样的人,她愿意出面去同恭悫公主说一说。   太后在一旁听了半晌也有些感慨,不过毕竟恭悫公主也是她自小带大的,虽说心中知道是委屈了佟家那丫头,但总还是偏心恭悫公主的。   待佟家姑娘嫁进来,她们多加照拂也就是了,女子总要嫁人,满京城高门大户的姑娘哪里有两厢情愿成亲的,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了,恭悫回来了。”   太后透过一边的窗棂看到恭悫公主牵着成隽进来,提醒了一声。   太皇太后点头,拍了拍云秀的手,示意她待会儿别说些不该说的。   云秀无奈地笑了笑,好歹她都已经在宫中这么多年了,这点人情往来的章程还是明白的。   “老祖宗。”   恭悫公主一脸笑意地牵着成隽进殿,半年不见,成隽又长高了不少,眼神看着确实没那么怯生生的了,穿了一身孔雀绿绣翠竹的衣裳,腰间还坠着一个像是如意结形状的白玉佩,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   后头跟着云秀之前在雨花阁见到的那个贴身伺候成隽的宫女。   太皇太后和太后见到这个外孙也露出了些笑意,见恭悫公主催着成隽行礼,太皇太后拦道:“别为难孩子了,成隽如今才刚好些,那些规矩便别太讲究了。”   “谢皇祖母。”恭悫公主笑着应下,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成隽,你瞧,你郭罗乌库妈妈多疼爱你。”   郭罗乌库妈妈便是满语中外曾祖母的意思。   太皇太后不常听人如此称呼她,也觉得有些繁琐,便笑着说让成隽同五阿哥他们一样,称呼乌库妈妈即可。   成隽抬起眼在殿中众人脸上看了一圈,随后抿了抿唇,竟然真的出声了。   “成隽谢过乌库妈妈。”   虽然声音依旧很小很低,但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地额外懂规矩了。   就连恭悫公主都很是震惊,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太皇太后笑着说:“果然还是京里的大夫得用些,瞧见成隽好多了,哀家心里也放心了。”   这说不准再过两年这病就真好了呢。   太后也招了招手,让宫人们给恭悫公主和成隽赐座,成隽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在这么多人面前老老实实地坐下说话,站在椅子前任由恭悫公主拉拽也不动弹,眉宇间又显露出了云秀熟悉的那种微微的戾气。   恭悫公主方才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当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她又极想让儿子留下个好印象,因此不由得手上又用了些力,这一下差点把成隽拽地踉跄,还好一旁的宫女上前轻声安抚了成隽几句,成隽显然十分依赖信任这个宫人,她一劝,成隽虽还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坐下了。   “这孩子,脾气上来了就是倔强得很,让两位老祖宗见笑了。”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说道。   太皇太后也只笑着说瞧着如今已经好上不少了,只要悉心照料想来是无大碍了。   “皇祖母说的是,成隽如今婚事也定了下来,到时候成了亲,媳妇娶进门,再添上个一儿半女,自然是越来越好的。”恭悫公主提起这事便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孙子似的。   太后坐在榻上仔细端详着成隽,刻意同他说话想逗一逗他。   “成隽,你知道什么叫媳妇吗?”   成隽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后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恭悫公主忙解释道:“皇额娘,成隽还是小孩子脾气,儿臣同他说过了娶媳妇便是以后都要同她生活在一块,一起用膳一起休息,结果这孩子还不愿意。”   “许是平日里一个人惯了,还不明白什么叫娶媳妇呢。”恭悫公主笑着说。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了也笑,只觉得是稚子可爱,可一旁的成隽却越来越不满,他左右扭了扭身子,突然吼了一句:“不要媳妇,要静姐姐!”   吼完之后,他的脸变地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恭悫公主,很是吓人的模样。   恭悫公主吓了一跳,知道这是成隽又发病了,忙让人摁住他,生怕他惊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一旁跟着的宫人忙上前抱住成隽的上半身,安抚道:“公子,没事的公子,公主不过是随口说说。”   恭悫公主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忙让宫人把成隽先带下去。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是第一次看到成隽发病时的模样也都吃了一惊,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在心中感慨恭悫公主这些年过地确实是辛苦,这成隽发起病来的模样颇有些六亲不认似的,又是半大小伙子怕是恭悫公主根本制不住。   “惊了皇祖母和皇额娘了,实在是儿臣的不是。”恭悫公主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好些,赶忙告罪。   太皇太后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一片孝心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哀家瞧瞧。”   谁能想到会在这时候发病。   太后也点头,关切地说道:“你要不先出去瞧瞧孩子?”   “不妨事,有静婉陪着他呢,一会儿也就好了。”恭悫公主回道。   这会儿她过去也帮不上什么,总得等成隽自己冷静下来。   太皇太后倒是注意到了成隽方才发病时口中喊着的静姐姐,挑眉问这个静姐姐可就是方才一直跟在成隽身边的那个宫女?   “正是。”恭悫公主说道:“她是打小伺候成隽的,成隽对她确实颇为亲近。”   “瞧着年纪也不大,在你这伺候多久了?”左右无事,太皇太后见方才这个叫静婉的宫女照料成隽娴熟,便多问了几句。   “那丫头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儿臣本念着她这么些年服侍成隽尽心,想给她备一份嫁妆好好嫁出去,但如今看着成隽似是离不开她,便想着在公主府养她一生,让她照料着成隽也无不可。”   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一个能近身伺候儿子的,恭悫公主的想法倒也算正常,不过太后还是叮嘱让她一定先问过人家自己的意思。   “虽说强留也没什么,但奴才若是生了怨恨之心也是伺候不好的,到时反受其害,不如将人放走。”   恭悫公主点了点头,恰好这时外头的宫人进来回禀说小公子缓过来了,闹着要出宫回公主府,恭悫公主无法只能匆匆告退带着儿子出宫去了。   “你这半天都没说话,琢磨什么呢?”太皇太后悠悠地看向云秀,打趣道。   云秀笑了笑:“那里是在琢磨什么,方才那情形,臣妾自然还是少说些话,免得公主多心。”   “是了,恭悫确实是个爱面子的,从不愿让人见她的短处,否则也不会硬撑着十几年待在盛京也不往宫中递消息了。”太皇太后感叹,随后又摆了摆手说:“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是操心不过来了,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说来也巧,恭悫公主刚走没一会儿,康熙便来了,身上的朝服都还没有换下,似乎是刚刚下朝赶过来的。   “皇帝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有人谎报军情了?”太皇太后含笑抬手让康熙免礼,又睨向一旁的云秀调侃道。   云秀不干了:“臣妾可没有谎报军情,皇上明明跟臣妾说的是午膳时分才会过来。”   怎么突然早来了?   康熙在一旁落座,接过云秀的话来:“确实是朕同秀秀说想着午膳来陪皇祖母和皇额娘用膳。”   “皇帝就护着她吧,早晚把她给宠坏了。”太后笑着说道。   云秀撇了撇嘴,她说的是实话,明明是康熙的问题。   康熙也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且康熙早来也是有缘故的。   “皇祖母身体可好些了?”康熙照常先问过太皇太后的身子如何了。   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身后又垫了一个软枕,太皇太后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胳膊,点头道:“好多了,甭担心。”   “太医和云秀都一日好几趟地盯着,哪还能好不了,方才恭悫也来了,陪着哀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现在觉得身子舒坦多了。”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连声说那便好。   太后在一旁也察觉出康熙似乎是有事要说,便问道:“皇帝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皇额娘商量?”   太皇太后也抬眼看过来,如今皇帝已然是乾纲独断,极少会来寻她商量朝政,但会来同她说的事定然便是大事。   难道是准噶尔或是喀尔喀蒙古又出了乱子?   “孙儿确是有事要同皇祖母和皇额娘回禀,不过想来不是坏事。”康熙含笑道:“今儿一早科尔沁递上来了折子,说是和塔想带着端敏公主和班第,还有纯禧和额驸,以及博尔济吉特氏几位亲眷入京向皇祖母和皇额娘问安。”   和塔便是如今的达尔罕亲王,太皇太后的幼弟满珠习礼之子,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儿子班第又娶了顺治的养女固伦端敏公主,更是同爱新觉罗家亲上加亲,自然了,这和塔也是云秀的堂叔,热河游猎时都是见过的。   至于康熙的养女也就是大公主,纯禧公主所嫁的额驸巧了也叫作班第,不过是科尔沁另一支,总之都是绕着弯的亲戚。   故而云秀乍一听康熙的话便觉得这怎么像是举家来京城探亲似的。   不过和塔也确实年事已高,记挂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热河时未曾得见,便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上一见他们博尔济吉特氏的这位老祖宗。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闻科尔沁要来人,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忙问什么时候到京。   “这会儿已经往京城来了,按着脚程估摸还得有半月。”康熙对太皇太后还是十分孝顺的,贴心地说道:“此次几位亲王进京,孙儿想着不如把寿安宫和春禧殿收拾出来,让端敏公主和纯禧还有内眷们携着几个孩子住下,也好同皇祖母和皇额娘说说话。”   “至于和塔等人,朕也已让人将离皇宫不远的宅子修葺了,待入宫后住在那,皇祖母想见他们也方便。”   太皇太后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连连笑着说:“皇帝安排就好,只是一条,不必太铺张。”   “是,孙儿明白。”康熙颔首。   云秀在一旁听着心中也十分欣喜,小声问道:“阿玛和额娘也会过来吗?”   康熙瞟她一眼,微微挑眉道:“自然,已经递了折子,说是要来看看你。”   云秀顿时眉开眼笑,热河时总归是人多眼杂见一面也不甚方便,而且只有阿玛来了,额娘被家中琐事绊住了实在来不了,这下可好,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全都来了。   康熙和云秀两人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用过午膳后才告辞,离开了慈宁宫。   康熙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本想让云秀陪着一道去养心殿看折子,结果被云秀婉拒了,迫不及待地想回长春宫去开她的小金库准备一下给亲戚们的礼物。   这么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进京来探亲,是得好好款待的。   可惜胤禛和胤禩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宫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回来。   康熙看着云秀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离开的背影也是无奈含笑地摇了摇头,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云秀回了长春宫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她这些年攒的宝贝,看见什……   云秀回了长春宫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她这些年攒的宝贝,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错,干脆一股脑地都收拾了出来,想到时让阿玛和额娘都带回去。   “娘娘,尽够了。”豆蔻笑着说道:“再多,恐怕王爷和福晋也不会收了。”   云秀看着那些金银珠宝总觉得虽然贵重但对他们这些豪门贵族来说也不过是些随手可见之物,但若要说用心,她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准备些什么。   毕竟这样的机会毕生可能也就这一次。   “可惜胤禛和胤禩都出去办差了,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赶回来。”云秀感慨真是太不巧了。   而此时的胤禛和胤禩也正在一路向南的马车上颠簸。   河南事急,所以他们得加快脚程,一路上不能停留直奔着河南而去,到了午膳时分才略停了停,随行的宫人们把午膳送来了马车上,但胤禛和胤禩坐了一上午的马车实在也是有些腻烦了,便想着下车用膳。   太子和两位阿哥出行,康熙也是派了一队禁卫随侍的,这时他们是挑了一个路边的茶棚歇脚,这儿已是城郊,四周都是茂密山林,只偶尔路过几个行人,一身冰冷甲胄的禁卫军已经将附近围了起来不许人靠近,故而经过的百姓们也是一眼不敢多看,匆匆低着头离开了。   高铭和苏培盛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随行的宫人把这些桌椅板凳仔细擦拭了一遍,又铺上了靳丝垫,沏好热茶摆上膳食。   胤禛和胤禩下车,两人想了想还是往太子的车架前去了。   “二哥,舟车劳累,要一同下车来散散心吗?”胤禩笑着问。   话罢,车厢动了动,明黄色的车帘后伸出一只手把帘子掀开,露出太子略有些不耐的脸。   “不必了,四弟和八弟四处转转吧,本宫要歇息一会儿。”   随着车帘掀开,车厢中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息便也随之透了出来,虽然太子迅速地又放下了帘子,但胤禛方才一抬眼,还是看到太子的马车里有两个正当妙龄娇媚可人的宫女伺候着,马车内还燃着香炉,摆着各类瓜果点心,不像是急着赶路办差,倒像是富家公子出门游玩似的。   “这成何体统?”胤禛不悦地低声说道。   出了宫,没有皇阿玛时时看着,太子反而越来越放肆了,青天白日的便和宫女厮混在一起,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   胤禩自然也看见了,他就知道他四哥会看不过去,赶忙拉着胤禛往一边去。   要说也不能在太子马车旁边说啊。   “好了四哥,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胤禩拉着胤禛停在一旁树林边乘凉,安抚道:“不过是寻了两个宫女服侍罢了,太子都要十六岁了,正常地很。”   胤禛一听脸色更黑更沉了。   “这些混账话是谁教你的?”胤禛紧紧地盯着胤禩道:“你才多大,就把这些男女之事挂在嘴上,十分熟稔似的。”   “我胡乱听来的,四哥你别生气,我再不说这些了。”胤禩立马滑跪,笑眯眯地抱着胤禛的胳膊认错。   这招百试百灵,他四哥一向抵挡不住。   果然这次也一样,胤禛的脸色和缓了些,敲了敲他的额头说道:“以后不能再这样胡言乱语,什么都挂在嘴边上。”   胤禩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   “咱们此次是来办差的,河南形势复杂,又路经河北,太子此时应该研读奏闻,体察民情,而不是和女子嬉戏玩闹。”胤禛还是忍不住说道:“他这哪像是把差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这样的态度,别说把差事办好了,不办砸就不错了。   胤禩倒是没有胤禛那么义愤填膺,反正就算办砸了,责任也归不到他和四哥身上,此次皇阿玛是点明了让太子主理的,他们两个年纪又小只是陪同,到时一推二五六就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话胤禩显然也是不敢当着他四哥的面说的。   他四哥打小就是个忠正之心爆棚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玩忽职守,漫不经心办差事的人。   所以这几年才对太子越来越不满了。   不过再聊这个话题,胤禩是真担心他四哥一时上头冲进太子的马车把人训一顿,所以赶忙转了话题。   “咱们这是到正定府了吧?”胤禩张望着四周的景色,评价道:“虽有些荒凉,但瞧着这山这树还算是景色宜人。”   说罢,胤禩瞧了一眼最前头太子正黄色的马车,心想这太子不下来瞧瞧真是可惜了。   胤禛负手而立,扫视了一圈,情绪刚平缓了些,但见来往的都是些背着包袱面黄肌瘦携家带子的老百姓便又皱起了眉头。   “这些怎么像是逃荒而来的?”胤禛看向胤禩道:“近来何处有灾情吗?”   胤禩摇头,示意也没听说过。   胤禛刚想让人拦下一个过路的百姓问一问,一旁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位阿哥,这些老百姓都是从河南逃难来的。”   胤禩挑眉,回头一看果然是隆科多。   隆科多阔步上前给胤禛和胤禩问安。   “不必多礼了。”胤禩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我和四哥还没恭喜隆大人,一朝高升啊。”   “八阿哥这话便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这是托了两位阿哥的福,也蒙皇上不弃罢了。”隆科多一贯的嘴巴甜,会来事。   隆科多会随着一道来河南的消息,几日前云秀就告诉胤禛和胤禩了,所以今儿出发的时候两人见隆科多在随行官员中也没什么惊讶。   倒是太子好像不知道这事,还频频回头看了隆科多好几眼。   胤禩和隆科多这两个人精在攀谈,胤禛的眼神却始终跟着一旁仓皇经过的难民,眉头越皱越紧。   “隆大人,你方才说这些难民是从河南而来,是有什么缘故?”胤禩余光见他四哥的模样,也不和隆科多东拉西扯了,径直问道。   隆科多瞧了一眼,凑近了些低声道:“两位阿哥有所不知,这再往前便是河南的怀庆府,怀庆府地广人稀,土地大多荒废着,无人开垦也没有什么粮食,故而这些流民才会逃难到这儿来。”   “既然土地大多荒废,那这些流民不正应该往怀庆去,垦田种粮吗?”胤禛听罢眉头皱地更紧了。   隆科多这话显然是糊弄不了他,流民之所以四处流离便是没有维持生计的营生,既然怀庆有大量土地荒废,那按理来说该是四周的流民都涌往怀庆才是,怎么还会从怀庆逃到正定府来。   “四阿哥有所不知。”隆科多也没想敷衍胤禛和胤禩,仔细解释道:“怀庆虽然人不多,但乡绅豪强倒是不少,这些荒废的土地大多也是曾经经由他们手的,只不过怀庆实在没有多少佃户,许多土地便也已荒废多年,偶有流民到了怀庆开垦这些荒地种粮,起初倒是没什么,但一到了秋收时节,这些乡绅便会上门强行征地纳粮,若是佃户不给,便到官府状告。”   “这些土地多年来也是不清不楚的,但凡告到官府,多半都是乡绅们占上风,流民白白地辛苦做了一年工,却颗粒无收,有时还得挨顿板子或是倒贴些金银,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去怀庆府耕种了,怀庆原本的佃户也大多不堪其扰,便都逃到正定府来了。”   隆科多虽然未到怀庆府做过官,但佟家门生故吏也可谓是遍布大半个大清了,出发之前,佟国维还特意将途经的几个府县的情形都同隆科多仔细交代了一遍,便是为了给太子和四阿哥八阿哥答疑解惑,留下个聪明会办差的印象来。   “荒唐!”   胤禛一听便火冒三丈,气愤不已。   “这种无赖行径,怀庆知府竟然也放任不管吗?”   如此下去,怀庆一府之地不是全然荒废了,哪里还能有赋税营收,百姓们也都成了灾民四处流窜,怀庆倒成了一座空城了。   隆科多忙说道:“四阿哥息怒,想来这其中怕是牵涉颇多,处置起来也有难处。”   自然最重要的是这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隆科多自然还是不愿意得罪的。   胤禩在一旁听了半晌,也听出隆科多似乎还有意瞒下了什么,略想想便知道恐怕是这怀庆知府也颇有些门路,这事若是认真判起来自然是知府失职还是大大的失职,但若是无人追究也确实就这么混过去了,想来还不知道怀庆这副景象都持续了多少年了。   “四哥,隆大人说得有理,这一府之地纷杂琐事众多,咱们若只是听一听是不能了解里头的实情的。”胤禩思忖了片刻说道:“如今也是河南假铜钱一案更要紧些,还是待回京之后向皇阿玛回禀,让皇阿玛拿主意吧。”   隆科多也在一旁点头说道:“八阿哥说的是,四阿哥一片为民之心,奴才叹服,只是如今咱们还是有更紧要的事,需得按着皇上的吩咐,尽快赶去开封府才是。”   胤禛不言,眉间微拧沉着脸站在一旁瞧着过往的流民。   胤禩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他四哥了,一看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是不管不行了。   果然胤禛沉默片刻后说道:“怀庆也是河南辖内,河南巡抚上的折子里也提到了怀庆假铜钱泛滥之事,既如此,不如兵分两路,我与八弟前往怀庆,太子照旧往开封府去主持大局。”   隆科多一愣,没想到四阿哥还真较上真,非要管怀庆这起子事。   隆科多这次随行,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要想方设法同四阿哥和八阿哥打好关系,进而为佟家和皇贵妃之间的龃龉周旋一二,如今佟家既被康熙敲打,又同如今盛宠的皇贵妃交恶,他幼妹的婚事还在皇贵妃手里捏着,实在是被拿捏住不敢妄动了,所以只能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四阿哥这出头之举,想都不用想,太子定然是不会高兴,别再又引起什么风波来,故而隆科多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劝道:“四阿哥,此事——”   “此事便按四哥说的办吧。”   没成想他话刚出口便被八阿哥打断了。   八阿哥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开口,隆科多一向知道这位八阿哥虽人小,城府却不浅,又和四阿哥一向兄弟情深,由八阿哥来处置自然是最好,因此他也乖顺地闭了嘴。   “四哥,左右咱们也只是陪同太子过来的,皇阿玛的意思也是让咱们开开眼界,一应事宜还是要太子来拿主意。”胤禩笑着说道:“既然碰上此事,咱们先去怀庆看看也没什么,也不会误了皇阿玛交代的事。”   胤禩自然也知道太子想必会不高兴,但他四哥这犟脾气上来了,不顺着他还真是难办,所以也只能随着他了。   胤禛见八弟赞同,也微微露出了些笑意说道:“那我去同太子回禀一声。”   胤禩点头,看着他四哥步步生风地往太子马车那去了。   “八阿哥——”胤禛走后,隆科多才凑近了些为难地说道:“八阿哥,您有所不知,这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这四阿哥一去,太子怕是不会同意。”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索额图才三缄其口。   胤禩眸中微动,笑了笑说:“太子殿下最是秉公执法,一心为国之人,这倒不妨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也支持处置怀庆之事,一时间脑袋都有些卡壳了。   “八阿哥,四阿哥性子冲动些,您得多劝劝他才是,如今咱们出了京城,何必同太子为难呢?”隆科多继续劝道。   有什么事回京之后通禀皇上就是了,何必在路上就要同太子闹起来。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隆科多。   “你不了解我四哥,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胤禩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骄傲和自豪,瞥了一眼隆科多说道:“尤其是涉及民生之事,四哥一心为民,体恤百姓,既然碰上了他便不会不管的。”   抛去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讲,这不是比太子和大阿哥那些虚以委蛇只顾自身的人强多了。   隆科多默然,半晌后才对胤禩躬身行了个礼:“奴才受教了。”   胤禩摆了摆手,眼神追着胤禛的身影,看到他上了太子的马车后才说道:“隆大人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一向省事。”   “我知道佟家之事与你无关,只不过你生在佟家不得不为佟国维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胤禩嘴角噙着笑,虽然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在气势上却仿佛压住了眼前的隆科多。   隆科多也是为之一振,忙说道:“八阿哥此言也是奴才憋了一路的,此事都是奴才的额娘心疼家妹一时糊涂,奴才阿玛已经狠狠斥责过了,一心想向皇贵妃赔礼,但又怕皇贵妃见了心中更气,若是伤了身子,我们佟家更是百死莫赎。”   “还望八阿哥能同皇贵妃解释一二,奴才阿玛和额娘都想着亲自向皇贵妃磕头赔罪。”   隆科多话说的谦逊又漂亮,但言谈之间也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佟夫人的头上。   他说的话胤禩自然也不会全信,不过半真半假地听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隆科多态度已然如此谦卑,胤禩也笑吟吟地说:“其实也不怪佟大人和夫人如此着急,赫舍里家有太子,钮钴禄家也有十弟,可偏偏佟佳氏却没能诞下个皇子,着急想要送小佟佳氏入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把这事给点破了,顿时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八阿哥说的没错,这正是他阿玛如此急着费尽百般手段也要送妹妹入宫的原因。   他们佟家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树大根深的豪贵,可为何时至如今才颇受重用,有权倾朝野之象,不还是因为如今的皇上身上流着佟佳氏的血,他们是皇上的母家,他阿玛是皇上的亲舅舅,虽说君臣有别,可他也确实是皇上嫡亲的表弟,所以皇上才会重用他们佟佳氏。   而由此尝到了甜头后,他们就更想让下一任皇帝也出自佟佳氏了,如此便可再保佟佳氏百年荣光富贵。   虽说太子早立,可如今皇上正当壮年,就算是现在诞下一个小阿哥也足以等到他长成,到时一切都犹未可知。   就为了这个,他们佟佳氏才一门心思地想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可没想到过犹不及,皇上如何英明,他们佟家如此急切,反而招了皇上的忌,还得罪了皇贵妃。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隆科多思及此,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八阿哥慧眼如炬,奴才一家愚蠢,如今犯下大错,只望皇贵妃能宽宥一二。”   胤禩一边同隆科多说着话,一边关注着太子那边的动静,闻言瞥了隆科多一眼道:“额娘一向是最宽厚仁和的,这个你放心就是,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我听闻佟国维好似更看重你的大哥和二哥吧?”   佟国维偏心两个大儿子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索额图前些日子刚点过隆科多,如今胤禩又点到他的脸上来了。   “奴才的大哥和二哥确实文治武功皆强于奴才,又是嫡出,自然不同。”隆科多眼中也闪过一丝落寞。   胤禩笑了,挑眉道:“庶出又如何,我和四哥不也是庶出,可在我眼里四哥的德行品行可不输于太子。”   隆科多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胤禩:“八阿哥,您——”   他诧异的是这种话竟然会从一向谨慎圆滑的八阿哥嘴里说出来,更诧异的是竟然会在他面前说出来。   恰在这时,太子的马车方向也传来一阵高声呵斥声,胤禩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隆科多一眼道:“路是自己选的,和嫡出庶出,血缘亲近都没有什么妨碍,想清楚了再来寻我回话。”   说罢,便径直往太子马车的方向去了,徒留下隆科多一人愣在原地。   胤禩刚刚走近,胤禛便阴沉着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头还传来太子的怒斥声。   “简直荒唐,若是不想办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便干脆由此回宫去,免得误事!”   这个结局是胤禩的意料之中,他上前两步拉过胤禛小声问太子是怎么说的。   胤禛神情郁郁地说,太子无非就是要以假铜钱一案为重,说是先往开封去,等到假铜钱一案有了眉目或是回程的时候再去处置怀庆一事。   甚至太子还私下同胤禛交代,此次他们出来接的旨意便只有假铜钱一事,旁的事不要节外生枝,自有河南巡抚来打理。   胤禛顶了几句,说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是要紧的事,他们既看见了便不能视若无睹,然后就被太子给骂出来了。   这些话差不多胤禩也能猜到,他小声道:“四哥,太子不同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方才隆科多说了,那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   没成想闻听此言胤禛反而更坚定要去怀庆了。   “八弟,那咱们更是得去怀庆了。”胤禛向远处看了一眼,沉声道:“如此一来太子所谓的腾出手来或是回程时再行处置便都是空话,待回了京城,有索额图在一旁和稀泥,恐怕怀庆之事又要被淹没,只有咱们两个皇子亲自去一趟,才能让怀庆的情形压不住,从而上达天听。”   胤禩看着一脸坚定的胤禛半晌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四哥你说的办。”   “咱们便先去怀庆,开封那有太子主持,本就没咱们什么事。”胤禩琢磨道:“而且怀庆的假铜钱也为数不少,咱们撇开太子两相一同探查,说不准还更方便些。”   胤禛颔首,但随即又迟疑道:“可是太子不同意,咱们——”   “先斩后奏呗。”胤禩笑嘻嘻地说:“咱们直接去怀庆,再修书一封给皇阿玛,估摸着晚上皇阿玛就知道了。”   按着他对皇阿玛的了解,皇阿玛大概率不会不允的,而且还有额娘在呢,额娘肯定会为他们说话。   于是兄弟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再启程之后途径怀庆,便偷偷留下了。   禁卫军虽然发现了,但都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是皇贵妃的爱子,皇上也很是疼爱,而且隆科多大人也悄悄跟着两位阿哥留下了,便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等到太子发觉时差点气了个半死。   “取纸笔来,本宫要写奏章向皇阿玛禀明此事!”   太子咬牙切齿,这两人简直是丝毫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只是胤禛和胤禩的信,早在中午于正定府歇脚的时候便抢先一步送回京去了,于是太子的信件送到时,康熙已经看过胤禛和胤禩写的了。 [105]第一百零五章:    “这两个孩子真是——”\r\n\r康熙看着那写地密密麻麻的……   “这两个孩子真是——”   康熙看着那写地密密麻麻的两页信件笑骂了一句,老父亲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已然戌时了,康熙同云秀已经用完晚膳,在长春宫的庭院中乘凉,前些年便种下的葡萄藤和紫藤花已经爬了满亭满院。   云秀在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下放了张躺椅,今儿知道了科尔沁的亲眷们要进京,她也心情颇好,正朦朦胧胧地阖眼感受着伴着花香果香的夜风拂面,康熙则没有她这么散漫,即使是乘凉也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饮茶看书。   胤禛和胤禩的信也是紧赶着宫门落钥之前送进来的,梁九功一瞧是长春宫的两位阿哥的,就连忙呈递上来了。   云秀本以为是什么政务急报也没放在心上,连眼都没睁继续在躺椅上悠闲,直到听到方才康熙的话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就去拿康熙放在手旁的信。   “是胤禛和胤禩送回来的吗,让我瞧瞧。”   康熙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失笑,调侃道:“今儿是谁在慈宁宫还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太后都已经担心成那样了,臣妾若是同太后一起抱头痛哭,您就高兴了?”云秀一目十行地看着两个孩子的信,一边抬头白了说风凉话的康熙一眼。   云秀迅速看完那两页信纸,眉间微蹙。   “他们两怎么又跑到怀庆去了?”   这封信是胤禩代笔的,涉及怀庆土地民情那一段写地比较讲究,文绉绉的,云秀方才略略扫了一眼没怎么看明白,唯一看懂了的就是这兄弟俩好像是碰上了什么事,决定和太子兵分两路,太子继续去开封,他们两个则去怀庆,再就是太子不同意这个意见,所以他们先斩后奏,已经偷偷溜了。   云秀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就说这兄弟俩跟太子天生不对付,若是此行能一点事都没有就见鬼了。   这不刚出发第一天,甚至还没到开封,就和太子分道扬镳了可还行。   康熙倒是颇为耐心地同云秀解释了一番胤禛和胤禩信中所提到的事。   “此事朕也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办,此次他们几个也算是代天巡狩,既然胤禛和胤禩心怀百姓,便让他们去瞧瞧也无不妥。”   怀庆一府之地在康熙每日积压繁多的政务面前自然算是小事了,所以他知晓此事但一直没有心力特地拨人去安置,便一直拖到如今了。   信中两个孩子也提到了怀庆的假铜钱同样十分猖獗,算是一举两得,一道去看看。   而且胤禩这个小滑头,还悄悄咪咪地在最后提及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这事,像是特意和他这个皇阿玛撒娇通气一般,还不忘给他二哥上上眼药。   寻常康熙是绝不容忍这种背地里抹黑太子的行为的,但胤禩提起的时候分寸拿捏的好,又因他们确实是和太子吵了架偷偷溜走的,所以这告状就像是小孩子抢糖似的,反而还让康熙觉得胤禩和他这个阿玛亲近,什么都说。   故而也只是一笑,并未在意。   云秀见康熙未曾怪罪才稍稍放下些心来,但还是说道:“胤禛和胤禩也太任性了些,出门在外毕竟得以太子为先,他们两这么自作主张,到底不像话。”   康熙睨着她,突然抬手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行了,别装样了。”   “朕没生他们俩的气,胤禛心怀百姓是好事,这么大小的孩子能有这般的见识也是不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便让他们折腾去吧。”康熙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随行的禁卫跟着了些,隆科多也陪着他们俩,出不了什么乱子。”   “朕就说得让胤禩跟着一起去,否则依胤禛的性子就不是先斩后奏而是和太子打起来了。”康熙忍不住调侃儿子,一下就猜到了这个主意是胤禩出的。   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任性了些,但确实避免了冲突。   云秀捂着额头还有那么点心虚地问:“那太子那……”   “胤礽的信估摸着也快到了。”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   云秀听康熙这语气就知道胤禛和胤禩自作主张的事算是过去了,康熙不会追究,她起初还不太明白怀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两这么不把太子当回事直接溜了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担心的,怕康熙生他们的气。   但是听康熙解释完,她便明白两个孩子的心思了,确实,碰上这种事,哪怕是冒着被康熙责备的风险,也值得去看上一看,为民做主。   “只是这事臣妾听起来也很有些麻烦,他们两个能应付得来吗?”云秀抿了抿唇,坐到康熙身边问。   康熙既然说他也有所耳闻这件事,那想必怀庆的情形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那这两头牵扯的官员和千丝万缕的关系恐怕也不少,胤禛和胤禩毕竟还小,还没有入朝办差,只是两个光头阿哥——   康熙倒很是放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他们两个的能耐朕还是知道些的,吃不了亏。”   “就算是真的手忙脚乱玩不转,也还有朕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放心就是。”   康熙如今的心态就仿佛孩子出门实习,干得好不好先放在一边,这个态度是正的他就很高兴了。   康熙既然这么说了,云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立刻又笑了起来,戳了戳康熙的胳膊说道:“您说日子过地可真快,现在想想连胤禩都能出去办差了,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么小一个娃娃。”   虽说胤禩现在年纪也不大,但能办这种正经差事了,就是让人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   康熙颔首,心中也有些感慨,不由得想起当年太子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那么小的一团,这一眨眼也能自己出去当差了。   这两个老父亲老母亲很是感慨了一番之后,康熙便又提起了胤禛的婚事来。   “今儿惠妃去了一趟养心殿说胤禔的福晋有喜了。”   云秀正在一旁剥葡萄,这葡萄都是她自己种的,弯弯绕绕的爬在亭子上,想吃了便剪下几串来放在井水里冰一冰,今年的葡萄长地极好,又甜又脆,云秀也爱吃。   听到康熙的话后云秀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都捏爆了,汁水都有几滴溅到了身旁的康熙脸上,云秀哭笑不得地看着康熙瞬间瞪过来的眼神取了帕子给他擦拭。   “这么快,孝懿皇后的丧期不才刚过了一月有余。”   她这也不是给大阿哥上眼药,但这确实也太快了点,这喜脉要诊出来还得有些日子呢,这怕不是一出孝期就开始造娃了。   康熙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说:“惠妃说是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总之日子对得上,也不能说人家破了孝期。   不过这么迫不及待的是为了什么显然康熙心中也有数。   云秀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笑盈盈地说:“那要恭喜皇上了,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孙辈,也是三世同堂,儿孙绕膝了。”   “你这话说的朕仿佛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康熙冷哼了一声,同她说道:“朕其实并不在意什么长孙的,是惠妃和胤禔一直牵挂着这事,罢了,了了他们母子俩的心事,朕的耳朵也能清净清净。”   随后,康熙又话锋一转说起三阿哥和荣妃来。   “还有荣妃今儿也来了一趟,跟朕说看中了几家的女儿。”康熙看着云秀澄澈的眼睛说道:“还说已经同你商量过了,月底办一个赏花宴?”   云秀点头,确实是有这个事来的。   “荣妃这手脚也太快了,臣妾还没寻摸明白,她便列出单子来了。”云秀感慨果然一涉及到儿女事就都是超绝行动力。   康熙冷哼了一声,冷着脸训她:“你还好意思说,你瞧瞧人家的额娘都多么上心,你也好好给胤禛挑一挑。”   “看上了谁便同朕说,朕下旨赐婚就是。”康熙顿了顿,又说道:“只有一条,挑你觉得顺眼的,免得将来嫁进来惹你心烦。”   “噗嗤——”   云秀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地花枝乱颤:“皇上,这是给胤禛挑福晋,又不是给臣妾娶媳妇,选臣妾喜欢的做什么,自然是要选胤禛喜欢的,反正又不是臣妾同她过日子。”   “胤禛喜欢,他们夫妻和睦自然是要紧,但也不能娶进来一个事事让你操心的。”康熙睨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若是整日惹你生气怎么办,到时朕再让他们和离?”   这婆媳关系真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难关。   康熙其实也只是在顺着云秀的话,在他眼里其实无所谓什么胤禛喜不喜欢,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他的嫡福晋自然得是温婉贤淑贤惠端庄的大家闺秀,最重要的自然也得恭谨纯孝。   若是娶回来一个天天和云秀较劲的,他可没那闲工夫替儿子管教妻子,简单来说就是胤禛想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行,别来烦他媳妇就好。   云秀一向喜欢纵容这两个小子,康熙不嘱咐上这一句还真不怎么放心。   “好了,臣妾知道了,自然不会选那挑头冒尖的。”云秀啼笑皆非,又剥了个葡萄喂康熙,试图把他的嘴给堵上。   随后又扯着嗓子朝小厨房的方向喊。   “张师傅,牛肉汤熬好了吗?”   很快张师傅就从后头冒出一个脑袋来,笑呵呵地说:“娘娘,这就好了!”   自从康熙发觉云秀喜欢吃牛肉之后,头一次破了例,私底下隔上几个月便会因各种原因送来些宰杀好的牛肉过来让云秀过过嘴瘾。   康熙一向是个自我要求极其严苛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口腹之欲上,哪怕是在这种小事上也一向是以身作则从不轻纵的,可偏偏轮到了云秀这,他有时便忍不住会想着云秀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特殊喜好,她本就出身蒙古,贪嘴些爱吃点牛肉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满大清那么多牛,隔上几个月宰一头更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就一连纵容,导致长春宫内都一直没怎么缺过牛肉,毕竟每次送来那么些,好好储藏都能放上好些日子。   譬如今日御膳房便刚送来半头,云秀便让小厨房熬了牛骨汤,准备烫牛肉粉丝当夜宵吃。   为此康熙还曾调侃过她,说她这模样也有祸国妖妃迷惑君王的模样了。   云秀听罢简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人家妲己褒姒不是倾一国之力穷奢极欲就是烽火戏诸侯的,而她只是一个馋鬼吃上两口牛肉就祸国妖妃了?   简直是消费狠狠降级啊!   说出去能让人笑死的程度。   不过恰好现在云秀不太想聊胤禛选福晋的事,她是想着不用那么急等胤禛和胤禩从河南回来,让胤禛自己也见一见再说,因此便只想把康熙给敷衍过去,于是便扯着他的胳膊说道:“皇上,咱们进殿去吧,一会儿用夜宵了。”   “你就只想着吃吧,胤禩都是跟你学的。”康熙笑骂道。   恰在此时,原本还皓月千里,繁星满天的静谧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来,这雨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了云秀和康熙一个措手不及,一旁的宫人们也连忙护着他们往殿中去。   好在他们本就在院子里离着正殿没多远,也就几步路的路程,不过是打湿了点外衫,进殿之后脱下又沐浴也就没什么了。   “这夏日里雨水还真是说下就下。”云秀一边由豆蔻揽着头发重新束发,一边笑着同已经沐浴完换上了寝衣的康熙说道:“臣妾想起了当年在热河,同胤禛和胤禩去爬山也是这样,原本是碧空万里的好天,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康熙也想起了这事,笑着说那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贪玩,被淋了也是咎由自取。   云秀撇撇嘴,懒得理他。   这时,半夏也端着熬好的牛肉汤上来了。   云秀闻到这浓郁的香气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起身几步上前坐下后,笑眯眯地说道:“皇上,这汤熬了整整一天,都是用大骨熬成的,这粉也是臣妾自己做的红薯粉,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秀爱吃爱玩爱看书,在这三样上造诣尤其的深,有时康熙也不得不承认,他跟着云秀也确实玩到,吃到了不少好东西。   康熙还微微端着架子,拾起汤匙尝了一口,随后眉间微动评价道:“是不错。”   云秀喜笑颜开,对康熙来说不错这个评价就已经很顶级了,看他一勺接一勺没停下就知道这汤也很对他的胃口了。   而且今儿张师傅卤的牛肉也不错,既肉香浓郁又细嫩多汁,挑的还都是肥瘦相间,半筋半肉的好地方,咬一口都微微爆汁,卤香味和红椒的辛辣味都在舌尖爆开。   明儿可以送一些去慈宁宫让太皇太后和太后尝尝。   云秀大快朵颐,自以为自己已经吃地很快了,结果一抬头康熙已经用完一碗了,还面不改色地让豆蔻再去盛一碗来。   “……”   如果有一天她这个牛肉妖妃的罪名真的传出去了的话,她敢肯定里面有一半是她替康熙背的锅。   云秀和康熙正在长春宫中喝着牛肉粉丝汤,而胤禛和胤禩则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抵达怀庆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这兄弟俩也没想着一来就大张旗鼓地住到府衙去,还想在民间探访两天,于是便先在田野乡间转了一圈,看到的景象也确实和隆科多所说的大差不差。   地广人稀,只他们亲眼所见的就有近七成的土地荒废着,那三成还有佃户耕种的田中也是只有寥寥几人在劳作,原本应该极其热闹的乡间也是空空荡荡,他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人还算多一些的村庄落脚。   “怪不得近年来朝廷的税收一再减少,你瞧这些荒地,不减少才是怪了。”胤禛绷着脸,很是不悦地说道。   胤禩在一旁拔了根野草玩,闻言也说道:“是啊,这些土地年年这样荒废,户部又一再哭穷,税收只指望着江南一带怎么能成,银子倒都进了这些乡绅的口袋里了。”   胤禛皱眉不展,心下只想着一定得想出办法来才好,这样下去怀庆府怕是要彻底人去楼空了。   正在这时,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的隆科多回来了。   “四阿哥,八阿哥,附近都是农家,实在没什么客栈酒楼之类好落脚的地方,不过奴才寻了个还算干净宽敞的一户人家,今晚只能委屈两位阿哥了。”   “无妨,今儿我和四哥本就想着来体察民情,住在酒楼客栈如何体察民情?”胤禩笑眯眯地让隆科多带路。   他和四哥今日先斩后奏偷偷溜了的时候是没同隆科多知会的,但这小子却自己跟了上来,这其中是什么意思,胤禛和胤禩心中便都有数了。   不得不说隆科多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胤禛和胤禩毕竟是打小娇生惯养的皇子,真让他们去住土胚茅房也实在为难,所以隆科多寻了一家砖瓦房,虽然不算大但起码看着干净整洁,这户人家如今家中也只有一个老妪带着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孙女,一见这一行人身着华贵气宇轩昂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也不敢多问其他,忙迎了进来。   隆科多也很是客气,拿了一锭银子出来,说算是他们今夜的住宿和饮食费用。   胤禛和胤禩虽然是偷溜出来的,但跟着的人也不在少数,自然是没办法都住进来,那些禁卫身着甲胄又持刀佩剑的也不方便随着进村,便在村子周围找了个地方先驻扎下来了,即使如此,除了这兄弟俩和隆科多之外,还有高铭和苏培盛以及几个随侍的宫人,算起来也有近十个,算是堪堪能在这户人家住下。   “这太多了,实在用不上这么些。”那老妪见隆科多直接付了一锭银子赶忙推拒道。   这户人家姓林,林老夫人虽说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头发梳地一丝不苟,身上也干干净净,一旁的孙女也是如此,祖孙俩瞧着不像是农户倒像是读书人家。   胤禛和胤禩已经在桌前落座,也上了温水,高铭正在给两位主子斟水,胤禩闻言笑着说道:“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人多,怕是要多叨扰,便收下吧。”   林老夫人虽然年迈但脑筋还不糊涂,三言两语间便明白这一行人中是这两位年轻的小少爷主事,而且这两位小少爷一瞧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一般人物,想来莫说一锭银子,就算是一锭金子也不放在心上。   既如此,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了,于是林老夫人便把这锭银子收了起来,交给一旁的孙女让其放好。   “老夫人,家中只有您和孙女两人吗?”面对这显然至少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胤禛也是极为客气的。   林老夫人点头道:“是,老身的儿子在官府做师爷,一月回来一趟,平日里都是住在府衙。”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瞧着还算颇有些家资的模样。   林老夫人又断断续续地说明家中情形,她夫君早就去世,只有一个独子,还好这独子争气书读的不错,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只是再往上考举人却屡试不中,于是只能去县衙寻了个师爷的差事,至于孙女的母亲前些年也因病去世了,儿子一直没有再娶,于是家中便只有林老夫人和孙女一同过日子。   胤禛和胤禩向来都是心细如发的,见这家虽整洁却并无什么财物,老夫人和孙女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衣便知道这个师爷应当也是个清廉的,并未贪污受贿,否则家中不会是这般光景。   “看您这日子过得还很是清苦,家中还有耕地吗?”胤禩挑眉,问到了土地上。   “有是有,只是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佃户,租也租不出去只能荒废着。”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老身年老体弱,孙女也年幼,哪里能做得了粗活,还好我那儿子身上有功名,不必交税,又有府衙的差事开些银钱,这才能勉强度日。”   隆科多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去寻林老夫人的孙女想给胤禛和胤禩备些吃食。   胤禛皱眉听着,问道:“是了,我们这一路过来,见农田大多荒废着,河北还有许多流民,怎么会没有佃户呢?”   “两位少爷有所不知。”林老夫人叹息道:“我们这的地契大多乱的很,早就分不清哪块是谁家的地了,前些年又有几个大户人家收了许多土地去,更是一团糟了。”   “就说我们家的地,老身都不敢说那地契上如今写的是谁的名字。”   若不是她儿子在府衙任职,保不准她家的地也早就被收去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果然这怀庆的情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乱上不少。   “那官府不管吗?”胤禩喝了口水,轻飘飘地问道。   林老夫人闻言更是长吁短叹,说若是官府想管便不会落到如今这幅模样了。   胤禛和胤禩同林老夫人又聊了一会儿,隆科多便和几个宫人拿了膳食上来,林家也没有多少好东西能拿来招待,大多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借用了厨房做了些还能入口的菜。   用完饭,胤禛和胤禩便去了林老夫人和孙女特意收拾出来的厢房休息,这厢房虽说没什么家具,但也整洁干净,出门在外这兄弟俩也不讲究这么多。   两人商讨了几句明日要再多去附近的村庄和县城转转,到了戌时三刻便熄灯睡下了。   直到夜深时分,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闹声惊醒。   胤禛皱眉翻身坐起,透过窗户看到陈家的围墙外有许多火把在深夜中簇聚在一起,还伴随着男人粗犷的吼声。   “八弟,八弟,醒醒。”   胤禛推了推一旁还正睡着的胤禩,胤禩睡地比胤禛要沉上不少,胤禛叫了好几声他才悠悠转醒,顺着胤禛的目光瞧上一眼便清醒了,赶忙披上衣裳跳下床。   两人刚想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隆科多便也匆匆赶了过来,隔着门沉声说道:“两位阿哥,有山贼进村烧杀掳掠,您二位先留在屋中,奴才着人去处置。” [106]第一百零六章:    外面还不知道是何情形,为保万全,胤禛和胤禩自然是待在屋中为……   外面还不知道是何情形,为保万全,胤禛和胤禩自然是待在屋中为好,但胤禛和胤禩向来都不是怕事的人,一听有山贼流寇作乱便径直开门出去了,走到了院子里。   院中那砍杀呼喊声就更清晰了,听着来人似乎还不少。   “四阿哥,八阿哥,您二位还是先回去吧,奴才已经放了烟火,驻扎在村外的禁卫最多再过一刻也就赶到了。”   跟着他们来怀庆府的禁卫也有近五十人,且康熙派来护卫太子和胤禛胤禩的都是精锐,对付这些山贼流寇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等到禁卫赶到便无虞了。   隆科多显然也是刚刚被惊醒,虽说院内为避免被流寇盯上未曾点灯,但在皎洁的月光下也隐约能看出他杂乱的头发和乱糟糟披在身上的衣裳,一看就是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紧急样子。   “咱们带着的几个人奴才已经安排他们去守着各处门户了,两位阿哥莫急,先回屋等消息吧,若是您二位有什么损伤,奴才就算万死也没法同皇上和皇贵妃交代啊!”   隆科多神情颇为紧张,倒不是担心外头的流寇平不了,而是担心这两位小祖宗就算是擦破点皮那也是天大的事。   胤禛神色平静地瞧着外头的火光冲天,他拧眉看了一会儿,径直往门口走去。   “四阿哥——!”   隆科多急忙想拦,但被胤禩又制住了。   “没事,四哥只是想亲眼瞧瞧是怎么回事。”胤禩也皱着眉轻声说道:“放心,四哥有分寸。”   他们落脚的这村庄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之地,只看林老夫人的儿子在府衙当差便能知道了,甚至这儿离怀庆府衙也就只有四五里地罢了,在这官府脚下竟然有山贼流寇烧杀掳掠,不可谓不惊奇。   到底是多么胆肥的山贼敢在这儿作乱,里头绝对有文章。   胤禛上前几步到了门前,高铭正和几个随行的宫人和禁卫各持着刀剑木棒在门后守着,见胤禛来了也是一阵慌乱,忙劝他回去。   “让开,我瞧瞧。”胤禛沉声说道。   几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退了一步,护着胤禛向前,胤禛打开了一条门缝,拧眉向外瞧去,只见有二三十个彪形大汉手中持着刀剑举着火把,还用黑布遮面,正在街上嚣张而行,所到之处不是踹翻了各门各户在门口晒的药草粮食便是点上一把火直接烧了人家的大门,有不少门户中已经传来妇孺老幼凄厉的哭喊声。   这哪是山贼明明就是强盗。   这伙人领头的是一个身高八尺,方耳圆脸,即使黑布遮住了下半张脸,那双凌隼似狼的眼睛透露出的凶光即使在几丈外也令人胆寒,一瞧就是手上沾了不少血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个村子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来了,颇为熟门熟路的入户强盗,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搜刮了好几大袋东西,只是不知里面装着的是金银珠宝还是粮食。   胤禛没出声,把门又重新合上。   胤禩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跟在胤禛后头瞧了一眼:“四哥,咱们先回去吧,在这里反而让他们分心。”   隆科多在后头听着不住的点头。   他们现在最紧要的就是保护好两个阿哥,旁的都好说。   胤禛颔首,临走前又转身对隆科多说道:“这些人瞧着不像是普通山贼,待会儿禁卫到了,尽量抓活口审问。”   隆科多忙应下,护送着胤禛和胤禩往屋内去。   林老夫人和孙女住的屋子里也灭了灯,一点动静也没有,在寒风中偶尔窗户被吹动发出一阵仿若幽咽的呜咽声。   胤禛想了想,到底是寄宿在人家家里,又都是妇孺老幼,也该去瞧瞧,顺便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来。   于是两人便未回屋,上前敲了敲这扇门。   敲过门后里头一时也没什么动静,胤禩说道:“老夫人,是我们,您和林姑娘还好吧?”   话罢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了门前,随后咔哒一声拔开了门栓,门便开了一条缝,林姑娘惶惶的小脸才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确认了一番外头的情形这才打开了门,小声道:“我们没事,两位公子先进来吧。”   胤禛和胤禩进屋,林姑娘小心地点亮了一盏烛火,漆黑的屋内这才有了一丝亮光,胤禛和胤禩这才看到林老夫人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身子微微发抖看来也是吓得不轻,林姑娘头发简单地束起,手里还拎着一把泛着些锈迹的斧子。   “外头有山贼实在不敢点灯,两位公子将就些吧。”林姑娘小心翼翼地护着点燃的蜡烛放到了桌上。   她刚想去寻杯子给胤禛和胤禩倒两杯水,便看到两人正有些惊愕地看着她手中拎的斧子。   一个柔弱白净的小姑娘,在深夜中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斧头,确实是很有冲击力了。   林姑娘脸色微红,忙把斧子放到一边解释道:“两位公子别误会,这些山贼隔三差五便会来村子一趟,我这才放了把斧子在屋里防身。”   原来如此。   胤禩松了口气,否则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闺房中放一把斧子是要做什么。   胤禛倒是神色不变,先同林老夫人和林姑娘简单扼要地说明了如今的情形,他们带来的人正在守着门户,还已经通知了外头的人待会儿便会将这些流寇都缉拿归案送到官府去。   白日里林老夫人便看了出来这两位矜贵的小公子不是凡人,故而他们有法子对付这些流寇林老夫人也不惊讶,忙谢道:“多谢两位公子,您二位若是能帮我们银柳村除了这些祸害,我们全村上下感激不尽!”   “老夫人先不忙。”胤禩笑着说:“方才我听林姑娘说这些流寇隔三差五便会来一趟是怎么回事?”   “这些混蛋便是来抢粮食,抢银钱的。”林姑娘率先出声道:“若是没有粮食金银便是家中的桌椅有些都会被搬走,走到哪都是洗劫一空。”   “我们银柳村是附近十里八乡留下的人最多的了,所以他们便常往我们这来,再过一个月便是收粮食的时候了,到时来地更勤哩!”   林老夫人也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如此,还有附近的两个村子也是如此。”   “如此嚣张的烧杀掳掠,官府不管吗?”胤禩疑惑地问道。   既然是常来强抢粮食金银,就没有人报官吗?   “报了,官府也只收下状子,然后就石沉大海没有音信了。”林老夫人叹息道:“不瞒两位公子,老身的儿子曾私下说起过,这些山贼都是上头有人的,就算是报到开封府,也没人能管得了,我们除了忍着也没有旁的办法。”   “真是岂有此理!”   胤禛低声斥道,自从到了这怀庆府辖内,这跌破他底线的事真是一桩接一桩,他现在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有什么样的高官护着,才能让小小一个怀庆府竟然无法无天到了如此地步。   外头又传来一阵更近的呼喊声,林老夫人打了个寒颤,忙让孙女过来,祖孙两人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胤禩敛眉思索了一阵,复又问道:“老夫人,我们这一路过来,瞧见怀庆府的村子大多人去屋空,到处都是流民,既然既无粮食可种又有流寇作乱,怎么附近这几个村子倒是人最多的?”   这不合常理啊。   不应该是这几个村子的村民最先离开这儿才对吗?   提及此林老夫人才对他们吐露了实情。   原来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一旦被发现他们想要离开去旁的地方逃难,官府便会派人把他们抓回来,说是他们还有土地的赋税未清,若是强行离开便是犯法的事。   胤禛听罢气极反笑,怪不得只有这几个村子人丁还算兴旺,原来是官府特意养起来以供宰割的地方。   “我们家还算是好的,没怎么遭过流寇。”林老夫人说道:“想来也是我们家徒四壁实在没有什么好抢的缘故,老身和孙女这才能活到这个时候。”   但即使人活着也是苦不堪言。   院外,那些流寇今晚也已经搜刮地差不多了,有三个人抬着两个大袋放到了那领头人面前说道:“大哥,只搜出来这么些,这村子都穷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咱们还是去隔壁再转转吧。”   那领头的用手中的刀拨弄了两下袋子,看到里头大多是些积粮便一脚踹翻了。   “就这点东西还值得咱们特意来一趟?”那人怒斥一声:“去抓两个人来,不见见血怕是他们不知道爷爷们要什么!”   “大哥,上头吩咐过,不能伤人性命。”一旁的人赶忙劝道:“否则不好交代。”   “兄弟几个都要饿死了还计较这个?”那领头的满不在意地嗤道:“去抓两个女人来,女人不经吓,吓唬吓唬看看还能不能吐出点东西来。”   底下的人一听好歹是劝住了不准备真的杀人,便忙去旁边的农户家中抓了一个瞧着三四十岁的女人来。   “好汉饶命,我们家里真的没有东西了,一点东西都没有了啊!”那女人涕泪横流,看到那泛着寒光的刀剑也被吓破了胆,只顾着磕头求饶了。   领头的凶汉大喝一声让她不要再哭了,随即问道:“你们村子里还有哪家藏了东西的,你说出来我就放你走,若是不说,那今儿就只能让你先见见血了。”   说罢,他把那明晃晃的大刀往女人的脖颈处比划了几下,那女人顿时就吓地差点晕过去,只能哆哆嗦嗦地指着林家的方向说道:“今儿……今儿下午,林家来了,来了几个一瞧就很富贵的人借宿,不知道有没有银钱。”   那领头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把这女人拖下去了。   “瞧瞧,这不就问出来了吗。”他冲着林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还不快去搜!”   “大哥!”方才劝阻这领头人不要杀人的小弟又上前拦道:“大哥,这是林师爷家,咱们多少得给些面子。”   领头那人啐了一声。   “什么狗屁师爷,以前是看他家穷的耗子都不去才放他一马,你没听见方才那女人说他家里来了有钱人借宿吗,若是真的,咱们往后两个月都不用再来了,还不快去!”   底下的人一听也有些蠢蠢欲动,一股脑地便往林家涌去了。   隆科多一直在门口观察着外头的情形,本来见他们已经聚在一处分赃还以为这些流寇要离开了,没成想这些人突然又径直向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不好,都往后退一退,到院子里护住两个阿哥。”   隆科多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守门,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他们只有这八九个人,若是只来了一两个自然可以紧守门户,但来人众多若是他们死守大门,其余的人便会翻墙进来,他们又招架不住,到时四面八方涌进人来,还不如让他们都从大门进来,也好防备。   胤禛和胤禩在里屋倏然听到外头大门被破开的动静,还夹杂着几道叫骂声。   进来了?   胤禛眉间一凛,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这些流寇第一次闯进林家的门,林老夫人吓得不轻,顿时咳嗽了起来,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还不忘了伸手护住孙女。   林姑娘年纪虽小但却是个刚强果毅的,她安抚了祖母几句随后便又拎起了那把斧子,雄赳赳地上前两步甚至还拦在了胤禛和胤禩面前。   “两位公子别怕,我经常劈柴,劈地可好了!”   夜色中屋内只有一点微弱的烛光跳动着,屋外已然涌入了数十个彪形大汉,整个院中都充斥着叫嚷声和火把挥舞间带来的簌簌风声。   就在这种足以让十之七八的男人都胆寒的情形下,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拎着把斧子拦在胤禛和胤禩面前,还颇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应此时出现的滑稽。   尤其是林姑娘拿着斧子的手还微微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明也是吓地不轻的模样,眼神却格外坚定。   在她的眼里,胤禛和胤禩是来借宿还给了银子的客人,而且虽是男子却瞧着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她自然是要保护这两位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一旦被发现必然是要被狠狠洗劫的小公子的。   胤禩终还是最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在心中估摸着时辰,外围的禁卫也差不多快到了,因此这时候也不甚担心,还有闲心想要出门去瞧瞧。   林姑娘见状赶忙去拦,外头可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这种富家公子落到他们手里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呢!   “姑娘,无妨。”胤禛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们出去瞧瞧,你在屋内照顾好老夫人就是。”   “可是……”   胤禩回头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们带了护院在外头,他们都是一个能打五个的好汉,没事的。”   林姑娘沉默地握着斧子,心道他们带的那几个随从,有两个瞧着倒是身健体壮的,剩下的看着身上也没几两肉,这能顶用吗?   不过既然胤禛和胤禩已经这么说了,而且林姑娘心里也明白,就算他们不出去,待会儿外头的人也会冲进来,倒也都差不多,便没再拦。   但依旧是提着斧子站在门前,一本正经地说若是不对就赶紧进来,她来保护他们。   兄弟俩相视一眼,都莫名有些失笑,觉得这姑娘还颇为可爱。   两人没再逗留,推开门一瞧果然隆科多已经带着人守在了门前,同数十个举着火把拿着刀剑的蒙面壮汉对峙着。   这些流寇方才一闯进来见隆科多这些随从穿的都是些乡间难得一见的好布料便知道自己是来对地方了,再一瞧这从里屋出来的两个穿金戴玉,身着锦缎的小少爷就更是一阵大喜,直觉今日是能发一笔横财了。   “这是谁家的小少爷,怎么到了这地方来,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不如让兄弟几个快活快活?”   领头的那人顿时眉开眼笑,只是他一脸凶相,笑起来也仿佛是恶熊扑食之象,眼里都带着血腥气。   “放肆!”   隆科多持刀护在胤禛和胤禩身前,厉声道:“尔等流寇山贼烧杀掳掠还在这大放厥词,简直是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那人哼笑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那我今儿就教你们一个道理,在这怀庆府小爷就算是抢了天王老子都没有罪!”   “给我上,把人拿下,身上的衣裳也都扒了!”   隆科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余光已经看到又有星星点点的火把从远处靠过来,再听马蹄声便知道是禁军来了,顿时心便放下了一半,看着蜂拥而上的流寇又是爆喝一声。   “你知道这是谁吗,胆敢无礼?”   领头那人显然也是有些见识的,见胤禛和胤禩的穿戴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富商人家,也怕大水冲了龙王庙,倒真让底下的人又停了手。   “好,那我便只问一遍。”   “你们是何方人士,到怀庆来做什么?”那人上下打量了胤禛和胤禩好几遍,又不怀好意地说道:“我看你们家中应当是极有钱的,不如跟着我们回去,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等着你们家人带着钱来赎你们。”   胤禛冷笑了一声,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瞧着这人道:“我们是京城人士。”   “京里来的?”那人一顿,眼神转了转觉得这伙人不像是行商,越看越像是官宦子弟,于是又问:“你爹在何处任职,官阶几品?”   胤禩慢悠悠地答道:“无官无品。”   这也是实话,谁能说出皇帝是几品官?   “无官无品还在这叫嚣,给我上!”   领头人一听便放下心来了,心想这大概就是从京里来的哪个没落世家的公子哥,有些银子但家中已经无人做官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哪家的父母这么心大,让这么大小的两个孩子从京城晃悠到了河南来。   想来是天降横财,老天爷都想让他们发财喽!   恰在这时,林家的大门又砰的一声被撞开,隆科多派去联络外围禁军的宫人也带着禁军到了。   “通通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禁军首领高喝着率几十个禁军翻身下马冲进了院中,将这些流寇团团围住。   流寇们见状大惊失色,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浑身铁甲一身肃杀之气的禁卫,一个个两股战战围在一处,如今浑身发颤的便成了他们了。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官府怎么来人了?”   这些人不识得禁军服饰,只以为是官府派来的。   领头人也是目眦欲裂,一时半会摸不清这是什么情形,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像是怀庆府的兵卒啊?   禁军首领指挥着手下人将这些流寇围住后这才上前利索地跪地行礼。   “臣来迟,罪该万死,两位阿哥未曾受惊吧?”   “阿哥?!”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阶上的胤禛和胤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全都完了。   上头来的消息不是说太子带着两位阿哥往开封去了吗,怎么会又到了怀庆?!   胤禩笑吟吟地抬手让禁军首领起身,又上前打量了这领头人几眼道:“怎么,还要我们家里人来赎人吗?”   屋里的林姑娘也一直拿着斧子守在门口,听到外头的动静斧子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差些砸到自己的脚上。   阿哥……他们竟然是皇子?   胤禛和胤禩在怀庆勉强算是惊心动魄了一夜,而又过了几日京里收到消息的时候,云秀也差点被吓死。   这兄弟俩也是心大,不止第二日没写信,直到把这伙流寇的来历摸了清楚,把怀庆知府在里头的包庇行径也摸了个明明白白后才去了信。   因此信件送到京的时候已然过去了十几日,科尔沁来人都已经提前几日到了京城,云秀和太皇太后,太后一同和这些亲眷们叙了好几日的话,每日都欢欢喜喜的,看着高兴地不得了。   因此康熙收到信后很是骂了一阵这两个倒霉儿子。   云秀正高兴,这时候把这信给她看,岂不是败她的性,但这事又瞒不住,若是拖下去让云秀知道了也是狂风暴雨,这两个混小子不在家,就只能他来受着了。   这两个混账可真会给他找事。   于是在政事上一向雷厉风行,果决狠辣的康熙头一次发了愁,看着这信长吁短叹不知道该不该给云秀看。   最后一咬牙还是觉得不能拖,若是云秀看了生气他还可以陪着她一同骂上几句,但若是拖下去挨骂的就是他了。   果然也不出所料的云秀见了信后差点吓地晕过去。 [107]第一百零七章:    “怎么会遇上流寇了呢,他们受伤没有,现今如何了,在哪里落脚……   “怎么会遇上流寇了呢,他们受伤没有,现今如何了,在哪里落脚?”   果然不出康熙所料,云秀一听到这消息便是又气又急,甚至还一时急火攻心眩晕了一下差点摔了,把康熙吓地不轻,忙抱住她到一旁坐下说话。   云秀缓了会儿便又开始不住地追问,眼中的担忧之色简直都要溢出来了,眼眶也染上了些红晕。   “都没事也没受伤,这会儿已经在怀庆府了,事情也都平息了。”康熙揽着云秀赶忙宽慰道:“他们两个虽说胆子大了些,但事办的不错,该抓的抓该审的也都审了,你瞧,这都是半月前的事了,如今已经无碍了,放心。”   康熙知道胤禛和胤禩离京这半月云秀一直牵肠挂肚,只是她强忍着怕扫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兴,也不喜欢哭哭啼啼的所以一直装作没什么的模样,而实际上每到夜间康熙都能抓到云秀久久睡不着,在一边翻来覆去又怕扰了他,只能背对着他自己掉眼泪。   所以康熙收到信才第一时间没敢拿给云秀看。   “好了,孩子长大了,咱们该高兴才是。”   康熙抱着她轻声哄着,看着云秀又抓过那几页信纸仔仔细细地一一看过去。   云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抬起头紧张又无助地看向康熙:“真的没受伤吗,他们是不是在骗咱们,皇上您让人去瞧了吗?”   “没受伤,好着呢。”康熙微微笑道:“你忘了,有禁卫跟着呢,巴图随信也附来了奏报,就算胤禛和胤禩敢胡编乱造,他也是不敢的。”   巴图便是此次跟着胤禛和胤禩的禁卫首领。   康熙也是看过巴图的奏报之后才知道这所谓的遇上山贼流寇听起来可怖,实际上这两个小子还算机灵,没费什么劲就平息了,最多也就是受点惊吓。   而且按着胤禛的奏报,那些流寇也不是真的流寇,而是“官贼”,是怀庆知府伙同这些乡绅一道搜刮民脂民膏,而怀庆那混乱不堪的地契归属自然也都是官绅勾结,一同欺压百姓。   那怀庆知府仗着自己赫舍里家的出身,怀庆又地小民弱本就是弹丸之地,朝廷就算察觉到也无暇顾及,所以才胆大包天营私舞弊,使怀庆府民不聊生,暗无天日。   而且河南的假铜钱一案太子在开封还没查出什么端倪来,胤禛和胤禩在怀庆倒是从怀庆知府的身上顺着葫芦摸出藤,还真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如此肆无忌惮敛财的贪官,连让衙役伪装流寇去抢取百姓钱财的事都能干得出来,更不用说更为暴利的假铜钱了,说他不知情恐怕都没有人信。   胤禛和胤禩稍审了审,觉得里头有许多隐情,兄弟俩商量了一番便把人干脆押解到京城,让刑部审理了。   康熙把上头这些也都一一仔细讲给云秀听了,也是想夸一夸胤禛和胤禩办事得力来宽一宽云秀的心。   云秀听了自然也是为这两个孩子骄傲的,毕竟是为老百姓铲除了这么大的一个贪官,可谓是功德无量的事,但面上依旧板着脸絮絮地又骂了他们一会儿。   康熙无法,也只能顺着她骂儿子。   “你说的对,他们两个也确实是胆大包天了,待回京后也得好好罚过才行。”   没想到云秀也是纯纯双标践行者,她骂两句孩子可以,康熙一说要罚她就不干了。   “他们两个把差事办地这么妥帖,又受了惊吓,皇上罚他们干什么?”云秀挣开他的怀抱,气鼓鼓地瞪着他。   “……”   康熙失笑,抬手捏了捏云秀的脸颊,低声道:“朕这不是在顺着你的话说吗,怎么,只准你这个额娘说,不许朕这个阿玛说两句了?”   “就不准!”   云秀哼了一声,打开康熙的手,开始翻旧账:“臣妾当时就不愿意让他们出宫去办什么差事,还不是皇上非要他们去,要是出了什么事那也是皇上的错。”   “……”   康熙这还真是第一次碰见有人把错往他身上甩的,哭笑不得地连连叹气道自己真是把她给宠坏了。   什么都敢说。   云秀闹了这一会儿心绪也舒缓多了,主要是确认了胤禛和胤禩没事自然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于是这会儿她便又乖觉地靠进了康熙怀里,像个树袋熊似的抱着他,挂在他身上撒娇。   “下来,这会儿又不是骂朕的时候了?”康熙故意板起脸,屈指顶住她蹭来蹭去的额头,让她离自己远点。   云秀乖巧地笑,根本不怕他冷脸。   “臣妾方才着急嘛,您让臣妾说两句怎么了?”云秀理直气壮。   康熙拿她没办法,由着她黏在身上,垂眸再细看,便察觉到她的眉心依旧还是凝着几分担忧。   “再过几日,胤禛和胤禩便启程往开封府去同太子汇合,到了开封便不会有什么事了,放心,嗯?”康熙低声说道。   云秀点头,想要叹气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她算是体会到了。   不过去见太子……   “皇上,您方才说那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太子会不会……”云秀从康熙怀里冒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   康熙神色淡然的睨她一眼,轻拍了拍她的背:“瞎操心,胤礽还不至于那么没有分寸。”   不过是赫舍里家一个旁支罢了,而且确实是犯错在先,又在怀庆为非作歹那么些年,若是胤礽真的为此为难胤禛和胤禩,康熙才是真的对他失望。   云秀撇了撇嘴,不过再一想开封那么多官员和随行宫人都在,应该确实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仔细想想确实比他们两个单独留在怀庆安全。   “那臣妾要给胤禛和胤禩写信,您抓紧安排人送过去。”   “好。”   “不行,您也要写一封,臣妾说话他们可能不听,让他们赶紧到开封去。”   “……好。”   “对了,今年天热得快,还得给他们带几件轻薄些的衣服去。”云秀想一出是一出,顿时就想着跳下去给两个儿子收拾东西。   康熙额头青筋跳了跳把她拦下。   “行了别操心了,他们是皇子,即使是出门在外也亏待不着什么。”   云秀眨巴了一下眼睛,哦了一声。   其实方才她有片刻的冲动想让康熙直接把胤禛和胤禩叫回来,他们俩这一趟真是状况频出,听地她是心惊胆战,又是偷溜去怀庆和太子分道扬镳,又是路遇流寇动刀动枪的,他们俩岁数又还小,让她这个老母亲实在是吓地够呛。   但是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胤禛和胤禩寄回来的信里,除了描述了当时的情形外,大篇幅的还是对于怀庆侵地案以及假铜钱案的情形回禀,云秀虽然半懂不懂,但从字里行间中也能体会的出这兄弟俩在外办差的用心和真的查出些东西来的自豪。   同样的,她也为他们骄傲。   既然如此,她便更不能做扫兴的父母了,孩子长大了,是要出去飞一飞的。   于是云秀便转了话题,担心完小的,又开始哄大的。   这男人近来越来越喜欢和儿子吃醋了。   云秀近来对于如何哄康熙高兴还是手拿把掐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把人哄好了,两人腻歪在一起说了些闲话。   “对了,朕还未来得及问你,前儿赏花宴,可有看好的姑娘?”康熙同云秀说完公事,便又关心起胤禛的私事来。   前儿宫里终于办了第一场赏花加相亲宴,除了她和荣妃之外,云秀刚到京不久的额娘也陪着一块来给外孙相看媳妇了。   云秀想起那日花红柳绿百花齐放的场景来也不由得笑了笑,这么多正当妙龄,漂亮又聪慧的姑娘聚在一处,自然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臣妾瞧着个个都好,有几个也记下名字来了,待胤禛回来便再寻个由头邀进宫里来,让他自己瞧瞧。”云秀也学乖了,若再说让胤禛自己做主的话,康熙又得训她,所以还不如说她已经看好了几个。   果然康熙闻听此言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总算是上点心了。”   云秀垂首,摸了摸鼻子。   说是赏花宴,但京中各家各户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是宫中为了给三阿哥和四阿哥挑选福晋才办的,又是头一次,所以来人十分齐整,有意同皇家结亲的几乎都来了,延春阁中都险些要坐不下。   方才云秀也确实没有撒谎,她确实是觉得哪个都挺好的,能进宫来的姑娘无一不是家世样貌都出挑的,无论胤禛喜欢哪个云秀觉得都好。   不过云秀确实格外关注了一下那历史上的四福晋,乌拉那拉氏,那是个极为端庄的姑娘,样貌不是最拔尖的,但气质却是最出众的,她的年纪几乎可以说是来人中最小的,比胤禛还要小上一岁多,但为人格外稳重,举止大方,是个瞧了很惹人疼爱的姑娘。   “朕听说索额图的儿媳也带着女儿进宫了?”康熙慢条斯理地抚着云秀的长发,突然说道。   云秀点头:“是来了,赫舍里小姐生地也好,荣妃拉着很是稀罕了一阵。”   这位赫舍里小姐可以说是那日来人里出身最高的,长地也好,规矩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错漏,一瞧就是赫舍里家精心养出来的千金,荣妃见了喜欢地不得了,拉着说了好半天的话。   但赫舍里夫人却着意同云秀攀谈了许久。   “你这个小糊涂鬼,赫舍里氏同你示好了半日,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呢?”康熙揉了揉云秀的脸颊,好笑地看着她。   云秀扑腾了两下,没好气地道:“赫舍里夫人出身蒙古,那日臣妾额娘也在,过来说会儿话也只是叙了叙思乡之情罢了。”   得了,康熙已经确实云秀这是在装糊涂了。   不过索额图竟然愿意把孙女嫁给胤禛,也确实是有些出乎了康熙的意料的。   索额图这老狐狸到底还是最能体察上意的。   康熙揉了一把云秀近来长了些肉的脸颊,笑了笑最终没再提这事,云秀既然不愿意,那便罢了。   而且以他对索额图的了解,怕是他也根本不在乎孙女到底能不能嫁给胤禛,只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他看罢了。   恰在这时,豆蔻从外头进来了,福了福身笑着说道:“娘娘,福晋来了。”   豆蔻口中的福晋便是云秀的额娘,康熙体谅云秀离家多年未见额娘,所以特允了丈母娘在长春宫住下,好好陪一陪云秀。   起初康熙还颇有些洋洋自得,觉得自己这旨意一定是下到了云秀心坎里,她定然高兴地不得了,那自然便会对他更温柔小意。   媳妇高兴了,他还能享受温柔乡,简直是一箭双雕。   但很快康熙就发现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秀向来是个脸皮薄的,晚间便是宫人在外头候着她都不好意思出声的,总是哼哼唧唧的这不行那不行,最后康熙没法子了,只能让梁九功带着人走远些,如今丈母娘住在了偏殿,云秀就不是不敢出声,而是直接不让他碰了。   她羞得很,一想到自己额娘就住在一个宫里,她还和康熙做这事,就死活不松口,坚决不同意,康熙在床笫之事上是强势,但也是两厢情愿水乳交融时他是掌控局势的那一方,云秀若是不愿意,他也还不至于禽兽到霸王硬上弓。   于是只能作罢,很是憋了好几日的火。   偏偏云秀还说风凉话,调侃他原本她额娘是要随着旁的亲眷一起住在寿安宫和春禧殿的,结果康熙为了让她讨好他,所以把人放在了长春宫,现在好了都是他自找的。   于是云秀一见康熙顿时黑如锅底的脸色就忍不住偷笑,揶揄道:“皇上,您要同臣妾和额娘一同说会儿话吗?”   “那是自然了。”康熙咬牙切齿,哼了一声道:“传。”   云秀的额娘昨儿晚上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说地有些晚了,今儿陪着女儿用完午膳后便歇息了会儿,没想到这一个歇晌竟然睡了快一个时辰,再醒来时便听宫人们说皇上来了,于是赶忙来请安。   如今天气热起来,日头也渐毒,福晋穿戴整齐一丝不苟地恭敬站在廊下候着,豆蔻进去回禀,半夏则在一旁陪着福晋,笑着说道:“福晋放心就是,皇上一向对娘娘极好,朝政不忙时来长春宫陪娘娘说话也是常有的事。”   方才福晋看了看时辰有些担忧地同半夏说这个点皇上在长春宫会不会耽误政务,引起些闲言碎语,说云秀魅惑君上什么的。   说来也是怪了,自家女儿入宫几十年一直平平淡淡,她和夫君也没想着要女儿多么地出人头地为家族争光添彩,只盼着她和外孙能平平安安一生,但谁能想到皇上却突然不知为何独宠起来了云秀,这盛宠的劲头即使他们远在科尔沁都听说了不少。   什么把四阿哥给了云秀,又册封皇贵妃,一年多来独宠一人之类的,福晋听了先是高兴,随后便是止不住地担忧,这集宠于一身也是集怨于一身,她的女儿她最了解,天生就是没什么心眼的,从前她在宫中不受宠,还有两位老祖宗照料着,福晋从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可如今成了宠妃,她反而日日牵挂不安了。   所以此次和塔一提起想要入京给太皇太后问安,她和夫君便想都没想应下了一起来,也实在是放心不下女儿,不亲眼来看看总是胆战心惊的。   好在进宫之后这几日,福晋留心查探着,发觉皇上真的是对云秀极好,事事为她周全着,疼的和什么似的,也让她这个做额娘的稍稍放下了些心。   但做母亲的总还是忍不住为女儿操心,比如现在正未时,皇上便在长春宫陪着云秀,传出去是不是会有什么不妥。   梁九功也在一旁伺候着,闻言笑着说道:“福晋不必担心,今儿晌午皇上已经同尚书房的大人们议完事了,这才空闲些便来长春宫陪皇贵妃娘娘说会儿话,没什么耽误的。”   如今梁九功心里康熙是始终不变地排在第一位,云秀便已然是紧随其后的了,再跟在后头的便是长春宫的其他人,两位阿哥和皇贵妃的额娘这都是得好生讨好的,故而他听了福晋的话也是口齿伶俐,一脸笑意地忙着解释。   福晋笑了笑,也知道梁九功是跟在皇上身边许久的大太监,地位不比寻常宫人,很是客气地冲他微微颔首道:“多谢梁公公告知。”   “哎哟,福晋您说这话便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哪里担得起您一声谢。”梁九功哪敢受皇贵妃额娘的谢,赶忙推辞,恰在这时豆蔻从里头出来了,屈了屈身笑着说:“福晋,皇上请您进去说话。”   福晋入宫这些天,除了第一日康熙在祈年殿设宴为他们接风之外,还没有私下同她这位“女婿”说过什么话,因而福晋还颇有些紧张地又理了理衣襟,这才进了殿。   一进殿,福晋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阵凉意,云秀畏寒又怕热,康熙常调侃她娇气得很,非得不冷不热的时候才舒坦,很是难伺候,于是刚刚入夏不久,长春宫就用上了冰,康熙还特意命内务府多拨了一些,生怕云秀热着。   对此云秀表示康熙简直是多此一举,如今宫务都是由她打理着,给自己宫里多拨点冰不就是洒洒水的事,不过康熙愿意为她操这份心,云秀的情绪价值还是拉满了的,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康熙哄地找不着北了,而且就该让康熙为她操心才行,否则什么事都她自己做了,还要他做什么?   而且如此一来两人互相惦记着,自然对感情也好。   于是福晋进来时便见女儿正笑盈盈地同皇上说话,两人坐在窗边榻上,桌上摆着些茶水点心,云秀取了一块核桃酥抬手似乎是要喂给皇上,结果喂到了嘴边又使坏收了回来,扔进了自己嘴里。   皇上也不恼,只是笑着去捏云秀的脸,直到她又喂了一块,皇上才心满意足地罢手了。   福晋看了几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心道传言果然不虚,皇上对自家闺女确实是格外宠爱了。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豆蔻引着福晋进殿,福晋也没忘了规矩,赶忙礼数齐全地问安。   云秀闻言赶忙下了塌把福晋扶了起来,笑着说:“额娘快起来,在咱们自己宫里,不必这么多虚礼。”   福晋拍了拍女儿的胳膊,低声道:“在皇上面前不能放肆。”   康熙打量着云秀和福晋,还饶有兴致地想着云秀同她额娘倒是生地有几分相似,都是让人看着就舒心的长相,温和大方。   “皇贵妃说地没错,都是自家亲戚便不必多礼了,福晋坐吧。”康熙也含笑说着,随后便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们上茶。   福晋还是规规矩矩地又屈身道:“谢皇上恩典。”   “皇贵妃娘娘自小便顽劣些,不怎么爱守规矩,在宫中想来也是颇让皇上操心了。”   云秀扶着额娘坐下,又回到康熙身旁落座,听到福晋的话也知道只是客套话,于是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向康熙说道:“皇上,当着臣妾额娘的面您可得说句公道话,臣妾的规矩是不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好?”   这话云秀是真没撒谎,她刚来的时候确实是什么都不懂,但那时一来是太皇太后和太后本就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既然她要入宫为妃,自然规矩也是要好好学的,二来她和康熙那时候不熟,整日见他冷着一张脸像是随时能把人拖出去砍了的模样也有点害怕,更不敢在规矩上出差错,所以很是认真地学了。   康熙睨她一眼,挑眉道:“当着福晋的面,你拿准了朕不敢说你的不是,是不是?”   “……”   这个黑心眼的男人。   收到云秀幽怨的目光时,康熙才笑着说道:“朕是在同皇贵妃玩笑,福晋放心就是,秀秀的规矩是皇祖母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从没什么错漏。”   福晋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明白夫妻之间尤其是帝妃,若是太规矩了反而没什么趣味,只是这中间的度,福晋觉得自家女儿拿捏地也还不错。   既亲近也不会太放肆。   “皇贵妃娘娘幼时有一游方的道士曾给她相过面,说她是大富大贵之相,一生顺遂不会吃什么苦的。”福晋笑着说:“在家中时,娘娘的祖父在一众小辈中便格外疼她,如今在宫中太皇太后和皇上也如此纵着她,看来那道士确实相地不错,这丫头就是个享福的命。”   云秀还真不知道这事,不过一想古代信相面什么的也确实再正常不过了,还不知道她小时候相过多少次呢。   康熙也瞥了云秀一眼,微微笑道:“看来确实是有几分道行的,福晋放心,秀秀在宫中朕会护着她的。”   “皇上既如此说了,妾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福晋说到这便起身笑着说:“皇上,娘娘,妾身过来便是向皇上请个安,妾身还要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便先告辞了。”   “怎么才来就要走?”云秀疑惑地眨了眨眼说道:“额娘再坐一会儿吧。”   她额娘自从进了宫便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生怕她在宫里出什么岔子,好不容易这次碰上康熙在这儿,她还想着正好让她额娘好好考察一下这个女婿也好放心。   福晋看了眼一旁神情淡淡的皇帝,冲着女儿微微摇头说道:“昨儿已经答应了老祖宗要去陪她们说话,不好失约的,左右妾身还要在宫中住几日,前两日也同娘娘说了好些话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说罢她福了福身道:“妾身告退。”   说罢便施施然离开了。   云秀撇撇嘴,同康熙吐槽道:“额娘还说想我呢,这才同我待了两日便烦了。”   康熙慢悠悠地点着手中的碧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秀一眼道:“你额娘比你有眼力见多了。”   “……”   什么意思?   怎么又说她听不懂的话了。   康熙见她懵懂的模样,便笑了笑,挥手让殿中的宫人都下去了。   “既然福晋有意把地方给咱们腾出来,倒不好辜负了。”康熙凤眼微眯,冲她勾了勾手,声音低沉道:“过来。”   “……”   这下云秀是听懂了。   白日宣淫,禽兽啊!   云秀莫名其妙被康熙拉着胡来,福晋也笑盈盈地往慈宁宫去,路上还同送她过去的佩兰说道:“我日日在长春宫,是不是扰了皇上和娘娘亲近了?”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您在宫里,娘娘高兴地不得了呢。”佩兰笑着说:“皇上但凡是不忙,也是日日都来的,并未慢待娘娘。”   福晋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未出嫁的姑娘,不懂这些也正常,只是她却不能再在长春宫讨人嫌了,不行还是早点搬出去的好。   正往慈宁宫走着,福晋又碰上了正好也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端敏公主,按着辈分端敏公主是要称呼福晋一句婶婶的,两人在科尔沁时关系便不错,便一同携手过去。   而刚被云秀和康熙蛐蛐了好一阵的胤禛和胤禩也正把怀庆府的事收尾,准备往开封去了。 [108]第一百零八章:    说来康熙也算是对胤禛和胤禩格外上心了,知道他们往怀庆去处理……   说来康熙也算是对胤禛和胤禩格外上心了,知道他们往怀庆去处理这一大堆烂摊子之后,担心这两个年纪小被怀庆的官员糊弄过去处处掣肘不好应付,所以特意让素有“铁面御史”之称,一向刚正不阿不畏权势的郭琇前往怀庆辅助。   这位左都御史可以说是声名在外,战绩累累,之前明珠被革职,便是郭琇上疏弹劾,这里头虽有康熙刻意要打压明珠借郭琇之手的意味在,可郭琇也确实是看不惯明珠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所以搜集完证据后便雷厉风行地上疏弹劾,这才让康熙借此机会把明珠革职了。   郭琇出身民间,家中贫寒,能够做到左都御史的位置并且还把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明珠给拉下马,就足以让他名震朝野了。   众人都知道这是个硬骨头,软硬不吃一心为公的,可在朝中当差,又有几个官员敢说自己的屁股绝对干净,所以对郭琇这位包青天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多,生怕自己哪天也被他给参奏了。   因此郭琇除了两袖清风之外更是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友,听说家中妻子早逝,他还多年未再续娶,于是家中也是门庭冷落。   堪称是极其标准的孤臣了。   胤禩对这种人一向是敬谢不敏的,敬重他的为人,但是打起交道来太麻烦,这种人脑筋一向不怎么灵光,免不了便会累得很,恰好胤禩又小,郭琇来了后想交涉些什么大多也是和胤禛商量的,倒是省了胤禩的事。   不过和胤禩相反的,胤禛非常喜欢这种硬骨头,见了简直就和蜜蜂看见花似的,恨不得整日围着转。   胤禩对此表示真是臭味相投……不是,惺惺相惜。   好不容易等到了怀庆的事处理地差不多了,胤禛和胤禩要出发往开封去了,临上马车之前,胤禛还意犹未尽地在同郭琇交谈假铜钱一案的脉络。   胤禩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正无聊地擎着下巴掀开车帘望出去,只见他四哥正背对着他,在阶上站地笔直同穿着官服一脸肃穆的郭琇说话,胤禩撇了撇嘴,怎么这人每日都长别人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虽看不到他四哥的表情,但听声音就知道他四哥定然也是乐在其中。   “我和八弟赶往开封,必会将怀庆的事告知太子,到时太子若有什么不解之处难免还会修书于郭大人。”   郭琇微拱了拱手道:“微臣还会在怀庆停驻些日子,若是您和太子有什么需要微臣帮忙的,尽管知会一声就是。”   “此案牵连甚广,臣已经修书一封于太子殿下询问一些相关事宜,只是不知为何太子殿下还未曾回信,还要劳烦四阿哥到了开封后能敦促一二。”   胤禛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这是自然,想来太子也是有要事绊住了,待见了太子我自会把话带到,郭大人放心便是。”   紧接着,胤禛顿了顿又十分谦敬地说道:“这几日与郭大人共事受益良多,待回京之后郭大人若有空闲,可再一聚,胤禛还有许多事想向郭大人讨教一二。”   皇子和大臣之间的结交可以说是稀松平常,太子和大阿哥都是如此结交朝中众臣的,甚至胤禛这般只是想要请教些事都已经不算是正经结交了。   但郭琇还是肃着脸严词拒绝了,而且言谈之间完全没给胤禛留面子。   “四阿哥如今该精心学业才不负皇上所托,私下与外臣来往有违朝廷法度非忠臣所为,还请四阿哥自重。”   只能说还好郭琇这些话是对胤禛说的,若是对太子或是大阿哥说这话,保不准第二天参他的折子就在康熙御前摞上一米高了。   就连在后头偷听的胤禩都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抹戾色,面上尽是不悦。   这个郭琇,也太蹬鼻子上脸了,他四哥好意与他结交,前脚还刚答应了他帮着催催太子,结果他却如此不给面子,他以为自己是谁,这样的话也是能对皇子说的吗?   但胤禛听了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便就此告别了。”   语气中甚至还有一丝敬佩之意。   郭琇再无旁的要说的,躬身行了一礼,目送着胤禛上了马车,隆科多依旧骑马于前方,护送着胤禛和胤禩往开封去了。   “四哥,你就这么喜欢这个郭琇?”胤禩放下车帘忍不住问道。   胤禛上了马车还在翻来覆去地仔细翻看这几日关于河南假铜钱一案所查到的蛛丝马迹,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你不喜欢?”   “既喜欢也不喜欢。”胤禩说道:“这样的忠正之士朝廷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但他为人太轴,这样下去总有一日会害了自己的。”   胤禛失笑:“你这话说的倒像是皇阿玛。”   “若是皇阿玛在这定然也会这么说。”胤禩挑眉说道。   “可皇阿玛如此器重郭大人,自然也是喜欢他的。”   胤禛也放下了手中的奏疏,看着胤禩说道。   胤禩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非也非也,四哥,喜欢和喜欢用可是两码事。”   胤禛蹙眉,似乎很是不解。   喜欢用他不就是喜欢吗?   胤禩说到这也没再深聊,嘿嘿地笑了两声感叹道:“也就是郭琇命好碰上了你,若是他刚刚那些什么不忠之事的说辞说给了太子或是大哥听,明年咱们都可以去他坟前祭奠一二了。”   胤禛:“……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发难,原来是偷听了。”   胤禩吐了吐舌头,也不否认,只说自己就随便听了听,又没插嘴。   胤禛是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说偷听墙角的事并非君子所为。   “君子不能为的事也太多了。”胤禩笑地眉眼弯弯:“那我还是不要当君子了。”   “……又胡说八道。”   恰在这时,苏培盛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主子,宫里头有信送来。”   胤禩精神一振,忙打开车门伸手去讨:“快拿来,定是额娘送来的。”   苏培盛和高铭都守在马车外,等着里头两位小主子有什么吩咐好进去伺候,平日里他们也是这般,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喜欢独处说话,就连高铭和苏培盛这两个贴身太监大多时候也得避着些。   胤禩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信封,上头写着“四阿哥及八阿哥亲启”,他来回捏了一下,觉得这厚度不像是只有一封信,打开一瞧果然里面有两封来信,一封是康熙写的,另一封则是云秀寄来的。   兄弟俩这次倒是格外默契地把康熙的信先撇到了一边,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云秀写的那一封。   然后不出所料地开篇就被骂了一页纸。   “看来额娘是真生气了,这次咱们回宫得给额娘多带些礼物哄一哄才行。”胤禩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说道。   他和四哥没敢第一时间写信回去就是怕额娘着急,到时候再央着皇阿玛直接把他们拎回宫去就麻烦了,他们俩还想好好研究一番这怀庆府的来龙去脉呢。   胤禛也认真地点头道:“是该如此。”   然后面不改色地催促胤禩赶紧看下一页。   好在第二页云秀的情绪明显就好多了,絮絮地写了些近来宫里的趣事,告知他们大福晋有了身孕,他们皇阿玛的第一个孙辈要来了,荣妃也给三阿哥挑了好几个长得好家世也好的福晋候选人正在做最后的斟酌,另外荣妃也可以算是双喜临门,荣宪公主的婚事康熙也提上日程了,按着惯例想要在蒙古择一个合适的额驸,过两年便成婚。   至于胤禛的婚事,云秀也十分贴心地说等他们回来自己瞧一眼再说,目前还在应付他们皇阿玛催婚阶段,她还能招架得住。   再剩下的就是他们的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其他的科尔沁亲眷入京的事了,云秀很是可惜了一番竟然如此不巧岔开了,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很想见见这两个外孙来着。   最后便是云秀一如往常地嘱咐他们注意身体,如今天热了他们又一直在外头跑着,小心中了暑气,还提到了给他们送了些轻便的衣裳和好保存的瓜果都先送到开封府去了,让他们注意身子好好办案的同时能加紧回京来,她实在牵挂。   胤禛和胤禩看完都会心一笑,胤禩小心翼翼地把这封信收好,笑着说:“看来真是不巧,正好咱们出宫了外祖便进京了,嗯,看来咱们是要快一些,说不准回宫的时候还能见上一面。”   “只是这也得看太子那边的进度如何了。”胤禛说完,终于想起了被他们冷落多时的老父亲的信,复又拿起展开同胤禩看过去。   康熙的信比起云秀的便要严肃简洁很多了,只有一页,先是针对怀庆府的事对他们提出了表扬,表示这差事办的不错,随后便话锋一转责骂他们两个翅膀硬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差点把他们额娘吓出个好歹来,随后便是以几乎命令的口吻责令他们赶紧去开封府和太子汇合,不可再在路上耽搁。   而相对于云秀长篇大论字字恳切的对他们的身体和心情的关心,来自皇阿玛的关爱只有短短的冰冷的两行字。   “……”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   “皇阿玛只有和额娘在一起的时候话才多一些,咱们就像是捡来的似的。”胤禩忍不住吐槽道。   胤禛对此倒是无所谓,也早就习惯了他们皇阿玛的作风了。   “皇阿玛对所有皇子都是如此严苛的。”胤禛说道:“再说了,皇阿玛对额娘好就行了。”   “这倒是。”胤禩也笑了:“皇阿玛若是哪一天突然对咱们和颜悦色了,我还不习惯呢。”   因着惦记着云秀给他们寄的衣裳和瓜果,这一次兄弟俩确实是没在路上逗留,一路紧赶慢赶地往开封府去了。   到开封府时橙红的夕阳还挂在天边,如今虽然天气日渐炎热,但到了傍晚天空却是碧空如洗,绯红中透着淡紫的晚霞染了半片天空,漂亮极了。   胤禛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到前头城门前遥遥的“开封府”三个大字,微微笑着同胤禩说道:“到了。”   “倒是没想象中的远,就是这天也太热,若是有水路能走就好了。”胤禩吐槽道。   胤禩随了云秀,畏热地很,这一天奔波劳顿出了不少汗,即使马车上摆了冰,时不时吹进来的热风也让他难耐,外衫一早就被他给脱了扔在一旁,只穿着里衣,里衣还隐隐透出了些汗渍来。   胤禛笑了笑,刚想调侃这个热地像小狗吐舌头似的弟弟,马车突然停住了。   胤禩蹙眉,嚷道:“不是还没进城吗,怎么停了?”   就算进城了他们也是得住到府衙去,辛辛苦苦赶了一日的路,怎么到了城门口反而停了。   片刻后,外头传来隆科多恭敬的声音。   “四阿哥,八阿哥,似是开封府的官员在前头迎候。”   嗯?   胤禛挑眉,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果然走近了些便见城门前伫立着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员和近百名兵卒,还搭了棚子似是摆了桌椅酒席,一副准备给他们接风的模样。   胤禩显然也通过另一边的帘子看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这是早有准备啊,四哥,我记得咱们来开封府,提前没有知会过吧?”   胤禛不言,放下车帘。   “先把衣裳穿上,总要出去走个过场。”   胤禩点头,这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胤禛看着弟弟笨手笨脚地穿衣裳,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满头黑线地上手帮忙。   “多大了连衣裳都还不会穿。”一边给弟弟穿衣裳一边训人。   胤禩享受着哥哥的服务嘿嘿笑着说:“我还小嘛,我是弟弟,当然要四哥帮忙啦。”   胤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摸到胤禩脖颈处的濡湿,看到到领口一系上他便不舒服地拧了拧脖子,便又嘱咐。   “待会到了府衙先让高铭服侍你沐浴,待会儿下车系上披风,免得吹了风着凉。”   “知道了,皇阿玛总说我像额娘,我看四哥你才像额娘呢。”胤禩摇头晃脑地说道:“你这模样和额娘嘱咐乌库妈妈的时候一模一样。”   胤禛:“乌库妈妈比你听话多了。”   “……我是小孩子嘛!”   兄弟俩斗嘴间,马车便也又近前了些随后彻底停下了。   开封知府于时越率着开封府的一众官员已经在城门楼等了些时候了,见两位阿哥终于来了也是精神一振赶忙上前问安。   “臣等见过四阿哥,见过八阿哥,还请两位阿哥下车。”   于时越躬身等了半晌,听到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悄悄抬眼用余光一打量,便看到太子殿下特意同他交代过的那位佟中堂的三公子隆科多正十分殷勤地上前为四阿哥和八阿哥牵马。   果然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个隆科多是一门心思站在四阿哥和八阿哥这一边了。   胤禛和胤禩下车,这几日他们在怀庆府把怀庆的官员情况给摸了个大差不差,怀庆府和开封府又都是府县,故而他们粗略这么一看便知道开封府搞地这一出还挺隆重,三品以上的官员应该是都到场了。   于时越等人见胤禛和胤禩下车了,忙又撩起下摆跪地行了个大礼。   “臣等给四阿哥,八阿哥请安!”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胤禛上前一步说道:“诸位大人客气了,请起。”   于时越忙道:“谢四阿哥。”   这才率着后头的一众官员起身。   胤禩背着手,看了一圈这十几个官员,目光最后落在于时越身上,笑吟吟地说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微臣于时越,时任开封知府。”于时越拱手回道。   胤禩点头,神色不变地笑道:“原来是于大人。”   “我和四哥身上并无职务,于大人也太瞧得起我们,在城门口摆这副阵仗,差点吓地本阿哥连马车都没敢下。”   胤禩半分调侃半分探究的语气让于时越心中一紧,忙回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太子殿下说两位阿哥在怀庆辛苦,查获了如此大案立了大功,如今往开封来微臣等自然是要夹道相迎,不为过,不为过。”   “太子吩咐的?”胤禛抬了抬眼又看了一圈,也没见太子的身影。   于时越赶忙称是。   “太子殿下正忙于案情,已然是案牍缠身,平日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见有,实在是抽不开身来迎接两位阿哥,这才让微臣带着开封府的官员来相迎。”   于时越侧过身子,笑引道:“臣已经为两位阿哥简单备了些接风宴,两位阿哥舟车劳顿想来也十分辛苦,若是不嫌弃,便用一些再入城吧。”   隆科多在一旁听着,方才一下马他就察觉到开封府的不对劲,按理来说河南如今的假铜钱一案正当圣听,皇上十分看重,这才连派了太子和两位阿哥来河南查案,开封府不说是草木皆兵,也应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怎么还如此喜气洋洋地喜迎四阿哥和八阿哥?   太子已经到了开封府有半月,在这半月里开封府又是什么模样?   总之怪的很。   隆科多能察觉到奇怪,胤禛和胤禩自然也想到了。   “多谢于大人好意了,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案牍劳形勤于案情,我和四哥自不好于此饮酒作乐,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两个做弟弟的不体恤太子了?”胤禩眸光微动,笑着说:“还是请于大人带路,我们先去面见太子吧。”   胤禛虽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认同胤禩所说。   总之这宴席他们还是敬谢不敏了。   “这……”于时越踌躇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两个年幼的阿哥还真这么不好应付,片刻后才又挤出一副笑脸来说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太子殿下吩咐了下官为两位阿哥接风,两位阿哥驳了下官的面子倒是无妨,只是太子殿下那下官实在不好交代。”   胤禛神情一顿,瞥了一旁的隆科多一眼。   隆科多会意,上前一步道:“于大人,本官陪同两位阿哥来开封是有皇上的旨意查探假铜钱一案,如今案子未清便于此饮乐实在不妥,太子殿下的心意我们自当领受,只是两位阿哥年幼不宜饮酒,不如我与于大人喝上一杯,咱们就进城去吧。”   隆科多此次的身份是康熙特封特意派遣来的户部侍郎,专理河南一案,他出面,于时越确实不好再劝什么了。   于是只能略有些尴尬地引着胤禛和胤禩往府衙去。   一路上胤禛和胤禩瞧着街上的百姓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看起来确实比怀庆的百姓要安逸富足许多。   直到到了开封府前,兄弟俩刚刚翻身下马,便见一个穿着藏蓝色粗布衣,看起来年纪已然不轻的老妪正满脸垂泪地在府衙前同两个衙役推搡,那老妪显然是想要冲进开封府却被衙役粗暴地拦住,撕扯着胳膊给扔到了阶下,随后胤禛和胤禩便见她捶地痛哭,似有天大的冤情似的。   “这是怎么了?”胤禩皱眉,看向一旁的于时越问道。   于时越见状也在心中暗道倒霉,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闹事还被两位阿哥给碰上了。   他悄悄冲着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示意让人赶紧把这老妇弄走,才笑着说道:“两位阿哥有所不知,这老妪的儿子犯了杀人重罪,如今已经证据确凿,押在天牢等候秋决,只是他这老母三天两头地便来府衙闹事,下官想着毕竟有年纪了便也未曾处罚只是驱赶了事,没想到今儿却冲撞了两位阿哥,下官已经命人好好同她说,让她日后不要再来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衙役上前半搀扶半强拉地把那老妪给拖走了。   于时越也赶忙请胤禛和胤禩入府衙。   胤禛看了几眼,想着于时越那略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觉得里头应当还有些文章不像于时越说的那么轻巧,但毕竟还有要事在身,便没多过问,只想着待会让人再去打探一二看到底是什么事。   而让胤禛和胤禩没想到的是两人到了府衙后院去拜见太子,竟然还吃了闭门羹。 [109]第一百零九章:    太子到了开封府之后,老早就收到索额图点拨的于时越原本是想着   太子到了开封府之后,老早就收到索额图点拨的于时越原本是想着迎太子到自家居住的,连他住的正院都提前好几日收拾了出来又翻修,就盼着太子能够赏光。   结果太子来了后却执意要住在府衙,说是方便处理案情,于是于时越只能心中叫苦,忙不迭地把府衙后院又给翻新了一遍,毕竟这府衙平日里哪会有官员真的住在这,就算有院子也是摆设,太子殿下哪能受这个苦。   故而这案子还没查多少,官簿上倒先批了不少钱修葺庭院,太子是天潢贵胄打小便娇贵,寻常的院子还入不得他的眼,这后院是翻修了三次,太子殿下才堪堪点头住了进去,所以虽然太子已经到了开封半月有余案子却没什么进展。   因为时间大都浪费在这上头了。   胤禛和胤禩又机敏,一进府衙端详了这庭院几眼就知道这都是新敕造的,想都不用想就明白是为了迎合太子。   只不过他们刚到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官员为了讨好太子把住处修一修也算不得什么事,故而胤禛虽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什么,兄弟两人同隆科多随着于时越穿过一片葱郁竹林,又过了两道闸门和花园,最后经过了一片开地正盛的莲湖,这才到了太子住的清樨堂。   方才在外头略略瞧了一眼时,胤禛和胤禩还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妥,这进来细瞧了才发觉这开封府的后衙也实在太过奢华了些,这都不像是办公的府衙,倒像是哪处富贵人家精心建造的私宅,怀庆府同这一比便如同是草鸡和凤凰之差,活脱脱就是茅草屋和红砖大瓦房的区别了。   “于大人,这开封府衙看来你是用了心思的啊。”隆科多也是人精一个,顿时就替胤禛和胤禩笑着问了出来。   于时越倒是平静地很,似乎没觉得斥资修葺太子殿下来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   “太子殿下屈尊降贵,臣等也只能尽微薄之力,让太子殿下住地舒服些,更何况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也要一同在这儿住下,哪敢不尽心呢?”   一席话说地倒是漂亮,冠冕堂皇地漂亮。   胤禩笑了声,慢悠悠地道:“于大人费心了。”   胤禛对于时越这种一心恭维,阿谀奉承的官员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欣赏的还是郭琇那种虽然话说得直却两袖清风一腔正气的,因此连个眼神都没给于时越,只径直往清樨堂去。   正当傍晚,清樨堂前有几个宫女正在洒扫庭院,手中端着半大的莲花铜盆往院中的青石板上洒些清水凉快些,还有几个宫人在修剪花枝忙着给廊下的几只翠鸟换鸟食,门前两个值守的太监正不知在说什么私话,见胤禛和胤禩从外头绕进来了才忙上前行礼。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胤禛负手而立,瞧也没瞧他们,只往清樨堂里看,沉声问道:“太子殿下可在里头?”   “在,只是——”那太监吞吞吐吐,你推我我推你的,半晌说不出囫囵话来。   胤禛眉头拧紧,喝道:“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吗,连句话都传不明白,合该都拖下去打板子。”   胤禛从一进府衙就憋着一股火,河南的假铜钱案何其地要紧,他和八弟在怀庆只是摸到了冰山一角都知道此案牵涉重大,绝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皇阿玛在信中也多加嘱咐让他们一定要上心,他听闻太子在开封半月有余还没查出来什么,本以为是事情太过千头万绪一时不得要领,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同太子回禀,好好理一理这桩案子的头绪。   可没想到这开封府内竟然是如此一派悠闲的景象,让他看了如何不气急。   胤禛本就在宫中以冷面严苛待下著称,众人都知道四阿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尤其是在御下上心狠手又重,所以这两个太监顿时便吓得不轻,连连告饶。   “好了四哥,他们两个也是外头伺候的,别同奴才计较了,这大热天的再气坏了身子。”胤禩笑着拉住胤禛,挑眉看向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奴才,抬腿踢了一脚道:“还不快去向太子通禀,说我同四哥到了,有要事求见。”   这毕竟是太子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知道四哥是生气了,但也不能太过分,他还是得拉着点。   那太监却期期艾艾,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传话,这下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胤禩也有些沉下脸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刚来便给他们下马威看吗?   正在这时,清樨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太子的贴身太监秦忠从里头出来了。   秦忠满脸堆笑地打了个千,复又说道:“给两位阿哥请安,太子殿下正忙着,没空见两位阿哥,也体谅两位阿哥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聊也使得。”   秦忠方才出来时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隔着闭紧的门窗,胤禛和胤禩也看不到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见他们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这是妥妥的闭门羹加下马威啊。   但看一旁于时越尴尬的神色便知道了。   胤禛倒是不在意太子给不给他面子,他心中记挂着的只有河南的案情,一听秦忠说太子在忙着便正色道:“我与八弟此来便是于案件上有要事要同太子回禀,还请太子拨冗见上一面。”   “这——”   秦忠一脸为难之色,见四阿哥伫立在那没有相让的意思,再想想平日里四阿哥的为人处世也知道这几句话难打发走,便只能看向一旁的于时越,给他使了个眼色。   于时越会意,忙说道:“四阿哥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下官拜服,只是这河南之事千头万绪,太子殿下劳心多日也未得头绪,如今正有了些进展,殿下已经自己琢磨了好几日,吩咐了任谁都不能打扰,还请四阿哥和八阿哥先到下官为您二位备下的院子歇息一晚,明日再同太子殿下相见吧。”   “正是,太子殿下忙于此事一心想为皇上分忧,都有好几日没能睡个整觉了。”秦忠也在一旁说道。   越是紧张便越是有疑点。   这点道理胤禛和胤禩还是明白的,只是这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也不好硬闯进去。   胤禩瞧了一圈这清樨堂,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有理,看来我和四哥确实是不便打扰了,太子殿下既然劳累至此,四哥,那咱们明日再来吧。”   胤禛抿着唇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能听得进去胤禩的话的,便只能点了点头。   没成想他们刚转身准备离开,清樨堂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娇喝声。   “太子殿下,您也太坏了!”   “殿下,您瞧瞧我这个,别看姐姐的了。”   随后便传来一阵娇柔的笑声,同堂外的百花争艳倒是相得映彰,不像是在盛夏倒像是在春日里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顿步,于时越和秦忠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胤禛居高临下地瞧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拂袖而去了。   “你们伺候地不错。”胤禩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挑挑眉也跟着走了。   目送着这两个阿哥离开,于时越才松了口气,忙拉着秦忠问道:“太子殿下不是松口了说要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吗,怎么又改主意了,若知如此,我何苦带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   还撞见了这么尴尬的场面。   秦忠也叫苦不迭:“于大人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的,只有别人顺着殿下,哪有殿下迁就别人的时候,变了主意都是常有的事。”   “得了,您也别叫屈了,殿下在里头等着您回话呢。”   于时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眉耷拉眼地往清樨堂内去了。   进了清樨堂,他便见到太子正屈膝阖眼坐在窗前榻上听着身前的女子唱曲,还有两个身着轻纱的美貌女子正服侍左右,言笑晏晏地喂太子吃着瓜果,屋内摆了好几缸冰,又点了熏香,缠绕在一起莫名让人有一种冷腻之感。   “下官给太子殿下请安。”于时越忙俯身问安。   于时越开了,唱曲的那姑娘便停了下来,太子眼也没睁,只隔空点了点说道:“继续唱,给于大人也听听。”   那女子笑声如银铃,歌喉也动人心弦,可于时越此时却没什么心思享受了。   “殿下——”   “先不急。”太子终于是睁开了眼,拍了拍一旁的两个女子,让她们先到一边去,复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说道:“于大人,坐。”   “你挑来的这几个人确实不错,姿容姣好又才貌双全,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啊。”   于时越落座,听罢忙陪笑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还瞧得上她们罢了。”   “下官挑来的这几位姑娘都是良家女子,身家清白,殿下若是觉得得用,想带回京使唤也是使得的。”   于时越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若是能在太子身边有一个得宠的自己人,那自然是受益不尽的。   太子不置可否,只问道:“四弟和八弟走了?”   “走了,只是走前听到了里头的动静,怕是两位阿哥有些恼了。”于时越小心翼翼地说道:“知道太子爷您是刻意不见,在敷衍他们。”   太子嗤之以鼻。   “你以为他们没听见动静就不知道本宫是刻意不见他们吗?”太子听着那娇柔婉转的歌声,手指轻叩在膝上,道:“本宫早就同你说过了,他们两个都是聪明人,让你小心应付。”   “是是是,您来之前,索相也交代过了。”于时越忙附和,踌躇片刻又说道:“只是咱们如此做,怕这两位会记恨,到时若是再使些绊子——”   “胤禩倒是还有可能,胤禛不会。”太子胸有成竹道:“他们两个里,老八还是听老四的,放心好了。”   于时越满脸堆笑:“既然太子殿下如此说了,下官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况且四阿哥和八阿哥刚办了怀庆知府,那可是赫舍里家的人,算来也是他们先冒犯太子殿下在先,太子殿下给他们些脸色瞧也是应该的。”   提到这太子就来气,这一出宫老四和老八真真是想着翻了天去了,先是顶撞再是不顾他的话私下偷溜去了怀庆查什么侵地案,偏偏皇阿玛还护着他们两个,让他不要管,结果查着查着查到了赫舍里家头上,他还什么都没收到消息,人就被押解进京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难免让太子琢磨也太巧了些,他们一路上经过那么多府县,怎么这两人就偏偏盯上了怀庆府,偏偏又把赫舍里家的人给查了个底掉,太子难免怀疑这两人就是故意的,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给他这个太子难堪。   那自然他也不必给他们面子了。   “亏得叔祖还特意来信让本宫不要同他们两个计较,可你瞧瞧这两个哪里有一点作为臣子和弟弟的本分。”太子嗤了一声道:“若是再给他们好脸色,怕就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于时越点头道:“您是储君,同他们有君臣之分,自然不能事事迁就他们,否则哪里来的储君威严?”   太子闻言便笑了。   “果然于大人是个明白事理的,叔祖远在京城,不了解此间情形也是有的,不过叔祖上了年纪,还是不要同他说这里的事了。”太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尤其是老四和老八的事,明白吗?”   于时越忙点头,他心里也十分拎得清,索相再势大那也是臣子,可若是他讨得了太子的欢心,那就是日后的天子近臣,自然是前途无量的。   所以自然是事事随着太子了。   太子也没想着要如何对付胤禛和胤禩,索额图那日同他说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些的,只是他也不能挨了打还把另一边脸伸上去,否则他岂不是自认屈居于老四和老八之下了,故而太子便决定此次出巡便只当这两人不存在,一点面子都不准备给他们,就这么冷着也就是了,让他主动去交好那是不可能的了。   虽然太子的子嗣是不准备给胤禛和胤禩什么好脸色,倒是于时越还是不敢怠慢的,给胤禛和胤禩准备的院子也是收拾齐整一应俱全,风景家居都是极好的。   胤禩倒是还颇有兴致地转了一圈,胤禛倒没心思看住的地方怎么样,径直坐下垂着眼不说话,一看就是在生气。   一同跟过来的隆科多见状忙上前说道:“两位阿哥,皇贵妃娘娘送来的衣物和瓜果点心也都已经送过来了,奴才这就让人给送过来。”   胤禛掀了掀眼皮:“你如今是户部侍郎,这些事让下人做就是,不必这么事必躬亲。”   隆科多干笑了两声。   “四哥这是心疼你。”胤禩见状背着手溜达过来笑眯眯地打圆场道:“隆大人是正经的二品官员,这些事确实也不用你来一直操心,你的心意我和四哥都知道了,回去歇着吧,明儿还有的忙。”   隆科多忙拱手道:“奴才不敢,皇上特意交代过让奴才好好照料两位阿哥,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   胤禩笑了笑,凑近了些拍了拍隆科多的胳膊让他俯下身来。   “去查查今儿在府衙外鸣冤的那老妇是什么来路,我怎么觉得于时越是在糊弄咱们。”   隆科多多精明一个人,自然也是早就察觉到了,打从他跟着两个阿哥一同往怀庆府去后,他便已经做出了选择,日后是要同四阿哥和八阿哥捆在一起的了,太子那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因此他想都没想便应下了,随后便告退下去办差事了。   “隆科多旁的不说,人是真机灵,用着也顺手得很。”胤禩从一旁的鎏金果盘中捡了个橘子扔给胤禛。   胤禛接过,虽然脸色还沉着,却熟门熟路地把橘子剥了,分给胤禩一半。   如今的橘子还有些酸涩,胤禩尝了一瓣酸地倒牙,再看胤禛,只拿着也没吃,见他吃了酸的厉害便不动声色地把手中那另一半给放下了。   “……”   得,他又成马前卒了。   “好了四哥,太子是什么脾气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吗?”胤禩上前坐下说道:“总之呢,咱们办好自己的事就成,若是真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便回禀皇阿玛就是。”   胤禛和胤禩心中也门清,这次出门,他们和太子算是撕破脸了,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迂回转圜的了。   他们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   胤禛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旋即又抬起眼看向胤禩,郑重地说:“迈出这一步,咱们就不能回头了。”   胤禩静静地回望着胤禛,随即笑起来。   “我自然知道不能回头了,啊,如此想想还真有些让人激动呢。”   胤禩晃了晃腿,心情似乎还真的十分愉悦。   “那有一件事咱们从前从未商议过。”胤禛说道。   话已至此,他们已经达成共识要拉太子下马,那就还有一件事要说明白了。   那就是他们一起干,可皇帝的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坐上去,谁来做这个皇帝呢?   胤禩瞅他,咧开嘴笑了:“四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还以为咱们早就心照不宣了。”   “你知道在怀庆的时候我同隆科多是怎么说你的吗?”   胤禛默然。   “我说你的才能品行丝毫不逊于太子,甚至与太子相比,你才是更把江山百姓放在心里的那一个。”胤禩摊摊手说:“我这个人呢,也不瞒你,私心太重,心里只有额娘和咱们两个,担不起这个担子。”   “八弟……”   胤禛唤了他一声,但似乎并不认同他如此说自己。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禩给打断了。   “四哥,你不用替我找补些什么,我自认还是十分了解我自己的,坦白说,从前我也动过那个心思,但那时我想的是若是我能坐上那个位置,额娘才能过上好日子,在宫中开开心心地颐养晚年。”胤禩认真地说道。   他之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那时云秀不受宠,虽然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庇佑着,但这两位老祖宗是长辈,总会走在云秀前头,所以胤禩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琢磨,自己以后要成为额娘的依靠,让额娘随心所欲地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想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可如今今时不同往日。   皇阿玛为额娘费心周全,就算他和四哥坐不上那个位置,想来皇阿玛也已经为额娘的一生做好了打算,可太子实在是让他们瞧不上,即使是出于为大清的江山社稷考虑,也不能让这么一个太子登基继位。   而四哥比他更适合做皇帝,胤禩心里门清,若是他当了皇帝必然不会有四哥那么坚刚的品性,倒不如他做个辅政王大臣,为四哥周全圆滑些,不是正好。   胤禛和胤禩相处久了,彼此对对方都十分了解了,虽然他们不是从小一同长大的,甚至胤禛在没来长春宫之前这两个还十分不对付,但如今已经可谓是十分交心了。   胤禛知道胤禩说的是心里话,可正因为明白,他才更觉得心中动荡。   皇位对每一个皇子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更不用说八弟的出身远胜于他,若是八弟想要做太子,可谓是一呼百应,而且不论怎么说他都不是额娘亲生,八弟才是额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胤禛垂眸,胤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了然道:“四哥,你别想太多了,即使额娘知道了她也一定会支持我的想法的。”   “况且即使你不是额娘亲生,难道以后就不奉养额娘了吗?”   “那自然不会。”胤禛脱口而出。   随后抬头便看到笑眯眯的胤禩。   “那不就得了,我所求也不多,额娘日后能高高兴兴地颐养晚年就好。”胤禩感叹道:“只是可惜到时德妃是太后,皇阿玛驾崩前若是不封额娘为皇后的话,额娘也只能是太妃。”   这才是胤禩唯一介意的地方。   到时让德妃压了云秀一头,他怎么想怎么别扭。   胤禛闻言沉默不语,胤禩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不论怎么说德妃都是他四哥的生母,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膈应就只能膈应了,顶多到时候德妃这个太后也是有名无实。   结果让胤禩没想到的是,胤禛突然抬头坚定地看着他。   “八弟,若是咱们真的决定了,那便寻机会把我的玉牒改到额娘名下吧。” [110]第一百一十章:    胤禛这话是实打实地让胤禩吃了一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r\n\r……   胤禛这话是实打实地让胤禩吃了一惊,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四哥,你说什么?”   在胤禩心里他四哥一向是个极孝顺的人,对云秀就不必多说了,哪怕是对德妃,也从没听他说过德妃的一句坏话甚至连埋怨都没有,这还是十月怀胎的生育之恩不是轻易就能偿还地清楚的,可四哥竟然主动说出了想改玉牒。   虽然他对这个决定自然是举双手支持,但还是觉得有些太突然了。   “四哥,倒也不必如此。”胤禩寻思了一会儿说道:“你的心意额娘都明白,额娘也不会在乎这些名分的,在额娘心里,你早就同我一样是她亲生的了。”   其实这个念头已经在胤禛心中盘旋许久了,如今说出来他倒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他说道:“我明白额娘不会在意这些,但就像你方才所说,你不想让额娘受委屈,我自然也是一样。”   “德妃的十月怀胎之恩我不会忘,可养育我长大的是皇额娘和额娘。”胤禛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是为了你愿意辅佐我的情分,这个太后之位也应当给额娘。”   胤禩瞧着胤禛,沉默了半晌然后便笑了。   笑地眉眼弯弯,见牙不见眼。   “那自然是好了,我是肯定不会不同意的。”胤禩大大方方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得想些法子才好。”   而且还得尽快办,先把四哥的玉牒给改了,若是等皇阿玛察觉到他们的心思了,怕是就不那么容易了。   胤禛颔首:“还得同额娘说一声。”   那是自然的了,这事瞒不了云秀。   只是他们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说才能让额娘不太为他们担心,毕竟如今他们只是来河南办趟差事,额娘就担心成这样了,若是知道他们要夺嫡,还不得把额娘给吓死。   胤禩琢磨了半天突然抬眼笑着说道:“我倒想到了一个主意,四哥你听听行不行。”   ……   长春宫内,康熙时隔多日终于是神清气爽而不是一脸窝火地从长春宫走人了,豆蔻等人恭送康熙离开之后,忙进殿侍奉。   殿内帷幔还层层散落着,云秀在这事上一向害羞地紧,只要自己还能动弹都是自己清理的,实在累地不想动了也只让豆蔻几个贴身的进来服侍。   而今日云秀就属于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豆蔻和半夏轻手轻脚地掀开帷幔进来,便看到云秀散着头发俯趴在床上,正朦朦胧胧地阖着眼,半睡半醒似的,身上的薄丝被只盖到肩头,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都有斑斑点点的暧昧痕迹,两人即使服侍地久了还是难免脸色微红,上前扶起云秀轻声问要不要倒杯水来。   “喝过了,让我缓一会儿先。”云秀有气无力地说。   她半睁开眼,心里已经把康熙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禽兽,简直是令人发指的禽兽!   看来以后她得盘算一下了,不能让他饿太久了,否则遭殃的还是她。   豆蔻看着一旁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杯便会心一笑,这想都不用想定然是皇上临走前给娘娘喂的。   “娘娘,这眼看就要用晚膳了,可是前边有什么要紧事,皇上又回去了?”半夏问道。   往常来说都到了这个时辰了,皇上一般都是不会再走了,若是有什么急需处理的紧急政务,梁九功等人也会直接送来长春宫。   云秀翻了个白眼,康熙倒是想留在这,但是她看着就心烦,所以把人给撵走了,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嗯,是有些急事。”云秀懒洋洋地说:“今晚皇上也不会过来了,晚膳便做简单些,实在没什么胃口。”   “娘娘一到了夏日里就跟猫似的,懒得动也不喜欢吃东西。”豆蔻笑着说道。   云秀懒地动弹得缓上一会才沐浴,便把自己裹成一团靠在云枕上,豆蔻和佩兰则先把些脏了的毯子被褥给换掉了。   榻上也是凌乱一片都得重新收拾换上新的云枕靠垫,两人还见窗边榻上的紫檀木桌上散落着好几根狼毫笔,七零八落地躺着还有几根掉在了地上,看着似是用过了,笔尖都还是湿润的。   “娘娘,这不是皇上前些日子刚赏的紫豪玉笔吗,说夏日里握着触手生凉,奴婢记得您还没舍得用的,怎么一下开了这么多支?”豆蔻不解地问道。   “……”   云秀脸颊红了一片扭头过去都不想再看那“案发现场”,只含糊地说道:“今儿同皇上试了试,不怎么好用,都扔了吧。”   “都扔了?”半夏愕然,看向那几只上好的供笔,眼中都是可惜之色。   可一向崇尚勤俭节约的云秀一带却一口咬死了坚决不再用了,让她们赶紧扔了,最好再一把火给烧地连渣都不剩。   豆蔻和半夏一头雾水,只以为是自家娘娘又被皇上拎着练字被惹恼了,所以见不得这些毛笔,虽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按着云秀的意思处置了。   云秀沐浴完又抱了盆井水镇过的果子吃,吃了一半看了看一旁的西洋钟问道:“额娘还没回来吗?”   这都快要到眼前的时辰了,怎么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说了这么久。   “今儿正巧,恭悫公主也进宫来了,福晋去慈宁宫的路上又碰上了端敏公主,一块过去的,太皇太后看着高兴,说是要留福晋和两位公主一同用晚膳。”今日送福晋去慈宁宫的佩兰笑着同云秀说道。   云秀一听端敏公主竟然同恭悫公主碰上了,也顿时直起了身子问:“两位公主碰面了?”   “是呢。”   “没发生什么事吧?”   佩兰笑着说道:“娘娘放心,有两位老祖宗在呢,能有什么事。”   这倒也是,左右在慈宁宫闹不出什么麻烦来,哎,这就是亲戚多了的坏处了,打着弯的都是各式各样的亲戚,一个不小心就牵连上了,若是恭悫公主同端敏公主呛起声来,她额娘八成也得被牵连。   不过佩兰说的对,还好是在慈宁宫。   “恭悫公主近来心情都极佳,见了人都笑盈盈的,娘娘您就甭操心这些了。”豆蔻正领着人进殿布膳,闻言也笑着说道。   半夏扶着云秀去用膳,云秀落座尝了口刚炖出来的老鸭汤点头道:“这倒是,儿女都是前世的债,如今眼瞧着还了一半了,自然是放下了许多心事。”   只能说恭悫公主讨到了合心意的儿媳妇这件事实在是足以让她原谅整个世界了。   “谁说不是呢,那日恭悫公主带着小公子去慈宁宫问安,奴婢在外头见小公子也是极高兴的模样,同宫人玩地可好了,就像是个普通孩子似的。”佩兰说道。   云秀听了也来了些兴趣问道:“是吗,我那日见着只觉得比从前好了些,倒也有限。”   “可能是殿内两位老祖宗和恭悫公主都在,人多,小公子难免紧张些,奴婢见他在外头还是挺好的,那宫人伺候地也精心。”佩兰想了想补充道。   听佩兰这么一说云秀也想起了一直贴身伺候成隽好几年的那个宫女来,恭悫公主那日好像提过似乎叫静什么,但她有点记不清了。   只记得恭悫公主说她是唯一一个能近身伺候成隽的,成隽还很是依赖她,所以恭悫公主不打算让她嫁人,想把她留在公主府。   思及此云秀心中一动,又想起那日成隽对指婚的反应来,难不成成隽喜欢的是这个宫女?   倒是那宫女瞧着比成隽要大上六七岁的模样,而且也不知道这姑娘是怎么想的,这里头到底是什么情形还是一知半解。   云秀心中始终记挂着佟五姑娘的事,佟家无耻归佟家无耻,佟五姑娘确实是可怜人,任谁见了那天那般情形都无法无动于衷的,而且她还曾对她示好,无论是不是出于只是想要报复佟国维夫妇,云秀都认下了这份情,若是有可能还是想要帮一把她的。   “往后恭悫公主若是再带着小公子进宫,让人多盯着些,看看那宫女和小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形。”云秀思索了会儿,吩咐道。   豆蔻和佩兰相视一眼,颇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娘娘,您是觉得小公子同那宫女有情?”   “我也只是猜测,细看看吧。”云秀斟酌着说道:“若真是两下有情的,倒也是两全其美了。”   既能救一救佟五姑娘,又能成全成隽和那姑娘。   “娘娘,即便是如此,恭悫公主也不会同意的。”豆蔻一边布膳一边说道:“您想想以公主的脾气,顶破天也就是能让小公子把那宫女纳了做个妾室通房,怎么可能明媒正娶。”   是啊,即使是两相有情,恭悫公主也是不会放弃佟家这个姻亲的。   除非真能像胤禩说的那样,让佟家自己悔婚,如此一来既能断了这门亲事,又能让恭悫公主去去同佟家为难。   他们就擎等着看戏就好。   “都还是没影的事,先瞧一瞧再说吧。”云秀笑了笑,把这事给敷衍过去了。   不论如何总也得等胤禛和胤禩回来再商议。   恰在这时梁九功突然去而复返过来了一趟。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梁九功恭敬地打了个千,朝后头招了招手,顺忠捧着两个红木雕花盒子上前来。   “娘娘,皇上说上次送来的紫豪玉笔不错,想来娘娘也喜欢,便又特意让奴才从库房中找了些上好的御笔出来送过来给娘娘瞧瞧。”   梁九功笑着说罢,顺忠也躬着身子上前将那两个红木盒子交给了豆蔻。   豆蔻和佩兰相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方才娘娘不还说她同皇上用过,觉得那笔不好用,所以让她们都扔了吗?   这怎么皇上的说法还和娘娘不一样呢。   云秀看着那两盒毛笔后槽牙都咬紧了,半晌才黑着脸说:“知道了,多谢皇上。”   虽是在谢恩,但听着格外咬牙切齿,像是皇上在这都要被骂上两句似的。   梁九功多精明一人,一瞧情形不对立马就想到了这大概是皇帝在刻意逗皇贵妃,便赶忙想告退。   结果云秀又唤住了他。   “皇上如今在养心殿吗?”她问道。   梁九功恭敬地回:“原是在养心殿批折子的,方才永和宫来人说十四阿哥突感不适,请皇上过去瞧瞧,皇上便往永和宫去了。”   云秀颔首说了声知道了,涉及十四阿哥,云秀还是多问了一句知不知道是生了什么病。   “没什么大碍,想来也是十四阿哥思念皇上了,毕竟阿哥还小,七公主也是年幼。”梁九功委婉地表示纯粹是借孩子病了把康熙请过去。   云秀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梁九功便告退了。   康熙自然也不是不明白德妃的心思,只是德妃宫中毕竟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康熙作为阿玛还是不能不管的,所以也愿意过去瞧瞧。   云秀对此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悠哉悠哉地用完晚膳后,福晋便回来了。   听闻皇帝已经走了,便进了寝殿同云秀说话。   云秀正在榻上看书,见额娘来了忙拉着她上来,腻腻歪歪地蹭着福晋撒娇。   “额娘怎么去了那么久,这饭用地时间也太长了些。”   福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笑着说:“今儿人多,恭悫公主和端敏公主都在,便一同说了会儿话。”   “我许久没见恭悫公主了,如今见了觉得她瞧着比前几年气色好多了,听闻儿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云秀点了点头,对自己的额娘自然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便一股脑地将佟佳皇后,佟夫人和佟五姑娘,佟二姑娘的这一揽子事都同福晋说了一遍。   福晋远在蒙古,对京城内的这些事自然是一知半解不甚了解的,听女儿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这看似一桩普通的婚事后头竟然这么暗藏玄机。   福晋听完心疼地看着云秀,连连叹息道:“真是苦了你了,你自小就是不爱筹谋算计的性子,如今却在这天底下最要算计的所在。”   云秀抿唇笑了笑,心中既无奈也为着额娘对她的心疼而感到温煦。   福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你阿玛让你入宫我就不同意,但是家中又实在没有适龄的女儿,就连你那时也才堪堪十岁,就急哄哄地让你进宫去。”   “额娘也不瞒你,那时额娘想着咱们博尔济吉特的女儿何等的尊贵,你姑姑,太姑姑,再往上数好几代嫁进宫中不都是中宫皇后,怎么轮到你了还只能屈居妃位。”   而且还是皇帝立了三位皇后都没轮到自己闺女,福晋说心中不憋气是不可能的。   福晋叹息道:“你阿玛那时嘴里一通大道理,额娘也听不明白,只是为我的女儿委屈,不过到底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违抗不了,又想着太后是你的亲姑姑,总会照看你,这才送你进了宫。”   “结果这一晃就快要二十年了。”福晋仔细地打量着女儿,微微笑着说:“我的秀秀也长大了,如今也做额娘了,在宫中也总算是熬出头来,这次进宫,额娘见皇上待你好也就放心了。”   云秀听地眼眶湿红一片,扑在母亲怀里哽咽着说:“额娘不用担心我,我在宫里好着呢,太皇太后和太后一直都十分照顾我,胤禩也打小就听话懂事,胤禛虽非我亲生,但也是个好孩子,只是可惜他们两个往河南去了,不能同您相见。”   “我知道,都听太皇太后说了。”福晋笑着说:“听说八阿哥生地像你,却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太皇太后和太后都疼坏了,四阿哥也是个孝顺的,就算不是你亲生,但养在身边这些年,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   福晋心中难免也有些遗憾好不容易入宫一趟却没见着自己的外孙,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有政事,自然是要以政事为重。   说到这福晋又忍不住提起云秀的孕事来。   “你如今年纪也还不大,皇上也正当壮年,怎么这一年多也没动静吗?”福晋低声问。   这孩子在皇室自然是不嫌多的,越多越有保障。   云秀闻言也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孩子是天赐的缘分,想来还是缘分没有到。”云秀抱着福晋的胳膊撒娇道:“而且女儿现在已经有了胤禛和胤禩了,再有一个也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没什么。”   福晋笑着摇摇头,不过也明白子嗣确实不能强求,只是嘱咐云秀多调养身子,若是能再生一个自然是最好的。   “额娘是过来人,如今你和皇上正当情浓,这时候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与众不同的。”福晋低声同云秀说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常抱怨你阿玛为何更疼爱你妹妹吗?”   云秀一愣,仔细从记忆里扒拉了一下,她好像确实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一母同胞的妹妹,也确实是打小就比她更受阿玛的宠爱,倒也不是说阿玛不疼她,只是十指有长短,孩子多了免不了地就会有更心疼的那一个,她额娘一向水倒是端地挺平的,可她阿玛着实是疼爱幼女。   为此她小时候还没少闹过。   云秀想到这也笑着点了点头说:“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如今想想妹妹比我小,阿玛多疼她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福晋却否认了这个说法。   “并非是因着你妹妹年幼的缘故。”福晋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是因为额娘怀你妹妹的时候同你阿玛也是感情最好的时候,那时也是两情相悦你侬我侬,觉得似乎是找到了终身的依靠,所以你妹妹一出生,你阿玛就高兴地不得了。”   “即使如今额娘和你阿玛的感情又淡了,但你阿玛还是格外疼你妹妹。”   福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夫君是大清的皇帝,皇帝的偏疼就更重要了,你瞧太子不就知道了?”   “自然额娘知道如今你正与皇上情好,额娘也不是泼你冷水,只是帝王之心最为多变,难保哪天皇上便又宠爱别人了。”   “八阿哥虽也是你和皇上的骨血,但毕竟你怀着他养育他的时候同皇上没什么情分,可若是此时你有个孩子那就不一样了。”福晋苦口婆心地说道:“即使日后皇上对你的感情淡了,但有这个孩子在,不论是男女,许多事都好办的多,明白吗?”   云秀默然,其实近来康熙再没提过想要一个孩子的事了,她想起从前康熙提起时说的理由也是遗憾没能从她怀孕的时候就一步一步陪着她孕育胤禩,看着他呱呱落地再一点一点地长大。   纵然如今康熙已经对胤禩比以往上心和偏疼了许多,但总也还是比不上和太子的亲近,甚至堪堪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可若是如此……   云秀抿了抿唇,低声道:“那对胤禩岂不是太不公平了,他瞧了心中也会不自在的。”   明明是一母同胞,可阿玛却更疼爱小的,这不就和她幼时一样了吗?   “秀秀,你身处皇室便是和在科尔沁也是不同的,若是你能有一个像太子一样颇受皇上疼爱的孩子,那以后他会不照看他的哥哥吗?”福晋笑着说:“何况八阿哥也大了,人又聪明,他不会想不开这个的。”   老实说云秀还真有些被说动了,她忍不住想着若是真能有这么一个孩子,无论男女,能够像太子一样是康熙的心头肉,那么等到以后胤禛和胤禩夺嫡之时也确实是助力,旁的不说,若是康熙察觉到了对他们两个不满,总还有人能劝一劝。   如今他们感情正好,这时候似乎确实该要个孩子。   尤其是胤禛和胤禩这次在河南惊心动魄之后,云秀便更担心日后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了,如今只是查个案子就这么凶险,日后真的抢起皇位来更是你死我活了。   于是她便有些动摇了。   算了,把药先停一停吧,便看天意了,若是真有了便生下来,若是怀不上那也不能强求。   福晋看云秀的神色就知道是劝动了,笑着说:“额娘总是为你好,不会害你的。”   “明日额娘就搬去春禧殿,不在你这住了,免得碍手碍脚。”福晋说到这忍不住调侃道。   云秀脸色腾地就红了。   “额娘,您说什么呢?”   “好了,额娘是过来人,你们小两口正浓情蜜意的,额娘自然是招人嫌了。”福晋笑着说:“还是趁着皇上没赶人之前额娘有点眼力见,先搬走吧。”   “……”   都怪康熙!   云秀也羞于再谈这些床笫之事,又和福晋唠了会家常。   “额娘,您要不还是去寿康宫同端敏公主一道住吧。”云秀剥着果子道:“您不是一向同二婶婶合不怎么来吗?”   云秀的阿玛行三,和太后是一母同胞的姐弟,这位二婶则是她二叔的福晋,性子有些刁钻,与她额娘自幼就认识,但从小就处不到一块,长大后嫁给了两兄弟还是处不到一块。   此次入京拜见,她阿玛本是不打算带这么多人来的,二叔虽和太后也是姐弟,但非一母所出,故而原本没叫上他,结果不知怎的他自己知道了消息,硬是要来,便也没法子只能一同进京了。   “额娘知道,不用你操心。”福晋笑着说道。   她们毕竟都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彼此都熟门熟路的,没什么大碍。   福晋毕竟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一会儿便觉得困倦了,明日还得搬去春禧殿,便早早去偏殿歇息了。   云秀又看了会书,见已经快亥时了,正准备去睡觉,没想到康熙突然间又来了。   而且脸色十分不善。   云秀见状不对,一问才知道德妃这次借十四阿哥把康熙诓去,结果康熙去了才发现十四阿哥果然是没什么事,但五公主却发了高热病的不轻,而德妃这个额娘却一无所知。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德妃实在是糊涂,温宪今年也不过才六岁,又是女孩正是娇贵的……   “德妃实在是糊涂,温宪今年也不过才六岁,又是女孩正是娇贵的时候,怎么能如此敷衍?”康熙冷着眉眼,抬眼看向一旁正给他泡菊花茶的云秀说道:“若不是今儿朕去了,怕是温宪真要烧出个好歹来。”   德妃偏心这事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过以往只是对胤禛不理不睬,众人还稍稍能理解一些,毕竟这是打小没养在身边的,可今儿康熙才发觉,德妃这还真是惯犯,即使都养在身边,她也是偏心儿子忽视女儿。   康熙自小因为躲避天花搬出宫了几年,再回宫不久孝康章皇后便薨逝了,他自小没能感受到多少母爱,所以在后宫嫔妃身上格外看重为母之慈这一点,譬如康熙第一次注意到云秀便是云秀豁出性命去也要陪着胤禛去种痘。   而康熙自己也是一样,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他都很是疼爱,在儿女们面前往往都是和颜悦色的,自然除了教导学业的时候。   云秀见康熙生了大气,冷着脸把腰间的流苏坠拨弄地噼里啪啦响,一脸烦躁之象,便给他泡了杯菊花茶去火。   “皇上这话说地也太严重了。”云秀把茶端过去,温声劝道:“公主身边那么多宫人伺候着,就算是一时疏忽了,不用一会儿也总会察觉到的。”   “五公主如今如何了,好些了吗?”   云秀虽然如此问,但康熙既然来了长春宫,想必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果然康熙说五公主只是贪凉夜里用冰还开了窗子,所以着了凉发热,太医去看了开了药煎好服下便没什么大碍了。   但说到身边伺候的宫人,康熙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真是身边宫人精心倒也不至于此了。”康熙冷冷地说道:“前几日胤祯似乎真有些不舒坦,德妃便把温宪身边几个老嬷嬷都放到胤祯身边伺候了,只留下几个年轻不顶用的,办差疏忽敷衍,连公主病了都恍然不知,只顾着吃喝玩乐。”   “……”   云秀能理解康熙为什么这么恼火,自己被德妃以十四阿哥病了为由骗过去,结果十四阿哥活蹦乱跳也就罢了,康熙心中本也有数,但五公主却真真是生了重病,德妃这个额娘有心思用十四阿哥生病的缘由来诓康熙,却懵然不知女儿是真的病了,而且还把女儿身边的嬷嬷都调到了儿子身边伺候,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火冒三丈。   真是有点黑色幽默了。   所以康熙在永和宫生了大气,把五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都给发落了,让梁九功亲自去内务府再挑人来伺候公主。   云秀上前几步,轻推了推康熙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喝茶降降火。   “这说来也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统管六宫,十四阿哥身边缺人伺候,五公主身边的宫人如此疏忽怠慢,臣妾也都未曾顾及到,还请皇上恕罪。”云秀想了想,还是说了些场面话,   果然康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永和宫里的事你又怎么能时时知道,说来说去还是德妃这个额娘不上心。”   说罢,他拉过云秀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又接过云秀手中的茶抿了口便搁到桌上,眉间依然冷着:“德妃也确实是太不像话了,朕记得温宪刚出生之时她也是百般疼爱,如今有了永安和胤祯,便被她丢到脑后去了。”   “今儿亏是永安先发觉了,否则还不知道温宪会如何。”   自从那日太后寿宴之日七公主犯了错便老实了许久没搞出什么动静来,又逢太子和胤禛胤禩都不在宫中,她便更老实了,这还是这么些日子来云秀第一次听到七公主的消息。   于是云秀又问道:“是七公主先发现的?”   康熙颔首,说是七公主知道他来了,所以想着叫上姐姐一道过来问安,结果没想到看到五公主已经高烧不退在床上昏迷不醒,这下可把七公主吓坏了,忙去喊人请太医,康熙才知道了。   “七公主自小聪慧,也难怪德妃疼她,十四阿哥自不必说,皇上心里也清楚,在这宫中自然是阿哥要比公主金贵多了。”云秀托着下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同康熙坦言了,“永和宫中三个孩子,德妃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事。”   她和德妃一向合不来,虽不至于落井下石但自然也不会为她说话。   其实不用云秀说,康熙自己心中也有数,胤祯是皇子自然不必多说了,定然是胤祚夭折后德妃的眼珠子,而永安也确实是打小机灵,相比之下温宪就显得平平了,既比不了胤祯,也不如永安讨人喜欢,还是年纪最大的,于是便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朕一直都知道德妃这个毛病,只是胤祚和七格格都早早夭折,她又是宫里的老人了,大多时候朕都懒得计较。”康熙叹了口气,拉过云秀的手在掌心中紧握着,缓缓地说道:“而且胤禛自从到了你这便整日都高高兴兴的,朕也不想多生事端,这拖着拖着就到了如今。”   以前德妃偏心六阿哥对胤禛漠不关心,康熙还能想着毕竟胤禛自小不在她身边,而且当年把胤禛抱走,康熙也确实是对德妃有几分亏欠之情的,故而一直睁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都是自小养在她身边的,德妃却对五公主也如此忽视,就让康熙有些忍受不了了。   康熙这话,云秀听了也不怎么高兴。   “皇上您这话臣妾就不爱听了。”云秀坐直了身子,直视着康熙,忍不住也开始翻旧账:“胤禛自小就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当年孝懿皇后小产后身子不好把胤禛送回永和宫时,他对德妃也是一腔孺慕之情的,可德妃却一门心思扑在六阿哥身上,别说忽视了,对胤禛都称得上是打压。”   “臣妾还记得那年胤禛和六阿哥在尚书房大打出手,皇上也是一味护着六阿哥和德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您想想,胤禛那时候得多难过。”   所以云秀一直都觉得胤禛的悲惨童年也不能都怪德妃,康熙也在里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若是康熙能及早遏制德妃的偏心行径,也不至于到如今这样。   康熙凤眼微眯,看着云秀愤愤不平的模样倏地笑了一声。   云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呢,笑什么!   能不能严肃点!   康熙微勾着唇角往后斜靠着打量着跪坐在他身前,双目圆瞪,连生气都带着几分可爱的云秀说道:“这些话在你心里压了好多年了吧?”   总算是让她找着机会说出来了。   云秀抿抿唇,气势却没掉下去,只问:“皇上您自己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云秀也没指望着康熙能认错,只是今儿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云秀便不吐不快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真的坦然承认了。   “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朕确实对不住胤禛。”康熙凝视着她,郑重地说道:“现在想来胤禛这自小喜怒不定又偏执倔犟的性子也是朕的过失。”   “……”   康熙说罢,看着云秀目瞪口呆的脸不由得又笑了出来,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怎么傻了?”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皇上,您这是真心话还是顺着臣妾说的?”   “怎么,还要朕去太庙,在太祖太宗面前说吗?”康熙挑眉道。   那倒也不至于。   云秀看着他,眼神颇有些无辜:“臣妾就是没想到您会说这些。”   “为何?”康熙饶有兴致地问。   “您是皇帝啊。”云秀老实巴交地小声嘟囔:“皇帝不应该都是很要面子的吗?”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康熙淡淡地说:“犯错不打紧,不会反省才是大麻烦。”   所谓的有担当不止是要能拿主意,还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来。   康熙是好面子,但他却并不故步自封,狂妄自大,若是连自省都不能做到的话,那这皇帝做的也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云秀怔了怔,虽然康熙是在自省认错,但莫名地觉得气势更压人了是怎么回事?   既然康熙都认错了,云秀也不好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只问那他是准备拿德妃怎么办。   “既然她不上心,宫中有的是想养个孩子在身边的嫔妃。”康熙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淡声道:“永和宫中的几个孩子都太过年幼,想来德妃也是分身乏术,胤祯还小离不开额娘,便把胤祯留在永和宫。”   “温宪和永安送到别的宫中抚养吧。”   云秀愣了愣,没想到康熙直接要把五公主和七公主都送走。   五公主就罢了,在永和宫里德妃也确实对她不上心,可七公主……   即使七公主还小,云秀现在也已经对她拉响了十二万分的警钟了,简直就跟个炸弹一样,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来,若是把她放到别的宫里去总怕她搞事,于是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皇上,七公主也才不到两岁,不如把七公主也留下吧。”   康熙原本已经打算好了,但听云秀这一说又突然改了主意,点头道:“那便把永安留在永和宫,把胤祯送到宜妃那抚养,至于温宪,你觉得交由谁照料比较妥当?”   “……”   把十四阿哥送走,这不是要德妃的命吗?   云秀刚张了张口,看到康熙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康熙就是故意要折腾德妃的,想要好好掰一掰她这个毛病,说是抱走,若是德妃悔改了,八成还会再抱回去的。   只是不知道德妃能不能悟明白了。   至于五公主要送到谁那,云秀也不好说,妃位以上的就没有和德妃合得来的,又各有子嗣,给谁都行,也给谁都不那么行,最后还是康熙拿了主意,把五公主送到永寿宫由钮祜禄氏抚养。   云秀:……   她看康熙是真准备把德妃给气死。   “你觉得如何?”康熙还颇为满意地来问她的意思。   云秀勉强笑了笑:“臣妾觉得挺好。”   把永和宫的事给处理完了,康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没了方才一进来时的怒气冲冲了,他又端起云秀方才给他泡的菊花茶抿了一口,夸道:“清香怡人,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去年的菊花晒干收起来的,还添了些桂花和薄荷。”云秀说道:“如今夏日里喝正好。”   康熙点头,然后开始抢劫:“朕喝着不错,待会儿包一些,让梁九功带回养心殿去。”   云秀早就习惯了此人连吃带拿的行为了,她往里坐了坐,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也有些口渴了想倒杯茶喝,一旁的康熙很是殷勤地给她斟了一杯。   “本就是给皇上做的,皇上不用讨好臣妾。”云秀一瞧也笑了,乖乖地捧着茶杯喝了几口水温声说:“皇上一到夏日里就容易生气,生气伤肝,多喝些菊花茶有好处。”   康熙听了心里也暖洋洋的,但嘴上还是逗她。   “朕怎么觉得你也得多喝一点,今儿好似有人比朕还要生气。”   “……”   云秀慢吞吞地喝水:“若是皇上不喜欢听,臣妾以后都不说这些了。”   康熙失笑,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云秀挣扎了一下小声嚷热,但康熙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也就不动弹了,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越挣扎越热,而且还很有可能把这人给磨出火来,十分不上算,还是老实点吧。   “朕喜欢听你说这些。”康熙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说:“朕说过,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朕。”   他喜欢云秀有什么同他说什么,无需顾忌,只有坦诚。   云秀躲他,不让他亲,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他,继续翻旧账:“还不是皇上那时宠爱德妃,皇上还说德妃偏心呢,您不也是一样。”   她想起那时候把胤禩这个同胤禛这个关系还不怎么好的都气了个不轻。   康熙黝黑的瞳眸俯视着她,突然伸手去揉捏她的脸颊,云秀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猫一般扑腾了两下,很不满地瞪着他。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了?   康熙揉了她好一阵,因着多年执笔骑马有些粗粝的拇指慢慢地抚过她的唇,有些麻又有些痒,只是她分不清是唇上还是心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战栗。   “这还是你头一次在朕面前吃醋。”康熙睨着她,唇角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他十分坦白地说:“朕很高兴。”   云秀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没见识。   康熙双手控住她的腰,又把她提起来靠坐在他胸前,亲了亲她的脸颊,同她耳鬓厮磨:“以后朕只偏心你一个人,好不好?”   云秀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康熙也不恼,抱着她半哄半强制的仰躺下去,撑起胳膊将她完全笼罩,云秀不高兴了,踢了踢他。   “不要,下午刚——”云秀到底不比他脸皮厚,提到这事还是扭扭捏捏的,她小声道:“还疼呢。”   康熙觉得她可爱羞涩地好笑,胤禩都这么大了,她还像刚入宫的时候一样对侍寝三缄其口,一提就要炸毛。   他俯身亲她,含糊地问:“哪疼,你说出来,朕替你瞧瞧。”   “……”   混蛋,纯粹的混蛋啊!   康熙在床笫之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云秀常嚷嚷他不节制,但也不至于伤了她,所以一听就知道云秀是在找借口。   云秀感受到康熙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探,赶紧扯住他,她是真有点吃不消了,下午刚胡闹过,晚上就算了吧。   康熙见她实在懒得很了也歇了心思,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挑眉逗她:“朕让人送过来的那两盒笔呢,怎么没见?”   他不提还好,一提云秀脸就通红,半是气的,半是羞的。   然后她没好气的说:“扔出去了。”   “真的?”他故意沉下脸问。   云秀:“……在旁边架子上呢。”   康熙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腰,大爷似的吩咐道:“去拿过来。”   云秀想起今天下午的厮混就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说:“不要了吧,咱们歇息吧皇上,都这么晚了。”   康熙睨着她笑,懒洋洋地说:“那里头有两支红木兼毫斗笔,朕特意为你挑的,见着了吗?”   兼毫毛笔,常用来写牌匾和对联榜书的,比寻常的毛笔要粗上不少。   云秀哪里还打开看过,一早就让豆蔻丢到架子上了,闻言康熙像是真的要折腾她,赶忙卖乖撒娇,抱着他的脖颈道:“臣妾真的累了,咱们歇息吧,明儿再说,行吗?”   康熙扶着她的腰,挑眉问:“明儿?”   “……”   真是服了。   云秀含糊地点了点头,先把今天应付过去再说吧,康熙本也只是逗逗她,知道她累了便抱着人去睡下了。   长春宫中熄了灯,永和宫中却是彻夜长明着。   永和宫中也是没有旁的嫔妃,只有德妃带着几个孩子住的,十四阿哥未出世之前,五公主住在东偏殿,七公主则住在西偏殿,十四阿哥降生之后,五公主便搬去了西偏殿同妹妹一起住,东偏殿则腾给了十四阿哥。   但虽说两个公主一同住在西偏殿,闺房却是隔着花厅和正殿的,故而五公主生病了,七公主第一时间也没发觉,还是康熙来了她才想着叫上姐姐一同过去,这一瞧才发现五公主正在起高热。   此时,德妃也正守在五公主床前,五公主尚未苏醒,小脸烧地通红,嘴唇也干涸起皮地厉害,长长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着,口中时不时地喊着额娘。   德妃神色淡淡地给五公主掖了掖被角,七公主也一脸担心地站在德妃身旁不住地看着五公主,十分忧虑地问:“额娘,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   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比五公主还要大上几岁,但自从她来了大清之后,五公主这个姐姐真的对她十分好,事事都照顾着她这个妹妹,尤其是十四弟出生后,额娘不免分了许多心给弟弟,都是五姐陪她说话陪她玩,所以五公主病地这么重,七公主还是十分担心的。   “太医不是说了没事吗?”德妃淡淡地看向一旁的宫女,问道:“药还没熬好吗,去小厨房瞧瞧。”   “再做些夜宵来,永安也该饿了。”   宫女忙应下出去了。   十四阿哥已经被乳母哄睡了,此时不在这儿,这也是少有的五公主和七公主这两姐妹单独同德妃待在一起。   七公主除了担心五公主之外还记挂着方才康熙盛怒之下拂袖而去的事。   “额娘,皇阿玛那怎么办?”七公主低声问:“今儿皇阿玛生了大气,虽然没有责备额娘什么,但把姐姐身边的宫人全都打发了,这——”   “没事,你十四弟还小,你皇阿玛不会对额娘如何的。”德妃打断了七公主的话,颇为胸有成竹地说道,旋即又变了话锋,带着些责备地说:“永安,你自小聪明,怎么今儿犯糊涂了,即使你五姐病了,也不该就这么嚷嚷到你皇阿玛跟前,待你皇阿玛走了再提不就好了?”   七公主脑子一阵空白,她张了张嘴,怯嚅地说:“可是五姐……”   五姐都病成这样了,她哪里还能考虑这么多。   再拖一会儿她都怕五姐真出什么意外。   德妃叹了口气,颇为疲惫地说道:“罢了,你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只是日后做事要多想一想,明白了吗?”   七公主垂下头,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明白,只能顺从地嗯了一声。   “额娘,皇阿玛从咱们这离开就去了长春宫,皇贵妃可一向不喜欢咱们永和宫,若是她添油加醋怎么办?”七公主又忍不住担心起这个来。   德妃倒是很坐得定的模样:“皇贵妃一向不喜欢插手皇嗣养育之事,而且她不是多话的人。”   就在这时五公主突然慢慢地睁开了些眼。   “额娘……”   她声音低地像只蝴蝶嗡声一般,夹杂着因着咽喉肿胀的沙哑和厚重的鼻音,只喊了一声又似乎有些迷糊了。   德妃拍了拍她说道:“额娘在这呢,没事了,待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姐姐。”七公主也紧盯着五公主,紧张地问:“姐姐你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五公主虚弱地笑了笑,只说还好,然后又开始咳嗽。   恰在这时如意又来回禀说十四阿哥醒了,正哭闹着找德妃。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德妃想都没想便站起了身,急匆匆道:“额娘去看看你们弟弟,永……   德妃想都没想便站起了身,急匆匆道:“额娘去看看你们弟弟,永安,你陪着姐姐。”   随后她便抬腿往外走,只吩咐身边几个嬷嬷照料好五公主。   五公主感受着方才额娘握着她的手时那转瞬即逝的温暖,眼神黯淡了许多。   “姐姐,你别难过。”七公主趴在床边,想要安慰她,最后干巴巴地说:“十四弟太小了,所以额娘才更紧张些。”   五公主长出了一口浊气,随后阖了阖眼轻声道:“我知道。”   “六哥还在的时候……”五公主说到这顿了顿,看了七公主一眼笑着说:“我忘了,那时还没有你呢。”   七公主垂下眼,她确实没见过她这个也算是颇有些名气的六哥胤祚,这名字,国祚的祚,后世还有流言说就是因为名字起的太大压不住,所以才早夭。   “六哥还在的时候额娘也是这么偏疼六哥的,那时候四哥回咱们永和宫住过一阵子……”说到这五公主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半晌后她笑了笑说总之她已经习惯了。   “永安,你也要习惯。”五公主握住妹妹的手说:“不要要求太多,过地反而会顺心些。”   “姐姐……”七公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   五公主看了妹妹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了,你和我不一样,额娘兴许会格外疼你一些。”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五公主起身往外走,问是怎么了。   一旁的宫女屈身回道:“是梁公公带着人来了,说是从内务府挑的伺候五公主的。”   七公主点了点头,这事皇阿玛走的时候便吩咐过了,因此她也没放在心上又回了寝殿陪着五公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梁九功带来的不只是几个宫人,还有一道旨意。   因着永和宫中几位阿哥公主皆年幼,康熙虑及德妃分身乏术,故而将十四阿哥交由宜妃抚养,五公主则交由钮钴禄氏照料。   原本热闹的永和宫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七公主一个孩子了。   德妃收到旨意后如遭雷击,当场便想去长春宫求康熙收回成命,梁九功好不容易才拦住她,说皇上已经歇下了,而且绝不会收回旨意的。   于是德妃只能抱着十四阿哥不眠不休地坐了一夜,任谁来她都不松手,于是第二日清晨接到旨意一头雾水的宜妃来永和宫接人时,便是此般尴尬的场景。   宜妃对养德妃的儿子也是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见状便干脆去了长春宫,想看看云秀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她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宜妃到的时候云秀正在和额娘一同用早膳,早上天气凉爽,母女俩便在庭中紫藤架下边喝着粟米粥边说话,宜妃一进来便见到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是她却没什么兴致,正在焦头烂额。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宜妃福身行礼。   福晋赶忙起身,不敢坏了规矩:“妾身见过宜妃娘娘。”   云秀让宜妃免礼,宜妃也忙扶起福晋笑着说:“福晋是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在宫中自然是得礼数周全些,否则不是给皇贵妃娘娘添麻烦吗?”福晋笑盈盈地说道。   宜妃笑了笑,亲自扶着福晋坐下,又听到云秀笑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过来得倒是巧,今儿有新进的腌笋和煨鸡丝,配粥或是做浇头都极好,一同用一些?”   “臣妾哪有娘娘这么好的福气能有空闲用早膳。”宜妃叹了口气,豆蔻搬来了红木雕花椅,又铺了竹篾翠玉的坐垫,触手生凉,她便在云秀身旁坐下,继续说道:“臣妾一早接了旨意,说是让臣妾日后抚养十四阿哥,娘娘可知道了?”   这事云秀确实知道,昨儿康熙就是同她商量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也放下了手中的玉著说道:“昨儿皇上同本宫提了一嘴,怎么了?”   “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十四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哪里会舍得给旁人养?”宜妃叫苦不迭:“她抱着十四阿哥不松手,臣妾也不好强抢。”   “十四阿哥毕竟也才几个月大,要不您同皇上说一说,让德妃养着得了。”   宜妃自己又不缺儿子,如今还正是最悠闲的时候,她吃饱了撑得去招惹德妃。   “昨儿晚上本宫就劝过了,这是皇上的意思。”云秀抓了把她自个宫里种的鲜红脆甜的樱桃给宜妃尝尝,说道:“昨儿永和宫的事你也听说了吧,皇上正生德妃的气。”   昨儿晚上德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宜妃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她没好气地说:“德妃也真是的,不知道她在折腾些什么,这下好了,损人不利己的。”   原本昨天她还在高高兴兴地看乐子,结果一眨眼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而且听云秀这么一说,宜妃就知道这是康熙刻意为之的,那十四阿哥她就是非养不可。   “对了,五公主呢?永寿宫派人去接了吗?”云秀顺势问道。   宜妃颔首,说她正好碰上了永寿宫去人,只是钮祜禄氏没亲自去,只让身边的大宫女并几个嬷嬷一同收拾了五公主的东西,便接去永寿宫了。   德妃倒是没拦。   不过想想也是,在德妃眼里,这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嘛。   云秀这显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宜妃也没再在长春宫逗留,继续满头黑线地去永和宫接人了。   宜妃走后,福晋笑着说:“宜妃娘娘倒真是个爽快人,风风火火的。”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十分爽利,为人也有趣。”云秀说:“我在宫中一向同她最投契,胤禛和胤禩也和五阿哥几个玩的好。”   “是了,娘娘打小就喜欢这样脾气爽快的人。”福晋感叹道:“你同宜妃要好,孩子们也要好,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额娘听说这德妃娘娘从前也是颇为受宠的,你如今还养着她的儿子,这……不打紧吧?”   福晋毕竟没见过胤禛,不知道云秀到底和这个养子关系如何,虽说此事和云秀无关,可毕竟皇上是同云秀商量的,于是便有些担心四阿哥会因为心疼生母,同云秀离心。   云秀笑着摇了摇头:“额娘,您放心吧,胤禛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他和德妃也许久没有往来了。”   “那就好。”福晋这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父母同孩子的相处之道可一点也不比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简单。”   对此云秀也深有同感,尤其是胤禛和胤禩日渐大了,她能感受到这兄弟两个有了自己的打算和主意,时常背着她商量些事,但云秀知道他们瞒着自己也一定是怕她知道了担心,所以也从未过问,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了。   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么什么都不管不问的是不是也有些太不负责任了,总之这里面要拿捏的分寸也是很深的门道。   “我记得前几日你还说起过四阿哥也要相看福晋了?”福晋转而又提起了胤禛的婚事,虽说胤禛不是云秀亲生,但福晋还是把他当亲外孙一样关心了。   云秀无奈点头,感慨道:“皇上恨不得日日都提起胤禛的婚事,没想到您也问起来了。”   “这是喜事,自然是日日都提也高兴了。”福晋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好奇地问她有没有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云秀照旧表示还没定下来,等胤禛从河南回来让他自己瞧瞧再说。   “额娘倒想着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福晋突然提起要给胤禛说亲。   云秀还是很了解自己额娘的,这是个不干己事高高挂起的,一向不爱插手旁人的事,这个提议还真让云秀有些好奇她说的是谁。   “端敏公主的女儿,这次也入京了,从前在热河你也见过的,叫塔娜,还记得吗?”福晋笑着说。   云秀恍然大悟。   “那自然是记得了,生地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唇红齿白,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似的,端敏公主和驸马疼爱地不得了。”   不过此次入宫云秀倒是没见过这位小郡主,说是一路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病倒了,云秀想起了几年前在热河时她那玉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记得那时惠妃还有意想把她说给大阿哥做福晋。”   福晋也笑着说:“是了,塔娜的出身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做皇子福晋自然使得,她比四阿哥大上两岁,年纪也正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云秀本以为她额娘只是闲话家常随口一提,但听到这她才回过味来,额娘好像是在认真地说亲。   “额娘,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端敏公主的意思,或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云秀坐直了身子问道。   不过她话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否则太皇太后就直接同她说了,不必再绕过她额娘。   果然福晋点头温声细语地说道:“是端敏公主同额娘提的,端敏公主的意思是觉得四阿哥气度非凡仪表堂堂,为人又恭而有礼耿直质朴,又是亲上加亲,塔娜若是有你这个婆母,自然也不会受委屈。”   亲上加亲倒是真的,她们这亲戚关系不管是从康熙那边论还是从她这边论都不知道叠了多少层了。   不过好在胤禛非她亲生,端敏公主和康熙也不是亲兄妹,还算不上是近亲。   但即使如此云秀还是觉得怪的很。   “上次在热河惠妃有意同端敏公主结亲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公主极疼爱这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远嫁?”云秀给母亲倒了杯茶,继续问道。   她还以为端敏公主和驸马会把塔娜留在草原,从蒙古挑一个品学兼优家世又相当的女婿。   福晋喝了口茶,耐心地向女儿解释。   “端敏公主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把塔娜留在科尔沁也好照应,只是这些年她在科尔沁找了一圈也没寻到合心意的女婿,嫁到京城来无论怎么说也比在草原上生活地舒适些,若是又有你照应,那她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端敏公主本就是在京城长大嫁去科尔沁的,她自然明白京城比草原过地要舒服,若是女儿能觅得良缘,远一些也无妨。   恰好这次入京之后听闻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正在相看福晋,端敏公主就动了心思,三阿哥她是没考虑,但云秀可是她的表妹,如今又独得圣宠,她以前远远见过四阿哥也觉得是个品行端方的好孩子,所以思来想去便托云秀的额娘先问问云秀的意思。   这还真有些打了云秀一个措手不及,她还真没想过胤禛的福晋会从科尔沁来。   端敏公主同福晋关系一向不错,塔娜也是福晋看着长大的,于是福晋又向云秀保证道:“塔娜这儿你不用担心,她相貌生的好,脾性也好,自小便没有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事,很是乖巧懂事,若是真的给你做了儿媳妇,定然极为省心。”   端敏公主私下还同福晋说过,只是可惜塔娜同胤禩年龄差距太大,否则她更看好的自然是云秀的亲生儿子,这不是更亲近了吗。   都是自家亲戚。   云秀理了理思路,也没拒绝。   “既如此,若是胤禛回来的早便让他们两个见见面,相看相看,如果都有意,我便向皇上提一提。”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若是胤禛回来的晚了,端敏公主又确实想促成这门亲事的话,我就单独留塔娜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待到过年前再着人把她好好送回去,额娘,您看这样如何?”   福晋自然是十分赞同的,直说这样甚好,端敏公主虽觉得胤禛是能托付女儿终身的人,但也想着能让女儿自己见上一见的,若是女儿自己也愿意那就是皆大欢喜,若是塔娜实在不中意,公主也不会强求,所以福晋当即便说她待会儿就去同端敏公主说一说这事,她定然会同意。   福晋说完风风火火地便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寿康宫,好同端敏公主说一说这事。   云秀送自家额娘去了寿康宫,只是可惜没碰上端敏公主,说是去永寿宫说话去了,回宫之后又有人来回禀说宜妃同德妃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德妃松了口不敢抗旨,万般不舍地让宜妃把十四阿哥抱走了,来回禀的人说德妃哭地厉害,又一夜没睡人都晕厥过去了。   云秀听了也有些感慨,让人赶紧去请太医,旁的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云秀便同豆蔻几人闲聊说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缘分,端敏公主居然想把女儿嫁给胤禛。   “听娘娘的意思也是很喜欢小郡主了?”豆蔻笑着说。   云秀边分拣药草边说道:“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毕竟也只是多年前见过那么几面,只是那孩子生地确实漂亮,总之不是个让人一眼见了讨厌的。”   “不讨厌那就是欢喜了。”半夏也凑过来说道:“若是咱们四阿哥真能同郡主结亲,确实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呢。”   “待胤禛回来后再说吧,还都不好说呢。”云秀笑了笑,说到这又算了算:“胤禛和胤禩出门也有快一个月了,上次来信说到了开封,也有八九日了吧?”   佩兰在一旁拿着畚箕接过云秀挑拣出来的药草,想了想点头道:“是有八日了,想来河南的事也该要了了。”   “倒是没听皇上说起有什么进展。”云秀咬牙道:“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时常来封信。”   搞地她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豆蔻几个也只能宽慰她说开封有那么多人跟着,若是真有事早就报回来了,没消息自然就是好消息。   而远在开封的胤禛和胤禩历经多日也确实查出些门道来了。   此时兄弟两人正从外头查探回来,隆科多自然还是贴身跟着他们的,胤禩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依旧是那笑模样如沐春风似的,胤禛却脸色黑如炭底,阔步走在前也没理下人们的问安径直进屋子里去了。   胤禩瞧了一眼,拦住了隆科多,又示意里头伺候的宫人也先退下。   “多盯盯清樨堂那边的动静,我和四哥先谈谈,拿个主意出来。”胤禩温声笑着说。   隆科多拱手道:“是,奴才明白。”   随后便领着人出去了。   胤禩合上门,转身便看到胤禛绷着脸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四哥,你生什么气,咱们不是早就商量过了,猜到大概情形了吗?”   胤禩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绣着如意云纹的红色锦袋来,从里头一一取出了一枚铜钱,复又挨个排列在黄木桌上托着下巴瞧。   这几枚铜钱乍一看没什么不同,但对着光再仔细看看就会发觉一枚比一枚颜色更黯淡。   “真是贪心不足啊,四哥,你瞧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若是他们一直用这种,想来这会儿朝廷还发觉不了呢。”   胤禩拿了两枚放到眼前,举地高高的看过去。   胤禛缓了会儿脸色也好多了,闻言点头道:“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河南此次的假铜钱案实际上都不能叫假铜钱案,因为这些所谓的假铜钱也是从官窑烧制而来的,只是调换了铜铅的比例。   铜钱是用铜和铅铸成的,如今的铜钱铸造按着法条,两者的比例是铜铅各半,可这里头有一个问题便是一文铜钱里头所含的铜按着市价可不止只值一文钱,故而便有人动了歪心思,把朝廷铸造的铜钱重新熔了,再铸造新币时便把铜钱里头铜的含量调低些,如此便可从中取出了一部分铜用来牟利。   胤禩手中拿着的就是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造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那时他们还有所收敛,只是稍稍调低了一点点铜的含量,就算仔细看都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   只是不知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后头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赚的银子不够分赃了,新做的假铜钱铜的含量是越来越低,差别也就越来越明显了,直到这事被捅出来时市面上流通的假铜钱的铜铅比赫然已经来到了将近三七。   这就属于一眼便能看出差别来的了。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薅朝廷的羊毛,而且还几乎快要薅秃了。   所以终于是瞒不住,报到康熙面前了。康熙虽然不在河南,但看到折子后心中便有数了这里头涉及的官员恐怕不在少数,是一桩不得不办的大案,所以才特意派了太子来坐镇。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如今胤禛和胤禩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他们咋舌。   “河南四品以上的官员十之八九都参与了这桩案子,真是思之令人发笑。”胤禛阴沉着脸,声音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如此一省之地秽乱至此,这些官员个个都是读圣贤书,科考中举的文人儒士,却没有半点风骨。”   “还有太子,你今儿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他该说的话吗?”   太子也不知是查到了此案涉及人员众多还是此次来河南便没想着用心办案,总之这几日下来,瞧着太子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于时越又是个阿谀奉承的,只知道哄着太子吃喝玩乐,进献了不少女子,那日他们刚到时见到的在衙门前哭诉的老妪便是因着女儿被强掳来此故而来寻的。   听说这姑娘也是个刚强的,抵死也不想伺候太子便被于时越给随意关起来了,后来胤禛还特意劝过太子,姑娘家不情愿便不要强求,否则这不是成了强抢民女了吗?   太子被胤禛问到脸上来,脸色也极差,他压根就还没见过这姑娘,哪知道什么又是被关又是母亲来寻人的,但胤禛又特意说起,太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让于时越赶紧把人放了。   胤禩把那几枚铜钱收了,慢吞吞地说:“四哥,你先消消气。”   “这次我倒觉得太子思虑地也有些道理。”   胤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眉头皱起,满脸都写着你在说什么这几个大字。   胤禩笑了笑:“四哥你先别急,听我说。”   “河南这事显然已经大到出乎咱们意料了,涉事官员十之八九,我倒不觉得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其中定然也有被裹挟或威胁不得不参与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如此上上下下都通气的大案,涉事的官员自然是想着越多人参与越好,毕竟法不责众,而且都拉入伙大家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不会有人想着往上捅出去。   胤禩喝了口水,将茶杯握在手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么多官员,少说也有三四十人,该如何处置?”   “都撤职下狱吗?”   胤禛道:“有何不可,就该都撤职查办!”   “四哥,把他们都办了倒是简单,可河南怎么办?”胤禩笑了:“岂不是官府全都空了,朝廷是可以再派人来,但官场如此大的动荡,河南定然是要乱上好一阵子的。”   “而且这些官员背后的背景错综复杂,到时就不只是这几十个官员的事了,京城里有多少豪族,尚书房多少大臣都要被牵涉其中。”   胤禛沉默了半晌,突然重重地锤了下楠木桌,恨恨地啐了两口。   简直可恶!   难道就拿这些嚣张至极的贪官污吏没有办法了吗?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胤禛和胤禩离宫近两月,终于在最烈日炎炎的八月回京来了,云秀   胤禛和胤禩离宫近两月,终于在最烈日炎炎的八月回京来了,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仰躺在康熙腿上半梦半醒,一听康熙说河南的事已经办完,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慌乱之间还撞到了康熙的下巴。   云秀摸了摸鼻子,看着康熙不善的目光讨好地凑了上去抱着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还说没消息吗?”   康熙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含糊地说:“查的差不多了,他们三个再留在河南也是无用,不如回京来,免得给朕惹麻烦。”   云秀在朝政上一向不多打听,是而也听地云里雾里的,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只要胤禛和胤禩能全须全尾地回宫来就好了。   “还好额娘他们还没走,那再等上几日就能见着胤禛和胤禩了。”云秀高兴地说道。   原本云秀的阿玛和额娘已经定下了后日返回科尔沁,这下一来倒是可以再商量商量多留上个十天半月,否则若是就这么错过也太可惜了。   想到这云秀便又开始缠着康熙问行不行。   康熙拿过一旁的湿巾帕擦了擦手,轻笑了一声说道:“朕本就没想着让班第他们后日回去,正巧外蒙有些事要同他们商议。”   云秀一听就更高兴了,开始掰着指头算胤禛和胤禩什么时候回来。   说来也有些怪,这兄弟俩和太子还不是一同回京的,说是太子还有些事要在河南收尾所以比胤禛和胤禩要晚上几日回来,只是云秀自然没怎么在意这些,到了胤禛和胤禩回京的日子,一大早就在神武门外等着了。   陪同她一起的还有云秀的额娘和端敏公主。   快到巳时,云秀终于听到了阵阵马蹄声,尘土也在日渐高升的阳光下泛起了一阵细微的颤动。   “回来了。”云秀喜道,随即赶忙又上前了两步翘首以待。   福晋和端敏公主也忙跟着上前。   果然没一会儿众人便见一队人马往神武门疾驰而来,胤禛和胤禩在京城驿站换了马,没坐马车,因而一转过来云秀便瞧见他们了。   行至近前,两人拉紧缰绳吁声止住,翻身下马。   “额娘!”   胤禩小腿倒腾地比他四哥快,先两步扑到了云秀怀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一路赶回来辛苦。   云秀笑着揽住他,打量了一番笑道:“瘦了,也高了,还黑了些。”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紧粘着云秀不撒手,离京这么久他也真是想额娘了。   紧跟其后的胤禛也是大差不差,都是瘦了黑了些,不过人看着很是精神。   胤禛比胤禩就要更规矩些,远远地他便瞧见今儿不是额娘自己来接他们,还有旁人陪同,端敏公主他在热河是见过的,但额娘身旁那位略有些年纪看着很是端庄温和的夫人却是脸生,却也猜到应当就是云秀的额娘。   于是胤禛虽然也极为思念云秀但还是克制住了,先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胤禛给额娘请安,见过端敏姑姑,见过郭罗妈妈。”   胤禩听到他四哥问安眼睛也滴流咕噜地转,然后乖巧地也撒开云秀,小跑两步到胤禛身旁,一同把礼给补上了。   “行了,快起来吧。”云秀笑地合不拢嘴,一手一个拉起来:“这都是自家亲戚,你们两个车马劳顿一路辛苦,回了长春宫再行礼也不迟。”   福晋看着这两个大孙子也是欢喜地不得了,忙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外头眼看就要晒人了,快先回宫吧。”   端敏公主今儿过来也是想着看看胤禛这个极有可能的未来女婿,见他如此知礼守节,小小年纪却很是沉稳的模样也极满意,故而也附和着云秀的话,簇拥着两个孩子回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内自然是凉爽非常的,近来天热的厉害,胤禛和胤禩为了凉快些也是漏夜出发往京城赶的,但即使如此这一大早的太阳也是有些毒,胤禩皮肤自小便娇嫩些,便有些晒破了皮了,云秀便拉他在一旁涂药,胤禛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同福晋和端敏公主说话。   “四阿哥一路辛苦了,但瞧着比几年前热河时健壮了不少,可见是皇贵妃娘娘将养的好,如何能养出这么芝兰玉树的孩子来。”端敏公主一句话两夸,笑盈盈地说道。   “姑姑过奖了,胤禛愧不敢当。”胤禛面对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游刃有余的,微微笑着说:“端敏姑姑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此次入京定要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我们几个小辈略尽孝心。”   云秀给胤禩仔细地涂完药膏,便拍拍他让他去同他四哥一同坐着,胤禩却没动弹,云秀听到端敏公主又开始夸赞胤禛有孝心,便笑着说:“胤禛确实是个极孝顺的孩子,依本宫看都是被胤禩给带坏了,出门这么久就给额娘来了这么几封信,还大多都是你四哥写的,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说罢云秀便恨恨地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顾及着他刚上完药,还捏的是没晒的那一侧,自然也没怎么使力。   胤禩装模作样地吱哇乱叫,可怜巴巴地说他们太忙了,每日走街串巷的实在腾不出手来写更多,实际上也是河南的情形太复杂,胤禛和胤禩怕云秀担心,所以常只写些日常送回去,这也没法子日日都写,所以便显得少了点。   “额娘,我怎么觉得段敏姑姑不太对劲呢,对四哥那么热情。”赖着不走的小人精胤禩同云秀偷偷咬耳朵,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秀真是服了他了,这孩子脑瓜子还真是没随她,都随他阿玛了,八百个心眼子。   既然胤禩都看出来了,云秀也没瞒他,低声道:“你端敏姑姑想把你们表姐许给你四哥。”   “那个生地极漂亮的吗?”胤禩眼睛一亮忙问道。   果然长得漂亮的姑娘都是让人很难忘记的。   胤禩显然也还记得多年前在热河见过几面的那个端敏公主容貌极其出色的独女。   云秀点了点头,小声嘱咐他说这事还没定下来,让他不要宣扬,胤禩笑地合不拢嘴左瞅瞅胤禛又看看一脸殷切的端敏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刚刚瞧着还很是正常的亲戚叙旧场面,瞬间就成了丈母娘看女婿了,可不是有趣。   胤禛察觉到胤禩和云秀嘀嘀咕咕之后,胤禩的表情就不对劲了,他疑惑地望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时,豆蔻端了薄荷茶和井水凉过的瓜果上来给众人解暑,福了福身对云秀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让梁公公传话来,说是晌午要同蒙古的几位王爷议事,午膳便一同在养心殿用,晚些再过来瞧两位阿哥。”   “知道了。”云秀颔首,想了想又说道:“天气炎热,从冰库里起出些冻好的奶果子送过去吧。”   今年天太热,云秀便用牛奶和水果做了些简易的雪糕,都在冰库里镇着。   豆蔻领命福身下去了。   胤禩已经坐到了他四哥旁边,取了小刀切一旁冰过的芒果,这也是琼州府前些日子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正是个头饱满汁水甘甜的时候,冻过之后味道便更好了。   胤禩切好盛到小银盘里便端给了福晋和端敏公主。   “郭罗妈妈,姑姑,吃果子。”   福晋看着胤禩欢喜地不得了,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发顶,笑地合不拢嘴:“好,八阿哥有心了,郭罗妈妈尝一块。”   端敏公主自然也不会拂了胤禩的面子,也笑着拿起拿起吃了,福晋看外孙是怎么看都看不够,胤禩也机灵,便直接坐在了福晋身旁不走了,任由福晋揽着他给他喂果子。   “额娘,胤禩都多大了,您别这么惯着他了。”云秀无奈地笑着说。   胤禩这都八岁了,还让人喂着吃东西也太娇惯了。   福晋听了立刻不满道:“这哪叫什么娇惯,八阿哥这年纪还小着呢,又是头一次同我见面,我这个郭罗妈妈不得对他好一些?”   胤禩也打蛇随棍上,抱着福晋咯咯直笑还冲云秀做了个鬼脸。   云秀知道胤禩这是在耍宝哄额娘高兴,便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自从胤禩出生,额娘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外孙,溺爱一些就溺爱一些吧。   端敏公主也笑着说:“人家都说是隔辈亲,可见也是颇有些道理的了。”   云秀笑了笑,也没忘了胤禛,问他河南的事办地如何了,都妥帖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些要紧的得皇阿玛拿主意。”胤禛含糊地说道。   聊到这儿,端敏公主也自觉不好再在这打扰人家一家团聚,便极有眼力见地告退了,云秀留她一同用午膳,也被端敏公主婉拒了。   “今儿宫中还有些事怕是不能陪娘娘一同用膳了,不过塔娜如今已经大好了,这些日子娘娘也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妾身很是感激,想着过两日摆几桌宴席请娘娘过去吃杯酒,也算是给两位阿哥接风,还望娘娘和两位阿哥一定要赏光。”端敏公主起身笑盈盈地说道。   这就是想创造些机会让胤禛和塔娜见上一见了。   云秀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笑着点头应下了,随后端敏公主便告辞了。   福晋看着胤禛和胤禩是怎么看怎么欢喜,本以为这次过来不巧见不到这两个外孙了,没成想最后竟然赶上了,忙让人去取了她一早就备好的礼物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备了不少,单独拿给胤禛和胤禩瞧的是一对长命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和平日里纯金的不同,应当是银制的,上头镶了许多蓝绿的松石还有红宝石和翡翠,虽然有些古朴但看着做工精致光彩熠熠的。   “这是你们额娘小时候戴过的。”福晋把这两条长命锁挨个给了胤禛和胤禩,笑着说道:“当年我有孕的时候,大夫们都说这腹中是双生胎便备下了这两条长命锁,没成想最后只生下了你们额娘一个,但这两条都是送去活佛那开过光的,也不好厚此薄彼了,你额娘小时候便都戴过。”   “正好,如今给你们一人一条。”   云秀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她本身就懂医,知道这双生胎是极难误诊的,一把脉便清清楚楚的,闻言便好奇地问是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双生胎吗?   “是啊。”福晋揽着胤禩说道:“来来回回看了有五六个大夫,都是圣手,皆说是双生胎,可结果一个都没准。”   福晋如今提起这事也只是笑,说后来大夫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是福晋的体质有异,腹中孩子脉搏不易察觉,所以才误诊了。   虽有些空欢喜,但云秀自小生地既漂亮又乖巧,福晋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遗憾,故而从没在云秀跟前说起过这事。   云秀听罢倒是有些若有所思,这听着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似的。   福晋同他们一同用过午膳后便回寿康宫去了,留他们母子三个叙叙旧。   这下人都走了,胤禩的缠人本性便暴露无遗,抱着云秀好一通撒娇,说他们在河南可是受了好多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有许多官员给他们使绊子。   “我看你们两个在外面是要无法无天了吧?”云秀拍了拍胤禩的脑袋,佯装生气地说道:“又同太子吵架又是偷偷不告而别的,听你们皇阿玛说去了开封都同太子闹别扭?”   胤禩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太子同我们过不去,他觉得我和四哥办了怀庆知府是刻意针对他。”   “而且河南的案子,太子还从中包庇——”   胤禩说了一半,胤禛淡淡地叫住了他。   “八弟,这些就不同额娘说了。”   胤禩哦了声,眨巴着眼睛看着云秀,这小子打小就机灵,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心里门清,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想说给云秀听的。   果然云秀听了便忍不住问:“什么包庇,额娘怎么没听你皇阿玛提过?”   胤禩扭了扭身子,紧贴着云秀问:“额娘,皇阿玛是怎么同您说河南的事的?”   “倒确实没仔细提过,只说你们两个和太子办地不错,好似是交了份名单回来。”云秀说道:“听说这阵子前朝不就是在办这些人吗?”   该撤职的撤职,该下狱的下狱。   总之事情闹得还不小。   “额娘,您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若是按着实情处置,恐怕河南官场得被从上到下撸个遍,没有一个能逃的掉的。”胤禩说道。   云秀震惊:“这么严重?”   胤禩点了点头说:“事关重大,牵涉人员又太多,若是全都处置了河南起码要乱上半年有余,所以皇阿玛只能把此事暂时压了下去,只处置了几个罪行严重的。”   底下的那些浑水摸鱼狐假虎威的便都先放到一边了。   云秀近来常见康熙对着河南送来的奏折眉头紧锁,时而十分恼火,便知道河南的事不简单,但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案。   不过康熙选择先压下来也正常,就如同胤禩所说,若是全都捅出来,不止河南官场,京城怕都是要变天。   说到这,云秀再看胤禛稍有些沉的脸色和身边的胤禩不住地给她使眼色,心中便明白了些。   “胤禛,你是觉得你皇阿玛处置地有失偏颇?”云秀招手,让胤禛也坐过来。   胤禛打小就是个认死理的脾气,爱恨分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让他看着这么多贪官逍遥法外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胤禛抿了抿唇,起身坐到云秀身旁才低声说:“儿臣明白皇阿玛的难处,也知道此时只能如此,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惆怅罢了。”   “四哥,皇阿玛不会真的不管的,只是要循序渐进。”胤禩从一旁探出小脑袋来和云秀告状:“额娘,四哥也没说实话,他生气的是太子包庇了些人,可皇阿玛又随着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由于牵涉的官员太多,难免就有些有门路的找上了太子的关系,太子心中也清楚,河南的情形若是要尽审尽抓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其中就有操作空间,能够保下一些人,正好还是他收拢人心的好机会,保下的这批官员日后定然是任他差遣不敢有二心的,毕竟他手中有他们的把柄在。   而康熙知道了后不置可否,既没过问也没责罚,权当不知道。   胤禛对此便颇为寒心。   云秀听完想了想发现了华点。   “你们怎么知道皇上置之不理的,你们写折子给你们皇阿玛说了太子的事了?”   胤禩点了点头,小声说是他四哥要写,他没拦住。   “太子是一国储君,做出这种包庇受贿的事来,自然是要告知皇阿玛。”胤禛还是一脸正气。   胤禩确实是拦了拦,但没拦到最后也是想着四哥的脾气皇阿玛心里清楚,上的又是密折,他猜测皇阿玛就算看了也不会真的生他们的气,而且在皇阿玛心里定然也会觉得四哥是个忠孝纯直的。   于是他便象征性地拦了下,如今再看云秀一无所知的模样变一个他们是赌对了,若是皇阿玛真的生气他们检举太子,那额娘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云秀此时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康熙本意是想让胤禛和胤禩同太子多亲近的河南之行,竟然还让他们同太子的关系更恶化了。   她想了想连忙问道:“太子知道吗?”   胤禩摇头,说他们上的是密折,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和康熙知道。   云秀这才放下了些心来,若是太子知道了胤禛和胤禩给康熙上过这样的折子,那是真要闹翻了天了。   “你们皇阿玛没同我说过,瞧这模样应当是没太放在心上。”云秀又安慰胤禛道:“太子毕竟是太子,若是你皇阿玛真的处置了他,岂不是更麻烦了,而且太子于你们皇阿玛而言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这些你们不是也早都知道了吗?”   胤禛沉默。   知晓归知晓,但见皇阿玛真的如此袒护太子,心中还是十分不舒坦的。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康熙不像是溺爱太子到了这种地步,往常这人都是留有后手的,便说道:“你们皇阿玛于朝政上还是心中有分寸的,再瞧瞧吧,我总觉得大概不会如此纵容太子。”   胤禩也跟着点头,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们两个先一步回来,不是又和太子吵架了吧?”云秀突然想到这事,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想等到太子回京,这兄弟几个得掐成什么样。   胤禩赶忙摆手让云秀放心:“是皇阿玛的旨意,说让太子留下收尾,宫中郭罗妈妈几位长辈已经等了我和四哥许多日子了,便让我们尽快赶回来。”   虽然听着像借口,只是想让太子独自留在河南。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感慨道:“这下好了,你们皇阿玛想让你们和太子亲近些的主意是彻底泡汤了,等太子回来了,你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怎么相处?”   “额娘,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儿臣已经大了,自然心中有数。”   胤禩笑眯眯地又给云秀甩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和四哥商议了,觉得与其让太子日后登基,把我们气死,倒不如我和四哥争一争试试。”   胤禩话音刚落,胤禛便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云秀。   但云秀的脸上没有出现他们所猜测的震惊惶恐和不可置信,相反的却是有些果然如此,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意料之中的感觉。   “额娘,我和四哥说想做皇帝,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胤禩不满意了,径直问道。   还好他们母子说话,外面的宫人们都离得远远的,否则胤禩这大嗓门说不准夺嫡开始即结束了。   “你们两个想些什么额娘会不知道吗?”云秀故作高深地说:“让你们屈居于太子之下,怎么可能。”   果然胤禛和胤禩都露出了几分惊喜和钦佩之色。   胤禩抱着云秀的胳膊说果然还是额娘最了解他们。   “得了,别撒娇。”云秀推开他的脑袋,正色道:“既如此,你们日后行事更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胤禛点头,郑重道:“额娘放心,我和八弟会谨慎小心的,哪怕是为了额娘。”   “不是为了额娘,是为了你们自己。”云秀纠正道:“额娘如何不用你们担心,你们顾好自己就成,明白吗?”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云秀笑了笑,心中还有些许的激动,头一次感受到这腥风血雨鼎鼎大名的九子夺嫡好像真的要拉开帷幕了。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云秀同胤禛和胤禩在长春宫其乐融融地用午膳,康熙也在养心殿同……   云秀同胤禛和胤禩在长春宫其乐融融地用午膳,康熙也在养心殿同蒙古的几位亲王议了一上午的事,又留着用了午膳刚刚散了。   不过最后略留了留端敏公主的额驸辅国公班第和云秀的阿玛,如今科尔沁的扎萨克达尔汗亲王鄂里尔。   康熙宴请蒙古的几位王爷是商讨喀尔喀蒙古的事,前些日子喀尔喀蒙古已经正式接受了朝廷的招纳,往后便同漠南蒙古一般实行盟旗制度,自此之后便不再是大清的藩属,而是实打实的大清所辖之地了。   只是喀尔喀蒙古是被准噶尔打地抱头鼠窜才狼狈南下投降大清的,人虽然逃了过来,但所在之地的外蒙已经被准噶尔攻占,近期也是回不去,所以就只能先驻扎在漠南蒙古也就是科尔沁所属的内蒙。   待到索额图同沙俄签订完尼布楚条约后,康熙便已经做好了和准噶尔交战的准备,结果准噶尔后院起火,噶尔丹留守在后方的侄子突然造反,打了正在喀尔喀蒙古征战的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噶尔丹只能又往回撤离。   这堪称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朝廷这几年连年征战,刚和沙俄打了两场仗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是能有休养生息的时间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康熙便顺势暂停了对准噶尔的出兵,准备先隔岸观火看看热闹。   而噶尔丹的这个侄子也没辜负康熙的期望,对自己这个叔叔下手颇重,一时之间噶尔丹腹背受敌还真带着一批人马败走了。   康熙收到消息后推测按着噶尔丹的个性必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准噶尔一方有些难办,那他大概率会想着出其不意带兵突袭漠南蒙古,一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他得抓住这个时机尽快让来投降的喀尔喀蒙古一众人等彻底臣服清朝,同时将漠南蒙古,喀尔喀蒙古以及西藏新疆的一众蠢蠢欲动的人给按下。   因此康熙才把班第几人留了下来,便是商议再过一阵子他便准备在多伦诺尔召开会盟,正式将喀尔喀蒙古并入大清,把该有的盟旗制度,还有该册封的爵位都一一分封下去,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便是以防噶尔丹突然南下偷袭。   “方才人多眼杂,朕问了怕你们不好答。”康熙招了招手,示意班第和鄂里尔就坐。   康熙留下班第和鄂里尔,带着二人到内殿落座,梁九功领着两个小太监上了茶水,随后便默默地退下却下去,殿内也没留人伺候。   康熙瞥了两人一眼,复又问道:“察浑多尔济在漠南还安分吧?”   察浑多尔济便是此次率喀尔喀蒙古来降求援的喀尔喀土谢图汗,也就是他分不清天高地厚的率先挑衅噶尔丹,才让噶尔丹挥师南下,差点坏了康熙同沙俄和谈的大事。   康熙虽然心里极厌恶此人,但奈何于此之际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尽量保住他,否则这个多伦会盟便难以进行下去了。   鄂里尔忙拱手回道:“皇上放心,察浑多尔济虽为人轻浮,但如今遭此大难还是收敛了几分的,每日也不甚走动。”   “是,算是颇为老实了。”班第也说道。   康熙颔首,眉目幽深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沉声道:“此次多伦会盟朕有意彻底将喀尔喀蒙古之事荡平,朕也不瞒你们,西藏怕是不太平稳。”   鄂里尔眼神微动:“皇上说的可是西藏的活佛五世,他是噶尔丹的老师,难道他也倒向噶尔丹了?”   “大抵如此吧,不过朕觉得此中还有些疑点,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康熙颔首,淡淡道:“但西藏定然是出了问题。”   班第和鄂里尔对视一眼,对这个消息有些意料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噶尔丹同这位五世达赖确实师生情谊颇深,在之前的库伦会盟时,他就是极为支持噶尔丹的。   意料之外则是西藏一向对大清还算是颇为敬服的,多年前吴三桂起兵叛乱时想要煽动西藏活佛一同举兵造反,还被他严词拒绝了,因此两人都以为五世达赖大概率是持中不言,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倒向噶尔丹。   自然,康熙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康熙做事向来缜密,即使觉得西藏大概率不会出问题还是派人盯着了,这才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劲。   康熙抿了口茶,瞧了面面相觑的二人一眼,复又说道:“朕知道察浑多尔济是个糊涂虫,为人又一向嚣张跋扈,屡屡坏了朕的事,朕也恨不得杀之后快。   “只是如今西藏出了事,朕就不得不抬举察浑多尔济的哥哥哲布尊丹巴,总要有人来主持佛教大局才行。”   哲布尊丹巴便是蒙古活佛,为人与他弟弟相比还算是谨慎,无论是蒙古还是西藏,活佛的影响力都是相当大的,如今西藏出了问题,康熙自然不会把这一块拱手让人,只能再抬一位活佛出来与五世达赖并立。   所以这时候还真不能动察浑多尔济。   班第和鄂里尔也纷纷点头,很是明白康熙为何要如此行事。   “察浑多尔济杀了沙喇,朕若是轻放了他,恐怕策妄扎布也会不满。”康熙缓缓地说道:“所以朕想着你们二人回了科尔沁之后,同察浑多尔济言明利弊,尽快给朕送一封请罪书上来,至于策妄扎布朕会封他一个和硕亲王以示抚慰。”   喀尔喀蒙古一共有三个部落,其中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积怨已久,也正是这两个部落内讧才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进而引发了这一大摊子事,而在这内讧中土谢图汗察浑多尔济便杀了札萨克图汗沙喇,但如今喀尔喀蒙古已经全部投降清朝,那自然除了察浑多尔济之外,札萨克图汗的弟弟策妄扎布也在其中。   二人自然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若是康熙一味偏袒察浑多尔济那札萨克图汗部也稳不住,所以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那就是在会盟前便让察浑多尔济先上书请罪,他才能找理由赦免他,自然对策妄扎布的安抚也是必不可少的。   鄂里尔听罢忙起身拱手道:“皇上放心,此事臣定然办好,不令皇上烦心。”   “你坐,朕说了不必如此多礼。”康熙交代完这些公事,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些笑意,颇为和颜悦色地说道:“在外咱们是君臣,在内都是血亲,动不动便行礼反而生疏了。”   “皇上天恩,臣却时刻不敢忘了君臣之礼。”鄂里尔恭谨地说道。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除此之外,你们也替朕盯好了喀尔喀蒙古的人,若有什么异动,快马加鞭来报。”   两人又赶忙应是。   康熙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钟,时辰也不早了便没再多留这二人,只是临走之前还特意对鄂里尔说道:“胤禛和胤禩今儿回京了,你若是想见见他们明日去长春宫即可。”   这毕竟也是胤禛和胤禩的外祖父。   “后宫居所,臣实在不敢擅入。”鄂里尔笑着说:“臣的福晋想来已经去看过两位阿哥了,如此也算是代臣见过了。”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说既然人回来了,往后总还有机会见。   班第和鄂里尔告退后,梁九功便从外头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康熙的神色后才问道:“皇上,可要去长春宫?”   如今皇上宿在养心殿和宿在长春宫的日子大致就是一半一半,偶尔皇上政务繁忙时,皇贵妃娘娘也会在养心殿的偏殿暂住上几日陪伴皇上,这样的恩宠,虽说名义上还是皇贵妃,但已然同皇后没什么分别了。   今儿两位阿哥回京了,一早皇上也让他传了话说晚些会过去,所以梁九功才有此一问。   康熙又看了两份折子,闻言不置可否,头也没抬地问:“胤禛和胤禩还在长春宫?”   “是,两位阿哥陪着娘娘用了午膳,此时还没走应当是在同娘娘说话。”梁九功笑着说道。   康熙听了也不言语,神情淡淡地又翻开了份折子,梁九功在一旁额头上都沁出了几滴汗珠来,有点拿捏不住皇帝的心思,这怎么瞧着难不成皇上有些怪罪四阿哥和八阿哥了?   等了半晌,康熙突然又问起了太子。   “太子可有什么奏折送回来?”   梁九功忙回道:“太子殿下两日前送了一道奏折,再往后便没有了。”   康熙的神情平静不辨喜怒,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摆驾长春宫。”   “嗻!”   长春宫内,云秀同胤禛和胤禩也刚用完膳,胤禩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他们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把云秀听地一愣一愣的,直想着原来她儿子还有说书的天赋,这哪怕不是皇子恐怕都饿不死他。   胤禛和胤禩挑了些有趣的同云秀说,把云秀哄地眉开眼笑,随后胤禩又坏心眼地逗他四哥,把端敏公主想把小郡主嫁给胤禛的事说出来了。   胤禛虽然老成,但年纪在这里,提起这婚娶之事还是忍不住脸红不自在,猛猛灌了两杯茶水,把胤禩逗地捧腹大笑。   云秀也笑,虽然有调戏胤禛的嫌疑,但她还是问道:“胤禛,你端敏姑姑很是看中你,你的意思呢,觉得塔娜如何?”   胤禛和塔娜是见过的,虽然是几年前,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但起码有点印象,所以云秀便直接问了。   “额娘……”胤禛握着茶杯,难得露出了些窘迫的神色来,又喝了口水干巴巴地说:“婚姻之事,额娘做主就是了。”   方才胤禛和胤禩也已经同云秀通过气了,说准备想办法把胤禛的玉牒改到云秀名下,云秀对此确实是不甚介意的,可胤禛和胤禩坚持。   胤禛坚持一是真心拿云秀当自己的亲生额娘,二则是也有想要报答胤禩对他的辅佐之情,而胤禩就是单纯地看不惯德妃,担心以后这女人要真成了太后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不如先下手为强,从源头直接摁死。   老实讲,云秀听了说不高兴那自然也是假的,能做太后谁想做太妃啊,而且以后若是德妃真成了太后压她一头她也怪难受的,只是她思索再三还是嘱咐这兄弟俩见机行事,若是实在难办便算了,没必要惹了他们皇阿玛疑心,再把自己搭进去。   对此胤禩拍着小胸脯和她保证说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了,只是静待时机,尤其是听说德妃已经惹了康熙不悦,五公主和十四阿哥都被抱出去了之后,胤禩就更胸有成竹了。   不过这样也好,胤禛的婚事云秀就更可以自己来全权操办了。   对于和塔娜成亲,胤禛虽没有正面表态,但他能说出那些话已经是委婉地同意了。   云秀也颇为感慨地点头道:“行,额娘知道了,端敏公主方才不是说要宴请咱们吗,到时你们见见面再说。”   胤禛忙不迭地点头,想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没成想云秀又追着说道:“还有这两个月额娘也见了不少京中出色的姑娘,都是才貌双全大方得体的,你若是不中意同塔娜的婚事,额娘也可以给你安排同这些姑娘们见一见。”   “……”   胤禛的耳朵根都快要红透了,胤禩在一旁笑地打滚,坐起来直拍手,说他四哥真是好福气,过两年一定能给他娶回一个漂亮的嫂子来。   “不急,再过两年八弟定然也会娶回来个漂亮的弟妹。”胤禛阴恻恻地反击。   胤禩眨了眨眼,不敢招惹他四哥了,怕他四哥真的揍他。   母子三人正欢声笑语,康熙阔步从外头进来了。   “你们两个又哄你们额娘说什么笑话了?”   胤禛和胤禩一惊,连忙从榻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原本他们一回宫就应该先去养心殿问安的,但是不巧康熙正在见蒙古亲王,所以才直接回了长春宫。   两个儿子许久没见康熙了,加之此次河南的案子说是办完了可又留下了不少尾巴,所以乍一和皇阿玛见面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颇有些心惊胆战的。   康熙刚刚同蒙古亲王们议完事,身上的明黄朝服还没换下来,一路过来即使乘了撵轿但额头还是微微出了些汗,云秀如今对康熙过来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刚直起了身子想要行礼便被康熙摁下了,随后这人便熟稔地坐到了她身旁。   “皇上怎么也不换身衣裳再过来,热坏了吧?”云秀看着这厚重的朝服蹙眉,这一层又一层的她看着都热。   康熙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又让下头还跪着的胤禛和胤禩起身。   兄弟两个排排站,都微微低着头站地笔直。   “方才同你们额娘还有说有笑的,怎么朕一来就低眉垂眼了?”康熙似笑非笑地说。   云秀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亏他还好意思问,公主还好些,宫里哪个阿哥不怕他?   康熙来地有些突然,云秀看出大概胤禛和胤禩还没想好怎么同康熙回禀河南的事,于是便先拉着康熙去内殿换衣裳了。   “瞧皇上都出了好些汗了,臣妾服侍您去里头换身衣裳吧。”云秀取了帕子给康熙拭了拭额头的汗,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悄悄拽了拽康熙的袖子。   康熙无奈地瞧她一眼,还是随着她先进寝殿了。   康熙常往长春宫来,他又素来是个爱随时随地胡来的,长春宫便常备着几套康熙的常服,云秀也没让豆蔻几个跟进来,自己取了套宝蓝色的出来,给康熙换衣裳。   说来也颇有些好笑,云秀从前是不怎么会服侍康熙穿衣的,实在是有些太繁琐了,除去里衣内襟外裳之外,还有一大堆的腰带玉佩香囊,总之是眼花缭乱,后来她想着讨康熙欢心,所以静心学了一阵总算是捣鼓明白了,结果康熙又常常起地比她早,不用她服侍便上朝去了,所以云秀还颇有些没有用武之地。   今儿也是难得能让她练练手了。   不过云秀到底许久没做过了,即使还记得大概的步骤也还是有些生疏,而且朝服就更复杂了,连给康熙脱下来都有些费劲,云秀研究了好一阵才开始动手。   康熙也不催她,只垂眸睨着她倒腾。   “你就娇惯他们两个吧,朕还没说什么就巴巴地把朕拉进来。”康熙幽幽地说道。   云秀费了好大一番劲也没琢磨明白这个腰带是怎么解的,最后还是康熙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教着她解了下来。   云秀把接下来的腰带小心地搁到一边,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哥们一向都怕您,胤禛和胤禩又有两个多月没见过您了,有些害怕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而且臣妾听胤禛和胤禩说,这次河南的差事他们没有办好,多多少少定然就更怕您责备了。”   云秀抬起头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康熙嗯了声,两指抬起云秀的下巴淡淡地问:“方才还说什么了?”   算是放了胤禛和胤禩一马了。   云秀打掉康熙的手专心致志地研究衣裳,低头道:“说胤禛的婚事呢,胤禛面皮薄,提起就害羞,胤禩又是个打小混不吝的,正调侃他四哥。”   “胤禩确实要更调皮些。”康熙也笑了,悠悠的说:“有时朕觉得胤禛比起胤禩反而更像你些。”   云秀不服气了:“皇上以前还说胤禩像臣妾呢!”   “撒娇耍赖的时候是像你。”康熙轻笑着说道。   云秀哼了一声,合着不好的地方都像她呗,懒得搭理他。   康熙看着云秀倒腾了一会儿倒真是给他妥帖地更换好了常服,挑眉道:“什么时候学的?”   “皇上不知道的时候。”云秀没好气地拍了康熙胸前一下,随后又抬起眼瞬间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说:“皇上待会儿别太训他们了,他们两个一路也辛苦,真要训明儿再说吧。”   康熙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谁说朕要训他们了,走吧。”   说罢,他率先挑起了帘子阔步往外头去了。   胤禛和胤禩兄弟俩也在外头嘀嘀咕咕,见康熙出来了赶忙站好。   “皇阿玛。”   康熙随意地摆了摆手坐下,随后云秀也挑了帘子从里头出来了,给胤禛和胤禩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胤禩会意,立刻上前两步说道:“皇阿玛,此次河南之行,儿臣们办地糊涂,辜负您的期望了。”   康熙端着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本就是协同太子办案,倒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   胤禛抿唇,有点拿不准康熙的意思,皇阿玛的意思是在责备他们有些越过太子了,还是在替他们开脱?   云秀也瞪了康熙一眼,在里头说的好好的,怎么出来又阴阳怪气了。   康熙安抚地拍了拍云秀,招手让胤禛和胤禩坐下。   “你们两个办差认真,这些朕都知道,河南的事牵涉者众多,非你们几个孩子能料理地明白的,便就到此为止。”康熙淡淡地说道:“剩下的事尚书房的大臣们会商议处置,太子在河南也会便宜行事。”   “皇阿玛——”胤禛忍不住开口,话刚出口却又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康熙瞧着胤禛紧绷的小脸,颇有些循循善诱地说道:“只是胤禛,许多道理你如今还并不明白,只是你要记住了凡事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稳固为重,明白吗?”   胤禛抿唇不言,胤禩眼睛嘀哩咕噜地转,赶紧拽了拽胤禛的袖子说道:“皇阿玛,儿臣和四哥都受教了。”   康熙看向胤禛,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片刻,最终胤禛还是败下阵来垂头道:“儿臣知道了。”   “明白就好,此事太子所为虽然也有不妥当之处,但在这大局上就要比你们两个看地明白许多。”康熙最后一锤定音道:“行了,剩下的事朕自会料理,你们两个既回来了便好好读书,少让你们额娘操心。”   不论如何,康熙还是相对维护太子的。   “还有胤禛,朕方才听你额娘说在同你说你的婚事,怎么,你自己有中意的人选了?”   康熙转了话题,神情也和缓了许多,带着些笑意问道。   胤禛此时更没什么心思说这些了,云秀见状赶忙接过话来,笑着说:“皇上,胤禛刚回来什么也不清楚,倒是有人向臣妾好生推荐了一个,臣妾和胤禛还没拿定主意,您听一听?”   康熙来了兴趣问是谁。   “端敏公主的女儿,塔娜郡主。”云秀笑眯眯地说:“您觉得如何?”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云秀答应了端敏公主的邀请,其实就是委婉地答应了这门婚事了,……   云秀答应了端敏公主的邀请,其实就是委婉地答应了这门婚事了,自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胤禛和塔娜见过之后也能情愿,她们这些做额娘的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所以云秀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先和康熙知会一声的。   康熙听罢神情微顿,问她:“朕倒是听班第提起过这个女儿,只是还尚未见过,怎么你喜欢这丫头?”   “小郡主生地漂亮,皇上见了也会喜欢的。”云秀笑着说:“不过倒也不是因着臣妾格外喜欢她,是端敏公主主动提起,臣妾也不好回绝,便约了过两日让胤禛和郡主先见一见再说,如今都在宫中也方便。”   康熙了解云秀,听她说完心中也就有数了,看来云秀对端敏公主的这个女儿不算尤其的喜欢更谈不上讨厌,只是端敏公主既然提了出来云秀也不好不给她这个面子,若是胤禛有意她乐见其成,若是胤禛无意那便罢了。   至于康熙对胤禛娶福晋的想法则远远没有那么复杂的,他一直以来都是想着让云秀从家世年纪都合适的贵女中择一个看着顺眼的,随后他赐婚就是了。   至于胤禛喜不喜欢,从来不在康熙的考虑范围之内,婚约本来就是父母之命,遑论是在皇家了,更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只是云秀一直坚持要胤禛自己点头才行,康熙无奈便也随了她了。   让胤禛娶科尔沁的福晋……康熙神色微黯,思索了片刻觉得也可行,端敏公主的女儿也是云秀的外甥女,若是胤禛真娶了她,云秀在宫中也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思及此他微微笑道:“也好,总好过盲婚哑嫁,让他们两个见一见再说吧。”   如此,康熙的意思便也同云秀差不多了。   有了康熙的同意,隔了两日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去赴宴的时候心里都有底多了。   胤禛和胤禩回宫之后还要照常去尚书房读书练骑射,因此端敏公主把宴席也设在了傍晚,地点则是定在了紧邻着千鲤池的静恬斋,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开满荷花的千鲤池,和偶尔在红花绿叶间翻腾而起的金色尾羽,如仙境一般的如梦似幻,漂亮极了。   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赶到的时候,席上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落座了。   钮祜禄氏带着十阿哥和五公主,宜妃带着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都已经到了。   今儿这席面虽说主要是为了给胤禛和塔娜郡主相看,但明面上端敏公主是以为胤禛和胤禩接风洗尘的名义还邀了几位嫔妃一同过来热闹热闹的。   尤其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更是不可能不来的,胤禛和胤禩出宫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既然要给他们接风洗尘,这兄弟俩自然是要到场的,更不用说今儿还要给胤禛说媒,他们更是不会错过这个热闹,闹哄哄地就都过来了。   因此胤禛和胤禩一到,便被九阿哥和十阿哥拉到一边玩去了,还带上了小几岁,一向更安静些的十一阿哥。   宜妃无奈地在后头喊,说天黑了,外头又是千鲤池,让他们小心些别跌进水里去。   “无妨,这么多宫人跟着呢,让他们玩去吧。”云秀笑着落座,对宜妃说道:“胤禌虽然才四岁多,但个子比寻常四五岁的孩子还要高出半头来。”   宜妃也笑着说:“是呢,胤禌打小就长地快些,臣妾瞧着等他长大了定然要比他两个哥哥高。”   云秀点头也深有同感,而且宜妃这三个儿子,五阿哥和九阿哥多多少少都有些外向活泼,唯有这个小儿子是个安静的性子,看着就惹人疼。   “有些日子不见皇贵妃娘娘,娘娘看着倒是清减了不少。”钮祜禄氏与云秀相对而坐,正慢悠悠地摇着花鸟团扇笑吟吟地看过来同云秀搭话。   云秀同钮祜禄氏这些年来一直是不冷不淡的,闻言她也微微点了点头道:“天气炎热,难免食欲不振,吃的少自然便瘦了。”   “臣妾宫里近来新做了些酸枣糕很是开胃,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让人送些去长春宫,想来娘娘吃了胃口会好些。”钮祜禄氏依然笑吟吟地,显然是一如既往地想要和云秀修复关系。   云秀也依旧是不接招,只说是她一向不爱吃酸的,谢过钮祜禄氏的好意便敷衍过去了。   钮祜禄氏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低头又给一旁正襟危坐的五公主喂了块糕点。   宜妃在一边看了会儿热闹,微微摇着扇子低声同云秀说道:“我倒是没想到,钮祜禄氏对五公主还颇为照顾。”   若说钮祜禄氏在宫中的头一号宿敌是谁,那毫无疑问地便是德妃了,两人的恩恩怨怨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见了面轻则阴阳怪气,重则掐成一团,所以康熙说要把五公主给钮祜禄氏抚养的时候,云秀才那么无语。   不过钮祜禄氏的反应也确实让众人有些惊讶。   她对五公主倒真是极好,听说五公主的吃穿住行钮祜禄氏都极上心地安排,一一都是比照着十阿哥的例子来的,今日再一见私下里相处,钮祜禄氏脸上也是有几分疼爱之色的笑着同五公主说话。   能对德妃的女儿这么照顾,对钮祜禄氏来说真的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福宜公主早早夭折,如今五公主养在永寿宫也算是慰藉吧。”云秀说道。   钮祜禄氏旁的不说对自己的孩子是真心地疼爱,不论皇子还是公主,福宜公主夭折的时候钮祜禄氏痛不欲生的模样云秀还清楚地记着。   宜妃闻言也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她们都是为人母的,提起孩子夭折的事多多少少也是能感同身受的,便默契地没再继续谈钮祜禄氏。   “对了,十四阿哥在你那如何?”云秀见钮祜禄氏把五公主带来了,自然也想起了在宜妃那养了几天的十四阿哥来。   宜妃提起倒是兴致缺缺:“还能如何,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呗,好在十四阿哥年纪小,估摸着连人都还认不怎么清,只要从小照料他的乳母跟着,便也没什么不好带的。”   “只是十四阿哥脾胃弱些,身子骨也差一点,得精心些,旁的倒也没什么。”   云秀知道宜妃十分不情愿养着德妃的儿子,不过还是劝她面子上的事总要做足,不要亏待了十四阿哥让德妃抓到把柄。   说到这,云秀难免又问了一句德妃这些日子可有去看过十四阿哥。   “这倒是奇了,德妃一次都没来过。”宜妃说到这儿,手中摇动着的扇子也顿了顿,同云秀低声说道:“她若是日日都来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一次都不来,我这心里反而打鼓。”   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德妃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云秀也点头道:“你是得小心些,按着德妃的性子,不像是会轻易罢手的。”   宜妃毕竟在宫中多年和德妃也是老对手了,虽有戒心但也谈不上多么的担心,只笑着说她心中有数,会小心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今日的东道主端敏公主便带着塔娜郡主到了。   端敏公主下午便在这儿筹备了好一阵宴席,方才刚刚离开急匆匆地赶回寿康宫又拾掇女儿,带着她过来,没成想这一会儿的功夫云秀便到了。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端敏公主喜笑颜开地带着女儿给云秀见礼。   云秀笑着点了点头道:“公主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   说罢,她便看向一旁的塔娜郡主,小郡主穿着一身水红色绣金蝶的罗衫,金线密织层层叠叠地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段,外头配了件水蓝色的轻纱罩,朦朦胧胧间衣衫上的蝴蝶就像正在飞舞似的,发髻虽梳地简单,但发间点缀的青玉配饰水润极了。   高贵又不失雅致,还有少女的娇俏灵动,看来端敏公主真是花了心思来打扮女儿了。   而且小郡主本就生地漂亮,几年前便是倾国倾城之色,如今长开了些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唇红齿白,柳眉樱鼻,肌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一双眼睛灵巧有神,真真是像仙女似的。   就连云秀这看惯了美人的都不由得感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前一阵见了佟家的两个姑娘,她本以为就是天人之姿了,没成想这还有个快成神仙了的。   连宜妃和钮祜禄氏都看地微微出神。   而塔娜郡主也就如同云秀的额娘说地那般,性子也好很有规矩,一丝不苟地向云秀及宜妃和钮祜禄氏问了安。   “好孩子,快起来。”   云秀笑着亲自把她扶了起来,这一伸手更觉得她肤如凝脂,手又滑又细嫩,她心想这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给了这姑娘了。   “真好,比几年前我见你时又长高了,也漂亮了。”云秀忍不住地仔细打量,随后又拉着她上前坐,笑着说道。   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长地漂亮精致的,尤其是姑娘,都是不自觉地笑地合不拢嘴的。   端敏公主见云秀如此喜爱自家女儿心中也松了口气,皇贵妃喜欢塔娜,那这桩婚事便是大差不差了。   至于四阿哥,她这个做额娘的自信,这个年纪的少年哪有会不喜欢她女儿样貌的。   “公主可真是金屋藏娇了,这么漂亮的女儿却入宫这么久了,直到如今才舍得让我们见见。”宜妃也打趣道:“怎么,公主是怕我们把郡主给抢去了不成?”   宜妃和钮祜禄氏之前在热河也是见过小郡主的,那时虽然小郡主也极为出众,可毕竟还年幼,只觉得是个可爱精致的小姑娘,和如今身量舒展开,不再是孩子而是介于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间的这种动人心魄的美是不一样的。   因此这两位堪称是宫中容貌最盛的嫔妃对小郡主的模样都啧啧称奇。   端敏公主笑地合不拢嘴:“是塔娜这孩子身子弱些,一路从科尔沁到京城有些水土不服,养了这些日子才见好,这才能出来见见诸位娘娘。”   云秀是知道塔娜郡主病了一场的,她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番小郡主的神色,见她面色红润眼中也有神了,便笑着说:“看来是大好了,正好,这几日好好在宫中玩一玩。”   塔娜郡主笑了笑,很是大方得体地说:“几年前热河一见,塔娜就十分崇敬皇贵妃娘娘,若是皇贵妃娘娘不嫌弃,塔娜便常去长春宫叨扰了。”   “好,你常来就是,本宫在宫中也没什么事。”云秀笑着点头。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看着心情都好,常来常往有什么不行的。   云秀拉着塔娜郡主说话,端敏公主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胤禛的身影,这才问怎么没见几位阿哥。   “他们兄弟几个到外头说话去了。”宜妃接过话来,轻摇薄扇笑道:“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向同小九小十几个玩的好,几个月没见,他们几个兄弟自然也是思念地不得了。”   “前几日四阿哥和八阿哥刚回来的时候,胤禟就嚷嚷着要去长春宫寻他两个哥哥玩,本宫怕扰了四阿哥和八阿哥同皇贵妃娘娘说话,好不容易才摁住他。”   钮祜禄氏提及此也无奈地说:“胤俄也是如此,日日都得念叨他八哥不知道多少次。”   这也是云秀即使一直冷脸,钮祜禄氏也依旧孜孜不倦地想同她修复关系的原因,自从康熙独宠云秀以来,宫中嫔妃们为了争宠的明争暗斗算是歇下去了不少,加之各自的皇子们慢慢长大,嫔妃们的心思难免就从争恩宠往为孩子的未来考虑的方向过度了。   即使是宫斗极度爱好者钮祜禄氏也不例外,她心中有数,她的恩宠也就是到头了,既如此她能打算的也就只有十阿哥了。   而如今众人心里也都明白有能力能争一争那个位置的除了太子和大阿哥便是皇贵妃的这两个儿子了,其余的不是年纪太小就是皇上不甚在意,而十阿哥又和四阿哥八阿哥自小亲近,所以钮祜禄氏同宜妃一样,实在没得选。   所以哪怕为了十阿哥,就算云秀再对她冷脸,她也得贴上去才行。   端敏公主本以为是胤禛没来,心中还咯噔了一下,听闻人已经到了只是在外头同其他阿哥们说话,她的心才放了下来,只说四阿哥和八阿哥刚从河南回来,聚一聚也是应当的,也可见他们兄弟情深。   塔娜郡主显然也明白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听到母亲提起四阿哥双颊也微微红了起来。   云秀几人在里头同小郡主说话,胤禩几个也在外头调侃胤禛。   “四哥你真是好福气哦,我记得端敏姑姑那个女儿生地可漂亮了。”十阿哥挤眉弄眼地看着胤禛,嘿嘿直笑。   胤禛一个眼刀甩过去,十阿哥就一跑一跳地跑去胤禩身后躲着。   能调侃四哥的机会可不多,当然得抓住了。   九阿哥从池边捡了几颗石子和胤禩一起打水漂玩,闻言也戳了戳胤禩小声问:“八哥,四哥什么意思啊,定下来福晋是谁了吗?”   “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胤禩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怂恿他自己去问胤禛。   九阿哥又不傻,心里的小算盘打地噼里啪啦响,直言他才不是老十,怎么可能去触四哥的霉头,四哥平日里看着默不作声,一本正经的,实则最记仇了,他看看热闹就算了,才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呢。   而十阿哥就不一样了,愣头青一个,胆大包天地什么都敢说,胤禩看在兄弟情义上以防老十被四哥一脚踹进千鲤池,赶忙转了话题。   “对了,三哥的婚事定下来了吗?”胤禩问道。   这两个月他和四哥不在宫里,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还得同老九老十打听。   只是这些内宫的事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不甚清楚。   “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向和三哥没什么交情的。”九阿哥摊了摊手说道:“只是听额娘偶尔说起过,荣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一同办了好几场宴会,好似荣妃娘娘还请过几家的福晋到钟粹宫里去,旁的就不知道了。”   “总之,皇阿玛也没下旨,应当是没定下来吧。”十阿哥插嘴道。   他和三哥不熟,三哥又整日之乎者也地吊书袋,最近又是常同大哥在一块,十阿哥就对他更不感兴趣了,他还是好奇四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嫂子回来。   “四哥,你以后要是娶了嫂子千万不能冷着脸了,否则都把嫂子给吓跑了。”十阿哥傻乎乎地笑着说。   “……”   胤禩看了看他四哥额角跳动的青筋无奈扶额,这个老十真是憨到家了。   好在在胤禛把十阿哥踹下池之前,敏妃和密嫔也带着十三阿哥从一边的小路过来了。   “见过敏娘娘,密娘娘。”   几人见人过来了忙行礼问安。   敏妃和密嫔一向和善,见了宫中哪个阿哥和公主都是笑盈盈的,因此皇子公主们多半也都和这姐妹俩关系不错,因此敏妃和密嫔一叫起,十阿哥就哒哒哒地跑上前看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已经快要三岁的十三阿哥胤祥。   十三阿哥戴着顶石青色的小帽子,虽然天热了,但晚间有风,敏妃担心十三阿哥吹了风受凉,所以还是给他穿了件薄薄的披风,十三阿哥被乳母抱在怀里,听到动静也好奇地探出脑袋来。   看到不远处许久没见的四哥和八哥也高兴起来。   “四哥,八哥!”   十三阿哥出生后,敏妃和密嫔便同云秀往来地要比以前密切许多,连带着几个孩子也相对熟悉,十三阿哥更是打小就喜欢胤禛,最喜欢粘着他,几个月没见他的亲亲四哥,十三阿哥也乐地直笑,嘴角放都放不下来,还挥着小手同胤禛打招呼。   胤禛和胤禩也上前,胤禩眨了眨眼睛和十阿哥一同去逗十三阿哥,胤禛则很有兄长风范地同敏妃和密嫔端正地说话。   “敏娘娘,额娘和端敏姑姑并几位娘娘都在里头说话。”胤禛瞧了一眼一旁逗着十三阿哥玩的胤禩和十阿哥说道:“可否让十三弟同我们几个说一会儿话,待会儿胤禛便带着几个弟弟进殿去。”   敏妃自然是没什么可不答应的,笑着让乳母把十三阿哥放下来,又给他系了系披风,嘱咐他不能随意解下来,见十三阿哥乖乖点头答应,敏妃和密嫔这才携手进了静恬斋。   敏妃一走,十三阿哥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往胤禛身上扑,胤禛把他抱起来,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问:“你是不是又胡闹生病了,敏娘娘才看你看地这么紧。”   十三阿哥有些心虚地含糊其辞,拽着胤禛的领口问河南好不好玩,一路上有什么趣事。   一边的九阿哥却坏心眼地拆他的台,说十三阿哥前些日子贪凉喝了好多冰饮,结果一连泻肚好几日,把敏妃吓地魂飞魄散,这才没办法只能紧紧看着他。   “四哥你没见着,十三弟那小脸都拉白了,腿都直哆嗦。”九阿哥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地调侃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嘟着嘴,张牙舞爪地朝着九阿哥伸手:“九哥,坏!”   奶凶奶凶的。   九阿哥扮了个鬼脸,十三阿哥气地要跳下来打他,被胤禛牢牢抱住了。   “好了,别闹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乖一点。”胤禛沉声说道:“以后也要听敏妃娘娘和密嫔娘娘的话,不要任性,知道吗?”   十三阿哥见四哥严肃地训他,也委屈巴巴地哦了声。   前些日子天太热了他没忍住嘛。   十三阿哥打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康熙都不怎么怵,也就胤禛能治住他,于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见这个小霸王老实认栽了便在一旁捂嘴笑,胤禩一人给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俩别总是欺负十三阿哥。   十阿哥直呼冤枉,说向来只有十三弟欺负别人的时候,哪里还有人能欺负他。   “四哥,太子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十三阿哥抱着胤禛的脖颈,突然问起了太子。   胤禛笑了笑说:“这四哥也不知道,太子在外是有公务,得处理完了才能回来。”   胤禩在一边怂恿:“十三弟,这你得去问皇阿玛。”   十三阿哥咬着手指,虽然他还有些想不明白,但总觉得他八哥笑地像是要坑他。   胤禛瞥了胤禩一眼,让他别总是逗十三阿哥,胤禩耸了耸肩,又拉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去打水漂玩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开宴的时辰,难得今儿还起了些风颇为凉爽,他们几个在殿里听着额娘们叙话也坐不住,干脆便在这再待一会儿了。   结果没一会儿,德妃竟然带着七公主也过来了。   七公主远远地看到千鲤池旁胤禛和胤禩正和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三阿哥打闹嬉笑,她愣了会儿,很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不是,这全都崩坏了吧,四爷党和八爷党其乐融融,怎么和一家人似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