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驯养恶犬波本的日日夜夜》 作者:乐过千春 状态:连载 字数:379286 分类:衍生-言情-近代现代-东方衍生-女主视角 标签:综漫 强强 情有独钟 柯南 HE 主角:艾辛丝,安室 配角:琴酒,名柯众 【简介】 艾辛丝,组织高层干部,从海外归来空降日本。 BOSS拿来一摞人员名单让她挑选手下,她一眼便相中了一个金发黑皮的小帅哥。 波本?脸够好看,还有一双眼角下垂的无辜狗狗眼。 就他了。 “你之后跟着我,今晚来我房间。”见面后,她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 波本灰紫色的瞳孔地震,却还是露出一个强作镇定的微笑:“是,大人。” 对于他的表现,艾辛丝十分满意。 她就是喜欢这种青涩听话的小奶狗。 组织里人人都知道,波本跟了艾辛丝。 他温柔又识趣,把艾辛丝哄得心花怒放,任谁看了都说一句,波本手段高明。 但安室透其实恨惨了这个女人。 艾辛丝,组织高层干部,从海外归来空降日本。 BOSS拿来一摞人员名单让她挑选手下,她一眼便相中了一个金发黑皮的小帅哥。 波本?脸够好看,还有一双眼角下垂的无辜狗狗眼。 就他了。 “你之后跟着我,今晚来我房间。”见面后,她伸出一根手指,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 波本灰紫色的瞳孔地震,却还是露出一个强作镇定的微笑:“是,大人。” 对于他的表现,艾辛丝十分满意。 她就是喜欢这种青涩听话的小奶狗。 组织里人人都知道,波本跟了艾辛丝。 他温柔又识趣,把艾辛丝哄得心花怒放,任谁看了都说一句,波本手段高明。 但安室透其实恨惨了这个女人。 她残暴、嗜血、喜怒无常、情人无数,连琴酒都是她的入幕之宾。 但这不重要。为了情报和任务,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陪她玩那些耻辱的驯养游戏。 凭借艾辛丝的支持,安室透在组织中愈发如鱼得水。他一路爬上高位,越是深入组织,接触到的真相便越是令他心惊。 组织势力早已侵蚀公安体系,苏格兰、艾辛丝、还有许多无名的牺牲者……他们不过都是红黑双方阴谋的受害人。 信仰在眼前坍塌之时,他回首看去,艾辛丝站在深渊中向他张开怀抱。 “来吧,波本。我永远陪着你。” 避雷预警,阅前必看: 1、女非男C。女主有许多不走心的情人,包括琴酒。中期开始女主安室透超粗双箭头,结尾1v1安室透HE。 2、班长因为蝴蝶效应没有死,但没有救济其他警校组。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波本?好看。就他了   保时捷356A的车门被拉开,血腥味涌进车厢。   艾辛丝(Absinthe)穿着黑色紧身行动服,闪身坐进后座。她的右肩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血液浸湿了她的半边衣服。   “谢了,琴酒,特地过来接我。”她关上车门,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嘶——血流得有点多。这副样子走在街上,明天东京警视厅就该满城通缉我了。”   今天的任务没有想象中顺利,目标在垂死挣扎之际给了她一枪,混战中乱飞的子弹还打漏了她汽车的油箱。她不能这样浑身是血地徒步走回组织基地,只能给关系还算熟稔的琴酒发信息求助。   琴酒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抬手示意伏特加开车。保时捷平稳驶出昏暗的街巷,将任务现场远远抛在身后。   坐在后座的艾辛丝脸色发白,肩膀上的血洞还在向外汩汩流血。她没有去尝试止血或处理伤口,只是有些脱力地靠在座椅上。   伏特加从后视镜里瞥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艾辛丝,你那个伤……后座储物箱里有急救包。”   倒不是他善心爆发,只是艾辛丝的状态看上去过于糟糕,一副随时都要晕倒的模样。   艾辛丝闻言扯了扯嘴角,她半合着双眼,声音有些发飘:“不用了。这点小伤,歇会儿就好。”   小伤?   这可不是什么小伤吧?这个出血量八成是伤到了血管,不及时医治的话,会血流不止甚至失血过多死亡。   伏特加不禁又看了眼她的伤口,却在下一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原本还在冒血的弹孔,流血速度居然肉眼可见地正在减缓。仔细看的话能发现,伤口边缘的肌肉微微收缩,将创口挤压合拢,似乎隐约有了结痂愈合的趋势。   伏特加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组织老人了,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超出了常识。   他不禁想到了最近帮大哥整理情报时看到的消息。   艾辛丝这几年负责组织在南美的扩张,手段强硬,没少得罪当地势力。三个月前她在哥伦比亚执行任务时,不慎被当地帮派俘获,折磨了整整一周。在即将被处决前,她不知通过什么方式逃了出来,但手脚筋都被挑断,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出血严重,重伤濒死。   那种伤势,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废了。 =*=*=*=*=*=*=*=*=*=*=*=*=*=*=*=*=*=*=*=*=* 若失联请加QQ 3310853602 群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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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还挺厚的……组织的叛徒名单吗?”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她肩膀上的血已经止住,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   琴酒没理会她的玩笑话:“我刚才从那位先生那里回来。你回日本不久,他让你给自己选个帮手。”   艾辛丝没有拒绝。她扯开文件袋的封口线,抽出里面那叠文件。这是组织在日本区可调动的部分人员资料,附照片和基础履历。   刚翻了几页,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呵~Boss对我可真不错!”   名单上清一色都是年轻的男性成员,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共同点是都有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有气质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儒雅青年;有眉眼锋锐,神色冷峻的帅哥;甚至有几个看上去刚刚成年,雌雄莫辨的美貌少年。   种类齐全,任君挑选。艾辛丝几乎要吹声口哨。她一页页翻过去,兴致勃勃地浏览着资料。   她最近几年长期待在拉美,情人都是那边的男人。回到日本这一个月,她忙得脚不沾地,还没来得及寻找合适的人。   她从不掩饰自己的需求,那位先生当然知道她的小爱好。他从不干涉手下的兴趣,只要不影响任务,他甚至乐意像现在一样,主动为她提供便利。   再锋利的刀都需要定期保养。对手下们恰到好处的犒赏,也是那位先生保养自己武器的方式之一。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头醒目的淡金色头发,肤色是健康的蜜糖色。他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得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漂亮的灰紫色眼睛,眼角微微下垂,给他增添了几分无害的柔软。   温和又干净,他身上的气质像是邻居家好脾气的帅气哥哥。这在组织成员中很罕见,也成功挑起了她心中隐秘的征服欲。   真想看看,这双下垂的无辜狗狗眼,如果染上情欲的雾气,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就这个吧。”艾辛丝抽出那张纸,指尖在照片上随意一点。   她甚至没有费心查看男人的基础履历——对方在组织内部负责什么工作,有什么特长都不重要,反正Boss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她找一个工作上的帮手。   只要长相身材合她胃口,能在那方面满足她就够了。如果这一个没办法满足她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只需要随意打发了他,再找下一个就好。   琴酒侧过头,视线扫过她手中的资料:“波本?”他想到了什么,好笑地挑了挑眉,“哼,听说朗姆也想要他。”   琴酒听说过波本。那个男人加入组织的时间不长,能力优秀,很快就获得了代号。但前一阵子与他同一组行动的成员被发现是卧底,牵连他也一起受到了组织的审查。   最近他的审查期即将结束,早就看好他的朗姆正打算把他调去手下的情报部。   艾辛丝闻言,得意地眨眨眼:“嘻嘻~那真是不好意思,老东西只能把人让给我了!”能获得一个帅哥,还顺便给朗姆添堵,让她心情大好,肩膀的伤都没那么痛了。   伏特加听到艾辛丝用“老东西”这种不尊重的词语称呼组织二把手,差点喷了出来。他对艾辛丝性格嚣张,行事张扬的事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这么口无遮拦。   “艾辛丝。”琴酒皱了皱眉,出言警告,“管好你的嘴,不要惹事。”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会注意分寸的。”艾辛丝嘴边挂着满不在乎的笑,随口敷衍,看上去并不像会收敛的样子。   琴酒懒得再在这个话题上跟她废话。朗姆和艾辛丝的矛盾早就摆在台面上,只要不闹得太难看,那位先生想必不会插手干预。   琴酒从艾辛丝手中拿回成员资料,准备一会儿回到基地后销毁。他拿出手机发送了几条信息:“后天晚上十点,Shadow酒吧。波本会在那里等你。他明天会交接完现在负责的所有工作,之后就跟着你。”   “好啊~效率挺高。”艾辛丝笑了笑,“替我谢谢Boss的体贴。”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女主代号艾辛丝(Absinthe),苦艾酒。 贝尔摩德(Vermouth)是味美思,也有的翻译会译成苦艾酒,因为Vermouth的原料有苦艾成分,不过Vermouth和Absinthe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酒~ 第2章 第 2 章 调酒(一)   安室透,组织代号波本,推开了Shadow酒吧的木制大门。他最近以私家侦探的身份行动,安室透是他正在使用的身份。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这是第一次会见上司时恰当的出现时机,既能表示礼貌与尊重,又不会显得过于急切。   他选择了最内侧的卡座,背靠墙壁,视野可以覆盖整个大厅。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疑似艾辛丝的身影,便挥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   酒很快送来,琥珀色的液体包裹着剔透的冰球。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灼烧到胃袋。   ***   半年前,苏格兰的卧底身份暴露,死在了黑麦威士忌手中。那日的天台上,他抱着苏格兰胸口被打穿的身体无能为力,只能任由他的体温变得冰冷。当日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便会为他带来凌迟般的剧痛。   苏格兰,本名诸伏景光。他不仅是与安室透一同潜入黑衣组织卧底的公安同僚,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幼驯染身份暴露得蹊跷,但安室透还来不及调查,便受到了组织的严苛审查。   苏格兰出事前,与安室透和黑麦威士忌同属一个行动小组,安室透首当其冲地遭到怀疑。他在审问室里被关了几周,反复盘问,被放出来后,他还需要度过长达半年的审查期,在这期间他需要全天候佩戴监听和监视设备,毫无隐私可言。   但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都必须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不露丝毫破绽地继续潜伏下去。绝对不能让Hiro和其他卧底警员的死,被白白浪费。   审查期内,除了完成组织派给自己的任务,他还搭上了情报部的一位组长格拉帕。安室透利用自己的情报网和人际斡旋能力,无懈可击地帮助对方解决了几件已经陷入僵局的复杂任务。在刻意经营下,他的亮眼表现很快就吸引了组织二把手兼情报部负责人朗姆的注意。   朗姆已经向他传达了将他调动到自己麾下核心情报部的意向。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利用组织情报组的权限,调查景光暴露的原因,并接触组织更深层的机密。   审查期即将结束,进入情报组的计划也平稳推进,即将获得成功。然而,就在两天前,一切戛然而止。   他被审查期的负责人叫到了组织基地。负责人是一个眼神凶恶的男人,五六十岁的年纪,鬓角有些发白。他盯着安室透的脸打量半晌,向他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   安室透在他面前坐下,对负责人的怪异态度感到不明所以。   “波本,审查结束了,组织确认你没有明显嫌疑,不用再接受监视。接下来,你会调去艾辛丝大人手下。”   艾辛丝。不是朗姆?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大脑瞬间拉响警报。没有被调去情报部……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是自己有什么细节做得不到位,引起了朗姆的怀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面上不显。他微微睁大眼睛,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对新上级的好奇:“艾辛丝大人……听说她刚从海外归来。能跟随这样的大人,是我的荣幸。只是之前似乎隐约听说,朗姆大人那边……”   负责人摆了摆手,打断他委婉的试探:“这是那位先生直接做的安排。艾辛丝大人深得那位先生的信赖。跟着她,前途自然是有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安室透那张过于俊朗的混血面孔上。波本这小子,审查期间表现亮眼,脑子活络,办事稳妥,最重要的是识趣,没给自己惹过麻烦,偶尔还能提供些有价值的情报。如今被那位艾辛丝大人点名要去……以这小子的样貌和机灵劲儿,说不定真能一飞冲天。   负责人心思转了转。在组织里混,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波本这种潜力股。他不介意趁现在,稍微提点两句,结个善缘,反正也只是些组织老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常识。   于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艾辛丝大人,她对手下的要求,和朗姆大人不太一样。”他意味深长地停顿,观察着安室透的反应,“她看重的不是你的能力,而是是否能让她顺心。”   负责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很快就重新靠回椅背,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总之,这是你的机会。见面的时间地点稍后发给你,不要迟到了。”   ***   安室透小口啜饮酒杯里的酒液,仔细回忆那天负责人的话。   让她顺心。   这是个很不寻常的说法。   安室透的脑海中闪过艾辛丝相关的情报。这个女人常年活动在南美、中东等动荡地区,鲜少返回日本,因此他能获取的情报十分有限。只能了解到这个女人能力极强,手段狠辣,深得组织Boss器重。   还有就是……根据组织里的小道消息,艾辛丝容貌艳丽,生性放荡,情人众多。   安室透此前并未将这种难辨真假的桃色绯闻放在心上。但那天负责人的那句“让她顺心”,还有他落在自己脸上那道含蓄又复杂的目光……   一股微妙的的不适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进入情报部接触朗姆的路暂时被堵死,现在的他只能努力赢得艾辛丝的信赖与好感,借助她的势力更进一步。   今天他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好好应付那个危险的女人。   ***   晚上十点,艾辛丝准时踏入Shadow酒吧的大门。她环顾四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角落卡座中的男人。   他穿着熨帖的黑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开着,清晰的锁骨若隐若现。他微微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他适时地抬起眼,那双灰紫色的下垂眼迎上她的目光,一个温和得体的微笑在他脸上漾开,他立刻站起身。   真人似乎比照片上还要更加帅气,更加撩人。   她弯了弯嘴角,缓步向那个方向走去,尖跟的黑色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充满压迫感的敲击声。   “艾辛丝大人,我是波本。晚上好,很荣幸见到您。”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对上司的尊重,却又不显得过于讨好谦卑。   “晚上好,波本。”艾辛丝点头示意,在对面的卡座落座,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之后缓缓下移,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她好像在打量新买的玩具,细细察看玩具身上是否有什么瑕疵。   审视的结果就是,没有瑕疵。   面容英俊,皮肤光滑,身材比例优越,被薄薄一层衬衫包裹的肌肉看上去健壮有力,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安室透仿佛浑然未觉这近乎冒犯的打量。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弧度未变,体贴地把桌边的酒水单递到艾辛丝面前:“大人,请。”   艾辛丝终于把她直白赤裸的目光从安室透身上移开。她随意翻了翻酒水单,抬手叫来一旁的服务生,在他耳边轻声嘱咐几句。   服务生领命退下。艾辛丝转回视线,眼中是并未遮掩的兴味:“波本,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呵,我的人了。说说看,你能为我做什么?”   安室透抬起眼,神色如常地迎上她的目光。他刻意忽略了艾辛丝话中的暧昧,摆出一副工作时的专注表情:“是,大人。我擅长情报的搜集工作,目前以‘私家侦探安室透’的身份行动,能通过侦探身份获取各类有效情报。在行动方面,熟悉多种侦察与反侦察技巧,能完成护卫、监视及清除任务。”   艾辛丝听着,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情报搜集……”她轻轻重复,“我听说,你本来已经受到了朗姆大人的赏识,要加入他的情报部。来了我这里,是不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但“朗姆大人”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辛丝话中的试探意味。   艾辛丝对朗姆的态度……他们之间有嫌隙?   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值得深挖。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的这位新上司相信,自己与朗姆之间没有多余的牵扯。   心念飞转,但安室透面上不露分毫:“大人说笑了。”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在组织内,每一位成员的发展路径,自然都遵从那位先生与各位干部的安排。能为艾辛丝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他巧妙地将个人意愿完全抹去,把一切归于上层安排。既表明了自己与朗姆无关的立场,又避免对朗姆或艾辛丝任何一方的评价。   真是个聪明又冷静的男人。那些没脑子的人听了自己的话,可能会急切地表忠心,或者贬低朗姆以奉承自己。如果更蠢一些,听不出自己对朗姆的不满,甚至会连带着一起奉承朗姆。   虽然她并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是个白痴美人,但一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聪明人明显会让自己的生活更加顺心。   “不错的回答。”她轻轻颔首,眼中兴味更浓了几分,“你也不用担心。在我这里,规矩不多。对我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   她顿了顿,指尖意有所指地轻点自己饱满殷红的唇瓣。   “绝对的服从。还有……懂得怎么让我开心。”   她尾音上扬,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蛊惑,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室透,等待他的反应。   安室透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暗示。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再抬起眼时,他脸上仍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避重就轻道:“我明白了,艾辛丝大人。服从上司命令是我应当做的,我会努力为您分忧。”   艾辛丝看着他隐隐回避的态度,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这时,服务生去而复返,将一杯酒放置在艾辛丝面前。   艾辛丝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欣赏着杯内琥珀色的酒液。她抿了一口,带有烟熏感辛辣与草本苦韵在口腔中交织。她满意地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目光沉静的安室透。   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萨泽拉克鸡尾酒。通常的做法是黑麦威士忌混合苦艾酒(Absinthe)。”她停顿,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不过今晚,我特地让他们把基酒换成了波本威士忌。”   “果然,比正常做法要甜美了不少。”   安室透的呼吸凝滞了半拍。调酒,在组织的语境中,这是一种明确的求爱信号。对方一再暗示,恐怕难以继续装作听不明白。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肮脏的提议。他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自己用身体作为筹码,来换取任何利益。   但他现在是波本。   波本是黑衣组织的情报专家,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一个人,节操和底线对他而言就是个笑话。攀附高位,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向上爬,才是波本的生存法则。   无数人为了得到高级干部的青睐而费尽心机,如今机会砸到他头上,如果他表现得像贞洁烈夫般拒绝,那才是最大的反常,最致命的破绽。   继续敷衍或者果断拒绝,这两种选择无疑都会扫了她的兴致。一旦触怒这位性情莫测的上司,安室透不但会失去继续向上爬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不识抬举而被她针对,被边缘化,乃至被清理。   苏格兰和其他无数卧底的努力,他肩负的使命,所有这些都可能前功尽弃。   说到底,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为了获得组织信赖,为了自己的任务与信念,他可以作恶,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出卖自己。   艾辛丝见安室透迟迟没有回话,举起杯子,将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看。”她语气轻柔,一双墨黑色的桃花眼中带着掠夺者的强势气魄。   她特地将她刚刚喝过的一侧杯壁举到安室透的嘴边,她在杯子上留下的鲜红唇印几乎要挨上安室透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调酒(二)   下定决心后,安室透不再犹豫。蛊惑人心的蜂蜜陷阱,本也属于他最擅长的技巧之一。   他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酒吧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中,让他的眼睛看上去像幼犬一样湿漉漉的。   安室透没有伸手去接杯子,而是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嘴唇覆上了她留在杯壁上的唇印之上。   他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小口琥珀色的液体,属于苦艾酒的苦涩草本气息极具侵略性地席卷了他的味蕾。   喉结微微滚动,他咽下那口烈酒,顺手接过了艾辛丝手中的杯子,指尖状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确实很好喝。苦艾酒的味道,让人印象深刻。”   “喜欢就好。”艾辛丝闻言低声笑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从最初的回避与震惊,再到顺从与隐晦的调情……她当然能够看出他态度转变之下的意图。无非是害怕拒绝会惹恼自己,不得不选择顺从。   很功利的想法,但艾辛丝并不讨厌这种功利,反而会觉得他足够聪明。   艾辛丝没少甩掉那些玩腻了的男人,但她非常讨厌别人主动拒绝自己。适当的推拒能够激发她的占有欲,但如果他真的敢不识趣地拒绝到底,她一定会让他后悔,然后不得不跪着爬回来求自己怜悯。   还好,他选了正确的选项,这样一来,今天他们将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接下来的时间,在艾辛丝看来,气氛相当融洽。   酒一杯接一杯,谈话的内容从组织的任务,到日本的美食,再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趣闻。   下定决心后,安室透放开了心里的包袱,充分展现着他作为波本的魅力。知识丰富,能言善道,擅长察言观色,既能维持一种令人舒适的微妙恭维,又不会显得过于谄媚。   他确实很会哄人开心。如果组织心血来潮计划经营牛郎店,他一定能够成为店里的头牌。   艾辛丝放松地享受着这种被巧妙逢迎的感觉,酒精让她的神经逐渐松弛。   当墙上的时钟指向后半夜,艾辛丝终于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露出一丝倦意。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黏糊糊地粘在安室透身上,目光愈发不加掩饰。   安室透笑了笑,立刻体贴地接过话头:“艾辛丝大人,您喝了不少酒。我送您回去吧。”   艾辛丝满意地勾起唇角,没有起身,而是将自己的右手,轻轻伸到了桌面中央,悬停在两人之间。   安室透的身体僵了僵。灯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他深吸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艾辛丝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很自然地将身体的少许重量倚靠过去。   二人贴的很近,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安室透能闻到她身上馥郁香水混杂着酒精的气息。   安室透手臂绷紧,稳稳地环着她的腰肢,二人一同走入了酒吧外的夜色之中。   ***   酒店套房的房门在身后关上。真正的独处开始,空气中的暧昧与压力陡然变得具象化了起来。   安室透还来不及反应,便被艾辛丝向后用力一推,后背撞到了门板上。下一刻,温热柔软的唇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了上来。   她的吻和她的人一样,充满强势的掌控欲,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安室透的大脑在被吻住时陷入了一片空白。在短暂的失神后,他顺从地张开嘴,手臂迟疑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他尝试回应,但动作生涩又笨拙。她那条滑腻的粉舌在他唇齿间挑拨,让他难以招架,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她作乱。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却足够炽热。当艾辛丝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她将额头抵在他肩窝,整个人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听着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贴着衬衫布料传来,带着一丝发现了有趣秘密的得意。   “波本~”她抬起眼,黑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擦去安室透嘴角透明的液体,“刚才喝酒的时候,你的这张嘴可真会哄人。”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脸颊,移动到了他泛红的耳廓上,感受着那处灼热的温度:“到了真正需要使用的时候,怎么变得笨笨的?”   一丝窘迫浮现在他脸上。就算现在的一切只是被迫进行的任务,但被一个漂亮女人这样评价,也还是让他感到羞耻又恼怒。   “别紧张。”艾辛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中的玩味更深。她的手指不老实地揉弄他的耳垂,把那一块软肉弄得越来越烫,“这副样子……很有趣。”   她喜欢这种反差。刚才在酒吧里看到他一副巧舌如簧的样子,还以为他会是个经验丰富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这么青涩。   “啧啧,波本——”艾辛丝故意拖长了调子,身体又贴近了些,带着酒香的气息喷在他的颈侧,她抬头促狭地眨了眨眼,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安室透:“!!!”   安室透的身体僵了一瞬,耳根处那抹酒精作用带来的红晕,此刻正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至脖颈。尽管他立刻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了面部表情,但他的反应在艾辛丝这种情场老手眼中,无异于最直接的答案。   “哈哈……怎么可能。我当然不是了。”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试图否认,但波本完美的笑容面具还是裂开了缝隙,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这反应让艾辛丝几乎要笑出声。在组织这个泥潭里,居然还能让她碰到这样的稀有品。一个长相出众,年纪轻轻就拿到代号的男人,竟然在这种事上如此空白。   这简直比任何刻意的逢迎都更让她感到兴奋。那种想要亲手在白纸上涂抹自己颜色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哦?原来不是吗?”她笑了笑,没有拆穿对方的话。手指滑到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那就好好证明给我看吧。”   她冰凉的指尖如同带着细微电流,安室透从胸口划过。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攥住了那只在自己胸口肆虐的手,呼吸微乱,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艾辛丝大人!”   衬衫早已被扯得凌乱,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他清楚地看到艾辛丝的目光从他的脸颊下移,最终停留在某个因她撩拨而有了反应的部位。   她什么也没说,上挑的眉眼中带了了然的笑意。眼神好像在说,反应这么大,还嘴硬说自己不是雏儿?   一股更深的恼怒从心底升起,不是对艾辛丝,而是对他自己。   过激的反应以及身体的背叛,他在这个女人面前露出了破绽。一个合格的卧底,理应能伪装自己的真实反应,但他刚才却轻易被看穿,被撩拨得失了方寸。   好在艾辛丝对于自己的失态,没表现出什么不满。她的眼神,甚至比在酒吧时更加灼热。   这女人……好像意外地中意他无意中表现出来的生涩。确实,以她的地位和传闻中丰富阅历,什么样的逢迎讨好没有见过?也许自己刚才表现出来的笨拙,反而能够让她感到新鲜,激起她对自己的兴趣。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用身体换取情报的道路,首要目标就是尽可能多地获取她的好感。如果自己的生涩表现是她此刻的兴趣所在,那这便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心念急转,安室透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悄然松懈,却没有完全放开。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掩去眸中的算计,脸上故意露出几分被她戳穿后无处可逃的窘迫和可怜。   他抿了抿唇,将头偏向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一副任君处置的无措模样。   艾辛丝果然被他的姿态取悦了。   “怎么了?”她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笑意,“别紧张,波本。想让我教你,该怎么继续?”   她反手将他的手掌牢牢抓住,牵引着按在了自己腰侧裙装的拉链上:“那就从这里开始吧。”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对安室透意志力的极限考验。他谨慎观察她的反应,根据她的神情或动作调整自己的表演,维持新手的生疏与适当的害羞以满足她的趣味。   当然,这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毕竟他在这种事上的确生疏,这算得上是本色出演,只需要注意不要显得过于愚钝惹人生厌或不小心弄痛对方就好。   起初,他试图调动脑海中储备的那些关于两性关系的理论知识来应对,努力想要掌握哪怕一点点的主动权,维持理智。   但这对他而言实在太难了。理论与实战的差距是一道巨大的鸿沟,而这个女人太懂得如何掌控枕边的男人。她的指尖,气息,每一次恰到好处的迎合和引导,都精准撩拨着他极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引以为豪的理智溃不成军。   安室透感到自己的盔甲正在高温下融化剥落。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妩媚迷人的女人是组织的刽子手。但身体却背叛了他,可耻地沉溺在她所赋予的欢愉之中。   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你来当我的抱枕   第二天清晨。   艾辛丝缓缓睁开眼,酒店套房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天光,让她一时分不清时间。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身体传来使用过度的酸软。这种感觉并不难受,反而让她有一种久违的餍足。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最初是她刻意的引导与玩弄。她享受着他因生疏而紧绷的肌肉线条,在大片诱人的蜜色肌肤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强迫他一次次在她面前失控。那张温和有礼的面具破碎,露出带着悸动的潮红。   到后来他慢慢掌握了节奏,艾辛丝便任由他发挥。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男人,短短时间就学会了如何让她快乐。最后她被他禁锢在浪潮顶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呻吟求饶。   总体而言就是很满意,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   艾辛丝心情颇好。她摸了摸身边的空位,那一侧的床单上还留着淡淡余温。套房外间传来细微响动,想来安室透已经早早起床。   她拿起床头柜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浴袍,随意披在身上,赤着脚向外间走去。那件浴袍昨晚还不在这个位置,想来是安室透早上特地放在那里的。   不错,很细心。艾辛丝在心中给他再加一分。   艾辛丝推开门,便闻到一阵食物香气。酒店外间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安室透正背对着她,调整着餐盘的位置。   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系得随意,露出小片线条流畅的背肌,淡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中泛着闪闪微光。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早安,艾辛丝大人。您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看您睡得沉,就没打扰。我叫了酒店早餐服务,刚刚送来。”   艾辛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滑到他颈侧,那里有几块泛着淡红的痕迹,是她昨夜留下的印记,被浴袍遮盖住的背部,应该还有不少纵横的抓痕。   安室透为她拉开椅子,神情自若,跟昨晚那个失控的男人判若两人。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心安理得地等待他的服务。   “大人昨晚似乎消耗不少,我让人准备了清淡的早餐,希望能对您胃口。”他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递到艾辛丝手边。   艾辛丝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声音中满是戏谑:“消耗不少?波本……你该不是在变相夸奖自己吧?”   她带着小钩子的眼神直白地盯着安室透,他微微一愣,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怎么会,我只是在关心大人。昨晚……大人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大人,您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艾辛丝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轻笑出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安室透转身去吧台上拿咖啡壶,倒出一杯咖啡,放在艾辛丝手边。艾辛丝往咖啡里加了三块方糖,之后拿着茶匙把黑咖啡搅拌成一杯甜腻腻的糖水,这才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坐下吧,波本。陪我一起吃。”   “是,谢谢大人。”安室透从善如流,在她对面坐下。他看出来她很喜欢甜品,于是把自己面前的那份淋了蜂蜜的水果酸奶杯拿给了她,“您昨晚喝了不少酒,蜂蜜酸奶能让肠胃舒服一些。”   艾辛丝接过酸奶杯,用勺子舀了一口,蜂蜜的甜蜜气味在舌尖扩散,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表现不错。她心里想着,懂得分寸,没有因为一夜亲密就得意忘形。   但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完美,都是新养的宠物。她不会过分纵容新来的小东西——毕竟如果只给糖果不给鞭子,不管是多可爱的小狗都会得寸进尺,甚至反过来觉得自己才是主人。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暧昧氛围中结束。安室透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件女士裙装,细心地帮艾辛丝穿上。二人昨晚的衣服都遭了殃,此时正躺在房间角落的垃圾桶里。   “大人,今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艾辛丝转过身让安室透给自己拉上拉链,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回安全屋补觉。”她没什么精神地扯了扯裙子的肩带,发现他准备的这件裙装尺码自己穿着正合适,“你送我过去。”   “是。”安室透应下,眼底掠过一丝的暗光。   ***   艾辛丝的安全屋是顶楼的大平层,位于东京市中心最寸土寸金的地段。   安室透帮艾辛丝拎着她的手提包,他把包放在玄关上,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个房间。房间内的家具昂贵又舒适,沙发上随意丢着几条裙子和毛毯,茶几上有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看来这里是她经常居住的住所。   很好。接触艾辛丝的第二天,就获知了重要组织成员一处安全屋的具体位置,这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安室透没有进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艾辛丝大人,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之前他被组织严格审查,以防万一切断了所有与公安的通讯,也是最近才与自己的手下兼联络人的风间裕也重新取得联系。今天回去后,还有些公安的公务需要处理。   “你要去哪儿?”艾辛丝忽然转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没等安室透反应过来,她忽然前倾身体,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安室透浑身一僵。   女人柔软的身体紧贴着他,他感觉到一双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从胸口滑到腰侧,又顺着大腿外侧暧昧地抚摸。   昨晚旖旎的记忆涌入脑海,安室透不自在地向后仰了仰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大人……您不是说累了,要补觉吗?”   “是呀,但我不想一个人睡……”艾辛丝仰起头,下巴抵在他的胸口,“我需要个抱枕。”   说话间,她的手顺势滑向他的后腰,指尖触碰到坚硬的枪套搭扣。   安室透瞬间警觉,常年的战斗本能让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一把按住了艾辛丝在他腰间游移的手腕。   艾辛丝没有被吓到。她挑了挑眉毛,被钳制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细微的挣动让安室透的理智迅速回笼。他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的身份,眼底的锋芒迅速敛去,他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指,恢复了顺从的姿态。   “抱歉,艾辛丝大人。”他低声说道,垂下了手。   艾辛丝轻哼一声,将手探入他的外套下摆,毫无阻碍地抽走了那把西格手枪。   “进来吧,波本。”   她手里拿着那把冰冷的手枪把玩,漫不经心地转身向客厅走去。   安室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腰间,意识到自己今天一时半会走不掉,只能跟着进屋。   艾辛丝把自己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没有穿鞋,两只白皙赤裸的脚随意搭在茶几上,脚尖漫不经心地一晃一晃。   她一边转着手里的枪,一边向安室透摊开另一只手掌:“还有什么小玩具,交出来。”   安室透无奈,这种情形下隐瞒自己的新上司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将贴身藏匿的匕首和微型手枪一一取出,放到了艾辛丝手中。   艾辛丝拿起手中武器,转身走向墙边的保险箱。   幽蓝的光束扫过她的虹膜,合金门传来咔哒的解锁声。她拉开箱门,随手将武器丢了进去,再次反锁。   做完这一切,艾辛丝赤足走近安室透。她的手指划过他紧实的胸肌,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波本,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之后,你就住在这儿吧。”   安室透还没来得及揣摩这句话背后的深意,艾辛丝转身打开卧室房门,向他招了招手,语气理所当然:“现在,过来陪我睡觉。”   她所说的睡觉,竟然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艾辛丝的床看上去宽大又舒适,床上堆叠着数量惊人的抱枕,像是一座人为搭建的柔软堡垒。她点燃床头的香薰蜡烛,然后转身扑倒在松软的大床上。   安室透拨开抱枕躺在床上,艾辛丝立刻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一样缩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臂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依恋又粘人的姿态。   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安室透僵硬着身体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注视着怀中女人的睡颜。此刻的艾辛丝看起来毫无防备,睫毛长而卷翘,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宛如天使般纯洁无害。   他的目光投向卧室角落顶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镜头,那是一个监视器,监视范围指向卧室门口。   从踏进房门后,安室透便发现,玄关、客厅、开放式厨房……这个房间里布满了这样的监控摄像头。   这还只是明面上肉眼可见的监视器,在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这类设备。   安室透的心一点点下沉。艾辛丝的那句“你就住在这儿”在脑海中回荡,结合她收走自己武器的行为,以及这间屋子里无所不在的监视器……   看着怀中人甜美的睡颜,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滋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 5 章 你就住在这儿   安室透躺在床上给艾辛丝做抱枕,本来警醒的他,居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晚,艾辛丝不在身边,他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便签。   “波本~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哟:D”   便签旁边是仍在燃烧的香薰蜡烛,它看上去与普通的蜡烛无异,此时正散发着淡淡的草本气味。   安室透皱着眉,仔细闻了闻蜡烛的味道。在草本气味中,还夹杂着一股诡异的甜香,不仔细闻的话很难察觉。   这味道……似乎是组织实验室新研制的产品,具有催眠作用,就算对于经过耐药性训练的人群,也有显著作用。这种催眠剂在组织内部很火,不少组织成员有睡眠问题,都会借助它入睡。   他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吹灭了蜡烛。   怪不得艾辛丝离开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虽然艾辛丝要求安室透在屋里等待,但他目前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公安那边的事务处理完毕。   他打算出门一趟,尽快把事情办完,顺路采购些食材回来。   不过在安室透穿戴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才发现,门被反锁了。这是一扇只能用指纹或巩膜开启的铁门,安室透没有权限,无法离开。   至于窗户——他走到窗前查看,发现房间玻璃是多层防弹玻璃,全封闭式结构。更何况公寓在第三十层,就算能够打破窗户,也难以逃出。   安室透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显示出一个刺眼的×,这个地方被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他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屏蔽器,机器本体很有可能在房间外侧或屋顶。   他皱着眉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他被艾辛丝软禁在了这间安全屋里。   ***   黑衣组织地下基地。   桌面上摊开着数份机密任务资料,本该专注于任务的艾辛丝,此刻却正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她那间公寓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金发男人把手机放进了口袋,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他目前的处境。艾辛丝饶有兴趣,想看看这个男人会有什么反应。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表现出急躁或崩溃的情绪。男人抬起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眸子,看向客厅中的监视器。   定定的看了半晌后,他抿嘴一笑,竟然挽起了袖子,走回客厅,开始收拾她随手乱扔的衣服,还从装备间拿了扫帚,一副准备打扫房间的样子。   真是可爱啊。   艾辛丝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隔着屏幕轻轻戳了戳安室透忙碌的背影。   坐在她对面的黑衣男人对艾辛丝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到了不满:“你在干什么,艾辛丝?”   琴酒冰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夹着香烟的手指警告性地敲了敲桌上的资料。   艾辛丝不以为意。她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拎起来晃了晃:“我只是有一点担心而已。毕竟才刚抱回来,我得看看他有没有在家里搞破坏。”   琴酒淡漠地扫了一眼屏幕。画面中的金发男人,此刻正围着围裙在扫地。   “把代号成员当成狗来养,”他立刻明白了艾辛丝的想法,掸了掸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嫌恶,“真是个恶劣的女人。”   “嫌我恶劣?”   艾辛丝挑了挑眉,拿过琴酒指尖夹的烟,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红唇边氤氲开来,“在床上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我的恶劣呢。”   琴酒抬眼冷冷地看着她。   那个眼神足以让组织里任何一个人吓得发抖,但艾辛丝只是毫无畏惧地回视,眼底带着一丝挑衅。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这样疯。   他刚认识艾辛丝时,组织正与中东那边的势力做生意。在那片漫天黄沙的战场上,艾辛丝几次顶着枪林弹雨把琴酒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   那是段朝不保夕的日子,死亡与鲜血最能刺激人类的原始本能。在那些布满弹孔的安全屋里,他们不知疲倦地撕咬、纠缠、宣泄。   但也仅此而已了。   琴酒很了解她,这个女人胸口有个填不满的黑洞。她在那具看似强大的躯壳下,藏着令人窒息的病态渴望。她想要毫无保留的忠诚与顺从,甚至想要一份超越自我的无私“爱情”。   这些东西,琴酒给不了,组织里的那些刀尖舔血的男人们都给不了。   这或许也是她开始寻找情人的原因。   为了得到这种东西,她会对有好感的情人们进行近乎病态的试探、折磨与精神控制。她妄图通过这种方式,将对方雕刻成她梦想中的完美模样。   但这注定是一场徒劳的死循环。   那些男人要么无法承受她的手段,精神崩溃;要么为了生存学会了欺骗,为她献上虚伪的爱意。   当艾辛丝疲于与那些虚伪的爱意周旋,或者对方被彻底玩坏时,她就会立刻感到难以忍受的空虚与厌弃。   她会毫不留情地将失败品抛弃,转身去寻找下一个情人,企图在新的猎物身上填补那份永远无法满足的饥渴。   琴酒冷眼看着屏幕里正在忙碌的金发男人。   波本,不过是她这一长串名单上最新的那个名字罢了。   “哼,把獠牙未褪的狼当成狗来养,当心有一天被咬断喉咙。”琴酒冷笑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艾辛丝闻言轻笑出声:“呵呵~你这不会是在担心我吧~琴酒~”   “别废话了。”琴酒面无表情地回应,“说正事。”   “好吧好吧~”艾辛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桌上的任务资料上,拿起来快速浏览。片刻后重新开口,“资料我看过了。给我派两个手下接应,我这就过去。”   ***   安室透在这间与世隔绝的豪华公寓里,已经待了快四十八小时。   公寓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从顶级的和牛到高档蔬果,应有尽有,储物间里储备了大量的军用级压缩饼干和罐头,酒柜里还有不少好酒。   在生存物资极度富余的背后,是令人窒息的信息真空。客厅中的电视没有信号,手机没有网络,他完全没办法获得外界的任何消息。   无论身处哪个房间,那些红点闪烁的摄像头时刻提醒着他,这里没有隐私,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艾辛丝的监控之中。   此刻,他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整个房间被他打扫一尘不染——这里没有书籍、影视、网络,手机在昨天就没了电,除了整理房间之外,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他紫灰色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天空,似在发愣,脑海中复盘着自从遇到艾辛丝以来的所有事情,分析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把自己关了起来,但这似乎不是为了惩罚。如果是他惹了她不快,她直接甩掉自己,或者把自己扔进审讯室就好,不用大费周章地把他关在这个经过精心布置的公寓里。   这种精心的圈养,更像是某种试探。   所以他没有撬门逃走。他留在这里,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正思考间,那扇紧闭了两天的电子门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安室透眼神一凛,换上了一副温和而略带关切的神情,起身迎了上去。   门开了,艾辛丝走了进来。   一股混杂了硝烟味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风衣衣角沾染着某些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艾辛丝大人,欢迎回来。”安室透极其自然地走上前,替她脱下风衣,动作熟练得仿佛他们是一对同居多年的情侣。   他借着挂衣服的动作,快速扫视了一眼艾辛丝。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这些血想来都是别人的。   “啊~累死了。本来以为昨天就能搞定的。”艾辛丝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她转过身,看着面前弯下腰把她的鞋子摆正的男人,突然伸出手,像对待宠物一样用力揉了揉安室透那一头灿烂的金发。   “自己在家很寂寞吧?波本。”她笑得眉眼弯弯,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晃了晃,“抱歉啦,让你久等了。看,给你带了好吃的蛋糕哟~”   安室透看着那个粉红色的蛋糕盒,一种荒谬的屈辱感在心头蔓延。   这种既视感太过强烈。就像是一个工作繁忙的主人,为了安抚被独自锁在家里两天的宠物犬,特意带回了一根肉骨头。   他只能在心底深吸一口气,面上露出无奈又包容的笑:“您没事就好。饿了吗?”   “嗯,饿死了。”艾辛丝转身进了浴室,摆摆手命令道,“我想吃咖喱饭,要特辣的那种。”   半小时后,浓郁的咖喱香气弥漫了整个餐厅。   艾辛丝显然是饿坏了,她趁安室透做饭的时候洗了个澡,此时穿着新换的睡袍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安室透坐在她对面吃着自己面前的那份咖喱,时不时给她倒水,观察着她的神色。   看着她吃得差不多了,心情似乎也随着饱腹感而变得愉悦,安室透觉得时机到了。   他起身收拾碗筷,状似无意地开口:“艾辛丝大人。我的私人侦探工作,有些委托需要处理。我一会儿可能要出一趟门。”   “嗯?出门?”艾辛丝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波本,亲爱的,我说过吧。你·就·住·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软禁   安室透收拾盘子的手僵在半空。   “住在这里的意思是……”他尽量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声音沉了几分,“艾辛丝大人,您不允许我离开这里?”   “呵呵~怎么会呢~”   艾辛丝笑眯眯地起身,走到安室透身后。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脸颊亲昵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我又不是什么恶人,怎么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呢?你想走的话,洗完盘子就可以走了。”   安室透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抱着,等待她的下文。   艾辛丝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波本,你要想清楚。如果你离开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了。我可不想要一条忤逆主人,天天往外边乱跑的狗。”   她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在他的胸口画着圈,隔着衬衫,能感受到他那颗跳动的温热心脏。   “我记得,你之前一直想进朗姆的情报组?”艾辛丝低低地笑出了声,“没问题,我可以把你打包送去朗姆那里,成全你的上进心。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恶劣:“那个老东西可是个小气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一个……被我睡过的男人。”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并不了解朗姆和艾辛丝的关系,但根据现有的线索,足以看出二人并不融洽。他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艾辛丝情人的标签,如果来到多疑的朗姆手下,很难得到重用。   对于想要向上爬的波本来说,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一步迈进那个她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反过来想,这未尝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就算他加入了朗姆的情报部,也绝无可能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组织高层。而这个疯女人……他可以利用她这种对情人的病态欲望,待在她的身边,获取她的信任。   野兽为了捕猎,往往会在猎物附近蛰伏观察数天甚至数周,直到找到机会一击毙命。   他总有机会能抓到她的弱点与破绽。   短短几秒钟,安室透在脑海中完成了利益权衡。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厌恶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顺从的面具。   “……我明白了。”安室透垂下眼帘,继续着手中收拾碗筷的动作,“我会留下来的。”   看到他这副模样,艾辛丝满意地眯起了眼睛。她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真乖。”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对你好的,波本。”   ***   艾辛丝吃完饭后跟安室透做了两次。她没有过夜,吻了吻安室透的嘴唇便转身离开。   安室透的软禁生涯由此拉开了序幕。   没有书籍,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信号,没有任何可以娱乐消遣的事务。时间在这个二百多平的公寓中,变得分外漫长。   他的世界里只有艾辛丝一个人,他无法与其他任何人沟通。   就算是艾辛丝,她的出现与离开也是毫无规律的。   有时她会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整整一周,把安室透扔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有时她又会连续几天住在公寓里,陪在安室透身边,二人就像同居的小情侣;更多的时候,她会在清晨、午后、深夜……任何时间突然出现,索取一场激烈的□□,然后穿上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封闭的高压环境下,恐怕撑不过两周就会精神崩溃。焦虑、幻觉、以及对掌控者的病态依赖,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安室透清楚地知道,这就是艾辛丝的目的。   她是想要重塑他。通过这种日复一日的规训,把“艾辛丝的出现”与“孤独的终结”强行绑定,诱导他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让他从灵魂深处把她视为唯一的主人与救赎。   既然她想要看到这样的效果,或者说,如果她要把他逼到精神崩溃,才算完成她那多疑的试探……   好吧。他可以配合她。   安室透在警校时的心理学成绩不错。他调用之前学过的知识,为她精心编排一场关于心理防线崩溃的表演。   当艾辛丝通过监控观察时,她看到这只金发小狗在漫长的独处时间里,渐渐开始表现出明显的刻板行为。   比如一遍遍地擦拭早已干净的地板;把酒柜中的酒瓶子按照产地、年份、瓶身大小排列整齐,打乱顺序,再次排列;或者用设备室里的工具将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拆成无数个细小零件,再一点点组装回去。   有时,他会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一动不动几个小时,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只有在艾辛丝出现的时候,那个眼神空洞的男人才会瞬间活过来。   被圈养的小狗匍匐在主人脚边,用自己的舌头、手、身体……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努力讨好喜怒无常的主人。   安室透在扮演一个在她的囚禁与精神虐待之下,被慢慢驯服的男人。他强压下内心的厌恶,把她最想看到的东西展露在她面前。   这一切都是演技。起码在最开始的时候,是演技。   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也难以完全抵抗人类本性中的弱点。   ***   这是安室透被软禁的第九十四天。这里没有能够记录时间流逝的纸笔工具,他只能在心中计数,一遍遍地在脑海中重复。   汗水顺着金色的发梢滴落,他刚刚完成了今天的体能维持训练,五百个单手俯卧撑,五百个仰卧起坐,以及在宽敞的客厅两端进行急速折返跑。   将体能榨干到极限,这样一来,那种仿佛要吞噬灵魂的虚无感才会稍稍退去。   洗完冷水澡,擦干身体,将客厅收拾干净,重新整理一遍酒柜。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死寂。他闭上眼,从刚入职公安时的第一个案子开始复盘,强迫自己回忆起每一个案件细节。   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大脑生锈,才能防止自己被无穷无尽的虚无吞没。   就在这时——   “嘀。”   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安室透猛地睁开眼。   在大脑下达开始表演的指令之前,一种难以抑制的生理性狂喜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长期社交剥夺后,对人际接触产生的急性积极反应。大脑在经历了漫长的社交真空期后,对于任何形式的社交接触,都会分泌出过量多巴胺,从而产生极度亢奋的情绪。   他能够精准分析出情绪的成因,却难以凭借意志力抑制渴求的本能。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一声,还是下意识地迎了上去,脚步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   门开了,艾辛丝走了进来,她已经八天没有出现在这里了。这一次,她手里提着几个印着高级超市Logo的袋子。   她把袋子递给安室透,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安室透的身体因为那一点点接触而兴奋地颤抖。   艾辛丝拉开冰箱门,看着里面空荡荡的隔层,和垃圾桶里堆积的空罐头盒,转头看向安室透。她伸出手,掌心覆盖在他那头还没完全干透的金发上,温柔地揉了揉。   “冰箱都空了啊……这几天都在吃罐头吗?真可怜啊,波本。”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宠溺:“抱歉抱歉,外面有点事耽误了。看,给你带了好吃的哦~快去给我做饭吧。”   “……是。”   安室透打开购物袋,里面装着超市里最昂贵的顶级食材。他一边熟练地洗菜做饭,一边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接下来的晚餐,甚至期待即将到来的夜晚。   ……   深夜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情事过后的麝香味。   这场久别重逢的□□格外激烈。安室透的身体背叛得更加彻底,长期的肌肤饥渴让他像个不知餍足的野兽,在黑暗中死死扣着她的十指,在那具温热的躯体上寻找着存在的实感。   直到一切平息。   艾辛丝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舒展着身体,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趴在枕头上。   安室透侧躺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随着情欲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肮脏淤泥般不断上涌的自我厌弃。   与世隔绝的软禁,这对于安室透来说尚且可以忍受。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有一瞬间,他竟然是真的在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快乐,是真的在渴望这个恶魔般的女人。   哪怕理智尚存,但□□的本能已经在沦陷的边缘摇摇欲坠。身体越是快乐,内心的恶心感就越是剧烈。   胃部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但他不能吐,不能发抖,不能表现出一点点排斥。   她是极其敏锐的人,任何一点情绪的破绽都会前功尽弃。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安室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紊乱的心跳。他坐起身,看向身侧的女人。   她侧卧在那里,如海藻般浓密的黑色卷发铺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她闭着眼,呼吸绵长,脆弱纤细的颈侧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这样美丽的皮囊,谁能想到里面藏着一个以折磨他人取乐的魔鬼。   “怎么了?”艾辛丝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安室透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颈窝蹭了蹭,用亲昵的动作掩藏起自己脸上那几乎要遮掩不住的厌恶神情。   “呵呵……”艾辛丝轻笑出声,手指穿过他汗湿的金发,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毛,像是在安抚一只正在撒娇的大型犬,“越来越黏人了呢,波本。总是在家呆着,让你感到无聊了?”   她翻了个身,指尖挑起安室透的下巴,审视着那张漂亮的混血面孔。他的脸上还带着些未褪去的情欲潮红,温顺地垂着眼睛任由艾辛丝打量。   “真乖。”艾辛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喜欢他这副模样,好像他的世界中只有她,她可以掌控他的全部。   关了这么久,差不多可以检验下成果了。   是如她所愿,变成一条甜美可爱的小狗了呢?还是说,是头暂时藏起獠牙,随时等待反咬主人一口的恶狼?   “为了奖励你,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她拍了拍安室透的后背,拖长了声音卖关子。   安室透微微一怔,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困惑与期待的神情。   “明天晚上有个宴会,”艾辛丝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你跟我一起出去,透透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宴会   艾辛丝口中的晚宴,是一场普通的名流宴会。金碧辉煌的大厅内,觥筹交错,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挂着虚伪的笑容,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安室透过去没少出席这种场合,无论是作为参会嘉宾还是掩饰身份的服务人员,他总能如鱼得水地融入环境,巧妙地获取自己最需要的情报。   但此时,面对周围嘈杂的人声和刺目的灯光,他竟然感到一阵阵眩晕与不适。   这是长期幽闭后产生的应激反应。   安室透不知道艾辛丝带自己出来有什么意图,也许这个疯女人只是想检验一下这些天的调教成果。   他顺势把自己的一份不适,演成了十分。他寸步不离地黏在艾辛丝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身体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放松点,波本。”艾辛丝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亲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搞得像我虐待了你一样。”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语气中并没有不满,反而透露着一股得意的意味。   于是,安室透便顺着她的意思,对她表现得愈发依赖。   不过,艾辛丝似乎很快便玩腻了这种安抚不安小狗的游戏。她远远地看到了几个熟人,便抽出了手臂:“波本,我去那边找人聊聊天~”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拉住艾辛丝的衣袖,那双紫灰色的下垂眼可怜兮兮地眨了眨。   看到这副模样的波本,艾辛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种全然的依赖极大满足了她的掌控欲。   “乖,就在这儿等我,哪儿也不要去。”   她伸出手,像安抚宠物般温柔地挠了挠安室透的下巴,之后便抽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安室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杯艾辛丝刚才拿给自己的葡萄酒,目光追随着艾辛丝的身影。   他一个人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没有尝试与身边的任何人搭话,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只在主人离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狗。   不过在安室透渐渐熟悉这喧嚣的环境后,最初的不适感渐渐消失,属于情报专家的敏锐感官正在复苏。   远处的艾辛丝正端着红酒,与几个男人相谈甚欢。   其中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引起了安室透的注意。枡山宪三,作为大型汽车公司的董事长,他是财经新闻的常客。而就是这样一位在实体经济领域颇具地位的男人,在面对艾辛丝时态度恭敬又客气。   枡山宪三,那副熟络的样子,他也是组织的一员吗?   至于他们周围的其他几个男人,也是时不时会出现在新闻中的面孔。   看来这个女人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安室透暗暗记住今天与艾辛丝交流过的人员相貌,决定一旦与风间重新取得联系,便着手开始调查。   就在安室透凝神思索之时,一个端着托盘的男性侍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侧。   “先生,您需要再来些酒吗?”   安室透扫向托盘中的酒杯,打算随手拿一杯。他低下头,不经意之间看清了侍者的脸,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认识面前的男人。   苏格兰事件的审查期内,他曾经为情报部的一位组长提供过多次情报支持,从而搭上了朗姆这条线。   而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他曾经联络过的情报部组长,格拉帕。   “这位先生,你似乎有些拿不定注意。请容我为您介绍,这款是特级夏布利白葡萄酒,口感深邃,酸度极高。如果您想喝甜一些的酒,我推荐这款贵腐甜白……”   格拉帕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他微微欠身,将托盘向前送了送。   借着倾身的动作,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硬物,放进了安室透胸前的西装口袋。   安室透反应极快,他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动作,神色自然,礼貌地点头:“好。那请给我一杯夏布利吧。”   “是朗姆大人派我来的。”格拉帕为安室透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朗姆大人一直在关注你的处境。情报部很看好你,像你这样优秀的人才,本应在组织里尽情施展拳脚。”   “这是技术组最新研制的通讯器,可以突破任何信号屏蔽装置的限制。你只需要定期汇报那个女人的动向,三个月内,朗姆大人会将你调回情报部。”   “请慢用。”格拉帕把酒杯递到安室透手中,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很快便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安室透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杯夏布利。他借着整理胸前口袋巾的动作,拿出了格拉帕放在那里的物品。   那是一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戴在身上很难令人察觉。   他握紧拳头,耳机深深陷入掌心。   只要有了这个,他就能离开那个疯女人,在朗姆手下继续自己的卧底生涯。   但是……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穿着华贵晚礼服的女人身上。艾辛丝正被人群簇拥着,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四目对望。   她莞尔一笑,遥遥地冲他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   安室透的心脏一紧。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所带来的直觉,骤然在脑内拉响警报。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巧了。   艾辛丝昨晚才临时起意带我参加今晚的聚会,为什么格拉帕能够如此精准地找到我?   就算格拉帕说的都是真的,朗姆那个老狐狸真的值得信任吗?在他眼里,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刺探艾辛丝弱点的一次性工具。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是被艾辛丝发现,他必然不会救我。   是相信那个远在天边,只有一句轻飘飘承诺的朗姆,还是彻底博取眼前这个掌控者的信任。   被囚禁许久的囚徒面对递到手中的牢笼钥匙,往往会不顾一切地抓紧。   但安室透不是普通的囚徒。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短暂冲昏头脑后,他便迅速恢复了冷静。   这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短短几秒钟,安室透眼底的犹豫消失殆尽。他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对艾辛丝温柔又依恋的面具。   ***   二人回到安全屋时,已是深夜。   艾辛丝喝得酒有点多,脸色潮红,被安室透搂着腰,半拉半抱地带回了公寓。   大门在身后关闭,安室透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握住艾辛丝纤细的脚踝,帮她脱下高跟鞋。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他甚至体贴地用掌心帮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足弓。   随后,他打横抱起她,将她安顿在客厅的沙发上。   艾辛丝的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泛着迷离的水光,令她整个人开上去比往日更加温和。   但安室透明白这只是假象。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退后半步,跪在了沙发边的地毯上。   他垂着头,从贴身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通讯器。他双手捧着通讯器,将它呈到了艾辛丝面前。   “这是什么?”艾辛丝靠在沙发背上,并没有伸手去拿。她半眯着眼睛看了通讯器一眼,懒洋洋地发问。   “宴会上……朗姆的人扮成侍者来找我。”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将晚间的情况和盘托出:“他给了我这个,是可以绕过屏蔽系统的通讯器。他让我定期汇报您的动向。”   “哦?是吗?”艾辛丝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弯了弯嘴角,“那你为什么不留着?能取信于朗姆,可是组织成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呢~”   “艾辛丝大人,我是您的人,自然要以您的利益为重。”安室透垂下眼睑,掩饰住眸中算计的暗光,把托着通讯器的手向艾辛丝面前送了送。   艾辛丝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说话,偌大的客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安室透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艾辛丝的目光定定落在他淡金色的柔软发顶上。   一秒,两秒,三秒。   压抑的沉默终于被愉悦的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哈哈……”   艾辛丝看着脚边这个温顺隐忍的男人,笑得花枝乱颤,抬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泪。   “说得好,波本。”   艾辛丝止住了笑,从他掌心捏起了那枚通讯器。手指一碾,通讯器便化为碎片。   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三个月的囚禁能够让组织代号成员对自己死心塌地对献上忠心。   他交出通讯器,无论是出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影响下的依赖,出于对她的畏惧,抑或是能够看穿她心思的聪明……   都不重要。   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岔路口,他没有选择朗姆,而是选择向她低头。   这就够了。   她只是想要一条能让自己开心的小狗。   艾辛丝俯下身,双手捧起安室透的脸,红唇印上了他的唇瓣。   一吻终了,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乱。艾辛丝松开手,看着安室透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睛,心情好到了极点。   她抓住安室透的领带,稍稍用力,将这个还跪在地毯上的男人一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的沙发里。   “既然你这么乖,我也不能让你失望,”艾辛丝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喉结,双腿缠上他的腰肢,“今晚……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 8 章 重获自由   第二天清晨,安室透是被刺眼的阳光唤醒的。昨晚陪着艾辛丝折腾了一夜,二人并没有睡多长时间。   “醒了?”   艾辛丝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她指尖把玩着一把黑色的车钥匙,见安室透从床上坐了起来,便抬手扔给了他。   安室透接住查看,钥匙的车标是一只白色的飞镖。他皱了下眉毛,抬眼疑惑地看向艾辛丝。   “前一阵子买了辆迈凯伦750S Spider,送你了。”艾辛丝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描淡写。这辆价值超过4000万日元的豪车在她嘴里,好像是一件可以随意送人的廉价玩具。   “艾辛丝大人……您是说?”   艾辛丝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面前的桌面,那里放着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以及一张象征着无限额度的黑卡。   “总是关在家里会闷坏的。拿着这些,无聊的时候去玩玩你的侦探游戏吧。”   她冲安室透挥了挥手,安室透按照她的示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艾辛丝温和一笑,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不过——不要乱跑,要每晚回家。我可不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安室透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些昂贵赏赐,强压住内心翻涌的耻辱感。如她所愿,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谢谢您,艾辛丝大人。”   看来昨天的选择题,他选对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为您做早饭吧。”   安室透没有像被放出笼子的野兽那般,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他没忘记自己正在扮演的角色——经过长期驯化后,满心满眼都是艾辛丝的忠诚情人。   “您有什么想吃的吗?”他温和开口,好像那久违的自由,远远不如艾辛丝的早饭重要。   艾辛丝果然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她赞赏地笑了笑,随口点菜:“就吃你最擅长的三明治吧……再来一份班尼迪克蛋。”   安室透退出了卧室。不一会儿,厨房方向传来了有节奏的切菜声。   艾辛丝从床头柜上摸来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一条未读信息静静躺在那里,发件人正是昨晚给安室透递上通讯器的那名组织成员,格拉帕。   【艾辛丝大人。目前暂未收到波本的联络信号。】   艾辛丝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回复了一条信息:   【不用管他了。那个通讯器,他昨晚就已经上交给我了。】   发送完毕,她删除了对话框,将手机扔回床上。   朗姆在情报部一手遮天并不假,但她也在其中安插了几个自己的人,格拉帕就是其中之一。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朗姆大人的命令。艾辛丝不过是在偶然得知安室透与格拉帕有过交集后,便要求格拉帕配合自己试探对方罢了。   如果安室透昨晚私藏了那个通讯器,或者试图用它向“朗姆大人”透露自己的行踪——   她眼里容不下背叛,就算他漂亮可爱得她喜欢,她也只能送他上路了。   还好,这只小狗并没有让自己失望。这三个月的调教,总算是没有白费。   ***   在那天清晨之后,艾辛丝履行了她的诺言。她不再限制安室透的人身自由,对安室透时常外出从事他神秘兮兮的侦探工作听之任之。   艾辛丝与过去一样,每天都忙于组织的各项任务,经常几天不见人影。只有在空闲时间,她才会出现在那间安全屋,与她的小情人温存。   这一天,艾辛丝刚刚结束一项任务。   她独自站在黑衣组织地下基地的机密会客室的中央,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型屏幕,屏幕上没有影像,只显示出不断变化的音频波纹。   “……以上,关于厚生省高级官员的暗杀任务,以及那几家药物公司机密的窃取,已经全部处理完毕。南美那边的善后工作情况,我已发到了您的邮箱。”   艾辛丝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恭敬。   “做得很好,艾辛丝。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屏幕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的机械音,难以分辨年龄与性别。   这是那位先生的声音。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北海道的那个任务……明天出发。”   “是。”艾辛丝微微躬身,准备转身离开。   “对了,”那位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说起来,你回到日本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日本的生活,还满意吗?”   艾辛丝脚步一顿:“是。谢谢您的关心,Boss。”   “是吗……”那机械音里带了一丝深意,“前两天朗姆汇报工作时,顺嘴提了一句。你对日本的新手下似乎不太满意。他跟着你挺久了,你却一次任务都没派给过他。”   艾辛丝的眼神冷了下来。   朗姆。那个多嘴的老东西,居然把状告到那位先生这里来了,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抹黑自己的机会。   “您多虑了,我对波本满意得很。不过波本现在是我的手下,如何安排他,应该不关朗姆的事吧。”   她对她的小狗当然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费心调教他。   这段时间,软禁的游戏已经告一段落,她正在跟他玩一场放置游戏。   从见第一面起,她就知道波本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渴望在组织里攀升,渴望接近权力的核心。在被她从长期囚禁中放出来,自以为已经得到了她的青睐后,这种渴望会愈发强烈。   但她没有轻易满足他。   这段时间她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也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任务。她特意让他站在触手可得的权力边缘,却不允许他触碰任何组织事务。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能真正决定他在组织里命运的人。她可以给他自由,给他数不清的金钱豪车,给他滔天的权势,当然,也可以什么也不给,只把他当作床上的漂亮玩物。   “呵呵……”机械音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那位先生并没有因为艾辛丝对组织二把手的微词而愤怒,“波本到了你的手下,就是你的人,自然不归朗姆管。”   那位先生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敲打的意味:“你的私事我不会干涉。但组织培养一位代号成员,需要花费大量心血。不能浪费组织的资源。”   那位先生没有挑明,但足够艾辛丝明白他的意思。   “……是,我明白了,Boss。”   “嗯。去吧。”   屏幕上的声纹消失,房间重归寂静。艾辛丝打开手机邮件,找出那个熟悉的邮箱地址。   这几个月来,安室透表现得顺从又乖巧,完全是个理想的情人。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他想来已经清楚她才是他真正的主人。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向上爬的唯一途径便是取悦她。   就算那位先生不开口,她这一阵子也打算结束这场游戏,让他重新回归组织的任务。   她指尖轻点,向安室透发出了一条讯息。   ***   【我现在回去,在家等我。】   收到艾辛丝短信的时候,安室透驾驶者黑色的迈凯伦,行驶在路上。自从艾辛丝把跑车作为礼物送给他,安室透便遂了她的心愿,一直开着这辆车。那辆陪伴他多年的战友马自达,暂时被他珍重地停放在了一处安全的车库里。   他看了一眼信息内容,调转车头向安全屋的方向驶去。   艾辛丝总是这样,只要自己有需要,无论安室透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听从她的召唤。这些日子以来,安室透多少已经习惯了她的任性。   “……降谷先生?您在听吗?”安室透佩戴的无线耳机中,传来风间迟疑的声音。   安室透放下手机:“嗯,你继续。枡山宪三的调查有什么进展?”   重获自由后,安室透第一时间便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自己的公安手下兼联络人风间裕也。上次在宴会上获得的情报已经被他提供给公安,安室透也通过私人线索和公安情报网,基本确认枡山宪三便是黑衣组织的元老级成员皮斯科。   “情况不太乐观。”风间的声音变得凝重,“我们对他名下的汽车公司进行了三轮秘密审计,没有发现犯罪线索线索,没办法对他本人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意料之中。”   安室透冷哼一声,并不意外:“能在组织里身居高位,不可能轻易留下把柄。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一部分,剩下几个暗中盯着,别打草惊蛇。”   “是。”风间应道,“还有,那个……降谷先生……”   风间吞吞吐吐,最后还是一咬牙问出了口:“您、您真的要继续现在的潜伏计划吗?”   安室透的眼神暗了暗。   早在重新联络上公安的第一天,他就向自己的上级,黑田兵卫理事官如实汇报了这三个月的失联真相,以及他和艾辛丝现在的关系。   黑田理事官认为,艾辛丝是情报价值极高的核心高层,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渗透机会。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降谷。维持现状,这是命令。”   这是理事官给他的回复。   于是,他便继续着这样的日子。但艾辛丝至今没有让他接触任何组织事务,他仿佛一件被束之高阁的昂贵玩物,除了在特定时刻提供欢愉与陪伴,再无其他用处。   即便理智上知道,这是最容易深入组织核心的捷径。但这种被像玩物般被束之高阁的日子,仍是令人烦躁。   但他必须沉住气。攀附艾辛丝这样的女人,急功近利只会前功尽弃。   “风间!”沉默半晌,安室透才皱着眉开口,语气坚定又严厉,“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更不要质疑上级的判断。”   耳机那头的风间吓得一激灵,虽然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上司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立正站好大声应道:“是……是!非常抱歉,降谷先生!是我逾越了!”   “之后再联系,挂了。”安室透没有再说什么,果断切断了通话。   安室透把车子开得飞快,他推开安全屋房门时,艾辛丝已经到家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见到门口安室透,便立刻缠了上来。   他一如既往地配合,顺势搂住她的腰肢,低头吻她,二人纠缠着倒在了沙发上。他分外投入,仿佛要将这段时日无处施展的精力尽数倾泻其中。   事后,她浑身酸软地趴卧在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沙发上,闭着眼,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在她腰背肌肉上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   她发出几声舒适的轻叹。嗯……真难为他一直以来都这么乖,这么沉得住气。   艾辛丝心不在焉地盘算着,要给安室透派个什么小任务,考察一下他的能力。   “咔哒。”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某种精密的工具在试探锁芯。   安室透的肌肉瞬间绷紧。他一把扯过沙发上凌乱的绒毯,迅速盖住艾辛丝赤裸的身体,自己则如猎豹般无声翻落,手掌探向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外套内侧,拿出放在那里的手枪,举枪指向门口的方向。   是的,手枪,艾辛丝已经把他的防身武器全都还给了他。   艾辛丝听见门口传来的响动声也睁开了眼,但她很快就意识到开门的人是谁。于是她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安室透一连串迅捷而专业的反应。   门被从外面打开。   一道高大挺拔,穿着黑色风衣的银发身影,赫然出现在安全屋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第 9 章 叛徒   琴酒推开门,冰冷的墨绿色瞳孔缓缓扫过屋内混乱的景象。   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情欲气息。艾辛丝慵懒地半陷在沙发里,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赤裸的背脊上,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毯子。   她身边的安室透赤裸上身,神情严肃,手中西格手枪的枪口正黑洞洞地对着自己的方向。   琴酒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完全无视了那把指着自己的手枪,径自踏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安室透在看清门口男人长相时,心脏几乎停跳。   琴酒。   这是安室透潜伏至今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哪怕此前只看过照片,他也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组织里的第一杀手和行刑者,负责肃清卧底和犯错的组织成员。   只是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这种撬锁闯入的方式?   安室透握紧手中的枪支,强迫自己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面。   面对琴酒的突然来访,艾辛丝却没有丝毫紧张。她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只是随意拉了拉身上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毯子,声音带着被打扰的嗔怪:“琴酒,真是失礼啊。”   她的腿随意搭在茶几上,脚尖若有似无地指向琴酒的方向:“怎么?这么突然就闯进来……是想加入吗?我是不在意哟,三人一起~”   她红唇轻启,语出惊人,安室透手一抖,手里的枪差点掉下来。   琴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低声警告:“艾辛丝。”   “啧,不来就算了~”艾辛丝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对他的拒绝早有预料。   她抬手按住安室透持枪的手:“好了,波本。把枪放下吧。”   安室透顺着她的力道,缓缓垂下枪口,退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仍警惕地盯着琴酒。   “手机打不通。”琴酒冷冷陈述事实。   艾辛丝瞥了一眼客厅角落。她的手机正和那一堆凌乱的衣物纠缠在一起,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好吧~玩得太开心,没注意到。”她顺手把玩着发梢,这个动作让她身上的绒毯滑落得更低,露出一侧的肩膀,但她毫不在意,“有什么急事,劳您大驾?”   琴酒没说话,视线落在安室透身上,停留了两秒。   “我的人。别担心,说吧。”艾辛丝摆摆手示意无妨。她既然决定不再放置安室透,便不介意让他旁听。   安室透心中一动。她这是终于允许自己接触组织事务了?   “哼。你的人……”琴酒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可未必是什么可靠的东西。”   艾辛丝皱了皱眉,对琴酒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感到不悦。她并未接话,只是用眼神催促琴酒说正事。   琴酒要说的不是什么机密情报。他把视线从安室透身上收回来,不再废话,言简意赅:“有老鼠。”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老鼠……卧底!难道琴酒今天过来是发现了什么?   他背脊的肌肉绷紧,暗中握紧手中的枪。   不过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波本应有的冷淡,只有在听到“老鼠”这个词时适当地表露出些许对叛徒的厌恶。   艾辛丝挑了挑眉:“那不是你最喜欢处理的事情吗?怎么,找到我这儿来了?”   琴酒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放到艾辛丝面前的茶几上。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照片,拿到眼前端详。   照片上是一个面容英俊,带着几分野性美的拉丁裔男人,背景似乎是某个喧闹的酒吧。   “唔……”艾辛丝歪了歪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滑过光裸的肩头,“看上去有点眼熟。”   琴酒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忍耐什么,最终冷声提醒:“你在迈阿密找的情人。”   “哦——”艾辛丝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好像是叫……豪尔赫,还是乔迪来着?”   “是迭戈·加西亚。”琴酒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好吧~迭戈。”艾辛丝无所谓地点点头,将照片随手扔回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不过那好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怎么?他是卧底?”   “他被发现往外传递组织在美国南方走私线路的信息,可能是迈阿密本地帮派派来的探子。”   “哈……”艾辛丝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我想起来了。迭戈……脸长得是不错,但脑子不太好用,我之前好像把他打发去经营组织名下一家濒临倒闭的酒吧。就凭他,居然能接触到那条走私线的消息?”   琴酒冷哼一声:“哼,迈阿密那边都知道这老鼠曾经是爬上过你的床,更何况他还处处暗示他至今仍受你的庇护。负责佛罗里达运输线的那群蠢货,因此对他没什么防备,在酒吧喝多了酒,被他陆陆续续套出了不少信息。”   “该死的东西……”艾辛丝听了琴酒的话,面色阴沉,低声咒骂了一句。   对于艾辛丝来说,组织利益受损还在其次。被自己的旧情人利用,还打着旗号招摇,这才真正触碰到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底线。   “好在那边的人也不全是傻子,没把关键消息露给那只老鼠。”   琴酒伸手从怀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里:“而且,算你走运。”   伴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琴酒隔着烟雾看着艾辛丝,墨绿色的眼瞳深处划过一丝极为晦涩的情绪。   “迭戈·加西亚的情报,先传到了行动组手里。我把它截下来了,朗姆那边还不知情。”   艾辛丝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向琴酒。   她清楚组织的规则。像这类卧底事件,通常会第一时间通知琴酒,再由行动组同步给朗姆。   涉事者是组织外围成员,没有产生严重后果,通常不会上报给那位先生。   但迭戈毕竟跟她扯上了关系。朗姆那老东西正愁找不到把柄整她,连波本这点小事都要拿出去抹黑艾辛丝。要是让他知道是她的旧情人泄了密,不知道要怎么在那位先生面前借题发挥。   琴酒这是在保她。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毫无波澜:“你去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艾辛丝注视着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明白琴酒的意思。这件事琴酒不能直接处理,必须由她动手。万一以后那位先生知道了这件事,只有叛徒是由是艾辛丝的人负责肃清,才能堵住朗姆的嘴,证明艾辛丝与那个叛徒没有勾结。   “我知道了。”艾辛丝轻笑一声,面上的戾气消散了几分。   “不过我现在走不开。那位先生……这阵子可真是把我的日程排满了。”   她现在直接听命于那位先生,被他委派了不少高难度任务,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境,不可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流转,最终落在了阴影里一直沉默待命的安室透身上。   他垂着眼睑,半低着头,看上去温顺又无害。但她知道,组织的代号成员不可能是软弱的草食动物,他不过是经历了这些日子的调教,不得不在她面前收起獠牙利爪。   这个任务来得正是时候,正好可以当作乖狗狗的奖励,也让她亲自确认一下,这位波本是否有作为玩物之外的价值。   “波本,这件事交给你了。去把他带回来,记住,我要活的。”   安室透猛地看向她,紫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是,艾辛丝大人。”安室透很快反应过来,抑制住内心的惊喜,沉声回应。   琴酒皱眉,显然对她的处理方式感到不满:“直接杀了更省事。带个活人风险太大。”   “杀了?”   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失笑出声。她弯了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桃花眼中盛着赤裸裸的恶意:“琴酒,我可没你那么仁慈,对那些老鼠一枪毙了就完事。欺骗我、利用我的人,可别想死得那么痛快。”   琴酒啧了一声,没再出言反对。反正是这个女人惹下的事情,只要处理干净,她想怎么发疯都行。   转身离开前,琴酒再次提醒:“别再让这种蠢事发生。再有下次,我连你一起清理。”   这句话在艾辛丝听来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站起身,身上那条本就摇摇欲坠的毯子滑落至脚边,赤足走到琴酒面前。   在安室透震惊的注视下,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琴酒那张冷峻的脸,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吻不像情人间那般缠绵悱恻,一触即分。   “放心吧,不会有下次了。”   “谢了,琴酒,我欠你一个人情。”她声音沙哑,温热的吐息喷洒在琴酒的耳廓上,喃喃说道。   琴酒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拉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受了委屈却依然摇尾巴的……   门被带上,房间里陷入寂静。   艾辛丝转身捡起滑落的绒毯,重新披在身上。她走到客厅吧台旁,给自己倒了杯酒。   安室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艾辛丝的背影上,大脑艰难地消化着刚才看到的一幕。   艾辛丝面对琴酒时的态度,还有最后的那个吻……她与这位组织第一杀手之间的关系,带着毫不遮掩的暧昧。   他回想起之前在组织酒吧里听说的高层成员之间的小道消息,如今看来那些八卦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琴酒都走了,怎么还这么紧张?波本。”艾辛丝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声音慵懒,仿佛琴酒刚才的闯入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安室透回过神,把那支一直被他握在手中的西格手枪收回了怀里:“不好意思,艾辛丝大人。”   “怎么了?摆出那样一副表情……”艾辛丝靠在吧台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对我和琴酒的关系很好奇?”   第六感发出警报,安室透瞬间警觉。   这个女人在试探自己。   艾辛丝和琴酒,二人都是重要的组织高层。如果自己对他们的私事表现出好奇心,或者出于目前的情人身份,表现出不该有的嫉妒和占有欲,说不定会触到这个女人的逆鳞。   但如果对琴酒与她之间的暧昧关系毫不在乎,艾辛丝或许会质疑他的“真心”。   真是个难应付的女人。   安室透迈步走向吧台,在距离艾辛丝几步的地方停下。那双紫灰色的眸中故意流露出几分黯然,但脸上挂着一贯的温顺笑容:“艾辛丝大人……您和琴酒的事不是我该探究的领域。”   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依恋:“比起那些事情,我更在意的是,现在的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只要能陪伴在您身边,让您感到愉快,为您解决麻烦,这就足够了。”   他站在她面前,垂下头,一双湿漉漉的下垂眼与她的眼神对视。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后,却依然摇着尾巴想要讨主人欢心的大金毛。   艾辛丝盯着那双写满真诚的狗狗眼,沉默了两秒,随即发出一阵满意的轻笑:“哈哈哈~真是可爱啊……波本。”   “算了,不提他了。”她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安室透明白,这个小小的测试自己算是通过了。   艾辛丝继续道:“话说回来,你跟了我之后,感觉怎么样?没有组织的任务,每天轻轻松松……对了,送你的新车还好开吗?”   安室透心底闪过一丝愠怒,但脸上不显。他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喜欢,您送的车子很好。能陪在您身边,是我最大的荣幸。”   “呵,嘴硬。”艾辛丝轻笑一声,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沿着他赤裸胸膛的肌肉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他紧致的小腹上,暧昧地画着圈,“我看得出来,你的野心不小。”   “这几个月我很满意,这次的任务,是我给你的奖赏。”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给你一个机会,展示你的实力。”   她凑近安室透,像情人一般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不过如果你让我失望了——比如让那个男人跑了,或者在他见到我之前就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室透那张英俊的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于心爱玩具的天真喜爱:“那就证明你没有出任务的能力。到时候,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吧。”   安室透抿紧嘴唇,她的话比死亡威胁更让他感到恶寒。   “还有……”艾辛丝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冷光,“迭戈那个蠢货背叛了我。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这句话点到即止,但警告的意味已经足够浓重。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牵起艾辛丝的手,在她的手背落下顺从的一吻。   “请您放心,艾辛丝大人。我会把他带回来任您处置。”   他的演技完美无缺,抬头看向艾辛丝时,紫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名为野心与忠诚的火焰,柔软的嘴唇吐出的谎言,坚定又甜美。   “很好。”艾辛丝满意地在他发顶揉了揉,“不要耽误,明天就出发吧。”   ***   那位先生派给艾辛丝的北海道任务被她飞快解决。回到东京后,艾辛丝意外获得了几天假期,但她的生活也陷入了突如其来的乏味。   “啧,真是无聊啊……”   波本飞去美国抓人了,虽然那是她亲自下的命令,但没了那只金毛大型犬的陪伴,这间安全屋显得格外冷清。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这阵疼痛来得剧烈,有隐约向颈部扩散的趋势。她摸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吞下一颗白色药片。   片刻后,剧痛有所缓解。她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那处还残留着一丝痛感。   药瓶中的药片只剩下最后一片,而现在距离下一次的药物发放还剩两周。   艾辛丝拥有着远超常人的修复与再生能力,这是她作为组织成功实验体而获得的能力,或者说诅咒。   她的身体细胞常年处于极度亢奋的活跃状态,如果不每周服用特制的抑制剂,那些躁动的细胞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她的神经系统,让她浑身剧痛难耐。   以前在南美时,那边的组织实验室只把她当成珍贵的实验样本供着,药物供应正常。但日本实验室的负责人是朗姆的手下,最近提供的抑制剂质量越来越差。   就算她找到日本实验室索要额外的抑制剂,也肯定会以领取时间未到而遭到拒绝。艾辛丝的药品每月只能领取四片,这是那位先生确定的标准,绝不允许超额。   不过还好,她早有对策。   是时候去看看她为这种情况而提前投资的保险了。   艾辛丝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了门。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时,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家甜品店的橱窗。那是一家很有名的高级西点屋,橱窗里摆放着各色精致诱人的蛋糕。   她踩下刹车,进去买了最受欢迎的草莓蛋糕。   半小时后,艾辛丝拎着一只包装精美的蛋糕礼盒,指纹解锁通过了组织基地的层层安检,径直向地下深处的药物研发中心走去。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白光照得人眼晕。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小身影。   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显微镜,在她周围不远处,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的组织成员,他们名为保护实为监控,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周围。   艾辛丝勾起唇角,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小雪莉。”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章有点短小,明天继续更新~ 第11章 第 11 章 天才少女   雪莉闻声回过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双总是冷淡平静的蓝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艾辛丝!?”   “怎么,不欢迎我?”艾辛丝笑了笑,故意逗她,“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她举起手里的精美纸袋晃了晃。   雪莉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名负责监视的黑衣成员已经尽职尽责地挡了上来:“艾辛丝大人,这里是机密研发区,没有白兰地大人的许可,您不能……”   白兰地?艾辛丝记得,日本实验室的负责人,朗姆手下一条忠实的狗。   艾辛丝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们一眼。   瞬间释放的杀气让两名成员浑身一僵。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她是组织里出了名的疯子,那位先生面前的红人。别说他们两个底层人员,就是朗姆大人,有时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艾辛丝绕过僵在原地的两人,径自走到雪莉面前,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实验室的化学试剂味太重了,小雪莉,真亏你能忍受得了。走,去我那里休息一会儿。”   雪莉眼睛一亮,脸上带了几分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欢快。她放下手里的试管,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便要跟着艾辛丝离开。   “请等一下!艾辛丝大人……”   一旁的组织成员见二人就要离开,急忙壮着胆子再次快步上前阻拦。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但碍于上级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劝阻:“白兰地大人下了命令,雪莉未经批准绝对不能离开研发区。要是被大人知道我们放人,我们会被罚的。您看能不能……”   雪莉闻言,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她有些失落,但很快便懂事地调整好表情,平静道:“艾辛丝,没关系。咱们在这里说会儿话吧。我把实验室的排风系统打开……”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截断了雪莉未尽的话语。   刚才那名试图劝阻的组织成员僵立在原地,瞳孔因惊惧而剧烈收缩。他的脸颊上,一道细长的血痕缓缓渗出血珠。   一颗子弹冒着青烟,嵌入了他身后那台核磁共振波谱仪旁边的墙面上,只要再偏那么两厘米,这台造价数亿美金的仪器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死一般的寂静中,艾辛丝慢条斯理地收回拿着枪的手,轻轻吹了吹枪口飘出的余烟。   “真吵。”她淡淡说道。   那名成员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这个人,很不喜欢为难你们这些做下属的。”   艾辛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枪,漆黑的枪身在她白皙的指尖灵活转动。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个瑟瑟发抖的成员。   “我给你们想好理由了。如果白兰地问起来,你就告诉他,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在这里发疯——至于为什么发疯嘛……他心里清楚。”   她上前一步,用滚烫的枪管轻轻拍了拍那个成员惨白的脸颊:“就跟他说,你们根本拦不住我。如果不遂我的愿,我就要把这里所有的仪器、试管、电脑,还有你们的脑袋,通通打烂。”   “听明白了吗?”   “是……是!听、听明白了!”成员拼命点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很好。”艾辛丝满意地收起枪,脸上那种令人窒息的疯劲儿消失无踪,变脸般地恢复了平日里慵懒妩媚的模样。   她转过身,牵起早已看呆了的雪莉的手,语气温柔得仿佛刚才开枪的人根本不是她:“走吧,小雪莉。这下没人吵我们了。”   ***   艾辛丝专属的组织干部休息室位于基地最上层,私密性极好,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后,外部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艾辛丝随手将风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整个人放松地陷进了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她看着依然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的雪莉,有些好笑地招了招手:“别在那儿站着了,过来坐。”   雪莉没有动,少女稚气的小脸上满是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忧虑:“艾辛丝,你刚才太冲动了。”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既然现在负责你药物配给的权限已经从美洲实验室转到了日本,那就意味着你的命脉捏在朗姆和白兰地他们手里。如果他们以此为借口,在药物上刁难你……”   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小雪莉,你觉得我对他客客气气,他就会大发慈悲给我好脸色看吗?”   她冷笑一声:“自从我回日本,他就没停止过在我的药里做手脚。要么是剂量不足,要么是成分不纯。呵呵,他恨不得我死在细胞暴走产生的剧痛里,只是碍于那位先生的命令,不敢做得太明显罢了。”   “艾辛丝……”   “小雪莉。你知道的,朗姆和我的关系。”艾辛丝打断了她,“让实验室的负责人用这种方式给我使绊子,他就是这样恶劣的人。”   “朗姆那个老东西,只要看到我顶着这张脸在他面前晃悠……他就会时刻想到,自己所犯的愚蠢错误,然后恨得咬牙切齿。”   说到这里,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那是张美得过于张扬的明艳面庞,一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眉眼深邃精致。   雪莉没有听懂艾辛丝这句话的深意,也不知道她口中朗姆所犯的错误是什么。组织里不少人都知道朗姆与艾辛丝关系极度恶劣,但很少有人了解背后的真实原因。   雪莉犹豫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转而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塞进艾辛丝手里。   艾辛丝拧开瓶盖,里面是七八颗白色药片。她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什么,心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她还是佯作不知地挑挑眉,看向雪莉。   “我利用做实验剩下的材料,偷偷合成的抑制剂。”雪莉小声解释道,“时间仓促,做出来的效果没有正常抑制剂那么好。但如果药物供给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至少能帮你撑一段时间。”   艾辛丝不动声色地握住那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药瓶:“小雪莉,抑制剂的成分——你是从那几片药里分析出来的?”   艾辛丝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有时候一年都没有一次。每当她没有任务时,就会把那一周的抑制剂药片攒下来,独自躲在安全屋里熬过一周的痛苦。   收到调回日本的命令后,她从这些年攒下的抑制剂中,拿了三四片给到雪莉,拜托她帮忙分析成分,研究能否复刻。   雪莉点点头:“样本比较少,又无法获得原始的药物资料,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艾辛丝,你放心,我会尽快完善的。”   艾辛丝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身处监视泥潭自身难保,却还为她费神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果然赌对了。这个孩子是个天才,自己没看走眼。   三年前,艾辛丝在美国的大学里发现了正在组织资助下攻读博士学位的她。   雪莉,宫野志保。一个年纪虽小但天赋卓绝,在组织里孤立无援的天才科学家。   她刻意接近,不经意地帮助那时候才不过十一二岁的雪莉解决了几个麻烦。调查过后,艾辛丝发现她还有个姐姐宫野明美,于是对她这个在日本的姐姐也多有关照。有一次,艾辛丝的人在一场绑架案中救下宫野明美,这让二人对她愈发感激。   当然,她们并不知道这场绑架案其实是艾辛丝特地安排的。   宫野姐妹虽然在组织长大,但为人意外地单纯。一些微不足道的关怀与善意,就让她们视自己为组织里唯一的依靠。   这一切就是为了换取,天才少女雪莉心甘情愿冒着被朗姆发现的风险,也要私下为她制作续命药物的行动。   艾辛丝自然也可以选择买通实验室里的其他研究员,但建立在纯粹利益上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如雪莉这种被她亲自培养出来的忠诚,来得让她放心。   回日本前,艾辛丝在与雪莉的通话中,“不经意”间提了一嘴,朗姆的手下即将负责自己的抑制剂配给权。面对她的担忧,特地叮嘱她“不要担心”。   一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果然,回到日本后,雪莉偷偷联系她,提出要为她提供帮助。她拗不过雪莉,才“不得不”把药物样本提供给了雪莉。   艾辛丝很了解这个本质过于纯良的女孩。你越是让她别管,她反而会因为感动,死心塌地地为你付出。   虽然这一切的出发点充满了利用与算计,但艾辛丝看着手中小巧的药瓶,冷硬的心脏还是感到了一丝少有的温暖。   “谢了,小天使。”艾辛丝收起药瓶,伸手在雪莉茶色的短发上狠狠揉了一把,“事情做得隐蔽吗?需不需要我来善后?要是被白兰地发现,说不定会怎么难为你。”   “没关系。我在实验室里有独立的权限,不会被发现。”雪莉倔强地摇了摇头,闷声道,“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艾辛丝,声音里带着颤抖:“我听他们说,你在哥伦比亚……被那个帮派抓走了整整一周。”   虽然艾辛丝现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雪莉知道,那是再生能力修复了身体的伤痕。她在当时遭受的痛苦,是实打实的。传闻中,艾辛丝被救出时几乎已经成了血人。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雪莉的眼眶微微发红。   “傻瓜。”艾辛丝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魔力,“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吗?就凭那些人的本事,想要我的命,还早了一百年呢。”   在艾辛丝的安抚下,雪莉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好了,别想那些不开心的破事了!”艾辛丝见状连忙拍拍手,迅速转移了这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她拆开被放在小餐桌上的精美蛋糕盒,“当当当——三丁目那家西点店新推出的草莓蛋糕!在女高中生之间超级受欢迎,我特地为你买的哟!”   甜蜜的奶油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雪莉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点缀着鲜红草莓的精致蛋糕,脸上露出了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期待笑容。   情绪稍微放松下来后,雪莉终于有心情吐槽几句:“艾辛丝……我看是你自己想吃甜品吧。”   “是是是,就当是陪我一起吃吧,雪莉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回归的猎犬   蛋糕入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在这短暂的安宁中,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天才科学家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属于十五岁少女的鲜活气。   “对了,”雪莉放下叉子,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组织里都在说……你好像找了个新的情人。”   艾辛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是有这么回事儿。你成天待在实验室,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因为基地里都在传。”雪莉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说是个有着混血面孔的帅哥,很会讨女人欢心。今天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来?”   “哼~八卦的小鬼!”艾辛丝轻笑一声。   她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男人温顺的模样,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无辜又灵动。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家伙确实不错。有机会的话带来给你欣赏一下。”   艾辛丝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雪莉的额头:“不过未成年人就别打听这些了。大人的快乐,你还不懂。”   雪莉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她话说到一半,没有说完。神色忽然变得有些纠结,手中的银叉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着盘子中没吃完的蛋糕。   “咦?有情况?”艾辛丝看向有些反常的雪莉,促狭一笑,“小朋友不会早恋喜欢上了哪个小男孩,想要找我问问建议吧?”   “才没有!”雪莉立刻开口反驳,“是姐姐。姐姐最近谈了恋爱……”   “嗯?宫野明美谈恋爱了?”   艾辛丝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她对宫野明美这种平平无奇的外围成员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她是雪莉的姐姐,才向她身边派了几个保镖负责日常保护。只要没有什么重大异动,保镖们不会向艾辛丝特地汇报她的动向。   “嗯,姐姐的男朋友叫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雪莉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但我不喜欢他。”   “哦?为什么?不会是因为你姐姐有了男朋友,就没时间陪你了吧?”艾辛丝打趣道,她真的挺喜欢逗这个总是一脸严肃的早熟小女孩。   “才、才没有!”雪莉咬了咬下唇,“唔……我也说不出原因。他是姐姐介绍进入组织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接近姐姐有什么目的。”   雪莉的眉毛蹙起:“姐姐说他很温柔,很有安全感。但在我看来,那个男人冷酷又有野心。我怕姐姐被他利用。”   其实艾辛丝并不在意宫野明美的感情生活,甚至连她这个人的死活都不甚关心。不过雪莉是她长期投资的宝贝,她还是乐于在她找自己倾诉的时候,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利用。”艾辛丝重复着这个词,接着雪莉的话继续说,“你说得对,这种事情在组织内可是很常见的。为了上位,组织里那些人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听到艾辛丝这么说,雪莉脸上的焦虑更甚。   通过宫野明美进入组织,还是个代号成员。这位黑麦威士忌,听上去就不是个简单的男人。宫野明美那种单纯的女人八成驾驭不了他,一不留神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不过艾辛丝没把这话说出来,她可不想吓坏自己的小药剂师。   “放心吧。”艾辛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禢靴开口安抚道,“既然是你姐姐喜欢的人,我会让人留意一下的。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对不起明美的事情,我就让他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得到艾辛丝的保证,雪莉放心地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艾辛丝看着面前雪莉露出一副对自己全身心信赖的不设防模样,满意地拍了拍她柔软的发顶。   这就是她想达到的效果,一个依赖自己的天才。为了维护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当然不吝于帮她这点小忙。   “不过……小雪莉还真是爱自己的姐姐呢~这么点小事儿就操心成这样。”   “才没有!只是聊天时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艾辛丝掐了掐雪莉染上红晕的脸颊:“真好啊~嘻嘻,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   “艾辛丝!”   ***   波本不在的日子有些无聊。不过他没有让艾辛丝等太久。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从飞往美国,到锁定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活捉,再到秘密押送回日本,这一系列行动,他只用了短短五天就完美收官。就像最优秀的猎犬,在接到指令后立刻就咬住了猎物的咽喉,迅速将还在抽搐的猎物拖回到主人脚边。   东京某处隐蔽的地下审讯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昏暗的灯光将受刑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狰狞。   “佛罗里达的走私线,帮派的接头人名单……嗯,看来你的脑子里也就这点东西了。”   艾辛丝从审讯椅上站起身,手里拿着刚刚逼问出的口供记录,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迭戈·加西亚被铁链吊在半空,浑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早已变成黑红色的地面上。   安室透安静地站在艾辛丝身后,面无表情,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正事谈完了,接下来就是私人时间。”   她转过身,优雅地走向墙边那一排挂满刑具的架子。指尖在皮鞭、烙铁和剥皮刀上缓缓滑过。   最终艾辛丝选择了一把锋利的骨锯。她回过头,冲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露出一个明艳动人的笑:“迭戈,虽然你的情报吐完了,但我心里的火气可还没消呢~”   看到那把刀,迭戈眼中爆发出了极度的恐惧。他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不……不!艾辛丝!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抬起头,那张曾经迷倒过不少女人的英俊脸庞此刻肿胀不堪,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情分?”艾辛丝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嗤笑出声,“亲爱的,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情分?你打着我的旗号套取情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情分?”   “不、不是的……艾辛丝。我是被逼的,我真的、真的爱你……”   “哈哈哈哈哈~”艾辛丝笑得花枝乱颤,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好吧,你爱我。希望我用这个把你的骨头一节节切断时,你也能继续爱着我。”   艾辛丝柔声低语,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随着艾辛丝的动作,审讯室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   “住手!求求你……艾辛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迭戈疯狂扭动着身体,眼泪、鼻涕和冷汗混着血水糊满了那张肿胀的脸,却无法唤起面前这个女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哈……哈哈……”   眼看锯刃再次靠近,迭戈发出几声绝望的笑,原本乞求的眼神变得怨毒无比。   “我就知道……你这个无情的婊子!”迭戈死死盯着她,带血的唾沫喷了出来。他自知求饶无望,强提着一口气对她破口大骂。   “我利用你……我利用你有什么错!你除了手里的权力,还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别人多看一眼!哈哈哈哈!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吧?根本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艾辛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迭戈像是抓住了她的痛处,越骂越疯狂,声音尖锐刺耳:“贱人!你根本就没有心,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所有睡在你身边的男人,看着你的时候都在想——这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死!”   “我们只是怕你!恶心你!忍受你!利用你!从来没有人——”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传来。   一直沉默地跟在艾辛丝身后的安室透上前一步,一记裹挟着风声的拳头狠狠砸在迭戈的下颌骨上。   这一拳极重,没有丝毫留手。迭戈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向后仰去,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来。   安室透收回拳头,冷漠地甩了甩手背上沾染的血迹,脸色阴沉:“闭嘴。你这种废物也配用这种污言秽语侮辱艾辛丝大人?”   他察觉到身侧的艾辛丝正在看着自己。他嘴唇紧抿,露出一副为了维护主人名誉而暴怒的模样。   他其实并不在意迭戈如何辱骂这个女人。只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情人兼下属,他需要时刻表现出自己的忠诚。   “呵……咳咳……”   迭戈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艰难地转过头。他肿胀的独眼死死盯着安室透,眼底满是憎恶。   “好一条听话的狗……”迭戈的声音含混不清,却透着一股濒死的疯狂,“波本,你以为你为这个女人做这些,就能有好下场?看看我……好好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跟这种女人沾上关系……哈哈哈哈!早晚!你早晚也会——唔!”   艾辛丝几步走到迭戈身前,一手钳住他的下巴。   她的神情不再是刚才那种玩弄猎物时的嘲讽。她的一双瞳孔好像无机质的冰冷宝石,看死物一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那种眼神让还在叫嚣的迭戈喉咙一哽,被野兽注视的寒意爬满了全身。   “真吵啊,迭戈。”   艾辛丝忽然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只会说我不爱听的话……这张嘴还是永远闭上吧。”   她钳住他下巴的手指猛地用力,逼迫他张大嘴。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刀,没有丝毫迟疑,冰冷的刀锋直接探入了他的口腔深处。   “啊啊啊啊啊!”   一声被截断在喉咙深处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寒光一闪,鲜血如泉涌般喷出,飞溅在艾辛丝的衬衫上。   迭戈痛得浑身剧烈痉挛,眼球暴突,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这下清静多了。”艾辛丝嫌弃地松开手。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在痛苦中扭曲的男人,冷着脸再次举起手里的骨锯,“好了。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成了安室透卧底生涯中最为漫长,最为恶心的两个小时。   艾辛丝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某种阴暗的怒火,又或许单纯是为了在安室透面前展示背叛者的下场。她没有立刻杀了迭戈,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一点点地摧毁着他仅剩的生命力。   直到迭戈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连惨叫声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时,艾辛丝终于感到了厌倦。   她扔掉手里沾满血污的刑具,摘下手套。   “没意思,有点玩腻了。”她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波本,送他上路吧。”   “是。”   安室透看着那个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血肉模糊的躯体,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复杂的解脱感。既是为迭戈,也是为他自己。   终于结束了。   他掏出怀里的西格手枪,枪口对准了迭戈的眉心。   在这个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迭戈眼中涣散的光芒。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怨毒,只剩下对死亡的渴望与解脱。   “砰!”   随着枪响,迭戈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来,再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这是波本最擅长的蜂蜜陷……   安室透跟在艾辛丝身后离开审讯室后,两人来到了隔壁的休息间。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那扇门一关,就将刚才的血腥与惨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休息间里有着独立的洗手间和供人小憩的沙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氛味。   艾辛丝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搓洗着手上残留的血迹,看着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漩涡流进下水道。   明明已经把那个的男人处理掉了,可迭戈的那句咒骂还是死死钉在她的脑子里。   “根本没有人会真的爱你!”   “这个疯女人什么时候才能死!”   艾辛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是张美艳动人的脸,曾经让无数男人为之着迷。可此时此刻,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空洞。   刚才那一通泄愤式的虐杀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快感,反而让那种蚀骨的寒意更深地渗入了骨髓。   因为她知道,那个该死的叛徒说得没错。   没有人会爱她。从来都没有。   恍惚间,镜子里那张美艳的脸似乎扭曲了起来,变成了另一张模糊的女人面孔。那是记忆深处,母亲的脸。   ……   “妈妈,再讲一个故事嘛,就一个。”   那时的艾辛丝只有五六岁大,稚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女人的衣角,仰着头,眼里满是依恋。   女人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乖,今晚不行哦。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门。”女人柔声哄着她,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在家里乖乖睡觉。等明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好不好?”   “真的吗?拉钩?”   “嗯,拉钩。乖乖等妈妈回来。”   小女孩松开了手,满怀期待地看着女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一夜,她抱着布娃娃甜甜睡去,期待着明天的蛋糕和妈妈的怀抱。   可是太阳升起来,又落了下去。   妈妈没有回来。   等来的,是一群面色冷酷的组织成员,他们不顾她的哭喊,把她五花大绑带上了一辆陌生的轿车。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那些黑衣人小声议论。   “没想到那女人居然会是公安的老鼠。”   “是啊,欺骗了朗姆大人那么久,最后还把那份情报偷走了……朗姆大人已经气疯了。”   “啧啧,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直接把女儿扔在了这里。”   “逃命的时候,谁能顾得上这种累赘?这个小鬼对她来说,本来就是一个想要消灭的黑历史吧。”   ……   镜子前的艾辛丝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洗漱台的大理石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生命中最初的背叛,来自那个给予她生命的女人。   那个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用最温柔的声音编织了一个谎言,然后把她扔进了地狱。   从那一刻起,她就恨透了所有的欺骗,更恨透了那些和那个女人一样令人恶心的卧底。   但比恨更让她绝望的,是那个即使在长大后也无法填补的胸口的黑洞。   她疯狂地更换情人,在无数男人的怀抱中流连,并不是因为她有多爱他们,甚至不全是因为□□的欲望。   她只是想在一遍遍的拥抱和亲吻中,向当年那个傻傻等待母亲的小女孩证明:看啊,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母亲一样抛弃你,你是被需要的,是有人爱着你的。   可是她一次次地失败了。   那些男人爱她的权势,爱她的身体,或者像迭戈一样,嘴上说着爱,转身就将她出卖。   根本没有人爱她。   迭戈的话唤醒了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再一次向她证明了这个她早就清楚的事实。   “咚、咚。”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辛丝大人?”   门的另一边传来安室透温和中带着担忧的声音:“您在里面待很久了……是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我进来吗?”   艾辛丝猛地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角泛红,眼中满是阴郁。   她深吸一口气,哗啦一声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门外,安室透正微微倾身,见门打开,立刻露出那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温和神情,一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关切,落在艾辛丝身上。   若是平时,艾辛丝很享受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哪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向上爬而精心伪装出的讨好。   但此刻,安室透脸上那完美的笑脸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极为刺眼的虚伪笑容。   又是这种表情。   那些人表面看上去把她当成全世界,实则随时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将她弃若敝屣。   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冲上头顶,她现在迫切地想要撕碎这张温柔的面具,想要看到这副面具下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厌恶与诅咒。   那才是你们真实的样子,对吧?   “波本。”   艾辛丝阴沉着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休息室中,反手重重甩上了洗手间的门。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她把他逼到墙角,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看到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女人?是不是在心里疯狂地诅咒我?”   安室透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怎么不说话?”艾辛丝的手指狠狠掐住他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刺入皮肤,“是不是很同情迭戈?觉得那只老鼠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你也和他一样吧……希望我快点死掉,好让你从我这个疯子的身边解脱?”   安室透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的身体在发抖,因为某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恼怒。她正在发泄,想要为这些情绪寻找一个宣泄口。   安室透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迭戈刚才那些辱骂她的话,似乎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但那不过是那人临死前的疯话,相信艾辛丝也清楚这一点。没想到那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女人,居然会如此在意。   不等安室透回应,艾辛丝眼中的恶意更甚:“说起来,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不错。效率高,手段狠,我很满意。但是波本,如果我说,我改变主意了呢?”   “就算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还是要把你当成宠物养起来。”艾辛丝观察着他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裂痕,“哪怕你再努力,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向上爬的机会。你就乖乖做我的小狗,一辈子跪在我脚边摇尾巴吧。”   她死死盯着他,轻笑出声:“怎么样?听到这个,你是不是恨得想杀了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室透看着艾辛丝脸上恶劣的笑容。她在故意激怒他,仿佛只要确认了全世界都恨她,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必再为此感到痛苦。   真是个可悲又扭曲的女人。   如果他现在如她所愿表现出愤怒或厌恶,两人的关系或将止步于此,他这几个月的隐忍就会付之东流。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   他难以预知这个女人在不冷静的情绪影响下所作出的行为,不过他必须赌一赌。如果成功了,这或许将是他接近艾辛丝,接近组织权力中心的第一步。   安室透缓缓松开了紧绷的肌肉,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漂亮的紫灰色下垂眼瞬间变得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主人无理取闹地踢了一脚后,依然不肯离去的大型犬。   “不是的,艾辛丝大人。”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唯独没有恨意。   “我不恨您。”安室透主动握住了那只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如果是您的决定,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他抬起眼,目光真诚得让人想要沉溺其中。   这是波本最擅长的蜂蜜陷阱。   “只要您还需要我,我就愿意一直陪着您。无论是作为组织的下属,还是作为宠物,只要能在您身边就好。”   艾辛丝愣住了。   她预想过他的愤怒,预想过他会强行为自己辩解,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呵……”艾辛丝低笑一声,眼底染上一抹危险的暗光,“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好听,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她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手铐。   “转过去,把手背到身后。”   安室透看着她手上的手铐,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犹豫,顺从地转过身,将双手背在身后。   “咔哒。”   金属闭合的声音响起,冰冷的触感紧贴着手腕,剥夺了他反抗的权利。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   艾辛丝不需要温存,此时的她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是通过疼痛来确认存在的实感。她像是在发泄心中所有的愤懑与不安,动作粗暴而急切,带着狠劲,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属于她的印记。   安室透始终是被动承受的一方。他在疼痛中微微蹙眉,没有躲避。无论艾辛丝如何折腾他,每当她停下来喘息时,只要一抬头,就能撞进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紫灰色眼眸中。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包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第 14 章 步入正轨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停歇,暧昧的气息在休息室中弥漫。   安室透的双手已经被解开,手腕上留着两道红肿的勒痕。他赤裸的上半身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抓痕,咬痕,以及一些不知名道具留下的痕迹,有些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侧身躺在沙发上,动作温柔地将力竭的艾辛丝揽入怀中。他那双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手,此刻正力道适中地在她酸软的后腰处轻轻按揉着。   艾辛丝像只餍足的猫,慵懒地眯着眼睛,感受着腰间舒适的力道。心中的那股暴戾与阴郁已经随着刚才的疯狂发泄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舒畅。   艾辛丝睁开眼,抬头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清澈又温柔,其中倒映着她的脸庞。   “还疼吗?”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的一道抓痕上划过。   “不疼。”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艾辛丝大人,您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艾辛丝睁开眼,抬头看着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清澈又温柔,倒映着她的脸庞,仿佛他的整个世界里只装得下她一人。   “嗯。”她被他按得很舒服,呢喃一声,重新埋首进他的怀里,“表现得不错,波本。”   不得不承认,波本确实能给她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   她不知道波本刚才那番“愿意作为宠物陪着您”的发言是出于多日调教所带来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还是随口胡编的鬼话。   但那又如何?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真话往往伤人,裹着糖衣的顺从最让人舒心。他在她最需要安抚的时候,不仅提供自己的身体任由她发泄,还能完美地递上她最想听的甜言蜜语。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挑剔的能力,足够讨她开心。   只要让她舒心,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辛丝闭上眼,在安室透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安心地享受着这份温存。   至少现在,这只聪明的小狗会陪伴在她身边。   ***   自从那次任务之后,安室透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艾辛丝身边的地位发生了变化。   他的表现把艾辛丝哄得很开心,她最终没有像之前放出的狠话一样把他重新关回安全屋当成宠物豢养。与之相反,她开始给他更多机会,让他得以崭露头角。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艾辛丝给他委派了不少任务,他能够接触到组织情报的机会愈发多了起来。组织里的人注意到艾辛丝近日来对他的倚重,连带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与他说话时带上了忌惮或讨好。   无论如何,他用自己身体换来的机会终于算是步入了正轨。   这天傍晚,东京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安室透结束了一天的任务,他像往常一样驾驶着迈凯伦,将艾辛丝送回她的安全屋。   一进门,艾辛丝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解开风衣的扣子,走向客厅的沙发:“朗姆那个老东西,跟我掰扯了一天那批货的事情,累死了!好烦!”   她随手将风衣扔在地毯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安室透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批货是指什么,他的地位还不足以让他接触这些真正机密的情报。跟在艾辛丝身边不长的时间,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家上司与朗姆之间的恶劣关系,聪明如他,当然不会擅自评价高级干部之间的恩怨。   于是他并不答话,只是默默听着艾辛丝的抱怨。他关上门,弯腰将她的高跟鞋摆放整齐,然后捡起她的风衣挂好。做完这一切,他极其熟练地挽起袖子,走向开放式厨房。   “艾辛丝大人,今天要吃什么甜品?”他打开冰箱,拿出早已备好的新鲜鸡蛋和牛奶,回头冲她笑了笑,“疲惫的时候吃点甜的,有助于缓解心情。”   自从发现艾辛丝嗜甜如命后,安室透一有时间就会为她制作甜品。他过去跟景光学习过烹饪,手艺还算不错,做出来的点心很合艾辛丝的胃口。   这也是蜂蜜陷阱的使用小技巧,通过日常关怀,潜移默化地赢得对方的信任。   “唔……要吃舒芙蕾!多放点糖。”艾辛丝闭目养神,声音懒洋洋的,“对了,多做一人份的。”   安室透打开冰箱,拿出新鲜鸡蛋和牛奶,闻言动作顿了顿。   “多做一份?”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是有客人要来吗?”   “嗯。”艾辛丝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一会儿我要在这见个人。”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间公寓虽然不是什么绝密基地,但也是艾辛丝极其私人的领地。除了上次琴酒擅自撬了门锁闯进来之外,他跟在艾辛丝身边的这段时间,没见过其他人出现在这里。   能让她约在这里见面的人……会是谁?   安室透压下心底翻涌的猜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体贴:“那……艾辛丝大人,需要我回避吗?”   这是一句以退为进的试探。   艾辛丝看着那个系着围裙,一脸居家好男人模样的金发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用。”她重新闭上眼,“正好让他见见你。”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甘甜的糕点香气。   安室透盯着烤箱的火候,时刻留意着玄关的动静。   “叮咚——”   门铃响了。   艾辛丝几乎是听到铃声的瞬间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雀跃。她快步走向玄关,连拖鞋都没有穿。   这种反应……太奇怪了。   安室透端着刚出炉的舒芙蕾走出厨房,向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身形高大挺拔,长着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亚大众脸,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为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增添了一抹肃杀。   “艾辛丝。”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他的视线恭敬地落在艾辛丝身上,没有因为她此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吊带裙而有任何闪躲,就好像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机器。   “进一,你终于来了。”   艾辛丝的声音软了下来。她没有像对待安室透那样带着轻浮的戏谑,她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语气轻快愉悦,显出几分小女孩般的娇憨。   “快进来,外面在下雨,没淋湿吧?”   她甚至主动伸手去接男人手里湿漉漉的雨伞。   “不劳您动手。”被称为进一的男人侧身避开,不让雨伞弄湿艾辛丝的衣服。他动作利落地收伞,换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您要的东西。”   安室透站在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两个人。   艾辛丝对这个男人的态度,带着一种温柔的关怀,好像她真的很关心对方的感受。而这个男人对艾辛丝,则是纯粹到极致的忠诚,或者说,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服从。   二人的态度组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古怪。   “先过来坐吧。”艾辛丝接过进一手中的文件袋,随后重新窝回沙发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进一,你在南美待了那么久,都不想我吗?”   千早进一听从艾辛丝的话,在她身边落座,但没有顺着她的话头接过那句关于想念的撒娇,一双黑眸平淡无波。   “波哥大局势混乱。为了调查清楚事件真相,我必须亲自留在那里。”   这种木讷的回应,让艾辛丝眸中的光黯淡了一些,嘴角笑意微僵。   安室透安静地把新鲜出炉的舒芙蕾放在艾辛丝和那个叫进一的男人面前,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这个男人的态度很有意思。面对艾辛丝这样身居高位的大美人的示好和撒娇,哪怕是石头也该软化几分,或者至少客套地回应一句“当然想念您”。但他却直接把话题硬生生地拉回了任务本身。   是太古板?还是根本不在乎?   “行吧。”艾辛丝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放弃了这个话题。她拿起叉子,有些泄愤似的戳了戳盘子里的舒芙蕾,“说说你查出了什么。”   千早进一瞥了一眼把舒芙蕾端上桌后,便悄然立在艾辛丝身后的安室透。他没有对这个陌生人的在场提出异议,事实上,他从不会质疑艾辛丝的决定。   “是龙舌兰。”   听到这个名字后,艾辛丝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表情。   千早进一点点头:“几个月前,他利用内部权限获取了您的撤离路线,将其高价卖给了哥伦比亚的敌对帮派,导致您被伏击后俘获。”   “龙舌兰以此作为投名状,它靴获取了朗姆的信任。我搜集到的资料都在这个文件袋里。不过……”他指了指艾辛丝手中的文件袋,眉毛微蹙,“这件事他做得干净,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出于朗姆的授意。”   “呵……”艾辛丝发出一声冷笑。她打开手中的文件袋,抽出资料飞快浏览,“已经够了。我就知道,是那个蠢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被遗忘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恭敬地垂着头,心头巨震。   龙舌兰故意泄露艾辛丝行程?在威士忌组的时候,安室透曾见过这个人几次。他是个身材魁梧,蓄着八字胡的壮汉。据说他一直不上不下地在组织中层混了很多年,这半年不知得到上面哪位的赏识,渐渐成为了行动组在关西地区的头目。   看来这就是龙舌兰得以晋升的秘密。   不过……朗姆和龙舌兰,他们居然不惜联合外部帮派,也想除掉艾辛丝?看来组织高层之间关系的紧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这或许是一条可以利用的重要线索。   “艾辛丝,需要我处理掉他吗?”千早进一开口询问。   “不急。”   艾辛丝摆摆手,她的目光落在进一的脸上。她眯了眯眼睛,好像试图通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寻找着什么已经逝去的影子。   她没有继续龙舌兰的话题,而是忽然弯下腰,掀开了一点裙摆,露出了大腿上的一道伤疤,那条伤疤早已愈合,是颜色很淡的浅粉色,横贯了整个大腿外侧。   “进一,你知道吗?这次在哥伦比亚……真的很疼。”   “那些人把我关了整整一周,这条腿被他们一点点敲碎了。那种浑身剧痛的折磨,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里的日子。”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孩童般的脆弱无助,一双桃花眼中泛起亮闪闪的光芒。她看向千早进一,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   那是艾辛丝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光。母亲带着组织的机密情报独自撤离,暴怒的朗姆迁怒于她,把她抓起来扔进了组织位于美洲的实验基地。   第一次遇见千早进一,便是在那里。   原本住在她隔壁笼子里的家伙没熬过最新的药剂,上午刚被拖出去处理掉。到了晚上,铁笼里又被塞进了一个新的男人。这种人员更替在基地里司空见惯,年幼的艾辛丝蜷缩在角落里,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放在心上。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她警惕地打量着新来的男人的模样。   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留着些许胡茬,一双墨色的眼中藏着野兽般锐利的目光。他满身血污,却仍旧姿态从容地靠坐在铁栏杆旁。   男人注意到艾辛丝隐晦的打量,他看了过来,声音嘶哑:“小姑娘……咳咳,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艾辛丝没有回答,只是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了。   男人英挺的眉毛蹙起。看到这样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居然也被关在这种地方,他心中涌起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么小的年纪……这群畜生。”他喃喃咒骂了一句,合上眼睛,不再出声。   那天半夜,艾辛丝出线了新的一轮药物排异反应。高烧让她浑身痉挛,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幼兽濒死般的呜咽。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寒冷中死去时,一只大手穿过了冰冷的铁栅栏。   “过来,小姑娘。”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艾辛丝费力地睁开眼,隔壁的男人固执地把手伸得更长了一些,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别怕。把手给我。”   鬼使神差地,她挪动着滚烫的身体,一点点蹭到了栏杆边,将自己冰凉颤抖的小手放进了那只布满枪茧和伤痕的大手中。   那一瞬间传来的温度,烫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把他房间里的破毯子从牢笼间隙塞了进来,裹在艾辛丝颤抖的身体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力道很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把生命力传递给她:“别怕,小姑娘。没事儿的,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会好起来的。”   艾辛丝果然如他所说,挺了过来。从那天起,隔壁的大叔就成了她唯一的守护神。   他虽然自己也满身是伤,却总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成为她的支柱。   每当深夜,守卫的脚步声远去,他就会靠在栏杆边,用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注视着她,低声给她讲外面的世界。   他讲泰晤士河上的雾,讲海德公园的鸽子,讲那些铁栅栏外边的故事。   艾辛丝那颗被冰封的心,在男人的庇护下,一点一点地裂开缝隙。她开始依赖他,甚至开始疯狂地从他身上汲取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名为父爱的幻影。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他。   男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名字啊……小姑娘,我们做一个约定吧。”   他隔着栏杆,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活下去。如果我们有幸能逃出这里,我就把我的名字告诉你。”   “一言为定?”   “啊,一言为定。”   那个约定,成了支撑她在地狱里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后来,艾辛丝身上的实验取得了成功,那位先生派人把她接出了那个地狱。她努力在组织里搏命厮杀,迅速站稳脚跟,终于在五年前得到了可以进入美洲实验基地的权限。   再次踏入基地时的她,心情兴奋又忐忑。她终于可以把男人接出来,终于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但那个总是安慰她,鼓励她,还会主动护在她身前的男人不见了。   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被酷刑毁了容貌,长期被药物折磨致大脑受损的空壳。他失去记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当年的约定。   她为他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为他制作了一个新身份,让他变换容貌姓名跟在自己身边。他像一尊冰冷的机器,效忠于拯救自己的艾辛丝,但大脑的损坏让他再也没有了人类应有的情感与温度。   ……   “真的很疼……进一。”   艾辛丝看着眼前的千早进一,固执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希望对方能像过去一样鼓励她,安慰她。但男人此时的眼睛却好像两颗无机质的黑曜石,漂亮通透但没有一丝温度。   千早进一低头看了眼艾辛丝腿上的伤疤:“抱歉,艾辛丝。是我们这些下属的失职,没有及时发现龙舌兰的计划。”   他的回答与艾辛丝的期待相去甚远。艾辛丝抿了抿嘴角,眼中希冀的光芒渐渐消失。   “是啊……你只会这么说。”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放下了裙摆。   果然还是不行。   她找过许多医生,自己也进行过无数尝试,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还是没有办法唤回那个曾经给予她力量的男人,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忠诚得令人绝望的躯壳。   “算了。”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起所有的脆弱。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随手扔给千早进一。   “拿着。”   千早进一稳稳接住:“这是?”   “米花町的新公寓,离这里不远。里面的东西都置办齐了。”艾辛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刚从南美回来,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就住在那里,好好休息。”   千早进一握着钥匙,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艾辛丝,龙舌兰做出这种对您不利的事,我这几天就去处理掉他……”   “进一。”   她打断了他的话,重新变回了那个说一不二,不容置疑的高层干部艾辛丝:“我说了,龙舌兰的事你不用管。我有我的计划。听懂了吗?至于你,现在马上回去休息吧。”   千早进一沉默了一瞬,随即从沙发上起身,微微躬身:“是。谨遵您的命令。”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转身向玄关走去。随着大门合上的轻响,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安室透站在艾辛丝身后,全程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他的脸上虽然维持着波本式的温和微笑,但内心深处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荒谬。   这还是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艾辛丝?   那个在床上对他极尽羞辱,掌控欲强到变态的女人,竟然在一个木讷的中年保镖面前露出那种脆弱的神情?   她刚才那是在干什么?展示伤口?乞求安慰?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艾辛丝的背影上,大脑冷静分析艾辛丝和这个叫进一的男人之间的关系,眼神逐渐变冷。   从她囚禁自己开始,他便注意到了,艾辛丝有着极其严重的心理缺陷。这个男人或许就是艾辛丝病态欲望的又一个受害者。   她为了自身安全感,将这位下属驯化成只听命于自己的傀儡,在把人变成没有自我的物件之后,她又开始试图从这些非人的空壳上索取正常人类的情感反馈。   既想要奴隶的绝对服从,又想要爱人的温情脉脉。   真是个扭曲的女人。   安室透的目光隐晦地扫过那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看艾辛丝刚才那种熟稔的态度,甚至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撩起裙摆展示伤痕……这个男人,说不定也是她过去的某个情人吧。   把人毁掉,再留在身边,看着对方像条狗一样忠诚,偶尔还要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寻找过去的影子来自我感动。   这确实是艾辛丝这种人能够做出来的事情。这样的情感模式,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只会通过破坏玩具来确认拥有权的孩子。   不过,这恰恰为安室透提供了机会。   既然那个叫进一的男人给不了她想要的情绪价值,既然她现在正处于被拒绝后的失落之中……   只要他能扮演好一个既顺从又鲜活的角色,填补她的心理落差,就能进一步撕开她的心理防线。   接近她,获得更多情报,毁灭这个葬送了景光和无数同僚的罪恶组织。这是对安室透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安室透收敛起眼底的轻蔑,换上一副笑脸。   他走上前,半跪在艾辛丝腿边的地毯上。艾辛丝回过神,看向跪在脚边的安室透。她心情不佳地蹙着眉:“怎么了,波本?觉得我刚才的样子很滑稽?”   “艾辛丝大人,怎么会?”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我只是……看到您受过的伤,觉得有些心疼。”   艾辛丝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紫灰色眼睛,那里写满了嫉妒和关切,就好像他的心脏真的会为了她跳动,他的情绪真的会为了她起伏。   心中那个一直流血的空洞被稍稍填补上了些许,就算是虚假的情谊,也令人舒心。   “是吗?心疼我?”她轻笑出声,赤裸的脚掌踩上安室透肌肉紧实的大腿,轻轻践踏,“那就好好表现吧。让我今晚……把不开心的事情统统忘掉。”   安室透俯下身,在她的手腕处落下一吻:“乐意效劳,大人。” 作者有话说: 千早进一的真实身份是谁呢 明天继续更新~ 第16章 第 16 章 偶遇   安室透本以为在那晚获知千早进一带来的消息后,艾辛丝会立刻对龙舌兰展开雷霆手段的报复,毕竟她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的女人。   安室透甚至暗中做好了准备,时刻关注着艾辛丝的动向。如果她真的搞出大动作,或许他能利用那场混乱,联系公安同事,让他们秘密逮捕龙舌兰,从这个朗姆派系干部的嘴里撬出更多核心机密。   出乎他意料的是,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风平浪静。   艾辛丝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迟迟没有动静。那个千早进一没在日本待几天,便被她重新派回了南美,而她本人则像往常一样,疯狂地投入到了各类任务之中。   艾辛丝直属于那位先生,她的任务都是由他直接安排。这些任务往往都是危险性最高的级别,组织中其他行动组出现过多次伤亡失败或无法攻克的情况后,才会最终落在艾辛丝手里。   对于这类任务,艾辛丝每次都能顺利完成,这或许是她年纪轻轻便能爬上高位的重要原因。但她出这种任务时,从来不会带上安室透,这让安室透难以打探任务的真实内幕。   好在艾辛丝本人虽然忙得见不着影,但并没有忘记妥善安排野心勃勃的心爱小狗,安室透被暂时出借给了行动组的高层成员爱尔兰。   在与爱尔兰共事的这段时间里,安室透进一步见识到了艾辛丝在这个组织里的势力范围。   哪怕是像爱尔兰这种安室透早有耳闻,以身手强悍著称的老牌干部,在提起艾辛丝这个代号时,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忌惮与敬畏。   凭借着长袖善舞的交际能力和本身过硬的情报素养,安室透在爱尔兰手下混得如鱼得水,与对方相处融洽。   某次任务结束后,爱尔兰邀请安室透外出喝酒放松。昏暗的酒吧包厢里,爱尔兰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杯。   “啧,那个女人真是疯了,这种任务都敢接……”他的脸颊泛红,借着上头的酒气,皱起眉头小声嘟囔。   安室透坐在他对面,听了爱尔兰的话,他眸色暗了暗。这正是安室透喜欢跟相熟的组织成员到酒吧喝酒的原因,适量的酒精能够让人放松警惕,不经意间说出平日里不会说的情报。   那个女人应该是艾辛丝,“这种任务”是……   安室透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联想到他昨天刚从公安那边接收到的最新情报。   前天凌晨,东京湾港口,泥惨会的一处大型中转仓发生特大爆炸,数十名成员在爆炸中身亡,警方至今未能锁定嫌疑人。   而前天深夜,安室透正好见过艾辛丝。   凌晨四点钟,他被她一个电话叫醒,让他开车去组织基地接她。   见到艾辛丝时,她似乎刚沐浴过,浓密卷曲的黑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她神色倦怠,脸色带着失血过多的惨白,看上去状态很糟。   到家后,她吃了他准备的宵夜,然后倒在床上睡了十多个小时。   时间能对得上,不过还需确认。   安室透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貌似不经意地开口试探:“是啊,我听说港口那边情况复杂,那些家伙很不好对付呢。”   爱尔兰冷哼一声,抛出了安室透想要的答案:“哼,泥惨会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但那边毕竟不是组织的地盘,艾辛丝那女人……胆子也太大了。”   宾果。   安室透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前天的事情果然是艾辛丝做的。这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艾辛丝是一位何等危险的人物。   爱尔兰又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他瞥了安室透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僵硬与别扭:“喂,波本。艾辛丝……啧,她前天回去之后,没什么事吧?”   安室透心头微动。   这才是爱尔兰真正想问的。他在担心艾辛丝。   “大人一切都好。”安室透微笑着回应,语气滴水不漏,“只是看起来有些累。我想,经过这两天的休息,她应该已经恢复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带上了一丝调侃:“不过,爱尔兰先生,您似乎很关心她?”   “哈?谁会关心那个女人!”   爱尔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立刻拔高了音量否认。但他随即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下去,透着几分不情愿的坦诚:“不过是欠过她几个人情罢了。那个女人虽然疯,但还算讲义气。几年前如果不是她,我大概早就被朗姆那个老东西害死了。”   安室透的眸光微闪,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原来如此。   怪不得艾辛丝会放心地把自己这个目前正受宠的情人借给爱尔兰,原来这两人之间有着过命的交情与共同的敌人。   组织内部派系林立,这里的水比他想象中还要浑。   二把手朗姆和高层干部艾辛丝,二人是水火不容的死敌,艾辛丝明面上的地位不如朗姆,但吸引了实权派爱尔兰的支持。   至于琴酒……安室透并不了解那位冷血杀手的立场。但回想起那日艾辛丝印在琴酒脸颊上的那一吻,这两人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组织看似是外人渗透不进的铁板一块,实则处处都是一触即碎的裂痕。   只要能找到机会,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   安室透轻抿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底划过一道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寒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   这天,艾辛丝难得没有任务。   “波本,去开车。”   艾辛丝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风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手里拎着一只限量款包包,心情似乎不错:“我在网上看到米花町三丁目新开了一家法餐,据说他家的歌剧院蛋糕特别好吃。走,去尝尝。”   安室透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艾辛丝是个热爱享乐的人,高强度任务的间隙,总爱拉着自己光顾各类高端餐厅或去奢侈品店采购。   极致的罪恶和极致的享乐。这也许是大部分组织成员的生活写照。   黑色的迈凯伦汇入东京繁华的车流。车载广播里,女主播甜美却严肃的声音正在播报一则紧急新闻:   “……警视厅再次发布通告,已造成东京都内三起起火事件的连环纵火犯仍在潜逃。请广大市民在公共场合注意安全,发现可疑物品请立即报警……”   “呵。”   艾辛丝懒洋洋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拥堵的街道,嘲讽地弯了弯嘴角:“日本警察还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抓个放火的小老鼠都要这么久。”   脑海中闪过母亲模糊的面容,艾辛丝语气更加恶劣。   “话又说回来,如果这里的警察不是一群虚伪又无能的废物……我们这些人,也不可能在这个国家过得这么快活。”   “你说对吧?波本。”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作为在这个国家守护秩序的公安警察,面对犯罪分子的贴脸讽刺,不由得感到一股怒火冲上脑门。   但他不能发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维持脸上波本式的完美笑容:“毕竟东京人口密集,警方行动时要顾及社会秩序,难免束手束脚。”   “哈哈~”艾辛丝被安室透的话逗得笑出了声,“无能就是无能。波本,你给条子们找什么借口?”   面对艾辛丝玩笑般的质疑,安室透面不改色:“我只是认为,如果艾辛丝大人过于轻视警察,说不定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好吧好吧~波本你怎么变得啰嗦起来了~”艾辛丝嘴上抱怨,但话里并没有不开心的意思,“不提那些蠢货了——我快饿死了,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艾辛丝大人。”   车子很快停在了帝丹大酒店门口。   这家法餐厅位于帝丹大酒店,虽说是价格昂贵的高级餐厅,但因为新开张加上网红效应,店里依然人满为患。空气中弥漫着奶油和巧克力的香气,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在每一个角落。   侍者带着两人穿过大厅,引向预留的景观位。   就在安室透的视线不经意地投向靠窗的座位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让安室透的脚步一顿。   那处的座位上坐着一对小情侣,这在这家餐厅非常常见。黑色长发的女性背对着餐厅大门,一边□□致的餐后甜品,一边兴奋地说着什么。而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针织帽,长发披肩,眼神冷峻,正漫不经心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   黑麦威士忌!   那个在天台上杀掉了景光的凶手!   这是在景光去世的那一晚后,安室透第一次见到黑麦威士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室透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原本平静的心脏瞬间被烈火引燃,剧烈的杀意几乎冲破理智的牢笼,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波本,怎么了?”   走在前面的艾辛丝察觉到安室透没有跟上来。她转过身,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嗯?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17章 第 17 章 我的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嗯?那个男人……”   艾辛丝的视线落在那个戴着针织帽的男人身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透过墨镜的边缘,她死死盯着那个针织帽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冷硬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双锐利的眼睛。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这张脸,与没有被毁容前的千早进一有八分相似,不过与进一纯正的东亚面孔不同,面前男人的眉眼间多了些混血儿的锋利深邃,瞳孔是西方人常有的墨绿色。   艾辛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比旁边安室透见到仇人时的反应还要剧烈。   虽然进一已经毁容多年,但那个让她在绝望中铭记了数年的轮廓,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难道这个针织帽男人,跟进一有什么血缘关系?   实验室没有记载进一的身份信息。由于她当初是绕过组织监管,瞒过实验室负责人甚至那位先生的耳目秘密将进一带出,艾辛丝无法动用组织资源查找他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来她虽然尝试使用自己的情报网探查进一身份,但并未取得什么进展。   如果面前的男人真的与进一有关系,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唤醒进一沉睡的记忆。   想到这里,她猛地摘下墨镜,目光灼灼地紧盯着那个男人。   黑麦威士忌,或者说卧底在黑衣组织的FBI探员赤井秀一,一贯是个敏锐的男人。早在安室透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紧接着,两道极其强烈的目光钉在了他身上,让他很难不注意到视线主人的存在。   他停止了搅动咖啡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狼一样绿眸锁定了站在过道上的两人,在看到脸色糟糕的安室透时,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坐在对面的宫野明美察觉到了男朋友的异样。   “大君?怎么了?”   明美有些疑惑地放下菜单,顺着赤井秀一警惕的目光转过身去。在看到艾辛丝时,她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哎?艾、艾辛丝大人?”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组织的高层干部。慌乱之中,明美连忙放下手中的餐巾,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她只见过这位大人两三次,每次都是远远地看着。但她经常从妹妹宫野志保的口中听到艾辛丝的名字。她知道,正是眼前这个女人,曾派人在绑架案中救过自己的命,还几次在美国庇护过幼小的志保。   她对艾辛丝心存感激。但感激归感激,艾辛丝身上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强大气场,还是让生性温柔的明美感到本能的畏惧与紧张。   “好久不见,艾辛丝大人。”明美低下头,语气恭敬。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艾辛丝身后那个金发黑肤的青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零君?!   虽然长大了不少,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加成熟,但这分明就是小时候经常带着伤来找母亲艾莲娜的降谷零!他也加入组织了?   “还有……这位是……”熟悉的名字在舌尖翻滚,明美谨慎地没有说出口。   “初次见面,我是波本。你也可以叫我安室透。”安室透趁着明美犹豫的时间,上前一步抢先开口。他的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见到仇人黑麦的愤怒,以及见到童年玩伴时的错愕,都被不留痕迹地掩藏在了他的完美面具之下。   明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担忧,配合地笑了笑:“啊,波本先生。你好。我是宫野明美。”   坐在对面的赤井秀一也跟着起身,在听到明美称呼这个陌生女人为“艾辛丝”时,一抹暗光从他眼中闪过。   作为FBI的卧底,他潜入组织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核心情报。眼前这个女人便是传闻中深受那位先生器重的高层干部,虽然她上下打量自己的露骨眼神让人感到不适,但这种能够接触高层的机会不容错过。   “诸星大。代号黑麦威士忌。”   赤井秀一主动报上了名号,声线平稳:“久仰大名,艾辛丝大人。”   “诸星大……日本人?”   艾辛丝并不客气,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肆无忌惮地在赤井秀一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开口:“不过你的相貌看上去可不像是个日本人呢~”   “您说的对,我是英日混血。”   “哦,是吗?”艾辛丝不走心地应了一句,目光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赤井秀一的脸。   “艾辛丝大人。”就算心理素质强悍如赤井秀一,被人这样长时间打量,也难免有些尴尬。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您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艾辛丝忽然轻笑一声:“是沾到了东西。别动。”她说着,随即做了一个让在座众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她伸出一只手,径直抚上赤井秀一的脸颊。   这一举动太过突兀,也太过越界。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绷紧,但没有第一时间躲开。艾辛丝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顺着脸颊侧面的下颌线,缓缓抚摸。   电光石火间,他脑海中闪过了组织内关于艾辛丝的那条人尽皆知的传闻——艾辛丝生活放荡,组织里不少英俊帅气的成员都是她的情人。   倒不是赤井秀一自恋,但客观来说他的相貌在人群中确实属于上乘,不然他也不会选择通过明美男朋友身份潜入组织的这条卧底路径。   不过……艾辛丝这是什么意思?   调情?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如果艾辛丝真的对自己有这种意思……   他看了眼站在艾辛丝身侧,脸色铁青的安室透。   波本这一阵子搭上了艾辛丝后,在组织中的地位一路稳步上升,这确实是条不错的捷径。为了情报而牺牲色相,他倒是完全不在意。   然而,他的余光瞥到了身旁宫野明美的脸。明美脸色惨白,双手绞紧裙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堪。她惶惶地看向艾辛丝,张了张嘴,却还是咬住嘴唇,什么都没有说。   赤井秀一的理智瞬间回笼。   不行。   他是通过明美才进入组织的。如果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女朋友的面接受艾辛丝的调戏或示好,不仅会彻底伤害明美,更可能会引起明美的反弹。一旦失去了明美和她背后的雪莉,他在组织里的根基就会动摇。   为了一个意图不明的艾辛丝,得罪目前稳固的引路人,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艾辛丝的手指慢慢下滑,捏住了他的下巴。   赤井秀一抬起手,稳稳地握住艾辛丝的手腕。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至于弄疼她。   “艾辛丝大人,谢谢您帮我拿掉脸上沾的东西。不过我想已经足够了。”   委婉的拒绝既没有驳了艾辛丝的面子,又表明了他的立场。一旁的明美眼眶发红,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艾辛丝把赤井秀一和明美二人的紧张看在眼里。她的行为可能把这对小情侣吓坏了,不过艾辛丝可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感受,也懒得费心去解释什么,反正宫野明美肯定没胆量拿这种小事去烦雪莉。   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将手腕从赤井秀一的手里抽出来:“呵,不用谢。”   她已经检查过赤井秀一的脸,下颌角骨骼连接流畅,转折处没有假体或人工磨骨造成的断层,脸部边缘也寻不到半点□□的接缝。   没有经过整容与易容,这张与千早进一相似的脸是他天生的。   只要调查黑麦威士忌的背景,说不定就能找到千早进一身份相关的线索。   艾辛丝这么想着,心情雀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横插了进来,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安室透抓住了艾辛丝的手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艾辛丝刚才碰过赤井秀一碰过的手腕和手掌。   “怎么了,波本?”艾辛丝看着安室透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擦手的模样,好奇开口。   “没什么,艾辛丝大人。”安室透抬头一笑,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灰色的眸子在投向赤井秀一时,闪过明晃晃的恶意,“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我看到您刚才碰了些脏东西,帮您清洁一下。”   赤井秀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波本,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自己。   艾辛丝有些意外地看了安室透一眼,又转眼打量赤井秀一。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有什么矛盾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经过这么一折腾,艾辛丝早已经饥肠辘辘了。   “行了,波本。”艾辛丝从椅子上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下摆,冲着赤井秀一和明美开口道,“既然你们要约会,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靠窗角落位置空着的桌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安室透冷哼一声,给了赤井秀一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迅速换上一副温顺的表情,跟上了艾辛丝的步伐。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18章 第 18 章 我还以为你吃醋了呢   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并没有多作停留。   任谁被卷入这种诡异的修罗场,恐怕都没有了继续约会的心情。在快速吃完剩余的甜品后,赤井秀一带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宫野明美匆匆结账离开。   艾辛丝落座后就没再关注另一边的二人,她招手唤来服务生,拿起菜单按照自己喜欢的口味随意帮两人要了几道菜,最后不忘点了期待已久的歌剧院蛋糕。   安室透始终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耐心地等待她做决定。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完美的绅士,将所有的主导权都交到了女伴手中。   直到艾辛丝合上菜单递给侍者,安室透才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润得体:“再开一瓶05年的香贝丹。那个年份的酒液口感饱满,层次丰富,搭配主菜的炖牛肉很适合。您觉得呢,艾辛丝大人?”   “好。”   艾辛丝满意地瞥了他一眼,显然对这个提议很受用。她此前带他出去时喝过几次这种酒,看来这个细心的男人把她的喜好好好记在了心里。   侍者行礼退下。   餐桌周围重新恢复了安静。艾辛丝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高脚杯的杯柱。   “呐,波本。”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周遭的寂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跟那个黑麦威士忌认识?关系不好?”   安室透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与黑麦交恶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他抿了抿嘴角,并没有隐瞒:“以前在行动组有过几次合作。那个男人……”   他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恨意,语气冷淡:“与我在任务中有几次摩擦。也许是性格不合吧。”   “是吗?”   艾辛丝轻笑一声,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调侃:“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   安室透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就像是……”艾辛丝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点了点他的鼻尖,轻佻地弯了弯嘴角,“出门玩的时候,主人对别家的小狗产生了兴趣,还想伸手摸一摸。自家养的小狗觉得被冷落了,所以才会呲牙咧嘴地想要护食,不是吗?”   安室透愣住了。   吃醋?怎么可能?他对眼前这个满手血腥的女魔头,除了利用与厌恶,根本没有半点属于男人的情爱可言。   但有一点,确实被她说中了。   在看到她直勾勾地盯着黑麦威士忌,甚至伸手去抚摸那个男人的脸颊时,他心中确实窜起了一股无法压抑的邪火。   但这绝非源于爱情,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艾辛丝现在是他向上爬的阶梯,是他花费了无数精力重点攻略的猎物。而黑麦威士忌——那种利用宫野明美进入组织的混蛋,杀死景光的凶手,凭什么染指自己的目标?   艾辛丝看向黑麦威士忌的眼神也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冒犯。难道在他这个费尽心力扮演的“完美情人”面前,黑麦威士忌那张阴沉凶恶的死人脸反而更有吸引力?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认为自己在吃醋,那对他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像她这种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虽然自己风流成性,却往往希望手底下的玩物对自己全心全意。一只会因为主人多看别人一眼就焦躁不安,想要独占主人的忠犬,无疑最能满足她那扭曲的虚荣心。   既然她想看,那他就演给她看。   安室透眼底的错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无奈与纵容。   “您真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温柔的声线中透露出一点点拿捏到位的酸意:“您说是就是吧。”   他伸手帮艾辛丝将耳边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而自然:“艾辛丝大人,我只是作为您的下属,看到您对那种品行败坏的家伙产生兴趣,真是让人有些……不安呢。”   说情话时,他也不忘顺便抹黑黑麦一句。   他的反应在艾辛丝眼中堪称完美。那双下垂眼中泛着期待又不安的微光,让人有种自己被全心依赖的甜蜜幻觉。   果然,艾辛丝成功被安室透取悦。她弯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安室透软软的发顶,柔声安抚道:“放心吧,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前菜与主菜很快接连上桌,搭配上醇厚的红酒,午餐在令人愉悦的气氛中进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下午时分,餐厅中来了不少带着子女的父母,他们大多数都是被餐厅的下午茶套餐吸引,带着小朋友们来享用精致的甜品的。   坐在隔壁桌的是一对母女。小女孩大概十二三岁,扎着双马尾,正兴奋地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跟母亲叽叽喳喳地说话。   还没等她们点的甜点上桌,那位年轻母亲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母亲接起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挂断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女儿:“抱歉,优子。妈妈有点急事,必须回一趟公司。你乖乖坐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大厦,她的办公室就在那边。   “诶——?可是妈妈答应要陪我吃的……”小女孩不开心地嘟起嘴,晃着两条小腿撒娇,“妈妈骗人,妈妈总是忙工作。”   “妈妈不骗你,二十分钟,不,就十五分钟,好不好?”   母亲有些焦头烂额,正好侍者端上来一份草莓巴菲。她连忙将甜品推到女儿面前哄道:“你看,冰淇淋来了!优子先吃这个,等你吃完时,妈妈就回来了。”   “真的吗?”   小孩子的注意力瞬间被大份甜点吸引。她拿起勺子,眼睛亮晶晶地挖了一大口:“那妈妈快点哦。”   “好。乖乖等妈妈回来。”   母亲松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随后抓起手提包,匆匆忙忙地消失在了餐厅门口。   艾辛丝停下了切蛋糕的动作。   她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正在专心吃冰淇淋的小女孩身上,又看了看那个母亲消失的方向。   “乖乖等妈妈回来。”   多年前,那个女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样。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   艾辛丝皱了皱眉头,握着刀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口中蛋糕的甜美香气,都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一直关注着她的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顺着艾辛丝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那个独自吃东西的小女孩。在他看来,艾辛丝现在的表情冷漠得可怕,眼底似乎积聚着某种阴郁的风暴。   是嫌小孩子吵闹?还是觉得这种温馨的场景碍眼?   安室透放下酒杯,体贴地探过身,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艾辛丝大人?”   他这么说着,身上肌肉却微微紧绷,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艾辛丝此刻盯着那个孩子的眼神太过阴暗,让安室透不得不产生一种糟糕的联想。   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因为觉得那孩子吵闹,就想要对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做些什么吧?毕竟在组织的这些高层眼中,人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般。   然而,艾辛丝只是眨眨眼,她回过神来,眼底的郁结已经消散。   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块歌剧院蛋糕送入口中:“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闷,让人倒胃口。”   “好,那下次我们换一家有露台的店。”安室透微笑着顺着她的话说道。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就在安室透准备为艾辛丝倒酒的时候,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那是特殊的提示音,说明这是来自公安的紧急通讯。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一下,自然地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   这条信息的发件人是一组乱码数字,但安室透知道这是零组内部的紧急通讯频道。   【在帝丹大酒店发现潜入的连续纵火犯,请求支援。】   帝丹大酒店,那不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栋楼!?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周围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在此享受美好午后的人们完全不知道灾难已悄然逼近。一旦在这里发生火灾,后果将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行动。   “抱歉,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迅速收起手机,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侦探那边突然有个紧急情报需要处理。我可能得离开一会儿。”   “去吧去吧。”   艾辛丝正吃着面前的歌剧院蛋糕,旁边还放着一块她刚点的法式草莓挞。她听了安室透的话,连头都没抬,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真是的,对那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这么上心。”   她嘴上这么说,但并未阻止波本。侦探工作是波本搜集情报的重要方式,艾辛丝既然已经不再计划圈养波本,便不会过多干预对方的工作。   “毕竟是情报工作的掩护,还需要尽职尽责。”   安室透歉意地笑了笑,拿起外套,快步向餐厅后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19章 第 19 章 纵火   十分钟后,距离酒店一公里外的一条死胡同。   “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条子!放开我!”   一个身穿酒店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被安室透一记擒拿手死死按在地上。他的背包滚落一旁,拉链崩开,几个简易的燃烧装置散落在地。   风间裕也气喘吁吁地从巷口追了上来,看到自家上司已经干净利落地制服了犯人,大大松了口气,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降谷先生!辛苦您了!你明明在处理……那个组织的事,还抽空过来支援!”   安室透冷着脸没说话,向风间伸出一只手,风间立刻心领神会地递过自己的手铐。他单膝重重抵住犯人的后背,接过手铐将犯人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风间,酒店里的情况如何?”   风间凝神听着无线耳麦中传来的汇报,半晌后眼睛一亮:“我们的人分别在酒店五层和二十层发现了这家伙设置的引燃装置,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好。带走吧。”   安室透单手把趴在地上的犯人拎起来,一把推到风间手里。   想起艾辛丝刚才在车里时对日本警察的嘲讽,安室透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的闷气散去了一些。   他没有必要向艾辛丝那种犯罪分子证明什么,但日本警察没有她说得那么不堪。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从他离开餐厅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分钟。艾辛丝胃口很好,刚才又追加了几份甜品。以她那个慢条斯理的吃法,现在应该刚吃到一半。   如果现在立刻赶回去,应该正好能赶在她吃完甜点前回到座位上。   很好。既成功抓捕了凶犯,又能维持了贴心下属的人设,不会让她因等待自己而感到无聊。   “降谷先生,那我就先带……”风间的话还没说完。   “哈哈哈哈哈哈!”   被风间押着的犯人,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他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室透:“哈哈哈哈!拆除了?你们这群蠢货!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安室透正在整理衣领的手一顿,眉头锁紧。   犯人笑得更加猖狂:“你们果然都是一群自以为是的废物!五层和二十层只不过是障眼法——”   “时间已经到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风间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前线队员焦急的吼声,声音大到连安室透都能听见:“风间警官!不好了!酒店第五十层突然发生爆炸!火势正在蔓延!”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印证了前线队员的说法,酒店大楼的方向冒出了滚滚黑烟,就算隔着一公里的距离也能清晰看到。   “混蛋!”   安室透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铁青。   “风间!把他带回警局!”   扔下这句话,安室透转身向着酒店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安室透气喘吁吁地赶回酒店楼下时,这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红蓝灯光交织闪烁。酒店低层的人员疏散还算及时,但火势还在蔓延,刚才他们用餐的法餐厅与起火点是同一楼层,正是此刻火势最猛烈的地方。   安室透站在警戒线外,仰头看着被浓烟吞没的顶层,紫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熊熊火光。   他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艾辛丝不在疏散出来的人群里。   安室透拨打了她的手机,一片忙音,无人接听。   他微微皱了皱眉。   对于那个强悍的女人,他并没有太多担忧。她是组织里出了名的怪物,无论是身体素质、反应速度还是求生能力,都远超常人。这种程度的火灾,大概率威胁不到她。   搞不好她现在早就顺着安全通道逃到某个安全的地方看戏了。   但是他作为公安警察,看着眼前这栋被浓烟吞没的大楼,心却悬了起来。   这里是闹市区的高级酒店,里面还有大量的客人和服务人员。虽然消防和警方已经介入,但面对这种突发的大规模火灾,人手显然不够。   得进去帮忙救人。不能就在这里干看着。   但他不能以协助警方的名义进去,那样会暴露身份。正好艾辛丝失联,他可以以寻找艾辛丝为由强行突入火场,参与救援。   打定主意,安室透一把扯松了领带,将原本就因为跑动而有些凌乱的头发又抓乱了几分,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情绪看起来更加焦急。   他冲出人群,推开几个挡路的围观者,径直冲向警戒线。   “先生!退后!危险!”   两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死死拖住他的手臂。   “放开我!我的朋友还在上面!顶层餐厅!她还没有出来!”   拉住他的消防员力道很大,但对于安室透起不到阻拦作用。他佯作挣扎了两下,握住一人手腕便打算用巧劲挣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优子!优子还在上面!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我的女儿还在上面啊!”   那是刚才坐在邻桌的那位年轻母亲。   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水,正绝望地抓着一名消防员的衣服跪在地上哀求,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安室透挣扎的动作一滞。   那个小女孩……   他想起了那个独自坐在桌边吃冰淇淋的五六岁孩子。这样大的火势,那个孩子能够自己跑出来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了那位母亲颤抖的手臂:“女士。”他低下头,紫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信念的火焰。   那位母亲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他。   “我会把她带出来的。”安室透一字一顿地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会把那个孩子带到你面前。”   说完,他不等女人反应,也不等身边的消防员回过神,猛地一个发力,挣脱了两位消防员的钳制。   他趁着封锁线的空隙,在所有人惊呼声中,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浓烟滚滚的酒店正门。   酒店大堂里一片狼藉,刺鼻的焦糊味和高温扑面而来。消防员和警方忙着救助撤离的伤员,没有人注意到门口逆行而来的安室透。   安室透目光扫视全场,很快发现了角落处一名公安机动搜查队的队员,搜查队的其他成员应该都分散各处救助民众,只留下一人负责接应。   他迅速调整表情,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模样,快步走向那名公安:“警察先生!请帮帮我!我的朋友还在上面!”   那名领队下意识地伸手拦阻,语气严厉:“先生,请退后!现在禁止进入……”   话音未落,他就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标志性的黑皮金发和混血面庞,正是他们公安零组的顶头上司降谷零!   想到自家上司正在执行黑衣组织的长期潜伏任务,他硬生生忍住了立正敬礼的冲动。   “上面情况怎么样?”安室透借着身体的遮挡,压低声音飞快地问道。   领队反应极快,他假装在推搡阻拦激动民众,实则小声向安室透报告现场情况:“起火点在五十层的设备间,火势正在蔓延,只有东侧的安全楼梯还能勉强通行。”   领队汇报完毕,继续假意拦住安室透,并大声劝阻:“先生你冷静点!不能拿走那边的备用防毒面具和手电筒!”   安室透给了领队一个赞赏的眼神,毫不费力地挣脱领队的阻拦。他拿起地上的防毒面具扣在脸上,提着手电筒消失在东侧楼梯。   ***   时间倒回十多分钟前的餐厅。   艾辛丝悠闲地支着下巴,将蛋糕送入口。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在口腔内扩散,她享受地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午后。   就在她端起面前的红茶杯时——   轰!!!   巨大的爆炸声毫无预兆地炸响,炙热的气浪夹杂着火焰从餐厅入口涌入,玻璃门在冲击之下化为无数致命的碎片。   艾辛丝凭借多年出生入死的杀手本能,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秒,便掀翻了桌子作为掩体,躲过了第一波冲击。   原本平静的餐厅瞬间被无数的尖叫声、哭喊声淹没。   艾辛丝皱了皱眉,她冷静地环顾四周,迅速评估当前局势。   餐厅外发生了爆炸,根据声响与火势判断,大概位置是餐厅正门外的西侧楼梯间或设备间,目前尚不知晓是事故还是人为。目前最稳妥的方法是从还未被波及的东侧撤离。   犹豫是面对危险时的第一大忌。艾辛丝得出结论后,便无视像无头苍蝇一样一股脑涌向餐厅正门的人群,果断转身向餐厅后厨的方向跑去。   职业原因让她每次到达一个新场所时,都会提前熟悉所有的建筑结构,她记得酒店后厨旁边有个后门,通向酒店的东侧安全通道。   “呜呜呜……妈妈……妈妈!”   一阵充满恐惧的哭声穿透了周围嘈杂的背景音,直直钻进艾辛丝的耳朵,让她已经搭在后门推杆上的手顿了顿。   她回过头,在距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缩成小小的一团。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四~ 第20章 第 20 章 被保护的感觉   小女孩没有跑。桌椅被爆炸的热浪掀翻,她蜷缩在倒下的桌椅旁瑟瑟发抖。   哪怕周围的燃烧物不断掉落,火墙正在慢慢逼近,她哭得撕心裂肺,也没有离开原地半步。   那个小小的的身影,与艾辛丝记忆深处那个被扔在安全屋里苦苦等待的自己重叠了。   火势这么大,这个女孩的妈妈不会回来了,就算她想冲进来,消防人员也不会允许。   这是一个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兑现的承诺。   “该死。”   艾辛丝暗骂一声,原本已经迈向安全通道的脚尖调转方向,冲回了即将被烈焰包围的餐厅。   “起来!”她一把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   “不要!不要!”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坏了,拼命挣扎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抱着桌腿不肯撒手,哭喊着:“我不走!妈妈说让我在这里等她!我要等妈妈!”   她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的小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傻乎乎地守着一个承诺,直到坠入地狱。   艾辛丝皱了皱眉,不顾女孩不足道的挣扎,稍一用力便掰开女孩的手,将她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但就是这几秒钟的耽搁。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房顶的承重结构因火焰燃烧而断裂,一根的巨大横梁裹挟着烈焰,朝着两人的方向狠狠砸了下来。   如果是艾辛丝一个人,她完全可以轻松避开。但那个孩子还在那里,如果她躲开,这个女孩会瞬间被砸成肉泥。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选择。   艾辛丝一把将被坠落的横梁吓傻的小女孩按进自己怀里,借着冲势就地一滚。   横梁贴着她的身侧砸在地上,激起一地烟尘瓦砾。虽然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上方密集的建筑碎片如雨点般坠下,一块带着火星的断木重重地砸在她的背上。   “唔!”一声闷哼从她齿缝间溢出。   沉重的撞击让她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紧接着是皮肉被高温灼烧的剧痛。她眼前一黑,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背后的风衣已经被烧焦,黏连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怀里的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她从艾辛丝的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个帮自己挡住了致命危险的漂亮姐姐,有些不知所措,大大的眼睛中蓄满了泪水。   “呜呜……姐姐,姐姐你受伤了……”   艾辛丝低下头,伸手抹掉了女孩眼角的泪水,她的动作有些粗鲁,把女孩娇嫩的眼角揉得发红。   “别哭了。小鬼。”   她忍着背后的剧痛站起身,随手抓起滚落在墙角的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哗啦一下浇在小女孩身上。她从自己裙摆处撕下一条布条,用剩余的水浸湿。   “姐姐……唔!”   小女孩哭着还想说什么,便被艾辛丝用湿布条捂住了口鼻,说不出话来。   火势扩散迅速,餐厅陷入一片火海,东侧后门处的安全出口标识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艾辛丝将这个湿漉漉的小团子死死按在胸口,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火势,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熊熊燃烧的火墙,凭借强悍的□□直接冲了过去。火焰舔舐她的皮肤,她忍着剧痛撞开东侧安全出口大门,顺着楼梯一路向下。   ***   第三十五层楼梯间。   浓烟随着火势增大逐渐灌入安全通道,可视距离不足两米。安室透捂着口鼻,另一只手举着强光手电筒,艰难向上搜寻。   他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不见了,刚才他遇到了一个哮喘发作的女生,他便将唯一的面具扣在了那个女生脸上,并指引她的同伴带她下楼。   这一路上他救助了不少慌乱的民众,越往上走,遇到的人越少。底层和中层的民众基本已经疏散完毕,而顶层……恐怕已经成了炼狱。   安室透的心不断下沉。他一路向上,没有看到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也没有看到艾辛丝。   他正准备咬牙继续冲向更高层,楼道上方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烟雾中冲了出来,速度极快,脚步踉跄,像是在透支体力狂奔。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照亮了那件已经辨不出颜色的米色风衣。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瞳孔微缩,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那个差点摔倒的身影。   听到熟悉的声音,艾辛丝紧绷的身体明显松懈了一瞬。她抬起头,原本白净的脸上此时沾满了黑灰和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波本……咳咳……”   两人离得近了,安室透才看清艾辛丝怀里抱着一团什么东西。那东西动了动,一张哭花了的小脸转了过来,正是那个安室透在寻找的小女孩!   艾辛丝……救了这个女孩?   没等安室透表达惊讶,艾辛丝就一把将抽抽嗒嗒的小女孩塞进了安室透怀里:“给你,拿着。”   终于卸下了这个几十斤重的负担,艾辛丝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您没事吧?”   安室透单手抱住孩子,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的背。   “别碰我!”艾辛丝猛地挥开安室透的伸过来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借着手电筒的光,安室透终于看清了她的后背。   那里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风衣的后背部分已经被完全烧毁,焦黑的布料纤维融化后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大片皮肤呈现出可怕的焦褐色,组织液和血液混合着渗出。   这是重度烧伤。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这种程度的伤足以让人痛得休克。   察觉到安室透的目光,艾辛丝立刻侧过身体,避开手电筒的灯光,将自己的后背藏在阴影里。她脸色惨白,紧咬牙关,把在喉咙处翻滚的呻吟硬生生咽了回去。   艾辛丝此刻经历的疼痛,远比普通的烧伤剧烈。   受到重大损伤后,艾辛丝那经过实验改造的身体开始了迅速的自我修复。如果说烧伤是把人架在火上烤,那么这种细胞的极速再生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伤口里撕咬钻孔。   痛。   钻心剜骨的痛。   痛级早已超过了人类能忍受的极限,但艾辛丝只是死死抓着栏杆,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强撑着站直身体:“我没事。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比起在实验室和任务中受过的那些罪,这点痛算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在这个组织里生存,她早就学会了漠视□□的痛苦。   艾辛丝说完,便依靠扶手稳住身形,抬腿向楼下跑去。不等她迈出几步,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艾辛丝被迫停下脚步,忍着痛不耐烦地回头:“波本,你干什么?”   话未说完,她撞进了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眸子里。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没有了平日里的乖顺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室透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她惨不忍睹的后背。   他知道她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不是需要他保护的普通民众。但作为一个警察,看到这样的伤势,安室透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安室透松开她的手,用不知道哪里找到的安全绳将小女孩绑在了自己胸前。他在她面前转过身,半蹲下来,把自己宽阔的后背露给她。   “艾辛丝大人,我背您。”   “哈?”艾辛丝愣了愣,“波本,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程度的伤……”   “这不是玩笑。”安室透打断了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着她的意思退让。他依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回过头:“您的伤口很严重,不能继续剧烈跑动了。”   “上来,艾辛丝大人。”语气是少见的强硬。   艾辛丝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对她言听计从的金发青年。不管她在床上床下怎么折腾,他都温顺又乖巧。   这样一只小狗,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对她呲牙吗?   为了这在她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伤……   若是旁人,艾辛丝早就发怒了。她从不允许自己的下属和情人有任何的忤逆。但看着他那双异常坚持的紫灰色眼睛,还没来得及燃烧起来的怒火消散得无影无踪。   背后的剧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此前她无数次经历过比这严峻百倍的险境,每次她都一个人挺了过来。   但这一次,她似乎有了其他的选择。   她垂眸看向他宽阔的后背,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倾身趴在了他的背上。身体贴合的瞬间,安室透灼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艾辛丝的心脏莫名地漏掉一拍。   她与他明明有过无数次更加亲密的接触,她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但此刻这简单的贴合,却让她感到了有些手足无措。   安室透没有察觉到背上人百转千回的心思。感受到艾辛丝趴好后,他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从容地站起身来。   “抓稳了。”   胸前挂着那个五六岁的孩子,背上背着受伤的艾辛丝。这重量算不上轻,但对于受过严苛训练的安室透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他的脚步沉稳而迅速,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快速下行。   艾辛丝趴在他的背上,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感受到源源不断传来的体温。   后背的剧痛依然在持续,但紧绷的神经却逐渐松弛了下来。   不用自己咬牙硬撑,不用自己面对黑暗,好像只要闭上眼睛,这个人就会带她去安全的地方。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   很奇怪。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六更新~ 第21章 第 21 章 她不像一个   安室透背着人冲出烟雾弥漫的楼梯间, 来到一楼大厅。大厅里一片混乱,消防员、警察和医务人员进进出出,忙着处理伤患。   “放我下来。”耳边传来艾辛丝虚弱的声音。她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示意并放下自己。   安室透脚步一顿, 皱起眉头:“咳咳,可是您的伤……”并咳了几声, 声音沙哑。刚他并吸入了不少浓烟,此时肺部像是被塞满了粗糙的砂砾般, 火辣辣地疼。   “我说, 放我下来。”艾辛丝坚持道。   安室透抿了抿唇, 最终还是顺从地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将艾辛丝放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 艾辛丝的身形便晃了晃,背后的剧痛让她差点已站稳。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随即招手喊来了两名正在附近忙碌的急救人员。   “这边!这里有重伤员!”   安室透将艾辛丝交到匆匆赶来的医护人员手中:“她的背部有大面积烧伤,需要立刻处理!请务必小心!”   在并看来, 那种程度的伤势如果感染, 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医务人员扶住艾辛丝的手臂,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她不能去普通的医院, 不能被发现她能够快速修复伤口的特殊体质。更何况对她而言, 这种伤只需要找个地方静静等待身体再生就好。   但看着安室透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她还是已有反抗, 任很医护人员搀扶着她走向阴影处的临时安置点。   见安室透想要陪着她一起过去,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指了指安室透怀里的女孩:“好了,不要管我了。你快把这个小崽子送走。”   安室透深深看了她一眼, 已时间多想,抱紧怀里的小女孩,快步走向酒店外的广场。   “优子!优子!”   警戒线外,那位年轻的母亲已经哭得快要昏厥过去,正被两名女警搀扶着,嗓子都喊哑了。   “在这儿!”安室透赶紧大步走上由,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妈妈——!!”   “优子!!”   母女俩抱头痛哭,那位母亲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噗通一声跪在安室透面由,语无伦次地道谢:“谢谢!谢谢您!要是已有您,优子她……”   “快起来。”安室透连忙将她扶起,摇了摇头,“不用谢我。真正把这孩子从火场里带出来的,不是我。”   并回过头,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那边还是一片混乱,人头攒动,从安室透的角度,看不见那个女人的身影。   “是我的……朋友。是她把孩子救出来的。”   “您的朋友?”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感激涕零,“无论如何,请务必让我当面谢谢她!”   “大哥哥……”   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听到二人的对话,抽噎着抬起头:“那个漂亮姐姐……她已事吧?呜呜呜……”   安室透低下头,温柔地帮她擦去眼泪:“我已经把姐姐交给医生了,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都是优子的错……”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有一块好大好大的横梁砸下来,还有火……姐姐为了保护我……把我抱在怀里……他会……呜呜呜……他会被砸到的……”   安室透正在帮小女孩整理衣领的手顿住了,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并刚他光顾着救人,已来得及细想那个强悍的女人怎么会受这样的重伤。   原来是这个原因。   并还以为那个女人受伤是因为独自逃生时遇到了意外,顺手把孩子拎了出来。并从未想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竟然会为了保护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做到这种程度。   这怎么可能?   这完全不符合并对艾辛丝的认知。那个残忍又冷酷的女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牺牲自我的举动?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并安抚好这对情绪激动的母女,将她们送上了旁边的救护车。   看着救护车远去,安室透回到了酒店大厅中的医疗临时安置点。并环顾四周,已有发现艾辛丝的身影,于是抓住刚他那名医护人员问道:“刚他那位背部受伤的女士呢?”   “啊?那位女士?她拒绝了我们的检查,自己走了。我们要拦都拦不住……唉,她的伤势没严重。小伙子,你快去劝一劝你朋友……”   走了?   安室透想都没想便跑向停车场的方向,找到了并停在那里的迈凯伦。   车门锁被打开了。副驾驶上,艾辛丝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冷汗,声音里带上一丝焦急:“您怎么能乱跑?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   “波本,好慢。”艾辛丝没有睁眼,打断了并的话,“开车。”   安室透闻言,启动了车子:“去哪儿?我记得组织在三丁目的基地里有一个医疗中心……”   并贴心地已有提出让艾辛丝去医院的事。组织高层行事严谨,没少在组织外的机构就医,这可能是艾辛丝拒绝了救护车急救的原因。   艾辛丝缓缓睁开眼,看向身侧的男人。因为刚他冲进火场救人,并那张帅气的脸上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了一道血痕,血液已经有些凝固。   按照她的习惯,这种伤势只需要在安全屋躲几天,凭借身体的再生能力就能恢复如初。去组织的基地反而麻烦,更何况她本人对医疗中心这种地方极度厌恶。   药物,针剂,穿白大褂看不清面孔的人。这一切都会让她回想起在实验室的日子。   但是……   “咳咳……”安室透偏过头低咳了一声,并在火场吸入了不少浓烟,喉咙受损,声音嘶哑得厉害。   原本到了嘴边的“回安全屋”,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这毕竟是她现在最中意的小狗。如果那副好听的嗓子被熏坏了,以后用起来就不顺手了。   “……去三丁目的基地吧。”   “是。”   引擎轰鸣,黑色的迈凯伦驶出停车场。安室透的车技极佳,车速没快,却开得异常平稳。   安室透专注地开车,那个小女孩的话却不断在并脑海里不断回响——“姐姐为了保护我,他被砸到的。”   疑惑、震惊、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并心乱如麻。这不合理,她的行为完全不像一个冷血无情的组织干部。   安室透没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直接询问也不是个好主意,可能会激起她的警惕或不满。这些日子下来,并多少摸清了她的性格。   并斟酌片刻,装出一副强压怒火的样子:“艾辛丝大人,您太乱来了。”   “您怎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鬼,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艾辛丝靠在车窗上,听到这带着小情绪的质问,侧过头看了并一眼。   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躁,还带着些对那个导致她受伤的小累赘的迁怒。   不得不承认,她有点喜欢并这副为自己着急的模样。   心底那股因为身体剧痛而产生的阴郁情绪消散了些许,艾辛丝弯了弯嘴角,重新靠回车窗上。   不过她也已有回答安室透的问题。沉默半晌,她反问道:“那个女人呢?”   安室透愣了一下:“什么女人?”   “那个女人,”艾辛丝的声音轻飘飘的,“她回来找自己的孩子了吗?”   安室透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古怪。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自己的女儿深陷火海,生死未卜,那个母亲一定会在得知消息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疯一样赶回来。   虽然内心不解,但安室透还是如实回答:“是。那个女人想冲进火灾现场,被警察拦在了外边。我把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她抱着孩子,哭得都要晕死过去了。”   “是吗……”   艾辛丝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她的妈妈,可真爱她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车厢里,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救这个小鬼呢?   只是觉得这个小鬼傻傻等待妈妈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她。   她真正想救的,其实是那个幼小又绝望的自己。   但她终究是已有办法得救的,因为她和这个女孩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女孩前有个爱她如命,拼死前想保护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为了那令人作呕的正义,可以无情地将她抛弃。   “你说得对,我太乱来了……呵呵,真是做了一件蠢事。”   艾辛丝自嘲地笑出了声。她抬起左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前遮住了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湿意。   车里已有人再说话,艾辛丝的呼吸慢慢变轻,似乎是睡着了。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由方,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无法从身边的女人身上移开。   此时此刻,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女魔头,正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脆弱得像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极其复杂的触动在安室透心底蔓延。那一瞬间,并仿佛透过冷硬坚固的怪物外壳,窥见了里面包裹着的一团柔软血肉。   不。   清醒一点,降谷零。   安室透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打断了这危险的思绪。   这只是恶人偶尔的一时兴起,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掩盖不了她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   别被这种表象迷惑了。一旦产生动摇,死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之后的更新时间改成晚上九点~ 第22章 第 22 章 来自魔女的   组织基地的地下医疗中心, 病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   黑暗中,艾辛丝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床边那些本应全负荷运转的生命检测仪器, 此时都被拔了电源, 像一堆废铁般立在原地。   五天前,安室透带着重伤的艾辛丝来到了组织的医疗中心, 艾辛丝第一时间叫人把安室透拉走进行检查。之后她随意进了一间普通病房,把那些想要上前搀扶自己的医务人员全部赶走, 反锁了房门。   就像受伤的野兽般, 她不想让陌生的医护人员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只想躲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独自舔舐伤口, 让它们被她体内那受诅咒的力量渐渐修复。   最初的一两天,□□飞速的修复再生让她痛痒难耐。但好在她的修复能力一如既往地强悍, 到今天为止,她后背的大面积烧伤已经基本痊愈, 只留下一片丑陋的红痕。   根据她的经验, 要让后背的皮肤恢复得光洁如初,起码还需要一个礼拜。   这期间没办法穿露背的裙子了,有点可惜。   经过几天的休养, 艾辛丝重新恢复了精力, 趴在床上胡思乱想。   “滴——”   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艾辛丝伸手捞过手机, 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是波本的信息吗?   这几天她拒绝了一切探视, 波本便每日给她发邮件。有时候是普通的问候,有时候会分享一些烧伤养护与饮食的注意事项。   总之是一只很黏人的小狗。   她划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发件人却不是波本。不过这串邮箱地址她也并不陌生, 正是组织中有名的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发来了邮件,看来是前一阵子拜托她的事有了着落。   艾辛丝点开那封标题空白的邮件,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   【The rat is caught in the trap. Next Monday, 23:00, Yokohama Warehouse. ——Vermouth (老鼠已经进了陷阱。下周一,23:00,横滨仓库。——贝尔摩德)】   艾辛丝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终于抓到你了,龙舌兰。   那日千早进一带回龙舌兰的消息后,艾辛丝就委托贝尔摩德调查龙舌兰的行踪。   龙舌兰自从成功攀附朗姆并成为关西地区的头目后,行迹愈发隐秘,艾辛丝安插在情报部的几个钉子,根本查不到确切信息。她只能另寻途径,贝尔摩德便是她的合作伙伴。   大部分的组织成员畏惧贝尔摩德,不过艾辛丝与这位魔女的关系还算不错。   组织里只有极少数成员知道,贝尔摩德拥有不会变老的容颜与身体,她的特殊体质其实是组织实验室的产物之一。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贝尔摩德对艾辛丝这位同样出身于实验室的后辈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只要艾辛丝付得起贝尔摩德昂贵的开价,贝尔摩德不介意适当地伸出援手。贝尔摩德的收费向来是天文数字,不过对于艾辛丝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这次艾辛丝不惜重金委托贝尔摩德调查龙舌兰的行踪,就是为了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简单来说,就是做掉他。   龙舌兰为了向朗姆递投名状,暗中把艾辛丝出卖给了哥伦比亚帮派。这件事他做得隐蔽,但那些在组织里混迹多年的老狐狸们如果有心探查,不难发现其中的蛛丝马迹。   如果艾辛丝对龙舌兰放任不管,有了这个成功的先例,那么那些在组织里想要讨好朗姆却苦于无门的家伙们,说不定都会把她当成软柿子,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找她的麻烦以取悦朗姆。   所以她必须做掉龙舌兰。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一种立威。   而且不能悄无声息地暗杀,要大张旗鼓地做掉他。她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看清楚,她艾辛丝绝对不是好惹的。   但这样做有极大的风险。龙舌兰毕竟是组织的资深成员,一旦他横死,势必会惊动那位先生。   前一阵子艾辛丝疯狂接手那些无人能够完成的高难度任务,就是为了向那位先生展示自身无可替代的价值。再加上她作为成功实验体的特殊身份——根据她对那位先生的了解,就算自己做出这种狂悖的行为,那位先生大概率也不会杀她。   当然,为了以示警告和惩戒,她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那位先生说不定还会下令抹杀掉她身边参与了这件事的其他人。   正因如此,她才拒绝让千早进一继续参与龙舌兰的事情。她特地把千早进一再次派去南美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遗留事务,也是为了让他远离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心。   至于贝尔摩德,她有自己的情报途径,朗姆那家伙根本发现不了龙舌兰的事情有她参与。而且人人都知道,贝尔摩德深得那位先生宠爱,艾辛丝可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的安危。   艾辛丝从床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因长期趴在床上而僵硬的脖颈。   还好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这几天就好好准备一下龙舌兰的送别宴吧。   就在这时,艾辛丝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   这次是来自波本的简讯。   【艾辛丝大人,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这几天您一直在静养,我很担心。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您。——波本】   看着屏幕上关心的文字,艾辛丝的眼神闪烁。   虽然他只是她刚养的小狗,忠诚程度还亟待验证,但毕竟是她的人,而且聪明又漂亮。作为主人,享受了宠物的讨好,自然也有义务保护他不被牵连。   龙舌兰的事情,得找个理由把他支走。否则一旦那位先生怪罪下来,波本这种根基不深的成员八成会成为无辜的牺牲品。   艾辛丝手指轻敲着屏幕,心中暗暗盘算。   不管怎么样,先从病房出去吧。这几天她在这里待得都要发霉了。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给她送来新衣服。   艾辛丝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衬衫,搭配能勾勒出腿部完美线条的高腰西装裤。她眉目艳丽,装扮干练,彻底扫清了这几天养病时的虚弱颓废,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场强大的组织干部。   收拾妥当后,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安室透发来的那条短信,把手机放进口袋,并没有回复对方。   反正她今天也打算出院了,正好去他的病房找他一起。   她走出病房,随手拦住了一名护士:“波本在哪间房?”   “在、在B区的302病房……不过……”小护士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前方,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眼神有些飘忽,“那个,艾辛丝大人,波本大人那里现在……”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艾辛丝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她没空听这些废话,迈开腿径直朝B区走去。   当艾辛丝走到302病房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时,动作顿住了。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细缝,里面传来了女人的娇笑声。   “……真的吗?那太好了~”   艾辛丝挑了挑眉,她知道刚才的护士为什么欲言又止了。   竟然有人敢勾搭她的人?   “……胁田小姐,感谢您的好意。不过今天我就出院了,这束花就不必了。”安室透的声音传来,礼貌中带着疏离。他的嗓音还是有些沙哑,看来还没有从浓烟的损害中完全恢复。   “诶呀,不要客气嘛~”   说话的女人仿佛听不懂拒绝,用甜得发腻的声音继续道:“听说你受伤后,我担心死了,连任务都没心思做,从欧洲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既然出院了,这花更要带着呀,可以带回家插在花瓶里嘛!”   听着里面女人的纠缠,艾辛丝嘴角的冷笑加深。她没有敲门,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安室透和那个女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安室透已经脱下病号服,换上了一身休闲便装。他微微后仰着身体,试图躲避那束几乎要怼到他脸上的粉色玫瑰。在看到门口的人时,他下意识地开口:“艾辛丝大人……”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也转过身来。   她一身纯白色的蕾丝洋装,长着一张极具迷惑性的娃娃脸。她微微歪着头,蓬松的黑色长卷发顺着肩膀滑落,看起来像是一朵纯洁无瑕的小白花。   面对艾辛丝阴沉的脸色,这朵小白花并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她抬起手挥了挥,语气惊讶又欢快:“真巧~这不是艾辛丝姐姐吗~你怎么在这里?”   她刻意把“姐姐”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绵长而甜腻。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装出一副让人挑不出错的亲昵模样。   艾辛丝眼底的温度却随着这一声称呼降到了冰点。   她太熟悉这种伪装了。在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可爱面具下,藏着的是深深的恶意与嘲讽。   胁田爱。   朗姆的女儿。   同时也是艾辛丝同父异母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就是明年啦(初一),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23章 第 23 章 身世   琴酒曾经问过艾辛丝, 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朗姆这么恨你。   那时候艾辛丝刚活着从实验室出来,本来在相对安全的美洲活动, 结果突然被朗姆一纸调令扔到了战火连天的中东, 和从小被组织高层当死士养大的琴酒搭档。   他们待在安全屋里,躲避城市上空的轰炸。琴酒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只是轰炸已经持续了数个小时,他们□□已经做累了, 总要说些什么来度过难熬的时间。   艾辛丝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她记得她跟琴酒说——如果不是她艾辛丝, 朗姆早在十多年前就能当上组织二把手了。她害得他与到手的权力失之交臂, 他能不恨她吗?   当时的艾辛丝也就不到二十岁。琴酒嗤笑一声, 只当她在说胡话。   其实艾辛丝说的都是真的。   二十多年前, 朗姆在组织中的地位如日中天,是接替即将退休的上一任二把手的最有力竞争者。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看上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就是艾辛丝的母亲, 一位在组织潜伏多年的公安卧底。   朗姆迷恋那个女人令人着迷的脸蛋和身体,他将她收入囊中, 将她变成了自己最宠爱的情人。   他对这个女人并不设防, 允许她自由出入自己的住所。在他眼里,这就是个依附于他生存,以色侍人的玩物, 她甚至还给自己生了个孩子。这样的女人, 就算给她再大的胆子,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朗姆最终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在艾辛丝五岁那年, 温顺无害的金丝雀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样貌。她利用朗姆给自己的权限, 窃取了组织中最机密的资料,不等组织的人反应过来,便带着情报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走得异常决绝, 就连年仅五岁的亲生女儿艾辛丝都被她留了下来。   她的背叛给了朗姆致命一击。   机密情报的泄露让那位先生震怒,他不仅暂停了朗姆的晋升,甚至一度下令对他进行内部审查。   对于朗姆来说,这不仅仅是权力的损失,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他竟然被自己视若玩物的女人给耍了。   暴怒的朗姆为了泄愤,更为了向那位先生自证清白,便亲手将这个流着叛徒血液的亲生女儿,送进了组织在美洲刚刚建立的活体实验室。   美洲实验室的死亡率极高,是那时候组织处理卧底与叛徒的首选地点。组织里的人都认为,朗姆亲手为女儿判了死刑。   可谁也没想到,艾辛丝活下来了。   她不仅没死,还熬过了几千个日日夜夜的改造,成为了那位先生眼中极具价值的成功样本。   艾辛丝的存在,就此成为了朗姆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   碍于她的实验体身份,朗姆没办法光明正大地除掉她。而只要看到她,朗姆就会想起那个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想起那段人生中最耻辱的过往。   ***   胁田爱一声甜腻的“艾辛丝姐姐”在空气中响起,病房里的温度瞬间跌破了冰点。   艾辛丝看着笑得一脸乖巧的胁田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朗姆年轻时为了稳固地位,娶了一位美国□□大佬的女儿,他们的女儿胁田爱只比自己小几个月。朗姆对胁田爱很是宠爱,亲自养在身边。   艾辛丝不想和自己这位娇生惯养的妹妹打交道,奈何对方总是时不时跳出来在自己面前挑衅。   艾辛丝无视面前的胁田爱,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慢踱步到安室透面前。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束被胁田爱抱在怀里的粉红玫瑰,随后冷冷地落在安室透脸上。   “波本,你还真有本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胁田大小姐这么熟了。”她眯了眯眼,丝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不悦与嘲讽。   “艾辛丝大人,您误会了。”   安室透心头一跳,连忙沉声解释。   他此前为情报部组长格拉帕帮忙时,通过一次任务认识了同在情报部工作的胁田爱。对方隐晦地向他表达过几次好感,安室透委婉拒绝后便没太在意。   没想到她今天会来病房探望,还被艾辛丝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撞见。   “我和胁田小姐在工作上有过几面之缘,今天……”   “闭嘴。”艾辛丝冷笑一声,打断安室透的话。她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胁田爱身上。   原本还想装傻插话的胁田爱,在接触到这个冰冷眼神的瞬间,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张了张嘴,一时忘了发声。   “还有你。”   艾辛丝上前半步,逼得胁田爱下意识地后退。   “听好了,胁田爱。波本是我的东西,你要是不自量力地伸爪子……”她顿了顿,指尖隔空轻点她的手腕,“我就把你这双白皙又漂亮的手剁下来。”   胁田爱捧着花的双手一抖,眼眶瞬间红了,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艾辛丝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没那个意思,我跟波本只是……”   “收起你那副令人作呕的演技吧。”   艾辛丝冷漠地弯了弯嘴角,眼神睥睨:“别以为有那个老东西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我的性格……组织上下都知道。把我惹急了,到时候那个老东西连给你收尸都来不及。”   说完,她后退一步与胁田爱拉开距离。她瞥了眼沉默地立在身后一言不发的安室透,黑着脸转身就走。   安室透见艾辛丝离开,顾不上与胁田爱打招呼,立刻追着艾辛丝远去的身影,快步离开了病房。   走廊中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胁田爱看着敞开的大门,脸上的恐惧与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单手抓起怀里那束精心挑选的玫瑰,用力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花枝摧折,娇嫩的粉色花瓣散落一地。   “艾辛丝……”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昂贵的皮鞋鞋尖狠狠碾过地上的花瓣,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眼里,艾辛丝不过是卑贱情人生下的脏东西,那个情人还是个公安的卧底。   艾辛丝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死在实验室里,可她却偏偏活了下来,还爬到了如今的高位,整天跟父亲作对,给父亲找不痛快。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凭什么这么嚣张?   “给父亲找麻烦还不够,现在连我看上的男人都要抢?”   胁田爱的目光死死盯着波本离开的方向,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波本明明是她的猎物。他在情报部帮忙时,她便一眼看中了这个俊美的混血男人。   对她来说,波本不过是一个长得顺眼的备用玩具。她并没有非他不可,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玩。   但这不代表别人可以染指。艾辛丝这个贱人,尤其不行。   既然他成了艾辛丝的东西,那她就非要抢过来不可。   ***   基地最上层,艾辛丝的专属干部休息室。   安室透追过来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半掩着。他闪身进去,反手锁上房门,转身就看到艾辛丝正坐在房间中央的丝绒沙发上。她一双桃花眼直直盯着自己,神情晦涩难懂。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刚开口,就被艾辛丝打断。   “波本,你是不是很得意于自己的魅力?”艾辛丝给自己倒了杯酒,轻抿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刚出院就有那样娇滴滴的大小姐投怀送抱。怎么,是不是觉得跟着我纯属浪费时间,想要另攀高枝了?”   另攀高枝?   安室透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   “我不懂您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坦诚地看着她,“胁田小姐是我在情报部帮忙时认识的。对我来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组成员。”   安室透回想自己初见胁田爱时的场景,当时她正在操作电脑帮助格拉帕录入情报资料,工作内容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之后她约自己喝过几次咖啡,安室透怀着搜集情报的心理赴约,只了解到组织内部一些可有可无的碎片信息。   “普通成员?”艾辛丝听了安室透的话,发出一声嗤笑。“很有情报天赋的波本大人,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安室透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就送你一个情报吧。”   艾辛丝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上前一步。她的身体几乎贴上安室透,温热的吐息喷到他的下巴上。   她仰起头,一字一顿道:“胁田爱,她是朗姆的亲生女儿。”   安室透睁大眼睛。哪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公安精英,此刻也难掩错愕。   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胁田爱,竟然是组织二把手朗姆的女儿?!   “现在明白了吗?呵呵,波本,你差一点就能做朗姆大人的乘龙快婿,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艾辛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安室透的胸口:“是不是追悔莫及了?现在回病房找她的话,还来得及哦~”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骤然得知这样一个重要情报后,上下起伏的心绪。   艾辛丝的目光正直勾勾落在安室透脸上,仔细观察着他每一个表情,只要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安室透捉住了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指,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将她的手虔诚地贴在了自己的唇边。   “您说笑了。”他抬起头,一双紫灰色的下垂眼定定地望向艾辛丝,眼中倒映出她艳丽而危险的面容,“我此前不知道胁田爱的事。她与朗姆的关系,不是我这种普通代号成员能知晓的。”   “就算如今知道了,这一切也与我无关。”   “艾辛丝大人,我是您的人。”   他缓缓跪下身去,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依恋又驯服,像是一只正在向主人讨好求欢的大型犬。   跟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女人身边这么久,安室透多少摸透了她的脾气。语言上的安抚必不可少,但只有最原始本能的宣泄,才能彻底平息她内心暴戾的情绪。   “艾辛丝大人……”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游移,指尖试探性地拽住她衬衫的下摆,声音低哑暧昧:“请您……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阅读,最近都是隔日更新~ 第24章 第 24 章 果然还是应   艾辛丝看着跪在脚边的男人。他抬着头, 一双眼角下垂的狗狗眼正望向自己,眼中满是渴求。   安室透见艾辛丝阴沉的脸色稍缓,伸手探向她衬衫的衣扣。   “等等。”   艾辛丝一把按住他的手。她背后的烧伤疤痕还没痊愈, 并不想让这副身躯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安室透动作一顿, 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她。   艾辛丝慵懒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她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赤脚踩在了安室透的肩膀上。   “衣服就不必脱了。”   艾辛丝伸手抚上安室透柔软的发顶, 手指插入他的金发中, 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轻轻将他按向自己的方向。   “这张嘴还是这么甜……呵呵, 今天就用它吧。”   ……   休息室内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旖旎。   一场单方面的宣泄过后,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艾辛丝半眯着眼,享受着安室透拿过湿毛巾为她清理身体的温柔服务。身体上的愉悦让她心情变好了不少, 萦绕在身边的低气压渐渐消散。   其实对于胁田爱的挑衅,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胁田爱不过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成不了大气候, 最多只能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给自己找不痛快。跟这样的小丫头置气,实在太掉价了。   刚才她黑着脸怒气冲冲地离开组织的医疗中心,更多的是一种借题发挥。   过几天, 她便要去把龙舌兰这个碍眼的东西干掉。正想找个借口把安室透支走, 现成的理由便送了上来。   波本拈花惹草,惹怒了艾辛丝, 被关了禁闭。   多么顺理成章的理由。   就是要委屈一下自己的小狗。或者说, 这也算不上委屈,正好借此机会让他长个记性,以后离其他女人远一点。   安室透并不知晓艾辛丝心中的计划。   他看着艾辛丝缓和下来的神色, 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这场小风波终于过去了,便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裙摆,准备起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响起。   安室透艾辛丝猝不及防的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他转过头看向艾辛丝,眼神里满是不明所以的震惊。   艾辛丝看上去并没有生气。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一脸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刚才打人的手。   “艾辛丝大人?”   面对安室透的疑问,艾辛丝伸出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   此时的他,脸颊微微肿起,额前的碎发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那双紫灰色的眼中带着一种让人想狠狠欺负的委屈。   “真是张漂亮的脸蛋。”艾辛丝指腹摩挲着他红肿的脸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么喜欢在外面招惹其他女人……”她眼神一冷,猛地松开手,“果然还是应该把你锁起来。”   “什么?”安室透开口争辩,“我没有……”   这女人不是已经消气了吗?怎么翻起脸来比翻书还要快?   说话间,艾辛丝已经按下了沙发扶手上的一个隐蔽按钮。休息室侧面的墙壁轰然移开,露出了一间幽暗狭窄的特制禁闭室。   禁闭室面积不大,只有四五个平方,堪堪放下一张简陋的单人床和冰冷的金属马桶,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很局促。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感应灯,投下昏暗的白光。   “进去。波本。”   艾辛丝站起身,居高临下道。   安室透没有立刻听从她的命令。   “……理由。”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需要一个理由,艾辛丝大人。这种莫须有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生硬,“令人难以接受。”   “理由?”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出了声,“理由我已经说了,因为你在外边招惹别的女人。”   “更何况……你也说了吧?你是我的人。我如何对待我的人,全凭我自己的心意,不需要理由。”   她上前一步,危险地眯起眼睛,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怎么,波本?把你放出门没几天,就开始不听话了?”   安室透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居然因为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要把他再次囚禁。   越是与她相处,就越是觉得她真如传闻中所说,喜怒无常,反复无常的疯子。   但他能怎么办?在这里翻脸,只会让他前功尽弃。   安室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再次睁眼时,他眼底的锋芒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顺从。   “……属下不敢。”   他松开拳头,不再多言,带着一身压抑的低气压,转身走进了那间狭窄阴暗的禁闭室。   艾辛丝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按下了墙侧上的按钮。   轰隆——!   一道厚重的合金铁栅栏从上方重重落下,将安室透彻底困在了这一方狭小的天地之中。   艾辛丝对安室透的顺从很满意,她将手伸进铁栏杆间隙,安抚地揉了揉安室透的金发,放缓语气,好像在哄自家发脾气的小狗:“好啦~别沉着一张脸~放心好了,我会让人每天按时来给你送吃的,不会把你饿死在这里的。你就好好待在里面,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哪里错了,等时间到了,自然会把你放出来。”   安室透任由她揉乱自己的头发,抿着嘴没有说话。   “叩、叩。”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艾辛丝似乎早有预料,转身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大门缓缓开启,从安室透被的角度,刚好能透过铁栅栏,看到门口的情景。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那人身材修长,留着一头风流的浅金色半长卷发,脸蛋俊美到近乎妖孽。   男人扫视了一圈屋内凌乱的景象,视线最后落在了被关在铁栏杆里的安室透身上,意味深长地吹了个口哨。   “玩得真花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亲爱的~”   男人径自走进来,十分熟稔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艾辛丝纤细的腰肢,姿态亲密得仿佛面对最亲密的爱人。   艾辛丝侧过头,目光扫过那张完全陌生的俊美脸庞。看到男人一双翠绿色的眸子里充满熟悉的戏谑,她立刻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她并未挥开男人的手臂,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没有,我这里已经结束了。”   “是吗?那我来得正是时候。”   男人勾起唇角,目光转向安室透的方向,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里面的金发男人:“这就是你的那个小情人吗?真是长了一张好脸蛋。叫什么来着……波本?看来是不听话,受罚了?”   他弯下腰,隔着铁栏杆,对着里面脸色铁青的安室透挥了挥手:“既然受罚了,那就好好在里面反省吧。别担心,接下来这段时间,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我都会好好陪伴艾辛丝大人的。”   他在“陪伴”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拖长了暧昧的尾音,挑衅意味十足。   安室透死死盯着这个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双手紧紧握住铁栏。   “好了,别玩了。”艾辛丝看了男人一眼,她知道这是对方突然兴起,又想捉弄人了。   男人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波本。”艾辛丝转向铁栏杆里面色阴沉的安室透,“我先走了。这几天要乖乖的,别惹事。”   说完,她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沉重的墙壁缓缓合拢,遮挡住了转身离去的二人,也隔绝了外部的光亮。   “砰!”   安室透狠狠地一拳砸在墙壁上,指关节传来的剧痛无法抵消心头的挫败感。   面对这样一个情人无数的女人,安室透并不认为自己能成为她心中特别的那个男人。但他自认为起码可以通过任务上的努力,以及那些温柔体贴的蜂蜜陷阱,让自己逐渐成为能让她信赖的下属,获得更多组织情报。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琴酒、千早进一,还有今天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艾辛丝身边从不缺情人,在她眼中,安室透似乎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被处置的玩物。   安室透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坚硬的墙壁。他盯着棚顶那盏散发出昏暗白光的灯泡,眼神冰冷。   前些日子,看到她不顾安危救下那个小女孩时,他内心深处确实产生过一丝动摇,觉得这个女人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无可救药,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未泯的人性。   但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这个疯子的世界里,或许只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和一时兴起的玩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艾辛丝的复   俊美的男人十分自然地揽着艾辛丝的腰, 在一众组织成员敬畏又好奇的目光中,姿态亲密地走出了基地大门。   停在门口的,是一辆如火焰般炸眼的红色法拉利。   男人绅士地为艾辛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随后自己绕到驾驶位坐下。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红色的跑车驶上了环形公路。   艾辛丝单手支着下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不断到退的街景。   “怎么了?”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 余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刚离开没几分钟, 这就开始想念你那只可爱的小狗了?”   “怎么会?”艾辛丝回过神, 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有大明星陪着我,我怎么可能有心思想其他人呢?”   “贝尔摩德。”   听到这个名字, 男人唇边的笑意更深。他唇瓣轻启,发出来的却不是原本低沉磁性的男声, 而是一阵属于女人的娇媚笑声:“呵呵呵~嘴真是甜呐, 艾辛丝。”   贝尔摩德抬手在耳后轻轻一撕,那张男性面具被撕下,被顺手扔到了车子后座。一头绚丽的银色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 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令无数人为之着迷的女明星面容。   贝尔摩德甩了甩长发, 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到艾辛丝怀里:“你要的东西, 我给你带来了。”   艾辛丝接住U盘, 打开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插上。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地图。她快速浏览,龙舌兰这次任务的详细路线,接头暗号, 交易地点,还有几套备选的撤离方案,全都事无巨细地收录其中。   确认情报无误后,艾辛丝拔下U盘:“不愧是你。谢了,贝尔摩德。”   “呵呵,不用谢。”   贝尔摩德从置物格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车厢内缭绕,模糊了她那张精致的脸。   “毕竟,你可是付了一笔让我无法拒绝的费用。”她侧头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没想到你会为了杀一个龙舌兰,下这么大的血本。”   艾辛丝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变。   “唔!”   她闷哼一声,手中的U盘跌落在地。   一阵剧痛毫无征兆地在大脑中炸开,如同万蚁噬骨般的灼烧感随即蔓延全身。艾辛丝对这种痛感非常熟悉,这是抑制剂失效后,无法压制体内暴走细胞所导致的疼痛。   艾辛丝颤抖着手,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她拧开瓶盖,往掌心里倒了倒。   空的。   对了,这个月的定额,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吃完了。   抑制剂的效果本应可以持续一周,没想到这次的药连三天都撑不过。实验室的那帮混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冷汗浸透了艾辛丝的后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从口袋深处摸出另一个瓶子,里面装着雪莉做的备用药片。   艾辛丝倒出药片,顾不上找水,直接将一颗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   大约过了五分钟,那种足以逼疯人的剧痛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艾辛丝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单手夹着香烟,侧头看向脆弱地蜷缩在座椅上的女人,向来冷漠戏谑的翠绿色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复杂晦涩的情绪。   能从组织实验室中活着走出来的实验体少之又少。几乎所有实验体——无论是拥有不老容颜的贝尔摩德,还是高速身体修复机能的艾辛丝,都逃不过被细胞躁动所折磨的宿命。   她们必须定期服用组织特制的抑制剂,一旦断药,等待她们的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如果不能及时得到缓解,她们最终将在不间断的痛苦地狱中死去。   抑制剂是一条锁住她们的无形锁链,比任何忠诚誓言都要牢固。只要她们还想活下去,就永远无法离开组织。   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先生愿意给予她们如此大的权柄和信任,甚至纵容她们的任性与疯狂。   良久,艾辛丝终于缓过了一口气。她有些艰难地弯下身子,捡起掉落在脚边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龙舌兰……”她看向贝尔摩德,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胆敢出卖我的人,必须要死。”   “是吗?”贝尔摩德弹了弹烟灰,投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点到为止地提醒道,“虽然那位先生宠信你,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日本实验室可是朗姆的地盘。你的药也是捏在他手里。”   现在看来,朗姆已经开始在艾辛丝的药物上动一些小手脚了。杀掉龙舌兰会进一步激怒朗姆,到时候,刚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说不定会成为艾辛丝的日常。   艾辛丝抬起手,随意地拢了拢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知道。”   “但我就算不去主动招惹他,他也已经在药里动手脚了。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几个字变得轻不可闻,消散在唇齿间。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毫无意义。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将U盘塞回口袋,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重:“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题了。”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路灯飞速掠过,原本熟悉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起来,周围的车辆也越来越少。   “贝尔摩德,咱们这是去哪儿?”艾辛丝挑了挑眉问道。   “横滨的一处安全屋。”   贝尔摩德单手打着方向盘,红色的跑车在一个岔路口利落地变道,驶向了通往港口的高速公路。   “那里离龙舌兰交易的地点不远,没人知道。算是你购买这份情报的附赠服务吧。”   “真周到,谢啦~”艾辛丝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她冲着贝尔摩德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你就放心吧~为了报答这份贴心,就算那位先生事后要找我算账,把我抓去严刑拷问情报来源,我也绝不会把你这位共犯供出来的~”   “呵呵……”贝尔摩德愉快地笑出声,“是吗?还真是可靠呢。”   “那就祝你一切顺利了,艾辛丝。”   ***   今夜的横滨暴雨如注,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生锈的铁皮屋顶,废旧的仓库内灯火通明。   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魁梧壮汉正坐在一堆木箱上,嘴里叼着一根粗大的雪茄。他脚边放着几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是这次交易所得的两亿日元现金。   “啧,这鬼天气。”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关西腔抱怨道。   “龙舌兰大哥,这次交易真顺利啊。”身边的小弟讨好地递上打火机,为他点燃雪茄,“不过我不明白,关东这边的交易不都是由琴酒负责吗?怎么还让我们从大阪跑过来?”   “蠢货!”龙舌兰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这批货是朗姆大人亲自搭的线,但买家只同意在横滨港交割。要是按照惯例让琴酒接手,这不就白白被琴酒抢了功劳?”   他狞笑着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贪婪:“现在我们独自把这块肥肉吞了……朗姆大人只会更看重我的能力,到时候别说是关西,就算是关东的地盘,老子也能插上一脚!”   “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到!”   小弟捂着脑袋陪笑,但他随即又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往漆黑的窗外看了一眼:“不过,大哥,咱们这个时候来关东,是不是有点危险?”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我听说,那个艾辛丝最近回国了。如果她知道了哥伦比亚的那些事情……在关西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她不好动手,但横滨……”   “艾辛丝?哈哈哈哈哈哈!”   龙舌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声。   “别他妈逗我发笑了。那个女人能把我怎么样?我的背后是朗姆大人,她就算知道了什么,难道还敢公开和朗姆大人作对?再说了……”   他不屑地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了一个下流的笑容:“那种漂亮女人,落在那帮南美毒贩子手里一周,说不定早就被玩废了。哪怕侥幸捡回一条命逃回来,估计也吓破了胆,哪有胆量来找我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大哥说得有道理。”小弟松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不说那女人了,晦气。”龙舌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眉头皱了起来,“接应的人怎么还没来?这都过了一刻钟了。”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木箱,冲着小弟吼道:“喂,你去门口看看!那帮混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这就去!”小弟连忙应声,转身向仓库大门跑去。   还不等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   吱呀——   那扇沉重的铁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外面的暴雨瞬间灌了进来,潮湿的水气中夹杂了一股浓烈的腥甜气息。   “你怎么回……”小弟抱怨的话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具尸体被人从外面踢了进来,重重地砸在他脚边。   那正是负责接应他们的另一位成员。他的脖子上多了一道狰狞的血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泡,已经死透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艾辛丝穿着湿透的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锋利匕首,踩着满地的血水,一步步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她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眸子越过吓傻的小弟,落在不远处的龙舌兰身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轻声说道:“龙舌兰,好久不见。一来就听见你在说我的坏话呢~”   “艾、艾辛丝?!”   看着那张熟悉的艳丽脸庞和倒在她脚边没了气息的手下,龙舌兰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满脸横肉都狰狞地挤在一起:“你居然敢!”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艾辛丝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火舌。预料中艾辛丝血溅当场的情景没有发生,子弹打在了她身后的铁门上。   龙舌兰瞳孔猛地一缩。   不见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黑色残影已经笼罩他的头顶。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男声,刺破了横滨寂静的雨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来自Bos   龙舌兰死了。   朗姆收到这个消息时, 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组织成员迟迟联系不上龙舌兰,派人赶到横滨仓库后,才发现龙舌兰和他的两位手下已经横尸当场, 交易所得的两亿日元则完完整整地摆放在尸体旁边。   情报部监控室内, 心腹下属战战兢兢地向朗姆汇报情况,墙上的屏幕中正在播放一段仓库内的监控影像。   这处仓库是组织常用的交易地点之一, 装有监控摄像头,需要使用组织加密电脑才能查看其中影像。监控所画面中, 完整记录了龙舌兰此次遇害的过程。   一身黑衣的纤细女人, 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匕首从龙舌兰颈动脉处拔出。鲜血喷溅在她的身上, 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随着龙舌兰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似乎早就知道摄像头的存在, 定定地看向镜头的方向。   那张沾血的美艳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挑衅至极的轻笑。她抬起还在滴血的手,对着监控探头, 极其嚣张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砰!”   朗姆抄起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艾辛丝!”朗姆咬牙切齿,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怎么敢!”   ……   十分钟后,组织的机密会客室。   朗姆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戾气, 伸手推开了会客室大门。   他刚一进门,便发现了正慵懒地陷在房间中央真皮沙发里的贝尔摩德。她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 绝美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妩媚笑容。   那位先生的声音, 正从墙壁上悬挂的巨型屏幕中传来,依旧带着失真的机械感,但语调比平时面对其他干部时要温和得多。   “……咳。”   朗姆沉着脸, 有些尴尬地发出了一声咳嗽,打破了二人之间的和谐氛围。   听到动静,贝尔摩德转过头。看到满脸阴沉的朗姆,她似乎明白了朗姆的来意,眼神中多了一丝看好戏的玩味,举起酒杯向他遥遥示意了一下。   朗姆冲她点了点头,看向那块显示出音频声纹的屏幕,微微欠身鞠躬:“Boss,不好意思打扰了您。”   那位先生的声音响起:“无妨,进来吧。朗姆,你急匆匆赶来,有什么要紧事?”   “Boss,出大事了。龙舌兰被艾辛丝杀了!”   朗姆操作屏幕调出了仓库监控拍摄到的影像,从她走进仓库,到手起刀落夺走龙舌兰的性命,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很快播放完毕。   朗姆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Boss!请您下令严惩艾辛丝!无视组织纪律,私自处决与之同级的代号成员。如果这次不处决她以儆效尤,之后谁还能……”   “朗姆。”   那位先生打断了朗姆的话。他那机械电子音声调平稳,没有朗姆想象中听到这一消息后的暴怒。   “说到龙舌兰……我最近听到了些传闻。”   朗姆一愣,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听说半年前,是龙舌兰向哥伦比亚人泄露了艾辛丝的行踪,才导致她被抓?”   朗姆背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不着痕迹地瞪了坐在沙发中看戏的贝尔摩德一眼。   龙舌兰的事情做得隐秘。不少中高层成员们对此多少有些猜测,但忌惮于朗姆的势力,绝没有人敢在组织内部传播这种缺乏依据的消息,又何来“传闻”一说?   肯定是贝尔摩德这个女人!不知她发现了什么线索,便把这件事捅到了那位先生面前。   面对朗姆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贝尔摩德无辜地眨了眨眼,轻抿了一口红酒,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朗姆咬紧后槽牙。龙舌兰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心腹,那位先生此刻提起这件事,分明是在敲打自己——是你的人下手在先,怪不得他人寻仇。   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朗姆握紧拳头,硬着头皮辩驳:“Boss,这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言!就算是真的,如何处置龙舌兰也应该由您来决定。那个女人越俎代庖,分明是不把组织放在眼里!”   “好了,朗姆。你说得对。不管理由是什么,公然杀害成员,确实太过放肆了。”   “让艾辛丝去禁闭室待上一个月,重新学学组织的规矩。”   朗姆皱了皱眉头。禁闭?他知道Boss一贯偏心于这些实验体,但对于艾辛丝犯下的这种程度的错误而言,惩罚得有些过轻了。   那位先生看出了朗姆的不满,继续道:“说起来……她在日本有个下属,是叫波本吧?我记得是位情报人员,想来也参与了这件事。”   “龙舌兰的死需要有人负责,就让他来抵命吧。”   朗姆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还差不多。   虽然没能让艾辛丝元气大伤,但波本深得艾辛丝喜爱,又是个能力极强的男人。能除掉她身边的一个助力,给她添些不快,算是给自己找回一点场子。   只可惜前一阵子她大张旗鼓地把跟随她最久的心腹千早进一派去了南美,不能趁机干掉那个男人,不然给她带来的打击或许更大。   “是,Boss。”朗姆的神色稍加缓和,恭敬应道,“我这就去办。”   “Boss,处置波本……恐怕不怎么合适呢。”一直在旁边沉默看戏的贝尔摩德突然开口道。   朗姆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看向她:“贝尔摩德,你想说什么?”   贝尔摩德挑眉看向朗姆,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难道你没听说吗,朗姆?这位可怜的波本,前一阵子受伤住进了组织基地的医院。出院当天他就惹怒了艾辛丝,一直被艾辛丝关在东京基地的禁闭室里,半步都没离开过。”   说到这,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件事,医疗部和基地的不少人都看到了。啊,对了,听说那天胁田大小姐也在场。硬说波本参与了龙舌兰事件,恐怕难以服众呢。”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朗姆想到此前女儿回家后,不经意间向自己抱怨过艾辛丝在医院乱发脾气的事,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那位先生没料到这一层。屏幕上的声纹闪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屏幕对面的人似乎正在查阅相关的数据记录。   片刻后,机械声音再次响起:“确实,贝尔摩德说得不错。波本的处决取消。”   龙舌兰已经死亡,那位先生原本就对处死另一位代号成员不感兴趣,刚才的命令不过为了安抚朗姆。既然贝尔摩德揣摩他的心意,贴心地递上了一个完美台阶,他自然乐于顺势收回命令。   朗姆不甘地咬了咬牙,却也无法反驳,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至于艾辛丝……”那位先生沉吟片刻,做出了最终的安排,“只是禁闭恐怕不足以让她反省。把她送进惩戒室吧。”   听到“惩戒室”三个字,原本在一旁看戏的贝尔摩德皱了下眉。她红唇微张,想要开口劝阻,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我会通知琴酒,这件事由他去做。”让琴酒去,是为了防止朗姆公报私仇,在惩戒室里趁着艾辛丝无力反抗时直接把人弄死。   朗姆的脸色稍霁。他想到了惩戒室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可怕模样,心头的戾气稍微消散了些许。但他开口还想再争取一下:“可是Boss,她毕竟做了这种事……”   “不过——”那位先生话锋一转,打断了他,“等惩戒结束后,朗姆,你作为她的长辈,也该好好管教管教她,让她长长记性。”   朗姆听懂了那位先生的暗示。在组织惩戒后,那位先生允许自己在一定范围内“管教”艾辛丝。只要不太过分,Boss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Boss。”朗姆恭敬应道,独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   东京市中心的夜晚,永远充斥着光怪陆离的霓虹与吵闹的电音。俱乐部中的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香水与酒精味道,无数年轻□□在酒精催化下散发出躁动的热度。   在横滨仓库里沾染上的血腥气味,早已被这里的奢靡喧嚣洗刷得一干二净。   艾辛丝慵懒地陷在VIP卡座之中,喝干了手中酒杯里的深色酒液。   酒精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手刃龙舌兰所带来的快感被无限放大。   “艾辛丝大人……您还要再开一瓶酒吗?”   紧挨着艾辛丝,坐在她身边的男公关有着一张堪比当红偶像的精致脸蛋,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修身西装,侧着头,用含情脉脉的眼神注视着她。   在艾辛丝周围,还围坐着好几个同样帅气的极品货色。他们争先恐后地为她剥水果,倒酒,甚至为了能抢先服务她而暗自较劲。   艾辛丝张嘴吃下一颗递到嘴边,剥好了皮的葡萄,笑着开口:“开。”   艾辛丝醉眼迷离,随手将一张黑卡扔进面前的水晶果盘里:“今天我高兴,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都给我开了。”   “是!谢谢艾辛丝大人!”   男公关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更加殷勤地向她靠拢。   艾辛丝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刚凑过来的男孩身上。   “你过来。”她伸出手指,呼唤小狗一样冲他勾了勾。   那个男孩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快步走到她面前,跪在她腿边。他留着一头金色短发,长相乖巧,正仰着头,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面前这位出手大方的金主。   她伸出手,捏住男孩的下巴,仔细打量。   金发。她喜欢。但离得近了便可以看到黑色的发根,发质也因为多次漂染而干枯。   “是染的啊……”艾辛丝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就远远比不上波本了。他的金发是天生的,摸起来柔软顺滑,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气息。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波本的样子。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温柔又乖巧的模样。但她能感觉到这份顺服背后,藏着一团野心勃勃的火焰,令她感到刺激又危险,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其驯服。   看着面前男孩脸上千依百顺的笑容,艾辛丝突然感到索然无味。   她懒洋洋地收回捏住男孩下巴的手,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端起被斟满酒的酒杯,重新喝了起来。   她突然有些想念那只正被自己关在禁闭室里的小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惩戒室   被艾辛丝嫌弃的金发男孩讪讪退下后, 其他的男公关并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卖力地围拢上来,试图博她一笑。   艾辛丝来者不拒, 肆意享受着这群年轻男人的服侍。不过她没了带几个男人回去玩的心思, 只是与他们饮酒取乐。   新开的酒很快被艾辛丝喝完了大半,整个卡座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顶峰, 热烈得仿佛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然而,这激烈狂热的气氛却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踏进俱乐部, 冷冰的视线环视四周, 落在了艾辛丝身上。   他皱着眉头径直走来, 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阴鸷煞气, 让围在艾辛丝身边的男公关们本能地感到心惊肉跳。   他们闭上嘴不敢出声, 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路。   察觉到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气氛, 艾辛丝醉眼朦胧地抬起头。   “哎呀~”艾辛丝笑了起来,声音因为醉酒而变得沙哑又甜腻, “看看这是谁?琴酒~你怎么来了?”   琴酒挥了挥手, 周围的男公关们如蒙大赦地四散离开。他走到卡座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艾辛丝,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艾辛丝当然知道他的来意。她特地挑了这家组织名下的俱乐部, 就是想要在知道那位先生对自己的处置结果之前, 抓紧时间尽情享乐。   来的是琴酒,不是朗姆的人。这个结果对她而言是件好事。   “呵呵, 我当然知道~”她摇摇晃晃地起身, 拿着酒杯在原地欢乐地转了一个圈,“哈哈哈哈哈,你今天见到朗姆了吗?老东西……嘻嘻~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酒精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 她踉跄着上前一步,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了琴酒身上。   “来得正好,琴酒……”她仰起头,艳丽的脸庞染上了两团醉意的酡红。她举起手里还剩半杯的洋酒,摇摇晃晃地递到琴酒唇边。   “来~陪我喝一杯~我请客!这里的酒……随便你喝!”   她的手腕摇晃,深色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泼洒出来,直接溅在了琴酒的黑色风衣上,洇湿了一大片。   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做,此刻恐怕已经被□□的子弹打穿了脑袋。但琴酒只是任由她发酒疯,在她再一次试图把酒杯按到他嘴边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的手拧到身后。   “你疯够了没有。”琴酒声音低沉,绿眸中带着森寒的杀气。   “唔……痛!”艾辛丝皱眉轻呼,手掌一松,酒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琴酒!放开……我还没喝完~”艾辛丝扭着身体挣扎。   酒精彻底麻痹了神经,原本精湛的格斗技巧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她软绵绵的反抗力道,在琴酒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琴酒看着眼前毫无理智的女人,抬起右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她的后颈。   他很清楚艾辛丝糟糕的酒品,这是对付她的最好方法。   艾辛丝眼前一黑,身体脱力软倒。琴酒面无表情地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像扛一袋货物般直接将人扛在肩上。   他无视周围惊骇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出俱乐部大门。   ***   “哗啦——!”   冰冷刺骨的水流迎面泼下,艾辛丝猛地呛出一口水。她意识回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饮酒过度让她头痛欲裂,用力眨了眨,才让视线逐渐聚焦。   这是一间墙壁和地面都是灰色的狭窄房间,房顶中央悬挂着一盏冷光灯,房间没有窗户,显得逼仄压抑。   艾辛丝动了动身体,手腕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她的双手被手铐反剪在身后,一条粗重的铁链连接着手铐,穿过房梁上的滑轮将她吊起,脚尖堪堪能够触到地面。   琴酒正站在她面前。见她醒了过来,他便把手中空了的铁皮水桶随意扔到身后,一双墨绿色眼睛冷冷注视着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咳咳咳……琴酒……”   艾辛丝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被吊起来的姿势让她的肩关节被拉伸到极致,带来脱臼般的剧痛。   她抬头看向琴酒,好像感觉不到痛楚般,带着轻佻的语气开口:“真是的,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的胳膊都要断了。”   琴酒没有理会她的调侃,转身走到一旁的刑具架前,背对着她挑选即将使用的工具。   艾辛丝环顾四周,心里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了数。   惩戒室。果然如她所料,那位先生不打算要她的命。而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不被处死,那么其他的惩罚都给她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   “那位先生……是怎么说的?”艾辛丝扫了一眼那琳琅满目的刑具架,眼神中没有多少恐惧,随口问道。   “那位先生的意思是,让你把这批新进的东西,全都试一遍。只要你能扛过去,就可以滚出去了。”   这批新刑具是审讯组为了对付各国特工刚引进的,每一件都足以让受刑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换做其他成员听到这个命令,恐怕早就吓得腿软。   但艾辛丝听完,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哈……就这些吗?那位先生对我还不错~”   她微微仰起头,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那就快点吧,琴酒。喝酒喝得头好痛,早点弄完,我回家好好睡一觉。”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死活。”琴酒从架子上挑选了一条鞭子,几步走回了艾辛丝面前。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艾辛丝笑着回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开始之前,那位先生还有没有其他的命令?”   琴酒动作一顿:“什么?”   “我的人……波本,他怎么样了?”   手里提着鞭子的琴酒动作一顿。   这个女人自己身陷囹圄,即将面对残酷的刑罚。在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别的男人?   “波本?被我处决了。”胸口升起一股没有来的暴躁情绪。琴酒蹙着眉毛,故意冷声答道。   “什么?”艾辛丝错愕地睁大眼睛,脸上那副清醒后就一直满不在乎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波本死了?怎么可能?自己为了把他从事情里撇出来,明明已经提前把他关了起来。   琴酒本来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捕捉到她脸上一瞬间的慌张失神后,他心中的一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不过是她随便捡回家来养的一条狗,她竟然真的这么在意他?   艾辛丝抬起头,正好撞进琴酒那双阴鸷的眼睛,墨绿色的冰面之下藏着些许难掩的暴躁。   艾辛丝心中一动。   他这副样子,可不像是刚刚按照命令处决了组织成员。他更像是心情不好,想要故意说话刺激她。   想通了这一节,艾辛丝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琴酒的方向,发出一声轻笑。   “你在骗我,琴酒。”   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眼波流转,语气变得玩味:“怎么?听到我关心他,你不高兴了?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闭嘴。”   琴酒猛地伸出手,手指死死扣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艾辛丝。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想象力。”   “是不是想象……你心里清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可闻。艾辛丝听着他比平日略显急促的喘息,愈发有恃无恐。   “找死。”   琴酒被她那副模样气得笑出了声,眼底寒光乍现,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她的身体被冷水打湿,唇色冻得发白。她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饶有兴趣地看进他的眼睛,似乎在无声地邀请着什么。   惩戒室原本令人胆寒的气氛中,多了些呼吸交缠的火热。   琴酒俯下身,发狠地咬上了她的唇瓣。   “唔……”   他收紧手指,艾辛丝被掐得几乎窒息,濒死的压迫感海浪般袭来。她并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张开嘴,主动迎合了上去。   她的动作如同一颗掉入干柴的火星,理性的克制被骤然窜起的欲望火苗,焚烧殆尽。   ……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终于结束。   琴酒退开半步,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除了微乱的银色发丝和嘴角沾染的一抹殷红,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整洁的杀手,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过。   艾辛丝依然被吊在半空,双腿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她脸色潮红,还沉浸在余韵之中,胸口剧烈起伏。   琴酒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从怀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你该庆幸,就算做出这种事情,那位先生都没有杀你。”   “收起你那副肆无忌惮的疯样子,”琴酒夹着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艾辛丝的心口,冷声警告,“你真以为那位先生的容忍是没有底线的吗?”   听到这话,艾辛丝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黑眸。   “哈哈……容忍?”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颤抖,带动着铁链哗啦作响。   “搞错了吧,琴酒。是我在容忍他们才对。”   “组织这么多年的研究,才有区区几个成功样品。他不容忍我还能怎么样?杀了我,他到哪里再造出一个这么好用的怪物?到哪里采集成功实验体的样本?”   她的笑容逐渐变得扭曲:“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如果他想杀了我……我就算是死,也要把朗姆,还有乌丸莲……”   “啪!”   凌厉的一鞭狠狠抽在她的胸口,硬生生打断了她未尽的诅咒。   “闭嘴。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成全你。”琴酒手中握着长鞭,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鞭子滴落在地。   长鞭上的倒刺无情刮过肌肤,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剧痛让艾辛丝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喘了两口粗气,轻笑一声:“你不会杀我的。没有那位先生的命令,你这把主人最好用的杀人工具,怎么可能擅自动手?”   “而且……就算那位先生知道我像恨朗姆一样恨他,那又怎么样?”艾辛丝嘲弄地勾起嘴角,“他根本不在意我们心里在想什么。只要我们的身体听命于他,只要我们还能为他办事,这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目光幽幽地落在琴酒脸上,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   “那你呢,琴酒?”   “你在组织的死士营里长大。那里恐怕不比我的实验室舒服多少吧?你不恨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怪不得她肯   “你不恨他吗?”   琴酒冷着一张脸, 没有回答。   恨那位先生?完全是无稽之谈。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方式,早已被刻入骨血,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否定的答案, 但内心的某处却被她的话刺了一下。   那种感觉, 就好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被人轻轻抽走了地基上的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的消失无关紧要, 堡垒依旧巍峨而稳固,但留下的微小裂缝却让他莫名烦躁。   琴酒抿紧嘴唇, 不打算再理会这个女人。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总有说不完的疯话, 只有疼痛能让她暂时闭嘴。   “咻——啪!”   他扬起手, 长鞭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鸣响, 再次抽在她的身上。   “唔!”   艾辛丝痛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琴酒没有停, 也没有再说话。他面无表情,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他的职责。   ***   “……第九天。”   安室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在心里默数着日子。   禁闭室里没有窗户, 分不清昼夜,时间的概念被无限模糊。好在每天会有组织成员隔着铁栏为自己送来一顿饭,这让他能够勉强计算出时间的流逝。   自从到了那个女人身边后, 他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各类囚禁里度过的。不过也多亏之前有过长时间被囚禁的经历, 让他开发出了不少自娱自乐的方式,这几天下来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真是个喜欢折磨人的家伙。   安室透盯着屋顶那枚散发出苍白灯光的灯泡, 苦中作乐地想道。   就在他正准备在那架窄床上做一组仰卧起坐来打发时间时, 不远处的墙面机关传来“咔哒”的开启声。   安室透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送饭的组织成员刚离开不久,这个时间来到禁闭室的……   难道那个女人终于打算把自己放出来了?   墙体缓缓向两侧滑开, 站在那里的却不是他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修长,留着一头浅金色卷发。   安室透在被关禁闭的那天见过他。他就是那个搂着艾辛丝离开的男人,离开前还故意冲自己挑衅,说什么“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他都会好好陪伴艾辛丝大人”。   他瞥了男人身后一眼,空空荡荡,没有艾辛丝的影子。   艾辛丝的情人,单独来找自己干什么?   安室透蹙起眉毛,看向对方的目光充满戒备:“怎么是你?艾辛丝大人……她在哪里?”   面对安室透明显的敌意,易容后的贝尔摩德只是玩味一笑:“别那么凶嘛,波本。我只是来通知你,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安室透愣了一下。   “呵,怎么?你还被关上瘾了,不想出去?”贝尔摩德看着对方神情,笑着调侃道,“这还是那位先生亲自下的命令呢。好了,快走吧。”   那位先生?   安室透心里的疑云更重了。自己不过是因为艾辛丝发脾气才被关起来,这种小事怎么会惊动那位先生?而且艾辛丝人又在哪里?   安室透没有动,皱眉盯着眼前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贝尔摩德没有立刻回答。她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安室透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安室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啧啧……上次见面来不及细看。现在看来,你还真是长了一张帅气的脸。”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打量他,语气里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感叹:“怪不得她肯费心思护着你。”   被陌生男人这样触碰,一阵恶寒顺着安室透的脊背爬了上来。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不会是个男女通吃的家伙吧……   他反应迅速地一把甩开贝尔摩德的手,后退一步:“把话说清楚。艾辛丝怎么了?”   贝尔摩德并没有因为安室透的动作而恼怒,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既然出来了,就自己去看看她吧。”她没有回答安室透的话,转身挥了挥手,“那么,有缘再见了,波本。”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闯入而后离开。安室透从男人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意味。   费心思护着我……这是什么意思?   安室透皱了皱眉,走出了这个囚禁了他将近十日的牢笼。   禁闭室是间位于艾辛丝私人休息室墙壁后面的密室,安室透走出禁闭室后,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细心地将墙壁闭合,把一切恢复如常。   艾辛丝的金发情人已经离开,休息室中只有安室透一人。确保环境安全后,他掏出了因禁闭室里安装的信号屏蔽器而多日无法使用的手机。   金发男人的行为与话语中处处透露着蹊跷。作为一名顶级情报人员,他很清楚在信息全无的情况下盲目行动是大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这对于安室透来说并不困难。他联系了自己在组织里相熟的几位情报人员,没过几分钟便收到了回复。   最先回复他的,是情报组的一位普通成员。安室透刚进组织的时候便与这位成员相识,有时会通过对方探听各类不起眼的情报。对方乐于与这样一位代号成员保持长期联络,每次都积极回复,知无不言。   【组织里都传开了,艾辛丝杀了龙舌兰!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仇怨……】   艾辛丝果然动手了。安室透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并不感到意外。   以那个女人的手段,想要不着痕迹地杀掉龙舌兰并非不可能,闹得连普通成员都有所耳闻……如此沸沸扬扬,恐怕是故意向朗姆示威。   【话说回来,波本你不是跟着艾辛丝吗?这种事情怎么倒还来问我了?】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信息。   安室透抿了抿嘴角。   为什么来问你?还不是因为被那女人关了禁闭……   等等……禁闭!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的线索串在了一起——艾辛丝与朗姆之间的恩怨、那日艾辛丝明明已经消气却突然发难囚禁自己、那位先生亲自下达的命令、还有金发男人那句莫名其妙的“怪不得她肯费心思护着你”。   艾辛丝把自己囚禁起来,是为了让自己不受龙舌兰事件的波及,不成为朗姆与艾辛丝之间矛盾的牺牲品。   安室透聪明的脑袋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但他在情感上难以相信自己的推断。   这太荒谬了。   在他潜伏的这些年里,见惯了组织内部的尔虞我诈。为了自保,将下属推出去顶罪屡见不鲜。哪怕是在公安内部,这种事情也时有发生。   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做出这种回护的行为。还有那个千早进一,艾辛丝禁止他继续插手龙舌兰事件,还把他再次派往南美,如今想来也是一种保护。   安室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烦躁。   在他的预设中,组织里的敌人应该冷血又自私,完全不在意手下们的尊严与性命——就像艾辛丝过去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把他们的情报价值榨取干净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他们铲除。   但现在……   安室透并不想要她的保护。这份保护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不过现在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找到艾辛丝。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焦躁的情绪。他没有理会情报成员的反问,飞快敲击手机键盘,再次发出了一条消息。   【别废话。艾辛丝现在怎么样了?】   那边的人见安室透不愿透露,便识相地不再追问,转而回答安室透的问题。   【还能怎么样?谁都知道艾辛丝深得那位先生的宠爱。就算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那位先生也不过是让琴酒把人带去了惩戒室。】   惩戒室。   看到这三个字,安室透不再耽搁,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跑出了休息室。   组织的惩戒室不在基地内部,而是位于东京郊区一个隐蔽的地下设施内,这里是组织内部负责处置叛徒或犯错成员基地,令人闻风丧胆。   安室透一路飙车,很快便赶到地下基地。   他快步穿越通向下延申的阶梯,单手处理着手机中涌入的情报。对于一位情报专家而言,赶过来的这一路上已经足够他通过自己的情报网,完整拼凑出这次龙舌兰事件的主要脉络。   龙舌兰的死亡发生在四天前。   在龙舌兰死亡的第二天夜里,艾辛丝就被琴酒带走了。   截止到现在,她被关进惩戒室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十个小时。   安室透对这处惩戒室并不陌生。苏格兰死亡之后,作为同组搭档的他曾遭受过组织最严厉的审问。他也曾被扔进位于这个基地的审讯室里审问了一天,初步排除嫌疑后被关到普通囚室进行例行调查。   就算是他这种受过专业抗压训练的公安精英,在那里面待上一天都几乎脱了一层皮,更何况她在里面已经待了两天两夜?而且执行人还是那个琴酒……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惩戒室的大门出现在视线尽头。周围没有其他组织成员,只有伏特加双手抱胸矗立在大门外。   听到脚步声,伏特加转过头。伏特加跟在琴酒身边时,见过波本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他看了波本一眼,见对方没有闯入惩戒室的打算,便收回目光,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驱赶对方。   安室透定定地看着惩戒室的大门,门是很厚重的金属做成,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响动,不过看上去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在这里等了。   安室透没有走近惩戒室,他靠着走廊另一端的墙壁,掏出手机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下的琐事。   他先是查看了侦探那边几件新添的委托,之后切回组织的加密界面,整理着这几天的情报。龙舌兰已死,朗姆和艾辛丝之间的嫌隙更深,他作为艾辛丝的下属说不定也会受到朗姆的针对,还有那位给自己送花的协田爱……   组织形势愈发复杂,之后的卧底计划需要进行修改。   安室透一边飞快地处理着手中事务,一边故意表现出一副烦躁的样子,时不时低头查看手表上的时间,又或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伏特加还在旁边看着,作为艾辛丝最宠爱的情人,如果此刻表现得过于冷静反而会引起怀疑。   那些不起眼的小动作一开始只是安室透的演技,但随着时间推移,焦躁的情绪似乎真的在他心中蔓延开来,他的视线开始控制不住地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   该死。   他在心底低低咒骂了一声,拇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时间慢慢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得仿佛一个世纪。终于,在等待了将近五个小时后——   “咔嚓。”   那扇禁闭的铁门传来一声闷响。   安室透猛地抬起头看去,惩戒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带我回家吧   惩戒室的大门打开, 没有艾辛丝的身影,只有琴酒一人推门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风衣,上身是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 胸口处沾了些溅射的血迹。   “大哥!结束了?”伏特加立刻迎了上去, 压低声音道。   “嗯。”琴酒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随手将身后沉重的铁门虚掩, 漫不经心地应道,“走吧。”   “大哥, 艾辛丝她……”伏特加犹豫地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门被琴酒关上, 从伏特加的角度, 看不见房间里的场景, 但里面传来的血腥味足够让人心惊肉跳。   “晕过去了, 死不了。”琴酒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辛辣味稍稍冲淡了在鼻尖萦绕的血腥气。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生命力了, 组织的实验把她变成了一个修复力惊人的怪物,这些天刑具留下的伤口已经陆续恢复了三四成, 现在晕倒不过是因为体力透支。   “走吧。去找那位先生复命。”   琴酒不打算再去管艾辛丝, 等她醒过来后自然会离开。他呼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迈开长腿正要离开,一转身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人影。   琴酒的墨绿色双眸危险地眯起:“波本。”   四目相对。   安室透缓缓直起身子, 双手插在裤袋里。他的眼神没有闪避, 径直迎上琴酒压迫感十足的审视,神色冷峻。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这是安室透第二次见到琴酒。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 是在艾辛丝的安全屋。艾辛丝当着他的面亲了琴酒, 二人间有种说不出的暧昧气氛。   想到琴酒或许也是艾辛丝的情人之一,安室透不由得感到一阵领地被他人侵入的不爽,对面前的男人多了几分厌恶。   琴酒察觉到了安室透身上并未特意掩盖的敌意。他对波本的态度并不在意, 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哼,一直在这里等?被她调教得真听话。”   面对琴酒的嘲讽,安室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挂起波本式的虚伪笑容进行周旋。他抿紧嘴角,声音冷淡:“毕竟她是我的上司,也是我的女人。我来接她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理会琴酒那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安室透越过琴酒,直接走向那扇虚掩的铁门。   “喂!波本!你这家伙!”一直站在琴酒身边的伏特加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阻拦,“谁允许你擅自进入惩戒室……”   “伏特加。”   琴酒低声打断了伏特加的动作。   伏特加一愣,回头看向自家大哥。   琴酒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看向已经走到惩戒室门口的金发男人。他吸了一口指尖的香烟,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我的女人……吗?   如果在平日,听到这种话的琴酒只会发出一声嘲笑,波本作为艾辛丝的玩物,居然说出这样不自量力的话。   但想到艾辛丝被关在惩戒室里,还有心情分神来关心波本的样子……   琴酒不爽地皱了皱眉头。   呵,真是一出令人反胃的廉价苦情戏。   “随他去。”   “可是大哥……”   琴酒将只有半截的香烟狠狠扔在脚边,黑色的皮鞋重重碾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了,伏特加。”   ***   惩戒室的大门被推开,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安室透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内一排排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上面还沾着未干涸的暗红液体。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房间角落的水泥地上。   那里蜷缩着一个人影。那个平日里总是张扬又霸道的女人,此刻像个被玩坏的破布娃娃一样倒在那里。   安室透走近几步,发现她的身上盖着一件有些眼熟的黑色风衣。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一双布满伤痕的小腿。   安室透的脑海中闪过刚才在走廊里的画面,琴酒没有穿他的风衣,原来是留在了这里。   琴酒……那个男人居然会做出把大衣留给别人的举动?   安室透看着那件大衣觉得愈发刺眼。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在艾辛丝身边,一手掀开了还带着体温的大衣。   随着遮蔽物的消失,艾辛丝身体的惨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饶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安室透,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她身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式,在刑讯中变成了碎布条,挂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上。皮鞭抽打的裂口、电击留下的焦痕……   简直惨不忍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手去检查她的伤势。   必须确定有没有伤及内脏或动脉的致命伤口。   但当他借着惩戒室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她的状况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不对劲。   那些看起来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都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边缘没有出现红肿化脓的情况,周围的肌肉正在微微收缩。有几处较浅的伤口上,血痂甚至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肉。   这、这是……?   艾辛丝进惩戒室满打满算不到三天时间。这种程度的重伤,别说愈合,不引发严重的感染高烧都已经是奇迹了。这种违反医学常识的恢复速度,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类身上。   他突然想起几周前艾辛丝为了救那个女孩而被火焰烧伤的事。他看过她的伤口,那种伤势少说也要卧床休养几周,但她仅在一周后就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当时他虽然心存疑虑,但之后立刻就被关了禁闭,一直没机会查看她背后的烧伤。   想到这里,安室透轻手轻脚地让艾辛丝靠在自己怀里,低头查看她的后背。   只见她的背脊上,虽然纵横交错着皮鞭留下的新伤,但几周前那次严重烧伤留下的痕迹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浅色印记。   果然……   安室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够在短短几周内彻底修复重度烧伤,又在三天内让惩戒留下的新伤止血结痂。   这个女人无疑是某种特殊体质的拥有者。她是天生如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安室透知道黑衣组织长期从事生物医学方面的研究,艾辛丝的体质会不会与之相关?   作为公安卧底,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密级别的重要情报。这种超乎常理的再生能力,值得深入挖掘。   不过在发现艾辛丝拥有特殊体质后,安室透一直紧绷的神经却莫名松懈了下来。   难怪琴酒说她死不了。如果是这种体质的话,确实不用担心她会因为组织的惩戒而丢了性命。   “唔……”   安室透的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了艾辛丝的伤口。怀里的女人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艾辛丝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熟悉的金色。   “波本……?”   “琴酒那混蛋,果然在骗我。”她小声咕哝道。   虽然早就从琴酒的反应中猜出,波本被处决的说法是他在骗自己,不过此时看到他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艾辛丝还是松了口气。   安室透没有听清她含混不清的低语,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什么?”   “没什么。”   艾辛丝随口敷衍过去。她忍着身上的疼痛,有些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昏暗的灯光,沾血的刑具。没错,她还在惩戒室里。   她行事一贯张狂,像这样的刑罚受过很多次。以往每一次受罚结束,那些所谓的情人往往避之不及。   毕竟在组织里,谁也不知道她在受罚后是不是会彻底失宠,变成了需要被清洗的垃圾。他们待在她身边是为了往上爬,犯不上为了一个可能失势的女人去触那位先生的霉头。   当然,当他们发现艾辛丝受罚后,在组织里的地位也依旧稳固时,少数知廉耻的情人会主动远离她,试图和平分手,而大多数男人会立刻恬不知耻地重新黏上来,继续他们的甜言蜜语。   她对波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没想到他居然会跑到惩戒室里来找自己。   艾辛丝心底泛起一丝愉悦。无论这个男人是否别有目的,在这种时候能够得到他人的关心,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动了动身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往安室透怀里靠了靠。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她便注意到了搭在自己膝盖上的那件黑风衣。   视线越过安室透的肩膀看向门口,她随口问道:“琴酒走了?”   安室透听到她的问话,原本温和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这才刚醒了过来,就有心思去询问那个男人的去向?   “琴酒去向那位先生复命了。”   虽然心中不爽,安室透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只是声音中带着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冷硬。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着搭在艾辛丝腿上的风衣,随手扔到了墙角。   紧接着,一件外套落在了艾辛丝身上。安室透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将艾辛丝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艾辛丝愣了一下。   怎么?自己的小狗吃醋了?   看着安室透那副板着张脸的别扭模样,艾辛丝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呵呵~”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就要捏上安室透的脸。但这个小小的动作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嘶——啊,痛!”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伤成这样就别乱动了。”   艾辛丝疼得额头冒汗,原本还想借机再调戏他两句,但这具身体此刻实在是到了极限,稍微动一下都疼痛难耐。   “……知道了。”她难得乖顺地软倒在他怀里,不再逞强。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安室透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看着怀里虚弱的女人,低声道:“忍耐一下,我现在带您去组织的医疗基地。”   “不……不去那里,回安全屋。”   火灾时她同意去医疗基地,完全是因为安室透当时也需要治疗。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受伤,她才不要去什么医疗基地。对她而言,这样的伤势有没有医生治疗,影响都不大。   比起人多眼杂的医院,她更想回到自己舒适的巢穴。   “可是……”安室透皱了皱眉,对她的决定并不赞成。   “带我回家吧,波本……”艾辛丝将脸颊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撒娇般地蹭了蹭,轻声呢喃,“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安室透的心头。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难得对自己显出几分依赖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作为卧底的审视,有对她体质的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良久,安室透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声音低沉而轻柔。   “……是。我会陪着您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艾辛丝勾了勾嘴角。疲惫感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安心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皮,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安室透没有再说话。他尽量放轻动作,抱着怀里的女人缓缓起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惩戒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多依赖我一   安全屋的卧室里, 安室透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镊子和沾满碘伏的棉球。艾辛丝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他此时正神情专注地清理着艾辛丝小臂上一道鞭痕。   艾辛丝从离开惩戒室开始, 就一直在昏睡。安室透可以借机观察这具充满谜团的身体。   这道鞭痕不算太深, 但皮肉外翻,看着依旧骇人。随着表面的污血被棉球擦除, 诡异的一幕再次展现在他眼前。   伤口的边缘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静止不动,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微小幅度收缩。粉红色的血肉疯狂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裂开的皮肉。   即便在惩戒室里, 以及为她包扎躯干上那些更严重的致命伤时, 他已经见识过了这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愈合能力, 但每次看到这种景象都让他感到心惊。   “看够了吗?”   一道沙哑慵懒的女声响起。   安室透拿着镊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艾辛丝已经睁开的眼睛。   艾辛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清醒, 她侧躺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 眼神却异常清明, 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这种怪物一样的身体?”   她虽然嘴上这么自嘲,但安室透确定,只要自己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 就会被她毫不犹豫地踹掉。   不过他本来也没有觉得她的身体恶心, 只是对于她特殊体质的成因有些好奇罢了。   安室透闻言,收起了探究的神色。他抬眼看了她一眼, 眸中满是温和与耐心, 手下清理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这对于行走在刀尖上的我们来说,是难得的天赋。”   “天赋……?”艾辛丝小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嗔笑一声,“真是油嘴滑舌的男人。”   明明是被强加在身上的诅咒,还被他说得这么好听。   安室透无奈地笑了笑:“多谢您的夸奖。”   艾辛丝没再说话,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   碘伏消毒,绷带包扎那一套医护流程放在她身上没什么用,绷带缠好后没过几个小时,她的伤口应当就痊愈了。   但她并没有阻止安室透的动作。被他这样照顾,让艾辛丝很是享受。   安室透熟练地将最后一段纱布缠绕在她的手臂上,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的内心有无数个关于艾辛丝身体机能的疑问在翻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贸然打探只会激起她的警惕。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问题想要向她确认。   “艾辛丝大人,我听说了龙舌兰的事。之前把我关在禁闭室里,是为了不让我卷进来吗?”   安室透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干涩。   他其实早就推断出了正确答案,但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艾辛丝能够否定他的推论,然后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艾辛丝对于安室透的问题并不惊讶。他是个聪明人,此时肯定已经倒推出了她当时的计划。   安室透那副纠结的样子被艾辛丝看在眼中,她玩味地挑了挑眉:“哦?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毕竟我对你一直都很好。”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对我好?   他默默腹诽:动不动就关我长期禁闭,床上床下都爱变着法子折腾人……这种好的方式可真是特别。   但无论她的手段有多么扭曲,她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方法保护了他。   “是,艾辛丝大人。您确实对我很好。只是处理朗姆这种事,本来应该由身为属下的我来为您分忧。”   “下属?”   艾辛丝闻言轻笑出声。她冲着安室透勾了勾手指,安室透听话地倾身凑上前,她便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   “不,波本。你可不光是我的下属。”   二人之间距离很近,艾辛丝温热暧昧的吐息,喷洒在他的下巴上。她一双桃花眼中盛满占有欲,侵略性的目光直视着安室透的眼睛。   “你是我的情人,我喜欢的宠物。处理龙舌兰是我自己的事,你只要保持这副可爱又漂亮的模样,讨我欢心就好。那种危险又麻烦的东西,不需要你操心。明白吗?”   她这么说着,微凉的指尖划过安室透的下巴。   宠物。   要是换作以前,听到这个充满侮辱性和掌控欲的词汇,安室透一定会感到强烈的愤怒与屈辱。   但他此时没有了过去面对她时的厌恶,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突然意识到,她所指的“宠物”或许并不是不是贬义词,也不是一件可以随意被丢弃的玩物。   宠物是她的所有物,被她纳入保护的羽翼之下。她拥有随意玩弄、折磨、抛弃宠物的权力,但只要宠物还归她所有一天,那她便会为他挡下风雨,负责到底。   真是扭曲又沉重的爱护,很有她的风格。   不过无论是出于卧底的任务需求,还是出于他的自尊,安室透都绝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单方面的保护。   “我很荣幸,艾辛丝大人。”安室透拉住她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慢慢将她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   他的声音轻缓,眼神温柔又认真:“但是……我也会担心您。听说您被送进惩戒室后,我很着急。”   “下次如果有这种危险的事,请让我为您分担,好吗?”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诱导:“如果可以的话,请您试着,多依赖我一些吧。”   “……”   艾辛丝看着眼前眼神真挚的男人,呼吸一滞。   依赖?   在组织这种弱肉强食的黑暗泥潭里,这两个字几乎等同于找死。她习惯了自己解决一切,从未想过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可此刻,手心传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安室透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魔力,那种包容与沉稳,让她那颗常年紧绷的心,产生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一股陌生的酸涩情绪涌上,让她的心脏变得柔软又脆弱。   “哼,口气倒是不小。”   她重新靠回枕头上,轻哼一声掩饰了内心的触动。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让我依赖你,那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艾辛丝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她已经好久没吃饭了,细胞再生所消耗的能量,更是加剧了饥饿感。   “我要饿死了。去给我做饭。”   “我要吃红酒炖牛肉,要那种炖得软烂入味的。还要吃你现烤的蛋糕,要多加点糖。”   艾辛丝努力忽视内心因为安室透的话而荡起的涟漪,像平日一样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毫不客气地指使道。   “遵命,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见艾辛丝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不快,就知道她八成是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一些。他重新挂上那副温和顺从的笑容:“家里的食材用完了,我需要去一趟超市。”   艾辛丝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她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将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只留下一头散乱的长发露在外面,做出一副要立刻休息的模样。   “做好饭再叫我。”   安室透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房门。   艾辛丝在被窝里憋了几秒,确认人真的已经离开了,这才转过身。   盯着那扇闭合的房门,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像得到心爱糖果的小女孩般的开心笑容。   ***   安室透驾驶着黑色迈凯伦,打算去安全屋附近的一家高档超市采购食物,他一边开车一边拨出了一个烂熟于胸的号码。   自从他被囚禁已经过了将近十天,早就超过了与公安约定的固定联络时间。呆在组织基地或艾辛丝安全屋时,他也不敢冒险与公安联络。   艾辛丝的点餐给了他完美的理由,即便她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安室透也会找借口出门一趟。   响铃还没超过两声,对面就接通了电话。   “风间。”安室透率先开口。   “降谷先生?!”听筒里传来风见裕也激动的声音,“太好了,您终于联系我了!我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   自从降谷先生跟了艾辛丝,他的联络就越来越不规律了,风间没少经历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   “我没事,只是因为突发情况被限制了自由。”安室透打断风间的话,冷静道。   “长话短说。龙舌兰被杀了,组织在关西的势力目前群龙无首,你们需要重点关注那边的情况。其他情报稍后发你邮箱。”   “被、被杀了?”风间错愕,急忙记下上司带来的新消息,“明白,我们会派人关注。”   “没其他事的话,我先挂断了。之后再联络。”超市马上就要到了,安室透说着,就要按下挂断按钮。   “稍等!降谷先生!”   安室透挂断通讯的动作顿了顿:“还有什么事?”   “是关于艾辛丝的。”风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严肃,“上面对她的动向非常关注,希望您全天候监视艾辛丝的一举一动,尽可能详细地汇报她的一切信息。”   “上面?是黑田理事官?”安室透皱了皱眉,疑惑道。   “不……”风见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斟酌用词,“虽然指令是通过理事官传达的,但据说是来自警察厅更高层级的直接授意。”   比黑田理事官更高的级别?   通常情况下,为了保证卧底的安全,零组的指挥链条是极度精简的。这种来自高层的越级关注,在公安内部极不寻常。   “还有,同样是上面的命令……”风间犹豫片刻,还是把上级的全部意思都传达了给了自家上司,“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立刻进行收网。以抓捕艾辛丝为最优先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 31 章 我不会离开   “如果有合适的机会, 立刻进行收网。以抓捕艾辛丝为最优先的任务。”   “开什么玩笑?!”   安室透的声音骤然拔高,紫灰色的眸子里燃起难以遏制的怒火。   “以抓捕艾辛丝为最优先的任务?上面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就收网抓捕艾辛丝的话,安室透作为她的情人, 不可能逃脱组织的怀疑。这意味着他必须舍弃经营多年的卧底身份, 返回公安。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凌厉地质问道:“风见, 你应该很清楚,现在我是公安唯一能够获得代号的卧底。就算能拿下艾辛丝, 但对于那个庞大的组织来说根本伤不到筋骨!一旦失去了我这个情报源, 我们还要花多少年才能重新把钉子打进去?牺牲的同僚们, 景光……要让他们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电话那头的风见被训得哑口无言, 他就知道降谷先生会是这个反应。   风间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降、降谷先生, 我、我也只是……”   听到下属不知所措的声音,安室透闭了闭眼, 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这不怪风见。风见只是个夹在中间传话的执行者,面对上级的指令, 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   “……抱歉, 我不该冲你发火。”   安室透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告诉理事官, 近期我会找机会回一趟厅里, 当面和他沟通。”   “是,我明白了。”风见如释重负。   “至于抓捕艾辛丝的事……”   安室透的话音突然顿住, 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如果单纯从战术执行层面来看, 现在正是抓捕她的黄金窗口。那个女人身体虚弱,对波本毫无防备,正乖乖躺在床上等着他回去做饭。   只要他现在松口, 只要他报出坐标。   今天过后,世上就再也没有波本,他可以立下大功返回公安,重新做回降谷零。公安说不定能从艾辛丝口中获得重要情报部,到时候就算无法扳倒组织,也可以给这个庞然大物沉重一击。   可是,如果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景光暴露的原因还没有彻底查清,艾辛丝身上那诡异的愈合能力,他也一无所知。   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一道莫名其妙的行政命令就断送了继续潜伏机会,让人无法甘心。   在理智分析的间隙,安室透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艾辛丝的模样。   “多依赖我一些吧。”   那个女人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到,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她的眼神是怎样的喜悦,充满期待。她那笨拙的掩饰,完全起不到遮掩作用。   安室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负罪感如藤蔓般缠上心脏。   “……降谷先生?”见对面久久没有声音,风见试探着喊了一声,“关于艾辛丝,您还有什么信息需要汇报吗?”   安室透回过神,看着后视镜倒影中神色晦暗的自己,语气冷硬地开口:“没有。”   他是个优秀的演员,就算是熟悉的下属,也难以发现他的破绽:“艾辛丝是个警惕的女人,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极佳,贸然行动的话不但难以成功抓捕,还会导致我一同暴露。”   “在没有我的确认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是!明白了!”风见对上司的话深信不疑。   安室透挂断了通讯。迈凯伦在他的驾驶下缓缓驶入超市停车场,他将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   外界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冷静。   这是他第一次质疑上级的命令,也是第一次隐瞒组织重要信息。   但这是必要的。   上级的越级关注,突如其来的收网命令,这一切都过于古怪。没有了解清楚原因之前,他不能仓促间接受。   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的任务,为了扳倒这个组织。   不是为了……那个女人。   之后找时间跟理事官聊聊吧。   如果上级这些不寻常的举动,确实能够服务于更大的利益。   那么他愿意配合。   ***   安室透回到安全屋时,艾辛丝还没有睡着,她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怏怏地靠在床上玩手机。   考虑到红酒炖牛肉和烤蛋糕都需要不短的烹饪时间,安室透一进门就动作麻利地先切了几片刚买的火腿,配上清脆的生菜和特制蛋黄酱,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   “艾辛丝大人,”他端着盘子走进卧室,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用被子卷成一团的女人,无奈地笑了笑,“大餐还在准备中,先垫垫肚子。”   艾辛丝闻言,转过头看向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确实饿坏了,就着安室透递过来的盘子,抓起三明治大口咬下。明明是简单的食材,经过他的烹饪却异常美味。   吃完三明治,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安全屋被红酒与香料混合的浓郁暖香填满。   当安室透端着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肉走进卧室时,艾辛丝被那股直钻鼻腔的香气唤醒。她懒洋洋地睁开眼,看着安室透动作熟练地在床边架好矮桌,将餐盘摆好,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   “先吃点牛肉,小心烫。”安室透把勺子递给她,“蛋糕还要等上十分钟”。   艾辛丝靠在枕头上,目光在冒着热气的牛肉和安室透的脸之间转了一圈。   “手疼。”她把胳膊故意收回了被子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拿不动勺子。”   安室透闻言挑了挑眉。   这种伤势对这个女人不算什么。他敢肯定,别说勺子了,就算是重型机枪,如果有需要的话,眼前的女人现在也能立刻拿起来开火扫射。   不过面对她这种难得一见,疑似撒娇的行为,安室透并没有拆穿。   他笑了笑,绕到床头,极其自然地在艾辛丝身边坐下:“是我思虑不周了。您刚受伤,确实不应该乱动。”   安室透将她连人带被子轻轻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块吸满汤汁的牛肉,放在唇边吹了吹,稳稳地递到她嘴边。   “啊——”他拖长了尾音,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艾辛丝本来想要小小刁难一下安室透,没有预料到他的态度如此自然。被对方像哄小孩一样对待,让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但这毕竟是她先挑起来的。艾辛丝只能僵硬地张开嘴咬住那块递到嘴边的牛肉,随意嚼了嚼便吞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安室透问道。   艾辛丝胡乱地点了点头,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安室透看着她隐藏在发丝间微微泛红的耳垂,觉得她的反应不免有些好笑。   他怕惹毛了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只是又舀起一勺吸满汤汁的胡萝卜和牛肉,仔细吹了吹,再次递了过去。   艾辛丝身体有些僵硬,就这样就着他的手又吃了几口。   男人的体温包裹着她的身体,那感觉过于温暖惬意,让她有种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就在安室透准备继续投喂时,她突然抬起头。   “波本,你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局势?”   她恶意满满地弯了弯嘴角:“如你所见,这次我弄出这么大的乱子,说不定在那位先生那里已经彻底失宠了。你就算现在对我这么献殷勤,最后可能也什么都捞不到。”   这番话当然不是真的。作为组织的实验体,艾辛丝比谁都清楚,只要这具能够高速修复的身体还在,那位塔薛先生就绝不可能真正抛弃她。所谓的失宠,不过是她抛出的一次试探。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安室透的脸。她带着恶劣的心思,想要看到这个男人露出大失所望的样子,但内心深处却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是这样吗?”   安室透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仿佛艾辛丝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说那些了,先把这口吃掉吧。饭快要凉了。”他继续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哄着艾辛丝,把勺子向她的方向递了递。   “够了!”   艾辛丝一把推开安室透的胳膊,勺子掉落,其中的汤汁洒落在桌上。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立刻和我划清界限,重新攀上其他高层干部,而不是在这里玩什么过家家游戏。”   安室透没有生气。他拿起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桌子,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像只刺猬般的女人。   “您是在感到不安吗,艾辛丝大人?”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仿佛要看穿她虚张声势的外壳。   “开什么玩笑。”艾辛丝冷笑一声,下意识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会不安?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没等她退开,安室透突然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将她重新按回了自己温暖的胸膛上。   “放心吧。”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不会离开您身边的。”   艾辛丝的身体一颤。   那些尖锐的防备在这句话面前,犹如撞上了一团柔软的棉花,瞬间失去了力道。   她愣愣地僵在安室透的怀里,不再挣扎。   卧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半晌后,艾辛丝缓缓抬起手臂,反搂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   她不想再深究这个男人的温柔是否是沾满糖霜的毒药。在这一刻,她那颗在黑暗里紧绷了太久的心,只想要拼命抓住眼前这根浮木。   她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胸膛,闭上眼睛:“……好。”   感受到怀里的人慢慢收起了满身的尖刺,安室透的心也跟着软了一下。他收拢双臂抱着她轻轻晃了晃,语气温和地问:“那还要继续吃饭吗?牛肉快凉了。”   艾辛丝没有出声,只是将搂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在他怀里固执地摇了摇头,怎么也不肯放手。   安室透无奈地低笑了一声。他空出一只手,将架在床边的餐盘往外推远了些,之后抱着她躺在床上,调整了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姿势,任由她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猫一样紧紧地攀附着自己。   安室透轻轻拍着艾辛丝的后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灰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艾辛丝:小狗的高强度情话,真是遭不住…… 第32章 第 32 章 母亲的礼物   艾辛丝很快便习惯了这种被安室透无微不至地照顾着的生活。   细胞飞速再生需要消耗极大的能量,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即便是清醒的时候,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济。   身体与精神上的虚弱让她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了不少。这段时间的艾辛丝褪去了组织干部的冰冷外壳, 反而更像是一个因为身体不适而变得格外娇气的普通女人。   就这样昼夜颠倒地不知道过了几天。   这日, 艾辛丝模模糊糊地从安室透的怀里醒来。   她满意地在对方怀里蹭了蹭,像只睡够了的猫, 半晌才懒洋洋地伸出手,摸到枕边的手机。   按亮屏幕, 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   她打了个哈欠, 翻过身, 毫不客气地戳了戳身边男人的脸颊。   “波本——醒醒~”   安室透的睡眠一向很轻,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几乎在艾辛丝触碰到他的瞬间, 他就睁开了眼睛。   “唔……怎么了?”他抓住艾辛丝继续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声音中带着刚刚睡醒后的沙哑。   艾辛丝伸出另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脸颊:“我饿了, 想要吃抹茶千层。不要买的,就要吃你现在给我做的。”   这段日子以来, 她总是像这样乐此不疲地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变本加厉地折腾他。   就像一个在试探大人底线的坏孩子,只有通过这种反复的刁难,看着他为了自己的随口一句话而忙前忙后, 她才能在这个从未给过她安全感的世界里, 抓住一丝能够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安稳。   面对这种大半夜的无理取闹,安室透早就习以为常, 没有任何不悦。   毕竟这是进一步取得艾辛丝信任的好机会, 是他卧底工作的重要部分。   “好。不过制作抹茶千层需要不少时间。”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披上了一件外衣,“你先睡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安室透回过头,还没来得及询问,艾辛丝已经微微仰起头,把他的手拉到嘴边,一口咬上了他的指尖。   她的力道并不重,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指腹。   “我改变主意了……”她咬着他的指尖,声音含糊又慵懒,“先别去。我突然想先吃点别的东西。”   安室透的呼吸滞了半拍。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仍显出几分虚弱与苍白的脸上:“艾辛丝大人,您的身体还需要静养。”   “呵呵~”艾辛丝轻笑出声。   “所以你要轻一点,”艾辛丝顺势攀上了他的脖颈,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她贴在他的耳畔,带着股娇横的任性,“如果敢弄痛我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   一切结束后,安室透将赖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的女人抱去浴室洗了个澡。他帮她换上一条干净的新睡裙,重新把她抱回床上安置好,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安室透替她掖好被角,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转身走进了厨房。   当安室透终于完成蛋糕制作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端着蛋糕走进卧室,发现艾辛丝并没有睡着。   卧室的床头灯亮着,艾辛丝靠在柔软的枕头里。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正举到面前眯着眼仔细观察。   敏锐如安室透立刻注意到,卧室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此时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在被囚禁在安全屋的那些日子里,安室透检查过房屋的每一个角落,他早就知道床头柜下层抽屉安装着一道精密的虹膜识别锁,里面恐怕是藏了什么极度机密的资料。   为了不引起怀疑,安室透没有尝试过拆锁。不过没想到,艾辛丝居然会当着他的面,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走近,打算趁机看看她手里拿着的究竟是什么。   随着安室透的靠近,他看清了艾辛丝手中的东西,紫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一支只有巴掌大小的万花筒,表面磨损严重,看上去破破旧旧,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举着那个破旧的玩具,迎着昏暗的床头灯慢慢转动。她闭着一只眼,另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贴着观察孔,看向万花筒内的世界,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安室透压下心中的疑问,静静坐在床边,没有出言打扰。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艾辛丝停下了转动万花筒的动作。她将眼睛从观察孔处移开,转头看向安室透:“好奇?”   “只是有些意外。”安室透笑了笑,目光落在那只陈旧的圆筒上,“没想到艾辛丝大人会喜欢这种玩具。”   艾辛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将手中的万花筒,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室透意外地挑了挑眉,接过万花筒举到眼前。   随着圆筒的转动,视野中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色玻璃碎片,它们不断交织重组,变幻成各种绚丽而深邃的几何图形,宛如一片被封存的微型海洋。   安室透表面上在欣赏万花筒中的瑰丽图案,实际上用自己的感官将这个万花筒暗自检查了一遍。   图形,重量,材质……   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它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具。   靠在枕头上的艾辛丝,正静静地注视着安室透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个万花筒拿给别人看。   在旁人眼里,这个万花筒不过是个廉价又老旧的垃圾。但对她而言,却是心底最深处一块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   自从母亲从她生命中消失后,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被别人“爱”是什么感受了。   直到安室透出现。他的承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一直陪伴自己的样子,让她久违地生出了一丝期待。   正是因为这种期待,她才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拿出了这个万花筒,将这道她最想隐藏的伤疤,不经意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恍惚间,艾辛丝的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母亲还在她身边,经常喜欢陪她玩藏宝游戏。母亲会给她留下一些线索,让她按照线索在家里或周边,寻找母亲提前在那里藏好的礼物。   这个万花筒,是母亲为她准备的六岁生日礼物。   “这次的谜语很难哟~”母亲笑着看向因为想不出谜底而沮丧的艾辛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没关系,可以慢慢想。距离生日还有一个月呢。”   “就算现在想不出来。长大以后……你也能猜到谜底。”   艾辛丝最后还是没能在六岁生日前,找到属于她的礼物。   一周后,母亲就在偷走了组织的机密材料后销声匿迹,而艾辛丝也被暴怒的朗姆扔进了实验室。   此后的数年间,她从实验室中活了下来,在南美、中东摸爬滚打,终于有机会来日本见那位先生。那也是她从实验室出来后,第一次回日本。   她早就猜到了当年母亲那个哄小孩的谜语。见过那位先生后,她甩开了跟踪她的组织成员,来到离儿时住所不远的后山,在一棵大树下挖出了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一个万花筒。   没有解释,没有留言,只有一个哄小孩的玩具,这就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她憎恨她,但又难以割舍。这个万花筒,就这样被她保留到了现在。   “很漂亮的颜色。”安室透反复检查仍没有发现异样,便放下了万花筒,将它还给艾辛丝。   “没想到您会留着这样一个玩具。”他出言试探道。   “别人送我的。”艾辛丝接过万花筒,重新举到了眼前,透过观察孔看向里面的那片蓝,“那个人曾经答应过要带我去海边玩,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去。这说不定就是送我这种颜色的万花筒的原因。”   这也是艾辛丝的猜测,她记得自己那一阵子总是闹着想要去海边玩沙子。不过母亲究竟是怎么想的,艾辛丝就无法知晓了,毕竟那个女人没有为她留下只言片语。   “您保存得很好呢。看来送礼物的人对您来说一定很重要。”   安室透的眼中闪过微光。这个万花筒能让艾辛丝珍藏多年,送礼物的人一定与她存在极为深刻的羁绊。   他在组织里倒没有听说过艾辛丝身边有过这样一个人。不知道是恋人,家人,还是……?   “重要?”   听到这个词,艾辛丝像被什么刺痛了一般。她嗤笑出声,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也没那么重要。不过是个……背叛者罢了。”   她将万花筒重新扔回了抽屉里,单手用力关上抽屉,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艾辛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靠回了床头。她垂下眼眸,周身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安室透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应该不会再透露这位送礼物的人的信息了。之后他可以尝试通过组织和公安网络另行打探。   他端起被遗忘的抹茶蛋糕,用叉子切下一块递到她的嘴边,尝试转移话题:“艾辛丝大人原来喜欢海边吗?等您的伤好了,我可以陪您去。”   艾辛丝张开嘴,将蛋糕吞了下去。   海边?   她小时候确实想跟妈妈去海边玩,毕竟妈妈平时很忙,几乎没有时间陪自己出去。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出去玩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不过……   她看向面前一脸认真地给自己喂蛋糕的男人,原本低沉的情绪在无形中得到了安抚。   如果能跟波本出去玩,似乎也不错。   艾辛丝笑了笑,就在她刚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大脑仿佛被无数钢针同时刺穿。细胞修复副作用引发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艾辛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闷哼一声,冷汗布满了额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与朗姆的会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反应很快, 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让她不要摔到床下。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正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她牙关死死咬紧,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安室透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了?你有哪里疼?”   艾辛丝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眼神飘向他身后的置物柜。   雪莉上次给她的抑制剂就放在那里,不过就只剩下了最后两片。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她不愿轻易服用。   现在最好的方法, 就是靠意志力把这阵疼痛熬过去。   “怎么回事?是急性病发作吗?”安室透看着艾辛丝痛苦的神情, 单手把她揽在怀里, 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 打算拨打急救电话, “不行,必须要……”   “不、不用……”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艾辛丝费力地抬起头,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因为生理性的剧痛而蒙上了一层水汽, 显得湿漉漉的。   “别叫人……你就这样, 让我靠着……歇一会儿就好。”   “可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艾辛丝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剧痛依然在体内肆虐, 撕扯着她的神经, 但当安室透的体温将她完全包裹时,艾辛丝竟然觉得, 这种疼痛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感受着怀里女人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 安室透眼底的心疼再也掩饰不住。他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他收拢双臂,将她完完全全地拥入自己的怀抱中。手掌覆上她单薄的脊背, 顺着她急促的呼吸节奏,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地轻轻拍哄着。   “好,我不叫人。我陪着你。”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低沉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痛的话就抓紧我。乖,放轻松……我在呢,很快就会过去的……”   在这份温柔安抚下,艾辛丝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带着贪恋与安心,更深地把自己埋进了他带着暖意的胸膛里。   几分钟后,疼痛感慢慢褪去。   艾辛丝浑身上下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蜷缩在安室透怀里大口喘气。   安室透见她稍微放松了抱着自己的胳膊,立刻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缓一缓。”   艾辛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从虚弱状态中稍稍缓过来一些后,艾辛丝的脸色慢慢变得阴沉起来。   说起来,昨天就该是日本实验室提供这个月的抑制剂的时间了,但药物到现在也没有送过来。   如果不吃药,这种因为细胞再生副作用带来的折磨不仅会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持续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   艾辛丝从安室透的怀里爬出来,抓起床头的手机。她没有故意避开身边的安室透,直接拨通了实验室负责人白兰地的电话。   “我的药呢?”电话刚一接通,艾辛丝便质问道。   安室透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不知道电话对面人的身份,只能隐约能听到一个男人傲慢又敷衍的声音。   “实验室现在不能给您提供药物。当然,这不是我自作主张,是朗姆大人的命令。如果您想要这个月的配额,需要亲自去找朗姆大人……”   “嘟——”   艾辛丝懒得听对方废话,不等对方继续说完,便冷着脸挂断了电话。   她就知道,自己做出那样的事,却只被那位先生罚进惩戒室走了一圈,这么轻的处罚力度,朗姆那个该死的老东西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借机断药,好让她忍耐不住,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摇尾乞怜吗?   艾辛丝眼中掠过一抹戾气。她忍着脑海中残留的痛感,翻身下了床。   她径自走到衣柜前,翻出一套黑色西装飞快地换上,随手抓起旁边衣架上的风衣,显然是打算立刻出门。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见状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他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您要去哪里?您的伤还没好,现在还不适合出门。”   艾辛丝正在气头上。她抬起眼,冷冷地看向挡在面前的男人。   她重新竖起了防备的尖刺,又变回了平日里那个冷硬的组织干部。刚才那个缩在安室透怀里寻求抚慰的女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也听到电话了吧?”她没有理会安室透的阻拦,自顾自地穿上风衣,“我当然是要去找朗姆算账。”   她看向安室透一脸严肃的表情,嘲讽一笑,故意道:“怎么这副表情?波本……你这是担心我惹怒了朗姆,害怕自己被我连累?”   见她故意用话来刺自己,安室透不免有些无奈。   他已经摸清了面前女人的性格,熟练地出言安抚道:“艾辛丝大人,我只是在担心您。”   “不过如果您坚持要去,请让我陪您一起吧。”   果然,艾辛丝听到安室透的话后,神情缓和了不少。她示意安室透跟上,转身走出了安全屋。   ***   半小时后,安室透驾驶迈凯伦,载着艾辛丝驶入了组织的秘密基地。   朗姆的办公室位于基地中的情报部专属大楼内,守卫森严。艾辛丝对这里熟门熟路,带着安室透径直走向了属于朗姆的最高级别办公区。   安室透目不斜视地跟在艾辛丝身后,但暗自用余光将办公区沿途的监控摄像头、护卫分布和地形记在心中。   他来过情报部大楼几次,但以他的级别,之前没有资格踏入朗姆的私人办公区。   在距离办公室还有一段距离的安全检查站,两人被全副武装的护卫拦了下来。艾辛丝冷着脸卸下了腰间的配枪,安室透也交出了随身携带的枪支和匕首,护卫这才按下放行开关。   两人一路走到朗姆的办公室门前,被门口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再次拦住。   “艾辛丝大人,”其中一人开口道,“朗姆大人正在里面处理要务,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请您先在外面稍等片刻。”   “处理要务?”艾辛丝停下脚步,嘴里发出一声冷笑,“他让我过来找他,现在还端起架子来了?”   她转过头,看了安室透一眼:“波本,乖乖在外面等我。”   说罢,她直接抬腿上前,握住了大门的门把手。   “艾辛丝大——”保镖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手刚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艾辛丝前不久刚刚杀掉了龙舌兰,这件事闹得组织里人人皆知。龙舌兰是朗姆一手提拔的手下,她动起手来完全不顾及这位组织二把手。   这样一个连代号成员都说杀就杀的疯子,他们根本不敢动粗阻拦她。   保镖犹豫的时间,艾辛丝早已拉开大门。   只见办公室内,朗姆正靠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中,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哪里有半点正在忙碌的样子。   “艾辛丝,你还是这么没礼貌。”朗姆仅剩的那只眼睛阴冷地打量着突然闯入的她,身上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威压。   “不是说在忙吗?我看你倒是悠闲得很。”艾辛丝冷笑一声,随手重重地甩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大门发出碰的一声巨响,隔离了室内的声音。安室透与面露尴尬的两位保镖对视一眼,自顾自地走到门边站定,尽职地扮演着一位等待上司办事的下属角色。   办公室内,艾辛丝径自走到朗姆的办公桌前,她不喜欢与这个老东西废话,开门见山地质问道:“说吧。停我的药,你想干什么?”   “注意你的态度!”朗姆重重地将高脚杯搁在桌面上,独眼中满是阴鸷。   “怎么?去惩戒室里走了一遭,还没学乖?你擅自杀了龙舌兰,我还没找你算账。”   听到朗姆提到龙舌兰,艾辛丝不禁笑出了声。她就知道,那位先生对她的惩罚难以让朗姆消气,这次停药多半是朗姆想要借题发挥,折磨自己出出气。   “那位先生已经处罚过我了,而且我为什么杀龙舌兰,你心知肚明。”艾辛丝毫不退让,直勾勾地盯着朗姆。   “朗姆,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如果你对那位先生的处罚有什么不满,我不介意现在就跟你到他老人家面前,好好说道说道龙舌兰在哥伦比亚做的那些事。”   朗姆脸色一僵,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那位先生已经因为龙舌兰泄密的事,对朗姆进行了敲打,他可不想再让她跑去那位先生面前添油加醋。   朗姆压下怒火,将话题从龙舌兰转到别处:“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对那位先生的决定没有异议。”   “实验室不给你药——还不是因为你不回我的信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面谈。”   艾辛丝挑了挑眉。   这两天手机里确实收到了几条朗姆要求面谈的简讯。不过那时她正享受着被波本悉心照顾的二人时光,哪里愿意搭理这个败坏自己的心情老东西?那几条简讯都被她直接无视了。   “找我面谈?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艾辛丝直起身,抱着双臂,语气不耐道。   听到她这副毫不掩饰厌恶的样子,朗姆不仅没有发作,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他仅剩的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恶毒的暗光。   “别这么说,艾辛丝。这可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联姻   “这可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艾辛丝闻言皱了皱眉, 她可不觉得老东西能安什么好心。   朗姆说着,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份档案袋, 扔到艾辛丝怀里。艾辛丝顺势接住, 抽出里面的资料。   资料的第一页上,附着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五官生得还算英俊, 但眼圈发青,皮肤透着病态的苍白, 一副纵欲过度后身体被掏空的颓靡模样。   照片旁的文件上写着这个男人的名字, 山崎苍介。   艾辛丝知道这个男人。   山崎集团是组织多年的合作伙伴, 而山崎苍介正是山崎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他仗着家族势力, 私生活极度奢靡不说, 还有着极其严重的暴力倾向和虐待癖好。   艾辛丝厌恶地把档案袋甩回办公桌上,这种人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组织终于觉得山崎集团靠不住, 想要与他们切割了?”   “这是想让我出手干掉山崎家的人?你应该知道,除了那位先生, 其他任何人都没有权限给我下派任务。你还是另请高明去吧。”   被她这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顶撞, 朗姆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头火气翻涌。他硬生生地将怒火压了下去,嘴角的假笑越发扭曲。   “干掉他?那可不行。”朗姆摇了摇手指, “山崎集团现在是组织极力拉拢的合作伙伴。组织非常需要他们手里的尖端医药技术和医用器械, 怎么可能想要干掉他们?”   艾辛丝冷冷看着朗姆,没有接话。   “那位先生很看重与山崎集团的合作, ”朗姆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抵在桌面上,“组织最近打算和山崎财阀共同投资一个全新的跨国医药项目,涉及的先期投入资金极其庞大, 你说不定也有所耳闻。”   艾辛丝的确听过这件事,但她可不觉得这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   朗姆继续道:“不过山崎老会长是个传统的守旧派。他认为,只有真正成为了一家人,双方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彼此,共享核心资源。”   “山崎会长提出,希望能和组织亲上加亲,为他的独生子,挑选一位能代表组织核心利益的妻子。”   看着艾辛丝逐渐变冷的脸色,朗姆嘴角的弧度扩大,吐出了他的最终目的:“在整个组织里,没有其他人比你更适合了。”   “你不仅是组织里位高权重的核心干部,更是……”朗姆顿了顿,上下打量艾辛丝,轻蔑地哼了一声,“更是我朗姆的‘亲生女儿’。山崎老会长对这桩婚事可是非常满意。”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亲生女儿这四个字从朗姆嘴里吐出来,艾辛丝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女儿?这种时候倒是以父亲自居了?真是令人恶心。”   “随你怎么说,艾辛丝。”朗姆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不怒反笑,“那位先生已经同意了这项提议。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只是通知你一声。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就抽空去见见你的未婚夫吧。”   听到那位先生已经首肯,艾辛丝立刻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   山崎老会长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但同辈的兄弟姐妹不少,集团内部派系林立。如果她艾辛丝顶着组织干部的身份嫁进去,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每天光是应付集团内部层出不穷的权力倾轧就分身乏术了,哪里还有精力像现在这样天天来找朗姆的麻烦?   这就是朗姆对她杀死龙舌兰的报复,也是他的算计——将她这个心腹大患踢出组织的权力中心,扔进另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   至于那位先生,艾辛丝不难猜出他是怎么想的。   那位先生一直觊觎着山崎集团的先进医疗技术和庞大资金。如果艾辛丝真的嫁过去,就能作为组织的钉子,深深嵌进对方腹地,从内部慢慢渗透,并找机会逐渐将其吞并。   那位先生平日里不会主动做出这种提议,把高层干部推进火坑难免惹得人心浮动。但现在艾辛丝犯了大错,再加上这又是艾辛丝亲生父亲的提议,那位先生自然乐得顺手推舟。   想通了这一切,艾辛丝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算计的老东西,冷笑出声。   “我本来以为,龙舌兰的事,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方式来报复我。”艾辛丝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冰冷,“没想到,居然是通过这种下作恶心的手段。”   看到艾辛丝那副强忍着怒火的模样,朗姆喉咙里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他惬意地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视线停留在艾辛丝身上。   此刻的她虽然神色冷峻,却难掩那副艳丽的好面容。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美得让人难以无法忽视。   朗姆打量着艾辛丝,仅剩的那只独眼中,装着满满的恶意。   那个女人也有这样一双勾人的眼睛。   艾辛丝的这张脸……越看就越是让他想起当年那个把他骗得团团转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被欺骗的屈辱一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朗姆至今还没有抓到那个带着资料逃走的女人,他只能把这些压抑多年的怒火,尽数转移到那个贱人的女儿身上。   想到艾辛丝在组织里遭受过的那些折磨,以及她即将要面对的一切,朗姆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畅了。   就仿佛当年那个背叛他的女人正跪在他脚下接受惩罚,那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让他兴奋得几乎颤抖。   “下作?恶心?随便你怎么形容吧,艾辛丝。”朗姆重新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十分享受地抿了一口,嗤笑一声,“我也是从组织的利益出发,物尽其用。更何况,那个男人名声虽然烂了点——但那种烂人,配上你这种女人,不是刚刚好吗?”   朗姆站起身,隔着办公桌与艾辛丝对视。   “说起来,这不正是你母亲的拿手好戏吗?那个女人,为了窃取组织的情报,可是主动爬上了我的床,我让她做什么下贱的事情,她都肯做。靠着出卖身体,勾引男人来换取筹码,这是她骨子里自带的本事。”   朗姆欣赏着艾辛丝紧绷的身体,语气越发恶劣。   “组织让你去跟山崎家的那个废物结婚,你应该能把那男人伺候好,把他们家的资源抢过来吧?毕竟你和那个贱女人流着一样的血,这些年来你又有过那么多男人,经验比你母亲可丰富多了。   “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呵呵,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艾辛丝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渐渐褪去。   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位生理上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早就学会了对他不抱有一丝一毫的期待。   艾辛丝就这样静静听着朗姆把话说完,然后——   毫无征兆地,她一把抄起桌上半满的红酒,抡起酒瓶就径直朝朗姆的脑袋狠狠砸去!   朗姆瞳孔骤缩,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狼狈地向旁边猛地偏过头。   “砰——哗啦!!”   酒瓶几乎是擦着朗姆的耳边飞过,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落地玻璃酒柜上,无数尖锐的碎玻璃瞬间炸裂开来。   朗姆虽然堪堪躲过了爆头的致命一击,但几片飞溅的玻璃划破了他的额头和侧脸,留下了几道刺目的血痕。   感受着脸颊上刺痛的温热,朗姆眼底闪过一丝暴怒。他伸手摸向腰间,拔出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艾辛丝。   面对枪口,艾辛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反手抄起办公桌上那尊沉重的纯铜摆件。   没等朗姆扣下扳机,艾辛丝的手臂发力,摆件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砸向了朗姆握枪的手。   “啪!”   一声闷响,伴随着朗姆吃痛的闷哼,手枪脱手飞出,远远地滑落到房间角落。   一击得手,艾辛丝再次高高举起那尊纯铜摆件。   但在最后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如果她真在这里砸死了朗姆,那位先生是绝对不会饶了她的。   她憎恨朗姆,但可不想为了这个烂人赔上自己的性命。更何况门外还有个波本,他肯定也会被牵扯进来。   向着朗姆挥去的手变了个方向,手中的摆件砸向了桌上的办公电脑,电脑屏幕瞬间被砸得粉碎。   之后就是办公室内那些价值连城的摆设。   她出手果断迅速,巨大的碎裂声接连在办公室内响起,名贵的古董花瓶和摆件不一会儿就碎了一地。   “艾辛丝!该死——你这个疯女人!”朗姆捂住流血的侧脸,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气急败坏地怒吼出声,“来人——!!”   朗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但这接二连三的巨大响动和朗姆的怒吼,还是穿透门板,传到了门外众人的耳朵里。   在办公室外等待的安室透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神一凛,不等身边几个朗姆的保镖有所行动,便一脚踹开办公室大门率先冲了进来。   保镖们意识到事态不对,也紧跟在安室透后面冲进室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不会轻易   伴随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大门被安室透一脚踹开。   门内的景象让冲进来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奢华宽敞的办公室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一般,墙上的酒柜和房间中的装饰品都被砸得稀烂,满地都是碎裂的玻璃碴。   组织的二把手朗姆, 此刻正狼狈地靠在墙角, 半边脸全是鲜血。房间中央,艾辛丝手里拎着一个纯铜摆件, 冷眼看向闯入房间的几人。   “朗姆大人!”   保镖们大惊失色,迅速聚拢到朗姆周围, 把他护在中央。   “艾辛丝!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你这是要造反吗?!”保镖头目大声呵斥, 几位保镖齐刷刷地拔出腰间手枪, 枪口全部对准了艾辛丝的方向。   安室透动作更快, 抢先一步攥住艾辛丝的手腕, 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身体将那些对准她的枪口挡得严严实实。安室透毫不退缩,浑身散发着属于波本的冰冷杀气, 与保镖们对峙。   艾辛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心中划过一丝暖意。她动了动, 最终还是没有挣脱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朗姆见自己的保镖们控制了局面, 原本紧张又愤怒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擦掉流进眼睛里的血迹。他盯着被安室透挡在身后的艾辛丝,冷笑一声:“呵, 艾辛丝, 你再怎么发疯也没用。你跟山崎苍介的婚事,那位先生已经点头了。”   听到这个炸裂的消息, 安室透心头巨震。   山崎苍介, 他记得对方是那个著名的跨国医药公司山崎集团的大少爷。他怎么会和艾辛丝扯上关系。   但此时此刻,安室透只能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   朗姆那只浑浊的独眼一转, 视线落在了安室透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安室透一圈:“波本。是吧?还真是一条护主的好狗。不过,我劝你还是趁早替自己考虑考虑,另找出路吧。等她嫁进了山崎家,恐怕就顾不上养情人了。”   “不过……”   朗姆轻蔑地挑了挑眉。嘴上是在与安室透说话,一只独眼却挑衅地盯着艾辛丝。   “我倒是听说过,你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如果波本你聪明一点,愿意来我这里做事,我倒是随时欢迎。”   听着朗姆当着自己的面,公然要挖自己的人,艾辛丝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张了张嘴,刚要反唇相讥,大脑深处便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断药而引发的神经痛,来得比先前那次更加剧烈。艾辛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但在这个老混蛋面前,她不愿暴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她死死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痛苦的呻吟声从唇边溢出。   一直以保护姿态挡在她身前的安室透,时刻关注着身边女人的状态。   即使她掩饰得极好,安室透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状态的变化。她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压,被他握在手中的纤细手腕,也突然出现了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心头一紧。   宽厚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朗姆大人。”安室透上前一步,完全挡住了朗姆不怀好意看向艾辛丝的视线。   他好像没有听到朗姆刚才的拉拢,语气礼貌又疏离:“虽然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和艾辛丝大人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看出艾辛丝此刻的状态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安室透半秒钟不想让她在这个地方再多待下去。   他接过艾辛丝手中紧握的铜质摆件,顺手放在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桌面上,顺势牵起艾辛丝的手:“如果您没什么其他吩咐,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他冲朗姆点了点头,便态度强硬地拉起艾辛丝,转身向大门走去。保镖们举着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办公室大门时,身后的朗姆开口了。   “艾辛丝,回去好好想想吧。”   “等你想通了,去见见你的未婚夫。到时候实验室自然会把抑制剂给你送过去。”   ***   艾辛丝痛得眼前发黑,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被安室透牵着一路穿过情报部大楼长长的走廊。   直到二人走出情报部大楼,彻底远离了朗姆手下们的视线,艾辛丝紧绷的神经才稍加松懈,原本被强行压制下去的剧痛立刻疯狂反扑。   她的双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脚下一软。   “艾辛丝大人!”   安室透眼疾手快,在她跌倒之前,长臂一捞,直接揽住她的腰肢,直接将她打横抱进了怀里。   “唔!”突然的腾空让艾辛丝轻呼一声,本能地推拒,“等等,放开,这还在基地……”   “别动。”安室透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他没有放人,反而收紧了手臂的力道,“放心,这里没有别人。”   的确如安室透所说,基地里没有人会在情报部大楼周围闲逛,而情报部的人此时大多在楼里工作,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艾辛丝闻言,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她不再乱动,只是闭上双眼,将那张苍白的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安室透能感到,怀里女人的身体正因疼痛而微微发颤,急促的呼吸打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让他心口发紧。   安室透一言不发,只是抱紧怀里的女人,加快脚步回到了车上。   安室透发动车子,向着安全屋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被副驾驶座上的艾辛丝死死地抓在手里。   疼痛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艾辛丝闭着眼睛,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双手死死抓着安室透的手掌。指甲一点点嵌进了他手掌的皮肉里,很快就刺破了肌肤,殷红的血丝渗出。   安室透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任由艾辛丝拽着自己的手,甚至收紧手掌,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阵最猛烈的剧痛逐渐熬过去。艾辛丝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抓着他的力道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安全屋楼下。   安室透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他弯下腰,将虚弱的艾辛丝抱出车厢。   直到安室透将艾辛丝抱回安全屋,安置在了卧室的大床上,艾辛丝才缓缓睁开了那双盛着氤氲水汽的桃花眼。她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打湿,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脆弱。   她看着面前这个悉心照顾自己,却一言不发的男人,突然开口:“波本,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安室透正拿了条温热的毛巾为艾辛丝擦拭脸颊和额头的冷汗。他闻言顿了顿,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怎么会?我其实有一肚子疑问。但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担心您的身体。”   艾辛丝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你这么聪明,应该猜到了吧?我的身体情况。”   安室透没有否认。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直到为艾辛丝擦拭干净后,才放下毛巾在床边坐下。   “是,多少猜到了一些。您现在似乎需要服用组织提供的某种药物。”   “没错,”艾辛丝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曾经……是组织里的实验体。实验成功了,我获得了这种能快速修复伤口的能力。但同时,我不得不靠着实验室的抑制剂续命。”   “没有定期服用抑制剂的话,就像你看到的,会有副作用。”   安室透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压抑的怒火在他的眼中翻滚。   公安警察一直高度怀疑组织在暗中进行违法的药物研发,但迟迟无法搜集到证据。他万万没有想到,组织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丧心病狂,竟然真的在人体上进行实验。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躁情绪在安室透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但当他抬起头,视线触及艾辛丝那张故作平静的脸时,所有的愤怒又化作了一阵绵长的心疼。   艾辛丝。这个表面上强悍又冷酷的女人,竟然也是组织实验的受害者。   就算她是个犯罪者,也不应该被组织这样对待。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日本实验室由朗姆直接负责,所以现在朗姆停了您的药,是在借机报复您?为了龙舌兰的事……”   “不,不光是这样……”安室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冷厉,语气里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还以抑制剂为筹码,想要逼您去和山崎家联姻,对吗?”   男人眉头紧锁,一脸严肃模样。艾辛丝以为他是在担心一旦她被迫妥协,嫁进了山崎家,他这个情人就会失去庇护,甚至遭到朗姆的清算。   艾辛丝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他手背上那几道被自己抓出来的的几道血痕上。   人人都是为了自保,波本这么想也没什么错。   艾辛丝准备安抚一下焦虑不安的小狗。   “怎么了?突然间这么严肃?”她抬起手,轻轻覆在安室透受伤的手背上,故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弃养你的。”   “那个老东西想要如愿,可没这么容易。而且退一万步说……我就算真的嫁进了山崎家,也会在走之前,把你的后路安排好的。”   看着艾辛丝一脸认真的模样,安室透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这个女人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她自己才是那个被当成实验体,被当做筹码摆弄的受害者,却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甚至反过来安抚他这个情人。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您觉得,我是在担心失去靠山吗?”   艾辛丝微微一怔,指尖在他温热的掌心里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安室透倾身上前,有些无奈地看向面前的女人,温柔解释道:“我不是在担心自己,我只是在……心疼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她依然是一   “我只是在……心疼您。”   艾辛丝没想到安室透会这么说, 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复杂:“心疼我?波本,你是觉得我很惨吗?”   看她这副反应, 安室透的心头一跳。   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竟然把那一刻心底的真实感受说出了口。面对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组织高级干部,他有些太缺乏警惕了。   他说的这种话, “心疼她”什么的,说不定会无意间惹恼这个一贯好强的女人。   安室透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找个借口掩饰过去:“我不是那个意……”   “哈哈哈哈~”艾辛丝并没有生气, 而是极其开心地笑了起来, 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鲜活的血色。   “原来我在别人眼里, 是个很惨的人吗?”   实验室的经历, 身体的疼痛, 来自那位先生的压力,以及朗姆的憎恨与打压……她从小就伴随着这一切长大, 这些东西已经成为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如果朗姆这次轻易放过自己,她才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寝食难安。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被怜悯。但现在, 居然有一个人告诉她,他心疼她。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居然不讨厌这种被他心疼的感觉。   艾辛丝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上前一步, 主动勾住安室透的脖子。   “既然你觉得我很惨的话,那你可要多爱我一些啊……波本。”   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朵, 温热的吐息喷在他颈侧。她就这样, 将自己内心深处的隐秘渴望,包裹在轻浮的调情中说了出去。   安室透呼吸一滞。   “我当然……爱您。”   这句话,安室透在床上时对艾辛丝说过许多遍, 这是蜂蜜陷阱的一部分,他可以自然又深情地说出口。   但这一次,他看着艾辛丝那双倒映着他影子的眼睛,觉得这简单的几个字分外沉重,喉咙发涩。   艾辛丝看着他略显僵硬的模样,只当他是被自己的话弄得有些害羞了。她心情颇好地松开了手,重新躺回枕头上。   安室透见她没有深究自己不自然的反应,便顺水推舟地转移了话题:“相比于这些,艾辛丝大人,我更担心抑制剂的问题。”   “没事的。”艾辛丝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停药一两周死不了人,最多就是发作的时候会有点痛而已。抑制剂之前也出过岔子,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别瞎操心了。”   最重要的是,那位先生不会放任她这个珍贵实验体出事。就算她与朗姆僵持不下,朗姆一直拒绝提供药物,在细胞修复的副作用造成不可逆损害前,那位先生肯定也会出手。   安室透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   “药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让这次联姻取消的方法。”   艾辛丝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叮的一声,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安室透的手机上。   安室透拿出手机,点开文件。   “山崎家的大少爷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废物,为他父亲惹过不少祸,”艾辛丝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为了寻求刺激,私下里玩死过几个女人。山崎集团还有些用途,所以组织拿了老山崎不少好处,出手帮助处理了尸体,把事情压了下来。”   安室透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瞳孔剧震。   艾辛丝发来的文件中,是四名年轻女性死者的资料,这四人无一不是被山崎苍介折磨致死。   看时间线,这四起案子全部都是发生在他获得波本代号之前的旧事。那时他无法参与组织的重要任务,难怪他完全不知道,山崎集团与组织之间,居然存在着如此肮脏罪恶的勾当!   “山崎集团一直是朗姆的人负责,我接触不到太详尽的信息。波本,我要你立刻去调查这几位死者和亲属的资料,越详尽越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隐蔽行事,不要让组织的人知道我在查这件事。”   安室透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咔咔作响。   就算艾辛丝不说,他也会查。   山崎苍介,还有背后的山崎集团,他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蔑视生命的犯罪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明白了。”安室透抬起头,藏起了眼中属于公安警察的愤怒火苗,神色如常,“交给我吧,艾辛丝大人。我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   接下来的一周,对于艾辛丝而言无比漫长。   随着断药时间的延长,神经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剧烈。短短几天,艾辛丝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午后的卧室里光线昏暗,艾辛丝有些虚脱地靠在床头。她刚熬过又一场阵痛,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安室透坐在床边,帮艾辛丝脱下身上这条被冷汗浸透的睡裙,换上一件新衣服。   除了必须由他亲自出面处理的情报交接,安室透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安全屋里陪伴艾辛丝。   他知道自己绝不应该对她产生过多的怜悯。   但这些天来,当他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被疼痛折磨,自己却只能旁观,毫无办法去替她分担哪怕一星半点时,那种无力感,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公安的计划成功了,黑衣组织被彻底毁灭,那失去了实验室和抑制剂的艾辛丝,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命运?   在无尽的疼痛中,绝望死去吗?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他是不是也只能像现在一样,袖手旁观。   但他并不想这样。就算她是罪犯,也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消灭她身体里的这些副作用。他要找到那个方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治好她。   然后,再让她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去接受法律的审判。这或许是他这个满口谎言的公安警察,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局。   安室透垂下眼睫,他的面色平静而温和,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翻涌的繁杂思绪。在替艾辛丝妥帖地扣好睡衣纽扣后,他起身将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手间丢进洗衣机。   他转身去厨房接了一杯温水,加入两勺蜂蜜搅拌均匀,重新端回了卧室。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他将水杯轻轻递到艾辛丝唇边。   艾辛丝就着安室透的手喝了几口水,甜丝丝的蜂蜜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她小口喝完了那杯水,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不少。   “艾辛丝大人,你晚餐想要吃点什么?我去给您做。”安室透询问道。   “不用了,什么也不想吃,”艾辛丝摇摇头,持续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怏怏的,“对了,前几天我让你去查的事,现在有结果了吗?”   安室透放下手中的水杯,转身从旁边的桌上拿起那台加密平板,点开一份文件递到艾辛丝面前。   “您给我的那份名单,我已经全部查清了。”   “四位死者中,有三位在警方的失踪人口名单上。其中两位的家属已经放弃寻找,离开了东京,只有一位的家属仍在四处奔走。”   “另一位死者,星野纱季,她的尸体于两年前在东京近郊被附近的徒步登山者发现,警方最终以意外坠崖结案。”说到这里,安室透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警方的结案过于仓促,这次案件明显另有隐情。   “   星野纱季和妹妹真希从小就没有父亲,由单亲母亲拉扯长大。然而母亲早逝,姐妹俩相依为命。妹妹不相信姐姐是意外死亡,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她最近正在委托几位东京的侦探调查当年的事,似乎查到了山崎苍介身上的不少疑点。”   “妹妹……”艾辛丝听着安室透的汇报,手指点在平板屏幕上星野真希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女孩年龄不大,容貌姣好,“很好,波本。你想个办法,引导她接近山崎苍介。”   安室透眉头蹙起:“您的意思是……”   “山崎苍介是个喜欢玩弄女人的变态,所以他的私宅常年都在招收年轻女佣,待遇开得极其优渥。”   “把山崎家招收女佣的消息透露给她,她这种执着的女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探查真相的机会。等她进去后,自然能发现那个畜生的真面目,亲自确认姐姐的死亡真相。”   艾辛丝冷笑一声,语气漠然:“之后只要找机会稍加刺激,绝望的受害者家属为了复仇,就会亲自把刀捅进大少爷的心脏。这完全是一场私人恩怨,就算事发后条子查破了天,也牵扯不到组织半分。”   听完艾辛丝的计划,安室透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诱导一个失去了亲人的无辜女孩去杀人,一旦计划成功,那个女孩将面临法律制裁;如果计划失败,她落在山崎苍介手里会有什么下场,更是不言而喻。   艾辛丝的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将安室透从这几天与艾辛丝的温情相处中猛地浇醒。   眼前这个女人,哪怕她有着被当作实验体的悲惨过去,哪怕她刚刚才在他怀里展现出痛不欲生的脆弱——   她也依然是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操弄人命的罪犯。   胸腔深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传来一阵刺痛。   在一次次看清她罪恶底色的同时,涌上心头的不再是警察对敌人的本能憎恶,而是连他自己都看不明白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来自山崎家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面向艾辛丝时,他还是那个温和又冷静的波本。   “艾辛丝大人,您的计划确实精妙。但指望一个毫无经验的普通人去杀死山崎苍介, 风险终究是不可控的。”   按照波本对艾辛丝总是无条件服从的人设, 安室透本不该开口,毕竟一旦引起她的不满与怀疑, 后果不堪设想。   平日里他绝不会冒这个险,但今天他想要试试。   安室透斟酌着语句, 试探性地开口:“如果她不敢动手, 或者动手前就暴露了, 可能会惊动山崎苍介, 让他加强戒备。”   “既然我们手里有山崎苍介作案的线索, 不如换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比如——派人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   他希望艾辛丝能够接受另一种与她一贯的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做法。如果她能够迈出这一步,那么他可以引导她慢慢改变, 让她不再在那条沾满血腥的歧途上越走越远。   “如果警方介入,山崎苍介会立刻接受调查。那位先生生性多疑, 无论警方调查的结果如何, 他也绝对不会再让您嫁给一个已经引起了警方注意的男人。”   艾辛丝听着安室透的话,脸色慢慢变得阴沉。   “警方?你是说,让我去依靠那些废物条子?”   安室透愣了愣, 解释道:“不, 我只是认为,借助警方力量解决您的麻烦, 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艾辛丝嗤笑一声:“波本, 你平时做事稳妥,今天怎么天真起来了?”   理智上她知道安室透的提议有几分道理,这在理论上是个可行的方案, 山崎苍介不管是被杀还是被抓,她的难题都能立刻解决。   但要让她相信那些警察?简直是天方夜谭。   “已经有四个人死在山崎苍介手上,那些废物条子竟然什么都没发现。你以为单凭组织,就能把首尾抹得这么干净?”   “日本的政界和警察高层里,少不了山崎集团用钱喂饱的狗。把证据递过去,八成会被人直接压下来,搞不好还会被当做投名状交到山崎家手里,反过来变成他们追查举报者的线索。”   “……”安室透想到星野纱季那起被警方认定为意外,仓促结案的案子,一时间不知怎么反驳。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腐败无能的废物。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正义口号,背地里却比谁都要肮脏虚伪。”   母亲那早已模糊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艾辛丝眼中戾气更盛。   “那些条子……我这辈子就厌恶的,就是那些满口谎言的伪君子。”   一片压抑的沉默在卧室中弥漫开来。   听到艾辛丝当着自己的面,诋毁自己的警察同僚们,安室透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想到此前艾辛丝在听到连环纵火犯潜逃的消息时,也曾经嘲讽警察无能。这么看来,她对警方的敌意与仇视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她对警方的态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安室透的心沉了下去。   艾辛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作为她的手下不能忤逆,只能暂时稳住她。   “对不起,艾辛丝大人。”他垂下眼睑,温和道歉,“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惹您生气了。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尽快安排人手去办。”   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作为警察,他当然不能致无辜民众的安危于不顾。   他心念飞转,立刻便相处了解决方案。   过几天,他会安排公安的人与星野真希一同应聘,进入山崎家。公安的人可以暗中搜集山崎苍介的犯罪证据,同时保护星野真希,防止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等时机成熟,公安会秘密把星野真希带走保护起来。到时候他只要告诉艾辛丝,这个普通女人没有胆量杀人报仇就好。   至于艾辛丝与山崎苍介的联姻……等过一阵子,他会安排人不经意地发现那三名失踪者中某人的尸体。一旦杀人案重启,山崎苍介受到调查,联姻一事自然无法继续。   “哼,你知道就好。”听到安室透低头认错,艾辛丝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她懒洋洋地抬起手,冲他招了招。   安室透顺从地俯下身凑近。艾辛丝的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警告道:“波本,如果下次再敢说这种不知所谓的话惹我生气,我就把你丢进禁闭室里,关上个一年半载,让你好好清醒一下。”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手指却捏着安室透的下巴轻佻摩挲,一双桃花眼中的戾气已经消散殆尽。   安室透看到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已经消气了。   他顺势握住那只挑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微微蹭了蹭。他眨了眨那双眼角下垂的狗狗眼,露出一副乖顺的模样:“艾辛丝大人,下次不会了……”   暧昧气氛在二人间蔓延,艾辛丝刚想把小狗拉到床上借机惩罚一顿。   “叮咚——”   安全屋的门铃在这时不识趣地响了起来。   艾辛丝对被人打扰感到不满。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看看是谁。”   安室透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转身走向玄关。   他凑近猫眼向外望去,看到来人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门外的男人有着一头浅金色卷发,容貌俊美妖孽。安室透记得他,对方正是艾辛丝的另一个情人。   艾辛丝找几个情人跟他没有关系,但安室透还是觉得心中无名火起。   “是谁呀?”卧室里传来艾辛丝的询问。   安室透的语气有些别扭:“是您的那位金发……朋友。”   卧室里的艾辛丝一愣,立刻反应过来门外站着的是谁。   安室透见过的,她的金发“朋友”,不就是扮成男人的贝尔摩德吗?   “让他进来。”   安室透面无表情地打开房门。门一开,贝尔摩德看到开门的是安室透,便熟稔地挥手打招呼:“哟,波本~又见面了。”   安室透不想跟这个男人寒暄,冷着脸点了点头,便错开身让他进门。   贝尔摩德并不在意安室透的冷漠态度,她玩味地冲他笑了笑,熟门熟路地走向艾辛丝的卧室。   安室透立刻跟了过去,有种被侵犯领地的不快。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那个男人大喇喇地在艾辛丝床边坐下。   “亲爱的~”贝尔摩德伸手抚上艾辛丝苍白的脸颊,语气温柔又忧虑,“真是的,才这么几天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   贝尔摩德不愧是享誉世界的女演员,演技无可挑剔。那副深情的模样,任谁看来都会觉得他们二人情深意切。   艾辛丝被她的深情款款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这个千面魔女了,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就是想刺激波本,看她和波本的热闹。   不过艾辛丝倒是也很好奇安室透的反应。   她没有拒绝贝尔摩德在自己脸上乱摸的手,视线越过贝尔摩德的肩膀,看向门口的安室透。   果不其然,波本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他的视线落在那只触碰她脸颊的手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紫灰色眼眸像是结了冰。   如果是以前,艾辛丝根本不会在意情人们的想法。对她来说,男人不过是消遣,她想有几个就有几个,没有人敢有半句怨言。   但对于波本……   虽然波本这副极力隐忍的模样,确实取悦到了她。但艾辛丝出于不知名的心情,有些不想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艾辛丝欣赏够了安室透一脸不爽的模样,便拍开了贝尔摩德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笑道:“行了,贝尔摩德。别闹了。”   坐在床边的金发男人弯了弯嘴角,发出一阵属于成熟女人的妩媚轻笑。   在安室透惊讶的眼神中,她抬手在下颌边缘轻轻一撕。   英俊的男性面具被随手剥落,如瀑般的金发倾泻而下。一张风情万种的女性面孔出现在了安室透的视线中。   那张脸安室透当然认识。这是红透半边天的美国知名女星,!   而艾辛丝称呼克丽丝·温亚德为贝尔摩德。   安室透听过贝尔摩德这个代号,组织里神秘的高层干部,备受那位先生宠爱的魔女。只是没想到,贝尔摩德的真实身份居然是那位国际巨星,而且她还拥有如此精湛的易容与变声能力。   “哎呀,真没意思,这么快就被拆穿了。”贝尔摩德随手将人皮面具扔到一旁,理了理卷发,似笑非笑地瞥了安室透一眼。   “艾辛丝,你养的小狗可真是凶啊~呵呵,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安室透的表情僵了一瞬。回想起自己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他完美又虚伪的标志性笑容。   “这可不能怪我,贝尔摩德。谁能想到组织里大名鼎鼎的魔女,有假扮成艾辛丝大人情人的癖好呢。看到这种可疑的男人出现在艾辛丝大人身边,我当然会感到担心。”   “哦?嘴巴倒是挺厉害,难怪这么讨主人喜欢。”贝尔摩德被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逗乐了,眼底的戏谑更浓。   “好了。别逗他了,贝尔摩德。”   艾辛丝适时地打断了二人:“说吧,特地跑到我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儿?”   她见到贝尔摩德时,心中就有了猜测,毕竟组织里能指示得了贝尔摩德的,也只有少数几人。   贝尔摩德意犹未尽地将目光从安室透脸上收回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件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   一个透明玻璃药瓶,和一张印着暗纹的奢华黑色卡片。   艾辛丝的视线在药瓶上停留了几秒。瓶子里装了四颗药片,应该是她这个月的抑制剂。   不过她没有急着去拿抑制剂,而是将目光转向另一件物品。   她伸手将黑色卡片拿了过来翻开,只见卡片上的醒目处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秋日晚宴邀请函   邀请人:山崎集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宴会(一)   艾辛丝盯着卡片上的字看了几秒, 抬眸看向贝尔摩德:“什么意思?那位先生让你来的?”   “Bingo~”贝尔摩德打了个响指,“那位先生听说你最近跟朗姆闹别扭,身体不太舒服, 特地让我给你送来了这个月的抑制剂。”   闹别扭?   艾辛丝内心冷笑, 那位先生可真会避重就轻。   她抖了抖手中的邀请函:“我问的是这个。什么意思?”   “这个?这是那位先生亲自给你下达的新任务。”贝尔摩德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点了点邀请函封面。   “明晚山崎家举办的晚宴,那位先生要求你务必以山崎苍介未婚妻的身份, 盛装出席。他特地嘱咐我,希望抑制剂能让你在明晚前恢复状态, 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准新娘。”   说到这里, 贝尔摩德的目光移向床头柜上的透明药瓶, 神色复杂。   同为离不开药物维持的实验体, 她太清楚这种被组织当做提线木偶般操控的窒息感了。   但她们都别无选择。   “艾辛丝, 你是个聪明人,能够明白那位先生的意思。”贝尔摩德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把威胁的话说透, 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用一场不可违抗的任务封死退路,再用这瓶救命的抑制剂作为牵制。听话就有解药, 抗命就是生不如死。   艾辛丝闻言低笑一声。听到贝尔摩德的话, 她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烦躁愤怒,反而有种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平静感。   那位先生认定的事难以更改。既然躲不掉,就干脆迎头撞上去。   反正明天只是去参加一场宴会。   与这种大家族结亲, 还涉及组织和山崎集团的利益分配, 婚姻筹备过程的繁琐程度超乎想象。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不可能达成联姻。   这期间足够她不声不响地弄死山崎苍介了。   她随手把邀请函扔回床头柜上, 拿起药瓶倒出一粒药片, 张口服下。   “回去转告那位先生,明晚的宴会我会准时参加,绝不会让他老人家失望。”   ***   夜幕低垂, 山崎集团位于东京市郊的豪华别墅灯火通明。   山崎家的秋日晚宴只邀请了集团内部的重要高层,以及山崎家的亲密伙伴。宾客们盛装出席,手里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虚与委蛇,时不时发出几声虚伪的欢笑。   宴会厅的大门从外边被人推开。山崎家满头银发的老管家柴田,正恭敬地引着一个陌生女人进入大厅。   厅内交谈的声浪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宾客们纷纷向门口投去探究的目光。   只见跟在柴田身后的女人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暗红色长裙,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将她曼妙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有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明艳面孔,红唇轻轻勾起,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在场的客人们暗暗打量这个气场强大的美艳女人,心中揣测这是哪方势力的贵客。   “千早小姐,山崎集团欢迎您的到来。”柴田老管家环顾会场四周,没有看到本应等在这里的人,便停下脚步,向女人恭敬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苍介少爷还没到场,可能是有些琐事耽搁了。请您先在厅里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他过来。”   千早岚,这是艾辛丝在社会中最经常使用的身份。   艾辛丝听到管家的话,冷笑一声。这是山崎家打算向朋友伙伴介绍山崎苍介未婚妻的宴会,山崎苍介没有按时出席,分明是不给她面子,想要故意晒着她。   不过艾辛丝倒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毕竟山崎苍介在她眼中跟死人没什么区别,她早晚要对他动手。   她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不用管自己。   柴田管家知趣地再次鞠躬,无声地退入了人群中。   随着管家的这声称呼,人群中不少消息灵通的宾客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早有耳闻,山崎家最近给那位风流成性的苍介少爷物色了一位背景极深的神秘未婚妻,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陌生面孔的神秘女人,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难道她就是苍介少爷的联姻对象?”   “从来没见过呢……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啧啧,看上去不像是个好惹的。苍介那家伙怕是要遭罪了。”   艾辛丝丝毫没有搭理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目光。对她来说,这些政商名流不过是些无聊的背景板。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穿过人群,朝着大厅一侧的甜点区走去,打算先拿点自己最爱的蛋糕垫垫肚子。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甜品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男人脸上挂着热络却虚伪的笑容,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不同于周围那些只能盲目猜测的宾客,目前在山崎集团里担任要职的山崎健二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   千早岚,乌丸集团某位重要高层的亲生女儿。乌丸集团经济实力雄厚,是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千早小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山崎健二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主动开口打招呼,“我是苍介的小叔叔,山崎健二。目前在集团里担任副总裁的职务。”   山崎健二最看不起自己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侄子,野心勃勃地想要从自家兄长老山崎手中夺权。   如果真让苍介那个草包娶了乌丸集团的人,有了这座实力强悍的靠山,他山崎健二再想夺取集团控制权,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他来找艾辛丝搭话的目的也很明确——借机试探对方,看看这位乌丸集团的大小姐是不是个徒有其表好拿捏的女人,之后能否为自己所用。   “有事?”艾辛丝停住脚步,冷淡地抬眼瞥了一眼山崎健二。   山崎健二被她这种傲慢的态度噎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故意装出一副长辈关切的模样。   “呵呵,没什么事,只是想认识下苍介未来的妻子,毕竟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过嘛……千早小姐对我家侄子的事儿大概也有所耳闻。”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苍介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家里人宠他,有时候难免爱玩了些。如果婚后他还那么贪玩,哈哈,恐怕还需要你多多包涵呐。”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稍微了解山崎家一点的,都知道他说得爱玩是指什么。山崎健二打量着面前女人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对于未婚夫风流无度而产生的愤怒、委屈或不安。   见艾辛丝不说话,他只当这个涉世未深的千金大小姐被唬住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顺势抛出了诱饵:“千早小姐一个人嫁进来,如果身边没个长辈照拂,日子恐怕有些难熬。以后要是苍介委屈了你,大可以随时来找我。毕竟在这山崎集团里……有些事,连我那大哥和侄子,也是要仰仗我出面的。”   听完这番自以为是的拉拢,艾辛丝心里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她只觉得可笑,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山崎先生,您恐怕对我有些误解。”   艾辛丝嘲弄地弯了弯嘴角,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山崎苍介要找多少女人,都跟我没关系,只要他不在我面前碍我的眼,我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微微侧了侧头,嘴角的弧度带了几分危险:“不过我这个人脾气不特别好。若是他碍了我的眼,或者惹得我不开心了,那他哪天不小心断了胳膊折了腿,或者出了点什么要命的意外,可就说不准了。”   “到那个时候,若是山崎集团内部因为失去了继承人而闹出什么乱子……说不定,还真需要仰仗山崎先生您这位副总裁出面,来主持大局呢。”   眼前的女人明明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如同毒蛇的毒液一般。   听到这番狠话的山崎健二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又惊又怒。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年轻小辈当众顶撞,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年轻女人,说话竟然如此直白狠辣,不留情面。   他本能地想要端起长辈的架子发火,但当视线对上眼前女人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时,一股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竟让久经商场的他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脑海中关于乌丸集团的传闻一闪而过。据说乌丸集团的背景并不清白,自家大哥能坐稳今天的地位,背后少不了那边极道势力的血腥支持。   想到这里,山崎健二硬生生将怒火压了回去。   “哈、哈哈……”山崎健二努力维持面部表情才不至于失态,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千早小姐,您可真会说笑。”   “是么,谢谢夸奖。”艾辛丝仿佛完全没看出他的不满,漠然地勾了勾嘴角,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句恭维。   这副油盐不进的嚣张态度,让山崎健二无可奈何。他再也无暇维持高高在上的从容,脸色铁青地扯了两句场面话,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周围一直暗中观察着这边的宾客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时间,所有人都意识到山崎苍介的这个神秘未婚妻恐怕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攀谈的人纷纷打消了念头,默契地移开视线,只是时不时地暗中观察她的动向。   艾辛丝并不在意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她对这种清净求之不得。   她转过身,继续向甜品区前进。她来之前精心打扮了一番,没顾上吃饭,此时已经有些饿了。   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她身边。   “这位小姐。这是我们提供的甜品,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艾辛丝侧身看去,只见身穿黑白礼服,一身服务生打扮的安室透正端着托盘,微笑着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宴会(二)   男人妥帖地打理过自己的外貌, 金色的发丝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笔挺的制服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十分惹眼。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艾辛丝原本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时刻紧绷的神经, 稍微放松了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有安室透在身边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她感到愉悦。   她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情景。   贝尔摩德离开后, 卧室里便只剩艾辛丝和安室透二人。从贝尔摩德带来宴会消息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安室透, 终于开了口。   “艾辛丝大人, 您虽然服用了抑制剂, 但您的身体还很虚弱。明晚那种鱼龙混杂的宴会, 我不放心。请允许我随行。”   对于安室透这种黏人的行为, 艾辛丝心底十分受用,甚至有些隐秘的喜悦。   但她面上不显, 戏谑道:“波本,我明晚可是去见‘未婚夫’的。”   她刻意咬重了那三个字, 语气里满是轻蔑的嘲讽。   “明目张胆地把自己的情人带过去……”艾辛丝微微仰起头, 眼波流转,指尖划过他的领口,“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安室透任由她作弄,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 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请您放心,我不需要作为您的男伴出席。我自然有我的方式进入宴会。”   思绪拉回现在。   原来波本说的方法, 就是扮成服务生。在短短一天时间内, 就能作为服务生成功混入山崎家的宴会,他情报专家的名号果然是名不虚传。   艾辛丝没有见过安室透服务生打扮的样子,此时正有些新奇。她故意端起大小姐的架子, 趾高气昂地发问:“哦?你们提供的甜点,有什么推荐吗?我的口味很刁钻,让我不满意的话,我可会狠狠投诉你。”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存心捉弄自己的模样,纵容地笑了笑。他微微倾身,极其敬业地扮演着服务生的角色,一本正经地低声介绍着餐盘中的甜品。   听着他低沉悦耳的嗓音,艾辛丝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托盘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安室透俊美的侧颜。   安室透注意到她的目光,笑容更加温和:“……那么,这位小姐,您想吃哪一种?”   安室透端来的甜品,都是艾辛丝喜爱的种类,无论哪一样都合她的口味。不过她还是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嗯,吃哪一种好呢……”   她拖长了尾音,狡黠地眨眨眼,白皙的手指伸向托盘。   “我想吃那种棕色的,甜甜的巧克力小蛋糕。”   艾辛丝隔空点了点餐盘上的一块巧克力蛋糕,收回手时,她的指尖暧昧地蹭过了安室透端着托盘的右手手背。   一触即分。   安室透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僵。他抬起头,对上艾辛丝那双满是戏谑的桃花眼,立刻明白了她口中那个“巧克力小蛋糕”究竟指的是什么。   在众目睽睽的宴会厅里被自家大人调戏,安室透的喉结滚了滚。   他随即顺从地垂下眼睫,装出一副完全没有听懂她弦外之音的单纯模样,非常敬业地维持着服务生的人设。   “好的,小姐。”   他拿起纯银餐夹,动作优雅地将那块被艾辛丝选中的巧克力蛋糕夹入餐盘中,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男人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艾辛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在接过餐盘的那一刻,指尖再次毫不客气地越界,抚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背,甚至还借着餐盘遮挡的角度,大胆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看着男人那副装作无事发生的隐忍模样,艾辛丝在心底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   没想到这种恶劣大小姐当众调戏无辜清纯服务生的戏码,这么有趣。   艾辛丝玩够了就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用小银叉叉起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送入口中。浓郁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蜜的可可香气,让她心情大好。   不过艾辛丝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她慢悠悠地享受盘中蛋糕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边一把推开,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所有宾客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将视线投向门口。   迟迟未到的宴会男主角,山崎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山崎苍介,终于现身了。   这位大少爷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但领带却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前。他脚步虚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整个人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颓废。   老管家柴田正满头大汗地跟在他身后,低声劝道:“少爷,请等等!您的领带还没有……”   周围的宾客们早就对这位荒唐少爷的行径见怪不怪,神色自然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有些人则隐晦看向艾辛丝,向她投去了惋惜、同情、或者想看好戏的目光。   “老头子让我见的那个什么未婚妻在哪里?”山崎苍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满脸不耐烦,“快指给我看!见完之后我还要赶回去接着玩呢,别浪费我时间!”   如果不是父亲用冻结所有银行卡来威胁,他才不会同意这桩见鬼的联姻。有了一个娘家背景强势的妻子,那他还怎么在外边肆无忌惮地包养情人、寻欢作乐?   “少爷、少爷您小声一点……”柴田管家趁着山崎苍介在原地站定,赶紧几步上前,抬手为他整理好了领带。   山崎家的这个魔王,除了老爷之外,根本没人能管得住。老爷最近在欧洲视察,今天回程的私人飞机不巧遇上极端天气晚点了,没法赶到现场。   唉,希望彻底没了管束的少爷,今晚不要闹出什么事儿来。柴田管家在心里哀叹一声。   “少爷,千早小姐在那边,您过去打个招呼吧。”柴田管家环视大厅,很快发现了艾辛丝的身影,“乌丸集团是咱们重要的合作伙伴,您说话要注意一些分寸……”   “少废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老东西来教训我!”山崎苍介烦躁地打断了柴田管家的话。   被训斥的柴田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下气地道歉:“对、对不起,少爷。请这边来。”   山崎苍介跟在柴田管家身后,向艾辛丝的方向走来。   他才不管什么山崎集团与乌丸集团的合作,只打算随便走个过场就闪人。但当他跟着柴田管家走到艾辛丝面前时,目光落在艾辛丝身上,他的眼睛瞬间直了。   站在那里的女人,有一张极其美艳的面庞。她的美不是那种温柔贤淑的柔美,而是像一朵带了尖刺的玫瑰,尖锐又冷傲。   她的容貌与气质,瞬间点燃了山崎苍介骨子里恶劣的摧毁欲与施虐欲。原本对联姻的不满,以及对乌丸集团背景的顾忌,在看到这张脸时顿时被色欲冲得一干二净。   山崎苍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风流实则油腻的笑容,大步走到艾辛丝面前。   “千早小姐,久仰大名。”   他朝艾辛丝伸出了右手,一副绅士做派,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根本没有看着艾辛丝的脸。   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像黏腻的毒蛇一样,顺着她修长的天鹅颈一路向下,在她的胸口和腰臀处来回扫视流连。   艾辛丝完全无视了对方递过来的那只手,冷冷地睨着眼前的男人:“山崎先生。难道没有人教过你,打招呼的时候要看着别人的脸吗?”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补充道:“如果学不会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这对不听话的眼珠子挖出来。”   山崎苍介伸在半空的手一僵,脊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但当他抬头看向艾辛丝时,对方脸上却仍然挂着冷淡却得体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威胁的话是他的幻听。   山崎苍介毕竟是个狂妄惯了的大少爷,见艾辛丝这副样子,就把刚才的话归结为了女人欲擒故纵的把戏。   “呵呵,有意思。”他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出了声,眼神变得更加露骨,“以前遇见的那些女人,大都顺从得像个木偶,玩多了怪没意思的。你这种倒是对我口味。”   他得寸进尺地抬起手,想要去摸艾辛丝的脸颊。   啪。   还没来得及碰到艾辛丝的脸,他的手便被艾辛丝一巴掌拍开。   艾辛丝眼底闪过一抹厌恶,红唇轻启:“滚。”   干脆利落的拒绝,和那声响亮的巴掌,让周围原本还在暗中观察的宾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人如此下脸,山崎苍介脸上的那点伪装瞬间挂不住了。   “臭婊子,给你脸了是不是?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山崎苍介恼羞成怒,在怒气与酒精的催化下,吐出的语句变得粗鄙不堪,“反正老头子们已经把这门婚事定下了,你迟早是老子床上的人,提前玩玩你怎么了?!”   他不干不净地骂着,一把抓住艾辛丝纤细的手腕,就要将她强行扯进怀里。   这种不识好歹的女人,就得在床上好好调教一番,让她学学山崎家的规矩。   反正现场都是山崎家的人,没人会救她。至于乌丸集团——反正乌丸家已经把这女人给自己了,他们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跟自家翻脸。   就在山崎苍介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制服这个身材纤细的女人时。   艾辛丝挥起拳头,用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携带着恐怖的爆发力,狠狠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碰——”   “咔嚓!”   “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鼻梁骨碎裂声,山崎苍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后方的香槟塔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宴会(三)   山崎苍介砸在香槟塔上, 玻璃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柴田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快, 快来人啊!”   周围的佣人们如梦初醒, 呼啦啦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试图将倒在血泊和玻璃渣里的山崎苍介搀扶起来。   全场的宾客们大惊失色, 纷纷后退腾出空间。而作为引发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艾辛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她微微蹙眉, 略带嫌恶地甩了甩沾血的右手。   “啧, 恶心。”她小声嘟囔着。   一直候在旁边的服务生安室透极有眼色地上前一步。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备用方巾, 托起艾辛丝的手, 细致地擦拭起她指骨上的血迹。   温热的指腹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掌心, 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安抚。   艾辛丝对他的乖觉十分满意,顺势将手搭在他的掌心, 任由他服侍着,姿态像一只刚刚撕碎了猎物的骄傲猫咪。   另一边, 满脸是血, 鼻梁塌陷的山崎苍介终于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佣架了起来。   山崎苍介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父母连句重话都很少对他说,谁想到居然会当众被一个女人殴打。   鼻梁处剧烈的疼痛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嘶吼着放出狠话:“贱人!你敢打我!?你死定了!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 别落在老子手里,不然绝对让你——”   “咔哒。”   艾辛丝慢条斯理地抽回被安室透擦干净的手, 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狂吠的男人:“看来,一拳头还不够让你长记性?”   说着,她微微向前迈了半步, 作势举起拳头。   “你、你……!”山崎苍介如同见鬼了一般,吓得双腿一软,狼狈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如果不是佣人死死架着,他恐怕又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人群被拨开,山崎健二快步走了出来。   看着满脸是血,惨不忍睹的侄子,山崎健二心中简直乐开了花,暗爽不已。但他作为目前在场职位最高的山崎家人,必须得站出来主持大局。   他故意板起脸,装出责备的样子,实则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这、这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千早小姐,就算你们年轻人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该好好说话,怎么能把苍介打成这副样子呢?”   一旁被佣人死死架着的山崎苍介痛得五官扭曲,他完全没听出山崎健二的幸灾乐祸,只当来了帮自己撑腰的人。   他骂得更大声了:“妈的,敢打我!?小叔,别跟她废话,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面对这对叔侄,艾辛丝好笑地笑出声。她的目光落在山崎健二身上:“山崎先生,我刚才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他自己凑上来找死,我只是打折了他的鼻梁骨,这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山崎健二眼角微抽,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千早小姐,不管怎么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苍介打成重伤,总归是理亏。为了不影响咱们两家未来的合作关系,我看你还是道个歉……?   “道歉?”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你们不仅不该要我道歉,反而应该好好谢谢我,免费帮你们山崎家管教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少爷。”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无能狂怒的山崎苍介:“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的废物,现在不好好管教,将来指不定要给山崎集团,甚至我们乌丸集团惹出什么大祸呢。”   山崎健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番话极其不留情面,但也有几分道理。   他转头看见身旁的山崎苍介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满脸是血地咒骂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活脱脱一个跳梁小丑般的丑陋模样,更是怒上心头。   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周围看热闹的宾客里已经有人在捂着嘴偷笑了!   山崎健二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与艾辛丝争论,没什么意义。这女人软硬不吃,自家那个废物侄子还跟着胡闹,继续下去只会让山崎家彻底沦为笑柄。   于是他赶紧转头冲着一旁的柴田管家和佣人们怒斥。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苍介还在流血吗!?赶紧把他带回房间,叫私人医生过来看看!”   柴田管家和佣人们心领神会,架起还在怒骂的山崎苍介,将人强行带走。   随着山崎苍介被带离大厅,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见山崎苍介终于被拖走,山崎健二暗自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换上一副虚伪的客套笑容,转头想跟这位脾气火爆的大小姐再寒暄几句,打个圆场。   “哈哈,千早小姐,你们年轻人真是的,脾气都那么火爆……”   话还没说完,他却发现艾辛丝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径直转过了身。   “千早小姐?”山崎健二愣了一下,出声叫住她。   艾辛丝停下脚步,微微垂下头扫了一眼自己红色礼服胸口处沾染的几滴刺眼血迹,脸上满是嫌恶。   “弄脏了衣服,真晦气。”她语气冷淡,“我去换一套。”   说罢,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山崎健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   贵宾专属休息室。   这个时间,大部分宾客都在宴会厅社交,偌大的休息室内只有艾辛丝一人。她站在休息室的半开放衣帽间前,慢悠悠在眼前这一排崭新的高定备用礼服中挑拣。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休息室房门随即被人从外边推开。   艾辛丝眼神一冷,身体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做出了防备的姿态。但当她透过前方的全身镜,看清推门进来的那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金发男人时,眼底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   她转过身,冲他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有点担心你。”安室透关上门,随手落了锁。   他看似随意地在休息室里走动,目光快速扫过花瓶、壁画、盆栽以及通风口等容易藏匿设备的死角。   在确认这间休息室里没有任何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后,他走到艾辛丝身边,再次开口:“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打成那样,真的没关系吗?那位先生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下来?”   “怪罪又如何?反正这个月的抑制剂已经拿到手了。”她挑了挑眉,满不在乎道。   “艾辛丝大人……”安室透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她在赌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眉头微蹙,紫灰色眼眸中满是担忧的金发男人,艾辛丝身上残留着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艾辛丝红唇微勾,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瞧你那副样子。眉头皱得这么紧,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随手拿起衣架上一件白色礼服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那位先生只是命令我来参加这次晚宴,见见那个未婚夫。至于我在这里干了什么,谁管得着?再说我又没把人弄死,不过是给了他一拳而已。”   白色裙子看上去效果不好,她把衣服挂了回去,继续拨弄着衣架上的其他礼服:“老山崎比谁都清楚自家儿子是个什么样子的混账东西。他们山崎集团还要继续仰仗组织的势力,难道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翻脸断了跟组织的合作?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既然影响不到组织,那位先生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艾辛丝危险地眯了眯眼,“山崎苍介那个混蛋比我想象得还要恶心。”   “真是恨不得现在过去,一刀杀了他。”这句话她说得极轻,透着森冷杀意。   安室透心头一跳。他之所以趁机跟着艾辛丝进了休息室,就是怕她打了一拳没有消气,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艾辛丝大人,别轻举妄动。”   安室透低哑着嗓音开口。伸出双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怀里。   隔着单薄的布料,属于男人的体温将艾辛丝包裹。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以一种极具保护欲的姿态,化解着她心中的怒火与杀意。   “开玩笑的。”艾辛丝靠在在他怀里,低低地笑了一声,“现在杀了他,不好跟那位先生交代。”   反正已经找到了与山崎苍介有血海深仇的星野真希,只要利用对方,自己坐享其成就好。这个混账男人没几天可活了,她倒并不急于一时。   “好了,不说那个晦气的东西了。”艾辛丝指了指自己站着血迹的胸口,“我的衣服脏了,你去帮我挑一件新的。”   安室透点了点头,转身正准备走向那一排高定礼服,胳膊却被艾辛丝拽住。   他回过头,就对上了艾辛丝那双勾人的桃花眼。   “等等。选新衣服前……”她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逼近,吐气如兰,“先帮我把这件弄脏的衣服脱了吧,服·务·员·先·生。”   安室透眸光一暗。   他太了解她了。艾辛丝明显是刚刚没有玩够,想要继续大小姐调戏服务生的角色扮演游戏。   不过他并不介意纵容她的恶趣味。   “千早小姐……”安室透立刻收敛了属于波本的沉稳,下垂的狗狗眼中透出几分被调戏时的无措。   “这、这恐怕不太合规矩,万一被人撞见……”   这副被迫屈从于权贵的隐忍模样,瞬间将艾辛丝的兴味点燃。   很上道嘛,波本。   她愉快地轻笑一声,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推。   安室透顺势跌坐在了身后宽大的沙发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辛丝已经动作利落地跨坐到了他的腰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规矩?”   她舔了舔嘴唇,嗓音魅惑而嘶哑。   “服务员先生……我来教教你,什么是这里的规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山崎苍介之   旖旎暧昧的气息在贵宾休息室的空气中弥漫。   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安室透仰面躺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艾辛丝像只餍足的猫咪般懒洋洋地趴在他胸口。   艾辛丝休息片刻,余韵慢慢退散, 心底的欲望却未完全平息。她微凉的指尖再次不安分地划过他紧实的腹肌, 慢慢向下游走。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眸色转深。   他一把按住了她那只正在四处点火的手, 抬起眼,视线扫过墙上的挂钟。   时间距离艾辛丝离开宴会厅,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   “艾辛丝大人, 您离开宴会厅太久, 怕是会引起山崎家和宾客们的怀疑, ”他的嗓音带着欢愉过后的沙哑, 低声劝道,“您是时候回去露一面了。”   被强行打断了兴致, 艾辛丝绝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明显的不爽。   “真是个扫兴的男人。”被强行打断性致的艾辛丝不满地啧了一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安室透的颈侧。   安室透闷哼一声。   这一下咬得极重, 带着十足的惩罚意味。直到尝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才松开牙齿,。   随后她便继续软若无骨地趴在他的身上,死活不肯起来。   安室透无奈地笑了笑。他单手搂住她的腰, 不让她滑到地下, 另一只手撑起身子拿过旁边的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拭身体。   “艾辛丝大人, 别这么任性, 嗯?”他的唇瓣贴在她耳畔,低声哄道,“今晚回去再继续……好不好?”   艾辛丝心里的那点不痛快被他的温声细语慢慢抚平。   她不情不愿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又蹭了蹭, 这才勉为其难道:“好吧。那你快去给我挑件衣服,我去打个招呼,咱们就早点回家。”   安室透笑着应下,在衣帽间挑选半晌,为艾辛丝选了一件米色礼服。   就在他拿着礼服,正准备服侍艾辛丝穿上时。   “啊——!!苍介——!!!”   一声惊恐至极的惊叫声骤然响起,哪怕隔着休息室隔音效果极佳的门板,叫声也毫无阻碍地传到了两人耳中。   艾辛丝和安室透的动作一顿,两人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艾辛丝从安室透手里接过礼服,迅速穿上,安室透同时帮忙把她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整理完毕后,二人用最快速冲出了休息室。   尖叫声是从二楼的主人房方向传来的。   当艾辛丝和安室透快步赶到楼上时,走廊里已经乱作了一团。老管家柴田,山崎健二,以及闻声赶来的几个佣人,正围在一间半敞开的房门外,有人甚至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艾辛丝上前几步,周围的佣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道。   她和安室透隔着人群向房间内看去。   只见不久前还对艾辛丝叫嚣辱骂的山崎苍介,此刻正仰面朝天地倒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他的双眼惊恐地向外凸起,胸口赫然插着一把没入至柄的尖刀。   殷红的鲜血在地毯上蔓延开来,这个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   警察在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接管了现场。   “目暮警部,经过法医勘察,已经确认死者为山崎集团总裁的独生子,山崎苍介。”伊达航警官拿着手中的报告汇报。   “死亡时间为晚上八点至九点,也就是警方接到报案的一个小时前。致命伤是胸口那一刀,直中心脏,当场毙命。”   目暮警部冲伊达航点点头,看向一旁的高木警官:“高木,嫌疑人筛查得怎么样了?”   “是,目暮警部。别墅内只有宴会大厅的正门与几个侧门安装了摄像头,我们已经根据监控录像完成排查。死者死亡时间范围内,普通服务生与佣人进出大厅的次数较多,我们还在核实相关人员的不在场证明。不过宾客基本都在宴会厅内,很少有人前往休息区域。”   “现在可以确定中途离开大厅前往休息区的宾客只有两位——分别是死者的叔叔山崎健二,以及死者的未婚妻千早岚。同时,经山崎家的佣人们证实,山崎家管家柴田亮也曾独自前往过休息区。”   目暮警部压了压帽檐,神色严肃:“很好,继续派人核实服务人员的不在场证明。让无关的宾客先在一楼大厅等候,不得擅自离开离开。高木,伊达,你们去把这三位已经确认中途前往过休息区的嫌疑人分别带到二楼会客厅,我要挨个询问。”   “是!”   很快,管家柴田就最先被带到了会客厅。他脸色很差,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地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案发时的动向。   “……我陪着少爷回了他位于二楼的休息室,本来应该跟佣人们一起返回宴会厅,但我突然发现二楼休息区老爷太太房间的电灯坏了。今天的宴会中,佣人们都很忙碌,我就只能到一楼仓库里找到了灯泡,又返回二层自己换好了新灯泡。”   记录完基本信息后,目暮警部翻看了一下法医的初步报告,抬起头盯着柴田:“柴田先生,法医在检查遗体时发现,死者的鼻梁骨有严重骨折。我们推测他在遇害前,和凶手发生过激烈打斗。你当时也在二楼,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听到这个问题,柴田管家原本苍白的脸颊憋得通红,一脸纠结地张了张嘴:“呃……关于这个……少爷的鼻梁,不是在案发时被打断的……”   “欸?”目暮警部愣了一下。   “是、是千早小姐打的。”柴田刚才本来刻意瞒下了少爷的丑事,但被警方问起来,他也只能苦着脸将不久前在一楼宴会厅里,山崎苍介如何出言不逊,又如何被千早岚一拳打飞,鼻梁断裂的经过如实交代了一遍。   目暮警部:“……”   一拳把一个成年男性的鼻梁骨打断?!山崎苍介的未婚妻这么彪悍的吗?   目暮警部干咳了两声,掩饰住内心的震惊,随即换上属于刑警的敏锐神色:“这么说来,这位千早小姐不久前刚跟死者发生过严重的冲突,她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了。”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高木警官走了进来:“目暮警部,千早小姐带到了。”   艾辛丝踩着高跟鞋,姿态傲慢地走进了会客厅,身上那件由安室透挑选的米色高定礼服将她衬托得越发高雅靓丽。   安室透则依旧维持着恭顺服务生的模样,低调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房间。   目暮警部下抬起头看向这位嫌疑人。在看清艾辛丝那张脸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西野……前辈?”目暮警部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客厅里,这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目暮警部?”高木警官疑惑地眨了眨眼,“您认识千早小姐吗?”   “啊,不、不是的。”目暮警部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只是觉得这位千早小姐,跟我认识的一位前辈长得有些像。”   西野绫音,比目暮警部高一级,当年也是警校的传奇人物。她不仅是公认的警花,更是那一届无可争议的年级第一,无论是射击还是格斗都格外出色。   目暮警部跟这位前辈并不算熟,但那么厉害又耀眼的人,想让人印象不深刻都难。   只是,自从警校毕业后,目暮警部就没再听说过这位前辈的消息。   说不定是早早结婚生子,退出警界了。   目暮警部又忍不住看了看艾辛丝,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但还是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按照年龄推算……啊哈哈哈~千早小姐,您该不会是我那位前辈的孩子吧?”   听到目暮警部的话,艾辛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原本只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桃花眼里,瞬间翻涌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好意思,我可不认识什么警察。”艾辛丝冷冷地打断了目暮警部,语气强硬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你们这些条子少来套近乎。有什么问题就快点问,我的时间很宝贵。”   目暮警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敌意震得噎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这么凶?如果真的是前辈的孩子,怎么可能对警察有这么大的敌意……看来真的是我认错了。   一直沉默地站在艾辛丝身后的安室透,眼神变得若有所思了起来。   西野前辈?目暮警部小时候读书时的同学,还是说……是他在警局的前辈?   二人长得这么像的话,难道这位西野前辈会跟艾辛丝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暗暗记下这点,决定之后去公安数据库查询。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身材高大魁梧的伊达航咬着牙签,带着山崎健二走了进来。   “目暮警部,山崎健二先生带到了。”   伊达航抬头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虽然不声不响站在房屋阴影处,但有着一头极其醒目的金发的男人。   ……降谷?!   伊达航的瞳孔收缩,嘴里的牙签掉到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自己那个毕业后就人间蒸发的警校同窗!   而且——降谷这是什么打扮?宴会服务生?   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安室透微微抬起眼。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安室透的神色平静,眼中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多年的默契让伊达航立刻读懂了那个眼神。   伊达航不再看安室透,他的视线自然地从安室透身上滑开,弯腰将掉在地上的牙签捡起来,放到口袋里。   他大步走到目暮警部身边,语气自然得没有一丝破绽:“警部,这几位就是今晚的重点嫌疑人了吧?可以开始问话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艾辛丝的不   “警部, 这几位就是今晚的重点嫌疑人了吧?可以开始问话了吗?”   目暮警部清了清嗓子,他看了一眼脸色阴沉,明显对警察非常抵触的艾辛丝, 决定还是率先询问山崎健二:“山崎先生, 我们发现您在八点四十分离开宴会厅,直到九点钟发现尸体时仍未返回。离开大厅的这二十分钟您在哪里?”   “我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 就在二楼走廊的另一端。”山崎健二答道。   目暮警部低头看向手中笔记本上绘制的简易地形图。案发地是山崎家位于郊区的别墅,宴会大厅与配套的酒吧、备餐与厨房区域位于别墅主楼。   从宴会大厅离开, 穿越一条露天长廊, 就会到达位于别栋的休息区。休息区一层是三间宾客休息室和杂物仓库, 二层则是山崎家几位主人们的专属休息室。   “我听说山崎总裁和山崎夫人今天没有出席宴会。您作为山崎总裁的亲弟弟, 是山崎家在场的人中间, 职位最高的吧?作为主办方的重要代表,您为什么会离开那么长时间?”目暮警部追问。   “我喝酒喝得有点多, 感觉自己高血压犯了,就回我的房间吃了药。我休息了一会儿, 打算回到宴会厅。路过我侄子门口时, 我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咳咳,警官先生可能听说了,我侄子刚才在宴会上受了点……伤。”他看了一眼艾辛丝, 尴尬地咳嗽几声。   “我敲门敲了几声, 没人回应。这时候我发现门没锁。等我打开房门一看……”山崎健二脸色发白,嘴唇颤抖起来, “苍介他……苍介他居然……”   “警官先生!您一定不能放过杀死我侄子的真凶啊!”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请放心, 我们一定尽快侦破案件。说起来,山崎先生,这二十分钟里, 有人能够证明您一直待在房间吗?”   “当然没有,我一个人在房间休息。警官先生……”山崎健二不满地啧了一声,“您不会怀疑我是凶手吧?我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侄子!”   目暮警官摆了摆手:“请别误会,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而且据我们了解,山崎先生您也确实有杀人动机,”一直没说话的伊达航向前迈了半步,目光锐利,“您和死者一直存在激烈的继承权之争。山崎苍介死后,山崎集团基本上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作为最大受益人,您显然无法摆脱嫌疑。”   这是刑警的办案小技巧,在对方情绪波动时,适当施压,尝试寻找破绽。   不过伊达航并没有在对方脸上找到什么破绽。山崎健二只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警官先生,你还真是把我看扁了。苍介在集团里没有实权,就算他是哥哥的儿子,将来也坐不稳总裁的位置。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出局,何必用这种能把自己搭进去的方法?”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坐在角落沙发里,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指甲的艾辛丝身上。他话锋一转。   “如果警官先生非要寻找一个有强烈杀人动机的嫌疑人……比起我,你们不如好好询问一下那边的千早小姐。”   “毕竟,就在案发前不久,她可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苍介的鼻梁。谁敢保证,她离开会场后有没有跟苍介产生争执,之后一怒之下杀了他呢?”   随着山崎健二的话音落下,会客厅内所有警察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艾辛丝。   面对众人充满审视的目光,艾辛丝轻笑出声。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对上了山崎健二的视线。   “你说得对,我的确挺想杀了那个废物的。虽然不知道这刀是谁捅的,但我真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呢,倒是免了让我不少麻烦。”   这话说得极其嚣张,毫不掩饰对死者生命的蔑视,警察们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千早小姐!”目暮警部听不下去了,严厉地警告道,“这是一起谋杀案,请你注意言辞!”   伊达航眉头紧锁,追问道:“宴会大厅的监控显示,在死者离开大厅后,你也立刻借故离开。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你去了哪里?有不在场证明吗?”   “当然有。”   艾辛丝对警察们的敌视态度不屑一顾。她抬手指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金发服务生。   “他可以给我证明。这一个小时里,我们两个一直一起待在一层的贵宾休息室。”她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我一步都没离开休息室,根本没时间去杀人。”   安室透见艾辛丝提到自己,立刻上前一步:“是的,警官先生。千早小姐离开宴会厅后,一直和我待在一起。”   伊达航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既然有降谷作证,那么这位千早小姐就算嘴上说得再恶劣,应该也不是案件凶手了。   但是降谷为什么会跟这位大小姐待在一起呢?   目暮警部怀疑的目光在安室透和艾辛丝上扫视一圈,适时地问出了伊达心底的问题:“这一个小时里,你们就一直单独待在休息室里……究竟在做什么?”   “做什么?”   艾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弄地轻笑出声。   “这不是很明显吗,警官?”她站起身,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伸出手帮安室透整理了下颈部的领结。二人的距离贴得很近,完全超出了普通男女间的社交距离。   整理完毕后,她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暧昧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我和这样一位帅气的小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觉得我们能做什么?”   此话一出,会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木警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欸?!欸欸?!”   站在一旁的伊达航猛地僵住了。他顺着艾辛丝落在安室透肩膀上的手看过去,很快就注意到安室透制服衣领上方裸露的脖颈处,赫然印着一枚微微泛红的清晰牙印。   他的眼睛瞪得极圆,惊讶得合不拢嘴。   降谷,你小子……多年不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变成一个相当厉害的男人了啊……   感受到老同学意味深长的视线,安室透脸上完美的笑容伪装差点裂开。   即便心理素质强悍如他,要在警校同窗主动承认这种事,也让他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就算如此,他表面还是神色如常:“正如千早小姐所言。我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一起”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目暮警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指着两人,手指都在发抖,震惊到破音:“可、可是!你不是山崎苍介的未婚妻吗?!!你竟然在他的宴会上和别的男人——!?”   “未婚妻又怎样?”她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一场商业联姻罢了。山崎苍介自己的烂事一堆,难道我还要为他守身如玉不成?我找个顺眼的男人消遣一下,怎么,这难道触犯了哪条法律吗,警官?”   “你……这、这简直……”   面对艾辛丝的虎狼之言,目暮警部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见场面正朝着不可控的伦理大戏方向一路狂奔,而伊达航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诡异与痛心,安室透无奈地暗叹一声,主动站出来,试图把话题重新引向正轨。   “警官先生,千早小姐确实一直和我在一起,没有作案时间。就算抛开她的不在场证明,仅仅从案件现场的线索来看,凶手也不可能是千早小姐。”   “哦?为什么这么说?”目暮警部闻言,迅速恢复了专业的办案状态,正色道。   “警察来之前,我看过了案发现场。死者在自己房间遇害,我询问了其他佣人,作为凶器的刀,是放在水果盘里的水果刀,二层的每个主人休息室里都有一把。”   “是这样的吗?”目暮警部转头询问柴田管家。   柴田管家:“是这样没错。”   安室透继续道:“案发现场和死者身上都没有打斗痕迹,死者被人正面袭击,一刀毙命。也就是说,凶手是死者身边亲近熟悉,即便拿起他房间中的水果刀,也不会引起他警觉的人。”   “千早小姐之前在宴会厅与死者发生了那么剧烈的争执,如果是千早小姐拿起水果刀,甚至只是进入了他的房间,死者绝对会非常戒备,现场不可能是现在这番模样。”   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觉得这个金发服务生的推理颇有几分道理。   他重新将面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你一个服务生,推理倒是像模像样的。”   “哈哈,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安室透。”   安室透露出一个招牌式的温和笑容:“多谢您的夸奖,警官先生。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其实是一位私家侦探呢。这次来山崎家当服务生,是因为接受了千早小姐的委托,来帮忙调查她的未婚夫。我之所以一直跟着千早小姐,也是为了方便汇报调查结果。”   伊达航撇了撇嘴。哪有侦探汇报调查结果,汇报到了床上去。   不过……可恶,他真的太好奇了!   之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抓住这小子问问,他跟这个千早岚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安室透的推   “别跟他们啰嗦了。”艾辛丝不耐烦地插话道,鳎雪 “跟这群警察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现在已经证明我不可能作案,那我要回家休息了,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转身便想往会客室外走去。   “等一下, 千早小姐!”目暮警部反应过来, 大声制止了她,“虽然安室先生的推理很精彩, 但鉴于你们两位存在……亲密关系,他的单方面作证并不能完全采信。在案件彻底查清之前, 我们甚至不能完全排除你们合谋杀人的可能性, 所以你现在还不能离开!”   听到还要继续留在这里, 艾辛丝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长时间与这群警察共处一室, 让她心底那股暴躁与厌恶几乎要压制不住。她眼神冷了下来, 周身散发出隐隐的危险气息。   安室透察觉到她低沉的气压,适时地走上前。他用身体挡住了警察们的视线, 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声安抚道:“艾辛丝大人, 请再稍等片刻。交给我, 我会很快解决的。”   他沉稳可靠的模样稍稍安抚了艾辛丝的烦躁情绪。她冷哼一声,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这位一贯聪明的下属。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角落的沙发前,坐在远离众人的地方, 冷眼旁观。   安室透稍微松了一口气, 转头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向目暮警部申请道:“目暮警部, 既然千早小姐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 不如让我也加入调查吧?早点查出真凶,大家都能早点休息。”   目暮警部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对方刚才展现出的缜密逻辑, 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那就麻烦安室先生跟我们一起去现场再看看吧。”   安室透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轻易就答应自己的查案请求。他面上保持微笑,心底暗自腹诽。   现在的搜查一课怎么回事?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自己这个私家侦探。刑事部的警察未免也太信任侦探了吧!   嫌疑人们的问话都已结束,安室透跟着警察们再次返回案发现场进行勘探。就在他凝神查看死者周围血液痕迹时,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当私家侦探的生活怎么样啊?安室先生。”目暮警部和高木等人在另一边记录物证,伊达航趁着其他人没有察觉,状似自然地走到了安室透身侧。   伊达航压低了声音,粗犷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担忧。   降谷和诸伏加入公安后,很快就销声匿迹。他知道他们说不定在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不敢多问,只能拐弯抹角地试图确认他的现状。   安室透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立刻读懂了班长话中的关切。   他抬头看向伊达航,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真诚笑容:“很好。虽然有些辛苦,但是是份很有意义的工作。我很喜欢。”   见伊达航仍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道:“怎么?警官先生也对侦探这个职业感兴趣,打算跳槽了吗?”   听到这句有点欠揍的调侃,伊达航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警校里的那个降谷零,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免了,我可干不来你们这行。”伊达航耸了耸肩。   心里还有千言万语想要问。比如诸伏那小子怎么样了?千早岚是怎么回事?还有……他和娜塔莉就要结婚了,你们两个能不能来?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能够和同期说上两句话,确认他目前处境不算危险,伊达航就已经满足了。   “不过……”他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我听说你们这些侦探经常会接到不少危险的委托。可要注意安全,不要把自己陷入什么危险的境地。”   安室透点了点头,笑道:“放心吧,警官先生,我会的。”   之后,两人默契地拉开距离,仿佛刚才的交谈从未发生过,重新投入到案件的调查中,公事公办地交流起案件线索。   安室透果然没有让艾辛丝等太久。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他便在伊达航的协助下,顺利推理出了案件真凶。   “……杀害山崎苍介的凶手,就是你,山崎家的管家,柴田亮。”   众人再次齐聚会客厅,安室透没有拖泥带水,在艾辛丝催促的眼神中,开始了自己的推理。   “作案手法其实非常简单。你和几名佣人一起将山崎先生送回房间后,以‘老山崎卧室灯泡坏了需要检修’为借口,支开了其他人,独自留在二楼。随后,你折返回到山崎苍介的房间。山崎先生对在家里工作多年的老管家自然不会有任何防备,就在他毫无警觉背对你时,你用刀杀死了他。这也完美符合了死者遇害时没有任何挣扎痕迹的现场特征。”   “怎么可能!”柴田管家额头上冷汗直冒,强撑着反驳,“这都只是你的臆测!我怎么可能杀死少爷?!”   “证据嘛……”安室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柴田的领口上,“柴田先生,你是不是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   听到这句话,柴田管家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   安室透逼近一步,继续说道:“之前在一楼宴会厅,山崎先生被打得鼻子出血。你作为管家第一时间冲上去搀扶他,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他的血迹。”   旁边的目暮警部点了点头,证实道:“没错,鉴识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柴田先生现在穿的西装外套和裤子上,确实带有少量属于死者的血迹。但因为他之前搀扶过受伤的死者,这些血迹也是合理的。但衬衫上……确实没有血迹。”   安室透点了点头,继续看向柴田管家:“你在动手杀人的时候,为了防止喷溅的血液弄脏西装外套,特意脱下了它,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行凶。但刀刺中心脏时的出血量极大,那件白衬衫上沾染了大量血迹,你只能将它换掉。至于裤子和外套上的少许血迹,可以用搀扶少爷来掩饰,你就没有更换。”   “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嫌弃搀扶少爷弄脏了衣服而更衣,为什么只换了最里面的白衬衫,却依然穿着带有血迹的西装外套和裤子呢?这种只换衬衫,不换外套的行为,实在太违背常理了。”   安室透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所以,只要找到那件被你换下来的衬衫……”   “吱呀——”   会客室的门恰好在此时被人推开。伊达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赫然提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件被鲜血大面积染红的男士白衬衫。   “目暮警部,找到了。”伊达航扬了扬手里的证物袋,目光炯炯,“是在二楼老山崎卧室内的通风管道深处发现的。凶手大概是借着修灯泡拿梯子的掩护,顺手把它藏在了天花板上面。”   在汇报完之后,伊达航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安室透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伊达航挑了挑眉,安室透则心领神会地弯了弯眼睛。两人不着痕迹地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收回视线,安室透转过头,给予了凶手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么,请你解释一下吧,柴田先生。”安室透指着那件血衣,“死者此前仅仅是鼻子流血,你的这件衬衫上,怎么会沾染上这么大面积的喷射状血迹呢?”   扑通一声。   在安室透无懈可击的推理和伊达航带回的铁证面前,柴田管家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他捂着脸,绝望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是……人是我杀的……”   听到这句亲口承认的供述,站在一旁的山崎健二满脸错愕。他上前几步,指着柴田质问道:“柴田?!怎么会是你!你在我们家工作了整整三十年,苍介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怎么敢做出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听到山崎健二的话,柴田管家的呜咽声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恭敬与顺从的苍老眼睛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山崎健二,目光中透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憎恨。   “是啊……工作了三十年。”   柴田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嘶哑。   “我把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你们山崎家,对你们言听计从,当牛做马!可是工作了这么久,我居然才知道山崎苍介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竟然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   柴田管家的情绪彻底爆发,他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目暮警部等人,声泪俱下地吼出了那个隐藏在这个光鲜亮丽的家族背后的血腥真相。   “你们知道吗?我……其实有两个女儿。我和她们的母亲很早就分开了,她们跟了母亲的姓,跟母亲一起生活。我一直在山崎家工作,很少见到女儿们。   “直到上周,我的小女儿星野真希竟然跑来找我,问我……问我……她的姐姐,我的大女儿纱季,是不是被山崎苍介杀害的!”   安室透听到这两个名字后,心中一紧。星野真希,那个女孩,果然已经通过侦探查到了山崎家。   “真希是在两年前一次来庄园看望我之后遇难的。当时附近恰好发生了山体滑坡,警察都说她是被波及到,不幸坠崖。只有真希不愿意相信,一直在调查。”   “我安抚了真希,让她先回家,不要想太多。少爷虽然贪恋女色……但、但……我看着他长大,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柴田痛苦地揪住了胸口的衣服,泣不成声:“我本来不敢相信。可是刚才……佣人们离开后,我忍不住问了他这件事。他不仅没有否认,还说……说都怪纱季不懂事,不经玩,死了也是活该……”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桌上的水果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但我不后悔!山崎苍介!这种人……这种人死有余辜!只是我那可怜的纱季……呜呜呜……”   听完这令人唏嘘的真相,会客厅里陷入了死寂。众警官闻言都不忍地别开了视线,一旁的山崎健二,此刻也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   半晌,目暮警部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   他挥了挥手,示意高木警官上前拿出手铐:“……带他下去吧。”   看着失魂落魄的老人,目暮警部压了压帽檐,神色郑重地承诺道:“柴田先生,请你放心,警方一定会将山崎苍介生前的罪行调查得水落石出,还原所有的真相。但是……”   目暮警部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痛心:“无论对方犯了多大的罪恶,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极端的手段去剥夺他人的生命。杀人就是杀人,你本应该相信警察,把一切交给法律来制裁!”   “噗嗤——哈哈哈哈!”   目暮警部的话音刚落,一阵笑声突兀地从会客厅角落传来。   只见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艾辛丝,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她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脸上满是讽刺。   “相信警察?交给法律?”   “警察先生,你的话还真是惹人发笑啊。” 作者有话说: 案件终于写完了!明天继续更新~ 第44章 第 44 章 不要骗我,   “相信警察?交给法律?”   “警察先生, 你的话还真是惹人发笑啊。”   目暮警部闻言皱眉:“千早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艾辛丝把目暮警部的话完全当成了耳旁风。她踩着高跟鞋,径自走到跪在地上的柴田管家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干得不错, 柴田管家。”她弯了弯嘴角,眼神中满是赞许,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警察身上,不如相信自己的力量。要是真指望他们来帮你女儿讨回公道, 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这种公然践踏法律与警方尊严的言论, 激怒了在场所有的警官。   “千早岚!你不要太过分了!”   伊达航顾不上这个女人是不是跟同期有什么暧昧关系。他猛地踏前一步, 额头上青筋暴起, 怒道:“警察绝不会对任何罪恶坐视不管!只要有犯罪发生, 我们就一定会追查到底!”   “是吗?那还真是可靠。”艾辛丝漫不经心地鼓了两下掌。   “既然警察先生们都这么可靠,为什么当初星野纱季坠崖的时候, 被警察认定为意外结案了呢~”   “明明是警方的错误,导致凶手逍遥法外, 逼得受害者不得不自行复仇, 现在却要站出来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别人……”   “真是难看呐。”   艾辛丝说得话虽难听,但字字句句都是事实。虽然事实真相还未完全查清,但当年的星野纱季坠崖案八成是个错案没错了。   目暮警部面色铁青, 试图挽回一丝警方最后的颜面, 硬着头皮沉声道:“千早小姐,就算当年的案件存在遗漏, 但只要受害者家属寻求警方的帮助, 提供线索,我们绝对会义不容辞地彻查到底!”   “彻查到底?”   艾辛丝挑了挑眉,眼底的恶意更深了:“警部先生,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留着去开记者会吧。你敢摸着良心说,面对家属的举报,你们这些刑警能顶住压力,主动去给一桩陈年旧案翻案?真的敢去对抗山崎集团这种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胡、胡说什么!我们集团一贯遵纪守法,可不会做这种给警方施压的事……”山崎健二闻言,急忙心虚地反驳道。   警察们现在可没有心情听山崎健二的辩驳。听了艾辛丝的话,众警察如同被扼住了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众警察虽然心怀正义,但他们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小警员,警视厅与财阀、政界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种事情很少有人会拿到台面上说。艾辛丝这几句话,毫不留情地扯下了那块遮羞布,让在场的警官们脸色愈发难看。   看着这群警察,艾辛丝觉得索然无味。   她懒得再施舍眼神,转头看向已经被带上手铐的柴田管家。她褪下了面对警察时的轻蔑嘲讽,语气认真道:“柴田,去好好坐你的牢吧。看在你解决了山崎苍介这个人渣的份上,星野真希那个小丫头,我会替你照顾好的,绝不会让她被山崎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刁难。”   听到这句保证,柴田管家浑身一震。他对着艾辛丝深深地鞠了一躬,带着满脸的感激与释然,转身跟着警员走了出去。   戏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艾辛丝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感到不适的房间。   “千早小姐!”   身后,伊达航低沉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她。   这位刑警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坚毅,脸上满是郑重:“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对警察又有着怎样的误解和偏见。我也明白,现在再说要去查山崎苍介,或许真的太晚了。”   伊达航深吸了一口气,掷地有声道:“但是,既然我们搜查一课知道了星野纱季死亡的真相,就绝不会装作无事发生!哪怕有再大的阻力,我们也一定会把这桩旧案翻出来,对山崎苍介做过的事,一查到底!”   艾辛丝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瞥了这位满腔热血的刑警一眼。   “关我什么事。”   她冷冷回了一句,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安室透见状,匆匆跟警察们点头示意,紧跟着艾辛丝离开了会客厅。   ***   安室透驾驶着黑色迈凯伦在道路上奔驰,艾辛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偏着头看向窗外,车厢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安室透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扫过身旁的女人。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艾辛丝已经算得上非常熟悉了,但今天的她在面对警察时的反应,让他感受到了一种违和感。   他知道她一贯讨厌警察,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组织里没人会喜欢与警察相处。   包括艾辛丝在内的组织成员一向行事低调,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平日里若是遇上这种被迫与警察长期共处一室的局面,她顶多是满脸不耐烦地应付,尽快解决问题避免节外生枝。   可今天,从目暮警部等人开始例行询问起,她就频频挑衅激怒那群刑警。这种近乎失控的行为,实在太过反常。   安室透心怀疑虑,但还是决定先打破车内的低气压。他换上温和的语调,试图转移话题:“艾辛丝大人,没想到今天的宴会会有这种意外收获。山崎苍介已经死了,您与山崎家联姻的问题,现在算是不攻自破了。”   “不要说些没用的话,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艾辛丝瞥了他那种无懈可击的笑脸一眼,出言打断了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在条子面前表现得太高调太出格了?”   安室透微微一顿,随即坦然承认:“确实。我只是有些担心……这很容易让警方盯上您。”   看着她这副极具攻击性的模样,安室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现在的艾辛丝,就像一只把所有尖刺都竖起来的刺猬,与刚才在更衣室里那个会因为温存而露出柔软神态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艾辛丝冷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把目光落向了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挑衅行为过于高调了,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她原本只是想快速应付完盘问,之后就离那些讨厌的警察远远的。   可是,当那个姓目暮的胖警官看着她的脸,叫出了一声“西野前辈”时,心底的阴暗情绪喷涌而出,几乎将理智吞噬。   她不禁会想——   西野前辈。   那个警官口中的西野前辈,会是……母亲吗?   在艾辛丝的记忆中,母亲名叫千早丽子,组织代号与自己一样,是上一任的“艾辛丝”。自从母亲的公安身份暴露后,她就知道,母亲使用的“千早丽子”这个名字,绝不可能是她真正的名字。   西野。   这是她真正的名字吗?真是可笑,自己居然连母亲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控制自己,想冲上去揪住那个胖警官的衣领,质问他“西野前辈”的全名叫什么;想问问那些曾在阳光下与母亲并肩的人,母亲在他们眼中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甚至忍不住想问一句,那个不惜抛弃自己也要带着组织情报离开的女人,现在过得怎么样?她有没有过一瞬间的……后悔。   这些荒谬又软弱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过了短短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最终死死盘踞心头的,只有铺天盖地的痛苦与憎恨。   为了宣泄情绪,自己只不过挑衅那些警察几句,已经是最温柔的发泄方法了吧。   可是,这种程度的口舌之争,根本无法平息内心深处疯狂翻涌的阴暗情绪。她亟需更加激烈的刺激,需要能让她忘却一切的温度。   黑色的迈凯伦平稳地停在了安全屋楼下的地下车库。   艾辛丝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低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过头来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艾辛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一把揪住安室透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重重地吻上他的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充满了狠厉与不顾一切的绝望。安室透一愣,他虽然不清楚她这些情绪的源头,但还是温柔地伸出双臂揽住她的腰,顺着她的意思,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艾辛丝双眸微合,享受着与安室透的温存,将自己彻底交给了这个男人,用肌肤相亲的温度,尝试填补灵魂深处深不见底的裂痕。   一切平息之后,艾辛丝有些疲惫地靠在安室透的怀里,安室透正用手指轻轻地帮她梳理略显凌乱的长发,动作轻柔。   她抬头,细细打量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个男人强大,可靠,温柔。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自己,包容自己的一切要求。   她原本坚硬的心脏,被他带来的柔软情绪层层包裹。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有一种近乎虚幻的幸福感。   “波本。”   艾辛丝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   “怎么了,艾辛丝大人?”安室透低下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千早岚。”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这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   “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艾辛丝的手滑到他的脑后,微微用力让他更靠近自己,低声呢喃道,“叫我的名字吧。”   安室透愣了愣。   组织高层成员之间往往以代号相称,她允许他称呼自己的名字,无疑代表着莫大的信任。   面对她这份难得的信任,安室透没有卧底任务取得进展的喜悦,心脏反而沉甸甸地向下坠。   安室透心中思绪繁杂,但面上不显。他在艾辛丝的注视中笑了笑,温柔地唤了一声:“好……岚。”   艾辛丝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艾辛丝的手指滑到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点了点,“你呢?‘安室透’是你用来做侦探伪装的名字吧。你本来的名字叫什么?”   她顿了顿,稍微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不要骗我,波本。我不喜欢别人骗我。骗我的话……”   她说着,停留在他胸口的手比了个手枪开枪的姿势:“你知道后果。”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45章 第 45 章 艾辛丝的母   “骗我的话……你知道后果。”   看着艾辛丝认真又执拗的眼神, 安室透呼吸一滞。   作为一个背负着国家使命的公安卧底,他的本名“降谷零”是一个永远不能暴露的秘密。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安室透说出了他在加入组织时使用的假名。这个名字背后的所有身份档案由公安制作, 任何人都查不出破绽。   “白井透。这是我的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 艾辛丝露出了一个愉快又释然的微笑。她的笑脸对安室透来说有些刺眼,他微微垂下眼睑, 不敢看她。   “透。”   她轻唤了他的名字,附身温柔地亲吻了他的嘴唇。   “好。我会记住的。透。”   “嗯。”   安室透低低地应了一声, 唇上残留着她唇瓣的触感, 安室透只觉得这个吻的味道分外苦涩。   他环住她的腰, 顺势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不让她抬头看到自己的脸。令人窒息的愧疚感将他淹没, 他无法保证自己的表情不会露出破绽。   ***   组织与山崎集团的联姻计划,随着山崎苍介的死亡而被彻底搁置。   山崎苍介谋杀事件后, 警方重启了星野纱季案的调查,顺藤摸瓜地翻出不少山崎苍介生前的恶行, 原本如日中天的山崎集团深陷司法调查与舆论的泥潭。   为了暂避锋芒, 组织果断切断了与山崎集团的大部分往来。   与山崎集团的合作大多是由朗姆负责,这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之余,不忘在那位先生面前, 暗示是艾辛丝为了私利一手主导了山崎苍介的死亡, 试图让那位先生对艾辛丝施加惩罚。   不过案件现场的所有证据都显示,山崎苍介之死确是管家为女儿报仇, 与艾辛丝没有半点关联。   这件事最终被那位先生轻轻揭过, 朗姆不明不白地吃了个哑巴亏。   一切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艾辛丝恢复了在组织里的地位,重新开始接受那位先生的指派, 开始没日没夜地投入到各类高难度任务之中。   清晨,艾辛丝的安全屋内。   “岚,今天的天气有些凉。穿这件白色毛衣,搭配长风衣外套怎么样?”   艾辛丝刚刚吃完安室透亲手制作的早餐,准备出门。安室透从门口衣架上熟练地拿出准备好的衣物,递给了对方。   山崎家宴会时,安室透给艾辛丝挑选的礼服深得她的心意。艾辛丝发现这个男人的审美水平非常在线,于是每日挑选衣服的任务也被艾辛丝交给了他。   艾辛丝套上毛衣,安室透走到她身后,展开那件长风衣,妥帖地为她穿上。他微微俯下身,替她整理着领口与长发。   “很适合你。”安室透看着穿衣镜中的两人。艾辛丝整个身体被他揽在怀里,姿态放松,二人的样子就好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艾辛丝侧脸看他,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安室透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在一个带着咖啡余香的早安吻中宣示主权。   “眼光不错,透。”一吻结束,她松开手,满意地拍了拍他被自己弄乱的衣领。   “多谢夸奖,这是我的荣幸。”安室透轻笑着回应,紫灰色的眼中映出艾辛丝的倒影。   安室透随意换上一件休闲装,开车将艾辛丝送到了组织的一处基地。   车子停在基地门口,艾辛丝却没有立刻推开车门。她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小声咕哝着抱怨道:“真是的……最近任务也太多了吧。仗着我不会受伤,就拼命折腾我。”   安室透看着她,心中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他昨天凌晨两点才收到她的短信把她接回家,结果今天一大早,她便又被那位先生委派了新的任务。   自从山崎苍介事件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质变。   不知道是不是安室透的错觉,最近的艾辛丝,似乎越来越频繁地将自己柔软的部分,从坚硬冰冷的外壳里伸出来反复试探。此时此刻,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干部不见了,坐在他身边的,只是一个因为睡眠不足而赌气撒娇的女孩。   安室透的眼神柔软下来,低声哄道:“今天我刚好没有组织的任务,出门忙完侦探的事情就能回去。晚上在家里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你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艾辛丝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嘴上还是佯装不满地嗔怪道:“啧!丰盛的晚饭就能安慰我吗?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哄!”   安室透轻笑出声,他凑上前,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嘴唇。   这个吻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艾辛丝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又缠着他胡闹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温热暧昧,她才依依不舍放开他,推门下车。   “注意安全。岚。”安室透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叮嘱。   “知道啦!”   安室透目送着她走进组织基地大门。艾辛丝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时,他脸上的温情便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降谷零的冷静与锋利。   他猛地踩下油门,驾车驶离了这片区域。   在确认没有被任何监控跟踪后,安室透绕着东京市开了大半圈车,最终将车开进了米花町边缘一处破旧的立体停车场。他顺着监控死角的路线离开,换乘了一辆停在路边小巷中的白色轿车。   车厢内,他迅速脱掉了那身带着居家气息的休闲装,换上了一套笔挺的灰色西装。   这是日本公安的制服。   他发动车子,一路疾驰,白色轿车驶入了公安警察厅警备局的地下车库。   安室透乘坐电梯前往公安警察厅的专属办公区。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早已等待多时的风间裕也立刻快步上前。   “降谷先生。”   安室透点点头,跟在风间裕也身后穿过层层门禁,进了一间隔音且无窗的机密会客室。   “黑田理事官还在开会,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能过来。”风间关上会客室大门,开口说道。   自从那天安室透收到警察厅上层通过黑田理事官传达的,优先抓捕艾辛丝的命令后,他便一直满腹疑虑,想要与理事官面谈,今日终于找到了双方都方便的时间。   不过在理事官来之前,安室透有一件更关心的事情。   “风间,我让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是。”风见站直身体,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我排查了目暮十三从小到大接触过的所有姓‘西野’的女性。有一位符合您的要求,姓名是西野绫音,我尝试调出她的资料,但是……”   安室透眉头皱起:“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是!对、对不起!”面对严厉的上司,风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开口解释道。   “西野绫音详细的个人档案被部分加密封存了,我的权限有限,无法全部调阅。”   安室透的眼神沉了下来。风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递到安室透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只有公安零组权限才能接入的绝密数据库,这种级别的系统,连警视厅的普通高阶警官都没有资格登录。   但这个西野绫音的资料,居然在这种级别的数据库中都无法全部查阅?   安室透神色凝重地点开唯一能够查阅的信息面板,跳出来的页面上只有一张照片和几行文字。   当目光触及屏幕上的照片时,他的瞳孔震惊地缩紧。   虽然已经从目暮警部口中得知,艾辛丝和这位西野绫音长得很像,但没想到二人竟然相似到如此程度。   眉眼、鼻梁、脸型轮廓——西野绫音和艾辛丝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二人虽然五官如出一辙,但身上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照片中的西野绫音身着挺括的警服,面对镜头,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哪怕只是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对方是一位开朗自信的女性。   而艾辛丝……   安室透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平日里的模样。哪怕现在的她偶尔在他面前露出柔软的一面,但她的眼眸深处,却永远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冷厉。   这种极致的相似与反差叠加在一起,给安室透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移向照片旁边的履历栏,只见那里写着寥寥数字:   【姓名:西野绫音   学历:东都大学法学部   履历:通过职业组考试,毕业于警视厅警察学校。同年进入日本公安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   警衔:警视正(殉职追晋)   状态:已于XXX年确认死亡。】   “死亡……”安室透低声喃喃。   这个死亡年份,是二十多年前。西野绫音死亡时只有三十多岁,那个时候的艾辛丝,可能也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按照年龄推断的话,西野绫音……难道真的是艾辛丝的母亲?   可如果西野绫音是艾辛丝的母亲,那西野绫音殉职后,公安怎么会允许她留下的孩子落入黑衣组织手里?还任由她被养成了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干部?   联想到艾辛丝对警察那异常的憎恨,无数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安室透的脑海中,让他不敢深想。   “风间。”安室透声音艰涩地开口,“西野警官加入公安后,被派去执行了什么任务,是怎么殉职的?这些资料……”   “抱歉,降谷先生。这些资料我们没有查看权限。不过我已经提交了查阅申请,需要等待黑田理事官亲自审批。”   安室透抿紧嘴角,没再说话。他盯着屏幕照片中那个与艾辛丝的相貌异常相似的女人,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46章 第 46 章 公安已经失   安室透和风间谁都没有说话, 会客室内一时陷入寂静。   就在这时,会客室的大门被人从外边推开,黑田兵卫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安室透立刻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起身向长官行了一个礼。   风见裕也见状, 鞠了一躬,识趣地退出房间。偌大的办公室里, 只剩下黑田兵卫和安室透两人。   黑田兵卫目光沉沉地落在安室透身上。面对许久不见的手下,他并未寒暄, 直接开门见山道:“降谷。我听风见说过了, 你似乎对上面的命令有些疑问, 想与我面谈?”   “是。此前风间向我传达了上面要求优先抓捕艾辛丝的命令。”   “卧底是潜伏的第一线, 最了解组织内部的实际情况。如果近期立刻对艾辛丝进行收网, 我作为她的新情人不可能逃脱组织的怀疑,‘波本’这个好不容易获得组织代号的身份将会废弃。”   安室透盯着上司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我无法理解上面让我们冒着失去组织内部唯一眼线的风险,去抓捕区区一名高级干部的命令。请恕我直言, 我不认为长远来看, 这对打击组织势力有利。如果上面有其他的顾虑或战略意图,希望您能够予以明示,以便我更好地配合公安行动。”   安室透语气恭敬, 但话里的意思毫不留情, 夹枪带棒地暗示公安高层是不是为了“成功抓捕组织高层干部”的短期政绩,不惜杀鸡取卵, 牺牲摧毁黑衣组织的长远目标。   听出他话里的锋芒, 黑田兵卫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很欣赏这个出色的下属,能力卓绝,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但也正因如此, 他深知对方的性格底色还是过于正直了。为了执行潜入任务,他学会了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把波本这个玩弄人心的情报人员演得入木三分。   可这些终究只是他为了任务戴上的面具。   哪怕降谷零再清楚公安系统内部那些复杂的潜规则,哪怕他如今已能为了任务熟练使用见不得光的灰色手段,但归根结底,他终究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黑田没有回应他的质疑,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转而询问了安室透另一个问题:“你最近在查西野警官的事?”   安室透心头一动,大方承认道:“是的。听风见说,需要您的权限才能继续调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批准,查阅相关资料。”   黑田那张冷硬的面孔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在提到“西野”这个名字时,他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了一抹惋惜。   “你查她的原因是什么?”黑田沉声问道,“封存的资料,没有正当理由不能随意解密。”   安室透很了解自己的长官,看他此时的态度,他便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在西野绫音的事上深查。   他必须给出一个不得不查的理由,才能让他松口。   更何况,安室透也想验证一下,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艾辛丝有次喝醉后,不经意间告诉我了。”   成为黑衣组织成员这么多年,他早已深谙套取情报的技巧,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把这种小手段使到长官身上。   “我也是顺着她只言片语的线索,查到了西野警官身上。”   安室透边说边观察黑田的表情变化,只见他的独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他沉默半晌,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她竟然会向你吐露这些……”   安室透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   看理事官的反应,艾辛丝难道真的……?   安室透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表面语气平静地继续试探道:“当时她醉得厉害,我没有问出细节。黑田理事官,你知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番被谎言包裹的试探,似乎正好切中了黑田兵卫的某个要害。   黑田抿了抿嘴角,斟酌片刻,最后还是开口道:“西野绫音,当年是公安派去组织的卧底。”   安室透瞳孔微缩,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长官承认,心脏还是不可遏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   黑田语气沉重,继续道:“她在组织里潜伏了十几年,在即将带回组织机密情报的关键时刻,她暴露了,我们没能及时接应。她最终被组织杀害了。”   “而她在组织潜伏时生下的女儿……我们一直以为她的女儿被组织处理掉了。直到你接触到艾辛丝,传回了她的相关情报和影像资料,我们才确定,西野的女儿居然还活着。”   虽然心中早有推断,但当黑田兵卫亲口承认安室透的猜测时,这个残酷的真相还是像一把巨锤,重重锤在他的心脏上,让他心神巨震。   西野绫音殉职时,艾辛丝只有五六岁。安室透很难想象那个年龄的孩子,骤然失去母亲,又落在组织手里,是怎么挣扎着活下去的。   那个女人的冷漠、防备、残忍,她对警察的厌恶和憎恨,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震惊与心痛过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窜上安室透的心头。   安室透的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黑田理事官!当年西野警官殉职,为什么公安就任由她的女儿落在组织手里?你们发现艾辛丝的身世后,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情报瞒着我!?”   “降谷零!”黑田兵卫厉声喝断了他,“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满腔怒火咽下,重新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理事官。是我越界了。”   他低声道歉,紫灰色眼眸中的怒火却仍未熄灭。   黑田看着面前的下属,语气缓和几分:“我理解你的心情,降谷。对于西野的女儿,我们都觉得亏欠。现在高层下达优先抓捕她的任务,也是出于想要保护她的目的。”   “虽然艾辛丝已经沦为组织的杀人工具,手上的罪行难以洗脱,但如果能早日将她抓捕归案,说服她转作污点证人的话——到时候配合公安的内部运作,说不定能通过证人保护计划给她一个新身份,让她后半辈子安稳度日。”   “更重要的是……”黑田顿了顿,神色变得愈发严肃,“当年西野警官用生命搜集的那份机密情报,最终没有被传递出来。那份情报也许早就被组织摧毁,也许被西野警官藏了起来,她的女儿说不定会知道什么线索。拿到那份情报,对摧毁组织至关重要。”   安室透垂下眼帘,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如果只是这样,上层在得知艾辛丝身世时,直接告诉他就可以,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黑田的话,在他听起来更像是编出来敷衍他的官方说法。   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但现在这种情况,继续追问下去也无法从黑田嘴里撬出更多真话了。他只能先稳住长官,自己去查明真相。   “我明白了,黑田理事官,我会配合尽快抓捕艾辛丝。”安室透重新抬起头,语气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是,我坚持申请查看西野警官的详细档案。既然上层希望找到她当年留下的资料,我必须彻底了解她的资料,从中寻找突破口。”   黑田注视了他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可以,稍后我会给你批复最高查阅权限的。”   “多谢。”安室透微微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黑田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背后响起。   “降谷,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时刻保持理智,记住你是一个公安警察,绝不能感情用事。”   “不管西野警官当年如何,她的女儿现在都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犯罪分子。如果能把她拉回正轨,那是皆大欢喜,但如果她执迷不悟,或者阻碍了我们的目标……到时候,你也绝不能手软。”   安室透回头看向黑田。   黑田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与理智,在会客室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出几丝冷酷。   这是种安室透很熟悉的冷酷,这种冷酷经常出现在长官与同僚,甚至是他自己的脸上。   在进入公安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国家安全与秩序。   他一直都是这种信念的完美执行者。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目标,他们可以践踏表面的秩序,可以毫无顾忌地采用违法手段,可以牺牲掉所谓的原则,甚至随时准备好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此刻,黑田理事官提出,未来可能需要牺牲艾辛丝时,他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保护殉职同僚的家人,本就是他们应尽的责任。无论当初的高层是出于什么考虑,公安已经在二十年前失职过一次。   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第二次发生。   更何况……她对他而言,已经远远不止是一个前辈的遗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女人的模样。大部分时候的她漂亮又冷酷,但在实验体副作用发作时,她会疼得浑身颤抖,脆弱得像一尊玻璃娃娃;在他身边时,她会露出普通女孩一样的娇俏笑容,充满信任地窝在他怀里,与他交融缠绵。   某种被长久压抑的情愫,在得知她的身世后,更是不受控制地疯长,填满他整个胸腔,呼吸的时候都感到酸涩钝痛。   安室透的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滚。   面对长官这句理所应当的警告,他无法像往常一样,用属于公安警察降谷零的声音,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安室透沉默着转身,推开会客室大门,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47章 第 47 章 他只想尽快   离开警察厅后, 安室透拿回了停在立体停车场里的迈凯伦,开车直奔超市。他答应了晚上要给艾辛丝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有不少食材需要采购。   他拎着两大包艾辛丝喜欢的食材回了家, 立刻围上围裙钻进厨房, 在料理台前熟练地忙碌了起来。   伯爵茶意式奶冻要提前做出来放进冰箱冷藏,炖牛肉必须用小火煨几个小时才能肉质鲜美, 香煎带子的配菜和酱汁要提前准备好,等她快到家了再下锅煎制, 以保证口感的鲜美。   做着这些厨房里琐碎的小事, 安室透的意识又飘到了艾辛丝身上。   曾经这些对她日常生活的悉心照料只是波本用来维系情人关系, 降低她防备的伪装。可不知不觉间, 那些带有目的性的算计, 已悄然变成了他心甘情愿的本能,他开始真心实意地挂念今天的饭菜合不合她胃口, 今天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因实验副作用而疼痛。   那些逐渐累积起的感情, 在今天得知她身世的那一刻, 终于决堤,混合着心痛与怜惜,化作了近乎失控的渴望。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 迫切地想要见到她, 想要紧紧将这个女人揉进怀中。   安室透烹饪之余,时不时查看手机信息和时间。但当他完成所有菜品的准备时, 艾辛丝还是没有回来。   他心中急切, 为了分散注意力,拿出工作电脑处理了些公安和侦探的工作。   工作处理完毕时,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也没给自己发信息。   平时这个时间她没回来其实很正常,毕竟组织的任务总是伴随着各种意外,打斗、追踪、善后,每一环都需要时间。   而且艾辛丝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任务结束后,她不再直接回安全屋,而是会先去组织的基地,把身上沾染的血迹和火药味彻底清理干净,才会回到这处属于他们两人的避风港。   安室透深知这一点,可今晚,他却一秒钟都坐不住了,只想尽快见到这个女人。   他抓起车钥匙和外套,推门而出。反正晚餐已经备好,他打算干脆去一趟基地,在那边等她出任务回来。   ***   黑衣组织基地。   艾辛丝坐在专属休息室的沙发上,上衣褪去一半,裸露出的左臂上是一道触目惊心的枪伤。   半跪在她身边的男人拿着医用镊子查看她血肉模糊的伤口,男人相貌平平,左脸颊上横着一道伤疤,正是此前被艾辛丝派去了美洲的千早进一,艾辛丝在龙舌兰时间平息后才将他重新调回了日本。   今天艾辛丝的任务出了点小意外,她的左大臂上中了一枪,子弹正好卡在骨头上。   千早进一检查半晌,抬头道:“外层皮肉已经部分愈合,找不到子弹,需要重新切开。”   她的体质异于常人,伤口愈合极快,那颗自己已经被新生的部分血肉包裹住了。   艾辛丝啧了一声,语气平淡,仿佛说得不是自己的身体:“切吧。”   千早进一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医疗部取麻醉剂。”   “不用了。”艾辛丝打断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很晚了,申领药物又要费不少时间,“直接切,快一点。”   透还在家等着她回去呢。   近期那位先生派给她的任务一个比一个凶险,她身上难免受伤。   透那个家伙,明明知道凭她的特殊体质,就算受再重的伤也很快就能恢复。   但他还是只要看到她身上添了稍微吓人点的伤口,就会立刻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恨不得把她当成玻璃娃娃一样呵护。   说实话,她很享受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若是只受了点轻微的皮肉伤,她其实很乐意带着血腥气回去,在他面前撒撒娇,趁机提各种刁钻的要求折腾他。   但像今天这种伤到骨头的贯穿枪伤,果然还是不能被他发现,不然那家伙肯定又要露出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了。   所以最近她总是在基地包扎好那些严重的伤口,洗掉血腥味后再回家。还好千早进一除了出任务和睡觉之外,天天都在基地训练,类似今天这种一个人不好处理的伤口,她就总是叫他来帮忙。   艾辛丝用右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本想发个短信告诉安室透自己一会就到家,结果刚按了一下,才发现屏幕在白天的任务中被砸得四分五裂,彻底黑屏开不了机了。   她随手将报废的手机扔到桌上,心想先作罢。只是取个子弹,马上就能弄完,赶在凌晨前一定能到家。   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划开刚刚长好的皮肉,剧痛席卷而来。艾辛丝疼得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咬紧牙关,视线落在身边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   他低着头,好像没有察觉到艾辛丝的视线,也没察觉到她疼得微微颤抖的身体,只是像个忠诚的机器人版,用利刃划开皮肉,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艾辛丝的命令。   看着他这么多年仍旧是这副模样,毫无恢复记忆的迹象,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怅然。   她现在有安室透在身边,遥远记忆中实验室里的那个大叔不再是她唯一的温暖回忆。但她还是一定会帮他找回记忆,毕竟他和透一样,是这个世界上,她少有的,在乎的人。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关于千早进一的重要线索。   在胳臂传来的剧痛中,艾辛丝的记忆飘回了今天早上。   那会儿她刚到基地,正在休息室做任务前的最后准备。雪莉趁着走廊没人,悄悄溜了进来。   “雪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艾辛丝惊讶地挑了挑眉。自从艾辛丝和朗姆关系恶化以来,朗姆对实验室的管理愈发严格,艾辛丝虽然时不时与雪莉通过邮件联系,但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艾辛丝,我是溜出来的,”雪莉看上去是一路跑来的,她喘着气,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我又做出了些新的抑制剂,给你。”   她说着,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药瓶,交给艾辛丝。   艾辛丝接过药瓶,道了一声谢。她拉开椅子,给雪莉倒了杯水,让她坐下喝口水顺顺气。   她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明显是有其他话要说,不像是只为了给她送药。   雪莉喝了口水,润润喉咙。抬起头时,神色中有几分惶惶不安:“还有……你之前跟我说的事,有结果了。”   听到这句话,艾辛丝的眼睛倏地亮了亮。   “黑麦那家伙警觉性极高,我们也不经常见面,很难取到他的生物痕迹。”雪莉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前几天我去姐姐家的时候,正好遇上他出任务受了伤,姐姐在帮他包扎的时候,我留下了一块纱布,上面的血液斑迹足够提取DNA了。”   雪莉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微缩报告单,递了过去。   “我提取了黑麦的DNA,跟你之前提供给我的那份人体组织进行了对比。两份样本的亲权概率在99.99%以上,简单来说,两份样本在生物学上可以确定为父子关系。”   艾辛丝翻开手中的报告单,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   黑麦威士忌。   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能够确认千早进一的身份,能够帮助他恢复记忆的线索。   雪莉没注意到艾辛丝的表情变化,眉头紧蹙:“艾辛丝,你提供给我的人体组织是谁的?黑麦明明说过,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属了。他在欺骗姐姐吗……”   千早进一多年前就被抓到组织实验室,黑麦认为父亲已不在人世也符合常理,倒不一定是在欺骗宫野明美。不过考虑到千早进一在组织实验室遭受到的一切,黑麦加入组织也有可能是为了寻找父亲或者干脆是来寻仇的。   不过艾辛丝不想增加雪莉的忧虑,这些事情,暂时不打算告诉雪莉。   看着天才少女忧心忡忡的模样,艾辛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交给我。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我会调查清楚。”   “就算黑麦这小子真有什么不对,我也不会让他牵连你们姐妹。”   ***   安室透一路将车开进组织基地的地下车库,向门口守卫询问艾辛丝是否已经回来。组织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艾辛丝与波本的关系,守卫对他的询问见怪不怪,告诉他艾辛丝差不多半个小时前就回了基地。   这个时间的话,艾辛丝现在差不过收拾完毕了,他正好可以跟她一起回家。   安室透快步朝着干部休息室的方向前进。   他知道自己这种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特地跑来基地接人的行为,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在知晓了她背负的一切后,只要没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他胸腔里那股夹杂着心痛与焦躁的情绪就无法平息。   他只想立刻见到她。   就在他穿过基地一层走廊时,一个甜腻娇柔的女声突然叫住了他。   “这不是波本吗~?好久不见呀!”   安室透脚步一顿,转过身去。只见胁田爱穿着一身精致昂贵的名牌套裙,身边还簇拥着几个情报组的成员,看样子是情报部刚刚交接完工作,正准备下班。   她举起手向他的方向挥了挥,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48章 第 48 章 吃醋   自从上次在医疗部病房之后, 安室透就没再见过胁田爱了。从艾辛丝那里得知她是朗姆的女儿后,考虑到艾辛丝和朗姆之间的敌对关系,他更是有意避着对方。   不过既然在基地遇上了, 他总不好不理不睬。   安室透挂上标志性的波本假笑, 停下脚步,礼貌地点了点头:“胁田小姐。”   胁田爱仿佛看不懂他的疏离, 几步凑到他面前:“波本,你这是刚出完任务回来吗?辛苦啦。反正现在下班了,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喝一杯呀?”她说着, 指了指身后的几人。   “胁田小姐,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安室透微笑着拒绝, “我正要去找艾辛丝大人,她还在等我呢。”   听到“艾辛丝”的名字, 胁田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表面上,她却做作地惊讶睁大了眼睛, 用手掩住嘴唇, 发出一声轻叹:“哎呀!是吗?可是我刚刚还看见艾辛丝姐姐带着她那个高大的手下……叫什么来着,对了,千早进一, 进了休息室。”   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 状似随意道:“最近艾辛丝姐姐来基地的时候,总把他单独叫去休息室。是吧?”   她说着, 转头看了看身后几名情报组成员。   情报组的普通成员并不知晓胁田爱与朗姆的关系, 但她与情报组的多位高层交好,明显背景雄厚,再加上相貌性格样样都好, 情报组中不少人都愿意捧着她。   一个青年男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他轻蔑地撇撇嘴:“是啊。艾辛丝可真是……呵,到哪里都不缺男人伺候。”   他说着,跟身边几人对视,露出心照不宣的下流笑容。   胁田爱抿嘴一笑:“就是这样,波本,你现在过去的话,打扰到艾辛丝姐姐的好事就不好了,不然你跟我们出去放松一会儿再回来吧~”   安室透见过千早进一一次,那日在安全屋里,艾辛丝对他的态度熟稔又亲昵。听到胁田爱等人的话,他只觉得一阵烦躁的戾气在胸口翻涌。   但就算心脏被嫉妒啃食,安室透面上也不显丝毫,仍是一副冷静得体的模样。   朗姆父女对艾辛丝的恶意根深蒂固,胁田爱故意在基地里对自己说这种话,无疑是为了挑拨他与艾辛丝的关系。   这种拙劣的小技俩,用在那些自尊心极强,没什么头脑的大男子主义者身上,或许能起到效果,但在安室透面前没什么作用。   他眉毛都没皱一下,语气平和:“是吗?多谢胁田小姐告知。”   “不过,组织里向来是看实力说话。像艾辛丝大人那种站在高位的人,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我作为她的人,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足够了,其他的事,轮不到我或者外人来置喙。”   这番话不仅维护了艾辛丝的地位,还暗暗嘲讽了胁田爱多管闲事的行为。   胁田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挫败地捏紧了衣角。   安室透没有理会她,将目光移向了刚才插话的那个情报组男人,紫灰色的眼眸里杀气溢出。   “至于你——”安室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个连代号都没拿到的成员,最好学会管住自己的嘴。对组织高层说三道四……如果不想要那根舌头了,我倒是乐意免费帮你拔下来。”   安室透属于波本的恐怖气场全开,那个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连半个音节都不敢发出来。   看着对方噤若寒蝉的模样,安室透冷嗤了一声,收敛了杀气。他转过头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胁田爱,微微颔首。   “失陪了,胁田小姐。”   说罢,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这些人,转身朝着干部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独自一人穿行在组织基地走廊里,安室透脸上的从容冷静消失了,神情带了几分阴郁。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胁田爱是在挑拨离间,可她的那些话还是像附骨之疽一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从认识艾辛丝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了。   她是组织的高层,只要她想,身边可以有无数男人。比如之前因为背叛而死在她手上的迭戈,她当着自己的面亲吻过的琴酒,还有……   千早进一。   哪怕是在今晚,在这个他准备了丰盛晚餐等她回家的夜晚,她依然选择跟那个叫千早进一的男人在一起。   还有她最近任务后,总是先回组织基地……真的如他们所说,也是为了这个男人吗?   安室透感到一种无力感。她习惯了在不同的男人身上寻找暂时消遣,在她的世界里,他也许真的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和她的其他情人之间或许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她的错。   安室透闭了闭眼,他这些日子了解到的信息,已经足够他拼凑出艾辛丝那鲜血淋漓的过去。   在她还那么小的时候,身为公安的母亲就被杀害,而她则落入了黑衣组织手里。她接受了身体改造实验,至今仍被组织用药物控制,抑制剂失效发作时生不如死。   在那样绝望冰冷的环境下长大,她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正常的感情?   这些年来,她或许只是凭借本能,用那种扭曲的方式,在不同的男人身上寻找温存。   在认清自己的内心后,安室透对她身边的其他那些男人愈发嫉妒。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曾承受过的这些苦难,他对她就只剩下心疼,连一丝一毫责怪她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不知道现在才开始介入她的人生还来不来得及,但他想要试一试,想要让她明白什么是正常的感情。   她现在也许无法立刻改变她的生存方式,但没关系。   等她真正明白世间的善意与爱意,等他查清当年的所有真相,彻底摧毁这个庞大的犯罪帝国……总有一天,他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体验阳光下的日子。   安室透在艾辛丝的专属干部休息室门口停了下来,他深吸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艾辛丝的声音,声线中带了些与往日不同的沙哑。   安室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保持声音平稳:“是我,艾辛丝大人。”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她有些意外的声音:“……等等。”   大约过了半分钟,艾辛丝再次开口:“进来。”   安室透闻言推开门。   如胁田爱所说,千早进一果然在休息室里。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沙发旁,视线低垂,落在艾辛丝身上。艾辛丝坐在沙发上,上身披着一件毛毯。她脸色苍白,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呼吸还有些不匀。   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看到这样一幕,安室透心底还是窜起一阵怒火。但下一秒,他就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顾不上面前这副引人遐想的画面,安室透几步走上前,眉头蹙起:“艾辛丝大人,您受伤了?”   艾辛丝瞥了眼地上沾满血迹的上衣,她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语气淡淡道:“唔……受了点小伤,大部分都是别人的血。”   刚才安室透敲门时,千早进一已经取出子弹开始包扎。她让进一迅速把自己的伤口包好,顺手把医药箱和取出的子弹都收到了柜子里,表面来看确实看不出她身上受了伤。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进一,你先回去吧。”   千早进一沉默地看了艾辛丝一眼,颔首行礼,退出了房间。   “好了,别在这站着了,去给我找件干净衣服。”艾辛丝指了指休息室里间的衣柜,命令道。   安室透依言去里屋挑了一件柔软干净的衬衫,重新回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服侍她穿上。在穿衣服的过程中,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停留在她的手臂上。那处的绷带缠得很整齐,表面没有一丝血迹渗出,单从外观上看,确实像她所说的只是一点小伤。   但安室透太了解艾辛丝了。以她的那种特殊体质,如果真的是无足轻重的小伤,她根本连包扎都懒得弄。   这绝对不是小伤。   安室透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确认她目前精神尚可,看上去并无大碍后,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可紧随而来的,是一股酸涩的憋闷感。她在外边受了伤,宁愿找千早进一包扎,也不肯告诉自己。   他知道千早进一已经跟在她身边多年,深得她的信任。但对于这份被排除在外的距离感,安室透还是感到耿耿于怀。   他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比起吃醋,他更关心她的身体。既然受了伤,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安室透替她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贯的温柔笑容:“岚,我们快点回去吧。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回去热一下就能吃了。”   回到安全屋后,安室透照顾着她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替她盛汤布菜,动作极尽体贴与温柔。   艾辛丝享受着他一如既往的照料,可心底却莫名地生出了一股不爽的情绪。   刚才在休息室里,她故意没在安室透进屋前穿好上衣,而是只披了一条毯子。这其实是她在他敲门时,起了几分恶趣味,想要逗逗他。她想看看,这个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的温柔男人,在撞见她这副样子和千早进一在一起的画面时,会露出怎样郁闷吃醋的表情。   可是,他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仅没有吃醋,他甚至从头到尾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千早进一的事,就好像根本不在乎她和别的男人单独在房间里干了什么。回家之后也是一切如常地照顾他吃饭,好像刚才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   这一次的试探,没有让安室透做出她想要的反应。这让艾辛丝极其不满,甚至还有些不安。   他不吃醋,是不是意味着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上司,当成一个不得不讨好的女人?   事实上,他并没有那么在乎她? 作者有话说: 安室透:疯狂嫉妒,但强行忍住。 艾辛丝:他不嫉妒,是不是不在乎我!? 先写写小情侣的小拉扯,再继续推剧情~ 下次更新在周二。 第49章 第 49 章 安全感   艾辛丝靠在沙发上享用安室透为自己准备的饭后甜点, 目光落在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的男人身上。   她之前找的那些情人,从来就是喜欢就玩两天,不喜欢了就一脚踹开, 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 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向另一个人索要安全感。在她的世界里,确认自己被在乎的最简单的方式, 只有最原始的那一种。   “透。”她放下手里的小银勺,轻声开口。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安室透将最后一只洗净的碗碟沥干水分放好, 扯过毛巾擦了擦手, 解下围裙转身走了出来。   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贯的温和, 轻声问道:“怎么了, 岚?”   “过来, ”艾辛丝定定地看着他,“抱抱我。”   安室透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坐下。几乎是他刚一落座, 艾辛丝便立刻像只黏人的猫一样,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柔软的身体紧紧缠了上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肌肤相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体温,让艾辛丝心底那股焦躁稍微平息了一点。   但这还远远不够。这种温吞的拥抱根本填不满她内心的空洞,她急切地需要他用更深入的方式, 来安抚自己悬在半空中的灵魂。   她仰起头, 轻轻咬住他的下巴,双手不安分地探进他的衬衫。   “岚……”安室透呼吸一沉, 一把按住了她作乱的手。   他垂眸看着怀里气息微喘的女人, 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最近天天被安排繁重的任务,几乎没有得到休息,今天手臂上还受了伤, 今天的脸色看上去都比平日苍白了几分。比起这种事情,现在的她更需要好好休息。   “别闹,”他强压下被她挑起的火,声音沙哑,“你最近太累了,今晚要好好休息。”   可他越是拒绝,在艾辛丝眼里,就越像是一种敷衍的推脱。   她不依不饶地挣开他的钳制,一把扯坏了他的衬衫,胸口处的几个扣子崩落在地。   她紧紧贴着他赤裸胸膛,嗓音里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不行,我就要。”   肌肤直接相贴的瞬间,安室透的呼吸一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他终究是个正常的男人,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人这样撩拨,他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在刚刚知晓了她身世后的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硬下心肠去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只想无底线地满足她想要的一切。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岚。”安室透妥协般地低叹了一声。   他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与臀部,避开她缠着绷带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转身走向卧室。   安室透一贯是个温柔的男人,但这一晚的他,温柔得几乎不可思议。   所有的亲吻和触碰,都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他彻底放低了姿态,将全部的耐心都倾注在取悦她上。   在这样的侍奉下,一次结束,艾辛丝如同被顺了毛的猫,餍足地陷在被子里,心底那股阴暗的情绪终于被抚平了不少。   安室透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耐心地帮她擦拭着身上沾染的汗水与污渍。   平日里的艾辛丝很享受这种事后的温存时光,可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安室透居然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露出半点要询问千早进一的迹象。   就好像他真的完全不在意。   安室透擦拭的动作停在她受伤的手臂附近。刚才的过程中他已经极力克制,但看着那刺眼的白色绷带,他还是担忧地皱了皱眉。   “岚,伤口怎么样?刚才有没有扯到?”   艾辛丝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故意道:“进一的包扎手法好得很,不会有事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装似漫不经心般落在他脸上,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正在帮她擦拭肩膀的手顿住了。   安室透垂下眼帘,听到她提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名为嫉妒的神经被狠狠挑拨了一下。   一想到千早进一是怎么亲手处理她的伤口,他心底的酸涩与郁气就控制不住地往上翻涌。   可是他已经决定要包容她,不逼迫她一朝一夕间改变。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的波澜,重新恢复了擦拭的动作,语气淡淡道:“是吗,那就好。”   艾辛丝的表情僵住了。   他克制的回答,让她心头刚刚平息下去的不满再次剧烈地翻腾起来。   艾辛丝冷笑一声,推开他继续为自己擦拭身体的手,坐起身挑衅般地直视着他。   “那就好?呵,进一确实很好,一直听话又忠心,我可是很喜欢他的。”   “岚。”安室透脸色沉了下来,哑着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当她用这种语气在自己面前夸奖另一个男人时,他还是感到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乎要被她挑拨得立刻断裂。   看着男人紫灰色眼眸里酝酿的阴沉风暴,艾辛丝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看吧,他生气了。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吧。   确认了这一点,艾辛丝的心情瞬间大好。她恶劣地勾了勾嘴角,继续不怕死道:“进一跟着我这么多年了,可是你的前辈。他那么好,你可以多跟他学……啊!”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   安室透避开她手上的手臂,一把抓住她另一侧的肩膀,猛地将她按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下一秒,男人的身体覆了上来,他用自己的唇瓣堵住了她那张不断激怒自己的嘴。   “唔……”   这是个十分强势的吻,他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动弹不得。艾辛丝肺部的空气几乎被劫掠一空,等他终于放开自己的时候,她喘息急促,双眼已经蒙上一层潋滟的水雾。   安室透用指腹轻缓地擦去她嘴角的晶莹。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警告:“岚,在我的床上,最好不要提别的男人。”   他顿了顿,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听到这句警告,艾辛丝非但没有瑟缩,反而主动迎了过去,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居然敢威胁我啊,透。”她微微仰起头,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   她眼波流转,继续火上浇油:“不过我得提醒你,如果后果不够严重的话……我可不保证之后不会再提哦。”   安室透这才反应了过来。她刚才这般口无遮拦,根本就是故意在刺探他的底线,想看他为她吃醋的模样。   真是个坏女人。   看着她眉眼间的得意与开心,安室透的心脏软塌了一大块,发现自己竟然该死地喜欢她这种样子。   不过,喜欢归喜欢。既然她主动招惹了他,如果不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严重后果”,她恐怕会闹得他不得安宁。   安室透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再次噙住了她的唇瓣。   他当然不忍心粗暴地惩罚她,但在这种时候,有些手段,往往比粗暴的冲撞更加磨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像是一个最耐心也最狡猾的猎手,将温柔化作了最致命的酷刑。他的每一次碰触都极其细腻缓慢,用近乎折磨的节奏,一点点剥夺她的理智。   每当艾辛丝被推向那高高悬起的浪尖,急切地弓起身子索要最终的解脱时,他却总能精准地停在一线之外,游刃有余地退开。   “透……”巨大的空虚感让艾辛丝难耐地咬紧了下唇,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是想看看后果吗?”安室透低头,缱绻地吻去她眼角渗出的生理性泪水,“现在告诉我,以后还提不提别人了?”   “不……不提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悬空感简直要将人逼疯。她终于彻底溃不成军,红着眼尾软声求饶。直到把她彻底欺负到哭了出来,安室透才满意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带着她一同沉入了令人窒息的狂欢。   ……   房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平稳呼吸声。   艾辛丝此刻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慵懒地蜷缩在安室透怀里。她的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心中却萦绕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男人俊美的侧脸,回味着他刚才发狠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透,”她伸出指尖,心情极好地戳了戳他的下巴,“真是没看出来,你吃起醋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可怕。”   安室透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抱歉。”   在看出来艾辛丝并不讨厌自己表现出的吃醋模样,安室透便不吝于在她面前表露自己的感情。   他低头,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无辜地眨了眨,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了一丝委屈,像一只发现主人在外边撸了其他小狗的家养犬。   他偏过头,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我知道,我只是你的情人之一。但在听到你提到别的男人的时候,我果然还是会嫉妒。会想着如果艾辛丝大人……如果岚只有我一个就好了。”   作为组织里首屈一指的情报人员,波本太清楚该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去捕获猎物。曾经,他对她施展的蜂蜜陷阱,都是为了获取信任,在组织里爬到更高位。   但此时此刻,他的蜂蜜陷阱,为了狩猎她的真心。   他要让她在陷阱里越陷越深,彻底离不开自己。只有成为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锚点,他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将她从组织这个漆黑的深渊里,带去他的世界。   艾辛丝心脏一软,从认识安室透时开始,她就对他这种乖狗狗般的神情没有抵抗力。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比一只摇尾巴的温柔金毛更能带来安全感。   艾辛丝心中的不安被彻底驱散。   不过既然他给了她想要的东西,艾辛丝也不打算再让他无端误会自己与千早进一之间的关系。   “真傻,”她揉了揉安室透的金色发丝,“好了,不逗你了。进一不是我的情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50章 第 50 章 我把黑麦威   “好了, 不逗你了。进一不是我的情人。”   听到她的话,安室透微微一愣,没想到艾辛丝会跟自己解释这件事。他下意识地收紧抱着她的手臂, 等待她的下文。   “我是在组织的实验基地里遇上的进一。”   艾辛丝陷在安室透温暖的怀抱里, 渐渐卸下防备。那是她不愿意提及的黑暗过往,这是她第一次试探性地在外人面前, 露出这道沉重伤疤的一角。   “那时候我只有五六岁,被关在组织基地, 进一是后来被关进我隔壁的实验体。我在那里接受实验, 以为自己随时会死掉, 那些日子里, 只有他……”   “虽然他自己的情况也很糟糕, 但会帮助我,安慰我, 给我讲故事。”   安室透的心脏猛地揪紧了。他在知道艾辛丝接受过组织的身体改造后,曾经对她过去的经历有过设想。   但没想到现实比想象中的情况还要残酷, 她居然是在小时候就成为了组织的实验体。组织对付这个叛徒女儿的处理手段, 简直称得上丧心病狂。   “我身上的实验成功了,被那位先生放了出来。当我终于爬上高位,拿到再次造访实验室的权限时才发现……”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 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进一已经在实验室中被折磨得大脑受损, 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也失去了作为人类的情感。”   “所以, 透, 他不是我普通的下属。我一直把他当成重要的长辈。有时候我甚至在想……”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放空,声音轻得好像一声叹息:“如果我能有一个爱我的父亲, 说不定,就会是像他这样的吧。”   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句话背后的弦外之音,心疼地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如果能有一个“爱她”的父亲。   这意味着,她的生父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甚至可能带给她的是截然相反的痛苦。   黑田理事官审批的西野警官资料查阅权限,需要过几天才能完全解锁。不知道资料中有没有对于她生父的记录。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安抚时,艾辛丝转而看向他:“透,你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呢?”   安室透垂眸看向怀中的女人,伸手为她捋了捋额间碎发:“我也不知道。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有见过他。”   好在他的假身份“白井透”和降谷零本人一样,都是在孤儿院长大。安室透直接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经历。不用在她对自己袒露心事后,立刻用虚构的谎言欺骗她,让安室透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答案并不让艾辛丝意外,组织里没有几个人拥有完美幸福的家庭,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个黑暗的世界。   “是吗。那也挺好的。从来没见过,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靠回安室透的胸口,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室透的手指怜惜地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他已经知道了她母亲西野警官的事,那她的父亲到底对她做过什么,才会让她觉得没见过父母是一件好事?   今晚的艾辛丝在自己面前显得柔软又脆弱,像是一只终于愿意露出肚皮的刺猬。他私心地想要再往前试探一步,想引导她更多地对自己敞开心扉。   “岚,”安室透低下头,低声试探道,“那你呢?你的父母……”   在父母这个词落下的瞬间,安室透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艾辛丝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像只寻找庇护所的幼兽一般,往安室透的怀里又用力钻了钻。   面对她无声的逃避,安室透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拢了双臂,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   她从小在组织那种吃人的地方长大,防备心深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绝不可能轻易把所有的秘密都展露人前。   今晚她能把千早进一的事告诉给他,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他已经很开心,也很满足了。   卧室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平稳呼吸声。   就在安室透以为怀里的人已经在安抚中睡着了的时候,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恨他们。”   安室透拍抚她后背的手一顿。   怀里的女人闭着眼睛,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她没有抬头,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仿佛只是睡梦中的呢喃。   “我恨他们。”她又重复了一遍。   之后,她没再说话,靠在安室透怀里,渐渐睡去。   ***   也许是因为前一天任务受伤,再加上跟安室透折腾到了很晚,第二天艾辛丝快到午饭时间才起了床。   她今天没有任务,不过手头工作似乎不少。起床后就一直窝在客厅沙发中抱着电脑回复邮件,中间还接了几个电话。   “琴酒,别这么小气~”艾辛丝举着电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语气慵懒又随意。   “啧啧,我这边太忙了,刚好缺个顺手的人,没办法才管你要的。”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冷酷的男声,似在警告或嘲讽,艾辛丝却毫不在意地轻笑出声:“好啦,就知道你会同意。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艾辛丝没有刻意避着人,厨房里正在准备午餐的安室透,将艾辛丝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她称呼电话另一头的人为“琴酒”时,他手中的动作一顿,眼底划过一丝阴郁。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将刚刚做好的招牌三明治装盘。   他端着餐盘走出厨房时,正午的阳光恰好透过落地窗洒在艾辛丝的脸上,勾勒出她美艳又凌厉的侧脸线条。她神色清明,浑身上下透着组织高层游刃有余的强大气场。   看着这样的她,安室透有些恍惚,仿佛昨晚那个缩在他怀里的柔软女人,只是他产生的一场不切实际的幻觉。   安室透走出厨房时,艾辛丝刚好挂断电话,走到餐桌边坐下。看到走来的安室透,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透。我记得你之前跟黑麦威士忌是一个行动小组的,对吧?”   安室透神色如常地将三明治和热牛奶整齐摆放在她面前:“是。搭档过几次。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艾辛丝笑了笑,举起手里的手机摇了摇:“我刚刚从琴酒手里,把他要过来了。”   安室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想起了之前在餐厅里,艾辛丝第一次见到黑麦威士忌,就上手摸了他的脸,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现在她特地把黑麦威士忌要到了自己手下,不由得他不多想。   昨晚二人一场温存,艾辛丝对他稍稍敞开了心扉,安室透本认为二人之间的关系又亲密了一层。现在骤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的心不免往下沉了几分,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把他要过来?”安室透拉开椅子在艾辛丝身边坐下,脸色不太好看地抿了抿嘴唇,“那个男人性格冷僻,专断独行,不好沟通。岚,你怎么会突然想要他?”   安室透很少背后说人坏话,不过这已经是餐厅那次之后,他第二次在艾辛丝面前抹黑黑麦威士忌了。   艾辛丝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这样褪去那副八面玲珑的波本假面的安室透,在她眼中多了几分可爱。   如果放在过去,艾辛丝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非要揪住这个点狠狠逗弄他一番,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逼得他吃醋生气才好。   不过,昨晚的艾辛丝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安抚,此时心情还算不错,决定大发慈悲地不再去折腾他。   她安抚地拍了拍安室透放在桌上的手:“好了,我朝琴酒要黑麦威士忌,不是因为对他感兴趣,而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艾辛丝点了点头:“是雪莉。黑麦是她姐姐宫野明美的男朋友,你在餐厅也见过她。”   “雪莉觉得黑麦是个危险的男人,不放心姐姐跟着他。我跟雪莉关系还不错,她给了我不错的报酬,我就打算把他放在眼皮子地下,好好查查这个人,让她安心。”   艾辛丝随口把宫野姐妹拉出来,当成了自己要查黑麦威士忌的理由。   昨晚她虽然在安室透面前罕见地放下了心防,将自己在实验室的过往吐露给了他,但关于黑麦威士忌是千早进一儿子这件事,她却不打算告诉他。   安室透确实是她如今少有的,愿意信赖的人,但在千早进一的事情上,艾辛丝绝不容许有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千早进一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在她通过黑麦彻底查清进一的真实身份之前,这段父子关系只能是她一个人的绝密——就连帮她做比对鉴定的雪莉,都不知道那份DNA样本究竟属于谁。   如果这层血缘关系的消息走漏出去,一旦查出黑麦的身份存在什么问题,那进一也难免会受到牵扯。   听到艾辛丝的回答,安室透心中的警报解除了大半。刚想松口气,就听艾辛丝继续道:“你跟黑麦也是旧相识了,刚好省了磨合的时间。等我把他要过来之后,这段时间你们就一起行动吧。”   “我的大情报专家,麻烦你平日里好好替我监督他。帮我把他的背景来历,连同加入组织的目的,全都查个底朝天。”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   跟黑麦威士忌那个杀了景光的仇人共事,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任务里从背后一枪打爆那个男人的头。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艾辛丝给了他彻查黑麦威士忌背景的任务,就意味着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动用一切手段,深挖那个男人的底细。   重新与黑麦威士忌组队一起行动,也更利于他抓住他的破绽与把柄。   而安室透一旦查出黑麦威士忌有什么问题,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那个男人送进地狱,正好让他对景光的死血债血偿。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眼中闪过一抹波本式的寒光。   “……是,艾辛丝大人。您放心,我会好好把他查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51章 第 51 章 请多指教。   接到琴酒的调令时, 赤井秀一的内心是错愕的。   为了接触到组织核心,他在这段时间里不知疲倦地疯狂执行任务,好不容易才凭借着出色的狙击能力得到了琴酒的关注。   眼看着马上就能获得跟琴酒一起执行机密任务的机会, 琴酒却突然通知他:他被艾辛丝要走了。   “今晚九点, 去三号基地的休息室见她。”听筒另一边的琴酒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挂断电话, 赤井秀一靠在公寓的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他想起了之前在餐厅里与艾辛丝见过的那一面, 艾辛丝一看到他, 就当着明美和波本的面, 举止轻佻地摸了他的脸。   当时他因为顾忌明美的存在而婉拒了她的触碰。他本以为, 按照传闻中艾辛丝的行事风格, 被拒绝后说不定会有所动作。结果对方却像完全忘了这回事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赤井秀一见艾辛丝没有反应, 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专心在琴酒手下做事。没想到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她会突然从琴酒手里要人。   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赤井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关于艾辛丝的情报, 传闻中她换情人的速度很快,身边有不少长相英俊的男人。   波本在搭上艾辛丝这条大船后,在组织里的地位一路水涨船高, 最近时常听说他与爱尔兰这种老牌干部共事, 俨然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组织的核心高层圈子。   成为那女人的情人,确实能够得到不少好处。   想到此处, 赤井秀一的脑海中短暂地闪过宫野明美温柔的笑脸。   明美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 即便是习惯了逢场作戏的赤井秀一,内心也无可避免地对利用了她这件事生出一丝愧疚。   但理智告诉他,卧底任务容不下太多清高的底线。   赤井秀一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深绿色的眼眸泛出一抹冷光。   哪怕不依靠以色侍人的关系,他也有信心,可以凭借自己的狙击能力和头脑,在艾辛丝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好像他在琴酒面前证明自己一样。   但如果真的有机会走那条捷径,更快地爬上高位……他当然乐于接受。   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赤井秀一身上还沾了刚才任务中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他抓紧时间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衬衫。   衬衫领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有系上,清晰的锁骨线条在黑色布料中若隐若现,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又勾人的野性气息。   做好准备后,赤井秀一驱车前往组织基地。   他敲了敲艾辛丝休息室的门,门内传来一个女声:“进来。”   赤井秀一推门进入。   休息室内,艾辛丝慵懒地坐在沙发上。安室透站在她身侧,弯腰将他刚刚制作的宵夜点心摆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想到安室透也会在这里。   安室透注视着艾辛丝的眼神满是温柔,但在看到赤井秀一走进来后,他的视线瞬间变成刀子般向他射去,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黑麦,动作真慢啊,”安室透脸上扬起了一抹虚伪的笑容,他抬腕看了看表,“迟到了一分钟,居然让艾辛丝大人等你。”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瞥了波本一眼,没有理会他明显的找茬。他径直走到艾辛丝面前,微微低头:“抱歉,艾辛丝大人。我来晚了。”   艾辛丝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端详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看着这张与千早进一毁容前高度相似,却又更加年轻锋利的脸,艾辛丝不禁有些失神。   面前的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冷酷的压迫感,有些像琴酒,却又不像琴酒那般阴冷。他骨子里透着一种更加肆意的傲气,像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野狼。   如果进一没有落入组织实验室,被折磨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他是不是也会像黑麦威士忌一样,拥有这样鲜活强悍的生命力?   就在她出神之际,安室透适时地将一只高脚杯递到了她眼前,侧身挡住了她落在赤井秀一身上的视线。   “艾辛丝大人,尝尝这个。刚刚冰镇好的甜酒,这一款产品果香浓郁,应当很合您的口味。”安室透温和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艾辛丝觉得他这故意打断自己的举动有些好笑。她抬起眼眸,看了眼身侧的安室透。   金发青年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坦荡地迎上她的目光,完全没有吃醋被抓包的窘迫。   艾辛丝唇角弯了弯,从他手中接过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液滑入喉咙,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   “不错,你有心了,波本。”   她满意地拍了拍安室透的手背。在艾辛丝看不到的地方,安室透挑衅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没想到波本给艾辛丝当情人居然这么上心,一副怕自己抢了他工作的样子。   艾辛丝并没有察觉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视线交锋。她把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目光重新落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因为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视线下移,落在他稍稍敞开的领口上,艾辛丝眼底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些许。   稍作思索,她就猜到了这个男人今晚赴约的心态。   这副打扮是一种极其聪明的勾引。这个男人明知道她第一次与他见面时有过那种暧昧举动,晚上来见自己时,还特地洗了澡,穿衬衫露出一小片胸口。   他太清楚自己的皮相优势在哪里,也深谙成年人之间试探的规则。   如果她对他有意,自然会觉得他这副模样来找自己,是个懂事又有情趣的男人;而如果她只是公事公办,他这身打扮也算不上越界,不会让两人间产生一丝一毫的尴尬。   艾辛丝在心底无声地轻笑了一声。难怪雪莉会那么防备这个男人。这种高段位又野心勃勃的男人,确实不是宫野明美那种天真善良的女人能够驾驭的类型。   艾辛丝本人倒是很欣赏这样的男人。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就好像在悬崖边共舞,带着一种可能随时坠入万丈深渊的刺激感。   如果换作平时,遇到这种极品的猎物送到了自己面前,她或许真的会顺水推舟,跟他春宵一度,亲自尝尝他的滋味。   不过现在……   她瞥了眼身边一直挂着笑脸,但明显心情不佳的安室透。   算了。   外边的男人再诱人,也比不上这只把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金毛犬重要。   不能把小狗惹急了,不过每天逗一逗还是挺有趣的。   想到这里,她放下酒杯,懒洋洋地往沙发里一靠:“今晚叫你来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看看我的新手下。长得确实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赤井秀一神情没有变化,一脸平静道:“多谢您的夸奖。”   安室透站在一旁,身侧的手指却悄然捏紧。   艾辛丝将安室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为了不让他被惹急了,艾辛丝适可而止,话锋一转:“不过,虽然我喜欢好看的男人,但在组织里,没有其他价值的花瓶是活不下去的。明天开始,你就跟进任务吧。你以后就跟波本一组,你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以后可要好好配合。”   安室透眼底划过一抹寒芒,面对艾辛丝时的声音却温柔得滴水:“是,艾辛丝大人请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黑麦。”   “嗯。”艾辛丝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茶几上,轻轻打了个哈欠,“这是明天的任务,你们在外边好好准备,我要进去休息了。”   赤井秀一低头:“是。”   安室透上前一步,自然地走到艾辛丝身边替她推开内间虚掩的房门,语气温顺:“我送您进去,艾辛丝大人。”   两人走入内间,咔哒一声,房门在赤井秀一的眼前紧紧关闭。   留在外间的赤井秀一站在原地,神色未变。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抽出牛皮纸袋里的任务资料快速翻阅。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艾辛丝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赤井秀一的内心也说不上失望。艾辛丝是个势力很大的高层,跟在她身边按部就班地好好干,照样能有出头的机会。   安室透进门后,久久没有出来。艾辛丝休息室的隔音很好,赤井秀一完全听不见里面的两人在干什么。   过了二十多分钟,安室透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丝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反手将房门关上,动作轻柔,好像怕吵醒里面的人。   当他转过身面对赤井秀一时,脸上那副温顺乖巧的笑脸,瞬间被满脸的冷漠与厌恶取代。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赤井秀一那微敞的领口,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寒凉的夜风涌入房间,赤井秀一生理性地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嗤笑一声:“黑麦,晚上天气冷,衣服还是好好穿上比较好。不要着凉感冒了,明天执行任务的时候拖我的后腿。”   赤井秀一的心思被戳穿,倒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他抬起手,若无其事地将领口两颗刻意留下的扣子重新系好,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多谢关心。无论发生什么,我的狙击枪不会射偏。倒是你……”   赤井秀一冷淡地瞥了对面的金发青年一眼:“把精力都花在了照顾上司身上。希望你还记得怎么拿枪,不要让我分心去救你。”   安室透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冷笑出声:“黑麦。你最好祈祷自己的任务别出什么差错。给艾辛丝大人添麻烦的话,我会让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赤井秀一迎着他杀气腾腾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继续阅读手里的材料。   “那么,明天就请多指教了。” 作者有话说: 黑麦:感觉我是他们play的一环。 明天继续更~ 第52章 第 52 章 恶性内卷   第二天的任务艾辛丝并没有参与, 由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合力完成。这也是威士忌小组解散后,两人的第一次合作。   两人早就看对方不顺眼,现在又没了苏格兰那样的第三人在其中调解, 二人在任务中少不了给对方下绊子。   这一次的任务, 是从一个敌对帮派的据点里窃取核心交易资料。   安室透负责潜行窃取,赤井秀一则在远处的制高点架枪掩护。凭借着极高的情报素养和潜行技巧, 安室透顺利避开了所有守卫,摸进了核心资料室。   他刚将破译设备接入主控电脑, 敏锐的直觉突然让他脊背一紧——有人摸到了他身后!   安室透眼神一凛, 手指悄然夹住装在口袋里的刀片, 准备等对方近身后转身割断对方的喉咙。   就在他全神戒备时, 一颗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弹击碎资料室的玻璃, 擦着他的耳边飞过。   “噗——!”   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那个准备偷袭的帮派分子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轰得粉碎。   滚烫粘腻的鲜血和脑浆呈放射状飞溅而出, 直接糊了安室透一身。   耳机里随之传来了赤井秀一波澜不惊的冷淡声线:“帮你解决了危机,不用谢我。”   安室透抹了一把侧脸上的血迹, 眼神阴沉得能杀人。   谢?该死的黑麦!如果真想帮自己, 他早就能动手。等人近了他的身才开枪,还非要爆头,黑麦绝对是故意的!   安室透当然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   文件拷贝的进度条拉满, 安室透拔下U盘收入怀中。   此时, 帮派的内网防护系统已经察觉到了有黑客入侵,发出不断闪烁红光的系统异常警报。   走廊外传来巡逻队密集的脚步声, 对方察觉到异常, 展开了封闭式搜索。   面对这种场景,安室透并未慌张,他按住耳麦, 冷静道:“黑麦,我拿到资料了。正门和走廊被对方封锁,我打算用烟雾弹混淆对方视觉,趁机从南侧庭院突围。你帮忙掩护。”   “收到。”远在南侧对面大楼天台的赤井秀一没有怀疑,调转枪口,十字准星锁定了下方的庭院。   几秒钟后,几枚烟雾弹和催泪瓦斯被安室透扔进了走廊。   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的□□成员们,为了躲避毒气,只能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从建筑里撤退,一窝蜂地涌入了南侧毫无遮挡的露天庭院。   就在他们进入庭院的瞬间,赤井秀果断扣动扳机。   几发狙击弹精准地收割了庭院里□□成员们的性命,成功在人群中制造了混乱。   随着夜风吹过,烟雾渐渐散去。庭院里除了几具中弹的□□成员尸体,就只剩下一群彻底陷入混乱的残党。   透过高倍狙击镜看到的场景,让赤井秀一皱起了眉头。   十字准星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扫过,他并没有看到沿着南边路线撤离的波本的身影。   此时,庭院里被接连变故激怒的□□成员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既然有狙击手在南边掩护,潜入者肯定已经趁乱往南边跑了。   “妈的!人往南边逃了!给我追!”   “他有同伙也在南边!就在那一片废弃大楼里!就算抓不到那个潜入的小偷,今天也必须把那个狙击手给我活捉了!”   □□成员们怒吼着,大批人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南侧——也就是赤井秀一所在的狙击点方向,疯狂地涌去。   看着下方这群直奔自己方向而来的乌合之众,赤井秀一迅速拆卸狙击枪准备撤离,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他的耳麦里传来了安室透的声音。   “黑麦,我已经顺利撤离。”   “你在哪里?”赤井秀一冷声询问。   “当然是在北侧撤离点了。”安室透坐上提前准备的车子,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多谢为了掩护我撤离,把人都吸引到了南边。”   “……”   听着安室透的发言,赤井秀一眼神一冷。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肯定是在为刚才那溅了他一身血的狙击进行蓄意报复。   “波本,你还真是不肯吃半点亏。”   “呵呵。既然你这么喜欢助人为乐,那这些小尾巴就交给你处理了。”安室透轻笑一声,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面对下方的□□大部队,赤井秀一被迫放弃了原本从容撤退的计划。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引来官方势力,他只能背着沉重的狙击枪匣,在暗巷,屋顶和废弃建筑间躲躲藏藏。   这群□□分子虽然能力欠佳,对赤井秀一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胜在人多势众,像牛皮糖一样死咬着不放。赤井秀一硬生生跟这群人周旋了快一个小时,才彻底甩掉了这群烦人的尾巴,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安全屋。   虽然这次任务中出现了点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但第二天汇报任务时,敌对帮派的核心资料按时出现在了艾辛丝办公桌上。二人在艾辛丝麾下第一次合作的任务效率和完成度堪称完美。   两人并排站在艾辛丝的办公桌前,中间却隔着足足能塞下三个人的宽敞距离,二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   安室透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嘴角挂着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整个人容光焕发。   站在他身侧的赤井秀一虽然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但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左边的小臂上还缠着一圈新打的绷带,隐隐透着点血丝。   艾辛丝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余光看向面前的两人。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昨天的任务中肯定发生了什么摩擦,不过她对任务结果很满意,过程如何她并不关心。   不过看到赤井秀一手臂上的血迹时,她还是随口关心了一句:“昨天任务里受伤了?黑麦。”   赤井秀一神色不变:“不过是子弹擦伤,并不打紧。昨晚撤离时发生了一些变故。波本为了带着资料先行撤离,临时指定了新战术,成功把据点里的火力都引到了我这里。”   男人一脸孤傲冷肃的表情,看似在认真回答上司的问题,话语间却不动声色地把安室透昨天的所作所为透露了出来。   听到这番话,安室透在心底冷笑一声。他就说这家伙今天怎么破天荒地穿了件短袖,露着那截碍眼的绷带。   在心里暗骂赤井秀一阴险的同时,安室透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准备开口为自己的昨天的临场应变进行一番辩白。   艾辛丝听了赤井秀一的话,只是无所谓地抬了抬眼皮。   她一听赤井秀一的话,就大致知道了昨天的情况。但对她来说,只要没影响任务,底下人怎么互坑她根本懒得管。   更何况,她自家的金毛小狗看上去可是活蹦乱跳一点亏没吃。至于黑麦威士忌——不过受点小伤罢了,没什么关系。   艾辛丝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转向安室透,顺着赤井秀一的话夸赞道:“干得不错,波本。成功取出交易材料是最重要的,临场反应很敏锐。”   安室透准备好的一肚子辩护词瞬间卡壳,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笑道:“多谢夸奖,艾辛丝大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艾辛丝随机将目光转向了赤井秀一,随意安抚了一句:“黑麦的掩护也很到位……医药费记得找组织报销。”   面对赤井秀一变得有些微妙的神情,艾辛丝继续:“本来还担心你要是伤得拿不了枪,后天的任务就没人去做了。不过既然只是擦伤,应该没什么影响。一会儿我会把新任务的资料发到你和波本的邮箱。”   “……”   赤井秀一一贯冷漠锐利的墨绿色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无语。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这下是真的差点笑出声来。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赤井秀一,嘴角的弧度越发压不住了:“看来下个任务还要继续搭档呢。合作愉快了。”   ***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又一起执行了不少任务。两人间的紧张气氛不仅没有随着合作次数的增加而有所缓和,反而在一次次的互坑中愈演愈烈。   艾辛丝当然知道波本和黑麦之间有着不小的龃龉,但她并不打算介入。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组队的杀伤力极高,用起来顺手得让人上瘾。   再加上有令她信赖的安室透在场兜底,艾辛丝笃定,这两个人就算私底下恨得想将对方沉入东京湾,也绝不会在组织任务上捅出篓子。   事实证明艾辛丝的想法是对的。她在尝到甜头后,放心大胆地将不少高难度任务交给了这对搭档。   而自从被绑定组队后,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就像是双双打了鸡血一样。   每一次出任务,两人都憋着一股要把对方彻底踩下去的狠劲,拼了命地在任务中展现自己的实力。   赤井秀一自不用说,在见识到新上司对安室透这个情人的喜爱与纵容后,他自知做情人向上爬的这条路走不通,只能选择在任务上加倍努力,试图压安室透一头。   安室透本就憎恨赤井秀一,现在更不会允许他踩着自己在艾辛丝面前表现,本就严谨高效的他,更是在任务中投入了十二分精力。   在这种堪称疯狂的恶性内卷之下,一加一大于二的破坏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任务完成得越来越漂亮,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波本和黑麦威士忌的组合,在组织里名气渐盛,甚至比之前的威士忌组,还令人闻风丧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53章 第 53 章 她的心意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这对水火不容的搭档, 让艾辛丝省了不少事。一些那位先生没有指定必须由她亲自动手的非核心任务,都被艾辛丝毫不客气地甩给了二人。   这天的艾辛丝难得没有外出任务。她趴在安全屋的大床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 跟电话另一头的贝尔摩德商讨着下一次任务的方案。   二人在迅速敲定方案后, 聊天的话题就慢慢歪到了组织里的八卦上。   “你那边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呢,艾辛丝。”电话另一头, 贝尔摩德的语气中带着戏谑,“我听说你把黑麦威士忌搞到手了?组织里现在都在传, 波本和黑麦威士忌两个男人, 为了在你面前争宠, 牟足了劲儿地做任务。他们两人这个月出任务的次数, 都快超过琴酒了。”   艾辛丝忍不住笑出声:“真是离谱的传闻。我最近对黑麦那种一脸凶神恶煞的类型没兴趣。”   “哦?”贝尔摩德没想到艾辛丝会这么说, 声音里有些意外。她之前见过黑麦威士忌的照片,样貌气质都很符合艾辛丝的审美, 她还以为艾辛丝早就拿下了这个男人。   不过贝尔摩德很快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波本的本事还挺大, 居然能让你收了心。”   听到对方的话, 艾辛丝不由得愣了愣,有些出神。   如果不是被贝尔摩德说破,艾辛丝都没意识到, 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变了很多。不仅没有出去物色新的男人, 就连以前无聊时会去挑逗一下的琴酒,她都好久没有去找招惹过了。   她为数不多的私人时间, 已经被波本占得满满当当。而她在对方温水煮青蛙般的温柔对待中, 对这一切甘之如饴。   艾辛丝心底闪过一丝本能的慌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理智的掌控,在内心深处的角落里悄然疯长。   但她不愿让电话对面的贝尔摩德察觉到自己的动摇。艾辛丝嗤笑一声, 故意语气轻佻道:“收心?呵呵,贝尔摩德,你可真会说笑话。不过是因为最近任务繁忙,再加上波本在床上床下都十分卖力,我懒得出去找新人罢了。”   电话那头传来贝尔摩德意味深长的笑声。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了开门声,应该是安室透出任务回来了。   艾辛丝不像再跟贝尔摩德聊这个话题,就随意敷衍了两句,快速挂断电话。   刚放下电话,安室透便敲了敲卧室门,在艾辛丝应声后,推门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挂在了衣柜里。现在他常年住在艾辛丝的安全屋,已经获得了一半衣柜的使用权,这也是他不知不觉间侵入艾辛丝生命的又一佐证。   艾辛丝微微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金发青年。   察觉到艾辛丝的视线,他大大方方任她打量:“怎么这么看着我,岚?”   “过来。”艾辛丝没有回答,冲他勾了勾手指。   安室透顺从地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   艾辛丝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按着他的肩膀,直接将他推倒在了床上。她顺势覆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怀里。   宽阔的胸膛,属于另一个人的鲜活体温,将她严丝合缝地包裹。   在被这股熟悉气息笼罩的这一刻,刚才因为贝尔摩德的话而泛起的不安被悉数抹平,只剩一种令人沉溺的平静。   这样被他抱着的时候,艾辛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这种感觉,真的无法拒绝这份令人上瘾的温暖。   就算她面对外人不愿承认,但他确确实实已经变成了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人就要好好放在身边,不能让他们有脱离自己掌控的可能性。   察觉到怀里女人今天异常的黏人,安室透顺势回抱住她:“怎么了?”   艾辛丝将脸靠在他的胸口,抬起一只手,指尖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些日子以来,你也知道了我不少的秘密。”   “所以……透。你最好永远乖乖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面对这种不知是威胁还是表白的话,安室透低低笑出了声。   “好。”   话音未落,他的嘴唇就被艾辛丝用唇封住。安室透抓着艾辛丝的手腕一翻身,将她压在下面。   两人温存半晌,就在艾辛丝的手顺着他腰侧下滑,想要更进一步时,不知她的手碰到了哪里,让安室透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回事?”艾辛丝停了下来,伸手掀开他的衬,只见侧腰处缠着隐隐渗血的绷带,“受伤了?”   “没什么,刚才的任务受了点小伤。”   “你最近也太不小心了,”艾辛丝半是关心,半是抱怨道,“之前让你跟着爱尔兰出任务时,十次里面有八次都能全身而退。怎么最近跟黑麦组队,你们两个总是受伤?”   艾辛丝捏了捏安室透的脸:“你怎么跟黑麦那家伙较劲,我懒得管。但要是总伤到自己,我就得好好惩罚你了。嗯?”   “抱歉,岚。”安室透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不忘顺嘴抹黑自己的死敌,“都是黑麦拖了后腿。不过下次我会注意的。”   见他受了伤,艾辛丝也就歇了继续做下去的心思。她躺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衣领。   “说起来,你跟黑麦搭档也有一阵子了。上次让你暗中调查黑麦的背景,有进展了吗?”   听到艾辛丝提到正事,安室透正色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查他。黑麦威士忌,本名诸星大。在加入组织前,是美国芝加哥街头帮派的成员,在美国惹到厉害的仇家后前往日本,通过女友宫野明美引荐进入组织。他本人的资料很干净,加入组织时接受审查也没发现任何问题。”   艾辛丝点点头:“他的家庭情况呢?”   “也查了。他的父亲诸星修是美籍日本人,母亲玛丽亚是英国人,二人都是普通民众,在十五年前的一次车祸中遇难。诸星大父母双亡后家里破产流落街头,才走上了这条路。”   听到这里,艾辛丝的眉毛皱了起来。   千早进一在二十多年前就被抓紧了组织实验室,自己把他救出来后,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跟车祸中遇难的诸星修不可能是一个人。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要么黑麦威士忌这个所谓的父亲诸星修与他没有血缘关系,其中涉及什么家庭重组或者狗血伦理问题;要么……   黑麦威士忌的身份有问题,诸星大的一切都是有人为了潜入组织而刻意伪造的资料。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可就变得相当有趣了。能伪造出让组织情报网都查不出破绽的档案,连带着父母的背景都抹得干干净净,他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安室透一直在关注艾辛丝的反应,见她一脸凝重,开口试探道:“怎么了,岚?他父母的资料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艾辛丝耸了耸肩:“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在加入组织前只混迹过街头帮派的男人,不仅身手了得,还能成为狙击专家,多少有些不合理。”   “既然他本人的资料查不出问题,那就顺着他父母和家人的线索继续查。”   安室透深深看了她一眼。她刚才听到黑麦父母资料时的反应,明显是资料的真实性起了疑心。她一定掌握着某种关于黑麦的,连组织情报网都没有的内情。   但既然她现在不愿意说,他自然不会越界去细问。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安室透温声答应下来。   “好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吧。”艾辛丝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也许是受了伤的原因,安室透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不太好。脸上温和的笑容,都无法掩饰紫眸中的郁色。   “脸色怎么这么差?你腰上有伤,就乖乖留在安全屋歇两天。黑麦那边的事不急于一时。”   “我没事,可能只是任务有些耗神。”安室透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过,我一会儿恐怕不能留下来陪你。我接了一个侦探的委托,现在得出门一趟。”   “不过是个用来掩护身份的侦探工作,随便找个理由推掉不就好了。”艾辛丝不满地撇了撇嘴,“都快到晚饭时间了,还要出门。”   “委托人早就预约好了,不好无故爽约,毕竟我还需要侦探身份来搜集情报。”安室透耐心地轻声哄着她,“我保证,只是去走个过场。很快弄完,回来给你做宵夜,好不好?”   艾辛丝被他这副温声软语的样子哄得没了脾气:“好吧,那你自己注意点,别让腰上的伤口裂开。做宵夜就算了,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转角那家高档日料的寿司便当就行。”   “好。”   ***   安室透不到一个小时,就迅速完成了侦探工作的客户会见。   回到车里时,安室透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镜子里的金发青年确实如艾辛丝所说的,脸色很差。   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日来高强度的任务也的确耗费心神,但这都不是让他脸色如此难看的真正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是,今天他的心情糟糕透顶。   今天是11月7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忌日。   安室透在车内迅速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大衣,戴上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严严实实地乔装打扮了一番。他在一家不起眼的花店买了两束素雅的白菊,驱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安室透抱着花,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拾级而上,周遭的冷清将他的思绪一点点扯回了去年。   去年的这个时候,景光还在。   那天的威士忌三人组正在美国执行任务。深夜,安室透在安全屋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上了天台透气。   刚一推开天台的铁门,他就看到景光正独自靠在天台边缘的围栏上抽烟。   景光手边的水泥台子上,还放着另一支已经被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火星在黑夜中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景光回过头,隔着夜色对他笑了笑:“今年没办法去看他,点支烟,就当是给他上的香了。”   安室透什么也没说。他默默地走过去,并肩站在景光身旁,从景光那里借了打火机,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两根烟抽完,点给萩原研二的那只烟也灭了。他们各自回房,一夜无话。   然而,命运的残忍总是超乎人的想象。   等他们结束美国的工作,回到日本后才知道,就在今年萩原忌日的同一天,松田也殉职了。   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一年。   而现在,就连去年今日那个陪他在天台上抽烟的景光……也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54章 第 54 章 与伊达航的   脑海中, 幼驯染倒在天台上的染血身影再次浮现。安室透的眼眶泛起一抹微红,呼吸在口罩下变得有些沉重。   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想到了最近不经意间查出的那个情报。   那日见过黑田理事官后, 黑田理事官很快就开放了安室透对艾辛丝母亲西野绫音警官资料的查阅权限。   西野绫音资料的保密权限很高, 即便是理事官,也有部分资料无法查阅。安室透连夜阅读了西野警官的所有资料, 得知她在组织潜伏的这些年来,与组织部分高层的关系亲密, 传回了不少组织资料, 甚至帮助公安端掉了组织在日本境内设置的几家空壳洗钱公司。   不过资料中, 倒是并没有关于艾辛丝父亲的记录, 也没有西野警官殉职前获得的机密情报到底在哪里的线索。   虽说如此, 安室透这次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在查阅西野警官档案时,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西野警官当初执行卧底任务时的联络人, 高桥正治。   安室透知道这个人。   他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参事官,景光的直属上司, 直接负责公安部对黑衣组织的卧底工作。   高桥正治的背景履历是半公开信息, 对于安室透而言并不难获取。西野警官殉职当年,高桥正治就从警察厅警备局被调往了警视厅公安部,之后一路高升, 直到现在坐上参事官的高位, 比黑田理事官还要高上一级。   景光殉职后,安室透在调查景光殉职真相时, 就了解过高桥正治其人。但他的履历本身不算奇怪, 公安内部因为某些契机而平步青云的例子并不罕见,他对此也就没有太在意。   但如果结合西野警官的情况……   高桥正治是二十年前西野警官暴露时的联络人,也是景光的直属上司。两个与他有着如此密集交集的警官, 都在黑衣组织的卧底任务中暴露身份并殉职。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安室透不愿意去怀疑自己的警察同僚,但景光的暴露过于蹊跷,至今公安内部调查都没能发现他的暴露原因。   这些日子以来,安室透在尝试调查高桥正治其人。不过安室透不能打草惊蛇,使用公安资源,因此调查难度可想而知,目前进展缓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室透自己的卧底档案由警察厅警备局封存,而高桥正治所属警视厅公安部。就算高桥正治有问题,他也无法轻易获取“降谷零”的档案,安室透这个卧底身份,目前姑且还是安全的。   安室透抱着怀里的花束,心事重重,边走边寻找松田的墓。他去年刚刚殉职,安室透还没来看过他。   不多时,他就在一排排墓碑上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松田阵平的墓碑很新,面前放了不少新鲜的贡品,没想到松田这家伙人缘还不错,今天有不少人来看他。   安室透弯腰放下手中的花。   如果站在松田本人面前,他说不定会跟他随意聊聊天,互损几句,甚至说急了打上一架。但站在这个冰冷的石碑前,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立半晌,随即转身前往萩原研二的墓地。   还没走到萩原研二墓碑跟前,安室透就发现萩原的墓前站着一个人。   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是傍晚,极少有人会挑选这个时间扫墓。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安室透悄然往旁边退开几步,站在墓园角落的一棵樱花树下,打算对方祭拜完离开,自己再走过去。   就在安室透站在树影下安静等待时,站在墓碑前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对方转身,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安室透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交汇。   站在萩原墓前的男人,正是伊达航。   安室透就算戴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伊达航还是凭借身型,和他帽檐缝隙露出的金发,一眼认出了来人。   伊达航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老友见面般的微笑。   “你也来了啊。”   ***   安室透和伊达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墓园。   安室透来墓园没有开那辆显眼的迈凯伦,而是换了一样低调的白色汽车,停在墓园附近的一个老旧停车场里。   安室透回到车子驾驶席上,没有启动汽车。过了不到五分钟,伊达航手里拿着两罐刚从附近自动贩卖机买的热咖啡,大步走了过来。   伊达航一番左顾右盼,确认没有被尾随的迹象后,才迅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来。   “给。”伊达航将其中一罐咖啡递了过去。刚一落座他便压低了声音,“我直接来找你,真的没关系吗?不会给你惹上什么麻烦吧?”   安室透伸手接过咖啡,掌心传来令人舒心的温度。看着班长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笑,:“没关系的。这个停车场很旧,没有监控录像。而且我今天出门,本来就是为了手头的一个私家侦探委托,需要在这条街道上探访可能的事件目击证人。就算被看到了,我在这里跟你聊了几句,也不会让人起疑。”   “那就好。”伊达航闻言,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确认了处境安全,车厢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安室透主动开口询问:“上次在山崎家的案发现场碰面实在太匆忙了,都没来得及好好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在搜查一课,每天就是处理各种各样的案子呗。”伊达航单手打开咖啡喝了一大口,原本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笑意,“对了,明年春天我就要跟娜塔莉结婚了。本来想邀请你们一起来喝杯喜酒的。但你现在的工作……应该非常忙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他知道班长已经看出来了他正在从事秘密的卧底工作,但二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嗯,明年春天的话,确实可能抽不开身。不过新婚礼物我一定会准时送到的。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了,班长。”   “哈哈哈,谢啦,你小子够意思。”伊达航笑着锤了安室透的肩膀一拳。   说到结婚和娜塔莉,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感情方面。   伊达航的脑海里蹦出了那天在山崎家会客厅里,那个穿着高定礼服,姿态傲慢的大小姐。   虽然他在内心告诉自己,那个女人八成是降谷零任务的一部分。降谷零怎么可能真的和那种把厌恶警方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女人谈恋爱。   但他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悠闲喝咖啡的老同学,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憋了很久的好奇。   “降谷,你呢?有什么情况?”伊达航突然正了正神色,转头看向他。   “什么情况?”安室透喝咖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解地眨了眨眼。   伊达航向安室透投去复杂的目光:“就是……你跟那天那位千早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安室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只是任务需要接触的对象”,无疑是最稳妥的说法。   理智告诉他应该这么做,但看着班长那双坦诚的眼睛,他突然不想在关于艾辛丝的事情上,对自己难得见一面的老友撒谎。   见他垂下眼眸久久没有开口,伊达航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涉密的工作纪律,急忙摆了摆手:“啊,抱歉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要是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不,”安室透摇了摇头,打断了伊达航的话。他抬起头,迎上伊达航的视线,轻声回答,“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和她之间……我正在追求她。”   “……哈?追、追求?!”   伊达航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们不是都已经有过那种关系了吗?!怎么弄了半天,你居然还只停留在追求的阶段?!   不过,一想到那位千早小姐那副唯我独尊,把搜查一课怼得哑口无言的强悍作风,伊达航又觉得可以理解了。那位满身带刺的大小姐看上去,确实是非常难追的样子。   “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居然喜欢这种类型的。”伊达航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同情,“唔,平时一定很辛苦吧?”   “不,其实一点也不辛苦。”   安室透的脑海中浮现出艾辛丝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我很喜欢。”   看到安室透的这副表情,伊达航愣了一下,随即无奈一笑。   作为过来人,他算是看明白了,降谷这小子恐怕还真的陷了进去。   “不过,”安室透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认真,“她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如果以后你们有机会再遇到……”   “我明白,绝对不会说漏嘴的。”伊达航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停顿了片刻,伊达航像是想起了什么,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其实,自从上次那个案子之后,我一直想,如果还有机会遇上千早小姐,一定要告诉她一件事。”   “嗯?”   “虽然山崎苍介已经死亡,但我们搜查一课回去后,还是重启了对他的调查,后来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被山崎苍介迫害的被害人。现在山崎苍介生前的罪行已经被彻底查清,当时将星野纱季案作为意外结案的警察因涉嫌受贿受到调查,山崎总裁和总裁夫人也因为行贿与包庇获罪。”   伊达航看着安室透,语重心长道:“降谷,我不知道那位千早小姐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对警察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但既然她是你认定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就是一名警察。”   “有机会的话,把调查结果告诉她吧。至少让她知道,警察并不是那么无用。这个系统里或许会有被金钱与权力收买的蛀虫,但总有人会为了正义与真相,奋战到底。”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55章 第 55 章 景光最后的   安室透早就从组织内部的渠道, 了解到了山崎集团总裁落网的消息。警方调查的时候差点牵连出组织,朗姆最近天天忙着收拾烂摊子,听说还因为这件事大发脾气。   他闻言点了点头, 轻声应道:“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班长。”   嘴上虽然这么应着, 安室透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苦涩。   班长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比谁都清楚艾辛丝的处境。   艾辛丝对警察的仇视来源于幼时被身为公安卧底的母亲抛弃。每当她在组织中遭受痛苦与伤病时, 这种仇视就会被不断放大。她会忍不住去怨恨, 怨恨母亲当初为什么能为了公安任务而狠心将自己抛下。   这种在黑暗中长年累月发酵积累的怨怼, 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轻易化解的。   不过即便如此, 他还是很感谢班长的这番心意。安室透敛起沉重的思绪, 温和地笑了笑:“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   结束了这个话题,伊达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期盼:“对了,怎么没看到诸伏那小子?你们总是一起行动, 今天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安室透的笑容僵在脸上, 握着咖啡罐的手指猛地收紧,微烫的金属膈得掌心生疼。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Hiro, 他……不在了。”   “!!!”   车厢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伊达航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他单手捂着额头,足足缓了好半晌, 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呼吸。   伊达航深呼吸了一口, 尽力压制声音里的颤抖:“怎么会……诸伏也……明明不到一年以前,我还见到了他啊!”   “什么?!”   安室透闻言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得惊人, 一把抓住伊达航的肩膀:“不到一年以前?班长!具体是什么时候!”   景光是去年12月7日殉职的,而去年威士忌组一直在美国待到11月底完成任务后才回国。班长如果在差不多一年前见过景光,那不就是在景光殉职前不久!   景光死后,安室透疯狂调查过景光殉职前的经历,试图从中找到关于他暴露身份的原因,但他居然没有查到过,那时候的他见过班长!   伊达航被安室透这副骤然失态的激烈模样吓了一跳。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向前快速翻阅,报出了一个的日期:“是……去年12月6日的傍晚。”   听到那个日期,安室透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   景光在12月7日凌晨就被杀害,那个时间距离他死亡不过几个小时!   “你在哪里见到的他?!”安室透急切追问。   伊达航立刻报出了东京郊区一个偏僻的街区地址。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班长说的那个地址,就在警视厅公安部的一个秘密基地附近。   那天景光去了公安的那个基地?但安室透查阅过景光暴露前的工作记录,上面并没有他前往那个基地的记录。   难道说,他就是因为那天去了基地,才暴露了身份?而由于他三天后就殉职,这次前往基地的行程没有计入档案中的工作记录?   如果是因为去了基地才暴露,是不是就意味着,公安内部确有内鬼。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伊达航:“他当时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伊达航紧锁眉头,仔细回想那天的场景:“当时我正在那个街区附近执行监视犯人的任务。诸伏他走得很急,街头转角的时候没注意,直接撞到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这才发现是他,他脸色苍白,看上去状态很不好。他看到是我的时候,立刻压低了帽檐跟我道了个歉,然后……”   伊达航顿了顿,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然后,他匆匆看了眼手表,跟我说‘抱歉,我赶时间。今天10点15分的列车发生了故障,我要去告诉我的朋友,在站台等我’,之后就径直离开了。”   伊达航不解地挠了挠头:“我当时很疑惑,遇上诸伏时差不多是晚上七八点钟,距离十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他怎么会知道列车会有故障呢?那天下班后我还特地去查了一下东京都内的列车,只有当天上午关东地区发生了小规模的列车故障停运,不过很快就修理好了。”   听到伊达航的话,安室透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班长以为景光说的是晚上10点15分,但安室透再清楚不过了,景光指的是当天上午10点15分。   那几天他和景光,还有黑麦威士忌三人在栃木县执行任务,12月6日三人完成任务,打算乘坐新干线返回东京,结果遇上了列车事故。原定10点15分到达的列车,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才到达东京中央车站。   当日和景光一同遇上列车故障的人只有他自己和黑麦威士忌,景光遇上班长后留下了这句话,明显是他说给自己的提示。   10点15分的列车。站台。   景光在即将暴露之际,给自己留下的讯息,到底是什么?   安室透的心底掀起滔天巨浪,迫不及待地想要翻找当日资料,破解这跨越了将近一年时光的讯息。   不过他看向面前眼露担忧的班长,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情绪,安抚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很重要,谢谢你,班长。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看着对方的反应,伊达航立刻就猜出了景光那日说的话必有玄机,而安室透并不愿意让自己继续深度参与。   他知道降谷和诸伏执行的是危险的机密任务,他难以踏足,降谷也不希望他涉险。  挞彐 伊达航没再问什么,只是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沉声道:“啊,那就交给你了。降谷,注意安全,万一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联系我。”   安室透点点头:“嗯,我会的。”   ***   沉沉暮色笼罩了东京,伊达航已经离开。安室透一个人坐在车中,车里没有开灯,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冷色荧光,打在他神色晦暗的脸上。   去年十一月,那个危险的炸弹客夺走了松田的生命,也让整个东京警务系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为了防止类似的悲剧再次上演,警视厅与公安部曾达成一项协议:在全东京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实施为期两个月的强化监控备份计划。   这意味着,在那段期间,所有的监控录像不会像往日一样在短短几天内被自动覆盖,而是会直接同步到公安内部的绝密服务器中,以供日后查证。   那项计划直到十二月底才撤销,而景光牺牲的时候,监控还在全天候备份中。   安室透在计划实施后就得知了相关信息,相信景光当时也一定知晓这个情报。也许他就是知道了监控不会被覆盖,才在那天的站台上留下了什么讯息,并通过班长传达给了自己。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安室透很快就利用自己的权限,调取出了公安服务器中储存的去年12月6日东京中央车站监控。   他拖动进度条,把时间拖到了十二点左右,他们乘坐的那班列车到达站台的时间。   车门开启,在攒动的人群中,安室透一眼就看到了背着贝斯包,穿着蓝色帽兜的熟悉身影。屏幕中的安室透与他并排行走,侧过头对他说着什么,黑麦威士忌则戴着墨镜,走在二人身后不远处。   看着这样的画面,安室透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中的景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三人在列车站台上站定,安室透与景光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入车站。   安室透记得自己当时是去交接这次任务获取的资料的,他需要按委托人的要求把资料放在车站储物柜里。   画面中的安室透离开后,景光和黑麦威士忌二人就站在站台上等他回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时,黑麦威士忌好像发现了什么,往旁边走了几步,从车站立柱后面,一把揪出了一个黑色卷发的小女孩。   监控画面没有声音,安室透无法准确判断几人发生了什么。他只见黑麦威士忌黑着张脸,似乎训斥了那个女孩几句,女孩失落地低着头。   黑麦威士忌很快离开了站台,只留下景光和那个小女孩。   景光看到那个女孩一脸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便从贝斯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贝斯和拨片,蹲在女孩身前,笑着教女孩怎么弹琴。   不一会儿,过去的自己和黑麦威士忌重新返回了站台。黑麦威士忌将一张车票递给小女孩,而景光也缓缓站起身,将贝斯收好。   画面中的自己与黑麦似乎因为什么事,而发生了几句口角。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景光抬起头,那双上挑的猫眼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他的目光,隔着将近一年的光阴,直勾勾地对上了安室透的视线。   安室透心头一跳。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友的身影。他有种预感,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景光殉职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六还有一更~ 第56章 第 56 章 阴谋的一角   诸伏景光收回了落在监控器上视线, 像个普通游客般,走到了站台旁边那张巨大的车站周边导览图旁。   他的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刚才因为教那个女孩弹吉他,而从贝斯包里拿出来的贝斯拨片。他的拨片很有特色, 一面是纯白, 另一面纯黑,安室透时常见到他使用。   在浏览导览图时, 诸伏景光把玩着拨片的手,看似不经意地贴近导览图上的一处地点。   安室透目光一凝。   他立刻把监控视频暂停, 鼠标选中诸伏景光手中的拨片位置, 放大画面。   那一处地点是“高桥综合医院”。   安室透皱眉, 继续播放视频。   视频中的诸伏景光继续把玩着拨片, 拨片在他手中翻转, 黑白两面交替旋转。   最后,他将黑色一面向上, 放在了“高桥综合医院”那处地点上。黑色的拨片正好遮挡住了“综合医院”四个字,只露出“高桥”二字。   高桥。黑色。   这便是诸伏景光时隔一年, 想要向他传递的信息。   安室透的心直直沉入谷底, 只觉得手脚发冷。   录像中的诸伏景光只在导览图旁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很快,不知是那时候的波本还是黑麦威士忌叫了他一声,诸伏景光遥遥应了一声, 自然地收回了手, 将指尖那并不显眼的拨片揣回了口袋里。   他迈步走向波本与黑麦威士忌的方向。但在走出监控范围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停下脚步, 一双猫眼直直看向了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他的唇瓣微微翕动。   监控录像没有声音。安室透倾身向前,他将这一幕反复回放,试图从这模糊的监控画面中解读出他的口型。   终于, 安室透解读出了诸伏景光的话。   他在说:“希——望——我——是——错——的。”   安室透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屏幕中他的样子,眼眶酸涩发红。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诸伏景光。在读懂那句唇语的瞬间,安室透用他逻辑严密的大脑,自动还原出了诸伏景光生命最后一天的行动轨迹。   诸伏景光应该已经早就开始怀疑自己的上司高桥正治了。   那天上午,威士忌组完成任务归来,诸伏景光知道由于炸弹案的原因,东京中央车站的监控录像将被公安永久保存,于是在那里隐秘地留下了直指高桥正治是黑方的线索。   至于为什么明明当时自己就走在他身边,诸伏景光却宁愿对着监控器留下哑谜,也不肯直接开口向他说明这一切?   安室透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因为诸伏景光当时并不确定。   高桥正治是直接负责他潜入搜查的直属长官,指控上级叛变是一项极其严重的罪名,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诸伏景光绝不会轻易说出对上司不利的言论。   更重要的是,景光太了解他降谷零的性格了。如果自己当时知道了这件事,哪怕只是个未证实的猜测,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插手,甚至强行替景光去调查高桥。   他们都身处组织,步步惊心。诸伏景光绝不愿意因为一个怀疑,就把自己挚友拖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所以,诸伏景光选择把危险全部留给自己,只利用监控录像留下了指向高桥正治的讯息。   如果他事后查明自己怀疑错了高桥,那这段在导览图前玩拨片的录像就只是个无意义的巧合,没有人会从庞杂的车站录像中发现他的小动作,他的怀疑不会对同僚造成不利影响。   可如果高桥真的是内鬼,这段录像,就会成为他留下的线索。只要他想办法向外传递消息,看到录像的人自然会明白一切。   在监控录像中留下这道保险后,那天的诸伏景光,在与他自己和黑麦威士忌分别后,直接前往了公安的秘密基地。   在基地里,诸伏景光用某种手段试探了高桥正治,并且得到了最让他绝望的结果——   高桥确实是黑衣组织的内鬼。   高桥正治应当也发现了诸伏景光已经知晓自己的秘密。为了自保,他便先下手为强向组织揭穿了苏格兰的卧底身份。   诸伏景光对于后来发生的事,应当早有预感。   时间紧迫,他已经无法联络公安内部,更无法明目张胆地联系身为波本的自己。于是在他神色恍惚地离开公安基地,意外撞见伊达航后,诸伏景光才会匆匆留下那句话,让伊达航在不被卷入组织纷争的前提下,将车站监控的讯息,传递给自己。   再之后,就如安室透早就知道的那样。   组织内当时身在东京的全部代号成员收到苏格兰叛逃的信息,诸伏景光最终在组织众人围剿之下,被逼到那个天台,死在了黑麦威士忌的枪下。   “砰!”   安室透狠狠一拳锤在汽车方向盘上。   他低下头,将额头重重地抵在手背上。   黑暗中,他急促的呼吸声仿佛困兽的悲鸣,肩膀隐隐颤抖着,极度的悲痛与愤怒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景光不是死于潜伏的疏忽或组织的敏锐,而是死于公安内部的背叛!   不知过了多久,安室透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中布满猩红的血丝,但眼中的愤怒已被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理智所替代。   高桥正治。   就是因为这种公安内部的败类,景光才会殉职。甚至于多年前西野警官的死,说不定都与这个人脱不开干系。   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愤怒与冲动不会帮助他扳倒高桥,对方毕竟是已经坐上参事官那样高位的公安高层。安室透必须保持冷静,寻找切切实实的证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日车站的监控。   既然景光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以防万一,他必须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指尖飞快敲击,他调取了月台上其他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探头录像,试图进行交叉比对。   对监控录像的逐帧排查极其耗费精力,新的视角并没有再提供关于诸伏景光或高桥正治的额外线索。   然而,在切换到月台后方另一个视角的镜头时,另一件原本被安室透忽略的事情,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录像中的景光蹲下身,拿出贝斯,温和地安慰面前几乎要哭出来的短发女孩。   这段录像安室透已经看过了好几遍,但在这个新的监控角度下,小女孩的正脸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镜头中。   安室透的目光扫过女孩面容时,猛地停滞住了。他按下暂停键,将女孩的脸庞放大。   这女孩的脸莫名地有些熟悉。尤其是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以及极具辨识度的下睫毛,细看的话简直跟黑麦威士忌那家伙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刚才安室透的全部心神都牵挂在景光身上,没有关注监控录像里的其他人。现在再重看录像,立刻就察觉到了黑麦威士忌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奇怪之处。   黑麦威士忌在站台刚看到这个女孩后,态度十分不耐烦,甚至故作凶狠地斥责了她几句,转身离开。但他随即很快返回,还给女孩买了张车票。   安室透了解黑麦威士忌的性格,那是个冷酷无情,双手沾满鲜血的男人,绝无可能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除非他们之间本就认识。   加上两人那如出一辙的相貌特征……   难道二人之间有血缘关系?父女,兄妹,又或者其他的什么关系。   根据安室透前不久的调查,“诸星大”这个人本应已经没有亲人在世。如果这个女孩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说明黑麦威士忌的身份有问题。   安室透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   对于高桥正治那个出卖景光的叛徒,他一定会彻查到底,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但黑麦威士忌那个亲手杀死景光的凶手,他也一定不会放过。   只要被他查出黑麦威士忌的背景有问题,一旦让他揪住那条狐狸尾巴……   他一定会毫不犹疑地把那个混蛋送下地狱。   ***   警视厅公安部,参事官办公室。   “参事官,一个月前由您亲自牵头并推动的数据库共享协已生效,目前警察厅警备局和警视厅公安部之间关于组织犯罪的数据库已经实现共享。该协议的实施目前初见成效——昨天凌晨,联合行动小组就根据交叉比对的共享情报,成功捣毁了一个地下黑市的洗钱窝点……”秘书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沉声汇报。   高桥正治靠在椅背上,面容平和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倾听下属的汇报。但他那双隐没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一个月前刚刚建立的共享数据库页面。而此刻占据了整个主页面的,赫然是高桥正治刚刚从数据库中调取的一份人事档案信息。   警察厅警备局,降谷零警部。   降谷零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而高桥正治则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参事官。在过去,这两大机构的数据库互不相通。若不是高桥为了第一时间掌控警备局派去黑衣组织的卧底动向,打着提高打击犯罪效率的旗号,费尽心机促成了这项数据共享协议,他根本不可能越权调阅到降谷零的详细档案。   在降谷零个人资料的下方,是他近期在公安内部数据库中申请信息查阅的记录。   高桥正治的视线落在其中两条信息上。   第一条是降谷零向黑田兵卫申请查阅西野绫音档案的记录,第二条则是他调取去年12月6日东京中央车站站台监控的记录。   他刚才已经看过东京中央车站的监控记录,没想到那个诸伏景光到死都不让人省心,居然留下了那样的讯息。   “……以上就是本次的联合行动汇总报告。”秘书合上文件夹,却久久没有等来上司的指示。   看着高桥正治盯着屏幕一言不发的模样,秘书有些迟疑地轻声唤道:“参事官?”   高桥正治回过神来。他抬起头,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沉稳又威严。   “嗯,我知道了。干得不错,报告留下,你先出去吧。”他淡淡点了点头。   “是。”秘书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的闭合,办公室中只剩高桥正治一人。他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毒蛇般阴冷的暗芒。   他本不想动手太频繁。   只要么安派往组织里的卧底,没有影响到那些大人物们的重大利益,他一般情况下不会插手。   更何况在短短一两年内,如果公安连续损失两名卧底,必然会引发内部的猜忌与审查。   但是,如果这个降谷零真的顺着当年断在西野绫音和诸伏景光那里的那条线查到了什么……   那就算冒点风险,降谷零这个人,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是推主线ing,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无聊~ 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57章 第 57 章 虚假的温暖   安室透对高桥正治的调查依旧进展缓慢。不过好消息是, 他对黑麦威士忌的调查很快就取得了突破性成果。   车站中那个与黑麦威士忌长相相似的女孩的身份,很快被安室透扒了出来。   世良真纯,初中生, 英日混血。她的父亲赤井务武与母亲赤井玛丽, 皆是隶属于英国军情六处MI6的资深特工。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年长的哥哥。   关于她两个哥哥的资料很少, 安室透费了很大精力追查,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世良真纯的大哥, 本名赤井秀一, 日裔美籍, 美国联邦调查局FBI探员。而赤井秀一, 正是黑麦威士忌的真实身份。   安室透死死盯着屏幕上赤井秀一的档案, 面色阴沉,眼底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如果黑麦威士忌真的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那他杀了诸伏景光,勉强还能算得上是各为其主。   可他居然是FBI的卧底!一个FBI, 居然为了保全自己, 逼死了同样潜伏在黑暗中的日本公安。   安室透第一次对一个人,燃起了难以抑制的杀意。   既然你赤井秀一可以踩着景光的尸体,去换取组织高层的信任, 那么我也一样可以用你的命, 来为我在艾辛丝和组织面前铺路。   在返回安全屋前,安室透调整好了心态, 将心中繁复的情绪尽数压制。当他推开门时, 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的情人波本。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乳香气。艾辛丝刚刚洗完澡,半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白皙的肩头,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吊带睡衣, 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在客厅沙发里。   看着她,安室透原本沉重的心情,奇迹般地得到了一丝纾解。   他缓步走过去,还没等站定,艾辛丝已经顺势抬起双臂。安室透从善如流地弯下身,任由艾辛丝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艾辛丝将他拉低,送上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安室透顺从地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托着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   “今天怎么知道早早回来了。”艾辛丝眼尾泛着红,指尖在他的后颈轻轻打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成天早出晚归,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这完全就是恶人先告状了。他最近这么忙,多半是拜她所赐。这段时间,她给自己和黑麦威士忌布置了不少任务。再加上安室透还要调查黑麦和高桥正治,导致他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顺势在她的鼻尖上落下一吻:“这不是因为您给我安排了一堆繁重的任务吗?上司下达的指令,我怎么敢不拼命完成。”   艾辛丝挑了挑眉,指尖顺着他的领口滑下:“怎么,不想做?不想做也没事儿。你大可以每天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一个情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那怎么行。我想要为您分忧。”安室透柔声回应。   艾辛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目光炽热了几分。   艾辛丝自己的任务本来就多,最近安室透也忙了起来,两人这些天来聚少离多。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不能怪波本,但这样的日子还是让她心里积攒了不少空虚与不安的情绪。   算下来,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好好温存过了。   “分忧?”艾辛丝嗓音带了丝暧昧的沙哑。她抓住安室透的手腕,引导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腰线,一路缓缓向下,“我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好好为我分忧。”   随着她的动作,睡衣的肩带半褪,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交缠,吐露着直白的索求。   感受着她温热的气息,安室透的呼吸沉了几分。连日来的紧绷与忙碌,让他同样十分想念眼前的女人。   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一想到刚刚查明的情报,他便强行压下身体里翻涌的悸动。   安室透收拢双臂,将艾辛丝紧紧搂入怀中,顺势牢牢固定住了她还在四处撩拨的手。   “岚,等等。”他的嗓音因克制而显得有些低哑。   被打断了兴致,艾辛丝不满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怎么了?”   安室透垂眸对上她的视线,脸上笑意收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有件紧急的事要向您汇报。”   “是关于黑麦威士忌的。”   ……   “……也就是说,黑麦威士忌那家伙,是FBI的卧底?”   艾辛丝听了安室透关于赤井秀一身份的汇报。她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安室透点点头:“没错。我偶然获得了他妹妹的影像,顺藤摸瓜查出了他的身份。”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水顺着食道滑下,却无法压下胸口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   上次得知“诸星大”这个身份的父亲资料存在造假嫌疑时,艾辛丝多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黑麦威士忌,不,现在应该叫赤井秀一了,居然是FBI的人。   如果赤井秀一是FBI的话,那么他的父亲千早进一,又能是什么身份?   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脏。   艾辛丝捏紧水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强装镇定地抬起头:“那他的父亲呢?……关于他的父亲,你查到了什么?”   听到她的问题,安室透不由得愣了愣。   这个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艾辛丝在知晓了黑麦的卧底身份后,会立刻考虑如何帮雪莉和宫野明美与那个男人撇清关系,然后干脆利落地向他下达诛杀赤井秀一的指令。   安室透虽然深得艾辛丝的信任,但他在组织里的地位很大程度上是仰仗着她的偏爱。如果他能亲手揭露并除掉一个像黑麦这样拥有代号的高级别卧底,那他在其他组织高层甚至那位先生面前,必将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和信任,有助于他在组织里更进一步。   但艾辛丝的关注点,为什么会突然跳到了赤井秀一的父亲身上?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渊源?   安室透心中疑惑,但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他如实汇报道:“他的父亲名叫赤井务武,是隶属于英国军情六处MI6的资深特工。二十二年前,他在美国调查一起案件时失踪,连尸体都没有找到,目前已经被官方判定为死亡了。”   MI6特工。二十二年前失踪。   时间完全对得上。千早进一就是在二十多年前被抓进组织实验室的。   艾辛丝拿着杯子的手抖了抖,水花溅落在她手背上,她却仿佛毫无知觉:“有照片吗?”   安室透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艾辛丝面前。   艾辛丝僵硬地低下头。   屏幕上,是一个留着短胡茬,眼神锐利,五官深邃的男人。   尽管照片有些年头了,但艾辛丝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有任何悬念。这张脸,与毁容前的千早进一一模一样。   千早进一,赤井务武。那个她视若父亲般的男人,竟然是来自官方机构的卧底特工。   他曾经是她在那个无休止的残酷地狱中,唯一拥有过的温暖。但现在,这份温暖的外衣被无情撕碎,露出内里最令她痛恨的底色。   艾辛丝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胃里翻涌起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反胃感。   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在母亲眼里,她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在爱意与期待中出生的女儿,而仅仅是一个为了掩护潜伏任务,获取朗姆信任的工具。母亲一旦达成目的,获取了那些重要情报,她便可以将她无情抛下,任由她自生自灭。   她从小就知道,那些打着正义旗号的家伙,全都是一群冷血自私又虚伪的骗子。   那千早进一呢?   儿时在实验室里,他保护她的那些举动,他看向她时温和心疼的眼神……   他这些举动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真的关心她这个身处地狱的孤儿,还是为了他军情六处的任务?为了赢得她的信任,有朝一日,能顺理成章地把她这个组织实验体当做战利品带走?   她在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会不会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被温情粉饰的骗局。就像母亲之于她一样。   艾辛丝绝望地闭上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现在的千早进一失去了记忆,犹如一尊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举一动都听她指挥。   可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了呢?   如果那个叫赤井务武的特工在进一体内苏醒,他是不是也会像母亲一样,为了他的信仰、他的正义、他的亲生儿子,毫不犹豫地站在“正义”一方,将她抛在黑暗之中,亦或与她为敌?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毒的刀刃般刺穿了她的胸腔,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岚?”   安室透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艾辛丝的异常。见她此时的脸色苍白如纸,他不由得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   “岚,你还好吗?赤井务武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滚开!”   艾辛丝像触电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安室透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   “砰——!”   下一秒,她举起手中的玻璃水杯,狠狠地砸向地面。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58章 第 58 章 我一定要杀   “砰——!”   她举起手中的玻璃水杯, 狠狠地砸向地面。玻璃杯摔在地上瞬间碎裂,尖锐的碎片四散开来。碎玻璃划过她赤裸的小腿,割开几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艾辛丝对腿上的疼痛浑然不觉。她猛地站起身, 反手掀翻了面前的茶几。水壶、文件、遥控器等器物哗啦啦散落一地。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极致的痛苦在胸腔中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没有停手, 只想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部毁灭。她拿起客厅一切能看到的东西,狠狠摔向地面。原本整洁的客厅很快就一片狼藉。   当她用力推倒沙发旁那盏沉重的金属落地灯时, 手掌毫无防备地撞上了灯罩锋利的边缘。皮肉被割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随着她大力的动作顺着手肘甩落了一地。   安室透被她突如其来的失控震住了。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但从未看过她这般歇斯底里的疯狂。   “岚!”   看着她手上不断涌出的鲜血, 安室透不由得蹙起眉头。如果不立刻阻止她,她绝对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来不及细想她和赤井父子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安室透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试图从背后锁住她的双臂。   “放开——别碰我!”   艾辛丝发出一声嘶吼, 拧身抽手。失去理智的她凭借本能, 挥出凌厉的一拳,直冲安室透侧脸砸去。   安室透偏头躲闪,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扫过, 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他没有退缩, 借着她挥拳后的空隙欺身而上,两人缠斗在一起。   安室透始终克制着力道, 生怕伤到对方分毫。几次交手后, 他硬生生用身体接下她一记膝撞,闷哼一声,借机扣住了她的腰肢。   他趁着艾辛丝来不及再次起脚, 找准时机一个侧步旋身,利用重心的倾斜,强行带着她向后倒去。   二人砰的一声一起摔在沙发垫子上,安室透垫在下面,艾辛丝被他拽得狼狈地摔在他身上。   这并没有平息艾辛丝的狂躁。她并未就此罢休,借着身位优势猛地起身,挥起还在流血的拳头,不管不顾就要向着安室透脸上砸去。   安室透早有防备,在她拳头落下之前,他按在她腰间的手就势向侧面一推,腰腹发力,身体灵巧一拧。   天旋地转间,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沉重的压迫感兜头袭来,艾辛丝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安室透牢牢锁住手腕,压在了身下。安室透修长的双腿死死卡住她乱蹬的双腿,双手收拢,将她的两只手腕一并扣住举过头顶。   尽管压制的动作绝对强势,不容她有分毫反抗,但他却极为谨慎地避开了她掌心和腿上的伤口,也注意着不让自己的膝盖硌痛她。   “放开我!波本!安室透……白井透……放开!”   艾辛丝挣扎,长发早已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发红,愈发显出一种支离破碎的可怜感。   如果在平日,安室透绝无可能这么轻易制住她。但今日的她,招式里全无平日杀手的冷静与狠厉,反而更像是一只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宣泄的小兽。   “岚,冷静点。我在这里,没事儿的。”   安室透单手扣着她的双手,绝不给她伤害自己的机会。他腾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脸侧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宽大的手掌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粗茧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的冷汗。   他俯下身,胸膛贴近她,用一种近乎包裹的姿态将她拢在自己安全的阴影里。   耳边是安室透沉稳的心跳和一声声耐心的安抚,艾辛丝那根濒临绷断的神经终于开始松懈。   她剧烈的喘息慢慢平复,失焦的瞳孔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挣扎的力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慢慢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放开我吧,透。”她别过脸,声音沙哑。   察觉到她的情绪趋于冷静,安室透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打算先从她身上起来,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   就在他起身时,艾辛丝却抬起双臂,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   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半分,以一个极度依恋的姿势,将脸颊深深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安室透动作一顿,心脏被某种复杂的情绪狠狠撞了一下。   他顺从她的力道,没有再强行起身,而是调整了姿势,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侧身躺下,让自己的身体不再压迫到她。他伸出手臂环住她,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她一直都轻轻颤抖的身体。   过了很长时间,艾辛丝身体里那股细微的战栗才彻底平息。她缓缓松开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沉默地坐起身。   安室透跟着坐起,起身跨过地面上的一片狼藉,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里:“岚,感觉好点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艾辛丝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点身体中的寒意。   经过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发泄,她的理智已经回笼,但心底那股随时会被抛弃的绝望与恐惧却依旧如影随形。   她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额角青了一块,是被自己的拳头打伤的,身上看不见的部分估计也少不了挂了彩。   但就算自己这样情绪失控地对待他,他也依然没有伤害她。   他那么可靠,那么温暖。   艾辛丝定定地看着他。男人眉头微蹙,一双总是温柔又平静的紫灰色眼眸中,映着自己的身影,好像他真的在担心她,在……爱她。   哪怕一次也好,她想要尝试相信他。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分担这让她崩溃的秘密。   “你刚才给我看的照片。”艾辛丝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缓缓开口,“赤井秀一的父亲,MI6的赤井务武。他就是千早进一。”   安室透错愕地睁大眼睛。   千早进一是赤井务武?!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居然是MI6的特工?而且还是赤井秀一的亲生父亲?!   哪怕安室透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表面上依旧不显,一脸平静又耐心地听完了艾辛丝对千早进一身份的说明。   “……我检测了进一的DNA,这才确定他与黑麦的关系。”   “原来如此。”安室透点点头。原来那个人是失忆了,怪不得身为MI6特工会失踪那么多年。   “那么,岚……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安室透轻声试探,视线落在艾辛丝的脸上,暗中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想知道,艾辛丝对千早进一这个失忆后留在她身边这么多年的特工,究竟是何种底线。   如果她连这个犹如父亲般的男人,仅仅因为他是MI6就能毫不留情地抹杀,那未来有朝一日,当他的公安身份暴露时,恐怕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会有。   艾辛丝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她低垂着眼眸,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惨烈的内心理斗争。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空洞的死寂。   “我不能让他离开我……”她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却透着令人心惊的绝望与狠意,“……我一定要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的心脏直直向下沉去,胸口一片冰冷。   果然,她毕竟拥有那样惨不忍睹的童年,对于“卧底特工”和“背叛”有着远超常人的憎恨。   “岚,其实……”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如何开口稳住她。   “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他的话。安室透起身走到一片废墟中,从几块碎玻璃下翻出了艾辛丝的手机。   他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屏幕上的信息,皱了皱眉头,神色如常地递了过去。   艾辛丝接过。是雪莉发来的简讯。   【我刚才在基地医疗中心看到千早进一了。他浑身是血地跟医生去了病房,你要来看看吗?】   千早进一是艾辛丝宠爱的手下,这是组织里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雪莉作为与艾辛丝关系很近的研究人员,当然也知晓此事。   艾辛丝捏着手机的指骨因为用力而惨白,冷若冰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站起身,迅速换上外出衣物,熟练地将自己的配枪插进枪套,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出。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立刻抓起车钥匙跟了上去。   安室透把车子开得飞快,二人一路无言,很快到达了医院。艾辛丝询问了房间号后,直奔走廊尽头千早进一的病房。   她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的画面却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抢救场景。千早进一半靠在病床上,左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病床边的医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是艾辛丝,医生明白了艾辛丝的来意,立刻恭敬汇报道:“艾辛丝大人,怎么惊动您了?千早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是尺骨骨折。不过跟他一起进医院的几个成员伤得很重,血流了一地。”   看来雪莉看到的千早进一满身是血,应该大多是别人的血。   艾辛丝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股巨大的庆幸感夹杂着酸涩席卷了全身。她不经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那是一张因为毁容而经过大面积整容修复的脸,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曾经那个“赤井务武”的痕迹。   千早进一也在看艾辛丝。只是他眼中没有受伤的痛苦,没有见到艾辛丝的喜悦,只有一片空白。这是大脑受损失忆的后遗症,此时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只知道服从的空壳。   她曾经想尽办法想要唤醒这句空壳中,那个给过自己温暖的灵魂。但现在她才知道,这具空壳里藏着的灵魂,属于一个MI6特工。   她所怀念的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回来了。就算他有朝一日恢复了记忆,他也不会再关爱自己了。对于自己这种人,他只会利用,抛弃,甚至杀死,就像她母亲一样。   既然这样。   与其等到千早进一恢复记忆后,与自己为敌、离开自己,不如趁着现在杀了他,让他永远成为记忆中那个父亲般温暖的男人,永远失去背叛的机会。   “唰——”   在医生惊骇的目光中,艾辛丝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千早进一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59章 第 59 章 斗殴   艾辛丝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只需要稍加用力,就能抹杀掉这个可能背叛自己的MI6特工。   但那双往日里杀人如麻的手,此刻却颤抖着厉害。艾辛丝眼眶发红, 直勾勾地盯着千早进一的脸。   千早进一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哪怕被突然冲进病房的上司, 不由分说地用枪指着脑袋,他的脸上也没露出一丝恐惧或疑惑的情绪。   他靠在病床上回望向艾辛丝, 仿佛一台没有自己思维的机器,等待主人的裁决。   看着千早进一这副模样, 艾辛丝心中一痛。   就这样吧。把他永远留在不会背叛自己的时候。   她牙关紧咬, 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从侧方伸出。安室透不知何时已追着艾辛丝赶来, 他伸手扣住手枪侧面, 大拇指向上一推, 强行将手枪的手动保险推上了锁止位。   内部机件瞬间锁死,艾辛丝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无法再按下分毫。   在切断了走火的可能后, 安室透握住艾辛丝颤抖的手腕,缓缓用力将她举枪的手臂一点点向下压去。   安室透偏过头, 眼神扫向角落里早就吓破胆的医生。医生见状如蒙大赦, 赶紧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在外面带上了门。   “放手。”艾辛丝的目光转向安室透,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安室透没有松手, 紫灰色的眼眸冷静地看向她:“岚, 冷静点。”   “我让你放手!”   艾辛丝猛地挣脱了他的钳制,紧接着反手一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安室透的左脸上。这一巴掌她没有留力, 安室透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 脸颊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指印。   “波本,你以为你是谁?”艾辛丝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做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   安室透慢慢转过头,用大拇指随意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他面上不带一丝恼怒,深邃的紫灰色眼眸里只有一片包容的沉静。   安室透心里很清楚,她才刚刚得知千早进一就是赤井务武,此刻正处于最极端的应激状态中。   赶来医院的这一路上,她极力克制的焦急、看到千早进一平安时瞬间的松懈……这一切全都在证明一件事,她依然在乎这个曾经被她视若父亲的男人。   正因如此,如果此时放任她动手,当他真的被她亲手所杀,那种无法挽回的撕裂感和悔恨,绝对会将她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他不能看着她把自己推入更痛苦的绝境。   “艾辛丝大人。我并不是想干涉您的决定,只是不想您在情绪失控下仓促行事。”安室透的声音放得很轻,透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覆盖在艾辛丝紧握枪柄的手上,用温和又强硬的力道,一点点将那把手枪从她僵硬的手指间抽离出来。   艾辛丝没有再反抗,或许是因为她内心深处本身就在渴望着有人能阻止她。   手枪易主。   安室透握住那把枪,干脆利落地将刚刚锁上的保险重新推开。   “但如果您真的下定了决心,觉得他非死不可……那么,这种脏手的事情,请交给我来替您做吧。”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音节都发出不来。   被安室透这么一打断,刚才那股被绝望催生出来的暴戾之气已经悄然消散了大半。但那种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却还是撕咬着她的内脏血肉,让她心乱如麻。   三人都没有说话,病房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病房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千早进一!别以为你靠着艾辛丝那个女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这家伙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大步走进房间的是气势汹汹的白兰地。他是日本实验室的负责人,朗姆的忠诚下属。   他本是冲着千早进一来的,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阴沉着一张脸的艾辛丝,和站在她身边拿着手枪的安室透。   艾辛丝皱了皱眉头,缓缓转头看向门口。   她本就对朗姆手下这群人深恶痛绝,此刻又正处于情绪极度不稳的边缘,见到来人是白兰地,更是完全不收敛浑身上下的恐怖杀意。   白兰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   “你来干什么?”艾辛丝迅速掩饰住方才的疯狂与失态,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冷冷问道。   白兰地只能硬着头皮,指着病床上的千早进一,色厉内荏道:“千早进一,这家伙打伤了我们实验室的人,总该有个说法吧。”   艾辛丝想起刚才医生说,跟千早进一被一起送来的还有几个浑身是血的组织成员。那几个人相比就是实验室的成员。   不过她并不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她嗤笑一声:“所以呢?你是来找我要医药费?那就告诉医疗中心的人,记我账上。”   说罢,她敷衍地摆了摆手,好像在打发黏上来要钱的流浪汉。   白兰地被她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那可是三个实验室的骨干研究员!全被千早进一打进了医院,现在还有一个在ICU里抢救!”   “艾辛丝!别以为有那位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你的手下无缘无故在基地里重伤同僚,如果这事闹到朗姆大人,甚至那位先生那里,你也没好果子吃!”   白兰地气急败坏的威胁对艾辛丝来说不痛不痒。听到朗姆的人吃瘪,她原本阴郁的心情甚至都好了几分。   不过她确实有些在意,什么事情能让那个没有情感的机器人动怒打架。   艾辛丝转头问道:“进一,怎么回事?”   一贯顺从的千早进一,这次居然没有乖乖回答她的提问。他面无表情,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艾辛丝见问不出结果,也不耐烦再与白兰地纠缠:“行了,别拿朗姆那个老东西压我。他有意见的话,自己来找我说。再在这里废话,我让你去ICU一起陪你的手下。”   白兰地脸色铁青。但他知道艾辛丝恶名在外,连龙舌兰那种级别的高级干部她都敢下死手,是个十足的疯子。他不敢硬刚,只能咬着牙,恨恨瞪了千早进一一眼,摔门离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被这插曲一闹,艾辛丝那种想要杀掉千早进一的冲动已经彻底散去,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她一把抢过还被安室透拿在手上的自己配枪,放进枪套中。   “去查查,怎么回事。”她冲着安室透丢下这句话,大步离开病房,前往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她没有再看千早进一,生怕多看他一眼就会让自己稍加平复的心,再次溃散。   安室透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十五分钟,他就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大门被推开的瞬间,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   安室透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房间中央。艾辛丝陷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快见底的波本威士忌。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涣散,明显喝了很多酒。   听到开门的动静,艾辛丝把手里杯子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她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查到了?”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安室透眼疾手快,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女人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灼人,辛辣的酒气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冷冽香气,在安室透呼吸间萦绕。   他担忧地蹙了蹙眉,扶着她坐回沙发中,转身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是,查清了。先喝点水吧。”   艾辛丝皱了皱眉,露出一丝赌气般的小孩子模样。她直接挥开安室透的手,把水放在一旁,抓起桌上那瓶见底的威士忌,仰着头直接对瓶灌了下去。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近乎自虐的模样,眸色沉了沉,低声开口:“千早进一在基地中的训练中心训练完毕后,在公共休息区喝水时,那三名研究员正好聚在那里抽烟。他们没有注意到他,私下里说了一些话。”   “说了什么?”艾辛丝动作一顿。   安室透的脸色冷了下来,想起刚刚在监控室里听到的那些对话,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几个人仗着实验室的权限,拿到了艾辛丝作为实验体的各项私密身体数据,公开议论她的身体信息,言语间全是最下流的意淫和羞辱。他们甚至用极其肮脏的角度,大肆揣测她与组织各位高层,甚至那位先生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堪的□□关系。   过去,安室透作为情报人员,也听过不少关于艾辛丝的负面流言,大部分是围绕她疯狂的性格和各类花边绯闻。   那时的她对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可现在,当他再次听到针对她的脏话时,他竟从心底感到一阵无法忍受的狂怒,暗自盘算着有什么方法,让那三个研究员这辈子都没办法从医疗中心出来。   但面对情绪如此不稳定的艾辛丝时,他只能压下自己的情绪,斟酌汇报:“他们发表了一些……对您不利的言论,还编造了一些关于您的流言。”   艾辛丝愣了愣,好像听不懂他的话般,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安室透继续道:“监控显示,千早进一在听到那些话后,就走了过去,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水杯砸到其中一人头上,之后就与三人发生了激烈打斗。”   说是打斗其实不准确,那实际上是千早进一对三人的单方面殴打。   监控里的他冷着张脸,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愤怒的情绪波动,但一招一式都是冲着打死人去的,三个研究人员很快就无力招架,血溅当场。   那诡异的画面,看得安室透心头都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如果不是当时恰好有行动组的其他成员路过,拼死把他拦了下来,那几个体弱的研究员,说不定会被他活活打死在那里。千早进一手臂的骨折,也是跟行动组的人缠斗时受的伤。”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 第60章 第 60 章 艾辛丝的决   听完安室透的话, 艾辛丝一言不发,只是愣愣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发直。   安室透说得隐晦, 但她在组织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怎么会不知道那些背地里的污言秽语?她只是不在乎罢了。在组织里,只有绝对的权力才是真的, 那些不敢当着她面叫嚣的废物,连让她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 千早进一大脑受损后, 就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可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别人对她几句口头上的侮辱, 一声不吭地去拼命, 甚至差点把人打死。   如果他真的是个没有感情的空壳, 怎么会有这种维护她的冲动?   本来在得知他MI6的身份后,她就已经心乱如麻, 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现在,这颗心更是被彻底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恐惧, 一半是不舍。   安室透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眼眶泛红,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那瓶辛辣的威士忌, 没有再拦她。   “进一……”过了许久, 手中的威士忌彻底见了底。艾辛丝放下酒瓶,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出声“……我该怎么办。”   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模样, 安室透心中也泛起一丝的闷痛。   他轻叹了一口气,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单薄的身体带进自己怀里。   他端起刚才那杯温水,抵在她有些干裂的唇边, 用一种近乎哄劝的低柔语调说:“岚,喝点水。既然不舍得,那就不要杀他了。”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眼下,冲散了酒精的辛辣。   艾辛丝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发颤:“可是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他就会去找自己的儿子。到那时,他一定会离开我,甚至会杀了我……”   “那就切断这种可能。”安室透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只要那个能唤醒他过去的媒介不存在了,千早进一就永远只能是千早进一。”   “你是说黑麦?你已经查出了他的卧底身份。就算没有进一的事,这种FBI的老鼠也是一定要抹杀的。但如果上报给组织……”艾辛丝的大脑因为酒精而有些迟缓,听到安室透的话后,她皱了皱眉头。   黑麦是组织的代号成员,一旦向组织揭露他是官方卧底,他确实必死无疑。可万一日后,千早进一和他的父子关系暴露了……那位先生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进一绝对会受牵连被一起处决。   艾辛丝垂下眼帘,她身上的脆弱气质逐渐褪去,属于组织干部的阴鸷重新浮现上来。   “算了,与其上报给组织,不如自己处理掉比较稳妥。”   安室透的心头微微一动,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听着。   “组织里每天都有那么多危险的任务,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了。”艾辛丝抬起头,眼神中透着狠辣,“下次出任务的时候,找个机会,让他意外死亡吧。”   与作为卧底被处决不同。如果赤井秀一在任务中死亡,组织不会对他的背景进行深入追查,他与千早进一之间的秘密将被永远埋藏。   “明白。一切如您所愿。”安室透轻声应道。   如果黑麦威士忌只是一个普通的FBI,同为潜入组织的卧底特工,安室透不会如此落井下石。   但他同时还是杀死诸伏景光的凶手。那个混蛋凭着杀死叛徒的功劳,得了琴酒青眼进入行动组,踩着景光的尸体在组织里更进一步。   安室透那么努力地去调查黑麦,就是为了抓住他的把柄,有朝一日让他为此付出代价。现在艾辛丝既然想动手,他当然乐于顺水推舟。   做出决定后,艾辛丝暂时卸下了心头沉重的担子。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逐渐对焦,这才看清安室透原本英俊的侧脸上,赫然肿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还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口子。   那是她刚才在医院里,失控之下狠狠扇的那一巴掌。   艾辛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覆上他红肿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打伤你了……疼不疼?”   安室透顺势偏过头,温热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他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里满是纵容与安抚:“没事的,岚。不痛。”   一瓶高浓度烈酒的后劲在艾辛丝放松后,翻涌上来,混杂着今天接连不断的惊恐、绝望与疲惫,将艾辛丝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彻底冲垮。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了,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想要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从面前的男人身上汲取能够填补胸口空洞的温暖。   艾辛丝没有再说话,仰起头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浓烈威士忌香气的温软双唇贴了上来,细细舔舐他嘴角的伤口。安室透很快就反客为主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缠在一起。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艾辛丝微微后撤了一点,鼻尖依然若即若离地抵着他的鼻尖。她半阖着眼,长睫微颤,眼尾因为酒精和情动染上了一抹靡丽的红晕。   她的手指在他红肿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声音里带着一丝挑逗:“还说不痛……都肿了。不要生气,让你打回来……好不好?”   安室透的呼吸一沉,扣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真的吗?”他的嗓音低哑,透着一股野兽般的侵略性。   他惩罚性地咬了一口她脆弱的咽喉,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窝:“我可是不会留情的。”   ***   艾辛丝和安室透从病房中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千早进一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靠在床头,漆黑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窗外的天空。   一直以来,他的大脑里就像是一片荒芜的雪原,很少有“我”这个概念。他没有过去,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只知道艾辛丝是自己的上司,他应该听从她的命令。   可是今天,这片死寂的雪原深处,似乎有一簇跃动的火焰悄然被点亮。   他并不理解那些词汇背后充满恶意的情绪,但在听到艾辛丝这个名字与那些污言秽语联系在一起时,他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冲动。叫嚣着要撕碎那些出言不逊的人,想要把她护在身后。   这股想要保护她的心情,仿佛让他灵魂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慢慢苏醒。   今天出现的冲动太过突然,以至于他难以控制这种陌生的情绪。他完全被情绪牵引,收拾了那几个男人。   只是……想起白兰地的男人气急败坏冲进来的样子,千早进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不知道他的举动,会不会给艾辛丝大人带来麻烦。   医生很快战战兢兢地送来了清淡的病号饭。千早进一面无表情地吃完了饭,随后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   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味让他感到气闷。他合上电脑,推开门,缓步走到走廊上透气。   千早进一漫无目的地走着,刚转过一个拐角,正好看到一个高挑的男人从前方的医务室里走出来。   男人背对着自己,身穿黑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特别的黑色针织帽。   这个男人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但就在千早进一目光触及那个背影时,心脏却蓦地一跳。   一种仿佛刻在血脉深处的熟悉感涌了上来。千早进一停下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个背影移动。   赤井秀一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医务室。不过前几天他在跟安室透出任务时,后背受了伤,自己不方便换药,今日便来找了组织的医生。   刚走出医生办公室,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跟着一道视线。那视线里没有杀气,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正欲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探究竟——   “进一!”   就在千早进一马上就要看到赤井秀一正脸时,一道带着明显颤音的女声从走廊另一头响起,千早进一和赤井秀一齐齐转头看去。   只见艾辛丝站在那里,神色焦急,身后跟着安室透。   艾辛丝和安室透刚刚结束了一场放纵的温存。小憩片刻醒了酒后,艾辛丝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的千早进一,便让安室透陪着过来看看。谁知刚一转过转角,她就看到了这一幕。   在她已经下定决心除掉赤井秀一的现在,绝不能让他们两人见面。   听到艾辛丝的呼唤,千早进一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作为武器的绝对服从本能,压倒了心中莫名浮现的悸动。他没有再去管那个让他产生莫名兴趣的男人,转身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的艾辛丝走去。   “艾辛丝大人。”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   看着千早进一那双依旧温顺的眼睛,艾辛丝死死屏住的那口气才终于吐了出来。她双腿有些发软,后背已经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万幸,千早进一的注意力被她及时吸引了过来,他并没有看到赤井秀一的正脸。   转过身来的赤井秀一,此时自然发现了这个被叫做“进一”的男人,刚才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应该就是他的。   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普通的东亚大众脸,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的记忆库里绝对没有这号人,但不知为何,这个人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艾辛丝刚才叫他“进一”?难道这个男人就是传闻中那个跟了艾辛丝很久,与她关系亲密的手下千早进一?   赤井秀一压下心头的异样,准备迈步上前探探这个男人的底。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61章 第 61 章 但他毕竟是   “哟, 这不是黑麦吗?”   不等赤井秀一上前,安室透便拦在他面前,阻断了他望向千早进一的视线:“怎么跑到医疗中心了?上次任务的伤还没好?”   面对安室透身上几乎要实质化溢出的恶意, 赤井秀一抽了抽嘴角。   这家伙明显在明知故问。自己上次任务受伤, 还不是因为安室透作为情报人员,特地给他安排了一条地形危险的撤离路线。   “托你的福, 还没完全恢复。”赤井秀一挑了挑眉,冷淡回应。   安室透嘲讽一笑, 如往常一样针对赤井秀一展开了冷嘲热讽。赤井秀一一时间被他缠住, 没空再去管千早进一。   艾辛丝不想再在这里多待, 赶紧带着千早进一离开。   二人回到千早进一的病房, 关上门。艾辛丝打量着面色如常的千早进一, 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 你不准再踏入基地半步。就我给你准备的安全屋里好好养伤,听明白了吗?”她命令道。   她不能让千早进一和赤井秀一有接触。在彻底除掉赤井秀一之前, 她绝不会让他再踏入任何赤井秀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对于艾辛丝不讲道理的命令, 千早进一只是点了点头:“是,艾辛丝。”   看着他这副永远无条件顺从自己的模样,艾辛丝咬了咬下唇:“……你不问问我, 刚才在病房里为什么要拿枪指着你吗?”   千早进一摇了摇头, 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需要知道原因,这对他并不重要。无论她下达什么命令, 哪怕是抹杀他自己, 他也只会去听从、执行。   艾辛丝的眼眶微微发酸,她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握住他那只完好的右手, 垂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宽大的手背上。   没有暧昧,没有情欲,这是一个孩童对长辈充满依赖的姿势。   “进一……”她放缓语气,声音中带了一丝祈求,“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永远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千早进一微微一僵。一片死寂的脑海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轻轻跃动了一下。   他迟钝地垂下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的女人,心里诡异地升起一种想要抬手拍拍她发顶安抚她的冲动。   但他最终只是克制地收紧了那只被她握住的手,低声应道:“好。”   艾辛丝听着他肯定的回应,她即便知道这只是他如今失忆状态下的答复,但这声承诺,还是让她悬着的心得到了片刻安稳。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身为组织干部的冷静面具。   “既然如此,就快点收拾东西吧。我们马上出院。”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站起身。   千早进一没有任何异议。起身利落地收好东西后,他站在病床边,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久违地闪过一丝类似于迟疑的情绪。   “艾辛丝。”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紧绷,“关于白兰地……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艾辛丝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戳了一下。护短的本性在压倒了一切。   “麻烦?这算什么麻烦。”她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别说白兰地那群废物手下了,只要你高兴,把白兰地本人打一顿,我都能替你摆平。”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养你的伤就行。”   病房的门被人敲了几下,从外边推开,安室透走进房间,他已经成功用恶劣的态度把赤井秀一驱赶走了。   艾辛丝收到安室透的眼神信号,转身命令:“进一,我们走吧。”   ***   艾辛丝把千早进一安置在了她为他专门准备的安全屋,以养伤为由,禁止他踏出安全屋一步,还派了另外两个手下在门口监督他。   艾辛丝并不想将千早进一软禁在安全屋太长时间,因此她必须尽快除掉赤井秀一。   机会很快就来了。   艾辛丝被分配了一项新任务,暗杀东京地检特搜部检察官大和田健介,彻底销毁他手中正在推进的“令和8年特直第1034号案件”的全部实体卷宗与电子资料。   暗杀一个小小的检察官,在她眼里算不上什么难事。她只关心,这次任务能否成为为赤井秀一送葬的舞台。   任务下达的第二天,一贯效率惊人的安室透便将任务资料递到了艾辛丝手上。   “前期情报搜集已经完成了,岚。”   艾辛丝接过资料,随手翻了翻。大和田检察官府邸的平面图、检察官当日的工作安排日程表……与目标相关的资料极其详尽。   她拿起安室透为自己倒好的甜酒喝了一口,赞许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组织里数得上号的情报专家,能力确实强悍。   “这次任务你有什么想法?”   安室透勾唇一笑。他很了解艾辛丝,知道她询问的,并不是他关于任务本身的想法。   他绕到沙发后,双臂环住艾辛丝的肩膀,指了指她正在查看的大和田府邸周边地图:“这里。大和田府邸附近的盘山公路,坡度陡峭,临近悬崖,本身就是事故的高发地段。”   艾辛丝侧过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等待他继续。   “如果黑麦威士忌在撤离时被警方发现,展开一场激烈的追逐……这种情况下,车辆失控掉下悬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警方?”艾辛丝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要引来警察?”   安室透摇了摇头:“当然不会。我们可以让我獭鱈们的人假扮警察,自导自演一场警匪追逐战。我会提前在他的汽车上安装炸弹,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引爆,让车子失控冲下悬崖就可以了。”   “哼,这还差不多。”艾辛丝轻笑一声,算是赞同了安室透的提议,“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透。”   ***   任务当天,夜幕低垂,冷雨如注。   为了确保赤井秀一的死亡万无一失,艾辛丝决定亲自参与任务,以便及时处理突发情况。她从不参与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任务,得知她这次会一起加入,赤井秀一有几分惊讶,但也并未多问。   安室透负责潜入暗杀并销毁资料,艾辛丝潜伏在府邸周边接应,赤井秀一负责在附近大楼上的狙击位进行远程援助。   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很快就各自就位。   府邸后院小巷中,安室透一身黑衣,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距离潜入行动开始还有五分钟,他盯着府邸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今天下午与风间裕也之间的通话。   “风间,晚上的计划准备得怎么样了?”   “是,降谷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风间紧绷的声音,“消防队将由长野亲自带队。今晚您潜入大和田检察官府邸后,我会远程遥控引爆已经安装在府邸厨房的炸弹,伪装成燃气爆炸。一旦火警触发,长野会带队以消防员的身份立刻赶到,把大和田检察官安全带走。”   安室透在得知本次任务内容后,就第一时间向黑田理事官请示,并制定了保护大和田检察官的计划。他不能引起艾辛丝的怀疑,只能通过这种制造意外的方式,让本次任务搁浅。   “嗯。”安室透点点头,示意风间继续。   风间继续汇报道:“黑麦威士忌那边,我会亲自带队等在他的撤离路线上,对他进行抓捕。抓捕完毕后,按照您的要求,将我们准备的尸体放入车内,启动汽车开下悬崖,制造黑麦威士忌死亡的假象。”   “以上。降谷先生,请问还有其他指示吗?”   安室透听着风间的话,沉默半晌,灰紫色瞳孔中的恨意一闪而过。   刚刚得知黑麦威士忌就是FBI的赤井秀一时,他真的打算直接杀了他。   但他毕竟是一个警察。   如果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而杀人,那么他将彻底背弃自己的信念,与那些杀人犯没有任何区别。   最终他还是制定了赤井秀一的抓捕计划。   不过他也是有一些私心的。他并没有将黑麦威士忌的真实身份是FBI这件事透露给公安同僚,甚至连风见也以为这只是一次针对组织代号成员的秘密诱捕。   安室透心中的算盘打得极响。就算不杀赤井秀一,也要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落在自己手里。他要亲手把他锁进公安的审讯室,在那里他有的是手段让这位FBI好好受一受折磨,为死去的景光赎罪。   更重要的是,这涉及到了国家的博弈。如果由日本公安在行动中当场捕获未经官方批准擅自在日本活动的赤井秀一,那么FBI非法入境、非法持械、甚至可能涉及干预日本主权的证据就板上钉钉了。到时候,公安手里就握住了FBI的把柄,足以在外交台面上狠狠敲诈那帮美国佬一笔。   至于被抓捕者的身份竟然是FBI卧底——他降谷零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呢?他只是在尽一个日本公安的职责,抓捕一名危险的跨国犯罪组织成员罢了。   最近黑田理事官催促他抓捕艾辛丝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这时候能先抛出一名代号成员作为战果,哪怕这个人不如艾辛丝在组织中的地位高,也足以平息上司的不满。   思绪回到当下。安室透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抬手查看,是来自风间加密邮箱的信息,只有短短三个字【已就绪】。   安室透收起手机,神色冷峻。他如同一只灵巧的猫一般,按照早已探查好的路线,从府邸监控的死角处翻越围墙,落在一片漆黑的后院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临时有事,更晚了【跪】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62章 第 62 章 背刺   与此同时, 盘山路旁一片隐蔽的树林里,公安的重型指挥车与几辆警车藏身其中。指挥车内部,数块高清监控屏闪烁着幽光, 将大和田府邸周围街道的情况尽收眼底。   风见裕也站在屏幕前, 看了眼时间。   降谷先生已经潜入府邸,到了事先约定好的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随着按钮被按下,大和田官邸的厨房方位响起一声爆炸的巨响, 火势瞬间吞噬了府邸侧翼, 刺耳的火警报鸣声响彻夜空。   附近最近的消防支队距离大和田府邸开车不足五分钟, 公安零组的突击由长野带头, 扮成消防员等在消防支队, 随时等待突入府邸。   “长野,立刻率领突击小队, 以消防员身份赶往现场!以保护大和田检察官人身安全为首要目标!”风见对着耳麦迅速下达指令。   但通讯频道另一头的长野没有回话,频道里除了细微的电流声, 只有一片死寂。   风见眉头紧锁,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长野?突击小队?收到请回答!立刻进场!”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极度的不安涌上心头。降谷先生现在已经潜入了府邸,随时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   降谷先生事先已经告诉过他,任务过程中他需要与组织其他成员全程连线沟通, 无法接听任何普通线路打进来的联络电话。   但现在情况有变, 他立刻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抓红色的紧急联络专线,打算强行呼叫降谷先生。   就在这时, 车外突然传来几声听上去像人体倒地的闷响。   风见警惕地握紧腰间配枪。   下一秒, “砰!砰!”两声枪响,指挥车厚重的防弹后门被大口径□□从外部强行轰烂了锁扣。   车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猛灌进来。几个身穿全黑战术服、戴着夜视仪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冲入车厢。   风见一个闪身躲进掩体背后, 接着车内光线,他看到本来守在车门口的两个同僚倒在地上,生死未知。他睚眦欲裂,拔枪对准最前面的黑影扣下扳机。   “砰!”   火光乍现,对方反应极快地偏头闪过,同时抬手还击。   “呃啊!”一发子弹击中了风见握枪的右臂,手枪脱手掉落。   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击,一个黑影已经欺身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腹部。剧痛让风见弓起了身子,紧接着,冰冷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上。   风间闷哼一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   警视厅公安部。   参事官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高桥正治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东京雨夜中璀璨的霓虹灯火。他拿着手机听筒,神情严肃。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电话另一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这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种长居上位者的威压。   高桥正治掩饰住眼中的烦躁,恭敬开口道:“请您放心,这是我的疏忽,我会负责处理干净。”   “疏忽?”电话里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高桥,这可不是普通的疏忽。大和田健介手中已经掌握了与你与组织勾结的证据。如果不是我们安插在特搜部内部的人,及时拦下了他准备递交给法院的逮捕申请和起诉书,你现在可就没法悠闲地坐在参事官的办公室里了!”   大和田健介是东京地检特搜部的人,拥有独立的侦查和起诉特权,不需要经过警察系统,这也是高桥对大和田的调查一直没有觉察的原因。   高桥正治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心中对大和田健介恨得咬牙切齿,表面上只能愈发放低姿态:“大人,非常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男人冷酷地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警告,“尽快把这件事处理好。如果你连这点事都搞不定,让事情被捅了出去……到那时,办事不利惹怒了上面那些大人物,谁也救不了你。”   “我明白,我绝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高桥正治咬了咬牙,一再保证道,“我已经将暗杀大和田的任务,通过特殊渠道委托给组织去执行了。今晚过后,大和田健介和他所有的调查资料,都会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最好是这样。”   电话挂断,高桥正治放下手机,眼中满是阴鸷。   他没有告诉电话另一边那位大人的是,这件事情差一点就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确实将暗杀大和田的任务委托给了组织不假,但他也是直到昨天才得知,组织那边竟然把这个极其关键的任务交给了代号波本的降谷零。   这个发现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很快他就通过警察厅警备局和警视厅公安部的共享数据库,以及暗中买通的零组成员,得知降谷零暗中调动了不少零组精英,正准备破坏组织任务保护大和田检察官,并通过这次任务抓捕一位名为黑麦威士忌的组织高层。   如果他只是抓捕普通代号成员的话,高桥正治不愿干涉。但阻碍暗杀大和田健介这种事,他绝对不允许发生。   大和田必须死,那些证据也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现在时间紧迫,没办法依靠组织杀掉大和田。他只能砸下重金,从黑市雇佣了一支心狠手辣的职业雇佣兵小队。   他向雇佣兵小队下达的命令很简单。   除掉大和田健介,销毁资料。如果遇上那个暗中调查自己,这次又要坏自己好事的降谷零,也一并击杀。   还有……   高桥正治走到办公桌前,点亮了电脑屏幕,屏幕上并排显示出两张照片。   左边的照片因为是远距离偷拍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掩盖不住照片中女人明丽的面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个方向,身上那股冰冷出众的气质几乎要溢出屏幕。   而右边的照片里,则是一个穿着警校制服的年轻女人。她站在樱花树下,正朝着镜头挥手,笑容明媚而温暖。   两人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却长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艾辛丝和西野绫音。   二十年前,西野绫音从组织内部盗走了一份绝密资料。那份资料里有着某些政商界大人物与组织勾结的致命把柄。   高桥正治是西野绫音的接头人。为了夺取这份资料,他在接头时趁西野绫音不备,杀死了她。   但她并未随身携带那份资料,高桥正治事后派人翻遍了西野绫音生前的住所,也没找到资料的下落。   那份资料至今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西野绫音死前,把资料藏在了哪里,她那个突然回国的女儿,又是否知晓这份罪证。   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以来,上面的人一直通过黑田兵卫等高层,向降谷零施压,要求必须尽快抓捕艾辛丝。   他们想把她掌控在手里,撬出当年的信息,或者除掉她这唯一一个潜在的知情者,让那份资料永远无法重见天日。   现在局势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大和田的调查让他受到了上面的质疑,他不能再留下任何隐患。   降谷零没有在写给公安的行动说明里提及艾辛丝的情况,高桥正治不知道她作为降谷零在组织里的上司会不会参与这次任务。   不过他还是向雇佣兵小队发送了艾辛丝的照片。   如果遇上这个女人,直接杀掉。   大和田健介、降谷零,艾辛丝。   所有潜在的威胁,他都要在今天,一并除掉。   ***   安室透无声潜入大和田府邸的后院,沿着视觉死角迅速摸索到官邸的主体建筑边缘。他拿出工具,挑开配电箱外壳,熟练地拆除了室内的红外监视系统。   就在他准备翻窗跳进一层时,主体建筑侧翼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破窗户,刺耳的火警报鸣声响彻整栋别墅。   安室透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时间刚刚好,风见那边按计划行动了。   “波本!你怎么了?什么情况?”入耳式通讯器中立刻传来艾辛丝的询问,声音中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   “我没事,已进入主体建筑。侧翼厨房与餐厅的方向传来爆炸,未发现目标人物。”   “这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消防员和警察。”艾辛丝在通讯频道里果断下令,“动作快。趁乱尽快找到目标和资料!”   “是。”   安室透应了一声,沿着楼梯朝着大和田的位于二层的书房走去。   早在行动前,他就以零组负责人的身份,秘密联络过大和田健介,将今晚的计划告知了对方。大和田今晚不会像往常一样待在书房里办公,而是躲在别墅地下室,等待着假扮成消防员的公安同僚前去接应。   他现在去书房,纯粹是为了演戏给艾辛丝和赤井秀一看。去书房走一趟,加上搜查和破坏的时间,足以让假扮成消防员的同僚赶到现场。   等到那时候,目标被消防员救助,周围邻居围观,警方陆续赶到,艾辛丝就只能被迫下令放弃这次暗杀任务。   安室透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快速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房间,按下通讯器:“目标不在书房。”   频道那头传来艾辛丝不悦的冷哼,背景音里已经能隐约听见远处由远及近的消防车警笛声。   “消防队要到了,没时间让你慢慢找资料。把书房,毁掉资料。”   “明白。”   安室透迅速把书房中的硬盘、U盘等存储介质收进背包,从书房旁边的酒架上拿了两瓶烈酒,泼洒在书架的纸质文档和地面上。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扔向地面,火苗迅速窜起,很快就吞噬了整个房间。   “继续找。我和黑麦威士忌都没看到他从前门或后门离开,目标一定还在屋子里。”艾辛丝命令道。   安室透转身离开火光冲天的书房,装模作样地在一楼和二楼的走廊里搜索。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插进了一个冷硬低沉的男声,是埋伏在附近狙击点的赤井秀一。   “消防员已经到达正门,一共六个人。他们正在破门。”赤井秀一手中狙击枪的十字准星落了其中一人的额头上,“艾辛丝大人,要动手吗?”   “击杀他们没有必要。黑麦,盯紧他们。如果他们带着目标离开,在上车前找机会击杀目标。波本,消防员马上进屋,你找机会从后门撤离。”   “收到。”安室透嘴上答应着,脚下的步伐却悄然改变了方向。   他借着走廊上高大置物架的掩护,将身体完全隐匿在阴影中。从他现在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地下室的窄门。   他并不打算立刻撤退,他必须亲眼确认零组的人将大和田检察官安全接走,才能彻底放心离开。   很快,消防员们打开一楼大门,训练有素地端着灭火器材冲了进来。他们穿着消防员防护服,戴着防毒面罩,看不清身材和脸。   其中两人直奔起火的厨房,另外四个人则径直走向了地下室的入口。   他们没有强行破门,而是走到门前,领头的那名消防员抬起手,在厚重的门上规则地敲击。   咚、咚咚、咚……   安室透在暗处听着那个节奏,这是公安零组内部确定的联络暗号,绝对不会错。   听到暗号,地下室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从内部被推开了。   大和田检察官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神色紧张地探出身子。看到门外穿着消防服的人,检察官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出来,准备跟着他们撤离。   任务圆满达成。安室透直起身,准备从后院的窗户撤离。今晚还需要抓捕赤井秀一,这是又一场硬仗。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违和的动作。   那个敲门的消防员,在检察官走出地下室后,并没有上前护送。他毫无征兆地抽出藏在消防器材中的手枪,指向大和田检察官的胸口。   安室透紫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他们不是零组的人!   “砰!”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63章 第 63 章 托付   血花从大和田检察官的胸膛绽开。他错愕地睁大眼睛, 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下室门前,怀中的公文包脱手而出。   “你、你们……”大和田痛苦地捂住不断涌出鲜血的胸口,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群人, “你们不是公安的……”   领头的雇佣兵根本不屑于回答一个将死之人的问题,只是冷酷地向同伴们打了个战术手势。他身后的两名同伙立刻上前, 准备抢夺滴地上的公文包。   就在这时,藏在暗处的安室透找机会拔枪射击。   砰砰两声, 两发子弹贯穿了那两名雇佣兵的肩膀和手臂。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雇佣兵警觉, 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安室透的方向。   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 对方的子弹如同狂风骤雨般扫射过来, 压得安室透只能就地一个翻滚, 躲入身侧厚重的实木置物架后。   短暂的交火也让雇佣兵们看清了安室透的模样,正是在雇主暗杀名单上的波本。他们对视一眼, 向安室透的方向倾注的火力愈发猛烈。   “波本!发生什么事了?!”艾辛丝听到了安室透这边密集的枪声,皱着眉头询问, 话中带了几分焦急。   “出了些状况。”安室透一边更换弹匣, 一边压低声音快速汇报道,“进来的消防员从火场里救出大和田后,直接开枪杀了他, 想要抢夺他随身携带的资料。我开枪逼退了他们。”   通讯那头的艾辛丝眼神一凛。不知道这些假扮成消防员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但组织指名要销毁的资料,绝不能落入身份不明的人手中。   “黑麦, 掩护波本。波本, 不能让人把资料带走,就地销毁!”艾辛丝命令道。   “收到!”   艾辛丝话音刚落,赤井秀一便扣动了扳机。大口径的狙击子弹直接将一楼大厅的落地窗轰得粉碎, 直接将其中一名正端着冲锋枪向前推进的雇佣兵连人带防弹衣狠狠掀翻在地。   “有狙击手!隐蔽!”领头的雇佣兵大吼一声,迅速拖着受伤的同伴躲入承重墙后,其余人也纷纷远离了窗口的位置。   趁着雇佣兵们纷纷躲藏的间隙,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从掩体后冲出去,朝着地上的公文包跑去。   这些假扮成消防员的家伙,利用了公安零组的计划,目的明显就是检察官手里的资料。他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但雇佣兵们很快就注意到了安室透的行动。一瞬间,几把手枪的火力全部向他集中了过去。   安室透被封住去路,只能被迫扑向大厅中央一处倒塌的立柱后再次隐蔽。   “嗖——”   一发流弹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道血痕,同时将他耳部佩戴的联络器击得粉碎,安室透彻底与艾辛丝和赤井秀一失去了联系。   雇佣兵们显然也察觉到了安室透的目的,其中两人从远离窗户的位置,慢慢逼近了公文包的位置。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为雇主销毁材料,没必要将其带走。雇佣兵中的一人已走到公文包跟前,抬脚就要将公文包踢进旁边火势疯狂蔓延的厨房之中。   “不行……”   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大和田检察官,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他拼死扑上前,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压住了那个公文包。   “啧,老东西,找死。”雇佣兵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一脚将大和田踢开,抢过公文包扔进火海。   紧接着,雇佣兵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大和田的眉心,准备补上最后一枪。   “砰!”   就在这时,安室透从立柱后探头,看准时机开了枪,一枪爆了那名雇佣兵的头。但同时,另一名雇佣兵的子弹也无情地贯穿了安室透的左侧肩膀。   “呃……”   安室透闷哼一声,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抢上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大和田的衣领,带着他顺势向后翻滚,躲进了地下室的门内。   不等雇佣兵们追进屋,安室透一手掏出的手榴弹,咬掉拉环,狠狠向门外扔去。   雇佣兵们动作一顿,纷纷四散躲避。安室透顺势关上了地下室厚重的大门。   “轰——!!”   剧烈的爆炸响起,地下室外一时没了声音。安室透无法判断外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能多拖一些时间也好。   “大和田检察官!你怎么样了?”安室透靠在墙上,忍着身上贯穿枪伤的剧痛,俯身检查大和田检察官的状况。   大和田健介的肺部被子弹打穿,大量出血,情况不容乐观。   大和田察觉到身边有人,艰难地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嘴里涌出。   “你……你是……”   “我是警察厅警备局,降谷零,”安室透咬着牙,眼眶微微发红,“计划出了问题,对不起。我们没能保护好你。”   大和田用尽全部力气,抬起眼审视他。此前公安就犯罪组织对自己的暗杀计划,与自己进行过沟通,当时出面的是另一位黑发戴眼镜的警官。   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并不符合他对警官的传统认知。他有一头过于亮眼的金发,混血的俊美面孔显得阴沉又危险。   大和田将手伸进怀里,死死握住口袋里一枚小小的U盘。自己的公文包已经葬身大火,U盘里装着的是他最后的资料。   这是他拼死也要保护的东西。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相信面前的金发男人。   但当他想到他刚刚奋力营救自己的样子,看着对方满脸满身沾着的鲜血,大和田眼中的戒备终于一点点松动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早已被权力与贪欲渗透得千疮百孔的系统里,他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试图撼动一座座大山。   他不知道在这个黑暗腐朽的世道中,是不是真的还存在着像他一样,可以为了那一丁点微茫的正义,而不顾自身生命的同僚。   希望还存在这样的人吧。希望眼前这个男人,不要让自己失望。   他颤抖从外套里掏出了这枚被鲜血浸透的U盘,颤巍巍地塞进了安室透的手心里。   “这是……他们在找的……案件资料……”大和田的话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指证……高桥正治……证据……”   话还没说完,大和田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没有了声息。   安室透替大和田合上了眼睛,攥紧手中的U盘,指节发白。他凭借聪明的大脑,瞬间想通了这次事件的关节。   高桥正治。原来如此。   为什么自己安排的公安手下没有出现,来人反而被替换成了来杀大和田的杀手。一切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只是……   高桥正治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参事官,与降谷零分属完全不同的部门。公安内部系统壁垒森严的,尤其是降谷零所在的零组,情报完全独立于其他机构,直接对黑田兵卫负责。   高桥正治本部应不知道降谷零的计划。除非警察厅里有他的人,或者他通过什么其他特殊手段,知晓了降谷零的这次计划,反过来为自己所用。   一股寒意顺着安室透的脊背攀爬上来。他对公安内部的保密系统,以及自己所处的环境,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严重的怀疑与动摇。   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去细想这些。   假扮成消防员的杀手们根本没有尝试灭火,厨房里的大火正在疯狂蔓延,浓烟开始顺着门缝涌入进地下室。   门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看来自己的手榴弹没有干掉那些家伙,他们此时应当已经包围了出口,等着他出去送死,或者被呛死在地下室。   与组织的联络器已毁,他孤立无援。如果什么都不做,高桥的罪证,会在这场大火里灰飞烟灭。   “别小看人啊……”   安室透咬紧牙关,撕下衣摆草草在肩膀上打了个结止血。他拔出手枪,眼神中透出孤狼般的狠厉。   他摸向背包中仅存的几样武器,盘算着如何突围。   “砰砰砰——!哒哒哒哒——!”   地下室外突然发生了猛烈的交火,密集的枪声在地下室外炸响,其中还夹杂着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   安室透皱了皱眉,他不知来者是敌是友,没有轻举妄动。他迅速闪身躲在了地下室的铁柜背后,将枪口瞄准门口,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枪声渐渐平息,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渗透进来。   突然,一声巨响,地下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安室透瞳孔骤缩,下意识地端平枪口就要扣动扳机。   在火光和浓烟交织的背景中,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硬生生地顿住了手指。门口站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艾辛丝。   她两只手各握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苍白冷艳的侧脸上溅着几滴猩红的血珠。在她的身后,杀手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里。   当她与安室透四目相对时,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肉眼可见地散去了。   “波本……”   艾辛丝明显松了口气,嘴唇微微颤抖,唤出他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 第64章 第 64 章 风雨欲来   几分钟前, 当通讯器里属于波本的频道突然消失时,艾辛丝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艾辛丝这次主要负责在外围接应安室透,但此时她顾不上那么多。无数糟糕的设想划过脑海, 恐惧的情绪从心中升腾。   她将接应的车子停在了隐蔽的巷子里, 抄起武器便打算进入大和田府邸支援。   大和田宅邸的爆炸与失火已经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甚至有些媒体和警察也陆续赶来。   艾辛丝在宅邸周围游走, 尝试寻找进入路线时发现,他们今晚的敌人似乎不止进入府邸的那六位消防员, 府邸外围竟然还埋伏着不少身份可疑的人。   “黑麦。有不少疑似敌人的人埋伏在府邸周围, 注意他们的动向。”她在只剩两人的频道里开口。   赤井秀一那边也传来一阵交火声。半晌, 那边的男人才开口回复, 气息中带着几分急促:“艾辛丝大人。我那几枪暴露了位置, 有人朝我这边摸过来了,正在转移。”   艾辛丝啧了一声, 看来黑麦那边被敌人缠住,已经自顾不暇, 没办法指望他处理这些府邸外的敌人了。   “尽快甩掉这群杂鱼, 然后想办法开上我的车,前往二号接应点。我要进入大和田宅找波本,一会儿你负责接应我们。”   迅速下达指令后, 艾辛丝切断了通讯。她心里挂念着安室透的安危,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已经被烈焰包围的宅邸。   冲进浓烟滚滚的宅邸后,艾辛丝一眼便看到了走廊尽头有几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 正呈战术队形包围着地下室的门。   没有任何犹豫, 艾辛丝拔出手枪,与对方展开激战。这群杀手先前好像就受了不轻的伤,行动迟缓, 不过短短数十秒的交火,他们便被她尽数击毙。   她只想确认安室透到底怎么样了,心急如焚地一脚踹开地下室大门。当她看到满身是血的安室透时,明显松了口气。   “波本……”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艾辛丝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肩膀仔细查看,声音中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安室透见到来人,也松了口气,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看着眼前的女人此刻为他担忧的模样,胸腔里涌动起某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我没事,一点小伤。”安室透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将她脸颊边被血污浸湿的发丝拨到耳后,“通讯器被打碎了,没能及时回你的话。让你担心了。”   艾辛丝定定看了安室透几秒,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安室透的胸膛上,依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安室透微微一怔,随后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他用没受伤的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脊背,安抚地拍了拍。   一片硝烟与血腥中,二人之间的温存持续了短暂的几秒。   听着安室透沉稳有力的心跳,艾辛丝很快从那种失控的后怕中抽离出来。她从他怀里重新抬起头,视线越过安室透的肩膀,这才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另一道身影。   “目标死了。资料呢?”她瞥了眼大和田健介的尸体,问道。   大和田交给自己的U盘还躺在衣服内袋里,他迎上艾辛丝的目光,面不改色道:“书房和他随身携带的资料,已经都被我销毁了。”   艾辛丝点了点头。虽然任务出了点插曲,但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从那些不明身份的杀手包围圈中冲出去,回去之后再好好查查这些家伙是什么来路。   “那就走吧。”艾辛丝把一个备用通讯器塞到安室透手里,向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外边的情况。   “外边埋伏着不少身份未知的敌人,我发现的至少有二十多个。警察和真正的消防员应该也快赶到了。我们需要立刻撤退。”   安室透闻言皱了皱眉。看来大和田检察官掌握的这份材料分量足够重,能让他不惜派出这么多人,也要将这些证据抹杀。   他最后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大和田健介。   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   “走了,波本。”   安室透点了点头,跟上艾辛丝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所火焰中的宅邸。   两人顺着大和田宅邸后门外隐蔽的小巷,悄无声息地撤出了宅邸,迅速向着二号接应点移动。   然而,高桥正治派来的人数远超预期,他们二人很快便被一直对宅邸周围加强盯梢的雇佣兵们发现。   “在那边!开火!”   安室透和艾辛丝默契地交替掩护对方,与人数未知的敌人们展开枪战。二人凭借极高的战术素养,且战且退,硬生生撕破敌人的密集火力,撤到了二号接应点。   二号接应点,赤井秀一驾驶着一辆黑色轿车刚刚赶到。他身上添了几道新伤,嘴角渗血,看上去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安室透和艾辛丝迅速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在车门关上的同一秒,赤井秀一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夜。   后视镜里,几辆刺眼的远光灯瞬间亮起,三辆车子穷追不舍地紧咬了上来。   “阴魂不散。”   艾辛丝冷哼一声,摇下车窗。狂风夹杂着雨水灌入车厢,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中的枪支瞄准后方紧追不舍的车辆,扣动了扳机。安室透也同样降下另一侧的车窗,探出身去射击。   接连开火的巨大后座力让安室透原本草草包扎的左肩伤口崩裂,殷红的鲜血迅速渗出,染湿了大半个衣袖。   “退回来,波本!你的伤口裂开了。”一直暗中观察安室透状态的艾辛丝,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拽回车内,“先把伤口好好包扎一下!”   “现在还在被追击,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安室透正要反驳,却见艾辛丝已经贴了过来。   狭窄的后座空间里,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不等安室透反应,艾辛丝直接仰起头,在安室透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她皱起眉,向来冷酷的眼睛里盛满痛惜:“听话,别让我担心。”   安室透愣了愣,随即无奈地轻笑出声,没再拒绝:“好。”   他应着,打开后座医疗箱,动作熟练地为自己快速包扎伤口。   正操作着车子一路狂飙的赤井秀一,透过后视镜清清楚楚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他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额头的青筋都隐隐暴了起来。   他一边狂打方向盘,完成一个高难度漂移,一边内心疯狂腹诽。   听到这声咳嗽,艾辛丝冷冷瞪了驾驶座一眼。她为手枪换了一排新弹匣,转身砰的一声打爆了后方一辆追击车辆的轮胎。   “黑麦。感冒嗓子疼就去吃药。”   赤井秀一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只能冷着脸吐出一个字:“是。”   安室透这边迅速包扎完毕,很快也拔出手枪加入了激烈的枪战之中。后座的二人一左一右默契地进行射击压制,赤井秀一则将车技发挥到了极致,在敌人的火力网中惊险躲避。双方在雨夜的公路上,继续展开着不死不休的狂飙追逐。   ***   与此同时,组织的安全屋内。   千早进一把吃完的外卖盒收到垃圾袋里,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骨折的胳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最近这段时间,他却总是毫无征兆地头疼头晕,脑海深处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疯狂敲击。   因为艾辛丝的命令,他目前被软禁在安全屋,没办法出门参与任务。但千早进一并没有质疑艾辛丝的决定,只是像往常一样执行她的命令。   不过身在安全屋,并不妨碍他为她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艾辛丝向来厌恶这些繁琐的工作流程,平日里她的任务汇报、武器申请、经费核算等文书工作,一直都是由他代劳。   吃过晚饭,他正准备继续整理下一份报告,客厅里的电视机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位于世田谷区的一处居民区突发大火,现场传出剧烈的爆炸声与疑似枪声。目前警方怀疑有武装歹徒在逃,请周边市民加强警惕……”   千早进一盯着电视屏幕上冲天的火光,眉头紧皱。   艾辛丝出外勤的所有枪支弹药和用车申请,基本都是由他填写。所以他对电视中一闪而过的地点并不陌生。   正是艾辛丝今天任务的执行地,大和田健介的官邸。   不过他记得,这是一个暗杀抹除任务,其中根本不包括纵火和爆炸这种会引发巨大骚乱的手段。   任务中出现意外或者临时更改计划,在组织里本是家常便饭,但他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立刻打开桌上的加密电脑,输入指令,调取了组织车辆的GPS定位。   与那位总是执着于驾驶自家保时捷出行的琴酒不同,艾辛丝出任务时,为了防止自己的爱车遭遇不测,通常会开组织公用的车辆。而组织的车辆上往往装有定位器。   屏幕上代表车辆的红点正一路向着人烟稀少的东京湾郊区方向狂飙,目前的时速已经飙升到了140公里每小时。   在雨夜公路开出这种速度,绝对不正常。今晚的任务一定出事了!   千早进一猛地合上电脑,转身走向墙角的保险柜,迅速将其中的各类枪械弹药装进背包,抓起车钥匙,大步向门口走去。   “千早先生。”   门口,两名组织外围成员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艾辛丝大人的命令,没有她的许可,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千早进一脚步一顿。   他是艾辛丝最顺从的下属。如果在平日,他绝对不会忤逆她的任何命令。   但此刻,心脏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这种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与那日在组织基地听到别人出言羞辱艾辛丝时,如出一辙。   “让开。”   “抱歉,千早先生,我们不能……”   看守的话还没说完,千早进一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他根本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两计手刀挥出,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两位守卫。   千早进一看都没看地上的两人,大步跨过他们。他跳上一辆黑色的轿车,向着定位器上那个疯狂移动的红点方向,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更新~ 第65章 第 65 章 黑暗中滋生   艾辛丝和安室透默契配合, 接连打爆了两辆追击车辆的油箱和轮胎。但对方的人数仿佛无穷无尽,很快又有几辆车辆从岔路口包抄上来,继续穷追不舍。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艾辛丝等人车辆的后方轮胎中了一枪。轮胎爆炸, 失去抓地力的车身在湿滑的公路上剧烈打滑。   赤井秀一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稳住方向盘, 但巨大的惯性依然让车子彻底失控。   “轰——!”   轿车直接冲下路基,车头狠狠撞在了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引擎盖瞬间凹陷冒烟, 彻底熄火。   剧烈的撞击力让车厢内天旋地转。后排的艾辛丝和安室透没系安全带, 身体被巨大的惯性猛地抛出。安室透下意识地伸出双臂, 一把将艾辛丝护在怀里, 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碰撞带来的冲击。   “唔!”安室透一声闷哼,头部和后背重重撞在侧方的玻璃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额角蜿蜒流下, 滴落在艾辛丝的侧脸上。   “波本!”艾辛丝心头一紧,急忙捧住他的脸查看情况。   “咳咳, 我没事……”安室透甩了甩有些眩晕的头, 强撑着直起身。他温柔地握了握艾辛丝的手,“那些家伙要过来了。”   艾辛丝看向渐渐逼近的几辆车子,神色愈发冷峻:“弃车!”   三人反应极快, 踹开变形的车门, 带上剩余的武器弹药翻滚出车外。几乎是同一时间,追兵的子弹便如暴雨般倾泻在报废的轿车上。   安室透借着车体的掩护观察四周, 即便受了伤, 他的判断依然敏锐:“这里是通向郊外的国道,我记得附近应该有一个废弃工厂。”   “就去那里。”艾辛丝毫不迟疑。   三人迅速撤入了那座庞大的废弃工厂。追兵们也如影随形,枪声很快便在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对战。   借着复杂的钢铁掩体,三人不断收割着敌人的生命。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火力压制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子弹的速度消耗得飞快,他们的弹药很快就已经见底。高强度的激战让三人都感到了极度的疲惫。   艾辛丝躲在一根生锈的承重柱后,微微喘息着。   躲在其他掩体后的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身上都添了不少新伤,看上去都有几分狼狈。相比之下,艾辛丝的状态反而是三人中最好的。特殊的体质赋予了她强大的自愈能力,身上受的一些小伤基本都已经止血。   艾辛丝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深深注视着不远处的安室透。   他左臂的伤口再次撕裂,刚刚车祸时撞伤的额头依然没有止血,殷红的血迹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半边俊朗的脸庞。   哪怕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依然强撑着精神开火反击。似乎是注意到了艾辛丝的视线,他看了过来,冲艾辛丝安抚地弯了弯嘴角。   艾辛丝感到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仅仅是充满掌控欲的占有。她把他当成一只心爱的私人宠物,不许他人染指,只想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直到此时此刻,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流血受伤,她才恍然惊觉,那些自私的偏执早已不知在何时变了质。   相比于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她心中更重要的,是希望他能平安无恙地活下去。   艾辛丝闭了闭眼,掩去其中柔软的情绪,再睁眼时,眼底只有一片嗜血与狠厉。她拔出绑在大腿侧面的匕首,刀锋闪过一抹刺骨冷光。   他们已经消灭了不少对方的人,但目测敌人还剩最起码二十多人。赤井秀一的死活她不在乎,但继续这么拖下去的话,安室透的生命说不定也会遭遇危险。   “黑麦,你先带波本从后门走。”艾辛丝通过通讯器下达了指令。   她负责吸引敌人火力,让黑麦护送波本离开,这是最佳策略。反正她的生命力强悍,就算受了重伤,也不会轻易死亡。   说完这句话,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掩体。   雇佣兵们立刻发现了艾辛丝,子弹纷纷向她招呼了过来。   伴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艾辛丝身上瞬间连中数枪,一颗子弹直接贯穿了她的左肩,另外几发也擦过她的侧腹与大腿,血花四溅。   艾辛丝却仿佛没有痛感一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硬生生顶着密集的子弹,直直冲向距离她最近的那名雇佣兵。   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艾辛丝逼至近前,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残影,干脆利落地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她顺势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微型步枪,一个极其利落的翻滚,直接滚进了最近的一处废弃机床掩体后。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顿,她从掩体边缘探出身,抬起枪口,朝着敌人的方向展开了疯狂扫射。   “波本,黑麦,还不快点走?”射击的间隙,艾辛丝冷声催促道。   赤井秀一听到艾辛丝的命令后,已经借着掩体,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安室透旁边。   此刻的安室透看起来状态极其糟糕。他半靠在承重柱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毫无血色,鲜血浸透了他左侧的衣衫。   赤井秀一伸出手,打算强行把他带走。   赤井秀一一贯是个冷静的人,理智告诉他,艾辛丝的命令是目前最适合他们的方案。   在这种敌众我寡的劣势下,留下最强悍的一人断后,其他人趁机撤离,理论上确实是避免小队全军覆没的最佳战术选择。只是,那个负责断后的人,面临的将是极高的死亡风险。   他对于艾辛丝居然愿意主动承担这个高危的角色感到一丝惊讶,但这在战术上无可挑剔,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想立刻执行命令带走波本。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安室透肩膀时——   “啪!”   安室透一把挥开了赤井秀一的手。   他抬起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嘲讽一笑:“黑麦,你还真是一贯如此啊,根本不在乎同伴的死活。毕竟……只要有必要,你可是能毫不犹豫地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的。”   赤井秀一知道安室透这句夹墙带棒的嘲讽指的是什么。他挑挑眉,没有接话。   “不过,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安室透厌恶地移开视线,冷冷丢下一句,“想逃的话,你自便吧。”   通讯器里传来艾辛丝的催促。但安室透没有动,目光紧紧跟随着不远处那个在枪林弹雨中以命相搏的背影。   不知不觉间,他感觉自己已经能够慢慢看懂这个女人了。   她冷漠,嗜血,极度缺爱,性格有着危险的缺陷,可一旦面对她真正在意的人,她所展现出的回护与包容,却是毫无保留。   真是个傻女人。   但就算他清楚她那怪物般强悍的恢复能力,他也绝不放心让她独自留下。   安室透咬紧牙关,用力撕下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摆,手法利落地在左臂的伤口上缠绕打结,通过强行压迫来暂时止血。   他忍住失血和头部撞击带来的心悸与眩晕,趁着火力被艾辛丝吸引,从掩体外的一具尸体上夺过一把手枪。   只见一名雇佣兵借着视觉死角,悄悄举起枪口试图从背后绕过去偷袭艾辛丝。   “砰!”   安室透的手稳如磐石,一发子弹洞穿了那人的眉心,将试图偷袭的雇佣兵当场击毙。   赤井秀一看着安室透强撑伤体的样子,神色复杂地收回了被挥开的手。   他以为组织中充斥了算计、背叛与见不得光的欲望。没想到,这种黑暗的地方也能滋生出能够托付生死的羁绊。   他冷硬地抿了抿嘴角,最终没有选择独自撤退。他端起仅剩一匣子弹的机枪,重新瞄准了敌人的要害。   艾辛丝发现偷袭自己的雇佣兵倒地,立刻转身向后看去。   那抹瞩目的金发依然停留在原地,他没有听从自己的指令撤退,依旧固执地举着枪,帮她在一片混战中打掩护。   艾辛丝本该因为他违抗自己命令而愤怒,或者为他的伤势感到心痛担忧。但在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之上,最终破土而出占据了她所有心神的,却是一种病态的幸福。   他没有走。就算是她的命令,他也不会离开自己身边呢。   真的……很幸福。   艾辛丝内心的触动,很快就化作了更纯粹的杀意。她的攻势变得愈发凶悍,宛如浴血的修罗,毫不留情地撕咬着敌人的防线。   为了攻击的效率,艾辛丝完全放弃了防御,密集的弹雨撕裂她的血肉。   哪怕拥有超乎常人的强悍体质,在这样密集的集火下,她愈合的速度也渐渐跟不上受伤的速度,整个人已经化作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人。   在她身后,安室透的枪声从未停歇。他忍着身体不适,咬牙将每一个试图攻击艾辛丝死角的敌人狙杀。加上不远处赤井秀一冷酷的火力配合,三人竟在这绝境中完成了对敌人的致命绞杀。   “见鬼……这女人是怪物吗?!”   看着这个明明身中数枪,却不但没有倒下,反而像是一台杀戮机器疯狂屠杀的女人,这些刀口舔血的雇佣兵们终于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眼看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们的动作也因为恐惧而变得慌乱。   “不要退!集火!用手雷!用手雷把她炸碎!”雇佣兵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吼着,指挥剩下的人重新集结,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发起新一轮的猛攻。   就在雇佣兵们纷纷掏出手雷,准备进行绝地反扑之际——   “轰隆——!”   工厂紧闭的正门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几名距离正门较近的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生死不知。   “正门!有人闯进来了!集火正门!”   剩下的雇佣兵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将枪口全部调转,对准了火光冲天的大门方向疯狂扫射。   然而,大门处除了滚滚浓烟,根本空无一人。这只是一个声东击西的诱饵。   不等雇佣兵们反应过来——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密集的扫射声,突然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二楼废弃铁架处倾泻而下,瞬间撕裂了敌人的阵型。那几个正捏着手雷准备投掷的雇佣兵首当其冲,顷刻间被打成了血筛子,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之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艾辛丝眼神一凛,警惕地抬眼朝二楼射击的方向看去。   硝烟与弥漫的粉尘稍稍散去。二楼生锈的钢铁廊桥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架着一把重火力步枪,黑色的风衣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那人的身影,艾辛丝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来人正是循着定位一路追踪而来的千早进一。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66章 第 66 章 恢复记忆   千早进一循着车内的定位器, 很快就追踪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察觉到艾辛丝等人陷入危机,他迅速在正门布置了□□作为诱饵,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敌人的视野盲区。   艾辛丝、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敏锐异常, 在二楼枪声响起的同时, 三人便捕捉到了这绝佳的反击机会。   趁着雇佣兵被千早进一这突如其来的奇兵打得不知所措之时,三人抓住机会向敌人集火, 无情收割着他们的性命。   不过转眼之间,剩下的敌人便在这几方夹击之下被彻底清剿干净。   枪声渐熄, 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千早进一单手按住生锈的铁栏杆, 身姿矫健地从二楼一跃而下, 稳稳地落在了艾辛丝身旁。   看着眼前满身是血的艾辛丝, 千早进一担忧地皱了皱眉。   “艾辛丝, 你还好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头, 视线迅速扫向周围的战场,确认环境安全以及另外两名友军的状况。   艾辛丝心头猛地一跳, 巨大的恐慌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顾不上身上伤口的剧痛, 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拽住他的衣袖,试图挡住他的视线:“等等,进一, 别看——”   她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千早进一那正在环顾四周的视线, 陡然间凝滞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持机枪,一脸冷漠地靠在立柱旁的男人身上。他戴着一顶黑色针织帽, 一锐利的墨绿色眼眸, 冷冷地越过废墟,与千早进一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最近这段时间,千早进一总是会陷入断断续续的头痛, 那些属于常人的情感也在一点点复苏,脑海深处那道锁住过去的沉重枷锁,本就已经布满了细碎的裂痕,摇摇欲坠。   而此刻,眼前这个男人的样貌,与记忆中的半大少年慢慢吻合。   这是……   赤井……赤井……秀一?   千早进一的脑中一阵尖锐轰鸣。仿佛有一颗子弹,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直直击中脑海中无形的记忆屏障。   MI6的调查任务、妻子赤井玛丽的脸、年幼的秀一和秀吉、还有组织实验室中的非人折磨,以及实验室中,被关在隔壁笼子的那个小女孩……   “唔——!”   千早进一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头部。   “进一!”艾辛丝脸色惨白,颤抖地伸手扶住他。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旋转、重组。   最终,当他再次抬起头,那个温顺的千早进一消失了。曾经麻木的黑眸中,此时一片清明,静静地看向身侧扶着自己的艾辛丝。   触及到那道冷静到几乎冷酷的目光,艾辛丝只感到心脏直直沉了下去。她知道,他一定全部想起来了。   赤井务武凝视着她沾满血污的脸,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沧桑:“小姑娘……你长大了。”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的赤井秀一眼中。   上次见到千早进一时,他就隐隐感到对面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而刚才对方开枪时凌厉的身手,与艾辛丝说话时的语气,还有方才看向自己时的神情……   千早进一的这张脸虽然无比陌生,但无数似曾相识的细节,与他少年记忆中的那个男人悄然重叠,将他导向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震惊,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印证自己的猜想。   但有人比他更快。   安室透听到艾辛丝二人的对话,立刻反应了过来——赤井务武应当是恢复了记忆。   现在这个情形,赤井务武加上赤井秀一,对上他与艾辛丝,表面上看是二对二。但经过刚才极其惨烈的战斗,除了刚刚入局的赤井务武,在场其他三人的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若是放任这对赤井父子联手,他和艾辛丝今天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安室透不等赤井秀一有所反应,举枪直接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你干什么,波本?”赤井秀一眼神一凛,余光扫向身侧。   “不要轻举妄动,黑麦。”安室透稳稳举着枪,眼中满是戒备。   另一边,艾辛丝眼眶有些湿润,她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进一……你、你想起来了,对吧?”   赤井务武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害怕失去他的巨大恐惧淹没了她的理智。艾辛丝用力咬着下唇,伸手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进一,你不要走……只要你不离开我,不背叛我,你想起什么都没关系!”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看着她这副悲伤又绝望的模样,赤井务武内心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没有开口询问自己的姓名与身份。看来,这小姑娘早就知道他MI6的背景,却仍旧帮他向组织隐瞒,直到今日。   属于千早进一的记忆与多年前在实验室中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不断翻涌。这些年来,他对艾辛丝在组织中的挣扎与痛苦一清二楚,内心也早已将她当成了生命中需要守护的重要之人。   但他终究是赤井务武。过去失去记忆,那是迫不得已,可现在既然想起来了,他也绝不能致自己MI6的使命于不顾。   毕竟,他有必须要背负的责任。   他缓缓推开艾辛丝的手,尽量放缓了语气:“对不起。”   他的语气温和,就像多年前他隔着实验室铁笼给她讲故事时一样。   她曾经做梦都想让他再这样温和地与自己说说话。但他此刻的话落在她耳中,却如捅入胸口的刀刃般,冰冷又残酷。   “啪——!”   艾辛丝好像听到了自己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直指赤井务武的心脏。艾辛丝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爬满令人胆寒的空洞与疯狂:“我不能让你走。这么多年,你知道了组织太多的秘密。更何况……”   更何况,我需要你。   艾辛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定定地看着赤井务武,好像在等他回心转意。但赤井务武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眉头轻蹙,整个人仿佛离她很远。   艾辛丝咬了咬牙,扣动扳机。   枪声骤响。赤井务武凭借战斗本能,侧身避开这一枪。一击不中,艾辛丝立刻抽出匕首,扑了上去,两人近身搏杀起来。   艾辛丝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眼眶猩红,一招一式都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直逼赤井务武的致命要害。由于剧烈的动作,她身上那些还未来得及修复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一滴滴落在脚下的废墟之上。   面对她这般凶悍的打法,哪怕是身经百战的赤井务武也无法轻易化解。他敛起心神,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步步闪躲,试图在不伤到她的前提下,寻找机会卸掉她的武器。   “艾辛丝!”   安室透见状脸色骤变,看着她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他立刻想要调转枪口上前帮忙。   就在他分心的这一刹那,被枪口指着太阳穴的赤井秀一骤然发难。他猛地偏头避开枪口,同时扣住安室透的手腕向外一折。   两人瞬间错开身位,缠斗在了一起。安室透心急如焚,想上前帮助艾辛丝,却被赤井秀一紧紧缠住。   在这激烈的交锋中,赤井秀一的余光不可避免地瞥向了不远处的另一片战场。   那个自称千早进一的男人,在化解艾辛丝的攻击时,一招一式使用的都是那套熟悉的截拳道动作。   那是刻在赤井秀一记忆深处,由父亲亲自教导给他的搏击术。这一切无一不在印证他内心的猜测。   那个男人,果然就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赤井务武。   另一边,艾辛丝与赤井务武的搏杀还在继续。   可她越是拼命地攻击,内心就越是无助。每一招被化解,每一次被格挡,都在残忍地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不再是会一直陪伴她的进一了。   她真的,要彻底失去他了。   她眼底的猩红逐渐被绝望的水汽模糊。尽管招式依旧狠厉,但此前与雇佣兵们搏斗时就已经严重透支的体力与大量流失的鲜血,还是让她的动作出现了迟滞。   终于,赤井务武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辛丝的破绽。他反手扣住了她持刀的手腕,顺势一卸。   骨节传来一声脆响,艾辛丝的手臂瞬间脱力,手里的匕首掉落。她整个人因为脱力,踉跄着就要向侧面摔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在艾辛丝身后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名倒在血泊中的雇佣兵,正艰难撑起上半身,颤抖着举起了一把枪,枪口准星瞄准的,正是艾辛丝毫无防备的后背。   “艾辛丝——小心!!!”   一直注意着艾辛丝状况的安室透,立刻发现了不远处一闪而过的金属冷光。   他再也顾不上应付赤井秀一的攻击,硬生生用胸口抗下了赤井秀一的一记直拳。   “唔!”安室透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但他连停顿都没有,顺势强行挣脱了缠斗,疯了一般转身向艾辛丝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太远了。   哪怕他将速度爆发到了极限,也根本来不及跨越这十几步的距离。远处的雇佣兵,已经抢先一步扣下扳机。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67章 第 67 章 对不起,小   “砰——!”   枪声响起, 但预想中子弹穿透艾辛丝身体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赤井务武伸出手臂,一把将身侧的艾辛丝扯入怀中, 高大的身躯骤然翻转。   “噗嗤——!”   这是子弹撕裂血肉的响声。温热的鲜血从赤井务武的后背喷薄而出, 溅落在了艾辛丝惨白的脸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 冲过来的安室透抬手一枪,将那名偷袭的雇佣兵爆头击毙。   赤井秀一也疾步冲上前来。   父亲。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在喉咙翻滚了一圈, 终于还是没有吐出来。他不清楚艾辛丝和波本对自己与父亲的事了解多少, 不敢贸然开口。   “你怎么样?你……”赤井秀一一把扶住了因为中弹而单膝跪倒的男人。他已尽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但声音中还是透出几分重逢的喜悦与担忧。   赤井务武眉头紧锁, 咬牙忍受着贯穿伤带来的剧痛。看到赤井秀一的举动,他立刻猜出儿子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抬起头, 给了赤井秀一一个安抚的眼神。   被赤井务武紧紧护在怀里的艾辛丝,此刻也狼狈地跌跪在血泊中。   刚才赤井务武为了夺下她手中的武器, 将她的右臂扭脱了臼。手臂传来阵阵剧痛, 但与胸口的绞痛与绝望相比,手臂上的伤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她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臂,扶住赤井务武不断涌出鲜血的身体。   “你……为什么……”   艾辛丝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她抬起头, 泪水在通红的眼眶中打转, 满是恨意的目光在赤井秀一和赤井务武的脸上扫过。   “你们这些该死的特工,虚伪又恶心……你们内心中应该恨不得我死掉吧?!为什么……明明让我被击中就好了……”   艾辛丝的眼神扫过自己时, 赤井秀一内心一凛。   她说, “你们”这些特工。   也就是说,艾辛丝不光清楚父亲的身份,连他赤井秀一的底细都已经知晓了。   既然已经暴露, 那就无需再留余地。   赤井秀一反应迅速,在确定身份暴露后,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迟疑。他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果断拔出手枪,枪口指向艾辛丝的眉心。   “黑麦——你这混蛋!”刚解决完雇佣兵的安室透见状,眼底翻涌出骇人的戾气,立刻抬枪指向赤井秀一的脑袋。   面对安室透抵着自己脑袋的枪口,赤井秀一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自己和父亲,对阵安室透和艾辛丝。   他先前只把这次抹杀行动当成一项普通的任务,并没有安排FBI的人员接应。但眼下的情况,艾辛丝已经重伤且废掉了一只手,波本也伤势不轻,凭借他与父亲的身手,未必不能控制住这二人。   既然他FBI的卧底身份已经暴露,继续潜伏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如果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艾辛丝和波本这两名代号成员一起生擒,那么他这次长达数年的卧底潜伏行动,也算是取得了巨大成功。   艾辛丝只是冷笑一声。她没有看赤井秀一,无视那支指在自己眉心的手枪,目光落在赤井务武脸上。   “呵,果然……是这种结果呢。”   她眼神阴郁,虚弱地喘息着。因为大量失血和脱臼的剧痛,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滑,全靠剩下那只手死死揪着赤井务武的衣服才勉强支撑。   “你们想怎么样呢?杀了我?”艾辛丝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声音轻得仿若呢喃,“不……我还是很有价值的吧?毕竟我知道组织那么多事,身体还这么特殊。把我抓走,严刑审问,榨干所有的情报后,再把我关进你们的实验室里,继续当个怪物研究……对吧?”   听到实验室三个字,赤井务武不禁皱了皱眉头。   “父亲。”   赤井秀一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带着催促。   他已经发现,父亲虽然身中一枪,但子弹并没有伤及致命器官。以父亲的身手,完全可以趁着此时艾辛丝已没了力气与挣扎的心气,一举将她控制。   然而,赤井务武却迟迟没有动。   听到艾辛丝的话,赤井务武的思绪无可避免地被拉回了那段最不愿回首的岁月。   他当年深入黑衣组织调查时身份暴露,本以为会被杀害,结果却被转移到了组织的一个秘密实验基地。   他听说过这个传说中的实验室,实验死亡率高得惊人,其中关押的大多是像他一样与组织作对的敌对势力,或者是犯了重大错误的内部成员。   在那里,他第一次遇见了那个小姑娘。   在那个充斥着死亡的地狱里,她的存在显得极其特殊。赤井务武想不通,为什么组织会把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未成年孩子关押在这里。   小姑娘和其他人一样,每天都会被带走,被迫承受各种残酷的药物实验与身体改造。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体能远比不上那些成年人。每当深夜被粗暴地扔回牢房时,她经常已经因为痛苦和虚弱陷入了昏迷。   在药物排异反应引发的高烧中,她只能迷迷糊糊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无意识地小声哭喊着找妈妈。   那时候同样被实验折磨的赤井务武,只能隔着铁栏杆,一遍遍用沙哑的声音安慰她。   他尽己所能地照顾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姑娘。而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中,小姑娘的存在也同样为他带来了一丝慰藉。   在那些难得清醒的间隙,小姑娘会勉力凑到栏杆前,睁着那双好奇的眼睛,安静地听他讲外面的故事,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每当这时,赤井务武总会想起最后一次收到妻子玛丽消息时的情景。玛丽说她又怀孕了。他常常忍不住在心底幻想,如果自己的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儿,是不是也会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与自己这样相处。   看着小姑娘遭受的折磨,他心中对组织的恨意早已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他在心底无数次地盘算着,只要找到机会,一定要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逃出这片炼狱。   可是后来,小姑娘突然从实验室里消失了,不知去向。而他在一次实验事故中被毁了容貌,长期的药物与改造也让他大脑受损。   直到多年以后,一个年轻女人出现在早已丧失记忆的他面前,将他从实验室中带了出去。那时候的她已经加入了组织,拥有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代号“艾辛丝”。   赤井务武不知道她离开实验室的这些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他很清楚,要从一个实验体爬到今天的位置,她所付出的东西远超常人想象。   赤井务武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女人。她已经长大了,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作为千早进一跟在她身边的这些年,他亲眼见识过她作为组织杀手的凶残。可是此刻,当她无助地靠在自己身侧时,在他眼中,她依然只是当年那个脆弱的小姑娘。   赤井务武在心中审视了一番现在的局势。如果要把她带走,未必不能实现。只是……   他了解艾辛丝的特殊体质。那些人施加在她身上的实验取得了成功,令她获得了能够快速修复伤口的□□。   他同样清楚自己所属的MI6是个什么样的机构。   在所谓的国家利益面前,任何人的命运都可以被摆上天平。如果他真的把艾辛丝带回去,她八成会沦为高层眼中极其珍贵的研究对象。   到时候等待她的,将是无休止的抽血、测试、实验、手术。她的遭遇,与在组织实验室里并不会有太多的差别。   这个女孩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吃人的地狱里一点点爬了出来,甚至还不顾一切地把他也一起带了出来。   现在,难道要让他亲手,再把她推入另一个地狱里吗?   如果是多年前那个冷硬理智的MI6王牌特工,面对能够擒获敌对组织重要成员的机会,他会像现在的赤井秀一一样,绝对不会有半秒钟的犹豫。   但是现在,在与小姑娘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在他心中,早就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敌对组织成员”。   他做不到。   “秀一,收手。”赤井务武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赤井秀一握枪的手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父亲,这是抓捕他们的最好机会。艾辛丝掌握的秘密……”   “秀一。”赤井务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目光沉沉地直视着儿子的眼睛。   面对父亲那复杂的眼神,赤井秀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父亲作为千早进一在组织里待了那么多年,他根本无从得知父亲如今究竟抱着怎样的立场。   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绝对效忠FBI的人,甚至加入FBI的本意,不过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父亲。既然好不容易重逢的父亲这么说了,他也无意违抗。   更何况,如果父亲拒绝配合,仅凭他一人之力,要在安室透的反扑下强行带走艾辛丝,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赤井秀一极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识相地放下了对准艾辛丝的枪口。   见危机暂时解除,不远处的安室透立刻又向前逼近几步。他手中的枪依旧稳稳地端着,浑身戒备地盯着这对父子,随时防备着他们对艾辛丝做出任何伤害举动。   被赤井务武半护在身侧的艾辛丝愣住了。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意思?”   赤井务武看着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小姑娘,”他微微低下头,语气中透着一种令她怀念的温和,“之前答应过你,如果能逃出来的话,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我叫赤井务武,MI6特工。”   “你……”   不等艾辛丝开口,赤井务武已经抬起手,一记精准而利落的手刀,不轻不重地劈在了她的后颈上。   艾辛丝眼前一黑,软软地向一旁倒去。   安室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将她昏迷过去的身体接进了怀里。   赤井务武没有去阻拦安室透的动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安室透怀里紧闭双眼的女孩,借着赤井秀一的搀扶起身,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小姑娘。”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五 第68章 第 68 章 你也会走吗   安室透的喘息有些粗重,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体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但眼下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他一手揽住艾辛丝软倒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另一只手依旧举着手枪, 警惕地指向赤井父子。   赤井务武深沉的目光终于从艾辛丝身上移开, 落在安室透脸上。   他作为千早进一待在艾辛丝身边时,跟波本的接触并不多。他只知道波本是艾辛丝最近最宠幸的情人, 为人圆滑狡诈,是组织里的情报专家。除此之外, 他对这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   “我不管你对小姑娘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 ”赤井务武冷冷地开口, 语气中隐隐透着警告, “但在组织上层眼中, 你永远是艾辛丝的人。如果你把我身份的事泄露给组织,让她在那位先生那里失了势——你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千早进一是跟在艾辛丝身边时间最长的心腹, 如果被组织的人知道他是MI6的特工,艾辛丝不知道会遭到什么样的攻讦。   他没办法陪伴在她身边, 为她做更多事了, 只能最后敲打安室透一番,让他不要妄图为了保全自己,或者向组织邀功而出卖艾辛丝。   “听好了。今天千早进一死在了这里。至于黑麦威士忌……他叛逃了。”   安室透听懂了。这是赤井务武在告诉他回去后该怎么向组织复命, 好让艾辛丝能够全身而退。   他提供的说辞没有漏洞。赤井秀一FBI出身, 回去后一定会继续特工的工作,组织早晚会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而赤井务武八成会整容变回原来的模样, 让“千早进一”永远留在这个废弃工厂。   安室透搂着艾辛丝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他紧紧盯着赤井务武, 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作为公安卧底,他比任何人都理解赤井务武的选择。如果有一天他在赤井务武那个位置上,他难保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 当他感受到怀里女人即便昏迷也在微微颤抖的身体时,他又对眼前这个伤害了她的男人满怀敌意。   “收起你虚伪的同情心吧。”   安室透扯出一个冷笑,一字一顿地反唇相讥:“不劳你费心,我会保护好她。”   赤井务武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反驳。   一旁的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他有些惊讶于父亲在离开组织前,竟然会特地为一个组织干部想好后路。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上前搀扶住受了枪伤的父亲。   “走吧,秀一。”   随着赤井务武的一声低语,两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赤井父子彻底离开了视线,安室透才舒了一口气。他垂下握枪的手,掌心已经满是冷汗。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安室透拿出手机,上面是一串他熟悉的加密号码。那是风间的通讯号码,他在发现公安计划出了岔子后,往这个号码发了好几封加急邮件,一直没有得到回复。   他抱起艾辛丝,走出废弃工厂。直到在厂外森林中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藏身之所后,才接通了电话。   “降谷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风见裕也虚弱的声音,“非常抱歉,我现在在医院……”   “怎么回事?”安室透皱眉。   “我在按计划引爆安装在大和田宅的炸弹后,就被不明身份的人士袭击了。不光是我,准备逮捕黑麦威士忌行动小组的其他人员,还有安排在消防厅准备突入大和田宅的人,都在同一时间遭遇袭击。”   “对方身后极高,而且非常了解我们的部署……降谷先生,您现在还好吗!”   安室透的眼神沉了下来。   果然,零组今晚的计划完全泄露了。高桥正治,真的能把手伸到警察厅警备局里来。   “我没事。但大和田检察官不幸遇害了。”   “大和田检察官他……降谷先生,今晚到底是?”   高桥正治的能量比安室透想象中的更加强大。在调查清楚前,他不想让其他同僚被卷进来,白白遭受迫害。   安室透冷淡地打断了风见的话:“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别问这么多。这件事我会直接向上面说明。”   不给风见多问的机会,安室透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晚的冷风吹过,安室透低头看向怀里的艾辛丝。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那只脱臼的手臂无力地垂着。   他腾出一只手,指腹顺着她肩头的轮廓向下,仔细摸索了一遍骨骼的状况,没有任何骨折的迹象。看来赤井务武下手时有些分寸,只是卸掉了她的关节,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硬性损伤。   安室透一手固定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找准了关节错位的角度。咔哒一声,错位的关节被他推回了原位。   “唔……”   疼痛让艾辛丝瑟缩了一下,双唇间溢出一声虚弱的闷哼。她没有清醒过来,只是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往安室透温暖的怀里缩得更深了些。   安室透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抱了抱。熟练地拨通了艾辛丝其他几个下属的电话,让他们开车来接人。   ***   这是一个混乱又黑暗,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梦。低沉而沙哑的男声在不耳边断回荡,带着曾令艾辛丝无比眷恋的温和。   “对不起,小姑娘。”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的……”   “不——!”   艾辛丝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安全屋熟悉的天花板。   浑身的骨骼仿佛被碾碎过一般酸痛,细胞的剧烈修复作用让她有些低烧,头脑昏昏沉沉。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昏迷前的回忆入潮水般涌入脑海,像一柄尖刀刺穿她的心脏。   她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她的一场噩梦。   “进一……”   她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向门外跑去。她的小腿撞在床头柜上,身体的虚弱让她的反应能力下降,重重摔跌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安室透正在客厅里给自己换药。他知道艾辛丝不喜欢医院,她的体质特殊,本身也不需要医生治疗,因此他昨晚只是让下属把他们送回了艾辛丝的安全屋,由安室透亲自为艾辛丝和他自己处理了伤口。   艾辛丝的体力透知严重,已经昏迷快一天了。这时,安室透听到卧室的响动声,立刻匆匆包好绷带,转身冲进了房间。   看到跌倒在地的艾辛丝,他快步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   “岚……”安室透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艾辛丝一把抓住安室透的胳膊,身体不自觉地颤抖:“透……进一他……是不是……是不是?”   安室透垂下眼眸,不愿去看她伤心破碎的样子。但用谎言修饰的安抚是徒劳的,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讲出了那个事实。   “千早进一,不,赤井务武跟着赤井秀一一起离开了。”   艾辛丝闻言身体一僵。安室透站在她身边,虚虚揽住她的肩膀,提防着她会做出什么伤害她自己的事。   几秒钟的死寂后,艾辛丝身体的颤抖止住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喉咙里突然溢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崩溃的大笑。   “哈哈哈……真是可笑!”她笑得浑身发抖,眼角湿润,“明明早就应该知道的……哈哈哈!我居然还一直心存幻想……我居然以为,他陪了我这么多年,不会就这样抛下我……”   母亲离开了,千早进一也离开了。   他也像母亲一样,待在自己身边只是身不由己吧。母亲是为了获得朗姆的信任,刺探情报,千早进一是因为失去记忆,被迫留在自己身边。   果然,没有人会选择自己。   安室透什么也没说,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搂在怀里,默默听她发泄。   过了很久,艾辛丝的笑声终于渐渐平息。她安静了下来,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般,无力地靠在安室透的胸膛上。   “你也会走,对吧。”   她突然轻声开口,缓缓抬起头,对上安室透那双紫灰色的眼眸。   “波本,你来到我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安室透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她的手指便压在他的唇瓣上,指尖冰凉。   “嘘。不用说,我知道。金钱,地位,权力,对不对?”   艾辛丝心知肚明,组织里的男人接近自己,给自己做情人,所求的不过这些东西。不过她并不在意,或者说,为了那些能够暂时填补胸口空洞的温暖,她可以假装不在意。   “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等你拥有了更好的选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   “对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语气肯定。她甚至还笑了笑,眨了眨那双带了水汽的桃花眼,眼神空洞。   看着她这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安室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岚,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因为你高层干部的身份。但现在……”   他深深地望向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69章 第 69 章 谎言编织的   “我留在你身边, 只是为了你。”   艾辛丝空洞的眼眸中,燃起一抹希冀的微光。她定定看着他,仿佛想透过这副皮囊看穿他的灵魂。良久, 她眼眶微红:“透, 我真的……还能相信你吗?”   面对她这般充满希望的试探,安室透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脊背, 柔声开口:“我不会伤害你的,岚。”   艾辛丝却摇了摇头。她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子, 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你可以伤害我, 可以利用我, 我不在乎。但是……”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她喃喃着, 一遍遍地重复着。   在这个世界上,比起□□上的折磨, 她更恐惧的是再次被人抛弃。母亲、千早进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楚。   只要他不走, 只要他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   “留在我身边……透。”   感受着此刻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安室透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凉, 被她的真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晚, 透过赤井务武决绝离去的背影,安室透也看到了他们注定万劫不复的未来。   赤井务武是特工, 他降谷零同样也是。   他甚至比赤井务武还要恶劣。赤井务武认识她时,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是组织的受害者,他对她抱有纯粹的善意。   而降谷零……他与她的相遇, 从最初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知道自己正在为她编织一个甜美又危险的梦境。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建立在谎言上的真心,去填补她内心的黑洞。   他越是不想让她受伤,就越要将谎言编得天衣无缝,可谎言编织得越美丽,将来被戳穿的那一天,带给她的伤害就越是沉重。   迟迟没有等来安室透的回应,艾辛丝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透出些许不安:“……透?”   她的声音将安室透从沉重的心绪中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唇角挂上一抹温柔又完美的微笑。   降谷零是个更加隐忍更加严肃的男人,与波本不同。但波本的面具待久了,这种程度的伪装早已成为了本能反应。   “我在。”安室透抬起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将她被冷汗浸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一点点拨开理顺,温声诱哄着,“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今天很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吧。”   艾辛丝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将手臂环得更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生怕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力道,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面对她这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样子,安室透只感觉心疼又无奈。他顺着她的力道,抱着她一起躺倒在床上,顺手扯过一旁柔软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被子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在这个温暖又昏暗的狭小天地里,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彼此。没有组织,没有公安,也没有那些沉重的谎言。他们可以抛却一切,毫无烦恼地依偎在一起。   耗尽体力与心神的艾辛丝,很快抵挡不住睡意,在安室透的怀里沉沉睡去。   安室透却毫无睡意。他借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此时的她褪去了方才的疯狂与绝望,呼吸声轻缓又安静,看起来就和所有这个年纪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柔软又美好。   安室透温柔地注视着他,慢慢地,眼底的柔情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情绪。   他不想要那个注定万劫不复的未来。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   高桥正治那样曾经害死同僚的内部毒瘤也好,黑衣组织这种不断折磨着她的犯罪组织也好,他必须尽快把他们扫除得干干净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想用降谷零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牵着她的手,给她一个真正的未来。   ***   艾辛丝的脆弱好像深夜露水,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艾辛丝就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干部。她简单打扮,穿上一身干练的行动服就准备出门。   她没有时间去舔舐伤口。距离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昨天安室透虽然趁着她昏迷的时候,简单向组织进行了情况说明,但这次任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少了黑麦威士忌和千早进一两位成员,她作为几人的上司,总需要给组织一个说法。   更何况,朗姆那个消息灵通的老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说不定早就已经跑到那位先生的办公室,开始抹黑她了。   她已经从安室透那里得知了赤井务武临走前留下的话,并迅速与安室透串通好了一套能够解释千早进一“死亡”和黑麦威士忌身份暴露叛逃的说辞。现在必须立刻赶去向那位先生说明情况,不让他有对自己产生质疑的机会。   “岚……”安室透眼中满是担忧。   他想要劝她休息一下,养养伤,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知道组织是个什么地方,也知道她的处境。   这里信奉丛林法则,她虽然身居高位,但黑暗中有无数人眼馋她手中的权柄,想要拉她下马取而代之,更不用说她还有朗姆这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最终,他只低声说了一句:“我送你吧。”   艾辛丝转头看向安室透的方向,她笑了笑,周身那股肃杀的气场瞬间柔和了下来。她走到安室透身边,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   “不用。你乖乖在家等我就行。”   她眸色深沉,看向他的眼中除了爱意,更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与依赖。她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你伤得很重,好好休息。”   安室透的胸口一痛。   他想起昨晚她满身是血的样子。艾辛丝昨天为了吸引敌人火力,身上不知中了多少枪,伤势比他重得多,如果不是那特殊的体质,她根本活不下来。可她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的痛苦,反而嘱咐他去休息。   安室透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昨晚的低烧还没退,掌心下的皮肤依然微微发烫。   艾辛丝看着他皱着眉毛,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笑得愈发开心。   “好啦,我没事儿的。我走了,透。”   ***   组织的机密会客室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型屏幕,上面显示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   “……黑麦威士忌是FBI,他在前天任务的撤退途中突然发难,带人袭击我们。波本为了掩护我受了重伤,进一当场死亡。我们已经将袭击者全部除掉,但黑麦威士忌趁乱逃脱。”艾辛丝站在桌前,面不改色地向那位先生复述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她并不害怕被拆穿。昨天安室透已经在她昏迷时,查了那些袭击者的背景。他们是一伙小有名气的国际雇佣兵,曾受雇于美国政府在中东进行过活动。FBI雇佣他们的说法完全说得通,不会漏出什么破绽。   不过这也意味着那些袭击者相关的信息就断在了这里,艾辛丝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雇主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她仇人颇多,一时半会没有头绪,只能让安室透继续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朗姆走了进来。   他看到艾辛丝也在,并不感到意外。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哎呀,听说你折损了个得力的手下?节哀啊,艾辛丝。”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艾辛丝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那位先生见朗姆来了,低声询问:“朗姆,你查到什么了?”   朗姆收敛了笑容,低头汇报道:“我们顺着艾辛丝提供的线索,查到黑麦威士忌确实是FBI搜查官,真实姓名赤井秀一,相关资料已发到您的邮箱。”   语毕,他转头看向艾辛丝,独眼中闪过一抹毒蛇般的精光:“不过,有件事实在令我费解。你们三个人——波本、千早进一,再加上身手了得的艾辛丝,难道还留不住一个FBI?不仅让他跑了,我们还折损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危险:“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赤井秀一可是宫野明美带进组织的。宫野姐妹又一直跟你走得很近……艾辛丝,这只老鼠能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真的只是因为一时疏忽?”   听到这番言论,那位先生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陷入了思索。   艾辛丝太了解那位先生多疑的本性了。面对这种指控,任何急切的辩解都会被视为心虚。她没有立刻辩驳,轻蔑地嗤笑一声:“朗姆,你是认为我有异心,故意放走FBI卧底?”   朗姆对她的话不置可否:“我只是提出疑点。”   “疑点?哼,说起来,当年的千早丽子不也是作为你的情人,被你引荐加入组织的。她最后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不会是你朗姆故意为之,心怀叵测吧?”   千早丽子,正是艾辛丝母亲加入组织时使用的假名。   朗姆被当面掀开这块陈年伤疤,顿时勃然大怒:“你——!”   “够了!”那位先生厉声喝止了两人剑拔弩张的争吵。   那位先生开口刚要说什么,口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好一阵才平息,屏幕另一边的男人用手帕捂住嘴,喘息声粗重又浑浊。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重新开口:“朗姆,既然你有所顾虑,这段时间对宫野姐妹的监管就交由你来加强。至于你——”   那位先生的目光落在艾辛丝的脸上。她抱着胳膊,一副对于朗姆的指控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已经习惯了朗姆和艾辛丝的针锋相对,也朗姆是在借题发挥。   其实他内心并不真的怀疑艾辛丝会背叛,毕竟她那副经过特殊改造的身体,一旦离开了组织的药物就只有死路一条。但让卧底就这样顺利逃脱,这事影响太坏,他必须敲打敲打她。   “艾辛丝。组织不需要借口,既然放跑了老鼠,就用行动证明你的忠诚。别让我失望。”   艾辛丝的手机发出一声轻响。她打开邮件,里面列着几个极度危险困难的任务。   “还有……”那位先生又咳嗽了几声,嗓音愈发嘶哑,“一会儿你去趟实验室。是时候进行今年的取样和测试了……”   “是,先生。”艾辛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低头领命。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在周一~ 第70章 第 70 章 避风港   实验室的冷白色灯光晃得人眼睛发疼, 这是艾辛丝最讨厌的地方。   在其他任何地方,她都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组织干部,能够绝对掌控自己的身体与命运。但只要踏入这扇门, 躺上冰冷的手术台, 她就像是案板上的肉,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实验体。   她的手脚被金属束缚带死死固定在台面上。因为要进行全方位的测试, 她被迫褪去衣物,赤裸的肌肤上, 纵横交错着尚未完全愈合的枪伤。   每年的测试与取样, 对她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除了常规的抽血外, 为了监测她特殊的身体机能, 她还需要接受脊髓液提取、髂骨骨髓穿刺, 以及为了测试细胞修复速度而进行的活体肌肉切片。   粗长尖锐的穿刺针刺破皮肤,抵住骨膜, 一点一点地用力旋转着针头往下压。针尖粗暴地刮擦着骨头的神经,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小咯吱声。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钻心钝痛。   艾辛丝的身体本能地痉挛, 金属束缚带被挣得嘎吱作响。她死死咬住嘴里的医用咬胶, 喉咙里压抑着沉闷的喘息,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当一切终于结束,束缚带弹开的那一刻, 艾辛丝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撑着酸软的手臂坐起身, 随手拔掉嘴里的咬胶,抬眼冷冷地看向那个负责取样的研究员。   被她有如实质的杀气笼罩, 研究员心虚地打了个寒颤。   日本实验室是朗姆的势力范围, 因此跟艾辛丝的关系一向势同水火。艾辛丝恶名在外,虽然没人敢在明面上找她的麻烦,但这并不妨碍白兰地授意下面的人, 在分发每月的特制药物,或是进行取样测试时,暗戳戳地给她添点堵。   比如刚才,研究员假装找不到最佳入针点进行了多次穿刺,还特地放缓抽吸的速度,硬生生将痛苦的测试时长拉长了数倍。   此时面对艾辛丝那双阴鸷的眼睛,研究员被看得头皮发麻。明明艾辛丝还一句话都没说,他已经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道:“你、你想干什么!为了保证标本的细胞活性,抽取点位和抽取速度都必须严格控制……我都是按流程办事!”   艾辛丝冷笑一声。   不愧是朗姆手下的废物,只敢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恶心人,敢做却不敢承认。   下一秒,艾辛丝突然动了。   研究员根本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喉咙被她的手扼住,整个人被掼到手术台上,后脑勺磕在台沿,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艾辛丝单手按着他,另一只手从器械托盘上抄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银白的刀锋在冷光灯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朝着他的颈侧大动脉扎了下去。   “啊——!!!”   研究员的眼球因极度的恐惧而暴突,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刀尖在触及他颈部皮肤时堪堪停住,一串温热的血珠顺着刀锋边缘渗出。只要再往前推进一毫米,这把刀就会隔开他的喉咙。   研究员剧烈地喘息,还没从濒死的恐惧中挣脱。他的□□处迅速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意,刺鼻的尿骚味蔓延开来。   艾辛丝垂着眼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丑态。   “啧。”   她嗤了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地松开手,将手术刀随手扔回托盘里。   “真是废物。”   她慢条斯理地从一旁扯过消毒湿巾,一根根擦拭着刚才掐过他脖子的手指,语气挑衅。   “告诉白兰地,下次再想给我添堵,就派个有点骨气的来。”   说完,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上,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研究员瘫软在手术台上,见艾辛丝就要离开,急忙开口:“等等、艾、艾辛丝大人……”   “那位先生……刚刚传来的新指令。从下个月起,您、您每个月,都需要来取样和测试。”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生怕惹了这个女人听了他的话,一个不开心真的要了他的命。不过这是上面的意思,他只能胆战心惊地传达。   好在艾辛丝并没有回过头来打杀他。艾辛丝脚步顿了顿,没有说什么,直接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艾辛丝头晕目眩。她的体力消耗了不少,此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以前取样和测试是每年一次。   回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位先生的咳嗽声,以及最近组织内部悄然流传的流言……那位先生半个世纪以来一直在疯狂投资关于“永生”的研究,如今突然如此着急地从她这具活体实验品身上榨取数据,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位先生的身体,恐怕真的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那位先生现在还活着,勉强还能用他的手段在朗姆、琴酒以及她这些高层之间制衡。可一旦那口气咽了,组织这头巨大的恶兽必然会陷入失控的内斗。   看来她必须早做打算了。   艾辛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海里盘旋着目前危机四伏的局势。   多疑垂老的首领,将她视为眼中钉的朗姆。她身处这个黑暗帝国的漩涡中心,绝不能有片刻的软弱,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为了活下去。   也为了……   艾辛丝的脑海中浮现出今天清晨出门时,安室透看着她时那满含担忧的眼神。在这充斥着血腥与算计的地狱里,在千早进一都离她而去之际,那个金发男人是唯一能让她感到温暖的存在。   艾辛丝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一瞬。   也为了他。   为了他们不被这股黑色的浊流和无尽的恶意吞噬,她绝不能倒下。她必须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用强硬的姿态撑起这一切。   艾辛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深处的剧痛与虚弱。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那位先生刚刚发给她的任务清单,选择了一个距离基地最近的任务地点。   就这个了。   尽快完成任务,重新取得那位先生的信任。她没有时间可以耽搁。   艾辛丝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神情冷肃,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   客厅亮着灯,安室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和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清她的瞬间,灰紫色的眼睛亮了亮,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他起身走到玄关,取出她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艾辛丝在晚餐时还没有回家,电话也无人接听。安室透不放心伤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艾辛丝,便驱车去了一趟基地,得知艾辛丝领了新的任务,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安室透心底感到一阵愠怒。她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转身就去做危险的任务,她到底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什么?   可此刻,看到她苍白又疲惫的模样,安室透说不出责备的话。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的疼痛涌上来,将那点微小的怒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岚,欢迎回家。一切顺利吗?”他笑着询问。   艾辛丝看着面前的男人,白日里强悍冷硬的外壳一层一层剥落下来。她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好像一个刚刚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不顺利……”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那些人都好讨厌……任务也好讨厌……好累……”   安室透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揽住她的后背,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地抚摸。   “好好休息一下吧,我做了你喜欢吃的,一直在等你回来。”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还有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在冰箱里。你先去洗个澡,好不好?”   艾辛丝在他怀里蹭了蹭,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安室透将她从怀里轻轻剥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去吧,我热一下晚饭,很快就能吃了。”   浴室的水声响起,又很快停了。艾辛丝洗得比平时快得多,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每一秒独处的时间都让她无法忍受。   她穿着浴袍走出来,浴袍胸口处露出泛着淡粉色的伤疤。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安室透。   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腰。   安室透正拿着锅铲的手顿了顿,侧过头:“饿了吗?先去坐着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好。”   “不要,我就要这样。”艾辛丝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陪着我,透。”   “好。”他没再说什么,任由她从背后抱着自己,她湿漉漉的头发在他的背后留下小小一块水渍,带着属于她的清冷气息。   安室透能感觉到,她扣在他腰间的十指收得很紧,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像是一株濒死的藤曼,攀援在他身上病态地汲取着赖以生存的养分。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他知道,这是因为赤井务武的离开。他的离去,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安全感彻底崩塌,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确认,安室透不会像他一样弃她而去。   安室透腾出一只手,覆在她交扣在他腰间的手指上,轻轻握了握。艾辛丝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锅里炖煮的牛腩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浓郁的肉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窗外夜色沉沉,这一方被暖黄色灯光笼罩的小天地,仿若无尽长夜中唯一一座避风港。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三~ 第71章 第 71 章 他每天都在   接下来的日子里, 组织里的人发现,艾辛丝大人变得比以前更加可怕了。   她开始大量接手各种高难度任务,行事作风愈发冷硬残酷。在火并与暗杀中, 她表现出一种近乎自毁的拼命, 仿佛那具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一件随时可以报废的武器, 每次都能让组织的敌人们闻风丧胆。   这种不要命的疯劲让组织内部对她的敬畏达到了顶峰,她在组织中的地位, 也愈发稳固了起来。   然而在安全屋里, 在安室透身边, 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做饭的时候, 她总像那天一样从背后抱着他, 把脸埋在他的背脊上。他处理文件时,她就靠在他肩膀上, 或者枕在他膝盖上,手指卷着他的衣角, 闭着眼睛浅眠。   千早进一留下的空洞不是轻易能填上的, 但白天里的她不能漏出丝毫破绽。于是她只能把需要发泄出来的脆弱情绪,全部攒到这间小小的安全屋里,攒到这个男人身边。   这天, 安室透凌晨起身去厨房喝水。等他拿着水杯回到卧室时, 发现艾辛丝已经醒了。她半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   “岚……吵醒你了?”   “你去哪了?”艾辛丝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声音沙哑。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定定地看向安室透。   “我……”   没等安室透回答,她已经掀开被子冲下床,几步扑进他怀里, 两条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   “透……我醒了没看到你,”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带着隐隐的哭腔,“我以为……我以为你也走了……”   安室透放下水杯,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他吻她的额头,吻她发顶:“我不会走的,岚,我哪儿都不去。”   在安室透一遍遍的安抚中,艾辛丝渐渐平静了下来。但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自己被独自抛在黑暗中的恐惧感却并未散去。   她仰起脸看他,眼眶发红。   不够。这样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更多不会被抛下的证明……   她的手指滑向他的胸口,急切地去解他的睡衣扣子。一颗,两颗,动作笨拙又粗暴,有一颗纽扣被她直接扯崩了,滚落在地板上。   “给我。”她哑着声音命令,带着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渴望,“透,给我……”   她要他填满她。要那种被占满、被贯穿的实感,来证明自己不是空的,证明他还真实地存在于她的身边。   安室透顺着她的力道,任她将自己推倒在床上。她的膝盖分跪在他腰侧,一手撑在他耳侧,长发倾泻而下,扫过他赤裸的胸膛。   “岚……”安室透低唤她。   她没应,低下头吻他。腰肢下沉,肌肤相贴的瞬间,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动了起来,腰肢的摆动毫无章法,粗暴得像是在发泄白日里所有无法倾泻的负面情绪,眼中是化不开的恐惧与不安。   安室透看着她,心口疼得发紧。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她,至少在他身边的时候,安室透希望她能暂时从往日的种种痛苦中解脱,做个普通而快乐的女人。   他把她搂在怀里,一个翻身将她反压在床垫里。他接管了二人的动作,轻轻抚上她的腰侧,开始缓慢温柔的律动。   他的吻落在她眼皮上,鼻尖上,唇角上,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呢喃:“岚,看着我……岚……我在……”   艾辛丝那双原本痛苦又清醒的眼眸,在安室透的柔情下慢慢失了焦。   心中如黑泥般粘腻冰冷的思绪,渐渐远去,只剩下他,只剩下身体相拥时真实的欢愉。她软软地环住他的脖子,发出一声绵长又快乐的喘息,把自己完全交出去,放任自己沉进这片温暖的春水之中。   ***   类似的场景反复发生。   面对艾辛丝一次次的发泄与崩溃,安室透每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安抚。他就像面对一件破碎的瓷器,每天都在尝试把她拼好一点点,再拼好一点点。   日子就在这种畸形的温存中度过。   艾辛丝在安全屋时,安室透需要全程陪伴,因此他只能趁着她出任务时,加紧处理高桥正治的事。   他已经破解了大和田检察官临死前交给自己的U盘。怪不得高桥正治不惜冒险刺探公安零组的行动计划,也要除掉大和田,他搜集到的那些证据,足够摧毁高桥的一切。   参与境外洗钱、收受贿赂、出卖公安机密情报。   还有最重要的……勾结包括黑衣组织在内的,多家日本□□组织。   也许是因为调查难度大,大和田检察官搜集的资料中,关于黑衣组织的部分并不完善,但这份资料,已经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这些日子以来,安室透动用自己搜集情报时使用的几个假身份,与日本各大媒体、几位知名检察官都取得了联系。但初步试探之后,安室透发现各方都无意来趟这趟浑水。   就算掌握了证据,扳倒高桥正治也并不轻松。   至于公安这边,安室透并没有向上面汇报他从大和田检察官处取得这份资料的事。他最近鲜少动用公安那边的势力,除了上司或风间的主动联络之外,他也尽量避免与公安主动交流。   高桥正治的势力已经侵入零组,在揪出零组里面的叛徒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这天,安室透收到了黑田理事官的会面要求。即便对目前公安的可靠性心怀疑虑,安室透对自家上司还是信任的。他没有拒绝会面,按要求前往了理事官指定的秘密基地。   进入公安基地,推开会面室的大门,安室透看着室内的人,疑惑地皱了皱眉毛。   会客室内,除了他的直属上司黑田理事官之外,还坐着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留着整齐的寸头,一张端正的国字脸看起来严肃又正气,周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威慑力,让人难以忽视。   这名陌生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理事官,这位是……”   黑田兵卫微微侧身,向安室透引见道:“降谷,这位是警察厅警备局局长,藤原正一,也是公安打击黑衣组织项目的最高负责人。”   安室透心中一凛。警察厅警备局局长,这是统领全日本公安警察的人物,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藤原长官。”安室透挺直脊背,对着藤原正一敬了一个礼。   藤原正一微微颔首,目光在安室透身上停留了两秒。那视线不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但并不让人感到压力与不快。他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年长者的慈祥。   “降谷警官,坐。”   安室透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他的余光扫过黑田兵卫,注意到自家上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藤原正一转向黑田:“黑田,我想单独和降谷警官谈谈。”   黑田兵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安室透。   最近这段时间,降谷零的异常他看在眼里。保护大和田检察官的任务失败,日渐降低的汇报与联络频率……   公安内部已经出现了一些对降谷零不利的传言:考虑到降谷与黑衣组织的艾辛丝存在长期的亲密关系,他是否还存在作为公安警察的基本立场?甚至有人隐晦地提出,降谷零是否存在叛变的风险。   降谷零毕业后,一直在黑田手下。他是了解降谷零的,知道他对于守护国家的信念是何等强烈。他并不相信那些无聊的传言,用了些手段强行压了下去。   但黑田也打算跟降谷零好好聊聊他最近的异常,如果他存在困难,他作为上司可以尽量解决。   但出乎黑田意料,今早他正要前往基地与降谷零会面时,藤原正一突然找到他,指名要见降谷一面。   黑田无法拒绝这位最高上司的要求,只得带他同来。黑田摸不准藤原要见降谷零的意图。局里目前非常重视黑衣组织的相关工作,如果局长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打算亲自审查降谷……以藤原的级别,降谷高根本无从辩解。   “长官,降谷警官在组织卧底期间的所有情报工作,一向是向我直接汇报的。如果涉及组织的事务,我作为直属上司在场,或许能提供更完整的背景信息,也方便一起讨论。”黑田理事官没有动,语气恭敬,带着些对安室透的明显回护。   “黑田,”藤原笑了笑,语气轻松,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这么紧张……你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他摆了摆手,语气真诚:“放心,我不会对你的得意下属不利。只是有些情况,想单独和降谷警官聊聊。你在外面等一会儿,不会耽误太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黑田兵卫无法再坚持。他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安室透,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提醒。   “……是。”   黑田转身离开,会面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安室透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暗自戒备,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这个目的未知的男人,就坐在他对面,面带微笑,姿态亲和。   “别紧张,降谷。我今天来,只是想和你聊聊……高桥正治的事。” 作者有话说: 下次周五更新~ 第72章 第 72 章 来自高层的   “高桥正治……您是指高桥参事官?”   安室透抬眼, 灰紫色的眸子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我记得他隶属警视厅公安部,我在组织卧底期间,只对警察厅的上司黑田理事官负责。我本人也并不认识参事官。”   他表面上滴水不漏, 内心的警报却已响起。高桥正治, 公安内部与组织交往过密的蛀虫,安室透不知道藤原长官专门与他谈论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藤原长官……他知道些什么, 又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不认识?”藤原正一轻笑一声,目光一寸寸审视着安室透的脸, 将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降谷, 我是个直率的人, 不喜欢那些迂回的话术。有件事告诉你也无妨——”   “公安内部有内鬼。我们怀疑这个人的层级很高, 高到能影响警视厅和警察厅的行动。”   安室透心中一紧, 装出一副第一次听到消息的惊讶模样:“您是说……”   “大和田检察官死之前,正在调查高桥正治。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但……”藤原的声音低了下去, 叹了口气,“可惜。”   会见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但藤原很快打破沉默, 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安室透:“黑衣组织接手了刺杀大和田的任务, 这个消息是你传回来的。之后你带了零组那么多人去保护大和田,但他还是死于非命……降谷,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安室透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藤原话中的意思:既然保护大和田的任务失败得这么离奇,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 你降谷零其实就是高桥的人,那场保护任务只是你与高桥联手计划的处决现场?   他手里握着载有高桥正治罪证的U盘, 现在交出去的话, 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藤原正一长官是绝对可信的人吗?如果所托非人,那么不但大和田检察官冒死搜集的所有证据都将白费,他自身的性命也将难保。   谨慎起见, 即便面对藤原正一无形间施加的威压,安室透也没有选择说出U盘的事。他垂下眼睑,沉声道:“长官……任务失败,是有人提前掌握了零组行动计划,袭击了零组成员。对于大和田的死,我作为零组组长难辞其咎,但我们也正在追查泄密者身份,会尽快跟您一个交待。”   藤原正一对安室透的说法不置可否。   “大和田是我很欣赏的检察官。他的死,我不会让它不了了之。”   藤原正一忽然身体前倾,双手交叠,目光沉沉地直视安室透。那一瞬间,他周身那种沉稳温和的气场彻底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后颈的汗毛无声地竖了起来,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本能战栗。   “降谷,听着,公安系统里有些人,表面穿着警察制服,背地里却和犯罪分子勾结,把我们的系统腐蚀得千疮百孔。我生平最恨这种人——他们不管爬得多高,不管藏得多深,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里的审视与警告昭然若揭。但安室透好像没听懂一般,坦然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长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灰紫色的眸中带着自进入警校以来,就从未改变过的信念感,“如果公安内部真的存在这种败类,我比任何人都想把他揪出来。”   “我不会让大和田检察官白白牺牲,也不会让……”西野绫音和幼驯染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眸色暗了暗,“也不会让那些曾经与组织抗争的同僚们白白牺牲。”   藤原正一与安室透对视半晌。终于,他收起了身上那股凛冽的压迫感,向后靠回椅背,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时,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温和气质,仿佛刚才的暗暗交锋不过是场错觉。   “好,降谷,希望你不是在说空话。”   他伸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两指一推,滑过桌面,停在安室透面前。   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这是东京地检特搜部的主任检察官,山本和也,也是大和田生前最信任的上司。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调查到了什么,或者……”藤原的指尖在名片边缘轻轻点了点,话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或者对公安内部人员有什么顾忌,可以直接找他。不需要经过黑田,不需要经过零组,甚至不需要经过我。”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那张名片上,没有立刻伸手。   “降谷,我希望你不是高桥正治那种人。如果知道……别一个人扛着。相信我们,一起把那些作恶之徒拉下马。”   他站起身,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个器重后辈的长官。   “不要让我失望。”   ***   安室透从公安基地出来后,开车在东京市内绕了半圈,直到确认没有尾巴跟着,他才把车开回了安全屋。   藤原递过来的那张名片被他妥善收在胸口的暗袋里,但他目前并不打算使用。   他不难猜到藤原正一今天见他的目的。他应当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高桥正治埋在公安的暗桩。   如果是普通的警察,在受到最高长官这般质疑后,都会不顾一切地证明自身清白。   但安室透不一样。比起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更需要的,是确认藤原正一身份的纯粹性。从理智上判断,藤原作为公安打击黑衣组织项目的最高负责人,是黑警的概率很小。但有了高桥正治这个先例后,他不敢赌。   他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公安那边的风向,再决定是否联络那位山本检察官。   安室透整理了一下繁杂的思绪,调整表情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凝重,之后才指纹解锁打开了安全屋的房门。   一道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力道大得撞得他后退了半步。   “怎么才回来?”   艾辛丝趴在他胸口抬头看他,不满地撇撇嘴。她说话尾音软软地扬上去,带了几分娇嗔。   安室透揽住她的后背。刚要说什么,鼻尖就敏锐地捕捉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血腥味。   “有个麻烦的情报,处理废了不少功夫。”他使用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同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借着玄关的灯光打量她的脸。   她的脸色比早上离开时苍白了不少。   安室透的眉头拧了起来:“岚,又受伤了?”   “我没事~”她拖长了尾音,试图用撒娇混过去,手臂把他箍得更紧,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就是个小伤……”   安室透没信。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艾辛丝轻呼一声,并没有挣扎,只是乖乖环住他的脖子。他把她放到沙发上,单膝跪在地毯上,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果不其然。   衣襟敞开后,安室透发现她左侧腰际缠着一圈草草包扎的绷带,解开绷带,下面是一道狰狞的贯穿枪伤。她的特殊体质让伤口在短时间内,就已经开始结痂,但仍有些微的血迹渗出。   安室透熟练地从医疗箱里拿了干净的绷带,重新帮她换药包扎,他做得细致又温柔,连绷带都缠得整整齐齐。   这些日子以来,艾辛丝没日没夜地接任务,身上总是带伤,整个人时常露出一种透支般的疲惫。   “岚,那些危险的任务……我以后跟你一起去吧。”他抬起头,注视着面前这个女人。   越是靠近她,安室透就越是明白,她在组织里的地位,是她如何用一场场以命相搏的战斗换来的。而他渴望保护她的心情,也日渐强烈。   “我很担心你。”   艾辛丝愣了一下。   过去的安室透从不主动提这种要求。他是她的下属,也是她的情人,向来乖顺识趣,从不多过问她的安排,也不擅自插手她没分配给他的工作。他表现得像一只被驯养得极好的大型犬,安静地守着她为他划分的领地,从不越界,生怕惹她不快。   可现在,这只向来温顺的小狗,却主动咬住了她的衣角,不肯放她独自去赴险。   艾辛丝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她喜欢他这种小小的逾矩,就好像他把自己当成真正的恋人,而不是一个需要他被迫妥协迁就的上司。   艾辛丝愉快地揉了揉他的金发,但还是果断拒绝了他的请求:“那可不行,这种任务不适合你。我可不想我的人出什么意外。”   安室透刚想张嘴反驳,艾辛丝就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听话。比起这种任务……我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去做。”她身上的伤口被安室透重新包好。安室透一放下医药箱,艾辛丝就又立刻黏人地钻进了他怀里。   “什么?”   艾辛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衬衫衣领:“组织有不少灰色收入,都从皮斯科开的公司上走账,那老东西这些年贪了不少。没想到这次被朗姆的人抓到了把柄,想要趁机把他清洗掉。爱尔兰一直把皮斯科当成父亲,今天他求到了我这里,让我想个办法帮帮他,把抹不平的账给做干净。”   “你知道我的,我可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艾辛丝说着,仰头轻轻在安室透下巴上咬了一口,“我身边只有你能做的了这件事,对不对?我的情报大师?”   艾辛丝说得对,处理这些书面材料是安室透的长处,他也清楚艾辛丝和爱尔兰私交甚笃。安室透刚跟着艾辛丝时,还被她派去跟爱尔兰共事了一段时间。   可这种事情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也卷进旁人的纷争。以他对艾辛丝的了解,她向来不愿蹚这种浑水。   他斟酌着开口:“岚,如果是你的安排,我自然能办妥。只是这种事,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疏漏,把你卷了进去怎么办?”   艾辛丝闻言笑了笑,她知道安室透这又是在担心她。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话锋一转:“透,你的消息一向灵通,应该早就听说了吧?那位先生,最近身体不好了。”   安室透心里一颤。这件事他确实有所耳闻。   艾辛丝继续道:“那位先生如果出了什么事,朗姆和我之间,总有斗得你死我活的那一天。爱尔兰一直是我的盟友,这种时候就更是要庇护他。更何况……”   她抬手,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眉眼,细细观赏描摹,眼中满是眷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不能再护着你了,爱尔兰看在你帮过皮斯科的份上,至少不会让你有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73章 第 73 章 离别前的温   听到艾辛丝的话, 安室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位先生身体抱恙,组织局势复杂。她分明是想要在暴风雨来临前,提前给他铺一条退路。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她总是这样。跟上次龙舌兰事件时一样, 她暗中把千早进一和安室透摘出来, 独自一人面对那位先生的怒火。她永远把自己当成保护者,把她在意的人一个个往身后推。   可她那么容易受伤, 性格乖张又脆弱,半夜会惊醒、会发抖、会死死缠着他不放。明明她自己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艾辛丝见安室透久久没有回答, 只是沉着脸盯着自己, 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笑得漫不经心:“明白了吗?透?”   那语气轻飘飘的, 带着她惯有的的慵懒, 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安室透胸口那股压抑的情绪,被她这句满不在乎的话点燃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 狠狠吻了她。   这个吻又重又急,带着惩罚的意味, 像是要把她那些安排后事一般的话全部堵回去。他撬开她的牙关, 舌尖缠住她的舌。艾辛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喉间溢出几声模糊的呜咽。   直到她缺氧到眼尾泛红, 安室透才稍稍退开。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滚烫,声音中是危险的警告:“岚,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艾辛丝调整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一抬眼就望进了他那双灰紫色的眸子里。那里面盛满焦急与紧张,其中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艾辛丝的心软成一片,她弯了弯唇角, 换上了一种轻松的语调:“看看,怎么一副着急的样子?我只是想让你多条后路,不好吗?”   “在组织这样的地方,谁能保证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我让你接触爱尔兰,为你准备后路,是为了如果我出了事,你去给我报仇啊~”   察觉到安室透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艾辛丝心情颇好地回握住他:“不过放心,我当然不会有事,只是以防万一。”   “岚。”   安室透打断她。他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之前说过,会一直陪着你。你也答应我,要爱惜自己,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努力活着。就算有什么困难,也一定要撑住,等我赶到你身边。”   “好不好?岚?”   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侧,烫得艾辛丝的心口发颤。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拉拢爱尔兰,我会帮你做。但不要再说什么退路了,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室透再次俯下身堵住了唇。   这一次他吻得更加温柔缠绵,好像是要把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爱意,通过这种方式传达。   ***   那天之后,安室透便开始着手处理皮斯科的烂摊子。不得不说,那个老狐狸的胃口可真是大,账上全是他拆东墙补西墙应付朗姆调查的大窟窿。   东京公司的账目让安室透着实忙碌了一阵,连着几周早出晚归,好歹最后全部摆平。   皮斯科看着最终核对无误的账本,老脸上堆起劫后余生的庆幸,连连称赞:“波本,这次多亏了你!艾辛丝大人的手下,果然是能人辈出!”   爱尔兰站在一旁,给安室透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谢了,波本。”   安室透接过酒杯,脸上挂着波本一贯的得体笑容:“我只是听从艾辛丝大人的命令。艾辛丝大人一向不会亏待自己的朋友们。”   他与爱尔兰碰了碰杯,将酒液一饮而尽。   爱尔兰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安室透脸上停留了几秒。他伸出手,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   “这个情分,我记住了。”爱尔兰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替我向艾辛丝问好。”   皮斯科在一旁搓了搓手,态度和蔼地凑上来:“波本啊,之前我跟艾辛丝提过,除了东京之外,关西的公司也出了点小问题。那边的情况比东京更复杂一些……”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   前一阵子刚跟皮斯科接触时,这个男人仗着自己在组织里位高权重,资历深厚,对安室透这个年轻的情报贩子并不怎么信服,言语间总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轻慢。但见识了安室透干净利落的手段,他的态度明显变得客气了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安室透没有拆穿他态度前后不一的虚伪。这种人在组织里乃至整个社会中都最常见不过。他冲皮斯科笑了笑,温和得体,让人挑不出错处:“放心,皮斯科。这几天我会亲自走一趟,把那边的事一并处理干净。”   既然答应了皮斯科,安室透就打算尽快出发。第二天清晨,安室透给艾辛丝做完早饭后,就在客厅收拾自己的行李。   刚叠好一件衬衫放进行李箱,一双手臂就从背后环了上来。   “岚,怎么不吃了?早餐不合你的胃口吗?”安室透看了眼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低头柔声询问。   艾辛丝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些没睡醒的困倦:“一会儿再吃……想先抱抱你。”   安室透纵容地笑了笑,任由她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手上继续整理行李。   她把脸埋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牢牢记住他身上这令人安心的气息。   “要去多久呀?”   安室透手上迅速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语气轻快:“要看公司的情况,一周应该差不多能结束。”   艾辛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晃了晃手臂:“透,你能不能不去?我会想你的。不想你走。”   安室透失笑,转过身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不是你安排给我的任务吗?怎么现在倒怪上我来了?”   艾辛丝郁闷地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满地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这件事还需要你去外地呀!早知道这样,就不管皮斯科那个老东西的死活了。”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现在的她,就像是而是一个对即将出差的男朋友撒娇闹脾气的普通女孩。   他放下手里的衣服,回身把她整个抱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艾辛丝仰起脸迎合他,手指插进他的金发里,舌尖勾缠着他的,发出小猫一样的满足轻哼。   “乖,我很快就回来。”温存半晌,安室透终于放开了她,声音低哑。   这时,他忽然感到艾辛丝的手指探进了他的外套口袋,往里塞了什么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皮斯科给的报酬~我是想要卖爱尔兰个人情,但也不能白给他们干活。”艾辛丝靠在他怀里,理所当然道。   “我送你的迈凯伦开得时间太久了,你正好可以抽空用这个钱去提辆新车。”   安室透看着手中看上去就十分昂贵的卡片,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那辆迈凯伦才开了一年多,不用换新的。更何况那是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艾辛丝眯起眼睛,显然很满意他的回答。她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表情:“反正卡给你了,不买车的话,就买点别的喜欢的东西。在外边出差,可不要亏待自己。”   安室透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就突然听到客厅里的电视机传来的新闻播报声。   “……警视厅公安部参事官高桥正治,因涉嫌滥用职权、勾结境外势力、收受贿赂等多项罪名,于昨日被东京地检特搜部正式批捕送检。据悉,此次调查由警察厅高层直接督办,涉案范围可能进一步扩大……”   安室透动作一顿。他保持着拥抱艾辛丝的姿势,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只是在艾辛丝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温度。他目光沉沉地望向电视屏幕,紫灰色的瞳孔中闪着晦暗难懂的暗光。   那天与藤原正一的会面结束后,安室透一直在暗中关注公安的动向。   藤原正一说的并不是空话。那天之后,公安对高桥正治启动了内部审查,他的权限被层层剥夺,经手的事务被彻查了个遍。   在处理皮斯科那堆烂摊子的百忙之中,安室透用假身份试探性地通过藤原递过来的名片,联系了那位东京地检的山本检察官,试探性地提供了大和田U盘里的一小部分资料。   检察院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在二十四小时内就成立了专项小组。安室透之后又经过了几次试探,确认了山本检察官确实不是高桥正治的人。上周,他才最终将大和田检察官用生命守护的全部调查资料,交到了山本手中。   没想到他们的工作效率如此之高,今天就已经对他完成了批捕。   终于。   安室透闭了闭眼,胸中那块经常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终于轰然碎裂。景光,大和田检察官,还有西野前辈……他们的牺牲终于没有白费。   艾辛丝察觉到安室透久久没有回应,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电视屏幕,很快便又缩回他的怀里,厌恶地皱了皱眉毛:“啧,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腐败的条子,这样的蛀虫还不知有多少呢。”   如果在平日,安室透听到她贬低警方的话,多少会有些不适。但他此刻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是啊。”   她骂得没错,警察系统内确实出了高桥这样的蛀虫。但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与他们斗争的同僚。改进的道路或许很缓慢,但有朝一日,这些蛀虫一定能被清除殆尽。   “好了,不说这种无聊的事了。”艾辛丝对这些新闻完全没有兴趣,只想趁着他离开前,多跟他再说说话,“对了。你去关西的话……记得给我带特产回来呀!”   安室透也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笑着答应:“好。你想要什么?”   “随便。”艾辛丝凑上来,在他唇角咬了一口,“反正你带回来的,我都喜欢。”   离别前的温存被拖得很长。艾辛丝缠着他,从沙发到卧室,又从卧室到浴缸,像是要把接下来一周的份额都提前预支。安室透由着她胡闹,直到艾辛丝自己都累得浑身脱力,才把瘫软的她小心塞到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好了,我要走了。再晚就赶不上新干线了。”   “好吧……”艾辛丝冲他挥了挥手,声音中带着些事后的慵懒妩媚,“要早点回来,透。”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是周一~ 第74章 第 74 章 污点证人   安室透跟艾辛丝告别后, 打车直奔东京新干线站。他在站台寄存了行李后,没有立刻进站,而是上了一辆早就停在车站附近的备用汽车, 开车前往警察厅本部大楼。   藤原正一前几天通过内部渠道联系了他, 说近期想再见他一面。这一次不是在秘密基地,而是在藤原的办公室。   安室透敲门进入藤原正一的办公室时, 藤原正一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公务,他戴着一副眼镜, 整个人的气质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儒雅。   “降谷, 来了?坐。”藤原抬眼,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语气温和道。   安室透敬了个礼, 坐到藤原对面。   “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藤原给安室透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谢谢, 长官。”安室透接过茶杯,“是, 高桥正治被正式批捕了。”   藤原点了点头:“我从山本检察官那里听说了, 你给他提供的资料大大加快了调查速度。很好,降谷,你没有让我失望。   “上次见面时我对你有所试探, 实在是因为高桥派系盘根错节, 我不得不防。你不会怪我吧,降谷?”   安室透摇摇头:“您的谨慎是应当的, 长官。”   他在内心默默补上一句:我们彼此彼此。安室透当时因为高桥正治的事, 对于公安内部包括藤原正一和黑田理事官在内的所有人员,都有所防范,因此非常能够理解藤原正一小心谨慎的心情。   藤原隔着办公桌欣慰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很高兴你不是高桥的人。对了……”   他说着, 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袋,推到安室透面前。   “我们近期也对零组内部进行了调查。看看吧。”   安室透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第一张纸上贴着一张安室透熟悉的照片,正是零组的资深成员,长野刚。大和田宅邸的行动中,长野是负责带领装扮成消防员的零组成员突围的组长。   安室透脸色阴沉,快速翻阅材料。材料中载有详细的资金流向和长野本人的口供,显示长野从五年前就开始与高桥存在经济往来,曾多次将零组内部信息出卖给对方。   “长野……居然是他。”安室透的手指骤然收紧,手中的材料被他捏皱。   “我知道,同僚的背叛让人很难接受,”藤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宽慰,“但好在我们终于找到了叛徒。”   安室透沉默地合上档案,胸口压着一团郁气。他亲手带出来的手下,居然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腐蚀成了蛀虫。   “谢谢长官。”他强压下情绪,将档案放回桌面,抬眼看向藤原,“不过今天您找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长野的事吧?”   “当然不是。今天找你,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藤原收起文档,看向安室透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降谷,我是公安打击黑衣组织的总负责人,看过你这些年提交的所有报告。”   “我知道你现在是艾辛丝的情人。这次叫你来,是为了聊聊她的事。”   安室透的内心突地一跳。他想起了当时通过黑田之口向自己下达的命令。比黑田层级还要高的公安高层,曾经命令自己以抓捕艾辛丝为最优先任务。   安室透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如此关注艾辛丝,还下达了这道命令的人是谁。难道……   因为高桥落网而稍微放松的心神,在这一刻全部紧绷。安室透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谨慎道:“长官,我与艾辛丝维持关系是为了潜入任务,相关情况都已向黑田理事官报备过。”   “别紧张。”藤原正一笑了笑,开口安抚道,“我并不是在质疑你作为卧底的专业性和忠诚性。”   “你与那个孩子……我是说,你与艾辛丝的接触很多。今天单独找你过来,是因为有件事要拜托你去办。”   安室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的下文。   藤原正一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起身走向书架,打开上面的保险箱,拿出了一支看上去有些陈旧的老式录音笔。   藤原走回安室透面前,按下录音笔上的播放键。一阵电流的沙沙轻响声后,录音笔中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   先是藤原的声音,不过听上去比他现在的声音要年轻得多:“西野警官,公安需要那份资料,但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如果……”   一个陌生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沉稳:“不,长官,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如果那份资料如您所说,能够成为扳倒组织的决定性证据的话,我说什么也会拿到。”   藤原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份沉重:“我明白了。一切小心。有危险随时联络,我和高桥都会支援你的。”   “是。”女声干脆地应下。   录音中有一阵短暂的沉默,藤原的声音再次响起:“西野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   西野绫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原本坚定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柔软的情绪:“我知道这次任务很危险,我也早就有所觉悟。但岚……岚还那么小。”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长官,如果我出事,请公安保护她,保护我的女儿……拜托了。”   “放心,西野警官,我答应你。”   “谢谢。谢谢长官。”   录音到此结束。   安室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这是西野绫音,艾辛丝的母亲。她在殉职前不久留下了这段话,希望公安能好好保护她的女儿。   但最后,公安还是失言了。   一时间,藤原正一和安室透都没有说话,办公室陷入令人窒息的的沉默。   “既然这样,”半晌后,安室透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喉咙干哑,“在公安得知我与艾辛丝取得接触后,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还有,高层之前下达不惜一切代价抓捕艾辛丝的命令,到底是……”   “那道命令是我下达的。”   安室透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当年我担任公安理事官一职,是西野的直属上司。西野在与我的这次通话后不久,就突然失联,我们动用众多力量寻找,才在三个月后发现她的尸体。当年她的联络员是高桥,想来是他在中间捣了什么鬼。”   “等我们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立刻派人去找西野的女儿,但没有找到。直到收到你的联络,我们才发现,当年的那个孩子还活着,而且还成为了组织的干部。”   安室透心里一痛。   西野绫音叛逃一事被组织发现后,艾辛丝应该立刻落入组织手中,被送往秘密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公安当然无法找到她。   “您下达的抓捕命令是……”安室透问道。   “是为了保护她。”藤原打断了他,语气恳切,“既然知道西野的女儿还活着,我们就不能让那孩子一直沦落在组织那种危险的地方。抓捕她,当然是为了把她从组织手里夺回来,保护起来。”   “西野殉职后,我一直怀疑公安内部出了内鬼,但难以确定具体身份。我没有第一时间把艾辛丝的身世告诉你,是因为当时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可信。但现在,降谷,我确定你不是高桥的人,才告诉你真相。”   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叠,直视着安室透的眼睛:“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抓捕艾辛丝。”   “不过抓捕艾辛丝,并不意味着我们把她当成普通罪犯,她是需要被保护的殉职警官遗属。完成抓捕后,我们需要说服她协助我们消灭组织,之后她便可以作为污点证人进入证人保护计划。”   “我知道那孩子在组织手下犯了很多错。对于重刑犯来说,启动污点证人计划会很困难……”说到这里,藤原正一叹了口气,“唉,但我答应过西野警官,我们公安需要对西野警官有个交代。到时候,我,还有西野警官的同僚们,都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她,给她一个新的人生。”   安室透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污点证人。证人保护计划。新人生。   这正是安室透想要给她的东西。   黑田兵卫之前提过类似的设想,但那时的安室透对上层发布的抓捕命令疑虑重重,并没有完全相信。   可现在,藤原正一,这个公安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亲口给艾辛丝承诺了一个未来。而安室透对于上层的疑虑被尽数解答,公安的内鬼高桥正治已经落马,实施计划的一切客观条件都已经具备。   他可以带她走。带她离开组织,离开永无止境的任务和带给她痛苦的实验室。她可以活在阳光下,不用再受伤,不用再痛苦。   哪怕她得知真相后,会因为他的欺骗和背叛而憎恨他,他也认了。   对于现在的安室透来说,抓捕艾辛丝并不是难事。以艾辛丝对他近乎病态的依赖,安室透甚至不需要么安介入,就能让她毫无防备地跟着他踏入任何陷阱。   可是……   安室透想起了她得知赤井务武真实身份的那一天。她砸烂了安全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眼睛红得几乎滴血,像只被人刺伤的野兽。   如果这一次,艾辛丝发现就连安室透也是假的,连她最信任的人都利用她的信赖背叛了她——   她只会更加憎恨公安,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对公安产生改观,更遑论说服她配合参加污点证人计划。   更重要的是,安室透不想再看到她那么痛苦崩溃的模样。   安室透的身份总有暴露的一天,但他需要把这份注定到来的痛苦,缩减到最小。   半晌,安室透终于开口:“长官,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艾辛丝对警方的抵触情绪强烈。如果抓捕手段强硬,她可能会做出过激行为。”   “我会配合抓捕行动。但带她离开的具体手段,需要从长计议。” 作者有话说: 周三继续更~ 第75章 第 75 章 潜入任务   “好。我接受你的判断。你是离她最近的人, 知道什么方式对她最好。”   藤原沉吟片刻,接受了安室透的说法。但他随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补充道:“不过, 降谷, 我看了你最新提交的报告。组织Boss身体抱恙,朗姆和艾辛丝之间的冲突加剧。她现在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越早将她从组织带走,越能保护她的安全。”   “毕竟……”他顿了顿,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朗姆在, 他是不会放过她的。”   安室透皱眉。   这个疑惑在他心中已经盘旋很久。艾辛丝小时候就被送进了实验室, 之后一直在美洲活动, 一年前才回到日本,按理说与朗姆之间的接触并不多。可她却恨朗姆入骨, 朗姆对她也欲除之而后快,他们之间的冲突, 真的只是因为组织内部派系之争吗?   听藤原的话, 他似乎对背后的隐情有所了解。   “长官。您说朗姆不会放过她……您是否知道,他们二人到底有什么过节?”安室透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藤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你还不知道?”   “什么?”   “也是。”回想起那段不堪的往事, 藤原叹了口气, “为了西野警官身后的名誉,在公安的官方资料库中没有这方面的记录。知道这件事的人, 确实寥寥无几。”   “艾辛丝……是朗姆和西野的孩子。”   安室透的呼吸一滞。   灰紫色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 随即被一种带着痛惜的了然所替代。   原来如此。   知道真相后再回想,其实一切早有痕迹。   他想到那位先生允许朗姆为艾辛丝安排山崎家的儿子作为结婚对象,想到朗姆的女儿胁田爱称呼艾辛丝为“姐姐”, 想到那晚他与艾辛丝谈论起父母时,艾辛丝咬牙切齿的那句“我恨他们”。   在他心底最深处,或许早就对朗姆和艾辛丝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只是他情感上不愿意相信。   虎毒不食子,他下意识地认为,就算世上再无情的父亲,也不至于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这般种种残忍的行为。   可组织里的人,从来没有人性。   朗姆对西野绫音的背叛恨之入骨,那份恨意找不到正主发泄,便全部转移到了艾辛丝身上。他无时无刻不想毁了她,折磨她,甚至杀死她。   “降谷。西野当年身份的暴露,对朗姆在组织中的地位打击很大。朗姆不会放过西野的女儿。趁着组织中的内乱还没发生,早点行动吧。”   他把手边的录音笔向前推了推,放到安室透面前:“这是西野最后留下来的东西,拿着吧。或许这能让那孩子明白,就算有那样的父亲……她的母亲还是爱她的。”   安室透抿了抿嘴唇,压下心头翻涌的疼痛,紧紧握住面前的录音笔。   “是,长官。”   ***   安室透没有在警察厅逗留太长时间,结束了与藤原正一的会面后,就匆匆赶往新干线站,搭车前往大阪。   关西的情况比安室透想象中还要糟糕。皮斯科那头老狐狸名下有好几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和公司账面一片混乱,安室透没日没夜地泡在办公室里,争取早日把这一团乱麻的事项处理干净。   就算平日里忙碌非常,安室透的脑中也在无时无刻想着艾辛丝的事。   藤原正一说得没错,组织内的形势愈发严峻,他需要尽快想办法带她离开。   西野前辈的那段留言录音,或许能起到作用。安室透目前的计划是,找个机会让艾辛丝不经意间发现这段录音,降低她对母亲的抵触。   先软化她对母亲的憎恨,再以此为着手点,消解她对公安的憎恶。等她的态度有所改观后,再徐徐图之,试探她对证人保护计划的看法。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皮斯科的一滩烂事处理完,赶回她的身边。   一周时间,账目终于差不多被抹平,只剩下些零碎的收尾工作要处理干净。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室内,安室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从昨晚一直通宵到现在,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痛。他打算休息两个小时,之后一鼓作气做完剩下的工作,这样一来他应该能在明天回到东京。   他重新坐回沙发里,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模样。她总是喜欢窝在他怀里,像猫咪一样慵懒地抬头看他,眼中盛着满腔的依赖与信任。   安室透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眉宇间露出了几分柔软的牵挂。   他已经很久没有与艾辛丝分开这么久了。分开得越久,他就越是担心她、思念她。   归心似箭。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那个安室透早就牢记在心的号码。   他迫不及待地接起了电话,话筒另一边传来那个他正在想念的声音。   “透……已经一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艾辛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如果没有出任务的话,这个时间是她的午睡时间,想来她是刚刚睡醒。   安室透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想我了?昨天不是刚刚打过电话吗?”   “那不一样,那是昨天的事了。我醒来发现你不在……”艾辛丝的声音低了下去,安室透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都没有人跟我做午餐,被子里也冷冷的。”   她的声音很轻,好像一根羽毛在安室透的心头轻轻抚过。安室透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哄道:“明天就能回去了。等我,好不好?”   “不好~”艾辛丝的呼吸透过听筒传过来,尾音软软地拖长,带着一丝刻意撩拨的暧昧,“好想你……我现在就想要你。”   房间里很安静,听筒另一端传来的任何声音都被无限制地放大。他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喘息声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岚……”安室透意识到了什么,嗓音沙哑,“别闹。”   “可是我好难受……”她似乎贴着话筒很近,温热的喘息声直直钻进他的耳膜,“透……透,摸摸我……”   黑暗中,他感了自己的渴望,被她轻飘飘一句话唤醒,血液迅速升温沸腾。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她的蛊惑中败下阵来,心甘情愿地配合起了这场隔空的危险游戏。   “好……”他压低了声音:“闭上眼睛,岚。想象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他刻意放缓的语调仿佛一双无形的手,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抚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听筒里的呼吸声渐渐支离破碎,黏腻的水声与她的轻泣交织在一起。   对方的声音,将安室透心中的思念与渴望放大到了极致。他靠在沙发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同样变得粗重,仿佛正拥抱着那具滚烫的身体。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失控的尖叫,一切才渐渐平息。   “嗯……这还差不多。”半晌,听筒里传来她饕足的轻哼。   艾辛丝似乎是翻了个身,声音里透着被安抚过后的慵懒,却又带着几分不满:“不过你可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说好一周就回来,结果还要让我再等两天……等你回来后,我可要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听着她蛮不讲理的话,安室透轻笑出声:“好,你想怎么样都行。等我回去给你做你喜欢吃的东西。对了,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所以,你买了什么?”她好奇追问道。   “秘密。”安室透故意卖了个关子,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等我回去你就知道了。”   “切……讨厌的神秘主义者。”艾辛丝隔着听筒嗔一声。   两人又顺着话头黏黏糊糊地温存了一会儿,艾辛丝那边也传来了起床走动的响声。   “好了,时间不早,我要准备出门了。”艾辛丝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情愿,“今天要出个任务,真是烦人。”   一听到任务两个字,安室透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他知道她又要去面对组织里的血雨腥风,轻声嘱咐道:“注意安全,岚。等我回家。”   挂断电话后,艾辛丝心情颇好地哼着小曲儿洗了个澡,换上行动服,驱车前往组织一处秘密基地。   几天前,她接到了那位先生亲自下达的任务。像这种高难度的行动,那位先生一向是交给她独自完成。但这一次,那位先生却指派了朗姆的心腹库拉索与她共同执行。   不知道朗姆从哪条暗线搞到了绝密情报,他得知了警察厅内部数据中心的安防漏洞。朗姆打算趁此机会,派人潜入警察厅,盗取各国情报机构潜伏在组织内部的卧底名单。   本来,朗姆打算让他的忠实下属库拉索单独执行这个任务的。但最近这段时间,艾辛丝与朗姆之间的明争暗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甚至闹到了那位先生面前。   那位先生身体日渐衰败,但御下之术依然炉火纯青。他深知,如果把盗取卧底名单这种能捏住所有人命脉的机密任务交给朗姆的人,朗姆有可能在名单上做手脚,顺水推舟地伪造证据,借机陷害艾辛丝的人。反过来,如果让艾辛丝单独处理这件任务,同样的问题也会存在。   为了互相制衡,那位先生破天荒地下达命令,由艾辛丝与库拉索共同执行此次重大行动。   当艾辛丝走进基地的地下装备室时,拥有着一头显眼银发和异色双瞳的女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听到脚步声,库拉索转过身。作为朗姆最趁手的工具,她对艾辛丝这位处处与自己上司作对的干部自然保持着高度戒备,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艾辛丝目不斜视地走到武器架前,熟练地挑了几把趁手的手枪插进大腿两侧的战术枪套里:“库拉索,看过我发你的任务计划了吗?”   库拉索点了点头。   艾辛丝拿起入耳式微型对讲机,扔给库拉索:“那就好。一会儿可别拖我后腿。” 作者有话说: 周六继续更新~昨天存稿忘记发了啊啊 第76章 第 76 章 骗子   潜入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朗姆的情报准确无误, 两人顺着情报部提供的安保漏洞,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警察厅数据中心。   机房内,一排排服务器闪烁着幽冷的蓝光。   库拉索站在主控台前, 异色瞳孔在屏幕快速滚动的荧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妖异。此刻她正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 快速浏览并记忆着各国情报机构潜入组织的卧底名单。   艾辛丝把玩着自己的手枪,靠在机房的门边戒备。她一边留意着走廊的动静, 一边分身关注屏幕上的信息。   艾辛丝的记忆不如拥有超忆症的库拉索,但在常人中已经算是顶级, 把屏幕中划过的名字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她信不过朗姆的人, 此刻尽可能多地记下这份名单, 也是防止库拉索和朗姆事后在里面做手脚。   屏幕上的照片和代号在眼前快速刷过。   突然, 屏幕里跳出一张熟悉的照片。   照片誻膤團對中的人拥有混血儿的英俊相貌, 金发黑皮,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 在相片中却摆出严肃的神情,一身警察制服更衬得他身上多了几分正气。   照片侧面是一行小字。   【姓名:降谷零。   警衔:警部   所属: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   组织代号:波本】   库拉索翻动数据库的速度出现了停顿。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那双异色瞳带着惊愕与探究, 看向了守在门边的艾辛丝。   “嗡——”   艾辛丝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耳边响起一片嗡鸣。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尽数抽干,艾辛丝的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世界以屏幕中那张照片为中心, 开始疯狂旋转扭曲, 慢慢崩塌。   波本……   怎么会?   他总是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陪伴在身边,安慰她, 照顾她, 保护她……刚刚在电话中,他还说马上就会回家,还说给她买了礼物。   这样一个男人, 怎么会是日本警方的人!?   所以……   他对她的那些好,都他的潜入任务需要。只有她一个人沉溺在这段虚假的幸福之中,她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罪犯。   都是假的。骗子。   艾辛丝眼前阵阵发黑。她伸手扶住身边的墙壁,用尽所有力气,才控制住不让自己的身体滑坐在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里面有人!一组封锁出口,二组跟我进去探查!”   “被发现了。”库拉索眼神一凛,抽出腰间的手枪。   艾辛丝被这声音猛地拉回了现实。她咬破了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内漫开,强行唤回理智。   此时,公安小队已经冲入数据中心。艾辛丝飞起一脚,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人踹飞。库拉索也看准时机,举起手枪射击。   公安虽然人数众多,但完全抵挡不过联手的艾辛丝和库拉索。   艾辛丝一个肘击击倒另一名公安,抬手一枪轰碎了一旁的玻璃窗。   “走!”她厉喝一声,翻身从三楼直接跃下。库拉索解决掉自己周围的公安,也紧跟在艾辛丝身后撤离。   二人坐上早已准备好的接应车辆。艾辛丝一脚油门,引擎发出轰鸣,轿车飞驰而去。   公安的反应还算迅速,几辆闪烁着蓝红色警灯的警车立刻从从身后追了过来,死死咬在艾辛丝等人身后。   艾辛丝握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夜色,一脸麻木。可她的胸腔里,有一团火正在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那一天,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   千早岚,这是母亲给她取的名字。   她询问他的真名是什么的时候,他说自己叫白井透。   她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了他,允许他叫那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名字。但她嘴里呼唤的那一声声“透”,却只是一个虚构的名字。   降谷零。   她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身份。   艾辛丝眼眶红得几乎滴血,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突然,她的余光瞄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的库拉索。她正单手拿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   艾辛丝的心脏漏跳一拍。   被痛苦所湮没的理智在这一瞬间被强行拉回。   对了,库拉索也看到了,波本是警方卧底降谷零的信息。她一定会将这条情报上报给朗姆。   如果让她把这条消息传递出去,朗姆绝对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毕竟,波本明面上是她艾辛丝最信任的部下,最宠爱的情人。   而卧底身份被揭露的波本,必死无疑。   波本会死,会离开自己身边,像母亲和进一一样,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个认知没有平息她心底的愤怒与憎恨,反而将她的情绪拖进了一个更为绝望的万丈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个她试图抓住的人,最后都要离开她?!   不行……绝对不行!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极度的绝望之中,一种病态又阴暗的执念悄然滋生。   是的,她恨降谷零。但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体会到了有人陪伴在身边的感觉后,她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日子。安室透去关西出差,短短的几天分离都让艾辛丝辗转难眠,如果他离开了她的身边,她无法想象那将是怎样的绝望和孤独。   所以。   安室透,不,降谷零。   我不会允许你轻易死掉,更不会再犯发生在千早进一身上的错误,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你骗了我,得用一辈子来还。   只要我还需要,你就必须永远留在我身边,为你的欺骗赎罪。等到我彻底厌倦的那一天,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那些翻涌的绝望,在胸口处灼烧出了一个留着脓血的黑洞。越是痛苦,此刻的艾辛丝心里反而越是冷静。   艾辛丝驾车开上了高速公路,穷追不舍的公安仍然紧紧跟在身后。她看了眼身侧正在编辑短信的库拉索,缓缓抽出了大腿外侧的配枪。   她不能让波本是卧底的情报传出去。他是她的所有物,她不允许组织杀掉他。   “库拉索。”   艾辛丝低低地唤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库拉索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的面门。   “砰!”   艾辛丝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库拉索在看到波本是卧底信息后,心中对艾辛丝早有防备,她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侧头,子弹擦着库拉索的耳廓飞过,险险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枪。   “艾辛丝?!”库拉索冷声喝道,“为了波本那个卧底,你居然要谋害同僚,难道你跟他是一伙的?!”   不等库拉索说完,一枪打空的艾辛丝紧接着就要开第二枪。库拉索欺身扑了过来,试图制住艾辛丝握枪的右手,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失去控制的方向盘剧烈晃动,轿车在公路上歪歪扭扭地蛇行,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后视镜里,公安的追击车已经借此机会拉近了距离,开始尝试撞击她们的车尾。   艾辛丝的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她抬眼扫过前方,目光锁定了不远处即将到达的高速公路分流匝道口。   那是一个呈V字形的水泥隔离墙,左边直通跨海大桥,右边是盘旋下行的环形匝道。   艾辛丝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将车速疯狂飙升至150码。她故意将车头死死咬在右侧下高速的线路上,后方的几辆公安警车见状,立刻加速向右侧包抄,试图在匝道口前将她截停。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眼看车子就要直直桩上匝道口的分流导向标。   库拉索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面前的水泥墙近在咫尺,艾辛丝再不转向,整辆车都会在撞上去变成一堆废铁。   她瞳孔骤然紧缩,顾不得再跟艾辛丝缠斗,本能的求生欲促使她猛地转过头,伸出双手就要强行去抢夺方向盘。   可这正中艾辛丝的下怀。   就在库拉索为了抢夺方向盘而空门大开的这一瞬间,艾辛丝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冷芒。她右手死死扣住方向盘一侧侧,左手抬枪,在极近的距离下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次库拉索避无可避,子弹精准地没入了她的腹部。   库拉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原本伸去抢方向盘的双手骤然失去了力气,整个人因剧痛而瘫软了下来。   艾辛丝借机彻底夺回了车辆的控制权。此时,车头距离那堵水泥隔离墙只有短短数米。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艾辛丝将刹车一踩到底,双手将方向盘向左死死打满!   在150码的恐怖车速下,重刹转向导致车子后轮失去抓地力,整辆车擦着水泥隔离墙的边缘,一个大幅度甩尾,硬生生从右侧下匝道的线路,横向平移切进了左侧通往跨海大桥的直行道。   车厢内部,腹部中弹的库拉索无法在这样剧烈的转向中稳住重心。她整个人被离心力抛出,头部重重地撞在副驾驶的车门上,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后方紧跟的几辆公安警车根本来不及做出艾辛丝一样的转向动作。在一片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中,它们因为巨大的惯性而连环追尾,一头扎进了右侧的环形匝道里,被艾辛丝甩得看不见踪影。   艾辛丝稳住方向盘,车辆在通向跨海大桥的道路上完成了惊险的回正。   她面无表情地偏过头,目光冷酷地落在了副驾驶上。库拉索歪倒在座椅上,腹部的鲜血已经浸透了衣物,已然失去了意识。   艾辛丝缓缓抬起左手,枪口无情地抵上了库拉索的太阳穴。   “不好意思了。”   “砰——!” 作者有话说: 周一继续更~ 第77章 第 77 章 我会让你别   随着一声枪响, 库拉索的头无力垂落,鲜血顺着副驾驶座椅沥沥留下。她双眼错愕地睁大,眼中却再也没有了生机。   艾辛丝冷着脸收起手枪, 脚下稍稍松开油门, 车速随之降了下来。   她俯下身,单手在副驾驶的脚垫深处摸索, 很快便找到了库拉索那台在缠斗中掉落的手机。   短信编辑框里,发给朗姆的汇报只写了一半。   艾辛丝的目光落在短信文本中“波本是卧底”的这行字上, 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她伸出沾着血迹手指, 将“波本”这两个字删除。她刚才将警方数据库中的信息记了个八成, 此时她凭借记忆, 将其他官方卧底的代号输入短信文本,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看着屏幕上的提示,艾辛丝将手机随手扔到旁边。   她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尸体, 转身拿起放在后排座椅上的工具箱。   工具箱沉甸甸的,里装满备用枪械和机械配件。艾辛丝单手打开箱子, 取出一根结实的防火绳, 一头拴住库拉索的腰,另一头绑住工具箱,打上死结。   就在这时, 被艾辛丝甩开的警车重新追了上来, 几辆车死死咬在她的身后。而在跨海大桥的前方尽头,数辆警车已经横在路中央, 隐约可以看到地面上铺设了能刺穿轮胎的尖锐路障。   “车里的人听着!你已经无路可逃!立即靠边停车!”身后的警车通过扩音喇叭, 大声向艾辛丝喊话。   “呵。”艾辛丝苍白的唇角溢出一声冷笑,“做梦。”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但没有减速, 反而将油门狠狠踩到底。她一转方向盘,轿车瞬间以雷霆之势直直冲向了大桥边缘的钢铁护栏。   在警察们惊恐的呼喊声中,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轿车把栏杆撞得变形,车身腾空而起,随后直坠入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   车辆砸入水面带来巨大的冲击力。   艾辛丝早有准备,死死护住头部。剧烈的震荡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嘴角溢出一丝腥甜,但强悍的身体素质让她始终保持清醒。   前挡风玻璃在水压冲击下轰然炸裂,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玻璃碎渣,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车头疯狂倒灌进来。仅仅几秒钟,漆黑的海水便没过了艾辛丝的头顶,整辆车向着海底的下沉。   一片黑暗中,艾辛丝睁开眼睛,摸索到安全带卡扣,解开了安全带的束缚。她在车厢内灵巧地反转身体,一把扯住副驾驶上库拉索的尸体,双腿一蹬座椅,拽着她从前方敞开的挡风玻璃大洞里游了出去。   二人脱离车体后,艾辛丝立刻松开了手。   被绑在库拉索尸体上的沉重工具箱,拉扯着库拉索的尸体,想着深不见底的海底急速坠落。   在决定杀死库拉索时,艾辛丝就计划好要用这场“意外”,来掩饰库拉索的真实死因。   她与库拉索完成任务时,被警方发现。虽然库拉索把卧底名单传递回了组织,但二人还是在躲避警方围堵时不慎坠海。不幸的库拉索葬身海底,只有艾辛丝活了下来。   一切事件的发生都合情合理,这个故事足以应付那位先生的怀疑,哪怕朗姆心存不满,也难以取得实质性证据。   现在的打捞技术或许能从这片海域捞起这辆残破的空壳汽车,但要找到库拉索那具尸体,无异于大海捞针。   只有这样,波本是卧底的秘密才能永远被埋葬。   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她。   能够处置他的,也只有她。   桥上的警方探照灯光束不断向水面方向扫射,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头顶盘旋。   艾辛丝在冰冷的海水中屏住呼吸,小心躲开光束的探照范围,潜入光线无法触及的暗流之中。她借着夜色掩护,无声无息地摆动双腿,向着远处游去。   ***   艾辛丝坠海的地方离岸边距离不近,她担心警方在附近埋伏,不敢就近登岸,特地顺着洋流方向,向远处又游了几公里,才找了个偏僻地方登岸。   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其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气味,令人很不舒服。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哪怕在入水前做好了抗冲击姿势,从几十米高空坠海的冲击力依然严重震伤了她的内脏。她扶着岸边的礁石,弯下腰,痛苦地呕出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水。   如果换作普通人,在车辆砸向海面时,内脏恐怕早就已经被水压震碎,生还希望渺茫。或许只有她这种体质特殊的实验体,敢在那种情况下做出这般疯狂举动。   她没有在原地久留,确定没被警方跟踪后,立刻返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今夜是个漫长的夜晚。艾辛丝回到安全屋时,已经将尽黎明时分,城市仍被厚重的黑暗笼罩,只有远处天边隐隐透出一缕晨光。   她满身疲惫地推开安全屋的房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安室透还在关西,没有回来。   站在玄关处,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地板上。看着眼前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艾辛丝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突然回到了没有遇见安室透的那些年。   那时她的安全屋永远都是这样,漆黑,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为了防止被追踪,她像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野兽,频繁更换着住处。她会把那些为了发泄欲望而找来的情人们带去不同的安全屋,或者干脆在酒店开房,各取所需,从不留恋。   艾辛丝抬起冰冷僵硬的手指,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玄关和客厅。   门口的鞋柜里,并排摆放着两双居家情侣拖鞋;开放式厨房的挂钩上,挂着安室透常用的浅色围裙;料理台上,各种锅碗瓢盆和调味料被他按照烹饪习惯摆放得井井有条。   自从认识了安室透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换过安全屋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小小的屋子,已经被那个男人一点一滴地填满,变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但就算再温馨,这一切也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艾辛丝面无表情地走到茶几旁,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了个干净。手机已经被海水泡废,她拆开后盖,抠出SIM卡,插进了一部备用的手机里。   屏幕亮起,一条未读短信立刻弹了出来。   【岚,我这边的工作已经全部收尾了。明天就回东京,大概中午就能到家了。早点休息,等我回家。】   看着那串熟悉的发件人号码,想着不久前那个电话里他低哑撩人的喘息,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用着和往常一样的语气,慢慢敲下一行回复。   【知道了。我的任务也顺利结束啦。我等你。】   短信发出后,艾辛丝没有放下手机,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安室透发来的信息,惨白的唇角向上勾起,绽放出一个扭曲又艳丽的笑容。   ***   中午时分,安室透按计划返回东京。   刚推开安全屋的大门,一抹黑影就带着一阵风扑了过来,直直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安室透立刻反应过来,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反手将怀里的人紧紧搂住,大掌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回来了。岚。”他轻声说道。   艾辛丝没有说话。她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只属于这个男人的气息。   “我好想你……”她死死地抱着他,双臂勒得极紧,“好想你。”   她一直没有抬头,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安室透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鼻尖突然抽动了一下。   屋子里好像弥漫着一股什么东西烧糊了一半的刺鼻气味。   “什么味道?”他微微皱起眉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屋内,“着火了?”   艾辛丝这才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   安室透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她身上套着一件浅色的围裙。那是他平时常穿的,穿在艾辛丝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我在做饭。”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无辜。   安室透错愕地挑了挑眉:“怎么突然想起来自己做饭了?等我回来给你做就好。”他跟在她身边的这些日子以来,可从来没见她做过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艾辛丝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在安室透看不见的地方里,她面上的娇憨与依赖瞬间褪去,眼神中闪烁着幽暗又病态的微光。   她脱口而出的语气却依旧轻快:“我想试试看嘛……试一试,如果哪天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自己能不能自己做出来我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厨房的流理台前。锅盖一揭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锅里的炖牛肉已经完全糊了底,汤汁烧干,变成了黏糊糊的不可名状物。   “果然失败了呢。没办法像你一样做出好吃的东西。”   艾辛丝轻笑了一声。她上前一步,从背后环抱住安室透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   “所以,你可不能离开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安室透被她毫无保留的依赖姿态弄得心中一软。他察觉到艾辛丝今天似乎格外黏人,不过想到他们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见面,她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分离而感到焦虑,便没有深想。   他任由艾辛丝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一样黏在自己身上,伸手关掉了炉火,把那口惨不忍睹的糊锅端到了一旁的洗碗池里。   “别瞎想,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岚。”   他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你想学做饭的话,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不过你现在应该饿了吧?这锅肉不能吃了,我先给你做点别的东西垫垫肚子。”   艾辛丝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的笑容那么温柔真诚,每一个微小的神态都仿佛在诉说着对她的爱意,就好像他刚才说出的承诺,全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一样。   不过,是不是真心话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会让你别无选择,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好呀。”   艾辛丝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周三继续更~ 第78章 第 78 章 对不起   两人在厨房里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安室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声哄道:“好了,再抱下去今晚就真的要饿肚子了。去外面坐着等我,很快就好。”   说着, 他试图轻轻松开怀抱去准备食材。   艾辛丝却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皱着眉毛故意装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你回来之后, 都还没有亲我。”她软着嗓音抱怨,双手暗示性地攀上他的脖颈。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黏人的模样, 眼底划过一抹宠溺的笑意。他彻底败下阵来, 重新搂紧她的腰肢, 低下头, 轻轻咬住她柔软的唇瓣。   这是一个极尽缠绵的深吻。安室透闭上眼睛, 热烈地汲取着她的气息,分别一周, 他对她的思念也达到了顶峰,此时深陷这久别重逢的温存之中, 分外沉溺。   一吻结束, 安室透的呼吸微喘。他抵着她的额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现在可以乖乖去等我了吗?”   “嗯。”艾辛丝眼角泛着情动的红晕,乖巧地松开了手。   安室透的动作很快, 不多时, 两盘香气诱人的意面便端上了餐桌。二人像平日一样一起用餐,气氛温馨祥和, 两人聊了聊安室透这次去关西的任务和途中见闻。   “透,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突然话锋一转,毫无征兆地问道。   安室透握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表面上维持着滴水不漏的从容:“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艾辛丝抬起眼眸, 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太开心了……开心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安室透笑了笑,神色如常。他放下餐具,抽出一张纸巾,倾身凑近艾辛丝,替她擦去了唇角沾上的一点酱汁。   “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艾辛丝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她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透,如果你真的有隐瞒我的事,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主动告诉我,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一次。”   安室透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内心挣扎了一瞬。   他想要带她参加证人保护计划,既然如此,他早晚需要向她坦白自己的身份。   但贡纳那边对于证人保护计划只有藤原正一口头承诺的初步设想,艾辛丝与西野前辈和公安之间的心结还未解开,现在的时机还不够成熟。   经过短暂的权衡,安室透咽下了口中的真相。   “岚,我对你的心意,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心情,全都是真实的。”他伸出手,握住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听到这个回答,艾辛丝心底的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熄灭了。   不愧公安卧底啊……总是能说出最合她心意的温柔话术,让她一步步沉沦在他的蜂蜜陷阱之中。   艾辛丝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复杂情绪。   “知道了。”她轻哼了一声,露出了一个和平日里听到他那些甜蜜情话后一样满意的甜蜜笑容,“算你会说话。”   艾辛丝随即不留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这顿午餐在这样看似平静的气氛中结束了。   安室透站起身,习惯性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想着艾辛丝突兀的那句问话。他这一周一直待在关西的组织基地里,保险起见没有联络公安或使用公安数据库,只是通过自己的人脉了解到东京这一周没发生过什么太大的异常。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让她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还是她只是心血来潮,随便问问?   安室透心中暗暗盘算,打算稍后出门一趟,去东京联络点仔细调查一下。   他把碗碟摞在一起,还没来得及端去厨房,便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里的一切开始疯狂晃动,那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眩晕感,眨眼间就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支配权。   “哐当!”   安室透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他只能勉强用一只手肘死死撑住椅子边缘,才没有让自己彻底倒下。   安室透在身体出现问题时,立刻反映了过来。   这是……中了麻醉剂?   可是怎么会?他刚才入口的食物和水,都是他亲自烹调的,全程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正缓缓朝他走过来的女人。   艾辛丝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静静地欣赏着这个男人跪倒在地的模样。   看着安室透眼中的震惊与困惑,她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红润的嘴唇。   艾辛丝知道,想要把这个男人永远绑在自己身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要耍些手段。   她从组织拿了些刚研制不久的新型强效麻醉剂,就算是经过耐药性训练的专业人士,也难以抵抗。   在安室透回家前,她把药物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并提前服用了麻醉剂解药。   刚才与安室透的那一吻,让这个向来警醒的男人在毫无防备之间,吃下了她唇上的麻药。   “我给过你机会了,透。”   安室透张了张嘴,但声带已经完全麻痹,发不出声音。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慢慢涣散,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他听到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不,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降谷零。”   ***   降谷零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在短暂的失焦后,迅速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强效麻醉剂的残留效果让他头脑有些昏沉,他试图撑起身子,手腕处传来被束缚住的阻力,带动出一阵金属链条碰撞的哗啦声。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手铐高高拉过头顶锁在床头,双腿也被强行分开,牢牢固定在床尾的两端,整个人几乎无法动弹。   “醒了?”身侧传来艾辛丝的声音。   降谷零扭头去看,艾辛丝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室内昏黄的灯光为她的表情增添了一分阴郁。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有窗户,似乎是一间地下室,并不是艾辛丝的安全屋,或者降谷零曾经去过的组织基地。   回想起自己晕倒前听到的那声“降谷零”,降谷零立刻猜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发现了他的卧底身份,把他带走囚禁了起来。   艾辛丝的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小布袋。这是降谷零百忙之中,抽空去大阪的神社求来的除厄御守。在她的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精美的包装盒,里面放着他在大阪的人气甜品店里挑选的,符合她口味的各类甜点。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打算送给她的礼物。   “除厄……”艾辛丝垂下眼帘,指腹缓缓摩挲着御守上金色的刺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据说这家神社的御守很灵验,能庇佑佩戴者平安,拔除灾厄。这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降谷零的嗓音有些嘶哑,“你最近总是受伤,我希望你不要再遭遇危险,能够平平安安,就买了这个。”   艾辛丝摩挲着御守的手指一顿,短暂的死寂后,昏暗的地下室里突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那笑声起初极其压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浓浓的绝望气息。   “哈哈哈哈哈!”   艾辛丝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绑在床上的男人,眼底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一个满口谎言的日本公安,希望我这个组织干部能够平安。降谷零,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她猛地扬起手,将哪个红色御守狠狠砸在降谷零的胸口。   “嘴上说着希望我能平安,其实你和其他人一样,恨不得我立刻死掉吧?”   “你每天把我哄得团团转的时候,心里一定觉得特别得意、特别好笑吧?你一定在嘲笑我,居然会像个白痴一样沉溺在你的虚情假意里!”   “每天晚上抱着我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恶心透了?!一想到你怀里抱的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你这个正义的警察是不是恶心得要吐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厉害。   “如果这次我没有发现你的卧底身份,你是不是打算一直欺骗我?戴着安室透的面具继续哄骗我,直到你们公安收网的那一天,你再亲手把我送上绞刑架,把我当成你功勋的点缀?!”   艾辛丝的一声声指责,像尖刀般扎在降谷零心上。   对于她的指责,他没有感到愤怒与冒犯,只是心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他明明希望能够保护她,让她不再痛苦,不再受伤。但二人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的隐瞒与欺骗,最终还是在她心上插了最痛的一刀。   “岚,不是的。”   降谷零的心中少见地升起一丝不知所措。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知道语言在此时分外苍白,但他别无他法,只能试图安抚她。   “我没有那么想过你。我对你……”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   降谷零温柔的声线,反而成为了压垮艾辛丝敏感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猛地扑上床,直接跨坐到了降谷零的腰腹上。   下一秒,她冰冷的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苍白。   “骗子……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强烈的窒息感涌来,降谷零的喉咙被死死压迫,呼吸被无情截断。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腕和脚踝上的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在蜜色肌肤上勒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降谷零的脸颊上。   降谷零一怔。他抬起眼,透过由于缺氧而开始生理性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艾辛丝的脸。   她在哭。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他的脸侧,烫得他浑身发颤。   这是降谷零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他从来没见过她落泪的样子。在任务中一次次受伤时,被生父朗姆刁难时,因实验反噬而浑身剧痛时,甚至面对赤井务武的离去时,她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她习惯了把所有的伤痛咽下,独自一人承受这个世界的残忍。   可是现在,这样一个女人,却因为他,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一股比窒息还要令人痛苦千百倍的内疚,犹如海啸般淹没了降谷零的心脏。   铁链碰撞的哗啦声戛然而止。   降谷零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身体深处所有的求生本能,放弃了抵抗。   他任由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抽干,脸色因为极度缺氧而涨红。他不再去管渐渐发黑的视野,只是竭尽全力地仰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紫灰色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中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纵容与愧疚。   对不起,岚。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下一次更新在周五~ 第79章 第 79 章 零,都是你   降谷零的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 就在他即将窒息休克时,那双死死扼住他咽喉的手猝然松开。   “咳……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入他的肺部,降谷零弓起脊背, 爆发出剧烈的呛咳。他大口大口喘息着, 胸膛剧烈起伏,脖颈上赫然留下了惊心的红色勒痕。   还没等他完全平复下呼吸, 艾辛丝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床上提起来, 拽向自己。   “为什么?!”   她死死盯着降谷零那双平静又包容的紫眸, 眼眶猩红, 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凄厉, 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你被我锁在这里, 我还打算杀了你,你不应该恨死我了吗?!降谷零, 你为什么不挣扎?!为什么不恨我?!”   “咳咳,对不起, 是我骗了你。”他又咳了几声, 强压下喉咙中的腥甜,语气是他面对艾辛丝时一贯的温柔,“只要能让你感到安心, 你对我作什么都可以。”   这句没有底线的纵容, 非但没有安抚艾辛丝,反而更加刺痛了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太虚伪了, 都到了这种时候, 还在表演你的那副深情人设吗!   “混蛋……”艾辛丝咬牙切齿,眼神像头想要扑上来将他撕得粉碎的野兽,“不要妄想再用假话打动我!降谷零, 不管你说什么,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辈子,就只能被我关在这里,烂在这里,死在这里!”   她发了疯般扯开他身上的衬衫,崩落的纽扣四处飞溅。她的动作没有任何温存可言,全凭占有欲及恐慌驱使。   她低下头,狠狠咬在他的颈侧。   尖锐的牙齿刺破蜜色肌肤,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她唇间蔓延开来,更激发了她心中狂暴的欲望。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液,再次泄愤式地咬上她的锁骨,尽情啃噬撕咬。   “唔……”   降谷零喉结滚动,闷哼一声,却依然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她将那块皮肉咬得鲜血淋漓。   这是一场无关愉悦的疯狂索取。   她撕掉二人身上最后的遮挡,跨坐在这个被剥夺了所有反抗能力的男人身上,发泄般地摆动腰肢。   “哗啦——哗啦——”   随着她每一次近乎自残般的剧烈起伏,降谷零手腕上的锁链被扯得笔直,在床架上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动作带着恨不得将他连皮带骨吞吃入腹的凄绝。她扶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嵌入皮肉,抓出一道道渗血的红痕。她的唇舌在他身上游走,烙下无数青紫色的吻痕与齿印。   她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堵住内心的恐惧巨洞,去拼命确认这个满口谎言的男人,此刻真真切切地被她攥在手心里,哪里也去不了。   降谷零被锁在床上,无法像过去一样抬起手臂拥抱她,安抚她。   他只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动作。快感与心中的痛楚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场将他彻底淹没的感官海啸。他浑身覆满了一层亮晶晶的汗水,眼底布满了血丝。   “骗子……骗子……呜呜,你这个骗子……”   她夹杂着哭腔的绝望喘息在她耳边回荡,泪水断了线般,一滴滴砸在他的胸口,烫得他心口发痛。   不知过了多久,艾辛丝体内的力气终于被慢慢耗尽。她剧烈地颤抖着,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软绵绵地瘫倒了下来。   她浑身被汗水浸透,无力地趴在降谷零的胸口。手臂本能地环过他的脖颈,死死地搂住他,像是溺水者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将满是泪痕与汗水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起伏的左胸上,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急促心跳。   一声,又一声。   在过去那些个孤独又绝望的日子里,她都是听着这个声音入睡的。   艾辛丝静静躺在他身边,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降谷零借着地下室内的昏暗灯光,静静注视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   她睡得极其不安稳,身体时不时会发生一阵细微的痉挛。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紧紧地蹙在一起,睫毛湿润,眼角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降谷零的手指神经质般地动了一下。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双臂,将这个缺乏安全感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但手腕处的束缚很快提醒他,即便是这个简单的动作,他也无法实现。   降谷零自嘲地低叹一声。他侧过头,用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在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   昨晚的降谷零睡得同样不安稳,长时间保持四肢被束缚的姿势,让他肌肉酸痛。   半睡半醒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酥痒,好像有人的手在他身上轻柔抚摸。   缓缓睁开眼睛,降谷零只见艾辛丝正坐在床边。她手里拿着一酒精棉球,正柔和地擦拭他胸口上的血迹,为的伤口消毒。   她昨天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少齿印,有几次咬得很深,让他流了不少血。   伤口处传来微弱的刺痛,安室透下意识地挣了挣。   “别动,很快就好了。”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艾辛丝抬起头,她的眼神温和,嘴角挂着一丝甜美的笑意,就仿佛昨晚那个暴虐地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痕迹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正在悉心照料卧病在床男友的温柔女友。   降谷零太熟悉她了,只一眼他便看出,艾辛丝此时的样子并不是情绪被安抚后的平静。她只是将自己不愿面对的现状藏了起来,强行伪装成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为绝望又脆弱的自己搭建了一个安全壳。   但只要这层外壳出现些许裂痕,被藏在内部的疯狂便会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为了不让她再受刺激,降谷零选择了绝对的顺从。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有很多事情想对她解释,不过那些都要等到她情绪稳定之后。   见他不再乱动,艾辛丝满意地笑了笑。   她很快清理完了伤口,放下酒精棉球,拿起医疗箱里一管治疗皮下出血的药膏。   昨天她留在他颈部的勒痕,此时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深紫色。她挤出透明膏体,小心地涂抹在上面,用指腹打着圈帮他轻轻揉散淤血。   “岚……”   降谷零张了张嘴,试图叫她的名字。但受损的声带只能发出一丝嘶哑的破音,喉咙深处传来砂纸打磨般的剧烈刺痛。   察觉到降谷零身体的不适,艾辛丝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垂下眼眸,指尖带着药膏冰凉滑腻的触感,抚过他微微震颤的喉结,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零,都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做出那么过分的事,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呵呵。说不定,已经伤到喉咙了呢。”   她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仿佛情人之间的爱语:“不过没关系,就算永远都好不了,再也说不出话,我也绝对不会嫌弃你的。”   艾辛丝并没有理会降谷零的反应,反正现在的他也既说不出会令她伤心的话,也无法用行为反抗。   令人安心。   她自顾自地为他涂抹完药膏,伸手按下床铺侧边的一个按钮。伴随着机械运作声,降谷零上半身的床板缓缓升了起来,让他原本平躺的姿势变成了半靠在床头。   艾辛丝拿出一个熟悉的包装盒,那是降谷零买给她的甜品之一,一款当地甜品店人气第一的草莓蛋糕。   艾辛丝用小叉子切下蛋糕一角送进自己嘴里,随后直接捧起降谷零的脸,吻住了他的唇。   “唔……”   绵软香甜的奶油混合着草莓的酸甜,被一条柔软的舌头强行送进了降谷零的口腔里。   艾辛丝温柔地撬开他的牙关,逼迫他将那口蛋糕一点点咽下,直到两人的唇齿间全都是甜腻的蛋糕香气,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伸出舌尖舔去了他唇角沾上的奶油。   “很好吃。”她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很喜欢你买的礼物。”   降谷零被她半强迫地喂下了一口蛋糕,丝滑的奶油划过喉咙里,激起一阵阵疼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不适,只是冲她笑了笑,像一个听话又乖巧的恋人。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又亲密的氛围中,两人用嘴对嘴的方式,吃完了整整一块蛋糕。   吃完饭后,艾辛丝站起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黑色的风衣换上。   昨天被艾辛丝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的红色除厄御守,此时正放在门口旁的小柜子上。她拿起御守,放进风衣内侧贴近心脏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回床边,双手撑在降谷零的枕头两侧,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我要出门工作了。乖乖在家等我,亲爱的。”   降谷零用尽全力发出沙哑的单音节:“……好。”   听到他顺从的回答,艾辛丝按下了升降开关。   床头缓缓下降,将降谷零放回原来的平躺姿势。降谷零身上的衣服都被艾辛丝撕坏,此时未着寸缕,她体贴地拉过一旁的薄被,为他盖上,仔细掖好被角,避免他着凉。   “我走了。”   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出地下室的铁门,消失在降谷零的视线之外。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 第80章 第 80 章 让我帮你,   降谷零躺在床上, 手脚上的束缚让他几乎无法动弹。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水泥盒子里,他听不到外界的声响,看不到外界的景色。这里没有任何能够判断周遭环境和时间的参照物, 他的世界被无限压缩, 只剩下这一小片天地。   降谷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刚来到艾辛丝身边时的日子,当时他被艾辛丝囚禁在安全屋里整整三个多月。   那时的他, 心中满是被折辱的愤怒和对她扭曲病态的厌恶,一心只想快速取得她的信任, 借着她向上攀爬。   现在他又回到了当初的处境, 甚至比那时候还糟, 但他的心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当初的忍辱负重, 以及每一步都要精心算计的冷酷。   他被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身边的空气中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对她的爱意与愧疚在心头蔓延,慢慢啃噬着他的理智。   降谷零不知道这次的囚禁会持续多久, 对于时间的感知能力在无限的寂静中被消磨殆尽。他的世界被粗暴地切割成两个维度——她不在的时候, 和她在的时候。   她不在的时候,时间是静止的。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极端的感官剥夺带来无尽的空虚与麻木, 他一遍遍回想公安和组织相关的情报, 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强迫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只有当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艾辛丝回到这里时, 他的时间才重新流动了起来。   大部分时候, 在他面前的艾辛丝都是“温柔”的。她像对待病人一样一口一口细致地喂他吃饭。   有时候是便利店或者餐厅买来的食物,她总是刻意选择那种很大众的食物,降谷零没办法通过品相和味道, 判断她购买食物的具体餐厅,从而推断出他所处地下室的具体位置。   偶尔她也会喂给他一些带着怪味或者糊味,品相怪异的食物,味道有些难以下咽,大概是她自己烹饪的成果。   不过就算如此,降谷零每次都会顺着她的意思,把她喂到嘴边的东西全部吃掉。每每看到降谷零乖顺的表现,艾辛丝都会赞赏地拍拍他的脑袋,好像在表扬一只不挑食的乖狗狗。   除了进食,每天还有短暂的洗漱时间。她会解开束缚着他的锁链,换上一副沉重的手脚铐,放他下床去洗手间。当他返回后,她会立刻将他重新绑回床上,不给他一丝逃走的机会。   此外,她还会花上很长时间,用温热的掌心仔细揉捏他的四肢,防止他的肌肉因为长期卧床而萎缩。   然而这些温柔的背后,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当艾辛丝结束了对他的照顾后,她便会褪下衣物,爬上他的身体。她像一个在荒漠中干渴濒死的人,不顾一切地攀附着他。   在那些激烈喘息与汗水交融中,她拼命确认着他的存在。每一次意乱情迷的耳鬓厮磨间,艾辛丝总是会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自言自语。   “就待在我身边,零……不要管其他人了,让外边那些公安混蛋都去死。”   “我会好好对待你的。只要你乖乖的,只看着我一个人……”   “不要回公安了,永远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听到这近乎哀求的呢喃,降谷零的心脏不可遏制地抽痛了一下。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试图从尚未愈合的声带里挤出一点回应。   “岚……”他吃力地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微弱又嘶哑。   哪怕只是这含混不清的声响,也足以刺破艾辛丝苦心维持的宁静假象。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同一秒,艾辛丝眼底的痴迷便被惊恐所取代。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狠狠咬住了他的唇,将他没说出口的话粗暴地堵了回去。   她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敢听。仿佛只要不让他开口,那些她害怕听到的,关于拒绝、关于恨意、关于外界残酷现实的字眼,就永远不会出现。   在极端的行动力剥夺和心理暗示下,降谷零的大脑时常会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剥离感,他的心理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侵蚀。   艾辛丝的温柔与依赖,无孔不入地包裹着他疲惫的神经,她抱着他,想要与他一起沉入一片温暖又绝望的深海。在无数个恍惚的瞬间,他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想要放弃所有挣扎,任由自己与她一起在深渊里彻底沉沦。   可每当这个时候,心底那份属于公安警察的坚定信念,便会像一根连接着灵魂深处的坚韧丝线,将他重新拽出水面。   尽管他的精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撕扯得几乎偏离原本的轨道,但正是这根死死绷紧的线,在无尽的寂静中苦苦拉拽着他,让他得以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想沉入海底,更不想让她永远地呆在那种看不见阳光的地方。   降谷零始终相信,那根垂下来的线,可以牵引他们,将他和她一起带离这片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艾辛丝连如何照顾自己都不知道,更不懂如何照顾别人。尽管她尝试照顾降谷零,但他声带的伤势总是被她时不时喂给他吃的热水热汤炸物甜点等食物,折腾得反复发作,经历了极其漫长的时间才得以缓慢愈合。   不仅是嗓子,她在床上的情绪也极不稳定。有时她表现得轻柔又依恋,有时又会化作想要将他连皮带骨吞食入腹的野兽。降谷零身上的那些小伤往往是旧的刚刚结痂,便又会覆上新的齿印与抓痕。   不过,随着嗓音一天天地恢复,降谷零被极限压榨的感官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向外输出的锚点,他的精神状态也随之清明了许多。   以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就算身体慢慢恢复,能做的事情也极其有限。但就算这样,他绝不能再任由自己被动地等待下去。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欺骗太深,他不奢求能够重获艾辛丝的信任。但他必须尝试去一点点软化她,让他们彼此,都能在这场密不透风的囚禁中寻找破局的机会。   再一次激烈的纠缠后,艾辛丝像往常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胸口平复着呼吸。   降谷零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他刚才就注意到,那里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刚刚结起深红色的血痂,看上去像是枪伤。   察觉到男人停留在自己肩头的视线,艾辛丝抬起头。她漫不经心地伸出指尖,绕着降谷零的一缕金发把玩:“怎么,觉得这个很丑吗?”   借着地下室昏暗灯光,降谷零看清了她眼底浓重的青紫,最近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类似的透支与憔悴。   在他被囚禁之前,艾辛丝与朗姆之间的派系斗争就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她如今这副模样,必然是朗姆那边脱不开关系。   “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降谷零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虽然还有些嘶哑,但字字清晰,“去拿药箱包扎一下吧。”   艾辛丝把玩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挑了挑眉:“你的嗓子好了?”   降谷零点了点头。   “不用那么麻烦,反正很快就能好。”艾辛丝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身体又往他胸口贴了贴。   降谷零微微皱眉,刚想再说些什么。   “等等。”艾辛丝出言打断了他。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按在降谷零的喉结上。那里触目惊心的勒痕淡了不少,但依然残留着一圈淤青的痕迹。   艾辛丝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幽暗,温柔地笑了笑:“亲爱的,很高兴你的嗓子恢复了。但为了你好,我要提醒你一句——不要说那些我不想听的话。   她指腹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摩挲:“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的嗓子再疼上一阵子。或者,一辈子也发不出声音,那样就更乖了。”   降谷零感受着喉咙处传来的轻微压迫感,他知道她能说到做到,但心中却并没有恐惧。他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弯了弯眉眼,勾起一个包容的笑意。   他笑得那样自然,仿佛她刚才脱口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警告与威胁,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情话。   他的反应让艾辛丝微微愣神,而降谷零则继续用那种沉稳有力的语调说道:“岚,你最近看上去很累,我真的很担心你。是不是朗姆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呵。”艾辛丝瞬间回神,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按在他喉结处的手指猝然加重了力道,“不愧是情报大师啊~身体刚恢复了一点,就迫不及待地想从我嘴里套情报了?”   “我离开东京前,你和朗姆之间就已经那么紧张了。”   艾辛丝收紧的手指让降谷零有些窒息,但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掌控着自己脆弱的咽喉。   “我的公安身份在组织那边已经暴露了。我是你的人,朗姆……有没有用这件事为难你?”   从被艾辛丝囚禁到现在,降谷零一直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他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艾辛丝是怎么发现自己身份的。他必须尽快了解情况。   听到他的话,艾辛丝嗤笑一声。   “放心吧,你在组织那边根本没有暴露。”   “我把组织里知道你真实身份的其他人,全都杀了。”   她凑近他的耳边,呼吸喷洒在耳边:“也就是说,在组织里,我是唯一一个知道你警察身份的人。降谷零,如果你现在有本事杀了我,你既可以带着我的尸体回公安立功,也可以继续安安稳稳地回组织做你的卧底。”   这个回答令降谷零意外,他的眼睛错愕地微微睁大,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清楚艾辛丝的这种行为要冒多大的风险。她总是这样。哪怕他用虚假的身份欺骗了她,她依然用她独特的方式,默默保护着她在意的人。   “至于朗姆……呵,那就不劳你担心了。我总有办法弄死那个老东西。”   艾辛丝松开了掐住他喉咙的手,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他,眼神冰冷。   “这些情报能让你满意了吗?降·谷·警·官?”   “降谷警官”这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看着她这副把浑身尖刺都竖起来的防备模样,降谷零胸腔里反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   他理解她此刻的反应。她一向缺乏安全感,自己刚才关于朗姆的试探,大概被她当成了又一次别有用心的的套话。   降谷零没有躲避她的视线。他的双手被锁在床头,让他无法触碰到她,但他还是努力向上挣了挣身体,尽力向她的方向靠了靠。   “岚,我可以帮你。”   艾辛丝眼神一凛,刚想反唇相讥,降谷零却不给她打断的机会,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手里有一份朗姆与警方高层勾结,出卖组织利益的证据。”降谷零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沉稳。   他从大和田检察官处获得的高桥正一调查资料里,有一部分是高桥正一与朗姆暗中往来的资金流水和加密交易日志。   这些记录处理得极其隐蔽,资金的流向经过数十个海外匿名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一个无法反向追踪的暗网节点。降谷零曾经将这份情报提供给检察院,但按照山本检察官的话,这份资料只能证明高桥正一存在来源不明的巨额海外黑钱和非法情报交易,无法作为呈堂证供,更不可能顺藤摸瓜地挖出黑衣组织。   但是,如果这份资料落到那位先生手里,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黑衣组织内部对于自己的人员折损有着记录。只要将资料上高桥正一每次获得内幕线报立下大功的时间点,与组织内部派系无故遭损的日期稍加比对,结合二人的交易日志,就不难得出结论——   朗姆一直在拿组织的部分利益,资产乃至其他成员的命作为筹码,与高桥正一进行私下的利益交换。他是在借公安的刀,替自己铲除组织内部的异己。   在组织里,哪怕是再受重用的二把手,一旦沾上这种嫌疑,也必然会招致那位先生的打压清算。   “只要把这份资料抛出去,朗姆就会被那位先生怀疑,疲于应对,再也没有精力来针对你。”   “岚。让我帮你,好吗?” 作者有话说: 周二继续更~ 第81章 第 81 章 逃避   听到降谷零的话, 艾辛丝眼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她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一把扯住降谷零的金色发丝。   “嘶——”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降谷零发出一声闷哼。艾辛丝手腕发力, 拽着他的头发, 将他的上半身从床上狠狠拎了起来。   这是一个痛苦又扭曲的姿势。他的双手依然被牢牢锁在床头,由于身体被强行拉拽, 双臂被迫伸展到了极限,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降谷零的头部被拉拽得向后仰去, 艾辛丝强迫他看向自己的方向, 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寒芒。   “降谷零, 你真把我当成傻子?以为我会信你这种鬼话?用这种东西做诱饵, 想骗我去拿资料, 然后趁机让外面埋伏好的条子来抓我,对不对?!”   身体的疼痛让降谷零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挣扎, 直视着她燃着怒火的眼睛,平静道:“岚,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些资料会对你有帮助。”   他紧接着报出了一串加密云端网址和一段长达二十多位的复杂密钥。   “这是我个人的私人信息库。”降谷零尽力放缓语调, 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公安那边完全不知道它的存在,更没有任何后门, 没办法追踪到你的位置。”   艾辛丝没有接话, 目光在他脸上来回审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漏洞。   降谷零迎着她冷冰冰的目光, 轻轻弯了弯嘴角, 露出了一个艾辛丝最熟悉最喜爱的温柔笑容:“我没想过安排公安抓捕你,岚。我知道你在组织里的处境,我这么做, 是因为我不希望让朗姆伤害到你。”   说着,他动了动手腕,锁链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降谷零补充道:“更何况,我现在整个人都在你手里,怎么可能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地下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艾辛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快速权衡着眼前的局势。   现在的处境对她而言确实已经到了悬崖边缘。   库拉索在之前的任务中死亡,朗姆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是艾辛丝对库拉索动了手脚,但并不影响到朗姆把痛失一位忠实下属的愤怒发泄到她身上。   这段时间以来,朗姆不仅在组织内部四处给她使绊子,还在暗中不断引导,导致那位先生对她的不满已经越来越明显。   更致命的是,上次因为赤井务武和赤井秀一的事情,那位先生授权由朗姆严密监控宫野姐妹。   艾辛丝已经很久没有找到机会与雪莉见面了。雪莉之前私下给她配制的抑制剂的消耗程度远超预期,已经快要见底。   一切都不容乐观。如果降谷零给的这份情报是真的,那它就是此刻艾辛丝能够绝地反杀朗姆的重要武器。   无论如何,都值得尝试。如果真的有条子埋伏,艾辛丝绝对会让那些家伙有去无回。   “最好是这样。”   半晌,艾辛丝终于再次开口。她俯身凑到降谷零耳边,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阴冷毒蛇:“如果你敢骗我……呵呵。等我回来,绝对会让你生不如死。”   语毕,她猛地松开手,将他重重地扔回床上。她迅速换上一套干净的作战服,转身就要离开地下室。   “等等。”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上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男人低哑的轻唤。   艾辛丝动作一顿,回过头,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样。   空气里还弥漫着二人刚才欢爱的气息,降谷零躺在凌乱的床铺上,一双温柔的紫眸深深看向她。   “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他弯了弯嘴角,柔声叮嘱道。   他的模样就好像是一个与正要去上班的恋人告别的普通男人。但艾辛丝知道他不是。他不是她的恋人,他是一个警察。   艾辛丝鼻子一酸,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酸楚。她不敢再看他,转身拉开铁门,重重地摔门而去。   ***   离开地下室后,脱离了与降谷零共处一室的空间,艾辛丝又变成了头脑冷静到冷酷的组织干部。   她从组织技术部门处拿了组织中最高等级的反追踪加密电脑,驱车前往一处自己名下鲜少使用的安全屋。   艾辛丝已经提前联系了自己的下属,让他们在安全屋周围秘密布置下天罗地网。如果真有条子顺藤摸瓜赶过来,她有把握让他们全都把命留在这里。   准备好一切后,她打开电脑,登录了降谷零给她的云端网址。   资料很快加载完毕。艾辛丝很快便从繁杂的信息中找到了朗姆相关的部分。   确实如降谷零所说,这份资料上详细记录了不少朗姆手下的公司与公安一位名为高桥正一的高层的往来记录。   艾辛丝仔细翻阅着资料内容。她花了不少时间,外面蹲守的下属们没有传来任何异动报告,周围完全没有公安出没的情况,看来这份资料并不是降谷零的抓捕圈套。   能拿到这份足以给朗姆致命一击的情报,她理应感到狂喜。可此时此刻,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中映出她苍白又阴沉的脸,她的心中却只感到一阵纠结与恐慌。   在内心深处一个隐秘的角落,她刚刚其实在期待着公安的出现。   如果今天这真的是一个抓捕圈套,那该多好。   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憎恨他,就可以再次确认那个残酷的真相——像她这样一个扭曲又冷血的怪物,注定无法得到任何人的爱。   她可以彻底斩断自己内心深处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将那个男人的虚伪连同自己残存的软弱一起撕碎。   可公安没有来。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降谷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她度过难关?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狡猾的猎人,为了将她剥皮拆骨,引入一个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而设计出来的高明的诱饵?   世界上最残忍的折磨,从来都不是身处于纯粹的绝望之中,而是心怀希望,却要在战战兢兢中一次又一次地面对希望落空。   如果她生来就只是组织培养的杀戮兵器,那么她或许可以无坚不摧。可她的身边偏偏有过母亲,有过千早进一,有过降谷零。   她尝过阳光的滋味,所以才会在重新跌入黑暗时,觉得难以忍受。   “滴滴——”   电脑发出的拷贝完成提示音,将艾辛丝从黑泥般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患得患失的情感强行压制。无论降谷零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份情报对现在的她而言都大有用途。   艾辛丝迅速整理资料并加以分类,开始有条不紊地给手下布置任务,安排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将朗姆出卖组织利益的风声陆陆续续地透露给那位先生。   这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作,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自身。在过去,她根本不需要要为这种情报工作操心,因为这正是波本的拿手好戏。   那个男人永远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工作效率高得惊人。做完她安排的工作后,他往往还有时间能够在她回家前,为她做好一桌子菜,等她归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   艾辛丝用力摇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个金发男人的身影甩出去。   这或许就是他的计划。帮助她,取得她的信任,让她心软,然后再伺机狠狠捅她一刀。   她不能再被他的小把戏骗了。这种公安骗子,就应该被她一辈子关在地下室。   给手下们安排完工作后,艾辛丝内心的烦躁还未完全消散。她不想回到那个关着降谷零的地下室,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那个总是披着温柔外衣,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   现在这种情况下回去,她说不定又会稀里糊涂地被他蛊惑。   艾辛丝需要做点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她驱车前往最近的组织基地,打算在地下靶场打几所子弹,好好发泄一下。   刚走到基地门口,一抹高大又极具压迫感的熟悉身影便闯入她的视线。   是琴酒。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正迎面走来,身后落后半步的地方跟着伏特加。   艾辛丝的脚步顿了顿。   算起来,她有一阵子没见到琴酒了。艾辛丝和库拉索二人从公安数据库盗取的卧底名单长到令人发指,这段时间琴酒满世界地追杀那些老鼠,很少回到日本。   琴酒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冷酷无情,浑身血腥味。对于被降谷零的温情扰乱思绪的艾辛丝来说,琴酒身上散发的,正是令她安心的同类的气味。   艾辛丝不由想起了过去两人做床伴的那段日子。在那段关系里,一切都是那么直接而纯粹。只有□□上最原始的碰撞与发泄,没有温柔,没有感情,因此更不会有令人痛苦的背叛与伤害。   就在她盯着他出神时,琴酒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森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艾辛丝。”他冷冷地吐出她的代号,算是打招呼。   艾辛丝抬头迎上琴酒的视线。她心中一动,仿佛看到了一个能够让自己彻底逃避,尽情宣泄的出口。   艾辛丝的红唇扬起一抹妩媚的弧度。她走上前去,熟练地伸出手,搭上琴酒的手臂,另一只手自然的帮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好久不见,琴酒。”   她微微仰起头,指尖顺势暧昧地下滑,在他胸口处轻轻点了点,带着一种两人心知肚明的暗示。   “我正好没有任务。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 周四继续更! 第82章 第 82 章 失效的安慰   艾辛丝的手指在琴酒胸口处流连, 二人离得很近,完全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的界限。   琴酒嘴边勾起一抹冷笑,但并没有推开她。   “伏特加。”琴酒侧过头, 伸出左手。   伏特加常年跟在琴酒身边, 非常懂得察言观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保时捷的钥匙,恭敬地递到琴酒手里:“大哥, 那我先开基地里的其他车回去了。”   琴酒接过车钥匙,微微颔首, 迈步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前进, 瞥了一眼艾辛丝, 示意她跟上。   半小时后, 两人抵达了琴酒的一处安全屋。   艾辛丝以前从未踏足过这里。琴酒总是这样狡兔三窟, 永远没有固定的居所,每一个安全屋是临时落脚点, 没有任何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是组织干部的生活常态,在遇到波本之前, 艾辛丝自己也是这样的。   艾辛丝来找琴酒的借口虽然是一起喝杯酒, 但他们二人对彼此都非常熟悉,对此行目的更是心知肚明。   两人都没有喝酒的意思。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卧室,直奔主题。   琴酒粗暴地将艾辛丝按倒在床铺上, 唇舌相接, 二人滚在一起。衣物被毫不怜惜地剥落,扔了一地。   身上的男人像一头野狼, 低头在她的脖颈处撕咬, 尖锐的牙齿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刺目的红印,带来清晰的痛感。   艾辛丝仰起修长的脖颈,急促地喘息着。   她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没有事前的温存与调情, 他们就像两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野兽,完全剥离了作为人类的情感,只想利用彼此的身体尽情发泄。   琴酒对艾辛丝很熟悉,在他的动作下,艾辛丝的身体渐渐被唤醒。她闭上眼,双手攀上男人宽阔的后背,尝试着去迎合他的索取,企图让自己同过去一样,彻底沉沦在这片深渊里。   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即便身体在情欲的驱使下微微战栗,但她的心脏却像被悬在了半空中,怎么也落不到实处。鼻尖充斥着琴酒身上浓烈的烟草和硝烟气味,但这股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契合的同类气息,此刻却让她胸口发闷。   艾辛丝的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降谷零的脸。   那个男人的亲吻和拥抱与琴酒截然不同。哪怕是在最激烈的时候,降谷零看向她的目光也总是温柔的。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是真实活着的,是一个被实实在在呵护着的女人。   而现在,或者说她与其他大部分情人在一起的时候,艾辛丝只觉得自己是一头没有人格,没有理智,仅仅被本能欲望支配的野兽。   琴酒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一路滑下,他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笼罩下来,眼看就要进行最后一步。   那种强烈的排斥感顿时攀升到了极点,艾辛丝的胃里甚至因为抗拒而泛起了一阵痉挛。   “等等——”   艾辛丝倏地睁开眼,双手抵在琴酒胸口,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琴酒的动作被打断,眼底积聚的滚烫情欲瞬间冷了下来。他不满地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女人:“怎么了,艾辛丝?这种时候反悔了?”   “抱歉,琴酒。”艾辛丝的声音中带了些少见的心虚,毕竟今天是她主动邀请的琴酒,这种时候喊停确实有点过意不去,“突然有点不太舒服。”   琴酒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强求。虽然有点扫兴,但欲望这种对他来说,本来就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调剂。   他从艾辛丝身上翻下来,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来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卧室里飘散。琴酒靠在床头上,夹着烟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余光瞥了一眼躺在身边,表情有几分怔愣的艾辛丝。   琴酒大概猜到了她今天这种异常反应的原因,只是嗤笑一声:“你养的那条狗,最近惹你不高兴了?”   最近一段时间波本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据说他不知什么原因,惹恼了艾辛丝,被她囚禁了起来。   这种事如果发生在其他代号成员身上,或许还会引来那位先生的过问,但放在艾辛丝这个出了名的疯女人身上,大家都习以为常,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艾辛丝转头看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这么明显吗?”   “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女人,居然会因为这种蠢事困扰。”琴酒吐出一口烟圈,轻蔑地讥讽道。   “是啊,像我这样的女人……”   艾辛丝收回视线,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低声喃喃。   像我这样的女人,明明只要安心地待在黑暗里就好,每日里杀戮,争斗,□□,然后慢慢腐烂。   但那一天,她偏偏在琴酒递过来的一叠照片中选中了降谷零,偏偏招惹上了那样的男人。   他好像落在身上的柔和日光,让她的身体温暖,带来光亮与希望,但伸出手去却触摸不到,只是一抹幻影。   艾辛丝转过身,趴在有些凌乱的床单上,露出优美的脊背线条。她撑着下巴,看向琴酒:“琴酒,你就没有这种时候吗?会很在意一个人,满脑子都是他。”   琴酒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副极其遥远的画面。铺天盖地的黄沙,炙热又干涸的沙漠。他受了重伤,这个女人将他从死人堆里拽出来,把他拖回了安全屋。   那时候的琴酒脑子里总是会想着这个女人。想着她制定计划、发布指令时的样子,杀人时的样子,还有被自己压在身下眼神迷离的样子。   琴酒不讨厌她,但这个女人想要的东西太多,她想要真心,想要爱情。有些东西琴酒自己都没有,就更给不了她。   而现在,听到她这句问话,琴酒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有人给了她这些无聊的东西。或者说,有人用了某种手段,让她自以为抓住了她想要的东西,以至于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女人,不可救药地陷了进去。   一抹戾气在琴酒的眼底深处翻涌。他极度厌恶一只曾与他共同舔舐伤口的同类,被某种他所不理解的东西腐蚀成这副蠢模样。   而更令他厌恶的是,这世上居然有男人,能够将她影响至此。   但琴酒最终没有将这份阴暗的情绪表现出来。他冷漠地吐了一口烟圈,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满脑子都是一个人?只有出任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暗杀目标。”   他顿了顿:“应该没有人,希望被我这样惦记。”   艾辛丝愣了愣,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哈哈哈,琴酒,没想到你也会说笑话。”   被琴酒这么一打岔,她心头萦绕的沉重情绪倒是消散了不少。她翻身起来,开始穿衣服:“不过谢了,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艾辛丝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到琴酒身边。   琴酒半裸着身子,靠在床头抽烟,见她靠近,抬起冰绿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她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他们互相信任,也会像组织里的其他高层一样互相猜忌,即便在这种如履薄冰的关系之中,他们也曾经无数次在彼此需要时,寻求对方的抚慰。   但这剂安慰剂,对如今的她已经没有了效果。   也许是该跟这段关系告别了。   艾辛丝俯下身,闭上眼睛,将唇瓣轻轻印在琴酒带着烟草味的嘴角上。   这是一个轻柔又干净的吻,不带一丝情欲的味道。   “再见,琴酒。”   琴酒拿烟的手颤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任由她落下一个吻,转身离开。   ***   艾辛丝是坐琴酒的车来的,好在距离琴酒安全屋不远处,有一个她的临时落脚处,她开上放在那里的备用汽车,驶离了东京市区。   半小时候,她来到了东京近郊的一处幽静的富人别墅区,这里的别墅是她众多安全屋之一。别墅的地下室被她改装成了一个隔音极好的地下室,降谷零就被她关在此处。   回来的这一路上,艾辛丝满脑子都在想降谷零。   她明明是想要逃避现实,麻痹自己,结果刚才在琴酒床上的生理性排斥,反而再次逼迫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内心。   习惯了降谷零的陪伴后,她好像再也无法变回过去的她了。哪怕明知道他是个满口谎话的公安混蛋,她依然无法控制地想要他,对他憎恨又迷恋。   停好车走进别墅,艾辛丝像平时一样,正打算直奔地下室。   但刚走出几步,一个恶劣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看了一眼通向地下室的铁门,转身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她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脖颈一侧赫然印着琴酒先前留下的吻痕。   但由于她体质特殊,这才没过去多久,那圈原本狰狞的紫红色痕迹已经被细胞快速修复,只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红痕。   艾辛丝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伸手从洗手间镜子背后的夹层里,摸出了一盒平日里很少碰的香烟,点燃叼在嘴里。   烟抽到一半,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抬起手覆上了脖颈间那处浅色的红痕,指尖捏住那一小片肌肤,用力揉捏、拧转。   伴随着一阵刺痛,那处原本快要愈合的痕迹再次充血红肿,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极其惹眼的紫红色。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艾辛丝皱了皱眉,觉得这还不够。   她张开嘴咬向自己的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唇角蜿蜒渗出。接着,她伸出手指,穿插进顺滑的长发中揉了揉,将它们弄得有些凌乱。   浓烈的烟草味在洗手间里弥漫,她的衣物和发丝都沾上了这种陌生的味道。艾辛丝对着镜子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出生理性的泪水,让自己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潋滟的水雾。   最后,她捏住领口,用力向外一扯,撤掉了最上面的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   现在的她,衣衫不整、唇角破裂、满身烟味与惹人遐想的紫红痕迹,活脱脱一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欢爱的模样。   艾辛丝看着镜子里的杰作,十分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降谷零。她倒要看看,那个带着温柔面具,口口声声想要帮自己的正义警察,面对她这种烂到骨子里的女人,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周六继续更新~ 第83章 第 83 章 可以再相信   听到地下室铁门开启的声音, 被大字型束缚在床上的降谷零立刻转头看向门口。   “你回来了,岚。”他像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   降谷零正想询问艾辛丝拿到情报后处理得怎么样,今天是否顺利。但下一秒, 降谷零便看清了艾辛丝此刻的模样, 本来想要说出来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   凌乱的衣物, 还有嘴角与脖颈上可疑的痕迹。   降谷零的脸色阴沉了几分,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象, 她离开地下室的这段时间, 出门去做了什么。   他好不容易才让她在自己面前逐渐放下防备, 慢慢学会享受温情, 学会信赖与依赖。   但现在, 他的卧底身份将她伤得彻底。他一直担心她会因为创伤而重新躲回那个她熟悉的黑暗世界里,像过去一样用杀戮和欲望麻痹自己。而现在面前的她, 似乎印证了他的恐惧。   降谷零看向面前的女人,对刚才和她在一起的不知名男人嫉妒得发疯。但比起嫉妒, 更令他感到折磨的是, 他清醒地认识到,把她推回旧日深渊的人,正是他降谷零自己。   看着男人难看的脸色, 艾辛丝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在门口甩掉鞋子, 赤着脚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降谷零的眼角, 能够闻到她指尖浓烈的烟草气味。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降谷警官?”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挑衅:“刚才有些无聊,我就随便去找了个男人。呵呵, 组织里的好男人真是不少,体力好,花样又多,弄得我到现在还浑身酸痛呢。”   男人本能的嫉妒让降谷零眼眶发红。他手腕发力想要起身,但他的动作在铁链束缚下只是徒劳,手腕处蜜色的肌肤被勒出一条条血痕。   艾辛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看吧,正义又高洁的公安长官,对她这个组织里的□□女人终于要忍无可忍了。   快点,露出真面目吧。   她俯下身,黑眸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直勾勾地望进降谷零的眼睛,继续出言刺激他:“警官大人,怎么一副生气的样子?是因为你的计划没有成功吗?”   “以为把那种重要情报交给我,我就会被你收买,感激涕零?不好意思啊,我身边有的是男人愿意为我卖命,跟我上床。警官大人,你不用再忍着恶心在我面前演戏了,我……唔!”   艾辛丝脖子一疼,闷哼出声。   耳边是艾辛丝字字尖锐的话,二人贴得很近,艾辛丝脖颈处显眼的紫色淤痕在降谷零眼前晃动,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忍无可忍,撑起身拉近与她的距离,一口咬在了那处碍眼的痕迹上。   这一口咬得很重,但他很快便松开牙关,改为唇舌的吮吸舔舐。他的气息强势又温柔地覆上那一小块肌肤,试图用自己温度,将那处属于别的男人的痕迹彻底抹去。   “等等……!”颈部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他的举动出乎艾辛丝的意料,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拒。   “岚,我没有觉得恶心。”降谷零松开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我只是嫉妒,还有自责。”   艾辛丝顿了顿,正要推开他的那只手僵在了原地。   降谷零缓缓抬起头:“是我的错,没有能够给你足够多的安全感,才让你想要去找……”   想要去找别的男人。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让他难受的话说出来。   “只要能让你安心,你想囚禁我,报复我,折磨我,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别再去别人那里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降谷零没等她回应,便再次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再次吻上了她颈间发紫的那块肌肤。   艾辛丝能清楚地看到面前男人紫色眼眸中翻涌的嫉妒与痛楚。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了一下,内心涌起一阵隐秘的愉悦。   他在嫉妒。   他不喜欢自己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果然还是在乎自己的。   但这种喜悦只是在心中一闪而过。   不对,他一定是在骗自己。在过去那些日子里,他就无数次用甜言蜜语哄骗自己,这一定是他的又一次表演。   为了稳住她,为了求生,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伺机逃跑。   一定是这样的。   艾辛丝低垂着眼眸,看着这颗埋在自己颈间的金色脑袋,心底的黑泥疯狂翻涌,化作了更粘稠的恨意。   她恨他。这个该死的男人连一个痛快都不肯给她。到了这种地步,她都已经狠狠践踏了他送给自己情报的心意,还去找了别的男人,他竟然还能沉得住气继续扮演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   “演得真像啊……”艾辛丝在心底冷笑出声。   那如果这样呢?你还能继续演下去,不露出你作为公安警察的真面目吗?   艾辛丝空出的那只手摸进了口袋,掏出一把钥匙,探向了将他双手固定在床头的锁扣。   “咔哒”一声,连接在床柱上的铁链应声脱落。   降谷零的双手依然被一副手铐锁在一起,但已经摆脱了床头的束缚,上半身可以自由行动。对于他这种身手的顶级特工来说,如此大的行动空间已经足够他进行反击。   正埋首在她颈间的降谷零觉得手腕一松,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面前的艾辛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重获哪怕一点点自由,这是他被囚禁在床上的这些天里,日思夜想都在寻找的突破口。这份自由在这个明显错位的时刻降临,却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如果是过去的降谷零,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制服住面前的女人,想办法逃出去联系公安进行抓捕,将这次卧底行动的利益最大化。   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没有心思去思考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她的计划。他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占有她,覆盖掉她身上别的男人的痕迹,让她再也不准看着别人。   “哗啦——”   铁链在空中划过一道虚影,降谷零一个利落的转身,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将艾辛丝狠狠压倒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艾辛丝看着上方压制住自己的男人,心底生出一股果然如此的悲哀快意。   看吧,拿到了自由,他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这是个好机会哦,降谷警官。”艾辛丝没有挣扎,她挑衅地扬起脆弱的脖颈,“用铁链把我勒死,就能逃出这里了。动手吧,之后我可就不会再给你这种机会了。”   她在等他动手,等一个彻底死心的结局。   他如果那么做了,她就名正言顺地杀掉他,之后继续做黑衣组织的艾辛丝。   就算没有了母亲,没有了千早进一,没有了他,她也能活下去。   然而,艾辛丝所设想的残酷对待并没有到来。等待她的,是男人滚烫而凶狠的唇舌。   降谷零并未利用这个机会袭击她,或者试图逃脱。他低下头,带着浓浓的惩罚意味吻住了她的唇。他霸道地撬开她的牙关,近乎疯狂地掠夺着她的呼吸。   “放开……放开我!”   短暂的错愕后,艾辛丝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拼命偏过头去躲避男人的亲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厉声质问道:“你疯了吗?干什么!为什么不逃走!”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她,然后逃走?为什么还要这样亲吻她?   面对她的推拒,降谷零的眼神暗了下来。她那些不断挑战他底线的言语刺激,和此时在他身下扭动挣扎的温热躯体,将他压在心底的占有欲尽数激发。   他捉住她挥舞的双手,将它们并拢着向上推去,径直按在她的头顶。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降谷零借着两人交叠的姿势,将那条连接着自己双手的半米长铁链,在艾辛丝纤细的双腕上紧紧缠绕了一圈。   铁链收紧。降谷零的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绷紧的金属链条将她的双手牢牢捆在了一起,让她避无可避,只能完全敞开。   降谷零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唇瓣上。   “岚,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不会抛下你。”他的声音沙哑,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她唇角破裂的伤口,确保那处也沾上了他的气味,“不过从今往后,你也只能看着我。”   艾辛丝挣扎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黑眸中闪过一抹无所适从的茫然。   就算她故意递上了破绽,他也没有选择离开。   对于这样的他,自己可以再相信他一次吗?   降谷零没有给她理清自己思绪的时间。   他的大手顺着她凌乱的衣摆探入,掌心贴覆上她微凉的肌肤,惹来艾辛丝一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只有真正将她毫无保留地拥入怀中的这一刻,降谷零才惊觉自己究竟有多么渴望她。   这段时间以来,他被缚在床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用那种自我折磨的姿态,在他身上发泄,就连伸出双臂抱着安抚她都做不到。   他太久没有像这样,用自己的双手去真切地拥抱她了。   被解开锁链的男人,像一只出笼的野兽。他的动作褪去了以往的克制与温和,前所未有的狂热。   “唔……”   艾辛丝咬紧牙关,不想就这么轻易被这个危险的骗子掌控。可无论她如何伪装,都无法欺骗自己的身体和心。   被他炽热的气息全方位包围的那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他带给她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最想要的东西。   不仅仅是身体的欢愉,还有一份哪怕见过她最罪恶肮脏的一面,也仍旧愿意陪伴在她身边的爱。 作者有话说: 周一继续更~ 第84章 第 84 章 要么选我,   云销雨霁。   艾辛丝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脱力地软倒在他的胸膛上。   意识模糊之际,艾辛丝骨子里多疑的神经仍在隐隐作祟。   不行,不能睡过去, 我得把他重新锁回去……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哪怕他刚刚表现得再深情, 只要那根铁链没有拴在床头,一旦自己睡熟了, 他随时都有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艾辛丝动了动,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但她才刚刚有所动作, 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臂便骤然收紧, 将她重新紧紧地箍回了怀里。   男人的下巴眷恋地抵在她的发顶, 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他的领地里。   “别乱动, 让我抱会儿,岚……”降谷零闭着眼睛, 声音中带着慵懒的饕足。   这是艾辛丝贪恋已久的温度,她本能地往那片温暖的源头缩了缩, 最终还是没有舍得推开他。她就这样听着男人平稳有利的心跳, 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艾辛丝猛地睁开眼睛。   身边空空荡荡,原本拥着她的滚烫体温消失无踪。心脏仿佛坠入万丈深渊, 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冰冷下去。   “降谷零……”   她慌乱地掀开被子, 顾不上穿衣服,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走了吗!?他果然还是逃走了!   就在她准备冲出门去找他的时候, 狭小浴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艾辛丝僵在原地,与走出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降谷零赤裸着上身,金色的发丝间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原本锁在他脚踝上的脚链已经被他自行解开了, 让他能够下床行走,可他那副限制着他双手行动的手铐却依然稳稳扣在上面。   对于降谷零来说,解开手铐易如反掌,不过他为了让她能够彻底安心,刻意保留了这一处的束缚。   看着站在床边一脸紧张的艾辛丝,降谷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他放轻声音解释道:“我还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刚才弄得有点乱,我起来收拾一下,顺便洗了个澡。”   他说着,拉着艾辛丝,两人一起坐会到床上。他拿起一旁的毯子,围在她赤裸的身上。   直到这时,艾辛丝那颗高悬的心才重新落回胸腔里。她迟钝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换成了干净清爽的备用套件,而她自己身上干干爽爽,完全不见黏腻的欢愉痕迹,想来他在自己洗澡之前,就帮她进行了清洁。   艾辛丝紧了紧身上的毯子。虽然内心对他的话很受用,但艾辛丝不愿表现出来。她现在可还没有打算完全放过这个公安骗子呢。   “别以为你这么讨好我,我就会放你走,降谷警官。”她故意冷着张脸道。   降谷零纵容地笑了笑:“我没有那么想过。如果现在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你可以一直关着我。不过……”   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属于特工的锐利:“不过朗姆的事……岚,虽然之前给你的情报已经足够让他伤筋动骨,但很多细节的运作非常复杂。我想,你需要我的协助。”   “还有,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吗?”   “我叫降谷零,‘零’,是我的名字。”他那双明亮的紫灰色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目光专注又虔诚。   哪怕她早就知道了他的卧底身份与真实姓名,可他依然想要重新地向她介绍一次真正的自己。   过去的欺骗已经够多了,这一次,他只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是作为那个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安室透,而是单纯地作为降谷零,去好好爱她,保护她。   艾辛丝看着他,内心的不安渐渐被他的温柔目光抚平。她沉默半晌,抿了抿嘴角,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零。”   在这之后,艾辛丝的态度软化了不少。她依旧没有解开降谷零的手铐,甚至还给地下室加装了一个更牢固的锁,不允许他踏出地下室半步。但她没有再把他锁在床上,默许了他在这个逼仄空间里自由活动。   为了能更快解决掉朗姆,艾辛丝同意让降谷零从旁协助。她给降谷零提供了一台没办法联网的笔记本电脑,将需要降谷零协助处理的资料拷贝到电脑里。   关于组织二把手朗姆暗中勾结警方高层,出卖组织利益以换取自身筹码的证据,在降谷零和艾辛丝的精心设计下,被不着痕迹地捅到了Boss面前。   降谷零清楚那位先生多疑的性格,他故意将线索拆得零碎,拉长了时间线,一步步诱导那位先生动用自己的亲信,去查明真相。   对于那位先生而言,只有自己人主动查到的东西,才具有绝对可信度。   果不其然,那位先生在查明朗姆做过的那些事后,大发雷霆。朗姆在组织内部的势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他如今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半点精力来找艾辛丝的麻烦。   少了朗姆的步步紧逼,艾辛丝最近的精神状态都明显好了不少,眼中的阴郁与疯狂渐渐消去。   除了降谷零依然被困在地下室,手腕上常年带着一副手铐之外,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竟然诡异地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像是一对同居中的普通情侣。   艾辛丝结束组织任务回来时,总会带回两人份的饭菜,二人坐在地下室的小桌前,一边吃着饭,一边偶尔闲聊几句组织如今的局势。   在夜里,他们则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抵死缠绵。   又是一次令人失神的事后。精疲力竭的艾辛丝脱力地软倒在男人身侧,长发凌乱地在枕头上散开。   降谷零偏过头,吻了吻艾辛丝的脸颊,二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不分彼此。   朗姆带来的隐患骤减,艾辛丝的情绪也稳定了不少。降谷零犹豫片刻,还是将他最近一直想要问艾辛丝的话说了出来。   “岚,如果朗姆倒台,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艾辛丝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情事的余韵,半阖着眼睛,慵懒地轻哼一声:“嗯?”   降谷零试探着开口:“有没有想过,离开组织?”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一个禁忌开关。前一秒还温存地靠在他怀里的女人身体一僵。艾辛丝坐起身,一把推开他的怀抱,眼神中的睡意与迷离褪得干干净净。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满脸戒备道。   降谷零在心底叹了口气。哪怕她最近心情不错,但骨子里依然是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孩。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重新竖起高耸的防线。   但关于艾辛丝未来的事,早晚要解决,他不想再拖延下去。   更何况,现在或许就是与她坦白的最好时机。   那位先生身体虚弱,朗姆势力大受打击,根据艾辛丝昨天带回来的情报,琴酒被那位先生派去欧洲打击朗姆埋在那处的势力。组织对日本的掌控力正是最弱的时刻。   如果艾辛丝想要彻底从组织脱身,或者公安想要趁机收网,现在都是一个绝佳时机。   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   降谷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退缩,他柔声安抚道:“别紧张,岚。我只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参与公安的证人保护计划。”   “离开组织,向公安提供一些能够协助剿灭组织的信息。之后公安可以给你一个干净的身份……”   “公安”这两个字一出来,艾辛丝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呵,证人保护计划?”她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降谷警官,铺垫了这么多天,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想要利用我,消灭组织,顺便让你在公安加官进爵?”   “我没有想过利用你。”降谷零的紫眸里盛满了认真,他轻轻握住她手腕,“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如果能脱离这里,你就能拥有一个新身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去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陌生世界?   艾辛丝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感到抗拒。   “降谷零,你就那么喜欢那边的世界?留在组织里不好吗?有钱,有权,无拘无束,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干掉谁。比起跟那些虚伪的伪君子们共事,不知道要逍遥多少倍。”   降谷零没有反驳她。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腰间。   那里有一道她今天出任务时新添的伤痕。哪怕她拥有着超强的修复能力,伤口表面已经迅速结下了一层血痂,但那道长长的痕迹横亘在她白皙的腰侧,依然狰狞得刺眼。   “很危险。”降谷零伸出手,指尖蹭着那道伤疤上方,轻轻抚摸,“岚,你真的不想要平静的生活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想要那种生活?”艾辛丝一把拍开他的手,“如果我不要呢?”   “如果我不仅不要,还要你背叛公安,永远留在组织里陪我呢?”   她逼近他,眼底闪烁着偏执的疯狂,一字一句道:“要么选我,要么选公安。”   “降谷零,你的答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三继续更~ 第85章 第 85 章 我爱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艾辛丝神色冷漠, 但那双黑眸却亮得惊人,其中藏了几分隐秘的期待。降谷零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不愿意用甜言蜜语去欺骗她。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 他真的必须在她与国家安全之间选择一个……   他没办法。   他没办法选择她。   维护国家安全, 践行心中的正义,这是刻在降谷零骨子里的信念。为此他可以放弃光明的警察事业, 成为最危险的卧底,双手沾满鲜血, 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真的到了他不得不选择的那一天, 他只能先践行自己的信念, 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后, 用自己的这条命去向她赎罪。   那是最绝望的结局,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那种事情发生。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也是正是为了寻找一条能让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路, 让他们能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被沉重的情绪填满:“岚, 我不会让这种二选一的情况发生。”   艾辛丝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她只感到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最近刚刚被他捂热的心重新变得一片冰凉。   她向后退开一点距离,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眼眶泛红:“果然。嘴上说着愿意陪我, 但到了关键时刻, 你心里永远都有比我更重要的东西。那些可笑的正义、理想、信念,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的声音发抖, 眼神慢慢变得空洞, 好像通过降谷零,再次看到了那个面容已经模糊的女人。   “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能够让你抛弃情人。”   “能够让一个母亲, 抛弃女儿……”她嚅动嘴唇,声音慢慢变得轻不可闻。   “西野前辈,她不是想要抛弃你。”听到艾辛丝提到自己的母亲,降谷零说道。   “西野前辈?”艾辛丝一愣。   她想到好几个月之前,负责处理山崎苍介谋杀案的那个胖警官,在看到自己的脸时,叫出的那声“西野前辈”。当时她就在想,西野是不是母亲的名字。   这个陌生的姓名现在再次出现在降谷零的口中,让她确认了这点。   艾辛丝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降谷零,同为公安的人,你果然知道她的事。西野,这是我母亲的名字吗?”   降谷零的心脏狠狠被攥紧,他点了点头:“是。西野前辈的全名,叫做西野绫音。”   “西野绫音。西野绫音……”艾辛丝低低重复着这个今天才第一次听说的陌生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   她脸上扭曲的笑容慢慢扩大,最后大声笑了起来。她笑得直不起腰,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真好笑……简直太好笑了!”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光,“哈哈哈哈哈!她明明是我的母亲,我却对她一无所知。就连她的名字,最后、最后都是从你这个公安卧底嘴里知道的。”   安室透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她用自己的方式宣泄。   渐渐地,艾辛丝崩溃的笑声弱了下去。她缓缓抬起头,眼中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她定定地看向降谷零,脸上少有地闪过一抹近乡情怯般的渴望。   “零。你知道她的事,对吧?你见过她了吗?她……”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有新的家庭和新的孩子了吗?   她有没有忘记我?有没有提到过我?   还有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她当初抛弃了我,是因为厌恶我、憎恨我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嘴边打转,但最终一个也没说出口。   她很想了解那个女人离开自己后的事情,但又害怕得到自己承受不了的回答。   她害怕从降谷零口中听到,那个女人早已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重新开始了幸福圆满的人生;害怕听到那个女人有了乖巧可爱的新孩子,而自己这个被丢在黑暗泥潭里腐烂的女儿,早就被高尚的警察母亲当成了人生的污点,彻底遗忘得一干二净。   迎着艾辛丝小心翼翼的眼神,降谷零只能艰难开口,告诉她当年的残酷真相。   “西野前辈,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殉职了。”   艾辛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好像听不懂降谷零的话一样,迷茫地眨了眨眼。   “什……什么……殉职……”   艾辛丝耳边传来阵阵尖锐轰鸣,大脑一片空白。   对于那个抛弃了她的女人,艾辛丝有过很多设想,但她从没有想过,她居然已经死了,死在二十年前。   这些年来的憎恨也好,思念也好,一切沉甸甸的感情好像瞬间落了空,一只无形的大手穿胸而过,抽空了她身体中全部的力气。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艾辛丝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她抖得太厉害了,降谷零只能收紧手臂,尽量让她感受到力量与温暖。   过了许久,艾辛丝才勉强回神,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一把抓住降谷零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   “你说她殉职了……她是怎么死的?”   降谷零安抚性地抚摸她的背脊:“岚,在那之前,我想让你听一听她留下的声音。”   “她的声音?”艾辛丝空洞的眼神亮了亮。   降谷零点了点头:“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的云端网址吗?那里面有一段录音……”   从藤原正一处获得西野绫音的录音后,降谷零把录音导出存到了自己的云端资料库中。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艾辛丝便松开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床,拿出自己的加密电脑。她的指尖抖得厉害,几乎没办法准确地输入登录密钥。   此前艾辛丝登陆降谷零的云端后,只顾着查看朗姆和高桥正治相关的资料,无暇查看其他海量资料,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过这段录音。   降谷零害怕她摔倒弄伤自己,也跟着她走了过去。他从她手中接过电脑,熟练地操作几下,屏幕中出现了一个录音文件。   播放键被按下,先响起来的是一个艾辛丝没有听过的男声。   【“西野警官,公安需要那份资料,但我也能理解你的处境。如果……”】   【“不,长官,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如果那份资料如您所说,能够成为扳倒组织的决定性证据的话,我说什么也会拿到。”】   在这个沉稳的女声响起的瞬间,艾辛丝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二十年太久,她以为她早就忘记了那个女人的相貌和声音,但当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她才发现自己全都记得。   录音继续播放。   【“我明白了。一切小心。有危险随时联络,我和高桥都会支援你的。”   “是。”   “西野警官,还有什么需要汇报的吗?”   “我知道这次任务很危险,我也早就有所觉悟。但岚……岚还那么小。”   “长官,如果我出事,请公安保护她,保护我的女儿……拜托了。”   “放心,西野警官,我答应你。”   “谢谢。谢谢长官。”】   录音播放完毕,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   艾辛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播放完毕的音频文件,眼泪彻底决堤。   妈妈……妈妈……   艾辛丝一直认为母亲是厌恶自己的,她流着朗姆的血,是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也正是因为这样,母亲才会将她抛弃在组织里,任由她自生自灭。   整整二十年,这个阴暗的念头,一直日夜剜着她的心。这种连亲生母亲都嫌恶的自我厌弃,是她生命中最初也是最深重的创伤,扭曲了她的一生,将她变成现在这副病态又疯狂的模样。   可是现在,事实告诉她:不是的。   母亲没有恨她,没有抛弃她,母亲在面对巨大危险时,想要尝试保护她。她不是被厌恶的错误,她是被爱着的。   她心中对母亲的恨,在这一刻失去支撑,轰然倒塌。而那些为了自我保护而竖起的重重戒备,根根尖刺,也逐渐软化剥落。   降谷零注视着她,关注着她的每一个情绪变化。   她撑着桌子,勉强站立,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下,那双总是冰冷戒备的眼中,此时只剩下孩子般的茫然与柔软。   “岚,”降谷零上前几步,将她揽进怀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声音中带着让人信服的沉静力量,“西野前辈一直爱着你,想要保护你。”   听到“西野前辈”这几个字,艾辛丝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冰冷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膛。   “高桥正治是你母亲的联络人,也是公安内部与组织勾结的内鬼,是他杀害了西野前辈,对公安隐瞒了她的行踪。”   怀里的人呼吸一滞,不安地往降谷零怀里缩了缩。   降谷零将她抱得更紧:“当公安察觉到不对,派人去找你时,已经晚了,你已经被组织带走。直到我在组织里遇见了你,公安才知道,西野前辈的女儿还活着。”   说到这里,降谷零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高桥正治,那个害死西野前辈的罪魁祸首,已经被抓捕归案,他会为他犯下的这一切罪孽付出代价。”   降谷零稍微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戴着手铐的两只手温柔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面颊。   “岚。西野前辈当年,想要让你离开组织,在阳光下快乐、自由地活下去。”   “其实我和西野前辈一样。我想保护你。”   他看着她盛满泪光的眼睛,目光炽热又虔诚。   “我爱你,岚。”   艾辛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三个字对她而言,陌生得像是一句听不懂的咒语,却又烫得她心口发痛。   降谷零没有给她怀疑的机会,他的额头抵上她的,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岚。”   “公安当年没能保护你,没能遵守对西野前辈的承诺。我知道你因此受了太多苦,你根本无法相信公安……”   他用拇指轻柔地擦去她眼角不断溢出的泪水,眼神温柔:“你可以不相信他们。但这一次,请你相信我。”   “让我替西野前辈,带你回家。”   母亲的真相,以及降谷零的炽热告白,将艾辛丝心中由恨意筑起的坚硬外壳击得粉碎,露出了其中柔软又脆弱的女孩。   艾辛丝紧紧搂着降谷零的腰,放声大哭,好像一个独自流浪多年,被现实伤害得遍体鳞伤后,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周五继续更~ 第86章 第 86 章 二人的未来   艾辛丝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积压的委屈和痛苦, 全都通过眼泪发泄出来。   哭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有些脱力,软绵绵地靠在降谷零身上, 脑子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昏昏沉沉。   像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 她心中不禁涌起了疯狂的冲动。   什么黑衣组织,什么公安警察, 统统抛到脑后。她只想就这么不顾一切地抓住他,跟他走。无论是去更加阴暗的地狱, 还是阳光普照的世界, 她都不在乎, 只要有他在身边, 怎么都好。   但这种软弱的情绪并没有在她心头盘桓太久。随着泪水渐渐流干, 她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理智也重新回笼。   是的, 她想跟降谷零在一起。她本来就是打算把他囚禁在这里,陪自己一辈子的。   但如果让她跟着降谷零离开, 去寻求公安的保护和帮助……   这对于她来说, 果然还是没办法轻易答应。   她知道了母亲的真相,知道了降谷零的心意,可这并不代表她会去相信公安。   高桥正治是落网了, 但归根结底, 也正是公安内部的腐败无能,才害死了她的母亲, 把儿时的她推进了组织的深渊。她骨子里流着黑色的血, 即便她相信降谷零,但对他背后那个所谓的正义体制也只有厌恶和戒备。   更何况,她只是憎恨朗姆, 憎恨那位先生,憎恨那个把她变成这副模样的组织和实验室,但她并不讨厌组织里的其他人。   与她多次出生入死的琴酒,同病相怜的贝尔摩德,冒着忤逆组织的风险为她制药的雪莉,还有爱尔兰,还有她手底下的那些下属。   狼群会相互厮杀斗争,但也会互相舔舐伤口,彼此保护。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中活下去。如果为了换取一个所谓的干净身份,就要用这些同僚的性命去向条子献媚,那她就成了一个背叛自己族群的叛徒。   还有她这具怪物般的身体,没有组织实验室的抑制剂,她很快就会因为细胞暴走而日日遭受剧痛的折磨。   重重顾虑化作粘稠的阴影,将她再次缠绕。她那颗原本因为降谷零的温情而松动的心,再次陷入了摇摆。   艾辛丝动了动,缓缓从降谷零怀里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但眼底的茫然已经散去,重新变回了平日里的那个艾辛丝。   “零。”她哑着嗓子开口,“我心里现在很乱……我需要考虑考虑。”   降谷零温柔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长发,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催促或不耐:“岚,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在主动权在你的手里,你可以慢慢想。”   “不过,”他顿了顿,紫眸里盛满了关切,“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只要你想说,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们一起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它解决掉,好吗?”   艾辛丝抿了抿嘴。今天她接受了太多信息,已经很累了,只想静静享受他的温柔抚慰。   对于公安的不信任,对于组织同僚的复杂情感,以及其他那些涉及到双方对立立场的沉重话题,她不想在此时提起。   最终她选了一个最现实,也是对她而言最紧迫的问题。   “零,你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我需要靠组织实验室的抑制剂才能活下去。”她垂下眼睑,自嘲地笑了笑,“这也是那位先生如此信任我,自信我不会背叛的原因。如果拿不到药,离开组织就只是一句空话。”   “岚,公安早就调查到组织在暗中从事非法药物研究,打击组织实验室是重中之重。如果朗姆倒台,公安可以在我们的帮助下,趁机介入,取得完整的实验室数据,这样就能研制出抑制剂,甚至永久性的解药。”   他顿了顿,温声补充道:“如果你不信任公安内部的研发团队,我也可以把药物数据拿出来,去找其他独立团队接手。不过,人选方面需要极其慎重……”   在产生带她离开组织这个想法后,降谷零就考虑过她需要长期依赖抑制剂的问题。他早就利用这些年积攒下的庞大情报网,暗中搜集过黑白两道上,知名独立药物研发团队的资料,并筛查出了几家靠谱的备选。   降谷零其实并不想让公安过多接触艾辛丝,更不想让他们发现她的特殊体质。   那种超乎常人的再生能力,难保不会遭到个别贪婪的高层觊觎。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再把他的女孩当成实验小白鼠来研究。   公安内部,常规的证人保护计划都会由负责人全权负责,证人信息严格保密,只能通过负责人单线联系。   在降谷零的构想里,他会作为艾辛丝的负责人,保护她的安全,艾辛丝不用过度暴露在公安高层和其他同僚面前。而她赖以生存的药物,则交由可靠的第三方负责研制。   降谷零把自己的设想告诉了艾辛丝。   听完他的规划,艾辛丝的心脏不禁漏跳一拍,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被人捧在手心里细细珍重的幸福感。   虽然她目前还无法说服自己与公安合作,但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为二人的未来默默筹划,这个认知还是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   艾辛丝弯了弯嘴角,第一次对降谷零所描述的未来,升起了一丝真切的期待:“如果真的能拿到药物资料,能够信任的研究者倒是有一位现成的。”   “你是说组织实验室的人?”   “对,雪莉,宫野志保。”   降谷零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宫野志保,她是明美的妹妹,艾莲娜老师的女儿。他也知道宫野志保已经获得了雪莉代号,加入实验室,但并不知道艾辛丝居然跟她有过交情。   “我之前帮过雪莉和她姐姐,为了报答,她暗中帮我制作过抑制剂的替代品。”艾辛丝解释道,“那孩子是个真正的天才,凭借零散的数据都能做到这个程度。如果是她的话,说不定真的能做出解药。”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如果有了雪莉,那降谷零最担心的她的药物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不过雪莉的话,他记得……   “如果我没记错,赤井秀一叛逃后,宫野姐妹就被朗姆监视了起来。”降谷零提到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时,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这个名字让艾辛丝想到了千早进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是。朗姆控制的实验室,一直克扣我的抑制剂。我也是依靠雪莉提供的替代品,才能一直撑到现在。不过自从那次事件后,朗姆把宫野姐妹秘密转移到了不知什么地方,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雪莉。”   “我手上的抑制剂,已经撑不了几天了。”   她说这句话时,神色淡淡的,好像这具即将因抑制剂失效而备受折磨的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她对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满不在乎,对于母亲、千早进一和降谷零的事,却疯狂到丧失理智。   这种割裂感刺痛了降谷零,他怜惜地将她搂得更紧:“岚,交给我吧。我可以尝试利用情报网络,将她们姐妹的下落挖出来。”   艾辛丝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降谷零,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了一把金属钥匙。   她抓住他的一只手腕,将钥匙插入了手铐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手铐应声脱落。她加诸在他身上的最后一道束缚,也被她亲自解开。   她习惯于掌控一切,喜爱的东西,就要紧紧拴在身边才不会消失。   但现在,她想赌一次。   艾辛丝抬起眼,目光定定地望向那个重获自由的男人。   “不要让我失望,零。”   ***   第二天。   昨晚,降谷零终于被允许走出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一直关着自己的地方,是一栋位于郊外的别墅。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降谷零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艾辛丝还给他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艾辛丝接到那位先生发来的任务命令,一大早就出了门,现在别墅里只剩降谷零一人。   降谷零刚刚联络了风间,无视对方的喜极而泣,简单报了个平安。之后他便匆匆挂断电话,打开了电脑。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最重要的是要通过波本的情报网以及公安的暗线,尽快查找宫野姐妹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键盘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响。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的眼皮一直在跳动,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影随形,甚至一度让他没办法集中精力。他只能强迫自己不要分神,抑制剂对艾辛丝何其重要,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找到宫野姐妹的下落。   时间还没到中午,外面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降谷零心头一跳,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他猛地从电脑前站起,大步冲向门口。   艾辛丝那辆黑色的跑车几乎是以一种失控的姿态撞进了院子,车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车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艾辛丝踉跄着从驾驶座上跌了下来。   “岚!”   降谷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   艾辛丝脸色惨白如纸,外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浓重的血腥味冲入了降谷零的鼻腔。   “怎么回事?”降谷零牢牢抱住她的身体,迅速检查着她的伤势。   “……今天的任务,是个圈套。”艾辛丝死死抓着降谷零的手臂,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眼神冷得吓人,“我刚到任务现场,就遭到了朗姆手下的重火力伏击。逃出来后,路上还遇上了好几波伏击。”   “朗姆?”降谷零立刻反应了过来,皱起眉毛,“你的所有任务指令,都是由那位先生直接通过他的私人邮箱下达的,就算是朗姆也插不进手去。难道说……”   艾辛丝咬着牙,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腥甜:“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我怀疑,我接到的任务短信根本就是朗姆发来的,是个引我过去的陷阱。”   “至于那位先生,他说不定已经……”艾辛丝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那位先生最近对朗姆又步步紧逼,朗姆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唯有反击。那个心狠手辣的老东西,说不定已经把那位先生控制起来,甚至干掉了。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她推开降谷零抱着自己的胳膊,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向室内走去,“组织知道这处安全屋的位置,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带上东西,我们立刻走!”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 第87章 第 87 章 逃亡   艾辛丝拉着降谷零快速走进别墅客厅。她没工夫去管自己身上的伤口, 径直走到客厅的电视背景墙前。   她伸手转动旁边架子上的一个装饰物花瓶,伴随着一阵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正面电视墙缓缓向一侧滑开。   电视墙背后赫然藏着一个二三十平米的储物空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支弹药, 下方储物柜里还整齐码放着军用罐头、压缩饼干、饮用水和急救包等生存物资。   “去拿几把顺手的枪, 子弹和手雷能带多少带多少,还有那些物资, ”艾辛丝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个战术背包,扔给降谷零, 语速飞快地发号施令, “搬到地下车库里的那辆备用越野车上去, 快!”   降谷零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他立刻接过背包, 动作麻利地开始扫荡物资。   艾辛丝也拿起背包装了起来,二人很快把架子上五六个背包都塞得满满当当。   降谷零将沉重的战术包甩到肩上, 背上背了两个背包,两只手还各拎着一个:“走吧, 岚。”   艾辛丝点了点头。她正打算拎起背包, 与降谷零一起离开,目光却突然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小保险上。   她脚步顿了顿,快步走向保险箱, 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保险箱的门打开, 她把沾着血的手掌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老旧万花筒。   降谷零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见过这个万花筒, 里面是用蓝色玻璃碎片构成的绚丽图案。之前艾辛丝把它锁在安全屋的床头柜里, 偶尔会拿出来把玩。   他曾出言试探,艾辛丝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别人送我的。那个人曾经答应过要带我去海边玩,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去。这说不定这就是她送我这种颜色的万花筒的原因。”】   【“谁送给我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过是个背叛者罢了。”】   现在, 艾辛丝的身世谜团已经彻底解开。他看着那个廉价老旧,却一直被她带在身边,还总是放在保险级别最高的地方的玩具,哪里还能猜不出这个万花筒的来头。   降谷零忍不住问道:“这是西野前辈送你的礼物吗?”   艾辛丝低头看向手里的万花筒,与母亲之间的心结已经解开,再看到这份礼物时,她的目光中多了些怀念与哀伤。   “是。”她点了点头,将万花筒妥善地放进了外套内侧最贴近胸口的口袋里。   艾辛丝身上的脆弱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变回那个强硬果断的组织干部,拎起地上的背包,眼神恢复了冷冽:“东西都拿好了。走吧。”   ***   几分钟后。   伴随着引擎轰鸣,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从别墅车库中驶出。   坐在驾驶位上的降谷零神色警惕,一边开车,一边时刻关注着周边的环境。就在汽车即将驶入城际公路时,他的余光忽然瞥到路旁茂密的森林深处,掠过了一抹晃眼的反光。   那是狙击镜在阳光下会发出的折射闪光。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滴滴作响,降谷零没有半点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抓地声,在公路上偏转方向,划出了一个惊险的曲线型轨迹。   果然,下一秒,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   数不清的子弹呼啸而出,几乎是擦着越野车的侧窗,打在了车辆原本的行驶轨道上。一时间火花四溅,在路面上留下一串扎眼的弹孔。   这一击本是冲着越野车侧面的油箱去的。如果降谷零刚才没有及时操作着车子躲开,车子的油箱说不定此刻已被打穿。   艾辛丝本来正靠在副驾驶上,在降谷零的要求下,处理身上不断渗血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她狠狠撞在车门上,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把手里的绷带扔到一边,反手抄起架在旁边的枪。   森林里的袭击者们眼见越野车躲开了伏击,越开越远,便立刻驾驶着几辆汽车从林子里冲了出来,紧紧咬在越野车身后。   “那个老东西,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艾辛丝冷笑一声,忍着身上剧痛的伤口,摇下半扇车窗,单手持枪向身后的追兵射击。   就算在颠簸的汽车内部,她的枪法也准得惊人。一辆汽车顷刻间便被她击中轮胎,打着旋撞向路旁的岩石,在剧烈的撞击中轰然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艾辛丝看着后方燃烧的车辆,轻哼一声:“哼。就这点本事,也想来对付我,老东西太看轻我了。”   降谷零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身侧的艾辛丝。此时的她浑身是血,脸上脏脏的有些狼狈,但那双黑眸中闪烁着坚毅自信的光芒,嘴角轻扬,露出一个张狂的弧度。   他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爱上这样的女人,但又无数次地像此时此刻这样,为她心动。   她危险又不羁,明明是个与他的信仰截然背离的女人,但又偏偏充满了疯狂的生命力,美得惊心动魄。   朗姆的追兵并没有被轻易甩掉。几辆汽车绕开了公路中央起火燃烧的同伴残骸,再度加速,死死咬了上来。   艾辛丝皱了皱眉,重新换上一匣子弹,神色间闪过一丝不耐:“真是烦人的苍蝇。”   此时,越野车已经驶入了一段地势险峻的盘山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岚,坐稳了。”   降谷零不再分神,双手握紧方向盘,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气场。他将油门一踩到底,越野车在狭窄的山道上疯狂提速。   面对前方那个近乎九十度的弯道,降谷零猛打方向盘,用力拉起手刹。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越野车在悬崖边缘擦着火花,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极限漂移。   这神乎其技的过弯不仅瞬间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更完美地将副驾驶一侧让了出来,为艾辛丝创造出了一个绝佳的射击视野。   艾辛丝单手抓住车内扶手稳住身体,冲着那几辆好不容易才转过弯道的车子,扣动扳机。   “砰!砰!”   降谷零的每一次点刹、变道,都与她开枪的节奏完美契合,他仿佛能准确预判她的每一个动作。那是种不知不觉间已融入二人灵魂的默契,他们甚至不需要语言沟通,便能够配合无间。   几发子弹贯穿了后方追击车辆的挡风玻璃,领头车辆的驾驶员被一枪毙命,失去控制的车辆横在狭窄的山道中央。后面紧跟的追兵根本来不及避让,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引发了一连串连环追尾,彻底堵死了整条盘山公路。   后视镜中追兵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艾辛丝这才放松下来,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身上的伤口隐隐发痛,不过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大脑深处再次传来了她熟悉的疼痛,尖锐得好像要将神经撕裂。   降谷零立刻注意到了艾辛丝的异常,她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岚,怎么了?”   艾辛丝咬着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只剩下一颗白色的药丸。   她颤抖着拧开瓶盖,把仅剩的一粒抑制剂倒在掌心,仰头吞服了下去。她闭着眼睛强忍疼痛,等待抑制剂的药效发作。   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艾辛丝因为强忍剧痛而发出的微弱呼吸声。降谷零抿着唇,不再出声打扰。他稍微放缓了车速,让车子开得更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抑制剂开始生效。艾辛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痛感渐渐消散。她抬起手,将几缕被冷汗完全打湿的碎发随意地拢到了耳后。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越野车此时已经驶入深山,艾辛丝一时间分辨不清他们此刻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   组织里危机四伏,她的救命药物已经消耗殆尽,明明面对着这样生死未卜的困境,艾辛丝的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零。”她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降谷零。男人的眉头紧锁,紫色眼眸里盛着浓浓的担忧。   艾辛丝喜欢他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满意地弯了弯嘴角,继续道:“你之前说过,想要带我走。”   车窗外的景色正在极速向后倒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重重叠叠的树影。她盯着窗外虚空中的一点,声音中带着笑意:“现在这样,是不是就很好?”   “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降谷零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错觉。组织、公安、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仿佛都被甩在脑后,他们可以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从此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理智上,他知道这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幻觉,相信她也知道。但看着艾辛丝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笑容,他并不打算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泡。   即便是幻觉,他们也想要片刻的沉溺。   “嗯。只有我们两个。”   降谷零单手控着方向盘,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帮她把额头被冷汗打湿的几缕发丝拢到脑后。   艾辛丝反手抓住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汲取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让人心安。   今天突如其来的伏击,逃亡,再加上抑制剂失效带来的疼痛,已经透支了她的体力。如今疼痛稍微平息,又有降谷零守在身边,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瞬间铺天盖地地袭来。   艾辛丝歪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渐渐眼皮打架,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即便陷入沉睡,她的手依然固执地握着降谷零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作者有话说: 周二继续更~ 第88章 第 88 章 暴风雨前最   海边的一处高级公寓。   降谷零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架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神色严肃,十指如飞地敲击键盘,聚精会神地处理着屏幕上的数百条信息流。艾辛丝则枕着一只沙发靠枕, 百无聊赖地侧躺在他身边。   她套着一件明显属于降谷零的宽大男式白衬衫, 赤着双脚,白皙的脚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降谷零的肩膀。   见他没有反应, 她撇了撇嘴,脚掌顺着他的胳膊一路下滑, 放肆地落在他的大腿上, 不轻不重地踩了踩他两腿之间的位置, 带着恶作剧的意味, 试图干扰他的工作。   降谷零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 无奈地笑了笑,反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脚腕。   入手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沉, 笑意凝固在脸上。   太凉了,好像握住了一块冰。即便是在温暖的室内, 她的体温也凉得吓人。   降谷零转过头, 看着在沙发上冲他挑眉轻笑的艾辛丝。她笑得开心,但脸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乌青。   距离他们从艾辛丝的郊外别墅逃离,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 为了躲避朗姆的追踪,他们时不时地更换住所, 期间还与追兵展开了几场正面交锋, 二人身上都挂了些彩。现在这所海边公寓,是降谷零一个假身份名下的秘密房产,几日前他们再次甩开追兵后, 选择在这里落脚。   在这期间,降谷零和艾辛丝已经运用各自的情报和人脉网,了解到了组织这场内乱的始末经过。   果然如艾辛丝所料,朗姆彻底与那位先生撕破了脸。朗姆当了多年的组织二把手,手中势力不容小觑。他趁着那位先生身体衰败,策反了他的部分护卫,直接囚禁了那位先生,借机掌控了组织的大权。   如今的组织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内斗。琴酒此前被那位先生派到欧洲,在那里遭到了朗姆手下的围剿,双方目前正在欧洲腹地激烈交火。贝尔摩德身在美国,试图凭借自己的人脉强行控制北美的局势,爱尔兰正好在美国执行任务,在那边协助贝尔摩德。   而在日本国内,艾辛丝便是朗姆眼中最急需铲除的眼中钉,吸引了朗姆最多的火力。   艾辛丝此前为了搜索雪莉的下落,把自己的手下们散布到了各地,如今朗姆骤然发难,他们一时间无法汇集到一起。   不过艾辛丝也并没有向他们下达保护自己的指令。毕竟现在这个局势下,被朗姆控制的实验室不可能再向她提供药物,她唯一的活路,便是尽快找到能够制作抑制剂的雪莉。   这些天来,降谷零全面接手了艾辛丝手下的情报网指挥权,整合艾辛丝和波本的情报,找到了关于雪莉行踪的线索。   同时,他还在全国各地抛出无数个诱饵,不断放出艾辛丝行踪的假情报,干扰朗姆的情报网。他的努力取得了不小的成效,这几天朗姆的追兵没有出现在他们周围,让他们得以在这间公寓里享受片刻安宁。   一切进展顺利,可降谷零心中的焦躁不但没有平息,反而已经到了濒临失控的边缘。   因为就在昨天深夜,艾辛丝细胞修复副作用再次发作了。   最后一粒抑制剂十天前就被她吃完了,这次发作之后,她再没有其他可以帮助缓解症状的手段。   发作后的艾辛丝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浸透了床单。降谷零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死死地抱着她,试图安抚浑身颤抖的她。   最终,艾辛丝被硬生生疼晕了过去。降谷零提心吊胆地守了她一夜,直到今天清晨,她才虚弱地睁开了眼。   那一波致命的发作总算熬了过去,降谷零本以为能迎来哪怕一两天的喘息。可就在今天上午,那种可怕的剧痛又袭击了艾辛丝两次。   虽然这两次发作持续的时间比昨晚略短,但如此频繁的发作频率,让艾辛丝消耗极大,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零~”艾辛丝的声音将降谷零从不愉快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她一个小时前刚熬过一次发作,降谷零喂她吃了些她点名要求的蛋糕,高热量的摄入让她的体力有所回复。她不满降谷零的分神,用没被他抓住的另一只脚,警告地轻轻踢了踢他的胸口。   降谷零放开她的脚腕。他掩住内心的焦虑,冲她温柔一笑,轻声哄道:“岚,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一会儿陪你,好吗?”   “不要。”艾辛丝收回脚,慵懒地转了个身。身体的不适让她比往日更加任性,她理直气壮地要求道,“现在就要你陪。反正也找到了雪莉的线索,不差这么一会儿。”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发作之后只是有点痛,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之前那位先生为了罚我,最多停过我一个多月的药,现在我不还好好的吗?”   她的本意是想安慰降谷零两句,让他不要这么神经紧绷。但她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让他更加为她的经历感到心痛。   “就算这样,反复发作也对你的身体损耗很大。”降谷零把艾辛丝捞过来,让她用舒服的姿势趴在自己怀里,“我已经把朗姆囚禁雪莉的范围缩小到了隔壁的仙台市,但具体位置还需要更加用各类情报进行进一步比对分析。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可以……”   此刻的艾辛丝,却似乎对雪莉的事并不关心。她搂着降谷零的脖子,打断了他的话:“陪我去海边走一走吧。”   “现在身体难得舒服一些,说不定一会儿又要发作了……”她微微仰起头,声音软绵绵的,显得有几分可怜。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个明明正在生病,却央求父母带自己出去玩的孩子。   面对她期盼的目光,降谷零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   为了避开朗姆的眼线,降谷零特地避开所有摄像头,带艾辛丝去了一处人烟罕至的偏远海滩。两人都带上了几把枪,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此时正值黄昏,天空被夕阳染成了绚丽的血红色。   海风带着微凉的咸涩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在空旷的沙滩上手牵着手,慢慢地走着。艾辛丝脱了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感受着微凉的海水一次又一次漫过脚背。   对她而言,海边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但以往她来到海边,大多是完成交易任务,或者处理掉任务对象后进行毁尸灭迹。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这片壮阔的景色。   今天的她显得格外开心,时不时在海滩上捡起好看的贝壳,或者用脚尖在湿润的沙滩上胡乱画着圈。   “我小时候看了一部一家三口在海边度假的电影,电影里的小孩可以堆出一座漂亮的沙子城堡。我很想试试,就一直缠着妈妈带我来海边玩。”   二人走到一处没有礁石的空旷海滩。艾辛丝蹲下身,用双手捧起湿润沙子,把它们聚拢在一起,试图堆出一个小房子的形状。   “不过她太忙了。后来,她也走了。”艾辛丝说着,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有些落寞的神情。   降谷零心头一酸。他也跟着蹲下身,帮着她一起将沙子拍打紧实。   “如果你喜欢,”降谷零凝视着她的侧脸,声音笃定而温柔,“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可以经常来。或者,我们以后干脆就住在海边。”   “好呀。”艾辛丝眼底倒映着细碎的波光,好像真的看到了降谷零所描述的那个未来。   她从刚才捡的贝壳里,挑出来了最好看的一个,那是一枚表面光滑泛着柔光的粉色小贝壳。   在二人的努力下,一个粗糙的沙子小屋已经搭好。她把这枚贝壳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小屋的房顶上。   “那我们就住在这样的海边小屋里。”   降谷零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用海水洗干净自己的手,之后抬手轻轻为她擦去脸颊上不小心沾染的一小撮沙粒。   感受到他的触碰,艾辛丝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地撞进降谷零的眼底。   “亲亲我,零。”她轻声呢喃。   降谷零俯下身,毫不迟疑地吻上了她微凉的唇瓣。   起初,这是一个极尽温柔与克制的吻。降谷零双手捧起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濒临破碎的绝世珍宝。   然而艾辛丝却并不满足于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她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唇舌迎合。   虽然抑制剂失效带来了身体上的痛苦,但与降谷零相处的这几日,却是艾辛丝从未体会过的平静生活。她拼尽全力地攀附住他,与他抵死缠绵,热烈又绝望,好像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强行留住这短暂的美好。   降谷零被她的情绪感染,将她抱得更紧,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两人抛开一切,像末日降临前的困兽般激烈纠缠,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拼尽全力去抓住此时此刻唯一真实的彼此。   两人在无人的沙滩上拥吻,交叠的身影沐浴在落日的余晖里,被夕阳镀上了柔和的光晕。   但很快,随着落日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后,海岸被黑夜笼罩。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伴随着层层涛声,傍晚的潮水渐渐涨了起来。   冰冷的海水逐渐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只用了片刻,就将他们搭建好的小沙屋彻底冲刷殆尽,抹平了一切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留下一片平整的白沙。 作者有话说: 周四继续更~ 第89章 第 89 章 公安的保护   二人又并排在沙滩上走了一会儿, 艾辛丝的脚步渐渐放缓。她的身体连日得不到抑制剂的疏解,消耗巨大,此刻哪怕只是轻微的运动都让她有些撑不住。   她找了一片海水漫不上来的沙滩坐下, 降谷零也陪她一起坐了下来, 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住侧面吹来的海风。   艾辛丝偏过头,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没过多久, 她便在降谷零体温的包裹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晚的海风裹挟着越来越重的寒意, 吹得人皮肤发凉。降谷零侧头看着她睡梦里仍微微蹙起的眉毛, 疼惜地叹了口气。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 稳步回到了他们的公寓, 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卧室的大床上。   替她掖好被角后, 降谷零站在床边,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神色同样疲惫到了极点。最近艾辛丝身体每况愈下, 他必须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再加上高强度的情报工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此时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脑子里传来越发尖锐的神经性疼痛。   但看着虚弱至极的艾辛丝,他根本没有心思休息。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为了早日拿到抑制剂, 他必须争分夺秒。   降谷零强行压下铺天盖地的困意, 转身坐回客厅的茶几前,继续在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寻找雪莉的下落。   这一熬, 便是整整一个通宵。   直到温和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伴随着键盘上最后一声清脆的敲击,屏幕上复杂的网络节点在经过无数次比对筛查后,彻底定格。   他终于将宫野姐妹被囚禁的具体位置, 锁定在了仙台市郊的一个偏远公寓楼内。   “太好了……”降谷零喃喃道。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刚想起身去给自己冲上一杯咖啡,一双冰冷的手臂突然从背后环绕过来,无声地抱住了他的脖颈。女人将下巴软软地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中带着初醒的沙哑。   降谷零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钟,才早上六点。他皱了皱眉,反手握住她有些凉意的手指:“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艾辛丝闭了闭眼,黏黏糊糊地将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处:“发现你不在身边……来找你。”   听着她话语里的依赖,降谷零眼底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他转过身,轻轻将她单薄的身躯拉进自己怀里,让她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岚,我找到宫野姐妹的下落了,在这个街区。”他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红点。   艾辛丝半垂的黑眸微微一亮,原本恹恹的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吧唧。”   她仰起头,凑过去在降谷零的下巴上,奖励般地亲了一口。   “干得漂亮,零,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她搂着他的脖子,笑着夸赞。   他低声笑了笑,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别担心,我尽快动身,去把宫野姐妹救出来。”   这句话刚一出口,降谷零却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沉。   雪莉对艾辛丝至关重要,救她出来的事必须由降谷零亲自去办,假借人手无法让他放心。但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艾辛丝要怎么办?   带她一起去仙台?绝对不行。根据他们收集到的情报,朗姆在仙台有不少人手,带着现在连正常行动都吃力的她,无疑是把她直接暴露在危险之中。   可是,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座海边公寓?那更不行。万一朗姆的眼线在这期间摸了过来,现在的艾辛丝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艾辛丝看到了降谷零的神情,立刻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与降谷零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她每时每刻都想让他陪在自己身边,但在生死关头,她比任何人都要理智冷静。她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如果强行跟降谷零一起去,只会让两个人一起陷入危险的境地。   “怎么了?这副表情?”艾辛丝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放心吧,我可以一个人待着,我可没那么脆弱。就算朗姆的那些蠢货手下真的找过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得逞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他,可降谷零心中的大石并没有因此落下。他比谁都清楚她发作时那种濒死的虚弱,一旦遭遇突袭,她拿什么去反抗?   至于艾辛丝自己的下属,他们在她的命令下,分散在全国各地搜集雪莉情报,其中不少人动作太大,早就被朗姆的眼线盯上。现在如果强行把他们召集过来,与其说是保护艾辛丝,不如说是主动向朗姆暴露她的具体位置,更增加了她的危险。   那么保护她的方法,就只剩下最后那一种了。   降谷零的目光投向自己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那里面存储着公安上级刚刚审批通过的一份机密申请资料。   自从降谷零重获通讯自由后,他便在逃亡与寻找雪莉之余,立刻向公安上层提出了艾辛丝的证人保护计划申请。   就在昨天,最高长官藤原正一已经正式批准了这份申请。由于此案涉及黑衣组织的核心高层,性质特殊,藤原给予了降谷零最高的权限,批准由降谷零本人全权负责执行该计划。   虽然公安这边已经准备完毕,但最重要的证人艾辛丝一直没有答应与公安合作。降谷零清楚她的心情,因此逃亡的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也没有想过逼迫她答应。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说服她接受公安的帮助,但如今形势紧迫,对他们而言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借助公安的力量。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艾辛丝的眼睛。   “岚,让我的人来保护你吧。”   艾辛丝立刻明白了他口中“我的人”是指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我还没想好。”艾辛丝皱起眉头,本能地表达抗拒。   “这只是一次临时安排,并不是让你现在就加入证人保护计划。”降谷零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柔声哄劝,“只是暂时让我信得过的下属过来保护你。我让他们在公寓门口和楼下外围警戒,不会让他们过多接触你。”   见她垂着眼眸不说话,降谷零将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仙台很近,如果一切顺利,我一到两天就能赶回来。我回来之后,立刻让他们撤走。”   艾辛丝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紫灰色眼眸。她其实并不在乎自己一个人待着会不会有危险,命悬一线的危险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她比谁都懂他们这一行的残酷,他们任务的容错率几乎是零。如果降谷零在救出雪莉时,因为担心她的安危而心态焦躁,分神出错,代价将是致命的。   为了不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好吧,”艾辛丝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可要早点回来。”   时间紧迫,降谷零立刻开始了行动准备。他联络了风间裕也,让他带上零组信得过的人即刻赶来,同时迅速制定出营救宫野姐妹的战术计划。   在他筹备的这段时间里,艾辛丝的身体状况再次急转直下,又凶猛地发作了两次。看着她疼得几近昏厥的模样,降谷零心急如焚,他知道,真的不能再耽搁哪怕一分一秒了。   在出发前,降谷零赶在最后的时间里,在厨房里忙碌地做好了足够她吃好几天的高营养餐食,分门别类地装好放进了冰箱。   “饭菜都在冰箱里,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按时吃饭,不管多难受都要强迫自己吃一点,保持体力。”降谷零站在床边,耐心叮嘱。   “知道了,真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艾辛丝刚从又一次发作中缓过来,浑身无力地靠在床上,笑着抱怨了一句。   降谷零也笑了笑,但眼中满是担忧。他俯下身把她抱在怀里,深深吻了下去,温柔又眷恋。   片刻后,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降谷零直起身,在转身走向门口的最后一刻,他停下了脚步,回头深深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岚,答应我。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无论如何都要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要撑住,等着我赶回到你身边。”   看着神色凝重的男人,艾辛丝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   降谷零穿戴好装备,转身出门。公寓门外的走廊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熟悉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风间,准备得怎么样了?”降谷零关上房门。他脸上所有在面对艾辛丝时特有的柔软神情,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了冷面的公安上司。   “降谷先生。”风间裕也立刻站直身体,低声汇报道,“我们的人已经全面部署完毕。公寓门口、所在楼层的走廊、以及楼下的各个出入口,都已经安排了零组最精锐的便衣特工。对面两栋高层建筑的制高点也安排了狙击手待命,形成交叉火力网,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降谷零微微颔首,目光凌厉:“认真戒备,有任何异常情况,都要随时向我汇报。”   “是!”风间下意识地立正应答,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欲言又止。   降谷零皱了皱眉:“还有什么问题?”   “降谷先生……”风间咽了一口唾沫,犹豫地开口,“里面那位,也就是组织的高级干部艾辛丝。您对她……是不是真的……”   风间的话吞吞吐吐,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作为降谷零唯一的联络人,风间很清楚这段纠葛始末。当初降谷先生为了卧底任务,被迫委身于这个疯狂的女人,他当时对这个女人非常厌恶。可如今,降谷先生却为了保护她,不惜动用零组的核心力量。   降谷先生,难道真的爱上了一个满手鲜血的女人吗?   风间问出这句话后,立刻紧张地抿紧了嘴唇。他已经做好了迎接长官严厉训斥的准备。   但降谷零没有发火。他微微低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直视着风间的眼睛。   “风间,艾辛丝身上有着能够帮助我们破获组织的绝密情报,她的存活对公安的大局至关重要。”   “是。”风间应道。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吗……   但降谷零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重如千钧:“同时,她对我个人而言,也非常重要。”   风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降谷先生?”   “风间,在零组里,你是我能够绝对信任的下属。”降谷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风间的肩膀,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拜托你了。请务必好好保护她。”   风间愣在原地,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但他很快从长官的这番话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挺直了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是!降谷先生!我一定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周六接着更~ 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90章 第 90 章 背叛   这是降谷零离开的第二天。   公寓楼下的一辆黑色指挥车内, 风间裕也正大口吞咽着一份便利店便当,面前是公寓楼各个角度的监控画面。   降谷先生离开前,只说要前往仙台执行一项机密任务, 并要求他保护因为身受重伤而不便移动的艾辛丝。   风间不清楚具体内情, 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自家上司对待艾辛丝的态度发生了重大转变, 但他不能辜负降谷先生难得的信赖,必须把他交给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   “嘎吱——”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街道的死寂。风间警觉地抬起头, 只见七八辆通体漆黑的防弹SUV, 刹停在公寓四周, 将这栋大楼团团包围。   风间心头猛地一跳, 立刻扔下手中的便当,一把抓起对讲机:“全体警戒!有不明车辆靠近!随时准备战斗!”   零组的公安特工们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几处制高点的狙击手也立刻子弹上膛,锁定了下方的车辆。所有人神经紧绷, 准备迎战朗姆的杀手。   但当居中的那辆黑色轿车车门被推开时, 风间却愣在了原地。   从车上下来的不是什么黑衣组织的杀手,而是一个风间裕也熟悉的人——黑田兵卫,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的理事官, 他们零组的直接上司。   而在黑田理事官身边, 还跟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面带微笑的陌生中年男人。   零组的其他成员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纷纷放下枪。风间迅速推开车门, 快步迎了上去。   “黑田理事官!”风间站定,敬了一个警礼,额头上却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黑田兵卫仅剩的那只独眼冷冷地扫了风间一眼。他没有回答风间的问题,只是侧过身,介绍道:“风间,这是警备局局长,藤原正一长官。”   听到这个头衔,风间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嗡地一声。   这可是整个日本公安警察系统的最高领导人!   他慌忙再次立正敬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藤原正一打量着紧张得身体都有些僵硬的风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抬起手,指了指公寓的高层。   “风间警官,零组的工作辛苦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带走上面那个女人。”   风间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质疑道:“可是……可是降谷先生并没有交代过……”   “情况有变,这是上级命令。”黑田兵卫沉声打断了风间的话,语气是一贯的冷硬,“里面那个女人是黑衣组织的核心高层,操纵跨国犯罪的危险分子。现在黑衣组织内乱,正是公安逮捕她的最佳时机,这对我们消灭黑衣组织,保护国家安全至关重要。”   面对这番冠冕堂皇的话,风间裕也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   藤原正一上前一步,笑着拍了拍风间的肩膀:“风间警官,我们公安的目标,说到底是为了打击犯罪。至于打击犯罪的手段,需要由高层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决策评估。”   藤原正一的神态温和,但身上的威压让风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年纪轻轻就能进入零组,前途无量。身为一名优秀的公安警察,你绝对不会想要违抗上司的命令,对吧?”   说罢,藤原收起笑容,转拓鳕头看向身后他带来的一群全副武装的特警,沉声命令:“艾辛丝,那个女人极其危险。今天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也必须把她给我抓下来!”   “是!”   特警们齐刷刷地应声,荷枪实弹地朝公寓大门冲去。   “两位长官!请等一等!”风间裕也面对两位长官的恩威并施,腿都有些发软。但想到降谷先生临行前的嘱托,他还是一咬牙,张开双臂拦在公寓门口。   如果让艾辛丝就这样不清不楚地被带走,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向降谷先生交代。   “降谷先生说过,上层已经批准了艾辛丝的证人保护计划,计划由降谷先生全权负责。明天降谷先生就能从仙台回来,您就算要带走她,至少也要等到——”   “风间裕也,你失态了。”   黑田兵卫厉喝一声,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风间警官最近连轴转,太累了。带他下去好好休息一下。”   两名高大的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制住风间的胳膊。其中一位特警毫不客气地从他口袋里搜走了那部用来联络降谷零的加密手机。   “藤原局长!黑田理事官!”   风间挣扎着,却还是被强行拖走,塞进了一旁的一辆SUV里。在他身后,零组的其他公安们面面相觑,但面对两位上司,没有一个人敢拔枪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对特警在指挥下鱼贯进入了公寓大楼。   藤原正一仰起头,看着公寓楼上那扇属于降谷零安全屋的窗户,嘴角勾起了一抹深沉的笑意。   艾辛丝。   这个女人,终于要落到他手里了。   不枉费他花费那么多精力,在那位降谷零警官面前演了一出大戏。   ***   三日前,东京拘置所。   拘置所内的特殊会面室里,高桥正治穿着囚服,被铐在铁质的囚犯椅上。他神色颓丧,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此时有些凌乱,完全看不出过去那个警界精英的威风模样。   会面室的门被打开,藤原正一走进来,在高桥正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挥了挥手,守在会面室内的看守们立刻退了出去,从外边关上了大门。   高桥正治目光灼灼地盯着藤原正一,这位他昔日里的上司,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藤原局长,没想到您还能抽出时间,来见我这颗弃子。”   “听你的话,是在怪我了。”藤原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轻笑道。   高桥眼底是压抑的怒火,声音中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藤原正一,你这个混蛋。我为你办事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没想到最后却被你背刺。”   藤原正一出身日本高官家庭,他与一众政商界高层,共同投资资助了乌丸集团,也就是黑衣组织的永生研究计划。   高桥正治是他们联络组织、监控组织的媒介,为他们干了无数见不得人的事。他这种平民出身的警察,在等级森严的日本社会,想要往上爬,只有牢牢攀附藤原这根高枝,但他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藤原嗤笑一声:“兢兢业业?大和田把你那些烂事查得底朝天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但你呢?”   他脸上的笑容褪去,只剩阴翳:“你这个蠢货,为了除掉大和田,还有可能发现真相的降谷零和艾辛丝,居然跑去黑市找雇佣兵杀人。找也就罢了,但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干净,让我的政敌抓住了把柄。”   “藤原正一!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在政敌下手之前,让山本和也这条你养在检察院的狗,先一步对我下手!?事情明明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这个混蛋!”   高桥眼神怨毒,试图冲过去扯住藤原的领子质问。但他被牢牢拷在会面室的椅子上,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面对昔日心腹的失态,藤原正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属于上位者的冷酷与精明。   当时,他的政敌已经掌握了高桥雇凶杀害大和田检察官的证据,正准备借此发难,高桥如果落在他们手里,说不定会将藤原正一本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一干大人物全部牵扯进去。   事已至此,高桥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既然保不住,藤原便当机立断选择了断尾求生。   他试探降谷零,发现他确实知晓内情后,向他提供了自己手下山本和也检察官的联系方式,借他之手扳倒高桥。   在外界看来,这是藤原主管的公安部内部清廉、大义灭亲;在政敌面前,高桥的罪证成了公安自己挖出来的成果,直接堵死了对方借题发挥的嘴。   更完美的是,降谷零这个向来警惕的零组王牌,因为这场彻底的清理门户,对藤原这位鼎力支持他的上司渐渐放下戒心。   而这,正是藤原要的效果。   藤原废大周章去接触降谷零这样一个普通警官,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高桥正治这个废物。   一年前,黑衣组织二把手朗姆通过中间人,直接向藤原正一传递了一个让高层们为之疯狂的信息。   艾辛丝,也就是西野绫音的女儿,是在组织实验中活下来的实验体。她的身体能够在受伤后飞速再生,是乌丸集团永生计划最成功的实验成果之一。   而这个女人,如今在组织Boss的命令下,返回了日本。   藤原大概知道朗姆传递信息的动机,八成是组织内斗,他想要通过公安的手,除掉艾辛丝。不过藤原并不在乎。   那些站在日本权力金字塔顶端的政商大佬们,为了延缓衰老和追求永生,投资了组织多年。如今有这样一个实验体出现在日本,高层们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收入囊中,亲自研究。   抓捕艾辛丝,也因此在藤原正一的命令下,成为了公安优先级最高的任务。   可那个女人行踪成谜,唯一能接近她的,只有潜伏在组织里的降谷零。不过这个降谷零是个有主见的人,即便对待公安上层,也并非无条件听从,导致公安几乎无法从他嘴里了解到艾辛丝的动向。   藤原正一需要做的,就是通过高桥正治的事情,一箭双雕。既除掉高桥这颗可能带来麻烦的废弃棋子,又获得降谷零的信赖,从而抓到那个女人。   藤原看着面前愤怒的高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可没时间在这里听他的抱怨,今天过来见他一面,就是为了亲手给这件麻烦事进行最后的收尾。   藤原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高桥面前。   照片里是高桥一家三口的合照。高桥牵着妻子的手,二人中间站着高桥的儿子。高桥儿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得一脸灿烂。这是三人在儿子大学入学式上,一起拍摄的合影。   高桥正治的呼吸一滞。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藤原!你!你拿他们威胁我?!这些年来我为你们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我脑子里。你如果逼急了我,我哪怕是死,也会把你们的事情全抖出来!”   “高桥,你冷静一点。我今天来,不是来逼你,而是为了给你指条明路。”   “你儿子还在读书吧,东大法学院,真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可惜啊……”   藤原啧啧两声,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他有这样一个勾结犯罪组织,谋害同僚的父亲。他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在日本政法界,不,是无法在日本社会立足了。”   “你……!”高桥对藤原怒目而视。   “不过,如果你不给我们带来麻烦,选择体体面面地离开……”藤原笑了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看在你效劳多年的份儿上,我可以把他们母子送出国。你儿子能够进入美国最顶尖的法学院,那里没人认识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你如果不配合,”藤原起身,走到高桥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那我可就不知道,他们母子,会不会遭遇什么不幸的意外了。”   会面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桥正治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他知道,藤原这是想让他“畏罪自杀”,把那些秘密永远带到另一个世界。   他还不想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那些高层的大人物,想要弄死他,弄死他的妻儿,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我不催你。”藤原正一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距离下一次联合调查还有一周的时间。我会安排你在这期间,最后会见一次家属。你可以看着他们的脸,慢慢考虑。”   说完,他没有再去看这个颓丧瘫坐在椅子上的昔日下属,转身径自离开。   他知道他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周一继续更新~ 透子黑化倒计时ing~ 第91章 第 91 章 抓捕艾辛丝   海边公寓内, 厚重的窗帘将刺眼的阳光完全隔绝在外,卧室里昏暗而寂静。   这是降谷零离开的第二天。   艾辛丝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随着抑制剂戒断的时间越来越长, 细胞修复的副作用越发凶猛, 让她的身体虚弱不堪。   她怀里抱着一件降谷零留在公寓里的衬衫,她把脸埋进衣领, 汲取着上面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被他的气息包围时,艾辛丝只觉得身体的痛苦都没有那么难熬了。   发作平息的间隙, 艾辛丝强撑着精神回复了爱尔兰发来的信息。朗姆在美国那边的势力被贝尔摩德和爱尔兰联手压制, 爱尔兰过几天就会带人回日本, 支援艾辛丝。   放下手机, 艾辛丝拿起这几天一直被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万花筒。   她把万花筒举到眼前, 万花筒中的蓝色玻璃碎片,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光芒, 让她想起了昨晚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妈妈再没有机会带自己去海边玩了,但降谷零带她去过了。那个男人还承诺, 会代替妈妈, 带自己回家。   艾辛丝眼中闪过一抹柔和的微光,指尖轻轻摩挲万花筒的外壳。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艾辛丝的眼眸亮了起来, 雀跃涌上心头。她随手将万花筒搁在床头柜上, 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不适,掀开被子站起来, 有些踉跄地向客厅走去。   是零回来了吗?这么快就顺利结束了?   可刚走出卧室, 她的脚步就蓦地顿住了。   不对劲。   门口传来的声音极其杂乱,听上去是许多人走路的脚步声,不像是降谷零回家的动静。   艾辛丝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杀意。她立刻转身拿起卧室床头柜的手枪,闪身躲到了墙后面的死角,子弹上膛,枪口指向门口的方向,严阵以待。   “砰!”   公寓的大门被破门锤轰然砸开,门板飞了出去,一队全副武装的蒙面人从门口涌入。   几乎在大门被破开的同时,艾辛丝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的面门,伴随着一声惨叫,血液飞溅,高大的身躯重重倒地。   “目标持有武器!注意隐蔽!”   激烈的枪战瞬间在狭小客厅中爆发。对手人数众多,即便有不少人在交火中倒下,他们也一步步逼近了卧室的方向。   艾辛丝开枪反击,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本以为是朗姆手下的废物们顺着线索找到了自己,但降谷零走之前说过,他把他的手下派了过来保护自己。如果是朗姆的人,他们绝对不会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门口,外边必然会先一步发生交火。   更何况,随着双方几轮交火,艾辛丝敏锐地发现,这一伙人使用的武器并不是组织成员惯用的枪支,而是日本警方的制式武器。   她感觉自己身体内的血液慢慢凝固,一颗心慢慢坠入冰窟。   降谷零刚刚离开,公安的人就闯了进来……   这时,一名公安身上的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日本公安。整栋大楼已经被包围,任何抵抗都没有意义,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这个声音艾辛丝听过。   这是降谷零播放的母亲留下的最后音频中,与母亲对话的那个男人,藤原正一。   真是可笑啊……   这个男人当年满口答应母亲会保护自己,结果现在却带人对自己实施抓捕。   但艾辛丝根本不在乎公安的那些伪君子。现在让她在乎的,只有那一个人。   这间公寓是他名下的安全屋,世界上知道她在这里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那个口口声声让她等他回来的男人。   她死死握住手里的枪,指节泛白。一个令她心口滴血的猜测在脑海中徘徊,她不愿意思考那种可能性,但这个想法却挥之不去。   “零……降谷零在哪里?”   艾辛丝嗤笑一声,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声道:“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想抓到我?想要抓我的话,让那个混蛋自己滚过来!”   对讲机另一头的男人听懂了艾辛丝话中的意思。   都这样了,对降谷零还抱有期待?降谷零对待女人还真是有一套,就连这种组织里的肮脏女人,都能为他着迷。   藤原正一发出一声残忍的轻笑:“呵,降谷警官?降谷警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抓捕你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   “不过我们还是要给降谷警官记一大功的。毕竟没有他亲手提交的你的行踪定位,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你。”   “黑衣组织干部,艾辛丝。”   藤原正一恶意引导的话像一颗重型炸弹,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将她脑中的最后一丝清明和希冀都炸成了粉末。   绝望、愤怒、屈辱,如海啸般将她吞没。她不想去怀疑降谷零,她甚至在心里拼了命地想替他找借口。可现实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痛得几乎窒息,大口大口喘息,试图吸入更多空气。脑海中一片混乱,只能凭借多年来的战斗本能,与公安的突击队继续对峙。   “咔哒。”   手枪传来一声轻响,子弹打空了。   艾辛丝击倒了不少公安,但他们人数众多,不断有新的公安涌入。她看向门口方向,眼中只剩下濒死野兽般的狠戾。   她反手摸出□□,趁最前方的公安刚打出一发子弹,来不及退回掩体后的间隙,骤然暴起。   她迎着公安慌乱的攻击冲了上去,对那颗穿透自己肩膀的子弹置若罔闻,整个人撞进这位公安的怀里。   寒芒一闪,不等公安反应,匕首便割开了对方的喉咙,鲜血飞溅。   艾辛丝反手抢下对方手里的□□,借着对方逐渐瘫软下去的身体作为肉盾,直接扬起枪口,反手就是一阵扫射。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一时间将已经快要冲进卧室的几位公安,压制回了客厅区域。   而在这一次近距离的交锋中,艾辛丝敏锐地发现,这群公安明明有机会可以攻击她的头部或胸口,直接将她击毙,但都纷纷选择了更加没有威胁的位置,优先攻击她的四肢。   这些该死的公安,是觉得击毙组织干部的功劳太小,想要把她活捉回去,榨干最后一点点价值?   意识到这一点的女人,嘴边露出一抹病态又放肆的笑。   既然知道对方投鼠忌器,艾辛丝便更加肆无忌惮。她利用对方不敢放手击杀的弱点,不再进行任何防守,将自身的杀戮技巧发挥到了最大化。以一种完全不要命的疯狂姿态,强行撕扯着公安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包围网。   一时间,原本人数大优的公安竟被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然而,艾辛丝虚弱的身体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在她打算一鼓作气杀出一条血路时,比以往猛烈几倍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   头颅像要裂开般剧痛,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艾辛丝膝盖一软,狼狈不堪地跌跪在地板上,手里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被压制的公安们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快!目标倒地了!”   “抓住她!”   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公安,艾辛丝的眼底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决绝,她看向身旁一具公安尸体腰间战术包上装着的手榴弹。   骗子。   既然都是骗子,她不如就这样拉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混蛋一起下地狱!   她的手指已经拽住了手榴弹上的拉环,只要稍稍用力,这座公寓里的所有人都会被一起炸得粉身碎骨。   不知为何,这一秒钟,艾辛丝的脑海中却浮现出降谷零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   “岚,答应我。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变故,无论如何都要把保护自己放在第一位。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一定要撑住,等着我赶回到你身边。”   哪怕明知是骗局……哪怕知道自己是个甘心被骗的傻子……   可就因为潜意识里对那句诺言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艾辛丝的手指在拉环上犹豫了片刻。   也就是她犹豫的半秒钟,公安特警们已经扑了上来。   一只靴子狠狠踩住了她的手腕,手榴弹被人一脚踢开。   艾辛丝在刚才的反抗中,杀伤了他们不少的同僚,这些公安们对艾辛丝狠得眼红,下手极重。几只大手粗暴地反剪过她的双手,将束缚带勒进了她的手腕里,将其牢牢绑住固定。   一片混乱的拉扯中,放在床头柜上的万花筒被人碰落在地,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不……”   艾辛丝瞳孔紧缩,她奋力挣扎,试图救下那只老旧的万花筒,但她被几个身强力壮的公安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母亲留下来的最后礼物,连同她短暂易碎的美梦一起,被踩了个稀碎。   又一波神经疼痛袭击了艾辛丝,她眼神空洞,身体虚弱得痉挛,再也无力抗争,最终被公安捆得结结实实,从地上拖走。 作者有话说: 周三继续更新~ 第92章 第 92 章 失联的两人   营救宫野姐妹的行动, 比降谷零想象中要容易。   由于朗姆的大部分亲信都被调去追杀组织内部的反对者,看守宫野姐妹的防御力量并不多。降谷零事先制定了完备的战术计划,与三名艾辛丝的精锐下属在附近汇合, 顺利突袭了组织在仙台市的一处实验基地, 成功将被囚禁在那里,被迫进行药物研究的宫野志保和姐姐宫野明美救了出来。   在甩掉几波零星的追兵后, 他们驱车赶往附近一个降谷零名下的安全据点。   据点内,降谷零和下属们正围在敞开的武器箱前, 争分夺秒地挑选新武器, 对刚才突围时的消耗进行补充。有人在角落里咬着牙用绷带缠紧流血的伤口, 抓紧时间疗伤。整个空间里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神色严峻。   宫野明美站在一旁, 她此前不过是个组织外围成员,没有亲身经历过今天的火拼, 此时显得有些无措。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降谷零。那个男人正在熟练地给冲锋枪上子弹,他的嘴角冷漠地抿成一条直线, 衣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这副透着几分骇人血腥气的模样, 与她记忆中的那个“零君”截然不同。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们姐妹从组织的囚禁中救了出来。明美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 冲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波本, 谢谢你救了我们。”   听到宫野明美的话,降谷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 周身那股冷酷的杀气收敛了些许。他冲明美笑了笑, 轻声安抚道:“不用谢。你们姐妹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一会儿,二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出发。”   他们在这里停留只是为了补充弹药,降谷零打算立刻赶回去找艾辛丝, 她还在等着雪莉的抑制剂。   一旁的宫野志保一直神色紧绷。她紧锁眉头,目光从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男人们的身上扫过。   她在组织里待了那么久,隐约认出降谷零带的这几个人都是艾辛丝手下的精锐,可是在这群人里,她却偏偏没有见到那个最关键的女人。   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宫野志保眼神中带了几分警惕:“波本,你突然带人袭击实验基地,把我们带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艾辛丝呢?既然是你带着她的人来,怎么没见到她?”   闻言,降谷零深深看了雪莉一眼,他放下手中的枪,沉声道:“跟我来。”   两人避开了外面的众人,走到据点深处一个没有人的空房间里。降谷零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不等宫野志保再发问,降谷零便单刀直入地将目前组织内部朗姆一派趁乱清洗异己的局势,以及艾辛丝抑制剂用尽,正面临严重副作用发作的艰难处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面前的女孩。   “……艾辛丝大人目前没办法移动,她命令我把你救出来。雪莉,她需要你制作的抑制剂。”   “你说什么?艾辛丝她……!”   宫野志保面露焦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被关起来了短短几个月,外边居然发生了这种天翻地覆的大事,她更没想到的是,艾辛丝居然把抑制剂的事情告诉了波本。   宫野志保给艾辛丝秘密制作抑制剂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艾辛丝是何等多疑的人,她既然把这种致命的软肋都告诉了波本。   这只能说明,艾辛丝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绝对的信任。   宫野志保此时也在暗暗打量面前的男人,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股几乎无法掩饰的焦急与痛惜。   艾辛丝一直是她和姐姐的保护神,总是表现得强大、无所不能。但宫野志保知道,艾辛丝一个实验体出身的年轻女人,在黑衣组织里能够爬上高位,是多么不容易。   如今看到艾辛丝身边终于多出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宫野志保在为艾辛丝如今处境担忧的同时,心里竟也升起一丝由衷的欣慰。   宫野志保抿了抿嘴,似乎决定了什么。她从口袋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玻璃瓶,放到降谷零手中。   “这是我这段时间偷偷做出来的抑制剂,差不多有是三个月的量。之前一直没有机会能见到她,没办法亲手给她。波本……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降谷零看着手中的药瓶,这两天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大半。他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谢谢你,雪莉。之后可能需要继续麻烦你帮她制作抑制剂。我会想办法为你们找到可靠的研究场地。”   宫野志保点了点头。知道艾辛丝的处境后,她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焦急:“你们马上要去找艾辛丝了吗?我也一起去吧,我很担心她。”   降谷零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现在局势混乱,把宫野姐妹带在身边随时保护,更让他安心。   宫野志保回到大厅做一些出发前的准备,降谷零独自一人留在空房间里。一切进展顺利,他紧紧握住手中那瓶艾辛丝的救命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降谷零拿出电话,拨出了那个他熟悉的号码。   “嘟——嘟——嘟——”   艾辛丝没有接电话。冰冷的忙音一声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降谷零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眉毛皱了起来。   岚……是身体不舒服,没办法接听吗?还是说此时正好因副作用发作而陷入了昏迷?   类似的情况最近时有发生,降谷零没有多想,转而拨通了风间的号码,想让他去确认下艾辛丝的状态。   然而。   依旧是忙音,无人接听。   降谷零的脸色阴沉了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怖气场。   风间裕也是他最信赖的下属,他的联络设备绝对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不会无故不接他的电话。   现在,艾辛丝和风间裕也同时失联……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降谷零黑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在大厅里与姐姐小声闲聊的宫野志保,立刻注意到了降谷零的恐怖神色,她心中一惊,立刻问道:“波本,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宫野志保的话。他冷着脸看向站在一旁的几位下属:“你们三个,留在这里,保护好宫野明美和雪莉。”   “波本大人?”下属们被他的样子吓到,其中一人回过神来,开口询问,“我们不是要去找艾辛丝大人……”   “那边可能出了些情况,你们在这里待命,如果遇到危险,带她们两个转移到二号据点。有紧急情况,联络我的专线。”降谷零三言两语给下属们布置好任务,不等众人再问什么,就拎起旁边的武器背包夺门而出。   降谷零随意跳上一辆车,油门直接踩到底,车辆以一种自杀式的极限速度,在通往海边安全屋的公路上疯狂飙驰。   仪表盘上的指针早已越过了红线,降谷零单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艾辛丝和风间裕也的那两个号码。   耳边传来的,始终是那机械的电子忙音。每一次忙音,都冲击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死死盯着面前看上去长的没有尽头的公路,恨不得能立刻飞回艾辛丝的身边。   岚……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本需要花费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在降谷零的极限行使下,缩短到了两个小时。   降谷零一个急刹车停在海边公寓的楼下,打开车门环视周围的环境,他的心随之沉到了谷底最深处。   公寓楼下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原本应该守在附近的公安零组成员,全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降谷零来不及多想。他拔出腰间配枪,冲进了公寓楼。   刚进入安全屋那层的走廊,一股混杂着硝烟味道的浓烈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安全屋的门被人暴力毁坏,门板挂在铰链上摇摇欲坠。   降谷零端着枪闪身步入屋内,安全屋内一片狼藉。客厅中的家具被尽数毁坏,墙壁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弹孔和喷射状的血迹。一切场景都在无声地诉说,这里不久前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搏斗。   卧室门虚掩着,从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降谷零大步走过去,他站在我是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但身体却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作为一个刀尖舔血,早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卧底警察,降谷零很少有过恐惧的情绪。但这一次,他真的害怕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多年以前的那条阴暗走廊。他剧烈奔跑着,呼吸因为恐惧而颤抖,当他终于推开面前的门,却只看到了好友诸伏景光已经失去气息的尸体。   这种刻骨铭心的绝望感,再次笼罩了降谷零。他闭上眼,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颤抖,五指用力,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卧室地板上,残留着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但万幸的是,没有她的尸体。   降谷零松了一口气,有些脱力地垂下枪口,视线越过那片血迹,落在了凌乱的宽大双人床上。   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件属于他的,被人揉得发皱的衬衫。   看着那件衬衫,降谷零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有时候在客厅处理工作,艾辛丝就爱抱着他衣物一起入睡。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艾辛丝因为副作用反噬痛苦不堪时,将他的衣物抱在怀里,努力汲取安全感的样子。   那个满身尖刺的女人,好不容易对他慢慢放下防备,交付信任。可他却没有保护好她。   降谷零只觉得大脑里一片混乱,耳鸣声轰隆作响。他踉跄地走到床边,一手扶住床头柜,颓然地坐到床沿上。   他低下头,双手插进金色的发丝里,痛苦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   现场没有尸体,岚还有可能活着。   谁伤害了她?谁带走了她?   朗姆?不可能。朗姆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把零组所有人消灭,让风间裕也没机会给他传递出来一点消息。   来人没有在公寓外与零组成员发生冲突,而是在进入安全屋后,双方才开始了对抗。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绕过公安防线的人……   只有公安内部的人。   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让降谷零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降谷零咬紧牙关,血腥味很快在口腔内蔓延。他希望这一次,是他引以为豪的推理能力出了错。   “嗡——嗡——”   降谷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火速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个他分外熟悉的号码。   是风间裕也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周五继续更新~ 第93章 第 93 章 崩塌   降谷零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没有说话, 只传来小心翼翼的轻微呼吸声。   降谷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几乎将牙齿咬碎,一字一顿地低吼道:“风间裕也!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听筒那头,风间裕也的身躯一颤。哪怕隔着电话, 他都能感受到降谷零身上那股压抑的愤怒。愧疚排山倒海般袭来, 风间的声音带着哽咽:“降谷先生,对不起……是我的失职……对不起……”   “说清楚, 发生了什么。”降谷零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嘶哑, “她现在哪里?”   风间裕也深吸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此前的情况如实汇报   “昨天傍晚, 藤原长官和黑田理事官突然带着警察厅的特种突击部队出现在公寓楼下, 并接管了整个现场。我……我们零组的人试图反抗,但很快就被突击部队的人控制住了。我们被关了一晚上, 直到刚才才被放出来。我拿回电话后,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您。”   “降谷零先生!对不起!辜负了您的信任……”   降谷零攥紧拳头, 骨节发白:“她被带去哪里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藤原长官带走了她, 凭我们的权限查不到她的行踪。”风间的声音低了下去。   降谷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气压低得让风间裕也喘不过气来。   风间清楚降谷零对那位组织高层艾辛丝的特殊之处,他自责得无以复加, 只能颤声关心道:“降谷先生……您还好吗?虽然没办法直接查询到艾辛丝的位置, 但通过我们的信息网,或许可以……”   “我知道了。”   降谷零开口打断了风间裕也的话,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零组继续日常工作, 这件事我会亲自与藤原长官和黑田理事官沟通,你们不要擅自行动。”   说完,他便切断了通讯。   在面对下属时, 降谷零勉强能够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接管理智。但手机屏幕熄灭的刹那,他整个人就像被突然抽走灵魂的木偶,颓然地弯下腰。   巨大的痛苦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撕成无数块碎片。黑田理事官,藤原长官……他们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这里,全是因为他降谷零动用了公安零组,从而透露了艾辛丝的位置。   可他想不通,为什么藤原正一会出尔反尔。   藤原正一不久前分明已经批准了证人保护计划,如果是为了打击黑衣组织,艾辛丝主动配合的证人保护计划,明明比这种强行抓捕的对抗要容易实施得多。   除非藤原的目的根本不是消灭组织,而是另有所图。   比如……艾辛丝的特殊体质。   可这件事,降谷零从来没有向公安上报过。藤原正一按理来说绝无知晓的可能,更遑论提前数个月就开始精密布局,通过各类手段获取降谷零的信任。   不过这不是降谷零现在需要思考的。既然知道艾辛丝是被藤原正一带走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她解救出来。。   降谷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口的剧痛生生压了下去。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的卧室,打算搜寻一下房间,看看双方在打斗中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咔哒。”   刚迈出一步,降谷零的鞋尖便踢到了什么硬物。他低头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眼熟的东西。   那是艾辛丝最珍爱的万花筒,虽然年岁依旧,但一向被她妥善保存。但此时,万花筒的外壳已经被人踩得变形,内里的彩色玻璃碎片和反光镜片散落一地,已经被彻底毁坏。   这是艾辛丝的母亲西野绫音留给她的。母女之间心结解除后,艾辛丝拿出万花筒把玩的频率比之前要高出不少。她偶尔提到母亲时,一贯冷漠的眼里,会流露出罕见的柔和情绪。   降谷零眼眶发热。想要修好万花筒是不可能了,但他还是蹲下身,把万花筒碎片拢到一起,打算用手帕包裹好带回去,毕竟这是西野绫音留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念想。   就在他捡拾碎片时,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异物。那是一个灰色的薄片,混在这些蓝色碎片中,分外醒目。   他屏住呼吸,将其捏起来仔细端详。   这是……!   降谷零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竟然是一枚微型存储芯片!芯片此前应该被藏在万花筒的外壳夹层中,由于体积太小,一直没有被发现,看上去像是有些年代感的老版芯片。   他一把抓过身侧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掏出来自己的加密笔记本电脑。他拿着芯片的手微微颤抖,心如擂鼓。他有种预感,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的东西,很快就能得到解答。   降谷零把芯片插入读卡器。   芯片中储存的文件加载完毕,里面放着大量额外加密的文件和文件夹。在这些文件的上方,赫然躺着一份普通格式的音频文件。   降谷零点开了那份音频。   音响里先是传出一阵沙沙杂音,紧接着,一个温柔又决绝的年轻女声响了起来。   那是艾辛丝的母亲,西野绫音的声音。   “我是公安零组的警官,西野绫音。”   “我奉命在黑衣组织潜伏多年。近日,我的长官藤原正一此前向我下达命令,要求我盗取组织实验室的机密资料。我奉命潜入负责管理实验室的朗姆办公室,成功盗取了实验数据。但除了实验数据之外,我还在朗姆的个人电脑中,获得了另一份更为重要的材料。”   “这是黑衣组织与多位政、警、商界人士之间的通讯记录,根据这份记录的内容,藤原正一长官,以及日本政商界的一众高官,与黑衣组织在暗中一直维持着紧密的合作关系。组织的人体实验,甚至组织当年的建立本身,都是在日本政府高层的支持与默许之下建立的。”   “这些年来,高层们投资组织的实验项目,追求长生甚至永生。组织源源不断地向这些政客输送巨额黑金,充当他们权力角逐的资本;作为利益交换,这些高官们便利用手中的绝权力,为组织撑起一把官方保护伞。”   “这枚芯片里,是我获取的全部资料,足够把他们的肮脏计划暴露在阳光之下。”   “很多事情,我也是看到这些通讯记录后才明白。他让我来窃取资料,根本不是为了取得组织罪证。在最近一次沟通中,日本政界的人在利益分配上与黑衣组织产生矛盾,他只是想要夺取组织的核心资料,作为与组织谈判的筹码。”   录音里,女人自嘲地笑了笑。   “呵呵,我被藤原长官骗了好久。真是好笑啊,我们这群人流血牺牲,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真是令人作呕。“   伴随着一声疲惫的叹息,短暂的静默后,西野绫音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如果我假装没有看到过这些资料,或许就可以顺利完成组织潜伏任务,带着岚安全撤离吧。但我做不到。哪怕知道对抗他们是何等艰难,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我马上要去与我的直属联络人接头了。我的联络人是高桥正治,他是我警校时期的同学,是一个胸怀正义的警察,我想要相信他。但如果我回不来的话……”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是谁会最先发现这份录音呢?”   “如果是组织的人,或者那些内鬼叛徒。听着,就算你们杀了我,销毁了这份资料,你们的所作所为,也总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但如果是我的同僚……我想对你说,我知道这条路很难,我自己甚至都没想好要怎么走,但我希望你能代替我继续走下去。请你相信,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另外,还有我作为一个母亲的不情之请。我的同僚,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找到我的女儿,千早岚,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她。”   音频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哽咽,女人原本决绝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柔和与哀伤。   “岚,我的宝贝……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这个音频,妈妈想对你说,对不起。不要怪妈妈,妈妈可能不能像普通的母亲一样,一直陪着你长大了。”   “将来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走上了什么样的道路,妈妈都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六周岁生日快乐,还有之后的每一个生日,生日快乐。”   “妈妈爱你。”   降谷零木然地盯着电脑屏幕,身体里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的脸上失去了血色。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原来,这就是真相。   藤原正一向降谷零展示的,是他向西野绫音布置任务时的录音。之后西野绫音发现了藤原正一的真面目,并试图揭露他们的恶行。但她并不知道,她的联络人高桥正治,同样也是被组织收买的黑警。她就这样,死在了信赖之人的背叛之中。   降谷零的手颤抖着敲击键盘,飞速浏览芯片中的海量资料。   里面的记录出乎意料地详尽。每一笔天文数字的黑金流水,每一次泯灭人性的活体实验报告下方,都附着那些政客们与组织高层之间的往来邮件。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有警察厅的最高上司藤原正一,有进入内阁的政府要员,还有熟悉的商业巨擘。其中甚至有不少人,降谷零还曾作为公安精锐,亲自带队执行过他们的护卫任务。   胃里骤然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降谷零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他死死捂住胸口,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太可笑了。   他为了这个国家,奉献了所有的青春和热血,如果国家需要,他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当年在警校樱花徽章下立下的宣誓还字字句句回响在耳边,他一直坚定不移地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值得的。   就算他被派到黑衣组织,过着每日刀尖舔血的生活,为了任务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人,但这都是为了守护这世间的秩序与正义。   可如今的真相,却让他的努力变得如此好笑。   他拼死对抗的黑暗,正是由他们的高层一手扶植壮大的。那些高坐在云端的人,那个他所拼死保护的这个庞大体制本身,才是世界上最大的邪恶。   而他想要保护的女孩,那个在黑暗中挣扎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对他交付信任的女孩,却因为他那可笑又盲目的信仰,被他亲手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呃……嗬……”   他的手死死攥着床头柜的木质桌角,指甲生生在木板上抠出了血痕,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剧烈地颤抖。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   那个对他而言,曾经重于生命的信仰,轰然倒塌。   不知过了多久,降谷零终于止住了颤抖。他合上怀里的笔记本,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重新抬起头时,那双紫灰色眼眸中,曾经属于公安警察的坚定光芒,悄然熄灭。   他神色冷静,眼中一片漠然。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新~ 第94章 第 94 章 他不会再与   艾辛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自从那日被公安的人带走, 关到这里后,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纯白。艾辛丝赤裸着身体, 四肢被金属镣铐固定在实验台上, 身体各处都贴着作用不明的身体体征检测贴片,宛如一块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冰冷的针管刺入皮肤, 抽离血液,又将不知名的浑浊药液推入她的静脉。每一次呼吸, 五脏六腑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恍惚间,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永远不见天日的组织实验室。她仿佛从来没有从那里逃离, 这些年她经历的一切, 好像梦境一般模糊, 只有挥之不去的疼痛,是唯一的真实。   比□□上的折磨更让她生不如死的, 是被抓捕那天藤原正一对她说的那番话。   “降谷警官?降谷警官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   “不过我们还是要给降谷警官记一大功的。毕竟没有他亲手提交的你的行踪定位,我们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你。”   绝望与痛苦撕扯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尝试在心里为他辩解。   如果他想要抓捕她的话, 有无数机会可以动手, 怎么可能还费尽心力地安慰她,保护她,在朗姆的攻击之下带着她辛苦逃亡?   但她此刻所遭受的痛苦, 第一时间便残忍地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她被公安带走后, 没有经过任何常规的审讯流程,而是被直接押送进了这间实验室, 被迫接受无休无止的人体实验。公安的行为无疑说明, 他们抓捕她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冲着她的特殊体质去的。   可她的特殊体质,除了组织中的极少高层和研究人员之外, 只有降谷零知道她的秘密。   既然如此,公安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体的事的?   答案呼之欲出,只是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   她不愿承认,降谷零呈现给她的所有温柔与爱意,不过是欺骗的手段;不愿承认自己身边一直空无一人,那些美好,那些她曾经认真思考过的未来,不过是他为她编制的一场虚幻美梦。   在这里,时间被无限地拉长。在疼痛的间隙,她有大把的时间去一遍遍复盘思考。可越是去推导,那个令她绝望的答案便愈加清晰。   “加大药量,观察实验体反应。”   冰冷的指令在耳边响起。随着更大剂量的药液被推入血管,剧痛席卷她的大脑。   理智的防线在日复一日没有尽头的折磨中慢慢溃散,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强行搭建的坚强外壳也随之消失不见。   对于降谷零,她憎恨,她不甘。但在极致的痛苦里,她还是忍不住像一只濒死的小兽一般,下意识地唤出那个曾经最让她安心的名字。   “零……降谷零……救救我……”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只要这样叫他的名字,他就会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把她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柔声安抚,为她驱散所有的冰冷与疼痛。   但他一直没有来。   回应她的,只有仪器冰冷单调的滴答声。   ***   午后的阳光穿透两座高楼之间的间隙,落在东京街头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中。风间裕也在巷中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腕上的手表。   小巷另一头,响起一阵脚步声。风间裕也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向他走来。   艾辛丝被公安抓捕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风间裕也从那之后就没再见过降谷零。   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降谷零瘦了不少,他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只能从侧面隐约看到他标志性的金发。   降谷零抬头,一双紫眸中透出森然寒气,让风间裕也感到有几分陌生。   不过风间裕也并没有多想,他快步迎了上去,声音有些颤抖:“降谷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让您失望了。”他没能完成降谷先生的命令,此时满心愧疚,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只能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降谷零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自然不会迁怒于风间裕也。   “风间……情况怎么样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了些许沙哑。   “降谷先生,艾辛丝的那次事件后,公安上层在内部发布消息,称您疑似叛逃,公安正在派人大力搜寻您的踪迹。公安零组的成员们,最近一直被公安其他部门的人密切监视,我刚才绕了大半个东京,才甩开了身后的尾巴。”   降谷零冷笑一声,对风间的话并不感到意外。   两个月前,他登陆公安所有站点网络的权限都被取消,身边还出现了几批疑似警方的人,试图对他实施抓捕。   他早就预料到,藤原正一在利用完他抓捕艾辛丝后,绝不会放过他。降谷零知道的事太多了,藤原正一那样的人,不会允许他继续留在公安系统内,甚至不会允许他继续活下去。   “降谷先生,最近我一直很担心您。”说到这,风间的眼眶红了,他强忍着哽咽,“艾辛丝的事……就算我再怎么糊涂,也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我知道通报里的事都是假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相信您,相信您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公安的事情!”   “不会背叛公安……?”降谷零重复这几个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真正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公安”。他想要的,是守护这个国家,守护社会的秩序、正义与普通人的尊严。   当年的他赤诚地相信,穿上这身警服,成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就是捍卫理想的最佳途径。   可如果二者产生了冲突呢?   降谷零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寒冰。   他永远无法背叛的,只有自己内心深处渴望守护光明的信念。如果那个高高在上的体制已经腐朽烂透,与他的信念背道而驰,甚至成为了制造黑暗的源头——   那他,不会再与之为伍。   风间裕也见降谷零半晌没有说话,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降谷先生,您在加密通讯里说,找我来是想让我帮个忙。请问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竭尽所能。”   降谷零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抱歉,风间。我骗了你。”   风间愣住了,满脸错愕:“……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降谷零的手臂抬起,手中握着一把的手枪。   “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发出一声闷响。风间的瞳孔骤然放大,右肩爆出一团血花。子弹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巷子的砖墙上,随即浑身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   风间捂住流血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司手中冒着白烟的枪口。他的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降谷先生……您……为什么?”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单膝蹲下,将手伸进风间西服内侧的口袋,他了解风间,知道他的所有习惯。   果然,降谷零在那里摸出了一张公安内部的通行权限卡。   看着这张的卡片,降谷零的脑海中闪过艾辛丝被捕后,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   他以波本的身份继续行动,动用了所有波本的情报网络,结合风间暗中传递出来的零星线索,终于查到了关押艾辛丝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座位于东京市区的办公楼,办公楼地下是公安用来从事秘密活动的一处基地。   降谷零曾经去过这个基地几次,但如今公安已经冻结了他的一切权限。想要潜入那里救人,他需要弄到一张拥有公安较高级别权限的权限卡。   所以,他利用了风间的忠诚,把他骗到了这里。   降谷零看着倒在血泊中,疼得浑身颤抖的下属,冷冷开口。   “风间裕也,今天你被叛逃的降谷零跟踪。你技不如人,被我开枪袭击,并夺走了你的权限卡。”   风间心中一紧。   他跟了降谷零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长官的行事作风?他立刻明白了降谷零这么做的真正目的。   他想要夺取自己权限卡,自己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为了不牵连他,才打穿他的胳膊,对他下了这样的狠手。   “降谷先生!虽然不知道您要做什么……但不要冲动!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话音未落,降谷零的枪柄已经狠狠砸在了风间的后颈上。   “唔……”风间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降谷零收起风间裕也的权限卡,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属盒。   公安基地的内部不仅需要权限卡,还配备生物识别系统。   “风间,还要借你的指纹一用。”   降谷零低声说着,单手打开金属盒。盒子里躺着几枚透明的的高分子聚合物薄膜。   他捏起一枚薄膜,拉起风间毫无知觉的右手,将薄膜平整地贴在了他的右手大拇指指腹上。仅仅过了几秒钟,原本透明的薄膜便微微泛白,迅速硬化定型。   这是组织内部研发的道具,能够完美拓印他人指纹,让人轻松通过指纹识别系统。   降谷零将成型的指纹膜揭下,套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薄膜接触到他体温的瞬间,边缘迅速软化,严丝合缝地与他的皮肤黏到了一起,肉眼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做完这一切,降谷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下属,转身走进了阴影深处。 作者有话说: 周二继续更新~ 第95章 第 95 章 我们回家   降谷零很快便凭借风间裕也的权限卡, 进入了位于办公楼地下的公安基地。   走廊里偶尔有行色匆匆的警员或研究人员经过,降谷零虽然用帽子和口罩遮面,但并没有引起其他人怀疑。   毕竟公安的人需要常年执行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为了掩人耳目, 不少同僚都是这副打扮。再加上他对地形熟门熟路,自带一股自信从容的气场, 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他用风间裕也的权限卡刷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安全门,遇到需要指纹的验证器, 便使用拇指上的指纹膜。   就这样, 他很快就来到了基地的最深处。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大门, 那是通往实验室的最后一道防线, 仅凭权限卡和指纹已经无济于事, 它需要相关人员的活体虹膜与面部识别。   降谷零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隐入大门旁监控死角的阴影中。   没过多久,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边低声交谈着数据, 一边走了出来。   就在他们毫无防备地走过走廊转角时, 变故陡生!   降谷零猛地暴起,一记手刀劈在左边那名研究员的后颈上。那人甚至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栽倒在地。   “你——”另一位研究员惊骇地瞪大眼睛, 刚张开嘴想要大声呼救, 降谷零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   紧接着,冰冷坚硬的金属枪管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想活命的话, 就安静些。”降谷零的声音极低, 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研究员被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着,拼命地点头。   降谷零将枪管从他嘴里抽出, 抵在他的下巴上。他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里面关着谁?你们这些研究人员,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感受被手枪指着的致命威胁,研究员哪敢隐瞒,结结巴巴地如实相告:“是……是一个女人。我也不知道她是谁,长官说她拥有超强的细胞再生能力。我们、我们是公安找来的,负责提取她的生物学样本,测试再生能力上限……”   果然是她。他没有找错地方,艾辛丝就在这里。   降谷零心中闪过一丝短暂的庆幸。他把研究员的双手反扭在身后,枪口指着他后心的位置,拉着他来到大门前:“过去,把门打开。”   研究员双腿发软地被他拖拽到门禁前,睁大眼睛对准了扫描仪。   “滴。虹膜验证通过,面部识别吻合。欢迎您,山田研究员。”   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降谷零的目光立刻迫不及待地越过研究员的肩膀,向实验室内部扫去。   降谷零因为急于寻找艾辛丝而手劲微松,那名研究员以为抓住了生机,猛地挣脱钳制想要往外跑。   降谷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记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研究员瞬间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降谷零跨过地上的躯体,大步踏入实验室。   实验室中摆放着各种复杂的医疗仪器,在房间正中央的手术台前,两名研究员正背对着门口,手中拿着手术刀和粗大的针管,正忙碌地进行着什么操作。   “手术刀。已切开腹部真皮层,准备计时。”   “1.3秒开始细胞增生,创口正在愈合。”   “好,把新药推进入,再把创面加深两厘米,重新测试……”   听到身后的动静,其中一名研究员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闯入的降谷零:“你是谁?这里是核心区域,闲杂人等不能……”   “咻咻——”   两声轻微的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降谷零掏出一把提前准备好的特制麻醉枪。两枚高浓度的麻醉镖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两名研究员的脖颈。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手术台旁。   降谷零缓缓放下手中的麻醉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已经被浓烈的恨意逼得通红。   他一步步走近,路过两个倒在地上的研究员。掉落在他们身边的手术刀上,还沾着新鲜血液。   降谷零额头青筋暴起,睚眦欲裂。他突然觉得麻醉枪对于他们来说过于温柔了,他的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这一瞬间,他有种直接掏枪把这两个人的脑袋直接当场打爆的冲动。   “呃……疼……”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那声音沙哑又破碎,像一只濒死的小动物在做最后的挣扎。   降谷零猛地回过神来,心脏被狠狠攥紧。他不再理会倒地的研究员,一个箭步冲到了手术台前。   手术台上的惨状,让降谷零呼吸一滞。   刺眼的无影灯下,艾辛丝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她赤裸着身体,四肢被金属镣铐固定在手术台上。她的腹部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创口,此时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缓慢愈合,殷红的鲜血染透了身下的床单。   而比身体上的伤口更让降谷零感到窒息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生动的眼眸,此刻涣散空洞,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破碎玩偶。   “岚……岚!”   降谷零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红着眼眶,手忙脚乱地去解开固定她四肢的镣铐。   他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寻找依靠。可是艾辛丝没有。她只是在镣铐解开后,迟缓地转过头,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降谷零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如坠冰窟。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想要将她的身体拥入怀中:“岚……对不起,我来晚了。别怕,我这就带你走……”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她的那一瞬间,艾辛丝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浑身剧烈地瑟缩颤抖起来,发疯似地想要向后躲开他的触碰。虚弱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向后栽去,险些从高高的手术台上摔落。   “小心!”降谷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回了安全地带。   怀里的躯体的温度冷得像一块冰,被他搂在怀里时还在不可抑制地发着抖。看着她那满是防备与恐惧的神情,无尽的愤怒与自责疯狂撕扯着降谷零的五脏六腑。   都是因为他。是因为他的自负,是因为他对公安系统的信任,才让她落入这群披着正义外衣的魔鬼手中,被摧残成了这副模样。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自责的时候。   降谷零强忍着心头撕裂般的剧痛,不顾她的抗拒,强硬而又不失温柔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不……不要……”艾辛丝本能地在他怀里挣扎,但被药物和无休止的实验折磨到极度虚弱的身体,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岚……”降谷零唤着她的名字,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手掌覆在她颈后缓缓抚摸,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降谷零太了解公安的手段了。像艾辛丝这样特殊的实验体,为了防止她逃跑或被劫,他们绝对会在她身上植入追踪芯片,而后颈一贯是最常见的植入部位。   果然,他在她的颈部肌肤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凸起。   降谷零蹙着眉头,从一旁的手术托盘中,拿出了一把干净的手术刀。   怀里的艾辛丝刚刚因为降谷零的温柔抚摸而稍微冷静了下来,但她看到降谷零拿起了那把最令她恐惧的刀子后,眼中立刻溢满了绝望,再次发出无助的呜咽。   降谷零的声音温柔得几乎滴水。他轻轻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不让她去看那柄手术刀:“会有一点疼,乖,马上就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手掌的颤抖。持刀的手对准那个小凸起,快速又精准地在她的皮肤上划开了一道狭小的创口。   “呜……!”   鲜血涌了出来,艾辛丝浑身一抖,十指指甲抠进了降谷零肩膀的衣服里。   “岚,没事的,没事的……”   降谷零立刻抱住她柔声安抚,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托盘中拿了一把镊子,轻手轻脚地取出了那枚芯片。   他顺手扯过旁边的无菌纱布,帮她擦拭后颈流血的伤口。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艾辛丝的自愈能力便开始发挥作用,创口迅速愈合,不再渗血。   降谷零将自己身上宽大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住她赤裸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   “走,我们回家。”   凭借着对这处基地结构的了解,降谷零知道这个这里除了他潜入的那条正门路线之外,在走廊的另一侧,还有一条用于应对别突发事件的紧急撤离通道。   他抱着艾辛丝,迅速离开实验室,向着紧急通道的方向快速撤离。怀里的艾辛丝不知是晕倒还是睡了过去,在他怀里渐渐没了动作,他把艾辛丝搂得更近,扶着她的脑袋,让她能够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紧急通道出口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铃声在大楼内轰然炸响,猩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公安的人想来是已经发现了艾辛丝被劫走的事。   降谷零脚步平稳,神色如常,推开了紧急通道通向外部的最后一道大门。他抱着艾辛丝走入一条有许多分岔路口的幽暗通道,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了一处开阔地带。   这里是附近商厦的一处地下停车场,里面停放着不少车辆。降谷零环顾四周,径自走向角落里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车窗被人从里面摇开,露出驾驶席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前不久刚从美国返回的爱尔兰。   爱尔兰皱着眉,目光落在被降谷零抱在怀里的艾辛丝脸上。她阖着双眸,脸色惨白到骇人,如果不是她那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几乎都要让人误以为她是一具尸体。   降谷零放倒了车辆后排的座椅,把艾辛丝细心地安置在上面躺好。   “波本,”爱尔兰的声音冰冷,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降谷零垂着头,目光定定落在艾辛丝脸上,看不清表情:“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爱尔兰,当务之急是先把她带走,接受治疗。”   爱尔兰张了张嘴,但看到状态如此糟糕的艾辛丝,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疑虑与愤怒。   “你帮过我和皮斯科,这次也把艾辛丝救了出来,我可以先不追究你跟那些条子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但如果你之后做出什么背叛她的事……”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是抬手用大拇指在自己喉咙边轻轻一划,眼中的警告昭然若揭。   降谷零的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把披在艾辛丝身上的外套又向上盖了盖,遮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随后,他直起身,从车外关上车门,迈步走到驾驶席的车窗旁:“多余的担心。与其在这里说这些……爱尔兰,先把艾辛丝大人带出去吧,按照之前的计划。”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停车场周围。   在那些昏暗的角落里,此刻正静静地停放着几辆同样低调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的都是组织里属于艾辛丝的死忠下属。   按照他们提前商定好的计划,爱尔兰会直接开着这辆车,带着艾辛丝撤往艾辛丝的一处安全屋。而周围埋伏的这几辆车,则会分批向不同方向驶离,用障眼法来扰乱公安的追踪。   “你呢?”爱尔兰按捺下情绪,缓缓发动了引擎,“你不跟着我的车走?”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大半个身躯都隐入了阴影之中。   他笑了笑:“我和其他下属一样,开另一辆车离开,帮你们引开追兵。”   他把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握住里面那枚染血的追踪芯片,那是他刚刚亲手从艾辛丝后颈取出来的。   他知道,公安的人一定会来追自己。   是时候与自己的过去做一个了断了。 作者有话说: 周四继续更新~ 第96章 第 96 章 本心   东京市区, 一处停止施工的废弃建筑工地。降谷零怀里抱着一个用黑色外套紧紧包裹住的人体,穿梭于钢筋水泥搭建的楼宇骨架之间,与身后如影随形的追兵展开了周旋。   “咻咻——”   两声轻响, 两名试图从背后包抄的公安特工应声倒地。降谷零从阴影中走近, 弯腰捡起其中一人身上正在滋滋作响的对讲机。   “降谷警官,快点把那个女人交出来。现在束手就擒的话, 我还能放你一马。”对讲机里,传来了藤原正一的声音。   听到藤原的声音, 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   如他所料, 对艾辛丝的活体实验, 就算在公安内部, 也是见不得光的计划。藤原正一为了保险起见, 不敢把这件事委托旁人,果然亲自带着人追了过来。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 冷笑一声:“长官,现在说这些, 未免太虚伪了。”   对讲机的信号传输范围有限, 藤原此刻一定就在这片工地的某处亲自坐镇。降谷零快步走到没有玻璃的窗框边,居高临下地俯视周围,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一辆有好几个公安在周边把守的指挥车, 藤原正一八成就在那辆车里。   他掏出手机, 单手输入指挥车的位置,点击发出短信。   “降谷警官,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你们跑不掉的!”藤原的威胁还在继续。   降谷零不再理会对方,果断切断了通讯。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一边撤退一边刻意留下痕迹, 将公安的追兵一步步引向大楼底层的地下室。   “站住!降谷零!”   双方在地下室中几番周旋,公安众人终于把降谷零逼到了一处角落,二十几把机枪齐齐指向他的方向。   “你们没地方躲藏了,把你怀里的女人交出来!”带头的队长厉声道。   “女人?”降谷零脸上露出一抹波本式的嘲讽笑容,“什么女人?”   他随手一扬,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抛了出去。   外套在半空中散开,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个塑料假人玩偶。   带头的队长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定位明明显示……”   降谷零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那枚追踪芯片,在众人面前挑衅地晃了晃:“你说的是这个?”   “咔嚓。”   降谷零手指一碾,将芯片碾成粉末。   带头的队长立刻按下通讯器汇报:“长官!我们中计了!艾辛丝不在这里,他抱着的是个假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藤原正一咬牙切齿的命令:“混账……居然被这个臭小子耍了!马上把他给我拿下,哪怕是打断手脚,也要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要亲自撬开他的嘴,问出那个女人的下落!”   就在这时,降谷零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掏出一支遥控器,按下按钮。   “嗤——!”   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一股白色气体喷涌而出,那是降谷零提前派人布置好的高浓度麻醉气体。   “咳咳……不好!屏住呼吸……”   队长的话还没喊完,便两眼一翻,重重地栽倒在地。不过短短十几秒,整个地下室的追兵全军覆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听到通讯器中人体接二连三倒下的声音,坐在指挥车中的藤原正一脸色铁青。   艾辛丝的事情不宜张扬,他这次带的都是他的亲信,人手本就不多,结果被降谷零一次性放倒了一大半,现在只剩下守在他身边的这五六个人。   不过,既然艾辛丝不在这里,他倒是可以再调些人手过来。   藤原正一转头看向身边的亲信:“立刻向警视厅发送紧急求助信号!就说公安高层在此地遭到危险分子的袭击,让他们就近调派所有能动用的人手,马上过来支援!”   “是!”亲信迅速操作通讯设备,随后有些不安地请示,“长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降谷零这小子诡计多端,不知道还布置了什么后手,我们先在车里等……”   藤原的话音未落,便被突如其来的枪响打断。   “砰——!”   指挥车的车身猛地一震,右侧的车胎爆裂,整个车身向一侧倾斜了下去。   “有狙击手!”副官大惊失色,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栋高层建筑,立刻拔出配枪将藤原死死护在身后,“降谷零果然是刻意把我们引过来的,他早有布置!”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特制的□□一击打穿了指挥车的油箱,火苗瞬间窜了起来,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大火眼看就要将整辆车吞噬。   “该死!下车!快撤进大楼里!”   藤原正一气急败坏地踹开车门,在五六个贴身亲卫的拼死掩护下,狼狈不堪地放弃了着火的指挥车,被迫一头扎进了眼前地形的废弃大楼里。   藤原等人刚踏入大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咻咻咻——”   接连几发麻醉子弹射出,顷刻间,藤原身边的几名训练有素的亲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便陆续中枪倒了下去。   藤原大惊失色,抽出腰间的配枪,指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谁?!出来!”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降谷零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歪了歪头,看着孤立无援的藤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藤原看了看倒了一地的精锐亲卫,又对上降谷零那双毫无温度的紫灰色眼眸,一阵寒意用上心头。他冲着降谷零的方向胡乱开了几枪,随后转过身,顺着楼梯向大楼高处狂奔逃命。   降谷零并没有急于扑上去。他仿佛一只正在戏弄猎物的猛兽,不紧不慢地缀在藤原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展开一场追逐。藤原正一最终被逼到了大楼顶层,他撞开生锈的铁门,   跌跌撞撞地冲上天台。   听着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藤原回转身,举枪冲着门口的方向疯狂开枪。   但藤原正一从穿上警服那天起,就是高高在上的职业组。他一路走来全靠着背后的政治资源,从来没有真正在一线搏杀过。   他的这点反击,在降谷零面前犹如儿戏。   藤原甚至根本没看清降谷零是怎么近身的,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瞬间欺身而上。紧接着,他握枪的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啊——!”藤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配枪脱手,被降谷零轻描淡写地一把夺了过去。   手腕断裂的剧痛让藤原眼前发黑,他面目扭曲地踉跄着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了天台边缘粗糙的矮墙,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夺来的那把真枪别进自己的后腰,缓缓举起右手中的麻醉枪,指向藤原的方向。   “藤原长官,我们现在来聊一聊吧……”   降谷零手里举着的仅仅是一把麻醉枪,藤原正一见此情形,想起刚才在楼下,他也只是用了麻醉枪放倒自己的亲卫。   他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了不少。   看来降谷零心中作为公安的底线还在,他不会轻易动手杀了自己。   在确认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藤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平日里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他忍着手腕的剧痛,勉强扯出一个从容的表情:“聊一聊?当然可以,降谷警官。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严重的误会。”   “这样硬碰硬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任何好处。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了零组的组长,前途不可限量。如果你继续与我为敌,只会前途尽毁,彻底沦为阶下囚。”   降谷零挑了挑眉:“我与你为敌?长官,难道不知你先下达了追捕命令,把我逼到了现在的境地吗?”   藤原正一脸上立刻露出了政客的虚伪笑容:“降谷警官,都说了,那是一些误会,我误以为你已经背叛公安,彻底倒向了组织。不过你的那份追捕令只在公安内部发布,等误会澄清后,完全可以撤回。”   “降谷警官,不如跟我统一战线吧。我身边现在正需要你这种聪明有胆识,而且个人能力极其出众的人才。”   降谷零嗤笑了一声,不再跟他拐弯抹角:“需要我?是公安系统需要我,还是你,以及你背后那些为非法实验提供资金的大人物们需要我?”   听到降谷零如此直白地点破他最深的秘密,藤原微微一怔,随即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轻声笑了出来。   “呵呵,我下令追捕你,本来是为了防止你向外部透露艾辛丝的事,没想到你竟然知道了那么多。降谷警官,我是真的有些欣赏你了。你可比高桥那个蠢货聪明太多了。”   他自以为看透了降谷零的筹谋,语气变得自信起来:“你大费周章地调查实验室的事,又故意布局把我单独逼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把你手里的把柄利益最大化吗?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进行一场单独的政治谈判,很冒险,但也确实是一招好棋。”   降谷零神色一沉,他知道藤原误会了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任由他继续下去。   这份沉默在藤原看来,无疑是默认了他的说法。藤原笑得更加得意:“在警察这条道上,很多人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到理事官也就到头了。但如果你跟着我,凭借你的个人能力,再加上职业组的出身……参事官,甚至更高的位置,都并非不可实现。”   见降谷零沉默不语,藤原以为他正在思索自己提出的条件,便继续循循善诱:“只要你把那个实验体交出来。我可以把抓捕那女人的荣誉记到你头上,你回到公安之后,可以直升两级。黑田要去接替高桥的参事官职位了,他的理事官位置,我让你坐。怎么样,降谷?这样的条件你可满意?”   愤怒在降谷零的胸腔里翻滚。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眼中布满血丝:“藤原正一。在你的眼里,就只有这些权力的交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警校对着樱花警徽宣誓的时候,自己的本心?”   “本心?”   藤原仿佛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降谷零,你不会真的这么天真吧?既然你今天不是拿着我的把柄来找我索要好处的,那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为了向我表达你那好笑的正义立场吧?”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向这边靠近。   看来警视厅的援军已经到了。藤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整个人变得更加有恃无恐。他冷笑着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襟,直视着降谷零。   “如果说本心的话,当警察的本心,从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权力吗?掌握更多的资源,站在更高的阶梯上制定规则。哈哈哈,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践行我自己的本心啊!”   “我告诉你,降谷,你们那种幼稚的抗争从一开始就是毫无意义的。看看当年的西野绫音,她也和你一样,满嘴的正义与职责,不可一世。可结果呢?她不但什么都改变不了,连自己都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甚至就连她的女儿,到头来不还是落到了我们手里,在手术台任由我们宰割?这就是反抗者的下场!”   降谷零的瞳孔骤然缩紧,内心的狂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尽管内心天翻地覆,他的神色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动,在藤原看不见的暗处,按停了录音笔的录制键。   他今天之所以故意布局,将藤原独自引向这里,不仅是为了保证艾辛丝能够顺利逃脱,同时也是为了从藤原正一嘴里获得最直接的口供证据。他原本的打算,是取得更加切实直接的证据,用尽一切合法手段将这个人和他背后势力的罪行曝光,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   其实,在降谷零的潜意识里,一直很清楚这些合法手段对那些高官作用有限。只是作为一个始终信仰法制与正义的警察,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向这个残酷的现实妥协。   但现在,听着藤原肆无忌惮的叫嚣,他彻底明白了。   他们根本无法用魔鬼制定的秩序,去惩罚魔鬼本身的罪恶。或许只有用秩序之外的手段,才能将这些魔鬼,消灭殆尽。   降谷零缓缓垂下了右手。   “咣啷。”   那把代表着降谷零最后底线,代表着不伤同僚原则的麻醉枪,被他面无表情地丢弃在水泥地上。   下一秒,他的左手利落地抽出腰间的枪支。沉甸甸的实弹手枪,顶住了藤原正一的眉心。   藤原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你想干什么!降谷零!你疯了吗!杀了我,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降谷零没再与他废话,食指缓缓扣上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周六继续更新~ 第97章 第 97 章 彻底斩断了   就在降谷零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刻——   天台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队身穿制服的刑警从门口涌了进来。   “不许动!把枪放下!”   为首的男人大喝一声,双手举枪对准降谷零的方向,他身后的刑警们也纷纷拔枪。   原本惊慌失措的藤原正一听到这阵动静, 猛地转过头。在看清来人身上的警察制服后, 他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大声呼救:“我是警察厅的长官藤原正一!快开枪!快点把这个歹徒给我击毙!”   为首男人的声音分外耳熟, 降谷零的身形微微一顿铊薛,缓缓转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那是一张降谷零分外熟悉的脸。   伊达航。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 伊达航的瞳孔骤然紧缩, 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   降谷?怎么会是他?   伊达航的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十分钟前, 他正带着搜查一课的几名后辈在附近街区执行外勤任务。正打算返回警视厅时, 突然接到上级指令, 警察厅最高长官突然在附近遭遇危险分子袭击,需要紧急支援。   接到指令后, 伊达航立刻带人火速赶往长官遇袭现场。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面对的凶残歹徒,却唯独没有想过, 那个用枪指着长官脑袋的危险分子, 竟然会是他的警校挚友。   “诶?那个人……”跟在伊达航身后的高木涉看清了降谷零的脸,“那不是我们在山崎苍介案件中遇到过的安室先生吗?!”高木只见过降谷零一次,但对他过于帅气瞩目的混血长相印象深刻。   伊达航没有理会高木的惊呼。他盯着降谷零方向,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短暂的震惊过后, 出于对昔日同窗的信任,他下意识地将举起的枪口微微下压了几分。   “降……不, 安室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   伊达航了解降谷零,他知道对方为了国家而付出过何等心血。降谷零绝对不会做出伤害长官的事情,这应该是降谷零在一次潜入任务中出了什么差错, 或者只是一场糟糕的误会。   降谷零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伊达航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尽快脱困,同时也救回被他拿枪指着的长官。   “安室先生!放下枪!无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你立刻束手就擒,跟我们回警署,查清楚一切再说!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他一边说着例行公事的劝降台词,一边看向降谷零,试图与对方进行眼神交流。他们之间有建立多年的默契,伊达航相信,只要降谷零给自己一些眼神交流或语言暗示,他便能配合着对方演完这场戏。   但降谷零并没有像伊达航所期盼地那样回应他。降谷零只是看着伊达航的方向,沉默着没有开口。   降谷零一眼就能看穿伊达航此时的想法。他知道班长认为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他想帮他脱身。   但很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于往日。   降谷零的眼神冷了下来,一头耀眼的金发在楼顶凛冽的冷风中狂舞。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嘲弄的轻笑,身上属于波本的冷酷气场全开,那是一个伊达航从没见过的降谷零。   伊达航身体一僵,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立刻意识到了降谷零要做什么,向他的方向大吼出声。   “住手!不要!如果你今天开了这一枪,就再也回不了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粗暴地打断了伊达航没说完的话。   血液飞溅。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藤原正一的眉心。那个站在警察厅顶端,权势滔天的男人,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伊达航被震惊得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降谷零。他手中的枪口还冒着烟,脸颊上沾到了几滴溅起的鲜血,昔日那个充满正义感的降谷零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此刻站在那里的,仿佛一个天生嗜血的暴徒。   “长官!藤原长官!”   “你这家伙……你竟敢!”   “开火!抓住他!”   伊达航身后的众位警察,眼见长官在面前被人谋杀,立刻群情激愤。刑警们纷纷扣动扳机,向降谷零的方向射击。   降谷零早有准备。在枪响的瞬间,他就地一个战术翻滚,完美避开了第一轮弹雨。   在翻滚的途中,他左手一抄,将刚才丢弃在地上的那把麻醉枪重新握入掌心。他举着麻醉枪,反手冲着对面的警察就是几枪,自己同时隐入天台的矮墙掩体背后。   伊达航这次过来是临时支援,带的人不多,全是搜查一科的普通刑警。双方几轮交火后,刑警们被降谷零陆续击中,倒了一地。   到最后,还站在天台上的,就只剩降谷零和伊达航二人。   伊达航眼眶发红,看着不远处缓缓从掩体背后走出来的男人:“为什么,降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伊达航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藤原正一,嗓音沙哑,“但是,明明可以不用这样……”   天台入口处传来更加密集的脚步声,看来警视厅的另一波支援已经到了。   降谷零后撤几步,跳上了天台边缘的低矮护墙。猎猎狂风将他的风衣吹得狂舞,他的身后,是数十米高的高空。   “不,班长。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降谷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想办法……”   降谷零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把那些事情告诉班长。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徒增伊达航的痛苦,甚至可能会将他一起拖入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这些令人作呕的罪恶,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足够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伊达航。那一眼里,埋葬了他们在警校时期那段天真无畏的记忆,也彻底斩断了他与这个光明世界的最后一点羁绊。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再见你一面。”   “再见了,班长。”   降谷零的话飘散在风里。不等伊达航反应,他便纵身一跃,跳下了天台。   “降谷——!”   伊达航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到天台边缘,大半个身子探出护墙向下望去。   只见半空中,降谷零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猛地探出手,抓住了大楼外侧的排水管道。他借着这股巨大摩擦力带来的缓冲,贴着墙面向下飞速滑降。   滑降到三层楼左右的高度时,降谷零看准时机,双脚在墙面猛地一蹬,纵身跃出。   此时,下方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恰好开到降谷零即将降落的位置。   砰的一声巨响,降谷零落在轿车的车顶,顺势一个翻滚卸掉高空跳下的力道。他一手抓住窗框,一个敏捷的翻身,便从敞开的车窗里钻入了车内。   汽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重的咆哮,那辆黑色的轿车一个甩尾,载着刚刚亲手处决了公安长官的男人,扬长而去。   ***   降谷零提前安排好在附近待命的下属,在开车接上降谷零后,很快便甩开了身后追着的警方小尾巴,一路疾驰前往秘密安置艾辛丝的安全屋。   一踏入安全屋,降谷零便看见雪莉和爱尔兰二人都神色凝重地坐在大厅里。雪莉正抱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击键盘,爱尔兰则坐在沙发远端抽烟,周身弥漫着低气压,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到这幅场景,降谷零皱了皱眉头。他大步上前,走到雪莉身边:“艾辛丝大人怎么样了?”   雪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有些微微发红:“艾辛丝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她的身体本来就因为长期没有服用抑制剂而极度虚弱,再加上这两个月被实施了高强度的人体实验……我刚才为她进行了采血化验,发现这期间,那群混蛋不仅没有给她任何抑制手段,反而给她注射了大量激发细胞活性的药物。”   雪莉攥紧拳头,冰蓝色的眼中满是怒火“那种做法,就是在透支她的生命!刚刚我已经给她注射了高浓度的抑制剂,狂暴的细胞算是暂时压制了下去。但是,最严重的不是身体,而是她的精神。”   “精神?”降谷零回想起刚才见到艾辛丝时她的模样,一颗心直直沉了下去。   “这两个月毫无间断的剧烈疼痛和药物的摧残,已经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雪莉痛苦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处于严重的创伤后应激状态,拒绝任何人靠近。刚才我尝试给她注射抑制剂的时候,她挣扎得太厉害,连针头都差点折断。本来接下来还要喂她吃下一些修复损伤的营养药剂,但为了不进一步刺激她,目前药根本喂不进去。”   坐在一旁的爱尔兰将香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着沉重的压迫感。   “波本,如今的形势你我很清楚。朗姆夺权,他对能够威胁他地位的干部们绝不会手软。我平时跟艾辛丝走得近,如今在朗姆眼里,也是必须被清除的眼中钉。我们没有其他退路,必须让艾辛丝快点好起来,整合她手里的势力,这才是我们继续与朗姆抗衡的唯一希望。”   爱尔兰的话,降谷零早就明白。他现在只能使用艾辛丝在日本的部分下属,而那些隐藏得更深的势力,以及她在南美等海外地区的人脉,降谷零完全无法掌控。而这些势力,才是艾辛丝多年经营的真正底牌。   爱尔兰早年便朗姆结仇,加上对艾辛丝有几分旧情,目前站在艾辛丝这边,暂时可以信任。   但如果……如果艾辛丝一直没办法恢复,组织里的人心根本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用利益维持的同盟最是脆弱,时间一长,不管是爱尔兰,还是艾辛丝的那些手下,都可能会选择离开,甚至为了向朗姆投诚而反水。   到那个时候,不仅艾辛丝会再次落入地狱,他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降谷零轻轻地闭了闭眼,遮去眼底的疲惫。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属于波本的冷静。   他冲着爱尔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放心吧,目前的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说完他转过身,对雪莉道:“把营养药剂给我吧,我去试试。” 作者有话说: 周一继续更新~ 第98章 第 98 章 将她重新拼   降谷零拿着雪莉给他的营养药剂, 推开了艾辛丝卧室的大门。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紧密不透风,接着门口透进去的微光, 能看见大床角落里的一个鼓包。艾辛丝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紧紧包裹起来, 缩成一团挤在床脚。   降谷零反手关上房门,一步步靠近她的方向, 屋里十分安静,能够听到她颤抖的呼吸声。   “岚, ”降谷零放轻脚步, 缓缓走到床边, 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是我, 零。我回来了。”   听到降谷零的声音,被子里的人身子一僵。一只苍白的手拽住被角, 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艾辛丝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他, 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零?”   降谷零直视着她,眼神温柔而心痛。他轻轻点了点头, 低声应着, 同时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安抚她轻颤的肩膀。   然而, 就在降谷零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艾辛丝的瞬间, 她的原本空洞的神情却骤然被绝望与恐惧所取代。   “滚!滚开!!零——骗子!”   她凄厉地尖叫起来。混乱的大脑无法思考,但她的隐约还记得自己被无休无止地折磨,都是来源于一个人的背叛。而降谷零的出现, 恰恰触到她潜意识中最令她痛不欲生的伤口。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狠狠打掉降谷零的手,随后抓起手边的枕头,疯了一样地砸向他。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扫到了降谷零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玻璃药瓶。   药……又要吃药了吗?这次是什么……还会那么痛吗?   降谷零手上的药瓶,让艾辛丝在恍惚间感觉自己还身处在那个实验室,新一轮实验即将开始。她的情绪被瞬间推向了更加崩溃的边缘。   “不要……不要再吃了……走开……不要……”   艾辛丝再一次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重新藏回了被子里,将自己完全与外界隔绝。   降谷零感到心脏被一把利刃狠狠刺穿,艾辛丝的应激状态比想象中还要棘手。   “好,不吃,我们不吃药。”   降谷零放缓语气,立刻收起了手上的药剂,慢慢向后退开,与艾辛丝保持一个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压迫的安全距离。   被子里传来艾辛丝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要骗我……零……骗子……”   听着她无意识的指控,降谷零的心中满是苦涩与自责。他当然猜得到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当初自己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立刻被公安高层秘密逮捕,关进了实验室,她会怀疑是他出卖了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那么害怕被背叛、害怕被抛弃的她,经历了这一切的痛苦。   如今伤害已经造成,这个被打碎的女孩,只能由他来一点点修补。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现在这个情况,任何强硬或者强迫性质的举动,只会适得其反。他需要改变策略,不能贸然接近。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去,缓缓拉开房门,又慢慢合上,将那令他心碎的啜泣声,隔绝在了门的背后。   “情况怎么样?”雪莉见降谷零从房间出来,立刻迎上来。   降谷零眉头紧锁,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   雪莉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   “她现在能吃普通的食物吗?”降谷零问道。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看她的身体情况,这两个月那些疯子应该都只靠给她注射营养药物维持生命体征,没有给她喂食过食物。为了保险起见,目前只能吃一些软烂温和易消化的食物。”   “知道了。”   降谷零低声应道。他挽起袖口,走进了安全屋的厨房。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为了拯救艾辛丝而日夜奔波,平日里都是随便吃点压缩饼干和罐头充饥,完全没有人想过浪费时间自己做饭,这还是降谷零第一次使用这里的厨房。   降谷零在储物柜里翻了翻,找到了调味料和一袋大米,几个南瓜。他熟练地将洗净的大米下锅,又拿起刀,将南瓜切成细碎匀称的小块。   “波本,你这家伙竟然还会做这个?”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爱尔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高大的身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胸,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降谷零的背影。   降谷零盯着锅里翻滚的黏稠气泡,思绪还停留在卧室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背影上,根本没心情理会旁人的闲聊。他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权当回应。   看着他那副头也不回的敷衍模样,爱尔兰挑了挑眉:“你这家伙,突然跑过来做饭,不会是想借着做饭的机会下毒,把我们都解决掉吧?降·谷·警·官?”   听到这几个字,降谷零拿着搅拌勺的手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锐利的眼神射向爱尔兰。   面对这股令人胆寒的威压,爱尔兰丝毫不惧。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举起右手,晃了晃手里正亮着屏幕的手机。   降谷零目光一凛,放下勺子大步走上前,一把从爱尔兰手里抢过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警视厅刚刚发布的最新通缉令。红色的“S级通缉”字样极其刺眼,下面配着的正是他本人的照片。罪名:谋杀公安长官,携械叛逃。   降谷零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便随手将手机抛了回去。   “专门拿这个给我看,是想说什么?”降谷零漠然道。   爱尔兰收起了刚才那副戏谑的神情,目光变得极具压迫感:“她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想起艾辛丝,他眼底的冷酷微微收敛了几分,化作一种极其复杂的眷恋:“艾辛丝大人……很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爱尔兰冷哼了一声。   “按理来说,像你这样混进组织的公安老鼠,一旦被发现,应当立刻抹杀。但是,你刚从公安手里把艾辛丝抢了回来,甚至不惜杀了你们的长官。你现在,已经彻底回不去了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盯着降谷零的眼睛:“你背叛了你的组织,抛弃了你的信仰……背后的原因我不关心。但我只警告你一件事——不管你是谁,既然你到了这里,就永远不要有背叛我们的那一天。”   降谷零迎着爱尔兰那充满警告意味的视线,轻轻勾了勾嘴角:“不会的,我不会背叛她。”   他已经亲手斩断了与光明世界的所有联系。如今的艾辛丝,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锚点,他绝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不会再一次轻易离开她。   看着降谷零的样子,爱尔兰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撇了撇嘴:“我是雇佣兵出身,拿钱办事,见多了在黑白两道之间反复横跳,只为谋求利益的人。你到底是黑是白,我倒不是很在意,只要你对我们现在的局势有用就行。”   “不过,”爱尔兰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警告,“琴酒马上就要回东京了。你很清楚,他最讨厌的就是卧底的老鼠。等他回来……呵呵,你就自求多福吧。”   降谷零转过身,重新拿起灶台上的长勺,继续搅动着锅里已经熬得软烂的南瓜粥。对于琴酒这个名字的出现,他的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多谢提醒。”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爱尔兰没有如愿看到降谷零惊慌的神色,不满的翻了个白眼:“啧,真是没意思——对了,这个粥闻着还挺香,给我留一份。”   降谷零关上火,盛出来一份粥,把雪莉给他的药片碾碎,均匀搅拌融化在碗里。他头也不回道:“自己盛。给雪莉也留一份,今天她也辛苦了。”   说完,他无心再去管爱尔兰等人,端着这碗粥走向艾辛丝的卧室。   推开房门,大床角落里的那个鼓包原封不动地缩在那里,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仿佛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随着降谷零走入房门,南瓜粥软糯清甜的香气在密闭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降谷零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床边坐下,温柔哄道:“岚,我做了你爱喝的南瓜粥,甜甜的,起来稍微吃一点好不好?”   在端进来之前,降谷零已经自己先尝过一口,确认南瓜和冰糖的清甜完美掩盖了药片的苦涩,吃不出任何异样的味道。   听到降谷零的话,被子里的鼓包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艾辛丝从被子里探出小半个脑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床头柜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   太久没有进食,过度饥饿的胃部在闻到食物香气的瞬间发出了抗议。听到这粥是甜的,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仍是警惕地看着降谷零,没有上前。   看着她这副样子,降谷零感觉自己像是在诱哄一只警惕性极高的小流浪猫。他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禁软了几分,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的很甜,不信你尝尝看。”   降谷零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小口浓稠的南瓜粥,在嘴边轻轻吹散了热气,然后动作极缓地递到了她的唇边。   艾辛丝瑟缩了一下,死死盯着那把勺子,又看了看降谷零带着笑意的眼睛。终于,对糖分和食物的本能渴望战胜了心中的不安,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试探性地凑上前,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口粥。   南瓜和冰糖的甜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她太久没有吃到甜甜的东西了,这种温暖治愈的味道对她来说甚至感到有些陌生。艾辛丝灰暗的眼底亮了亮,连紧绷的身体都微微放松了一点。   “好吃吗?”降谷零温声问道。   艾辛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咽下了那口粥,然后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碗。   这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降谷零耐心地一勺接一勺喂着,直到一整碗加了药的甜粥见了底。   温热的食物填满了空荡荡的胃,加上药片里修复和安神的成分开始发挥作用,艾辛丝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降谷零放下空碗,下意识地倾身向前,伸出手想要抱住她,扶着她躺回床上休息。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她肩膀时,原本已经困顿的艾辛丝猛地惊醒,整个人触电般地迅速向后退去,一把抓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茧,再次缩回了墙角。   看着那团再次紧闭的被包,降谷零悬在半空的手一僵。他有些无奈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涩然,但很快又被包容的笑意所取代。   “好,我不碰你。吃饱了就好好睡一觉,我会一直在外面守着你。”   他拿起空碗,转身走向房门。离开时,他体贴地带上了门,让这个卧室重新变回一个对她而言安静又私密的空间。   站在走廊里,降谷零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空碗。   他很清楚,艾辛丝所遭受的身体创伤和精神摧残,绝不是能立刻改善的。这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拉锯战。   但他有的是耐心。他会一点一点,把那个鲜活又高傲的灵魂重新拼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周三继续更新~ 第99章 第 99 章 最真实的幻   自从艾辛丝被救回来后, 她便一直蜷缩在安全屋卧室的那张大床上,仿佛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卧室的门被打开, 降谷零端着托盘推门而入。床上的被子动了动, 艾辛丝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探出了脑袋,定定地看向降谷零手里的食物。   “雪莉说你现在可以吃一些固体食物了, 我给你炖了你喜欢的牛肉。”   降谷零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软烂入味的牛肉, 耐心地递到她的唇边。艾辛丝顺从地张开嘴, 咽了下去。   看着她安静咀嚼的模样, 降谷零的眼底泛起一丝酸涩。   从他们救回艾辛丝到今天, 已经过去两周了。为了防止进一步刺激她, 雪莉除了在最初那天给她用针管注射过高浓度抑制剂之外,之后的抑制剂和治疗药物, 都由降谷零放在食物里,再喂给艾辛丝吃。由于定时服药, 这些天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不再像之前一样苍白。   但也仅此而已。艾辛丝的身体逐渐恢复,但整个人仍旧是那副应激状态,没有明显的好转迹象。   唯一值得降谷零庆幸的是, 也许是因为他每日投喂艾辛丝的原因, 艾辛丝对他似乎慢慢放下了戒心,能够容忍他稍微侵入一些自己的领地。   “真乖。”   喂完最后一口, 降谷零拿出手帕, 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   艾辛丝眨了眨眼睛,没有避开降谷零的手,这几天她已经可以接受这样的触碰了。   降谷零没有退开, 而是试探性地想要伸手抱一抱艾辛丝。   昨天他在尝试这个动作时,立刻被艾辛丝惊恐地一巴掌打开了。但今天,艾辛丝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便僵硬地停在原地,任由降谷零的双臂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降谷零感到怀里的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眼神中透出一阵掩饰不住的紧张。   降谷零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衬衫的袖口上。那里赫然沾着一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液的颜色在黑色衬衫上并不显眼,但隐约透出血液的腥味。   降谷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松开了胳膊,有些歉意地冲艾辛丝笑了笑:“抱歉,刚才出去处理了一些工作,不小心弄脏了。我去清洗一下,一会儿过来陪你,好吗?”   他确实有点失策了,一回来就忙着给艾辛丝做午饭,居然忘了先换衣服。   艾辛丝没有说话,她默默推开,重新缩回被子里。   走出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降谷零脸上的温和笑容慢慢消散,重新戴上了属于波本的冷漠面具。   他快步走进浴室,脱下那件沾血的衬衫扔进垃圾桶,打开花洒。十分钟后,洗去了一身杀伐之气的降谷零穿着一套柔软的居家服,重新换上一副清爽的笑脸,推开了艾辛丝的房门。   听到开门声,艾辛丝像惊弓之鸟般警惕地看过来。在确认进来的是那个熟悉的男人后,她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我在这里办公。”降谷零将单人沙发拉到离床不远的地方,打开电脑,温声安抚道,“你好好睡觉,就像之前一样,好吗?”   这也是降谷零为了让艾辛丝不再害怕接触他人而想出来的方法之一。过去两周,他在不刺激艾辛丝的前提下,尽可能多地陪在她身边。他先是远远地坐在房间角落,等她慢慢适应后,就离她越来越近。现在她已经可以接受他长时间坐在她身边了。   艾辛丝审视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在反复确认他似乎不会伤害自己后,才缓缓闭上眼睛,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降谷零一直关注着艾辛丝的情况,听到她渐趋平稳的呼吸声后,才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份人员名单。这是他根据西野绫音留存在那枚芯片中的资料,一点点排查整理出来的,与组织有深度合作的政商界高层名单。   在西野绫音卧底的那个时候,朗姆是组织的实验室的直接负责人,这些政商界高层,多与他关系密切。   看着这串长长的名单,降谷零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几天爱尔兰和艾辛丝的势力,都遭受到了不少来自公安警察的袭击。降谷零在调查后发现,这背后其实是朗姆在动用他的政商界人脉,试图借着官方之手来消灭异己,打赢这场组织内乱。   在看透了那群高层的真正嘴脸后,降谷零已经彻底对这个国家的权力中枢失去了希望。既然已经无法寄希望于法律和正义的审判,那就只能由他这个已经坠入黑暗的幽灵,亲手清理掉这些国家的蛀虫。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出门,在一场政商界高层舞会结束后,埋伏在路上,解决了一位暗中给朗姆提供大量资金支持的实权议员。   降谷零敲击键盘,将屏幕上那个议员的名字标为灰色。   在那个名字上方,已经有四五个名字同样被标成了灰色。这些全都是他叛逃公安后,亲手抹杀的猎物。   他面无表情地滑动着鼠标,翻看面前的名单,选定下一个行动的目标。他现在需要优先处理那些直接为朗姆提供帮助的高层,最大限度地剪除朗姆的助力。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制定下一步计划时,安静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   “不要……放开……”   降谷零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只见床上的艾辛丝此时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肩膀,留下一道道渗血的红痕。   “岚!醒醒!”降谷零心口一紧,立刻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继续自残。   肢体被触碰的瞬间,艾辛丝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她还陷在刚才的梦魇之中,恍惚间觉得自己仍被困在实验室中,被降谷零抓住手腕的触感,与那些研究员粗暴地将她按在手术台上的感觉渐渐重合。   “滚开!别碰我!”   她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剧烈挣扎起来。她狠狠甩开降谷零的手,原本抠着自己肩膀的双手,毫无章法地砸向降谷零的胸口和肩膀。   “放开我……混蛋……好痛……”   艾辛丝毫无章法的攻击落在降谷零的身上,指甲划破了他的脸颊。降谷零眼疾手快地用一只手握住她的双手手腕,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避免她因为过于激动而伤害到她自己。   “岚,冷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现在很安全。”降谷零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舒缓。   艾辛丝好像听不懂降谷零的话,只是一味挣扎。当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降谷零的怀抱时,脸上慢慢露出绝望的神色。她半阖着眼睛,睫毛因为恐惧而颤抖,等待着记忆中即将刺破血管的针头,和随之而来的撕裂疼痛。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没有冰冷的医疗器械,没有疼痛。禁锢着她的力量虽然强大到让她无法挣脱,却并没有勒痛她的身体,他滚烫的体温向她源源不断的输送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艾辛丝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缓和了一些。小心翼翼地睁开盈满泪水的眼睛。视线所及之处,是男人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紫灰色眼眸,他定定地望向她,眼瞳深处倒影出她的影子。   那双眼睛中的温柔和包容,如同一汪春水,浇灌在她心中混乱而荒芜的废墟之上。废墟之下被痛苦掩埋的种子受到滋养,悄悄地生发出了一棵嫩芽。   艾辛丝慢慢停止了挣扎,愣愣地靠在这个怀抱里。她混沌的脑海中,那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开始像潮水般退去,最近这段时间的零碎记忆开始渐渐浮现。   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人每天都会推开这扇门。他会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碗,用这种低沉好听的声音哄她,喂她吃那种温暖又好吃的食物。那些食物吃进胃里,不仅不会让她痛得满地打滚,还会让她受尽折磨的内脏感到妥帖又舒服。   这个人,好像并没有伤害她。   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变化。见她不再挣扎,降谷零放开了桎梏着她手腕的手,他的手没有收回,顺势贴着她的背脊,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抚摸着。   “没事了,岚。噩梦已经过去了。我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艾辛丝的眼神有些恍惚。在降谷零一下又一下温柔的安抚中,她浑浑噩噩的大脑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她隐约记得,在那个被剧痛充斥的白色地狱里,她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很久,却怎么也等不到。在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夜里,她曾无数次产生过幻觉。她恍惚间看到那个人在叫她的名字,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   可是,每当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道光时,幻觉就会像泡沫般残忍地碎裂,将她重新抛进那个冰冷的现实里。每一次梦醒,留给她的只有更深的痛苦和绝望。   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拥抱,还有这些天的陪伴,也是幻觉吗?着是不是她的心神在彻底崩溃前,又一次制造出的甜美谎言?   艾辛丝呆呆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但这一次,能听到,能闻到,能触摸到,真的好真实。   艾辛丝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原本僵硬垂落的双手,缓缓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环住了男人的背脊。在触碰到那温热的躯干时,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攥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她将自己完全缩进了降谷零的怀里,把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不再有抗拒和挣扎,只有一种历经无尽折磨后,脆弱到极致的依恋。   就算是幻觉,她也不在乎了。她只想尽可能长久地延续这场幻觉,哪怕多延续一秒钟也好。 作者有话说: 周五继续更新~ 第100章 第 100 章 依恋   感受到怀里人抱住自己后背的动作, 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这是艾辛丝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的主动回应,她终于愿意迈出向他重新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他更加温柔地拥着艾辛丝, 用自己的双臂完全包裹住她消瘦的身体。艾辛丝被降谷零的气息环绕,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降谷零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他俯下身,想将她重新放回床上, 让她能够睡得更舒服一些。   就在他刚刚把她放在床上,打算松手的时候, 艾辛丝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安的呜咽, 双手用力搂住了他的腰, 仿佛只要一松手, 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温暖幻觉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怎么了,岚?”降谷零低声询问。   艾辛丝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无声地摇头。   “别怕,我不走。”降谷零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度, 温声安慰。   他索性自己也爬上了床, 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背后,靠坐在床头。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艾辛丝像一只小猫一样, 安安稳稳地趴在自己的腿上。   “再睡一会儿, 我这样陪着你,好不好?”   见艾辛丝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乖乖趴好后, 降谷零便伸手拿过刚才被扔在一旁的电脑, 将其搁在腿侧,继续敲击着键盘,处理着刚才未完的工作。   一时间, 房间里只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在回荡。正当降谷零聚精会神地制定下一步暗杀计划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目光。   降谷零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低头,正对上了艾辛丝的眼睛。   她并没有睡着,只是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出神。   发现自己偷看被当场抓包,艾辛丝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立刻把头一缩,严严实实地埋进了降谷零的腰腹间,只留下一截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看着她这副孩子气的反应,降谷零原本因为工作而严肃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将电脑放倒远处的床头柜上。随后,他一把将趴在腿上的女孩捞起,抱进自己宽阔的怀抱里。   重新回到那个被熟悉气息全方位包裹的位置,艾辛丝满意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享受的轻哼。   降谷零垂下眼眸,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在艾辛丝作为组织干部的冷酷表象之下,包裹着一个缺乏安全感的脆弱灵魂。她只是习惯性地用尖锐又疯狂的性格来伪装自己,试图在那个吃人的世界里保护自己。   如今,那些伪装出来的坚硬外壳,被几个月惨无人道的折磨强行剥离,只留下了柔软又真实的内里。   看着这样的她,降谷零只觉得心痛如绞。可与此同时,当艾辛丝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向他展露最笨拙的依赖时,他心里竟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悸动。   这样柔软又粘人的岚,真的很可爱。   ***   降谷零本以为,那天之后艾辛丝的情况会慢慢好转。但他很快就发现,艾辛丝的并没有真正好转,只是从原来的拒绝所有人靠近,变成了对他的病态依赖。   艾辛丝清醒的时候,只要发现降谷零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会陷入极致的恐慌。这几天,降谷零无论是做饭,工作,甚至洗澡,艾辛丝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趁他不注意,黏黏糊糊地从身后抱住他,把整个身体贴到他的身上。   降谷零无奈又心疼,只能由着艾辛丝。   而在他不得不出门工作时,都会等到艾辛丝吃下雪莉开的安定药物,彻底熟睡后才敢悄悄离开。   这天,降谷零没有外出的安排,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工作。艾辛丝则像一只黏人的小猫,紧紧贴着他的身体坐在他身边,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里正拿着一只崭新的万花筒。她的手里正拿着一只崭新的万花筒。她转动着圆筒,把万花筒举到眼前,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绚丽变化的图案。   这个万花筒是前几日降谷零买来送给她的,万花筒里的图案是由无数蓝色碎玻璃组成,好像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这里面的图案跟西野绫音送给艾辛丝的那个旧万花筒几乎一模一样,这也是降谷零把这个万花筒买回来的原因。   艾辛丝的那个旧万花筒,此前被人踩得稀碎,已经完全没法修复了。降谷零知道,无论多么精美的替代品,都无法真正替代她母亲留下来的旧物。就好像无论降谷零此时给她多少的爱与保护,都无法完全治愈她的童年与过去留下的伤疤一样。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买下了这个万花筒,只希望能弥补她的遗憾与痛苦,哪怕只有一点点。   降谷零侧过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目光柔和,但眼底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担忧。   如今外面的局势,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艾辛丝被救出后,降谷零立刻严密封锁了她精神崩溃的消息。目前知道她真实状况的,只有他、雪莉、爱尔兰,以及极少数几个艾辛丝曾经的心腹下属。   然而,作为组织里手握重权的干部,艾辛丝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这不可避免地导致她手底下的那些人开始人心浮动。各种流言蜚语在暗地里滋生,有人说艾辛丝已经死在了朗姆手里,还有传闻说她已经被波本囚禁夺权。   即便降谷零和爱尔兰联手处理掉了几个试图带头闹事的下属,但猜忌一旦形成便很难消除,如今的形势并不容乐观。   想到如今的局势,降谷零的脸上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凝重,靠在他肩膀上的艾辛丝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停下了转动万花筒的动作,像一只敏感的小动物,有些不安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向他,攥着他衣角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似乎吓到了她,降谷零立刻敛去眼底的阴霾,回以一个无比温柔的微笑。他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只是在想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他温声安抚道。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艾辛丝眼底的不安这才彻底散去。她嘴角弯起一个开心的弧度,重新把头靠回他的颈窝,继续专心摆弄起手里的玩具。   看着她纯粹的笑容,降谷零的心脏泛起丝丝缕缕的甜蜜与酸涩。   他当然希望她能早日战胜创伤,恢复成曾经那个骄傲耀眼的女人。但如果命运真的如此残酷,如果她只能像现在这样,再也没办法好起来——   那么他也愿意永远挡在她的身前,用自己的一切去陪伴她,保护她。   “咚、咚、咚。”   就在这时,玄关的大门处,传来一阵敲门声。   降谷零眼神瞬间转冷,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把手枪。   爱尔兰出门去帮助皮斯科稳定他那边的局面,这几天不在东京。降谷零前天刚帮雪莉找到了一处安全的秘密实验室,雪莉这几天都泡在那边,同样不会回到安全屋。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并不会有人上门。   降谷零拎着手枪,警惕地走向大门的方向。艾辛丝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立刻丢下万花筒,紧张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降谷零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门外站着的,是艾辛丝手下的一名得力干部,代号金巴利。   防盗链仍然拴在门上,降谷零把房门拉开一条缝,眼神中透着审视。   “金巴利,有什么事?”降谷零冷声问道。   门外的金巴利搓了搓手,神色间透着一丝急切:“波本,我截获了朗姆手下最新动向的情报,情况非常紧急,必须当面向艾辛丝大人汇报。先让我进去吧。”   听到这个理由,降谷零的眉头皱了皱。   “我说过,这段时间任何事情都只能通过加密邮件和电话沟通。艾辛丝大人需要静养,绝对不能上门打扰。把情报发到我的安全邮箱,你可以走了。“   降谷零一边用冷硬的语调拒绝,一边通过那条狭窄的门缝,迅速扫视门外的环境。   走廊里看似空无一人,但当他的视线落在斜对面的消防栓玻璃门上时,透过模糊的玻璃反射,他赫然看到在走廊尽头的视觉死角处,竟然密密麻麻地藏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影。   降谷零瞳孔骤缩。他不再跟金巴利废话,一把将沉重的防盗门狠狠摔上。   就在大门合拢的刹那,意识到事情败露的金巴利气急败坏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砰砰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子弹疯狂倾泻在防盗门的门锁上,火花四溅。   突如其来的剧烈枪声,让一直藏在降谷零身后的艾辛丝猛地一哆嗦。她惊恐地捂住耳朵,嘴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尖叫。   “岚!别怕!”   降谷零一把将受惊的艾辛丝紧紧护在怀里,用手掌捂住她的耳朵,单臂夹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卧室的方向撤退。   “金巴利,你什么意思?!”降谷零隔着门板,厉声质问。   “少废话,波本!”门外的金巴利见事情败露,便也不再伪装,露出了他的真实面目,“兄弟们都已经知道了,艾辛丝被公安折磨成了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疯子!她已经彻底废了!”   “我们这群人继续跟着艾辛丝,迟早是个死。既然她已经没有价值了,倒不如我们杀了你,把她绑了直接去投靠朗姆大人!”   听着门外那赤裸裸的叫嚣,降谷零的眼底掀起一阵暴戾的杀意。   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组织里的人一贯如此,利益至上,弱肉强食,所谓的忠诚不过是暂时性地效忠于强者和权力。上位者的强悍一旦出现裂痕,便会被虎视眈眈的鬣狗们一拥而上,吃干抹净。   面对这种背叛,他没有任何意外,他只是更加心疼怀里的女孩。   她是如何一个人在组织生活了那么多年呢?她不得不变得狠辣、冷酷,只有这样,才能在群狼环伺中,如履薄冰地活下去。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摇摇欲坠的大门防盗锁终于被彻底破坏,一群武装人员如狼似虎地涌入了安全屋的玄关。   此时,降谷零已经抱着明显被眼前的暴力场景吓得不住发抖的艾辛丝撤进了卧室。   降谷零将卧室门反锁,这扇门经过特殊改装,即便在猛烈的枪火攻击之中,也能撑上几分钟。   他一把拉开卧室那面巨大的嵌入式衣柜,飞快地拨开挂着的衣物,在背板的隐秘处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   背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地下密室。这个密室是安全屋最后的底牌,隔音效果顶级,极其隐蔽。就连爱尔兰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降谷零只将此处的改装,告诉过艾辛丝绝对信任的雪莉。   艾辛丝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枪声和暴力的撞门声让她陷入惊恐。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降谷零想要做什么,她拼尽浑身力气抓住降谷零的手臂,眼泪夺眶而出。   看着她那张满是恐惧的小脸,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他别无选择。   “岚,听话,进去。”   降谷零捧着她的脸,用力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随后,他狠下心,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将她一把塞进了密室。 作者有话说: 周一继续更新~ 第101章 第 101 章 危机   艾辛丝被降谷零猛地推进了狭小的密室, 脚下一个踉跄。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转身扑向门口,但还是慢了一步。   密室的门缓缓在她眼前合上, 将她与降谷零彻底隔离开来。艾辛丝拼尽全力拉拽着内侧的门把手, 可那扇门仍旧纹丝不动。   门侧的电子屏幕泛着幽冷的蓝光,那是一道指纹与密码双重锁。如果是那个拥有完整记忆的艾辛丝的话, 想要打开这扇门易如反掌,降谷零设置的密码正是艾辛丝本人最惯用的一串三十位密码。   可是此时此刻, 艾辛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块闪烁的电子屏意味着什么, 更不知道该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   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密室的隔音材料切断,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这个只亮着一盏白光灯的幽闭空间, 让艾辛丝感到呼吸困难。   她又被关起来了吗?   那个人……那个人刚刚明明还温柔地抱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把她扔到这个地方?   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她混乱的大脑无法思考任何逻辑,只剩下了一个令她痛彻心扉的念头。   他要抛下自己了吗?   又一次……抛弃自己。   “不要……不要……不要抛下……”   她绝望地哭喊着, 疯狂地拉扯着门把手,用手掌毫无章法地捶打着坚硬的墙壁。指甲崩裂, 骨节在撞击破皮流血, 鲜血顺着指尖在门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痕,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嘴里不断发出无助的呜咽。   一墙之隔的卧室里。   降谷零看着重新合上的密室暗门, 脑海中闪过门关上的前一秒, 艾辛丝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狠狠刺痛了降谷零的心。   但他别无选择。门外聚集着数量不明的敌人, 局势尚且不明朗, 他绝不能冒着风险将岚带在身边突围。   降谷零缓缓抬起手,隔着冰冷的木板,温柔地抚摸着暗门的位置。即便知道里面的人隔着顶级隔音层根本听不到, 他还是柔声道:“对不起,岚……稍微在那里等等我。”   短暂的痛心转瞬即逝。当他再次抬起眼眸时,眼底的温情已尽数褪去,表情重新恢复了属于波本的冷酷。他迅速转过身,将衣柜里的衣物利落地拨回原位,完美掩盖了背板的缝隙。   他一把掀开床底的暗格,从里面拖出了一个假人。   这个假人穿着艾辛丝常穿的女装,戴着与她发色相同的黑色假发,就连体型和重量都经过了精心的调整,与现在的艾辛丝几乎一模一样。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用战术绑带,将这个假人绑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并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将其严严实实地裹住。   无论是这个假人,还是衣柜里的密室,都是他为了今天这种最坏的情况,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他的计划很简单,与引开藤原正一的计划差不都。降谷零会尽量把敌人的性命全部留在这里,但如果外面的人实在太多,他就会背着这个伪装成艾辛丝的假人突围逃走。只要那些叛徒看到他背上的人,所有的火力和追兵就都会被他引开。   降谷零早就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就算他今天真的死在了这些人手里,密室里储备的压缩饼干和净水足足有三个月的量,绝对足够艾辛丝撑到雪莉赶回带走她。   卧室的门锁在外边人的疯狂射击中,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看着渐渐松动的门锁,降谷零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从床头柜里藏着的小型弹药箱里拿出一枚高爆手雷,根据门锁的破损程度,计算外面那群人破门而入的时间,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倒计时,在大门即将被破坏之际,猛地拉下手雷的拉环,将手雷抛向卧室大门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打开卧室的窗户,从窗口跃出。   降谷零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双手抓住了窗外的水泥窗沿。狂风呼啸,他背着沉重的假人,整个人悬空吊在十几层高的大楼外墙上。   他并不担心周围会有狙击手埋伏。这处安全屋是他经过多次考察后特地挑选的,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制高点的高层建筑。   就在他翻出窗外的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卧室的门被暴力踹开。   “他们就躲在屋里!抓住他们——!”   叛徒们涌入屋内,带头的金巴利大声喊道。然而,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景象,就发现一枚手雷正滴溜溜地滚到了他们脚边。   “轰——!!!”   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炸响。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卧室,炽热的爆炸气浪从窗户猛烈地喷涌而出。   降谷零紧贴着窗外的墙壁死角,藏在窗户下方,躲过了爆炸带来的致命气浪。   爆炸的余波刚过,浓烈呛人的硝烟还未散去,降谷零便手臂发力,腰腹一挺,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再次翻跃进屋。   卧室里此刻已经化作一片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鲜血和焦黑的碎肉溅满了墙壁。   降谷零拔出手枪,踩着满地的血污和碎玻璃,一步步走向门口的方向。   客厅同样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此时也是一片混乱。几个站在后方没来得及冲进屋屋里的叛徒,侥幸逃过一名。他们被冲击波掀翻在客厅的地板上,此时正手脚并用地试图爬起来。   降谷零没再给他们机会继续动作,直接开枪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满地狼藉中,降谷零冷眼扫过一具被炸得最惨烈的尸体,那正是带头叛乱的金巴利。这颗高爆手雷的威力,在一瞬间就报销了金巴利带来的一半人手。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走廊里残留的另一半武装人员此刻已经听到了屋内的爆炸声。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剩下的叛徒端着□□,出现在了门口。   “砰砰砰砰——!”   叛徒们冲着降谷零的方向开枪扫射,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张火网。降谷零立刻侧身翻滚,借着倒塌的沙发和墙壁的掩护,与敌人展开了惨烈的激战。   敌人的火力实在太猛,而在并不宽敞的客厅中,降谷零的走位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就算凭借战术素养和身体能力极佳,降谷零还是很快就挂了彩。他的衬衫被自己的鲜血浸透,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他浑身浴血,但还是紧咬牙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   背上的假人越发沉重,他大口喘息着,紫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剧烈闪烁。他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他手中还有一枚催泪瓦斯,可以释放后借着混乱的场景,带着背上伪装成艾辛丝的假人撤离,把所有的追兵和火力都从这处安全屋引开。   可是……   他的余光扫过身后藏着密室的衣柜,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再杀几个……再多杀几个……   降谷零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只要多杀一个人,留给岚的危险就少一分。不到万不得已的那一刻,他不想把岚一个人抛在这种地方,就算她身处绝对安全的密室之中,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他强忍着身上伤口的疼痛,单手利落地更换弹匣,再次从掩体后探出身开枪射击。   身处密室中的艾辛丝,对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晓。就算是刚才那发手雷的爆炸声,都没有传入这个顶级的隔音密室。   艾辛丝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金属门前,她的指骨砸墙砸得已经血肉模糊,墙上留下斑驳血痕。   面前的金属门看上去是那么牢不可摧,艾辛丝终于意识到这种拍打是徒劳的。她摇晃地站起身子,在面积不大的密室里转圈,双手在墙壁和置物架上胡乱摸索,本能地试图寻找一些能把门砸开的工具。   突然,她的手掌撑住了一块冰冷平滑的墙面。她的动作似乎触动了某种隐藏的感应开关。   “滴!”   一声电子提示音在密室中响起。紧接着,那块墙面亮起了起来——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一整块内嵌在墙壁中的监控屏幕。   屏幕被激活的瞬间,分屏画面立刻呈现出安全屋外部客厅和走廊的监控景象。画面中,几分钟前还充满温馨的客厅已经面目全非,降谷零躲在那架已经千疮百孔的沙发后,正举枪和几个陌生男人展开枪战。   艾辛丝浑身一僵,屏幕上刺目的血色映在她涣散的瞳孔里,带来了无尽的迷茫与恐惧。   她迟钝的大脑拼命想要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可无数混乱的思绪像麻线一样死死缠绕在一起,让她的太阳穴拉扯着剧烈撕痛。   在这片混沌的思绪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一闪而过。那个男人,他把自己关在这里,好像并不是要抛弃自己,而是想要独自去面对外面的危险。   还不等她对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进行细想,屏幕上的画面便突生异变。一个隐藏在厨房料理台后的叛徒突然直起身,黑漆漆的枪口瞄准了降谷零。   “!!!”   艾辛丝吓得魂飞魄散,她像是疯了一样用手掌拼命拍打着冰冷的屏幕,指尖在光滑的玻璃上抹出一条条凌乱的血痕。然而这只是一套单向的监控系统,屏幕另一端的降谷零根本无法听到她任何的提醒。   画面中,降谷零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似乎起了作用,他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扑。   那颗原本瞄准他心脏部位的子弹,被降谷零敏锐地避开。但那人紧接着补射的第二枪,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他的腹部。   血花飞溅,降谷零被击中倒地的同时,反应极快地同时抬枪,给了射击的那人一枪,把他击倒。但降谷零自己也重重摔在地上,腹部的灼烧感让他眼前发黑,鲜血迅速从他捂着伤口的手指缝间渗出。   降谷零眼前发黑,他强忍着剧痛,用手肘和膝盖配合,在地板上拖动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一处储物柜掩体背后。   从监控的角度看过去,储物柜彻底挡住了降谷零的身影。艾辛丝再也看不到他,只能看到地板上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迹,一路蜿蜒地没入柜子后方。   而屏幕里,一个陌生男人观察到降谷零的情况后,从掩体后走出。他面带狞笑,不紧不慢地向储物柜的方向走去,手中的枪口已经斜斜举起。   这一刻,艾辛丝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一种比被抛弃,还要强烈一百倍、一千倍的极致恐惧。   在此之前,她只是害怕那个带来温暖的男人会抛弃她。可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那个男人说不定会死。   他会死。永永远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再次碰触到他。   这个残酷的认知犹如一记毁灭性的重锤,将她为了逃避现实痛苦而维持的精神藩篱砸得粉碎。在极度的绝望中,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裂开来,剧烈的刺痛伴随着无数疯狂闪回的画面,几乎要将她生生撕裂。   “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第102章 第 102 章 他没有背叛   降谷零靠在储物柜后, 眼前的视线已经因失血过多而阵阵发黑。他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部的枪伤,鲜血已经洇透了他身下的地板。   降谷零垂下眼眸, 用沾满鲜血的手指, 解开了胸前的战术绑带,将后背上那个伪装成艾辛丝的假人轻轻放在了自己身旁。   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他掏出了腰侧别着的最后一枚手雷,紫灰色的眼眸中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决绝。   他知道, 自己现在的状况恐怕是没办法按照原计划带着假人逃离这里了。在死之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敌人全部带走, 不让他们发现密室中的艾辛丝。   一步, 又一步。   敌人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掩体边缘, 降谷零甚至能听到对方拉动枪栓的细微声响。他咬紧牙关,积蓄起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 准备拉下手雷的环扣。   然而不等他动作——   “砰!”   一声枪响地在客厅中炸开。   那个正准备对降谷零开枪的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额头中央就瞬间多出了一个血洞。他向前重重栽倒在了降谷零的脚边, 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   降谷零看着地上的尸体,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被储物柜遮挡,看不见客厅里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客厅里接连响起一阵枪声, 期间夹杂着男人们的怒吼哀嚎与人体倒地的声音。   这阵骚乱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短短几分钟内,整个安全屋便又重新陷入了寂静。   降谷零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警惕地盯着掩体外的方向, 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轻盈的脚步声缓缓向他走来。降谷零侧过头,只见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出现在了储物柜边缘。   是艾辛丝。   她赤着双脚,身上穿着那件他昨晚亲手为她换上的睡裙, 原本洁白的裙摆此时沾满了污血,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掌中握着一把枪口冒着白烟的手枪。   曾经那些日子里的怯懦与茫然已从她脸上尽数褪去,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无力靠坐在地上的降谷零,眼底映出冷酷的血光。   那个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强大女人,终于回来了。   “岚……!”降谷零嗓音沙哑,声音颤抖得厉害。   明明这些日子以来,他天天陪伴在她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可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却升起了一股久别重逢的喜悦。   降谷零的视线有些模糊,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对她说。   他想为自己轻信公安而导致她遭受的一切向她道歉,想将这段日子里所有的恐慌与爱意诉说给她听,更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吻一吻她的嘴唇。   可他已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得知她终于恢复记忆后,脑海中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紧随其后的,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脱力感。   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疲惫,以及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他牵了牵毫无血色的唇角,最终还是没能将那些话吐露出口。手里的枪和手雷无力地滑落,他整个人身形一晃,狼狈地向前栽倒下去。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板并没有到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跌进了一个带着硝烟与血腥气味的熟悉怀抱。降谷零深深呼吸了一口她的气息,放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艾辛丝此时的状态也算不上好,太阳穴隐隐发痛,身体也因为这些日子的缺乏锻炼而感到酸痛虚弱。但她还是将降谷零倒下来的身体稳稳托住,让他垂下来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里。   就在几分钟前,目睹降谷零身受重伤的刺激,让艾辛丝恢复了记忆。她来不及多想,便拿走了密室中的武器,并用自己的指纹和记忆中的密码解锁了密室大门,毫不犹豫地杀了那些袭击降谷零的人。   艾辛丝冷冷瞥了地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眼,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她认得这些人,这群男人曾经都是她手下听话的下属,不过这并不影响她刚刚眼睛都不眨便取了他们的性命。   虽然艾辛丝对恢复记忆前发生的事情,感知有些模糊,但她还记得这群人闯进来时,叫嚣着要把自己抓去献给朗姆。   既然属下换了主人,甚至想反咬一口,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不给他们留活路了。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自己的人。   不过,说到背叛……   艾辛丝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的降谷零。   男人双眼紧闭,英俊的脸庞沾上了血迹与爆炸的烟尘,失去血色的双唇微微抿着,连呼獭鱈吸都变得极其微弱。   在被关在公安实验室里受尽折磨的日子里,她曾绝望地以为是这个她最信任的男人背叛了自己,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布下的陷阱。可随着神智的恢复,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记忆也逐渐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她记得,似乎是降谷零将她从实验室里救了出来。之后的这段日子,也是他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神智不清的她的身边,日夜照料。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实验室的这段时间里,外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她现在无比确信。   她的零,他还爱着她,他没有背叛她。   喜悦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艾辛丝眼底的坚冰悄然融化,原本冷酷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柔和。   然而,手心里温热粘腻的触感,将她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降谷零小腹的枪伤还在汩汩向外涌着鲜血,脸色也随之变得越来越苍白。   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为他治疗。更何况他们刚才枪战与爆炸的动静肯定惊动了警方,此地不宜久留。   艾辛丝敛起心神,眉头紧锁。她将高大的男人背在了自己的背上,站直了身体。   她从密室里拎出刚才找到的备用汽油,单手拧开盖子,将刺鼻的液体泼洒在满地狼藉的客厅、卧室,以及那些叛徒的尸体上。   就在她转身准备撤离时,脚趾突然踢倒了一个硬物。   “骨碌碌——”   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滚到了沾满血水的地板上。艾辛丝低头望去,目光一顿。   那是降谷零前几天买给她的万花筒。这个廉价又脆弱的塑料玩具,在刚才那样的爆炸和弹雨中,竟然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只是外壳沾上了些许灰尘和血污,没有被毁坏。   艾辛丝静静地注视着它,缓缓弯下腰将它捡起,用干净的那块裙角仔细地擦了擦上面的污渍,珍重地贴身收进了怀里。   她重新背好降谷零,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一枚冒着火星的打火机被她随手向后抛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酷的抛物线。   “轰——!”   打火机落地的瞬间,炽热的火舌顺着汽油疯狂反扑,冲天的烈焰在他们身后腾起。炽烈的火光,将那些这里的一切痕迹,统统烧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短小的一章,明天还有一更~ 第103章 第 103 章 辛苦你了,   艾辛丝背着失去意识的降谷零, 暴力撬开了街边一辆汽车,把降谷零安置在副驾驶座椅上后,开车扬长而去, 与到达公寓楼下的几辆警车擦身而过。   她刚才已经给降谷零做了一个简易的止血包扎, 但他的伤口似乎很深,血液已经隐隐从腹部的绷带上渗出。   目前的当务之急, 是尽快给他治疗。   艾辛丝并不清楚自己被囚禁并失去记忆的这段日子中,组织的局势发生了什么变化。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仔细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她隐约记得, 自己好像看见过雪莉给自己注射针剂的画面。降谷零当初把自己一个人留在安全屋, 就是为了去救雪莉, 再加上她此刻的身体并没有因为缺乏抑制剂而产生副作用——   根据这些零碎的线索, 艾辛丝不难推断出,降谷零应当是顺利把雪莉救了出来, 让她持续为自己提供抑制药物。   既然如此,她现在最安全的选择就是把降谷零带到雪莉那里, 好好处理伤口。   艾辛丝身上没有手机, 她从降谷零的口袋里摸出了他的手机,拨通了雪莉的通讯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波本?怎么了?”听筒里传来雪莉有些担忧的声音, “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还是艾辛丝怎么了?”   雪莉与波本共事的这段时间, 让她多少摸清了对方的性格。他是个独来独往的神秘主义者,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联络的紧急情况, 他鲜少主动联系她。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 艾辛丝放缓了呼吸,用带了些沙哑的嗓音开口:“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几秒钟后,传来雪莉几乎破音的激动颤音:“艾辛丝?!你……你恢复了!?你在哪里?现在身体还好吗?”   “叙旧的话留到以后再说, 小雪莉。”艾辛丝冷静地打断了她,“波本腹部中枪,失血过多。给我你的地址,准备好医护人员,我这就过去。”   十几分钟后,艾辛丝驾车停在郊区一处废弃的仓库前,降谷零给雪莉安排的秘密实验基地,就在仓库的地下。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立刻推着急救担架迎了上来。艾辛丝浑身是血地从车里下来,看着降谷零被迅速推进了基地中的手术室,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手术室外的休息区里,雪莉递给艾辛丝一条干净的毛巾,红着眼眶看着她:“你终于回来了。擦擦吧,你这副样子……受伤了吗?”   艾辛丝接过毛巾,随意地擦拭着脸颊和手上的血污。她刚才砸密室大门和消灭叛徒时,受了点小伤,不过伤口很快就已经自愈。   “没什么,都是别人的血。”艾辛丝看着面露担忧的女孩,出言安慰。   “比起这个……跟我说说吧,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雪莉主要负责研制药物,对外面的局势只知道个大概。她将降谷零如何将艾辛丝从公安实验室中救出来、如何射杀警察厅高层并被通缉、又是如何利用手上有限的人手与朗姆周旋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着这些,艾辛丝擦拭血迹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彻底停滞。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幸福夹杂着酸涩在胸腔里翻涌。   从知道降谷零公安身份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对他的背叛早有准备,也许潜意识里,她自己都不相信一个公安警察会抛弃一切,选择自己。   但他却真的这么做了。   为了救她这样一个女人,降谷零竟然亲手斩断了自己的后路,从那个温暖又光明的地方,跃入了这片吃人的泥潭。   “艾辛丝……”   雪莉看着她变换莫测的神色,拿不准她的想法。雪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我也是前一阵子看到了警视厅的通缉令,才知道波本竟然是公安的人。”雪莉咬了咬下唇,一双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认真,“艾辛丝,我知道你讨厌被欺骗,也讨厌那些条子。但是,这段时间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对你真的很上心。   “而且,也许你自己没察觉到,自从波本到了你身边之后,你变得……越来越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艾辛丝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血有肉的人吗?   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前,她早已习惯了用冷硬的外壳来武装自己,活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怪物。可是,自从降谷零来到她身边,那些无声的陪伴与温柔的呵护,就如同夏日的暖阳,在悄无声息之间便融化了她骨血里凝结的寒冰。   回想起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所有温暖,艾辛丝眼底漫上了一层柔软的情绪。   她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了面前这个紧紧拉着自己手的女孩身上。   雪莉的眼睫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着颤。看着女孩忐忑不安的神情,艾辛丝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无奈。明明自己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明明她自己身处的环境也朝不保夕,此刻却硬生生鼓足了勇气,笨拙又小心翼翼地在为她和降谷零的未来操心。   “别担心,雪莉。”她反手回握住雪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波本对我如何,我心里有数。”   就在这时,手术室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几名医护人员走了出来,主刀医生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手术很成功。波本大人送来得很及时,子弹顺利取出,没有伤及致命脏器。只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极度疲劳,目前还在深度昏睡中。”   一直悬着的心,直到这一刻才轰然落地。   艾辛丝点了点头,推开手术室的门,独自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有规律的滴答声。降谷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依旧没有血色,但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艾辛丝走到床边,缓缓俯下身。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男人紧蹙的眉心,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点点向下,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   “辛苦你了,零。”   “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交给我吧。”   艾辛丝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男人干裂的唇瓣上。   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的吻。没有了往日的强势与掠夺,她宛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辗转含弄。微凉的唇瓣相互依偎,仿佛要将这段日子里所有的恐惧与心痛,都融于这漫长的亲吻之中。   许久,她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两人温热的呼吸在咫尺间交错,艾辛丝静静地注视了那张英挺的面庞几秒,缓缓直起了身。   就在艾辛丝起身时,眼底那抹缱绻的柔情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微微扬起下颌,瞳孔中凝聚起冷酷的杀意。   既然她回来了。   那么朗姆也好,公安也罢,她一定会让这些混蛋,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说: 周五继续更新~ 第104章 第 104 章 别以为我会   降谷零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他躺在洁白柔软的床铺上, 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正发出微弱的规律声响。   腹部牵扯出的隐痛提醒着他, 他还活着。之前的记忆慢慢回笼,降谷零回想起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   硝烟弥漫的安全屋, 一地叛徒的尸体,还有那个穿着染血睡裙, 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纤细身影。   艾辛丝……   是她救了自己吗?她是不是终于恢复了?   降谷零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刚从深度昏迷中醒过来的他, 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脑海中的那一幕是不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不行, 他不能继续躺下去。必须要去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他一把撕开手背上的医用胶带,拔出了点滴的针头和粘在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探测器。降谷零一手捂着缠着厚厚纱布的腹部, 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向着病房虚掩的门走去。   刚走到门边, 他正准备推门的手, 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真是的,琴酒。明明是你有事相求, 怎么还用这种冷漠的口气跟我说话?”   是艾辛丝的声音。没有了那段日子里的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她惯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好了, 我知道了~我可以让我在英国的人手过去支援你, 别让我失望哦,这次必须狠狠从朗姆那个老混蛋的身上咬下一大块肉下来。”   降谷零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靠在门后的墙壁上, 屏住了呼吸。   电话那头的琴酒似乎说了些什么,降谷零听得并不真切。   不过,艾辛丝原本慵懒的语调在听到对方的话后,骤然冷了下来。她嗤笑一声:“波本?对,就算他之前是公安又怎么样?他现在是我的人,你别想动他。”   门内,降谷零僵立在原地。几秒钟后,一抹难以抑制的温柔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她果然已经恢复了,而且还在琴酒面前,毫不犹豫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短暂的喜悦之后,某种分外沉重的情绪,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那段被公安囚禁在实验室的日子,为她留下了难以抹去的伤疤。而他降谷零,正是导致她坠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即便她刚才在外人面前维护了自己,这种深深的不安与愧疚却难以抹去。   他害怕恢复理智的艾辛丝在面对他时,心底仍会残留着对那段痛苦经历的芥蒂;害怕二人之间会存在一道无形的隔阂,让她不再像过去一样信赖自己。   降谷零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沿着原路重新爬回了病床。   他熟练地摸索着手背的静脉,将刚才拔出来的点滴针头原封不动地扎了回去,重新贴好胶布,把床头仪器的监测贴片贴回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向下扯了扯病号服的衣领,露出一小节精致的锁骨。   作为一个善于利用自己的身心达成目的的顶级特工,他知道该怎么调整姿态,才能将自己惹人怜爱的脆弱一面完美地展现给她看。   他不指望艾辛丝能立刻原谅自己,他只希望自己展示出来的示弱模样,能够稍稍消除她心底的防备,让她对自己没有太多的排斥。   做完这一切,他闭上眼睛,侧头躺在枕头上耐心等待。   门外隐约响起的通话声还在继续,艾辛丝还在与琴酒沟通打击朗姆在欧洲势力的计划。直到几十分钟后,艾辛丝才终于挂断电话,推门进入了病房。   听到她的脚步声,降谷零掐准时机,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装作刚刚从深度昏迷中挣扎着醒来的样子。他迷茫地半睁开眼睛,目光毫无焦距地在空气中流转了半秒,最终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床边的女人身上。   “岚……?”   他用沙哑的嗓音唤出她的名字,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见到她的喜悦。   站在床边的艾辛丝果然呼吸一滞,那双原本还残留着杀意与算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微微支起的肩膀,动作轻柔。   “零……你醒了?”艾辛丝坐在床沿,微凉的掌心极其自然地贴上了他的脸颊,“伤口还疼不疼?”   降谷零顺势将侧脸贴紧了她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像是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他微蹙起好看的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唔,有点痛……”   说话的同时,降谷零的紫灰色眼睛正透过半垂的睫毛,暗中观察着艾辛丝的脸色。   原本还算镇定的艾辛丝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放平,掀开被子检查他腹部的伤口,果然发现原本洁白的纱布上,又隐隐渗出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伤口裂开了。”艾辛丝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刻就要站起身,“我去找医生来看看。”   “岚,别去。”   降谷零伸出了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轻轻拽了拽,目光贪恋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低哑:“我想单独和你待一会儿。”   艾辛丝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那双黑瞳中盛满了担忧,并没有任何疏远与隔阂的情绪。   降谷零稍稍放下心来。他的岚看上去并没有责备他。   但看着这样心无芥蒂,还担心着他的身体的艾辛丝,降谷零的心里却只觉得更加难受。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岚,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艾辛丝脸上柔和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她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不起?为了什么?”   降谷零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去指面这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伤疤。他干涩的嘴唇开合,将藤原正一是如何通过风间裕也发现了艾辛丝的位置,又是如何趁降谷零不在的空挡安排抓捕艾辛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明明知道这个系统充满了腐败,但还是轻信了它。是我的错,才让你……”   艾辛丝静静地听着降谷零把话说完,目光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空洞得好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零,在实验室的时候,我很痛苦。”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降谷零变得更加苍白的脸:“我并不是说身体上的痛苦。说实话,身体上的疼痛算不了什么。药物,抽血,实验,副作用发作……这些疼,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已经经历过无数遍了。只是疼而已,早就没办法伤害我了。”   降谷零的心脏抽痛起来,握紧了掌中微凉的小手。   艾辛丝笑了笑,反握住他,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强行楔入他的指缝,直到二人十指相扣。   “我很痛苦,是因为我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我。”艾辛丝平静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脆弱的颤音,“我不愿意相信,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你会突然出现,把我救出去,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出现。”   “也许,就是为了逃避这个我不愿意相信的‘真相’……”   她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降谷零全明白了。   艾辛丝,那个可以忍受各种痛苦与折磨的坚强女人,却因为不愿意接受被他背叛与抛弃的绝望,而强迫自己忘掉一切,变成了他重新找到她时的那副怯弱又破碎的模样。   降谷零的眼眶红了:“对不起。岚,我来晚了……”   不等降谷零说完,艾辛丝突然低下头,张开嘴狠狠咬住了降谷零被她扣住的那只手的无名指。   她咬得极重,完全没有留情。尖锐的刺痛袭来,降谷零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牙齿刺破皮肤,切入血肉的感觉,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嗯……”降谷零闷哼一声,但并没有半分挣扎。他任由她咬着自己,纵容着她所有的发泄与惩罚。   “混蛋……降谷零……”   艾辛丝松开牙关,嘴唇贴着他渗血的指节,含糊不清地低骂。   混蛋,你来晚了,但你还是来了。你最终没有抛弃我,甚至为了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拉出来,不惜亲手断绝了自己在公安的后路,把自己也变成了与我一样的通缉犯。   感动与酸楚在胸腔里冲撞,艾辛丝缓缓抬起头,舔掉唇边沾染的血迹。她勾了勾嘴角,冷笑着威胁。   “别以为说一句对不起,我就会那么轻易地饶了你。”   她紧紧盯着他,见他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嘴角的笑意便又加深了几分,只是语气还是恶狠狠的。   “你这一辈子,都必须要赔给我。我要你永永远远地待在我身边,哪里也别想去。”   在降谷零那根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一串深深的牙印被烙印在了皮肉上,就如同他们之间的爱情,明明充满阴谋、谎言与疼痛,却注定刻入骨血,无法摆脱。   降谷零看着那串属于她的印记,眼底的愧疚与痛楚化作了一片温柔。他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誓言般的轻吻。   “好。” 作者有话说: 周日继续更新~ 第105章 第 105 章 艾辛丝的计   在那天将积压在内心深处的话说开之后, 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便回到了艾辛丝被公安抓走前的那样。   艾辛丝表现得像过去一样黏人。白天,她整日守在他身边,抱着笔记本电脑, 窝在他的臂弯里办公。到了夜晚, 她便化身为一团燃烧的烈火,在床榻间不知疲倦地缠着他, 疯狂地与他缠绵。   降谷零也同样渴求着她,在经历过生死分离后, 他对她的纵容更甚从前, 对于她的一切索求与贪恋, 都会极尽配合。   可是, 随着身体逐渐康复, 降谷零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二人的生活,有些过于平静了。   降谷零了解艾辛丝。她一贯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只要被触碰了逆鳞就一定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朗姆的人对他们步步紧逼,公安更是让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现在的身体和神智都恢复如初, 以她骄傲又狠厉的性子, 肯定等不及要狠狠报复回来。   可是现在呢?她成天待在基地里,除了偶尔跟远在海外的琴酒、贝尔摩德以及爱尔兰通几个加密电话外,连基地的大门都没出过。   现在的情况, 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她好像正在暗自策划着什么。而降谷零——由于艾辛丝最近以让他专心养伤为由,切断了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导致他并不知道艾辛丝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艾辛丝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这个认知让降谷零感到些许不安。但他很清楚, 以他对艾辛丝的了解,只要是她不想说的话,他很难从她嘴里问出半个字。   既然明着问不出结果, 降谷零干脆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安分地扮演着一个听话的病患,暗中寻找着探查的机会。   这天中午,两人吃过午饭后,艾辛丝像往常一样缠了上来。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过后,降谷零半靠在床头,将沉浸在余韵中的艾辛丝紧紧搂在怀里。他低头吻着她汗湿的鬓角,手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光裸的脊背,享受着二人间的温存时光。   一阵突兀的手机闹钟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旖旎。   正像只猫一样惬意地靠在降谷零怀里的艾辛丝,被这声音打扰了兴致,她不满地皱起眉头,从降谷零的颈窝里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拿过床头的手机,按掉了闹钟。   “怎么了?”降谷零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情潮未退的低哑。   “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间了……”艾辛丝重新趴回他的身上,脸颊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定了个闹钟,一会儿要跟琴酒他们开个视频会议。真烦,不想去。”   听着她这副不讲道理的口吻,降谷零无声地笑了笑。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并不会真的因为贪恋床笫之欢而缺席会议,此刻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向他撒娇罢了。   但降谷零依然配合地安抚她。他轻笑出声,柔声哄着怀里的女人:“好了,别气了。快点去做准备吧,正事要紧,嗯?”   被降谷零用这种纵容又宠溺的语气顺了半天毛,艾辛丝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降谷零也跟着起身,拿过一旁的真丝睡袍披在她的肩上,替她整理好领口,又慢条斯理地帮她把腰带系好。   看着她有些恹恹的神色,降谷零轻声提议道:“开会要很久吗,我去厨房给你做点下午茶和点心?”   “不用了。”   艾辛丝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将刚要下床的降谷零重新按回了柔软的床铺上。   她俯下身,指尖挑起降谷零的下巴,眼里闪过一丝暧昧的微光,红唇微启:“你乖乖躺在这里,睡个午觉,不许乱跑。等我处理好了工作……”   她的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的唇角,压低了嗓音:“我们继续。”   降谷零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她,他抬起手,反客为主地抓住了她在自己唇边作乱的手,手臂猛地一发力,将猝不及防的艾辛丝拉得跌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没等她回过神,降谷零便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瓣。这是一个缠绵又温柔的深吻,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无尽的缱绻,将彼此的气息彻底揉碎融合。   直到两人的呼吸再次变得滚烫,降谷零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看着面色染上绯红的艾辛丝,眼里漾开一抹笑意。   “好,快去吧。我等你。”   等到艾辛丝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降谷零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开门走出了卧室。   二人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雪莉的实验室基地中。这个基地当初是降谷零亲自挑选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内部的结构。他熟练地在错综复杂的走廊中穿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基地的安全中心。   他想要弄清楚艾辛丝最近究竟在暗中筹划什么,查阅安全中心的人员和物资出入记录,无疑是最直接的突破口。   降谷零迅速调出系统后台,目光扫过近期的各项数据。人员进出没有任何异常,但当他看到物资采购清单时,目光陡然顿住。   最近一个月,实验室频繁采购了一批新的化学药品和特殊试剂,降谷零迅速将这些名称与记忆进行比对。此前为了让雪莉加快生产研发艾辛丝的抑制剂,他亲自经手过所有的药物采购,对研制抑制剂所需要的材料了如指掌。而眼下这批新的药品,与研究抑制剂所需的材料截然不同,明显不是用于抑制剂研究。   这说明,实验室似乎正在艾辛丝的授意下,开发某种全新的药物。   发现端倪后,降谷零立刻切入了实验室的内部监控。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按照雪莉的习惯,这个时间她一般会去生活区陪姐姐宫野明美。果不其然,监控画面显示,雪莉并不在实验室里,只有她的一个助手正在实验室里忙碌。   降谷零眯起眼睛。   雪莉年纪虽小,但心思细腻,想要套她的话并不容易。相比之下,去试探一下她的助手,效果显然会更好。   打定主意,降谷零转身离开安全中心,径直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随着电子门禁被权限刷开,降谷零推门进入实验室。听见动静,试验台旁的助手下意识地回过头。当看清来人是降谷零时,他的神色明显一紧,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基地里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位波本大人的恐怖传闻,他可是手刃公安长官后仍能全身而退的狠角色,没有人敢招惹他。更何况,他还深得艾辛丝大人喜爱,在基地中的地位仅次于艾辛丝本人。   降谷零将助手的敬畏尽收眼底。他走上前,脸上挂着看似温和却透着无形压迫感的微笑,从容不迫地停在了助手身旁。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桌面上繁杂的数据报告,语气自然地试探道:“新药物的研究进展如何了?”   这名助手果然没有丝毫怀疑。波本大人的身份摆在这里,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必定全盘参与了艾辛丝大人的计划,此时是代替艾辛丝来询问进度的。   “报告波本大人,”助手恭敬地低头汇报道,“请您放心,改良后的药物已经进入最终测试阶段,这两日就能完成。”   果然猜中了。   降谷零点了点头,继续询问:“药物效果如何?”   “组织里曾经有过效果类似的药物,我们对这段药物的效果进行了改良和完善。完善后的药剂,一旦注射,能在三分钟内让被注射者呈现出身受重伤的濒死假象。”   “请波本大人放心,注射过这种药物后,被注射者的意识仍旧清醒,只要艾辛丝大人把这粒解药提前藏在嘴里,在适当的时候咽下,濒死状态便能够在一分钟内解除,此后立刻行动如常,保证不会耽误艾辛丝大人后续的计划。”   “不过每个人对药物反应可能存在一定误差,艾辛丝大人在行动之前,最好亲自试验一下效果。”   听到助手的话,降谷零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他不难从助手的话中听出,实验室正在改良一款能把人伪装成濒死状态的药物,而且这个药,是艾辛丝要亲自服用的。   再结合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艾辛丝的种种举动。她以养伤为由禁止他参与组织事务,她自己从未踏出过基地半步,甚至没有召见过她在日本的其他下属。   降谷零不难推测出艾辛丝的计划。   她是想要让外界认为,她仍然处于无法出面处理事务的虚弱状态。她说不定是被之前金巴利想要活捉她去向朗姆邀功的事所启发,想要来一招凶险的将计就计。   朗姆那只老狐狸生性多疑又狡诈,降谷零在这次受伤之前多次尝试寻找他,但一直没办法追踪到他的藏身之处。艾辛丝这次应该是打算用自己这具注射了假死药的身体作为诱饵,伪装成被下属背叛重伤的模样,直接被送进朗姆的老巢!   降谷零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千早岚!她竟然打算瞒着他,独自一个人去执行这种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的计划?   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助理立刻察觉到降谷零的脸色在听到自己的汇报后,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助理的腿有些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波……波本大人……?”   这一声呼唤,将降谷零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已经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什么。”降谷零淡淡地瞥了助理一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只是听上去比平时冷了几分,“继续你们的研究吧。”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随着感应门在身后合上,降谷零再也无需掩饰脸上的神情。他在空荡的走廊里快步走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总是这样,一直拼尽全力地守护着她在乎的人,只想依靠自己一人解决所有的难题。   心底涌上一阵强烈的懊恼与自责。他被艾辛丝这段时间的温柔和依赖彻底麻痹了,竟然忘记了她骨子里一直是个手段极端又疯狂,为达目的从来不把自身安危放在眼里的女人。   她这个剑走偏锋的计划,虽然能够帮她快速接近朗姆,但稍有差池就会让她万劫不复。   他刚刚才把她从地狱里拽出来,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再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这种自我献祭的病态思想,他必须要从根源上彻底纠正。 作者有话说: 周二继续更新~ 第106章 第 106 章 纠正   降谷零回到卧室时, 房间里空无一人,看来艾辛丝还没有开完会。   他趁着她还没有工作完,走进厨房用现有的食材, 精心烤制了一些最近很受艾辛丝喜欢的曲奇饼干。   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降谷零将新鲜出炉的甜点端到卧室的小餐桌上,随后脱下外套, 靠回床上闭眼假寐,安静地等待着艾辛丝的归来。   半小时后, 卧室的门被重新开启。   艾辛丝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点, 以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降谷零。   降谷零适时地睁开眼睛, 深邃的紫灰色眼眸里溢出恰到好处的温柔。他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轻笑着向她伸出手:“回来了?工作还顺利吗?”   “你不好好休息,又跑去厨房忙这些做什么?”艾辛丝嘴上嗔怪着, 脸上却挂着掩不住的喜悦。她走到桌边,捻起一块温热的曲奇咬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味道倒是不错。”   吃过甜点,艾辛丝满意地舔了舔唇角的碎屑,目光灼灼地看向床上的男人。   中午被打断的兴致在饱暖之后迅速复苏。她轻盈地爬上床, 跨坐在降谷零的腰上, 双手不安分地挑开他的衣襟。   降谷零极度配合地搂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在你来我往的纠缠之中,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岚……”二人刚刚交换了一个深吻, 降谷零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哑,“无论什么时候, 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艾辛丝已经被他弄得有些意乱情迷,她攀着他的肩膀,眼尾泛起红晕,只当这是一句普通的情话,随口娇嗔着答应:“嗯……不抛下你……零……”   话音刚落,降谷零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那种悬在半空的空虚感让艾辛丝难受地哼了一声。她有些不满地侧头去看降谷零,但还没等她开口,降谷零便低头,惩罚性地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   “骗子。”他低声宣判。   艾辛丝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盈满水汽的双眼:“嗯?”   降谷零靠在艾辛丝耳边,暧昧的吐息弄得她颈侧发痒,但说出来的内容却出乎了她的意料:“瞒着我让实验室去改良那种能制造濒死假象的药,是想干什么,嗯?”   艾辛丝的身体一僵,瞳孔瞬间恢复了焦距。   “你知道了……”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艾辛丝在恢复神智后,便下定决心要亲手跟朗姆来一个了断,如何利用濒死状态潜入,如何接触朗姆,每一步她都自认为安排得天衣无缝。按照她一贯独断专行的性格,这种事情就算被降谷零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特地让手下人隐瞒了这件事。现在猝不及防地面对他的发问,艾辛丝的心底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一丝心虚。   但眼下根本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体内被他撩拨起来的火苗正烧得旺盛,那种不上不下的折磨让她难耐地弓起了腰。   “零……”艾辛丝咬着下唇,伸手去拽他的手臂,“这种事情我们之后再说,你先动一动……嗯……好难受……”   这次的降谷零没有像往日一样顺从她的命令。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压在枕头两侧。他很熟悉她的身体,最知道如何能让这个强硬的女人,化作一滩春水。   他开始用最折磨人的节奏,缓慢地进攻,但偏偏就是不肯给她一个痛快。每当艾辛丝即将攀上巅峰时,他便恶劣地停下,逼着她去直面他的愤怒与担忧。   “你总是这样,永远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降谷零的呼吸粗重,眼底却布满了心疼的红血丝,“你以为你的计划一定能万无一失吗?万一出现了偏差,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啊……零……”艾辛丝被这种温柔的酷刑折磨得崩溃,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只能断断续续地哭喘着解释,“我有把握……不会有事的……”   面对依旧倔强的艾辛丝,降谷零温柔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危险的暗光。他轻轻低头用自己的嘴唇封住艾辛丝的嘴,不让她再有机会说出那些让他气愤的话语。   她所有的伪装与骄傲渐渐在降谷零温柔的掌控中被剥离殆尽,他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将自己的恐慌与后怕,深深地烙印进她的骨髓里。   直到艾辛丝在他的逼问下尖叫着攀上顶峰,浑身痉挛着倒在床上,这场漫长而疯狂的惩罚才宣告结束。   风暴停歇后,降谷零将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艾辛丝拥入怀中。   他轻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帮她理顺被汗水浸湿的长发,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岚,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我不想你一个人去冒险……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艾辛丝无力地靠在降谷零的胸膛上,急促的呼吸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没好气地瞪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对于他刚才那种故意折磨他的小伎俩,她心里多少有些气恼。可是,身体里残存的余韵却让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样难得一见的降谷零,确实让她爽得头皮发麻。   说起来,这件事她也是理亏在先。事后的餍足和隐瞒他的那点小心虚,让心底本就微弱的恼怒彻底熄了火。   她叹了口气,慵懒地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长发:“零,我和朗姆之间,早晚要有个了断。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找机会接近他一击毙命,是最好的办法。”   朗姆在组织经营多年,根基深厚,掌握着组织的实验室和大部分经济命脉,再加上他与多国政要往来密切,暗中还获得了不少外部助力。   这让他即便同时面对琴酒、贝尔摩德和艾辛丝几方的势力,也不落下风。如果继续拖延下去,此消彼长之间,缺少经济支持与外部支援的艾辛丝等人,一定会慢慢不敌。   改变局势的最快方式,就是直接杀了朗姆。   降谷零清楚现在的局势,也能猜到艾辛丝的考量。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双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我明白。但如果你一定要去,那就让我陪着你吧。你瞒着我偷偷策划这种事,想要一个人去涉险,只会让我更加担心。”   听到这句话,艾辛丝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她之所以大费周章地瞒着他,就是为了不想让他掺和进这种危险的计划里。   回想起刚刚遇到降谷零的时候,他不过是她手中的一个漂亮玩物。如果那时候的波本死在了某个任务里,她大概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相依后,降谷零已经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不行……”艾辛丝摇了摇头,嘴上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口,“我不想你受伤。”   她伸出指尖,在降谷零小腹那处刚刚愈合的枪伤上轻轻戳了戳。   “唔……”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降谷零发出了一声闷哼,却没有躲开。   “看吧。”艾辛丝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你的伤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总是受伤就糟糕了。”   “我的身体你也知道,不管受了什么伤都能快速愈合。所以这种危险的任务交给我就好,我怎么受伤都没事的。我还需要你在基地里坐镇呢。”   “更何况,”她抬起眼眸,墨黑的瞳孔里透着身为上位者的傲气,“我身边固然有金巴利那种唯利是图,随时会背叛我的小人,但也有像小雪莉、爱尔兰他们……当然还有你,一直死心塌地地追随我的人。既然你们选择了我,我就必须要担起责任,绝对不能让你们因为我的事情而陷入危险。”   听着她这番冠发言,降谷零笑着叹了口气,眼底涌动着深深的怜惜与喜爱。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充满珍视的吻。   “岚,你说得都没错。但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艾辛丝挑了挑眉,向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降谷零直视着她的眼睛,眸中盛满了不容拒绝的坚定,一字一顿道:“我跟雪莉、爱尔兰他们不一样。我不光是你的下属,我还是你的恋人。”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温柔地反驳了她的逻辑:“作为下属,我可以听从你的命令留在安全的后方,也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保护。但作为你的恋人,我也必须要承担起保护你的责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艾辛丝微微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恋人……”   她低声喃喃着这两个字,最后无奈地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又甜蜜的笑容。   这个男人,自己真是拗不过他啊……   “既然你这么想,那这次就允许你跟我一起去。”   “可要好好保护我啊~零。” 作者有话说: 周六继续更~ 以及预计周六入V!感谢大家的阅读和支持么么~ 第107章 第 107 章 伪装   灰暗的苍穹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 几辆防弹越野车在东京郊外的山路上七绕八拐,最终在一座废弃仓库前停了下来。   中间那辆主车的后座上,靠坐着易容成本应已经死亡的“金巴利”模样的降谷零。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艾辛丝特地等到贝尔摩德处理完美国的事务返回日本后, 才施行了这次计划。由这位千面魔女亲自操刀为降谷零进行的易容,就算是熟识金巴利的人也看不出破绽。   根据降谷零最近的调查, 金巴利自从发现艾辛丝神智不清后,就已经心生反意, 暗中向朗姆的手下出卖过几次艾辛丝这边的情报, 还向朗姆的人透露过自己会找机会抓捕艾辛丝的意向——事实上, 他也那么做了, 只不过最终死在了艾辛丝和降谷零手下。   有了金巴利本人做过的事情作为铺垫, 此时“金巴利”把艾辛丝献给朗姆便顺理成章,并未引起朗姆方面的怀疑。   脸上贴着的□□让降谷零有些不适应, 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孔上移开,落在了静静躺在自己身侧的艾辛丝身上。   她已经注射了那支由实验室改良的药物。此刻的她半阖着眼睛, 脸色惨白如纸, 胸口的起伏微弱到了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地步,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被提前准备好的血浆浸透了半边, 完全就是一副重伤濒死的模样。   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降谷零不禁想到了刚从实验室中把她救出来的情形,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细密的疼。他轻叹了一声, 伸出手, 怜惜地抚上她苍白的脸颊。   他的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原本濒死的艾辛丝忽然无力地抬起手,一把将他的手挥开。   降谷零一愣, 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只见艾辛丝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用虚弱的气音吐槽道:“别用这张丑脸做这种事。”   降谷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顶着的可是金巴利的那张脸。他忍不住失笑出声,金巴利那家伙虽然唯利是图,人品不怎么样,但长相好歹也算端正,哪有她说得这么不堪?   不过,看着她挑剔的模样,降谷零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爱,原本车厢里有些紧张的气氛,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轻松了不少。   “好,我的错。”降谷零无奈地笑了笑,拿过一旁的矿泉水瓶拧开。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勺,为了尊重她的嫌弃,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过多地触碰她,只是把瓶口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一点水。   艾辛丝不满地皱了皱眉。虽然这是她自己的要求,但她却还是对他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行为感到了一丝不满。   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不等降谷零退开,便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掌,随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只要不睁开眼睛去看金巴利的那张脸就行了。艾辛丝在心底暗暗想道,指尖传来的温度,还有鼻尖萦绕着的熟悉气息,依然是她最爱的零。   降谷零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眼底漾开一抹笑意,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地将她抱起来,让她的脑袋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的大腿上,任由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   车子的窗户都贴着黑色的防窥膜,降谷零并不担心外边人的看到屋内静静依偎的二人。   靠在他温热的腿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艾辛丝紧绷的神经也渐渐彻底放松了下来。   答应让零一起参与计划,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哪怕是在这种即将直面强敌的时刻,只要有他在身边,她就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笃笃笃。”   一阵轻叩车窗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车门外,扮演成金巴利心腹的手下压低声音汇报道:“金巴利大人,朗姆大人的人来了。”   降谷零应了一声。他将艾辛丝轻轻安置在座位上,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最后安抚地捏了捏,随后推开车门,大步跨了出去。当他站定身体的那一刻,属于降谷零的深情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金巴利那副阴鸷、警觉又透着几分贪婪的面孔。   他的对面,朗姆麾下情报部的组长格拉帕,正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站在空地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降谷零和格拉帕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又极快地错开,装作一副互相防备的模样。   事实上,他们两人不仅认识,而且有几分渊源。   早在降谷零刚刚认识艾辛丝,被她当做金丝雀软禁在身边的时期,艾辛丝便为了试探降谷零是否足够忠诚,派格拉帕在宴会上试探过他。   格拉帕当时伪装成朗姆派来的特使,塞给降谷零一枚通讯器,以调回情报部为诱饵,引诱他进行背叛。好在降谷零足够敏锐,审时度势之下,当晚便将通讯器主动上交给艾辛丝,这才成功博取了她的信任,换来了后来的自由。   当时降谷零便有过猜测,格拉帕说不定根本不是朗姆的人,而是艾辛丝故意派来试探自己的。   直到前几天艾辛丝同意他参与这次计划化后,降谷零才知道,格拉帕果真是艾辛丝早年便安插在朗姆手下情报部中的一枚棋子。格拉帕深爱的妻子和孩子都被艾辛丝安置在了自己在美国的势力范围内,监视的同时给予了最优渥的生活,他算得上是艾辛丝手里一张可靠的底牌。   确认了彼此的状态,降谷零便开始了按计划准备好的表演。   他像一只多疑的鬣狗般左右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朗姆的身影,便立刻皱着眉头发难:“格拉帕,怎么是你?我不是说了吗——我要见朗姆大人。”   “注意你的身份,金巴利。”格拉帕冷嗤了一声,“先把艾辛丝交出来。如果你帮助朗姆大人解决了心腹大患,他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格拉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几名黑衣人立刻大步上前,准备强行去拉越野车的车门。   “咔哒——”   一阵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响起。降谷零身边的那群由艾辛丝心腹伪装成的手下,瞬间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格拉帕等人。   空地上的气氛剑拔弩张,两方人马死死对峙。   格拉帕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厉声喝道:“这是什么意思,金巴利?你这是要耍什么花招?”   “少他妈说废话!”   降谷零面目狰狞地冷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他向下属挥了挥手,下属立刻降下越野车的防窥车窗,露出躺在汽车后座上的艾辛丝。只见艾辛丝身体虚弱,颈部带着一个铁质的项圈。   “看到那个项圈了吗?”降谷零扯起一侧的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那里面被我安装了微型炸弹,只要我按一下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炸弹就会爆炸。不仅如此,这个项圈是特制的,如果遭到暴力拆卸也会立刻爆炸,而项圈遥控解锁的唯一密码只有我知道。”   格拉帕看着车厢里气息奄奄的艾辛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金巴利,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降谷零冷笑一声:“朗姆大人对这个女人下达了追捕命令,特地说明了只要活的。老子为了活捉这个疯女人,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底下的精锐兄弟折损了大半,连我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虽然我不知道朗姆大人到底为什么非要留她一口气,但既然这是大人的命令,想必你们也不希望她就这么变成一具没有价值的尸体吧?如果不想她死掉的话,就立刻带我去见朗姆大人。”   “你在威胁我?”格拉帕的手指依然搭在枪柄上,眼神冰冷。   “别误会,格拉帕,我没有恶意。大家都是为了在组织里往上爬,求个荣华富贵罢了。只是我付出了这么惨痛的代价,才换来的战利品,绝对不可能随随便便地交给一个中间人。我必须当面把她交给朗姆大人,换取我应得的地位。”   “还有……”降谷零转了转眼珠,补充道,“艾辛丝的下属们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波本那条疯狗现在正带着人满世界地追杀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朗姆大人,朗姆大人也理所应当给我提供一个庇护吧?”   格拉帕的嘴角难以察觉地抽了抽。波本这家伙的演技真不错,骂起自己都毫不留情。   无论心中如何腹诽,格拉帕面上始终不动声色,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抬起手示意手下暂时放下枪。   “在这里等着。”格拉帕黑着脸警告了一句,随后走到一旁,拿出加密通讯器,开始向情报部的上级请示。   降谷零没有等太久。不多时,格拉帕便收起通讯器,目光重新落在了降谷零身上。   正如他们事先推演的那样,为了得到艾辛丝这个珍贵的实验体,朗姆最终还是咬钩了。   “算你运气好,金巴利。”格拉帕冷冷地看着他,下达了指令,“朗姆大人同意亲自见你。跟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第 108 章 再遇朗姆   “不过朗姆大人有令, 你带来的那些手下绝不能跟着。”格拉帕指了指降谷零周遭一圈手下,补充道,“只能是你, 带着这个女人上我们的车。”   降谷零对朗姆提出的条件早有预料, 点头同意。   下属们被留在了原地。降谷零的头被人用不透光的黑色布套严严实实地罩住,随后被人粗暴地推上了格拉帕的车。艾辛丝也被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   车辆启动, 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降谷零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靠在椅背上, 大脑却在急速运转运转着。   他在心里默数着秒数, 通过车速和每一次转弯, 暗暗在脑海中绘制着路线图。   驾驶车辆的人似乎特地在绕路, 经过快一个小时的车程后, 车子才停了下来。降谷零凭借自身对东京地图的了解和超强的记忆力,他基本已经推测出了目前身处的位置——出人意料, 车子停靠的地点竟然位于东京市区。   降谷零被人拽下车。头套依旧没有摘,他被两名高壮的黑衣护卫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 在一个很空旷的空间里走了很长一段路。   期间, 他们穿过了至少三道严密的安检关卡。安保人员对降谷零进行了严格的搜身,他藏在身上的两把手枪,大腿外侧的□□, 甚至连皮带扣里的微型刀片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他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剥夺, 唯有那个握在右手里控制着艾辛丝项圈炸弹的遥控器,因为他死死捏着不放, 安保人员投鼠忌器, 才勉强让他留在了手里。   “哗啦——”   头套被人粗暴地一把扯下,刺眼的白炽灯光扎入眼中。降谷零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手术室中间,   艾辛丝已经被安置在了中央的无菌手术台上。几名全副武装的白大褂医生立刻围了上去,将各种精密的仪器贴在她的身上。   这一幕让降谷零想到了不好的回忆。他下意识地想要走过去,推开那些围着她的医生,但他的理智很快占领上风,咬咬牙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那群医生围着艾辛丝,把人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凑到格拉帕身边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格拉帕点了点头,拿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汇报道:“是的,医疗组已经确认完毕。艾辛丝确实处于重伤濒死的状态,虽然她特殊的体质正在微弱地自我修复,但目前身体极度虚弱,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降谷零听到格拉帕的电话,做出一副急躁的样子,不耐烦道:“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是说让我见朗姆大人吗?朗姆大人什么时候能到?”   “闭嘴!老实等着!”格拉帕喝了一声,继续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汇报。   聚集在艾辛丝身边的医护人员则开始为艾辛丝注射维持生命的药剂,毕竟她的各项生命体征低得可怕,一副随时都有可能衰弱而死的样子。降谷零捏着遥控器,像一只焦躁的困兽般在原地踱步等待。   不多时,格拉帕挂断电话,倚在墙上闭目养神。   降谷零完整听到了格拉帕刚才的通话,知道格拉帕刚刚是在与他情报部的上司沟通,他的上司还要继续请示朗姆。朗姆手下的情报部,一贯是这种上下级等级制度严格的管理方式。   按照朗姆的谨慎程度,他本人现在说不定根本不在这个基地里,他会等待下属反复检查基地周围的安全情况,确认无误后才会在降谷零面前现身。   降谷零知道朗姆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不过为了符合金巴利本人的人设,他时不时就焦急地催促格拉帕几句,只得到格拉帕的白眼。   不知过了过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名穿着深色西装,左眼戴着义眼的老者,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仅剩的一只独眼里透着秃鹫般阴冷锐利的光芒。   朗姆终于现身了。   降谷零眼底的暗芒一闪而过,随即一改刚才不耐烦的态度,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朗姆大人!您总算到了!您好,我就是把艾辛丝抓来的金巴利!”   朗姆停下脚步,那只义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金巴利。   在他看来,金巴利这种人在组织中简直太常见了。贪图权力,卖主求荣,为了自己活命什么都能出卖。这个地方从不缺这种底层爬上来的狗,大家也不会看不起这种背叛,只要这条狗咬来的猎物足够肥美,就足够了。   朗姆将视线从降谷零身上移开,落在了手术台上虚弱不堪的艾辛丝身上。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陷入半昏迷状态,正像个破布娃娃一样任人摆布,朗姆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   心情大好的朗姆,难得有了亲自敷衍这个叛徒的兴致。他笑了一声,用居高临下的施舍语气说道:“你做得很不错,金巴利。你被波本追杀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大可放心。只要在这个基地里,他就算发现了你的踪迹,也没办法进来。我会给你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   “多谢朗姆大人!”降谷零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但他随即搓了搓手,眼珠一转,大着胆子暴露出自己贪婪的本性,“不过,朗姆大人,之前我被迫在这个女人手下做事的时候,好歹也是行动组的负责人之一。不知道现在……我立了这么大的功,您看……”   朗姆听懂了他的画外音。   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不过,也正是这种权欲熏心,反而让朗姆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一个人只要有明确的弱点就很好掌控,更何况他所要的,是在他看来完全不值钱的东西。   朗姆原本有些紧张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姿态变得更加随意,随口抛出了一个诱饵:“放心吧。等我处理完这个女人手下的余孽,整顿好东京的秩序后,行动组里干部的位置,自然有你一个。”   “是!多谢朗姆大人栽培!金巴利一定效忠朗姆大人!”降谷零激动得连连鞠躬,语气里充满了开心的应允。   “行了,把项圈的遥控器交出来吧。”朗姆不耐烦地伸出手。   “是,是。”降谷零连声答应,他拿着遥控器转过身,为了表现出对这件危险物品的谨慎,他特意缩到角落里背对着众人操作了一番。   几秒钟后,他转过身,双手恭敬地将那个巴掌大的遥控器奉到了朗姆面前。   “朗姆大人,遥控器的解锁密码我已经取消了,现在所有的权限都在您手里。”降谷零指着上面的几个按键,谄媚地邀功道,“您可以随时操纵解锁。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按下红键可以直接引爆。要是这女人醒了不听话,您就按这个黄色的按钮,项圈内部会释放高压电流,绝对能让她吃点苦头。”   朗姆接过遥控器,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是个办事周到的人。”   “唔……”   就在这时,身后的手术台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此前朗姆没有现身,艾辛丝不敢轻举妄动,任由那些医护人员在自己身上扎了好几针。现在既然朗姆已经现身,她也就无需忍耐那些注射了,毕竟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针管。   她看准时机,假装痛苦地呻吟几声,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艰难地转头看向朗姆的方向。   视线在接触到朗姆那张布满阴霾和算计的老脸时,艾辛丝的眼眸瞬间迸发出犹如实质的冰冷。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充斥着刻骨的不甘与愤怒。   被她用这种夹杂着绝望与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朗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因为兴奋而沸腾了起来。这种终于将这个与当年欺骗自己的贱人长了同一张脸的傲慢女儿踩在脚下的胜利快感,让他的独眼中闪烁起变态的亮光。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走金巴利,好好折磨一下这个给自己带来了无数麻烦的该死女人。说到底也是他自己的私事,他显然不需要金巴利这种外人在这里碍眼。   朗姆转头看向周围待命的人手,随意地指了指:“那个谁……”   没等朗姆叫出具体的名字,格拉帕已经非常极其自然地向前迈出一步,主动低头请示:“朗姆大人,有什么吩咐?”   朗姆眯了眯眼睛,勉强及其这个男人似乎是自己情报部的一个下属。他开口吩咐道:“你,带金巴利去休息区,找个舒服点的房间让他先落脚。”   他握了握手中的遥控器。艾辛丝现在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再无反抗之力,他要好好给这个女人一个教训,再把她送给那些等着用她身体进行研究实验的大人物手里,以换取他们进一步的支持。至于金巴利这样的小喽啰,朗姆当然懒得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是,大人。”   格拉帕领命,转过身对降谷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和另一名持枪的护卫一起,带着降谷零离开了房间。   在转过身时,降谷零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朗姆身上时,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众人的肩膀,向后瞥去。   哪怕这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预定的计划完美推进,哪怕他知道艾辛丝只要咬破藏在齿缝间的解药就能立刻恢复,但看着她此刻这般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降谷零的心脏还是猛地揪紧了,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   似乎是心有灵犀般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浑身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的艾辛丝,睫毛微微颤了颤。   在众人视线的死角处,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极快地碰了一下。   艾辛丝看着那个金巴利长相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他面具之下属于降谷零的那份担忧。她借着虚弱低头的动作,轻轻向他眨了眨眼睛。   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像是在无声地嗔怪他多余的担忧,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安抚。   放心吧,零。   收到这个微不可察的信号,降谷零呼吸一滞,从为艾辛丝注射药物后一直盘踞心头的焦虑,被奇迹般地抚平些许。   他在心底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迅速收回视线。   当他再次转过头时,他重新扮演着那个贪婪又丑恶的叛徒,跟着格拉帕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第 109 章 父女   眼见金巴利离开后, 朗姆看向医疗组的领头人,那人是朗姆的心腹之一。为了谨慎起见,他再次亲口确认:“这女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医疗组的领头人立刻恭敬回答:“朗姆大人, 艾辛丝此刻非常虚弱, 我们已经注射了强心针,她一时半会没有生命危险。”   “很好, ”朗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向众人挥了挥手, “留下两个保镖, 其他人先出去吧。”   “是。”医护人员和剩余的保镖闻言迅速退下, 手术室内, 只剩下朗姆, 两名保镖,以及躺在手术台上苟延残喘的艾辛丝。   朗姆谨慎地把金巴利送来的项圈遥控器握在手里, 迈着傲慢的步伐走到手术台前。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艾辛丝苍白无力的惨状,猛地伸出手, 一把揪住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强行抬起她的脸。   “啧啧,这张脸……跟你那个贱人母亲长得真是一模一样。”朗姆的眼神阴毒又快意,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 “不知道那个贱女人当年仗着有几分姿色, 便骗取我的信任背叛于我时,有没有想过, 她生下的宝贝女儿有一天会落到这样生不如死的下场?”   艾辛丝被迫仰着头, 漆黑的眼眸里倒映着朗姆的脸。她虚弱地喘息了一声,用虚弱的气音冷冷开口:“朗姆,事到如今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朗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我当然是要先让你好好尝一尝地狱的滋味。等你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我再把你打包送给政商界那几位对实验体感兴趣的大人物。前不久你不是已经体会过公安实验室的滋味了吗?给他们当小白鼠的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朗姆,你可真是个混蛋啊。”艾辛丝咬着牙,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混蛋?呵呵,你现在像条狗一样躺在这里,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朗姆粗糙的手指一把捏住艾辛丝的脸颊,俯身凑到她面前,直视她的双眼:“你那个贱人母亲自以为是,以为从我手中窃取了情报,就能改变什么,结果呢?不过是变成了一具尸体。”   “至于你——艾辛丝,你和她一样愚蠢,竟然妄想和我作对。从实验室里出来后,你明明乖乖做我的傀儡就好,但偏偏想要跟我作对。你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自以为能翻出我的掌心,但到头来不还是躺在这里,任由我摆布!”   面对朗姆的羞辱与贬低,艾辛丝本该是愤怒的。   按照常理,她应该像被激怒的野兽那样拼命挣扎,或者用至少用语言反击回去。但出乎朗姆的意料,艾辛丝却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那片阴影之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眼时,眼中透着一种鲜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复杂与深邃。   “朗姆……”   她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缓缓开口。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我和母亲的?小时候,母亲背叛你之前,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成过你的家人?”   过去的几十年里,艾辛丝从来没有纠结过这个问题。朗姆对她做的一切,让她只把他当成一个必须对付的敌人,甚至仇人。   但前不久,在与降谷零等人最后完善这次计划方案时,艾辛丝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零零散散的记忆。那似乎是她两三岁左右,甚至更早时的记忆,按道理来说她并不应该记得。   记忆碎片中,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将她高高举起,母亲站在一旁温柔地说笑。而她自己,则用短小的双臂死死搂着男人的脖子,口齿不清地叫着“爸爸”。   艾辛丝不知道,这些是真实存在过的记忆,还是她这次神智受损产生的后遗症幻觉。   无论成败,今天都是她最后一次与这个男人对话了。她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答案,用以否定这扰乱了她些许心神的记忆。   听到这个问题,朗姆愣了半秒,随后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话语般,失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家人?你在说什么胡话?是连脑子都被金巴利打坏了吗?”朗姆一把甩开她的下巴,厌恶地皱了皱眉,“那个贱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用来泄欲的玩物。而你,不过是一个玩物肚子里生出来的小玩物罢了!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敢反咬主人一口,更没想到,你这个小贱人居然没死在实验室里,还能爬出来给我添了这么多年乱!”   艾辛丝垂下眼帘,在心底释然地轻笑了一声。   果然如此。不过是自己在大脑里虚构出来的幻觉罢了。   “行了,无聊的话到此为止。”朗姆失去了耐性,转身对身后的两名保镖下令,“医生刚才说了,这女人暂时死不了,把她拖去刑讯室。我得好好把她那些部下的下落全审出来。”   “是!”   两名保镖领命,大步走到手术台旁,正要伸手把艾辛丝拽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发出平缓滴答声的生命体征监测仪,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乱鸣。屏幕上那条微弱的曲线瞬间飙升,生命体征的波动在短短一秒内完全恢复了正常。   朗姆一惊:“怎么回——”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艾辛丝,犹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瞬间从手术台上暴起。她早在与朗姆对话时便咬破了藏在嘴里的胶囊,现在一分钟已过,她的身体在解药作用下恢复到了巅峰。   电光火石之间,艾辛丝不等两位保镖反应,一个绞杀动作直接拧断了其中一人的脖子,同时顺势夺下他腰间的配枪,看都不看,抬手就是一枪。   另一位保镖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从艾辛丝暴起到两名精锐保镖被瞬杀,不过短短几秒。   朗姆瞳孔骤缩,生存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实验室那的大门狂奔而去。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朗姆的右膝盖。   “啊——!”   朗姆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栽倒在地板上。但他依然是那个在黑暗世界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二把手,倒地的瞬间,他强忍着剧痛翻过身,从怀里拔出配枪就要回击。   但年事已高的朗姆,终究不是身体机能已恢复巅峰的艾辛丝的对手。   不等他扣动扳机,一道纤细的黑影已经闪现到了他的面前。   艾辛丝面无表情地抬起腿,赤脚狠狠踩在了朗姆握枪的手腕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她脚尖一挑,将他的配枪踢飞到了角落。   “你……你!”朗姆痛得浑身痉挛,满脸冷汗地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艾辛丝将从保镖那里夺来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了两圈,在朗姆面前站定。此刻的她脊背挺拔,眼神睥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那虚弱濒死的模样?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倒地不起的朗姆,嘴角勾起一个惊艳却致命的弧度:“朗姆,你真是太大意了。”   朗姆猛地想起了什么。金巴利给他的那个遥控器还被他握在另一只没有被折断的手里,他面容扭曲,狂按上面的项圈引爆键和电击键。   一下,两下,三下。   但艾辛丝脖子上的项圈就像一块死铁,没有任何反应。   艾辛丝轻笑出声,她没有理会地上的朗姆,而是径直走到实验室大门前,将门反锁后,才再次悠哉地踱步走回朗姆身前。   她抬起手,将大拇指按在项圈上的感应区。   咔哒一声,项圈应声而开。她随手将那个项圈扔在了朗姆的脚边。   看着那个用指纹解锁的项圈,朗姆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一切。   “金巴利……那个该死的混蛋!那种蝼蚁居然也敢做局阴我!”朗姆目眦欲裂,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浑身发抖。   “你错了。金巴利那个蠢货,早就事迹败露被我干掉了。”艾辛丝打断了他,枪口对准朗姆的眉心,眼中却闪过一丝甜蜜,“刚才的金巴利,是我的人假扮的。”   她微微弯下腰,轻笑出声:“不过这些事情,对你而言都没有意义了。朗姆,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敢杀我?!”朗姆死到临头依然不甘心,他咬牙切齿地咆哮,“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活?这个基地里都是我的人,你绝对没办法活着走出去!”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艾辛丝的食指缓缓扣上了扳机,声线阴沉又平静,“再见了,朗姆。”   “等等——”   “砰!”   血花四溅。   朗姆错愕地睁大眼睛,似乎是无法相信,自己这样一个在组织多年混得如鱼得水的人,会就这样潦草地死在枪下。   他的独眼中最后映出的画面,是艾辛丝那张冷酷美艳的脸。   眉眼,相貌,身材,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和多年前那个女人如出一辙。   “艾辛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朗姆喃喃地念出了这个代号。但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眼前这个来索命的女儿,而是上一个使用这个代号的女人。   走马灯在眼前飞速旋转,将那些被他深埋多年的记忆牵扯了出来。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初见她的那一天。那时的他还只是组织里一位普通的干部,在人群中一眼便被她出众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在这个充斥着血腥与算计的泥沼里,她身上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明媚,像是一抹根本不属于这个黑暗世界的异色,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后来,她成了他养在暗处的情人。在得知她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的那天,他兴奋地扔下手头工作,赶到她身边,迫不及待地将那个刚刚降生的脆弱女婴抱在怀里。   但他并不经常去看她,他有其他女人,其他孩子,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而她也从未像其他女人那样争风吃醋,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朗姆对她的这种识时务感到满意,但又隐约有种被忽略的不爽。   直到有一次,他难得抽空去安全屋看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那个只会啼哭的婴儿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甚至学会了走路。他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把那个跌跌撞撞扑过来的小小身影抱了起来。女孩软绵绵的小手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爸爸。”   他有没有把她们当成过自己的家人呢?对于她们,他到底有没有过片刻的真心?   朗姆不知道。   在这个吃人的深渊里,真心过于廉价。他真正需要追求的,是权力,地位,金钱。只有这些东西,才是他在这个黑暗世界里立足生存的根本。女人也好,孩子也罢,只要成为了阻碍他攀登的障碍,他都会无情消灭。   而他对那个女人,到底是纯粹的恶意与轻蔑,还是憎恶她的背叛因爱生恨,事到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视野边缘的色彩渐渐褪去,永恒的黑暗彻底将他的意识吞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 110 章 被抑制的嗜   降谷零跟着格拉帕和那名持枪保镖, 穿行在基地复杂的地下走廊中。七拐八拐之后,格拉帕将降谷零带到了休息区转角处的一间休息室门前。   降谷零装作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头,目光扫过走廊顶端的几处摄像头, 这处休息室门前走廊的一小片区域, 正是监控的死角。他很快明白了格拉帕的意思。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格拉帕板着脸,伸手去按休息室的门锁。   门锁纹丝不动, 格拉帕动作一顿,侧头对身边的保镖道:“这间房锁了, 你有这片区域的开锁权限吗?”   保镖下意识地低头去拿放在腰间口袋里的权限卡。   就在保镖的视线从降谷零身上移开的这一秒, 降谷零骤然发难。   他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般从背后暴起, 一只手狠狠地击在对方的颈部。   保镖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便两眼一翻软了下去。降谷零立刻架住他沉重的身躯, 与格拉帕默契配合,迅速将人拖进了休息室。   降谷零动作麻利地扒下保镖的衣服和头盔, 套在自己身上,同时顺手拿走了他身上的武器和权限卡。他将头盔的护目镜压低, 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完美伪装成了一名基地的内场保镖。   “谢了,格拉帕。”降谷零整理了一下领口,低声说道。   格拉帕看着眼前的男人, 内心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就在不到两年前, 波本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代号成员。谁能想到,短短几年间, 这个男人竟然一步登天, 成为了艾辛丝大人身边最不可或缺的第一人。   “客气了,波本。为艾辛丝大人做事,是我们这些下属应该做的。”格拉帕敛起思绪, 一改在外边面对“金巴利”时的冷漠态度,语气恭敬。   降谷零点点头,他摊开手掌,手掌中心握着一枚小小的通讯耳麦。他把耳麦藏在了项圈遥控器里,刚才他在朗姆面前假装修改遥控器密码时,把它趁机取了出来。   他将耳麦塞进耳道,按下了开启按钮。   另一边,手术室内的艾辛丝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项圈,指尖在内侧的金属夹层里一挑,同样取出了一个微型耳麦戴上。   信号很快接通。   “岚——”降谷零刚想叫她的名字,余光扫到一旁肃立的格拉帕,立刻不动声色地改了口,“艾辛丝大人,您那边怎么样了?”   此刻的艾辛丝正垂眸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朗姆。看着这个男人终于变成了一具尸体,她心中确实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惆怅。   但她不想让降谷零为自己分心担忧,于是用一贯冷静慵懒的语气回答道:“我在手术室里把朗姆和他的两个保镖杀了。朗姆的其他几个保镖和医护人员还等在门外。”   这间手术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刚才短暂的枪声传到外面,听起来也不过是一些隐约的闷响。外面的人就算听到了,也只会以为是朗姆大人正在用残酷的手段折磨艾辛丝,根本没有人发现里面的异常。   降谷零听着她平稳的声音,心底却泛起一丝心疼。无论如何,朗姆也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哪怕那个男人罪大恶极,亲手杀死生父的重量,也绝不是一句轻描淡写就能带过的。   “艾辛丝大人,你还好吗?”降谷零放轻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隐隐的担忧。   艾辛丝听出了降谷零真正想问的事,她心中微暖,但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他:“一切正常,吃过解药后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降谷零见她不愿在朗姆的问题上多做停留,便体贴地没有追问,顺势转移了话题:“我已经换上了朗姆保镖的衣服。五分钟后,我会和格拉帕一起赶过去。”   “按计划行事。”   “明白。”   通讯被挂断。艾辛丝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彻底抛诸脑后,开始迅速清理现场。   她将两名保镖的尸体拖到墙角,用手术用的白布严严实实地盖住,同时飞快地将四周飞溅的血迹清理干净。最后,她稍稍用力,将朗姆沉重的尸体拖拽起来,扔到了那张手术台上。   “哒、哒。”   耳麦中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声,这是降谷零发来的信号,说明他和格拉帕已经回到了手术室门外的人群中。   艾辛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走上前,将刚才贴在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检测片,按在了朗姆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上,随后在医疗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门外,主治医生的平板电脑上立刻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不好!实验体的心跳停止了!”医生吓得脸色惨白,立刻冲到门前的通讯器旁,按下通话按钮,焦急地大喊,“朗姆大人!实验体生命体征消失,请允许我们立刻进去抢救!”   门内,通过通讯器听到医生呼喊的艾辛丝,开启了手术室大门,她手中握着从死去的保镖身上搜来的匕首,腰间别着把枪,一个闪身躲在了大门后面的视线死角处。   手术室大门被医护人员一把推开。医疗组的众人顾不上观察手术室的环境,直奔中央的手术台而去。要知道,朗姆大人之前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求确保实验体生命无虞,如果真的出了问题,他们这些人说不定都要小命不保。   等在门外的五六名保镖也端着枪,跟在医护人员们的身后涌了进来。   保镖们刚迈进房门几步,立刻便察觉到了朗姆和其他两位保镖不在屋内,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劲——”保镖队长刚要示警,却已经晚了。   藏在门后的艾辛丝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手起刀落,瞬间便收割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保镖的性命。   走在队伍后的两名保镖见势不妙,立刻转身想要冲出大门,去拉响走廊上的最高级别警报。   但他们刚一转头,便撞上了走在人群最后面的降谷零和格拉帕。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趁二人没有防备,用枪托狠狠砸晕了两人。两人将试图逃跑的保镖放倒在地,拖回了手术室内,并在第一时间从内部重新锁死了手术室坚固的大门。   “啊——!!”   与此同时,冲到手术台前的医护人员终于看清了躺在台子上的人。那根本不是什么重伤濒死的实验体,而是眉心被开了一个血洞,此时已然没有了生气的朗姆大人!   惊恐的尖叫声在手术室内炸响。几名医护人员吓得魂飞魄散,像无头苍蝇一样想要向后退缩。   艾辛丝三人已经利落地解决了所有的保镖。艾辛丝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踏着满地狼藉,向那群医护人员走去。   降谷零和格拉帕也已赶到。降谷零注意到艾辛丝脸色阴沉,看上去心情不那么美妙,他抢在艾辛丝前面率先动手,把面前几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医疗组成员,全部击晕在地。   艾辛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被他打晕在地的两位保镖和医疗组成员。   这个男人,就算已经沦为了通缉犯,但还是没办法舍弃骨子属于降谷零警官的正义。艾辛丝之前就注意过,如果没有必要,降谷零是不会杀人的,哪怕对方是组织里的人。   艾辛丝对降谷零心慈手软的态度莫名有些不爽,冲他翻了个白眼。降谷零佯作不知地笑了笑,冲她眨了眨眼睛。   艾辛丝对这副模样的他,没有一点办法。她没再说什么,径自走过晕了一地的医护人员,一把掀开盖在手术台上的白布,从手术台下揪出了躲在那里瑟瑟发抖的医疗组领头人。   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医生,亲眼目睹了艾辛丝大开杀戒的恐怖画面,脑海里又不可避免地浮现出组织里关于这个疯女人的残忍传闻。此时被她像拎小鸡一样揪出来,他吓得一张脸惨白如纸,双腿像烂泥般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板上。   “别、别杀我!求求您,艾辛丝大人,别杀我……”他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啧。”艾辛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嫌弃地撇了撇嘴角,“朗姆千挑万选出来的心腹医生,竟然就是这种软骨头的货色?”   医生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他见艾辛丝没有立刻动手,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着:“我对您有用!我可以提供情报!我知道朗姆最大的秘密!求您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说!”   艾辛丝眼神冷漠,手中的匕首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   按照她一贯斩草除根的行事作风,这种聒噪的废物连让她多听半句话的资格都没有,直接一刀抹了脖子才是最干净利落的。至于朗姆的秘密,他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能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正准备动手,余光却瞥见了一旁正默默注视着自己的降谷零。   艾辛丝的动作一顿。   她不爽于降谷零身上留存的正义感,那是属于另一个光明世界的东西,跟艾辛丝本人格格不入,让她感到分外遥远。   可是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存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那种原本百无禁忌的嗜血本能,在他此刻无声的温和注视下,被一股柔软却坚韧的力量抑制了下去。   艾辛丝皱了皱眉头,手腕一转,将锋利的刀刃翻转了过去,打算用刀背把这个吵闹的家伙劈晕。   医生并没有注意到艾辛丝反转刀刃的动作。他看着艾辛丝举起寒光闪闪的匕首向自己的脖子劈下,只以为她要痛下杀手,当即吓得肝胆俱裂。   在死亡恐惧下,他紧闭双眼,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自己自以为能保命的终极底牌。   “艾辛丝大人!我知道那位先生在哪里!他就被朗姆关在这个基地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第 111 章 朗姆没来得   艾辛丝手中的刀背停在了距离医生后颈仅又几毫米的地方。   皮肤已经能感觉到了刀刃散发的寒气, 医生早已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停滞了。   “哦?”艾辛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朗姆居然还会留他一命?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艾辛丝手中的利刃还架在医生脖子上, 医生不敢隐瞒,为了保住小命, 医生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生怕说慢了一点, 就会被这个阎王立刻抹了脖子。   “朗姆、朗姆特地吩咐我, 不管用什么手段, 都必须维持住那位先生的生命体征!”医生哆哆嗦嗦地开口, “朗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趟关押那位先生的密室, 似乎是需要提取那位先生的指纹和虹膜来解锁什么权限。但具体是解锁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只是个看病的医生啊!”   听到这里, 站在一旁的降谷零目光微沉,俯身到艾辛丝耳边:“艾辛丝大人, 朗姆留着那位先生的性命, 应该是为了在那位先生控制之下的组织核心资产。”   “这段时间,我一直利用手头的情报网在暗中监测朗姆的资金流动。我发现近期他手中的海外账户频繁出现一些来源不明的庞大资金,正在被分批洗白。与此同时, 乌丸财团名下多家控股公司也发生了极不寻常的股权变更。我追踪了这几条暗线的资产轨迹, 发现其最终的交汇点,全都是朗姆的洗钱网络。现在两相印证, 答案就很明显了。”   “朗姆虽然夺了权, 但组织的核心资产必然绑定了那位先生的生物密钥。那笔体量庞大的财产,朗姆一时半会儿根本吃不下,所以他必须留着那位先生的命, 方便慢慢转移这些权限。”   艾辛丝恍然。   降谷零的分析合情合理,完美解释了朗姆这种心狠手辣的男人为何没有直接对旧主斩草除根。   她原本确实没打算管这位昔日旧主的死活,甚至觉得如果朗姆已经顺手把他宰了,反倒替自己省去了一桩麻烦事。不过,既然那位先生现在就关在这个基地里,那么这把能够打开组织核心财富的人型钥匙,她自然没有白白错过的道理。   朗姆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庞大利益,她可以全盘接收。   艾辛丝冷笑一声,终于撤开了架在医生脖子上的匕首。她随手捡起刚才扔在脚边的项圈,动作粗暴地一把扣在了医生的脖颈上。   “带路。”艾辛丝从降谷零手中拿过那个项圈遥控器,在手里抛了抛,“别想着耍什么花招。只要你敢有一点小动作,或者让外面的人看出破绽,我就立刻引爆项圈,把你的脑袋炸烂。明白了吗?”   “明、明白!”医生摸着脖子上冰冷的金属,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连点头。   实际上,这个项圈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炸弹。降谷零怎么可能允许她真的往自己的脖子上戴那么危险的炸弹?这不过是个用来演戏的空壳道具。但用来唬住眼前这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显然已经绰绰有余了。   艾辛丝没有耽搁,迅速从地上一名昏死过去的保镖身上扒下战术服和头盔换上。临走前,她不忘从朗姆尚带余温的尸体上,摸出了那张象征着基地最高权限的门禁卡。   三人押着医生退出门外。艾辛丝在手术室门外的控制面板上刷了朗姆的权限卡,将整间手术室彻底反锁。这样一来,基地里的其他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发现手术室内的异样,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走。”   在医生的带领下,伪装成重装保镖的艾辛丝、降谷零以及格拉帕,一路向着基地最深处走去。   因为朗姆这位心腹医生平时就负责定期去给那位先生检查身体,所以当他带着两名保镖和一名眼熟的情报部同僚穿过层层关卡时,沿途的安保人员并没有对三人产生任何怀疑。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最底层的囚室前。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药味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头顶一盏巨大的白色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房间四周摆满了先进的医疗检测仪器,正中央的病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各种导管和输液管。   艾辛丝径直走上前,停在了病床旁。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瘦小干瘪的老者,头发稀疏,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大半张脸被透明的呼吸面罩扣住,粗重的呼吸声好像一只发出哀鸣的破旧风箱。   艾辛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荒诞的感觉。   那位先生出了名的多疑。哪怕是身为高层的艾辛丝,平时也只是通过变声器处理过的音频或电子邮件来与他沟通。艾辛丝为他卖命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的真容。   她没想到,那个立于黑暗世界之巅的统治者,居然只是一个看上去如此衰老又虚弱的将死之人。   病床上的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球在眼皮下滚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当看清站在床前的人是艾辛丝时,那位先生一愣,随即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艾辛丝见他似乎想要说话,便体贴地伸出手,为他摘下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艾辛丝……你……你是来救我的?”或许因为许久不曾说话,那位先生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朗姆……朗姆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蛋……竟敢……!”   艾辛丝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轻声安抚道:“放心吧,BOSS,朗姆已经被我亲手杀了。”   那位先生闻言瞪大了眼睛,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露出难掩的狂喜。   “好……做得好!不愧是你!”他激动得大口喘息着,迫不及待地抛出诱饵,“快、快!艾辛丝,我的好孩子,快带我离开这里……只要把我救出去,你就是组织新的二把手!”   艾辛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美恭顺的笑容。   在组织里,所有人都认为她是那位先生最信任的心腹之一,甚至连病床上这个老东西自己都这么笃定。   可艾辛丝自己心里清楚,她恨他。那种恨意,绝不比对朗姆的少半分。   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回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岁月。当年,作为极其稀有的成功实验体,那位先生亲自拍板,将年幼的她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带了出来,那个时候她确实有过短暂的感激,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救赎。   但很快,她就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被囚禁的牢笼,掉进了另一个地狱。   因为她拥有远超常人的自愈体质,那位先生会给她安排最致命最危险的任务。中东的战火、非洲的叛乱、南美毒枭的枪林弹雨……她的足迹被迫踏遍了世界上每一个最危险的角落,日复一日执行着死亡率极高的任务。   哪怕她因为高危任务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地爬回基地,只要她还剩一口气,那位先生救会毫不怜悯地将新的任务清单发到她的手机上。他肆无忌惮地压榨着她快速痊愈的特质,把她当做一台不会损耗的杀戮机器,来为自己谋取最大化的利益。   更何况,她那些年所承受的一切非人折磨,那些在实验室里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追根溯源,不过都是为了满足病床上这个老怪物想要长生不死的贪婪私欲。   他和朗姆对自己做的一切,让她变成了如今这样一个疯狂的怪物。既然如此,他们就注定要承担后果。   艾辛丝的笑容愈发灿烂明媚,但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却不带一丝温度。   她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病床上的老人,原本还在对她许诺着权力和财富的那位先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艾辛丝的异样。他迎上艾辛丝那冷漠的眼睛,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抹迟来的恐惧,从眼底蔓延开来。   “艾辛丝……?”   “BOSS,请放心,我会带您出去的。”艾辛丝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脸上笑意更深。   病床上的那位先生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却立刻听见她慢条斯理地补上了后半句。   “毕竟,没有了您的指纹和虹膜,我就没办法把组织那些值钱的资产,一分不差地全部拿到手了。”   病床上的老人猛地僵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他苍老的面容扭曲起来,冲着艾辛丝咒骂出声。   “你敢!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贱人!你忘了是谁把你从实验室里放出来,给了你现在的地位吗?!你竟然想像朗姆一样对我……你真不愧是朗姆的种,你的血管里,果然流着跟他一样贪婪又恶心的血!”   这一声嘶哑的怒吼在病房内炸开,犹如平地惊雷。   一直战战兢兢缩在后面的医生,以及站在一旁的格拉帕,脸色瞬间煞白。   朗姆和艾辛丝竟然是父女?!   这种骇人的秘闻,根本不是他们这种级别的人该听到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两人立刻死死低下头,只希望艾辛丝不要事后想起来将他们灭口。   降谷零站在艾辛丝身后一步的位置,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看向艾辛丝的眼神带上了一抹担忧。他知道这份血缘是艾辛丝心中一道溃烂的伤疤,他只担心那位先生的言语会刺激到现在的她。   那句“跟他一样贪婪又恶心的血”,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刺进了艾辛丝的心脏。   她感觉得到降谷零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脊背上。但她背对着他,无法得知他此刻的神情,也不想回头去看。   她知道,自己和降谷零在行事作风上有着天壤之别。虽然降谷零从未指责过她的狠辣与不择手段,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种隐隐的不赞同。   那位先生的话,再次将她最肮脏的血缘和最阴暗的本质,赤裸裸地呈现在了降谷零面前。这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更让她对自己身上流淌着朗姆的血液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那些被他的话激发出的负面情绪,化为了她眼中的暴戾。   艾辛丝盯着那位先生开开合合不断吐出辱骂话语的嘴唇,冷笑一声。下一秒,她抬起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那位先生的脸上。   “砰!”   病床上的老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颗带血的牙齿从他口中飞了出来,他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一口鲜血喷在了床单上。   周围精密的医疗仪器顿时爆发出凄厉的警报声。   “啊!不好!心率降下去了!”一旁的医生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开始抢救,生怕那位先生如果不行了,自己也要被这个暴戾的女人送下去陪葬。   艾辛丝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作痛的手腕。她俯视着微睁着眼睛,隐约还有些意识的组织首领,冷声警告。   “乌丸莲耶,我劝你说话注意点。”   “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虽然我确实想要组织的那些资产,但你最好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 112 章 你能够接受   经过医生的奋力抢救,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危险的直线终于重新变成了起伏的波浪。   氧气罩被重新扣在了那位先生的脸上。但经过艾辛丝一记重击,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犹如死灰,胸口的起伏急促, 仿佛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医生小心翼翼地瞥了艾辛丝一眼。作为医生, 他本该出言提醒她为了病人的生命安全考虑,不要对他做太过分的事, 以免引发心衰。但他哪里有那个胆子?在确认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他就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悄悄退到了一边, 随时准备参与下一次急救。   艾辛丝欣赏着老人的惨状, 叹了口气, 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假的惋惜:“唉, Boss,本来我还想像朗姆那样, 好吃好喝地供着您。不过您也知道,我的脾气一向不太好, 而且……”   她顿了顿, 故作苦恼地皱起眉头:“您似乎很不喜欢自己的人生新定位啊。”   病床上的那位先生粗重地喘息着,因为缺了牙齿又戴着氧气罩,众人都听不清他在含混地嘟囔些什么。不过从他开开合合的口型中, 隐约能辨认出他是在质问:“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让您永远闭上嘴了。”   艾辛丝微笑着吐出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随后偏过头,视线落在缩在角落的医生身上:“你叫什么?”   “井、井上……我叫井上大辉……”医生浑身一哆嗦, 惶恐不安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 井上医生。”艾辛丝重新看向病床,继续道,“我会让井上医生先给您注射一点镇静药物。等我把您转移出去之后, 再给您安排一个小手术。放心,不疼的,只是切除一点点大脑,让您再也醒不过来而已。”   看着那位先生骤然收缩的瞳孔,艾辛丝笑意更深:“这样,您就能永远沉浸在美梦中,在梦里去继续完成您的永生大业了。不过不用担心,在您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之前,我会一直用最好的仪器让您活着。”   她歪了歪头,语气天真而残忍:“怎么样,我对您很好吧?”   这番话宛如最恶毒的诅咒,击溃了乌丸莲耶最后的心理防线。他瞪大浑浊的双眼,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绝望呜呜声。他想要逃离,但这具枯槁衰老的身体此刻除了在床单上徒劳地痉挛抽搐,根本动弹不了一分一毫。   艾辛丝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只给了井上医生一个冰冷的眼神示意:“动手。”   井上医生急忙跑到一旁的医疗柜前,拿出一支常备的高浓度镇静剂,将针头扎进了那位先生的输液管里。   随着透明的药液被缓缓推入静脉,那位先生喉咙里的嘶鸣声越来越弱,本来还在挣扎的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那双写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眼睛,最终慢慢失去了焦距。   仪器上的各项指标逐渐趋于平稳,房间里只剩下呼吸机规律的起伏声。   艾辛丝静静地注视着这张苍老的脸庞,眼底明媚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冰冷。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轻声呢喃,伸手帮他合上了那双即便本人失去意识,也舍不得阖上的眼睛。   “永别了,Boss。”   室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格拉帕和井上医生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不仅知晓了艾辛丝和朗姆之间的父女关系,还目睹了艾辛丝迫害前任Boss的全部经过。两人生怕自己餐遭灭口,心脏都已经悬到了嗓子眼。   艾辛丝转过身,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两人,轻易便看穿了二人的心思。   “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轻轻笑了一声,冲身侧的格拉帕道,“行动不是很顺利吗?”   格拉帕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艾辛丝大人……”   “不用这么紧张,”艾辛丝语气随意地安抚道,“我对自己人一向很好。等会儿你跟我们一起撤离。现在波本一个人负责整个情报网的工作,正好缺个得力的帮手,以后你就跟着他吧。”   听到这句话,格拉帕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不仅保住了命,甚至还在艾辛丝的手下有了大展拳脚的希望。他难掩激动,低头应允:“是!多谢艾辛丝大人栽培!”   艾辛丝没再理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医生,指了指昏死过去的乌丸莲耶:“你,把他搬上急救推床,带上所有必要的维生设备和急救药物。从这里到我的基地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我要你在我们把他安全送进医疗室之前,保住他的命。”   “是、是!我一定办到!”井上医生如蒙大赦,急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脚麻利的将乌丸莲耶转移到移动急救床上。   趁着医生忙碌的空隙,艾辛丝转过头,视线与降谷零在半空中交汇。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像触电般迅速移开了目光,一言不发地垂下了眼睫。   她果断地杀了朗姆和一众保镖,又打算用这种手段彻底摧毁乌丸莲耶的意识。这份狠毒是她从小到大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逐渐内化的本能,就像是生长在组织的人注定会沾上的诅咒,又或者就如那位先生所说,这是她从朗姆那里继承到的恶劣基因。   就算她愿意为了降谷零而适当妥协,也终归无法完全改变自己刻在骨血之中的本质。   这让她面对降谷零时,有些微妙的不自在,就好像一只阴暗生物突然暴露在阳光之下,与周遭的温暖格格不入。   降谷零愣了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艾辛丝刻意的回避,虽然有些担心艾辛丝,但他深知现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   夜长梦多,当务之急是趁着朗姆的死讯还未被人发现,尽快从这个地方撤离。   降谷零见井上医生已经安置好了乌丸莲耶,便拿出了一个微型引爆器,按下按钮。   刚才在离开手术室前,他特意从晕倒的保镖身上搜刮了两枚微型炸弹,安放在了手术台上朗姆的尸体旁。炸弹的威力不大,爆炸范围在一米左右,不会炸伤手术室内晕倒的医护人员,但足以烧焦朗姆的尸体,并触发基地警报。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基地上层遥遥传来,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便瞬间响彻了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回事?!”   “手术室发生爆炸!前往支援!”   大批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向手术室的方向涌去。当他们费力破开反锁的大门时,只看到了一地被击晕的医护人员和保镖,以及手术台上那一具正在燃烧,已然面目全非的焦尸。   由于尸体被炸得难以辨认,警卫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的人就是朗姆本人,只以为是有人潜入搞破坏。他们封锁了手术室所在的那层基地,并不向上级请示下一步行动。不过上级迟迟未下达命令——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的最高上级已经化成了一具焦尸。   基地的混乱给艾辛丝等人的撤离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走。”   众人推着沉重的急救床,快步走在红光闪烁的走廊里。有井上医生本人的高级通行权限打底,遇到需要极高权限的关卡时,伪装成保镖的艾辛丝便不动声色地刷下朗姆那张黑色门禁卡。   沿途的守卫大都被上层的爆炸吸引了注意力,偶尔遇到几队匆匆巡逻的人马,看到是朗姆的心腹医生正带着保镖紧急转移重要实验体,也根本无暇盘问,直接放行。   一行人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顺利穿过最后一层隔离门。负责接应艾辛丝等人的车辆早就等在了基地后巷,众人将那位先生推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关紧,扬长而去。   众人回到艾辛丝的基地时,夜已经深了。   在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前任首领移交给基地里的核心医疗团队,并把格拉帕安排妥当后,这场惊心动魄的行动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艾辛丝和降谷零并肩走回了他们位于基地深处的私人套房。   回到熟悉的私人空间里,艾辛丝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她脱下沾着血腥气味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柔软的靠垫里。   降谷零看向倒在沙发里的艾辛丝,她阖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降谷零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她今天经历得太多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没有过去打扰她,只是轻手轻脚地换上居家服,穿上围裙走进开放式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食材在平底锅里轻微翻炒的滋滋声,一股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知何时,艾辛丝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厨房门边。   “零。”   艾辛丝突然开口,轻唤他的名字。   降谷零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温声应道:“怎么过来了?再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饭马上就做好了。”   艾辛丝斜靠在门框上,静静地注视着男人在流理台前忙碌的宽阔背影。暖黄色的顶灯打在他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在这样一片平和又温馨的气氛中,白天开始便已经盘踞心头的不安,被悄然放大。   她垂下眼睫,低声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   厨房里翻动锅铲的声音戛然而止。   降谷零关掉了炉火,扯过一旁的毛巾仔细擦干了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女人。   “那位先生说得没错。”艾辛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恨朗姆,恨到亲手杀了他。但我身上流着的,终究是和朗姆一样不择手段的血。”   “零,这就是真正的我。你真的能够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 113 章 终章   “零, 这就是真正的我。你真的能够接受吗?”   他迈开长腿,走到艾辛丝面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身上那股干净的香气, 瞬间将她包裹。   “如果我不能接受, 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降谷零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艾辛丝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情稍微平复些许。   “不要管那位先生说了什么, ”降谷零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安抚着, “你不像朗姆, 也永远不会成为他。因为你渴望被爱, 也懂得如何去爱, 所以绝不会像他那样,称为被野心与权力操控的怪物。”   如果是过去那个公安警察降谷零, 面对艾辛丝的种种狠辣手段,或许心底真的会生出难以跨越的芥蒂。   但在这个世界里浸染了这么久,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 她表现出的偏执于残忍,不过是为了在这里活下去。更何况,不知从何时起, 他们两人都已经为了彼此, 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降谷零变得更加冷血、更加锐利,为了践行自己的正义, 面对那些腐败的政商界高层, 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直接将其直接抹杀。   而艾辛丝呢,这个曾经冰冷的杀戮机器,开始减少杀戮, 学会了倾听他的意见,更学会了像现在这样,卸下自己的伪装,向他坦露内心的脆弱与不安,不再像从前那样,遇到任何事都只知道一个人咬牙硬撑。   他们就像是两株原本生长在截然不同环境里的植物,一株生于烈日,一株长于深渊。为了触碰彼此,他们都在拼命改变着自己原本的形态,努力向对方的世界延伸,直到枝叶交缠,将彼此浸染成相近的颜色。   想到这里,降谷零收紧了双臂。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善恶的界限早已模糊,他不需要再去讲什么大道理。他只是低下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说出了她最想听到的话。   “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做过什么……我都爱你。”   艾辛丝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睛,随后眼中迸发出了亮得惊人的光芒。   从小到大,作为实验体,作为杀人工具,她被人需要,不过是因为她本身还具有利用价值。这是第一次,有人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哪怕她是一个被人工改造过的残忍怪物,他也会站在她身边,无条件地爱她。   看着她放下防备,双眼亮晶晶地望向自己,降谷零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他托起她的后脑,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吻,这个吻轻柔又缠绵,带着郑重的承诺意味。唇齿交缠间,所有因爱情而产生的不安与畏惧,都在彼此交融的呼吸中消弭于无形。   一吻结束,艾辛丝将头重新靠回他的胸口。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你要一直陪着我啊,零。”   “好。”   ***   三年后。   工作日的午后,街道上并没有什么行人,阳光倾泻在安静的步道上,微风拂过,树影婆娑。   艾辛丝和降谷零各自抱着几束素雅的花,并肩走在坡道上。   艾辛丝转过头,目光落在降谷零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挑了挑眉:“你这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毕竟,三年前手刃藤原正一后,降谷零可是一度被日本警方列为了危险级别最高的通缉犯。   降谷零闻言,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及的是他真实的皮肤,而不是往日里那层闷热的易容材料。他眯起眼睛,迎着阳光微微仰起头。   “好久没有这样走在太阳下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感慨,随后转过头看向艾辛丝,唇角勾起一个从容的弧度,“现在已经没事了。”   过去的三年里,为了躲避官方的追捕,他只要出现在公共场合,都会戴着贝尔摩德帮忙制作的□□。但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这三年,组织内部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权力洗牌。艾辛丝吞下了乌丸莲耶留下的财产,并用铁血手腕清洗了朗姆的旧部和她的反对派们,踏着无数敌人的尸体,终于掌控了组织的核心权力。   在她的掌舵下,这个庞然大物如今早已悄然蜕变。艾辛丝果断叫停了那些她最憎恨的人体实验,并大刀阔斧地斩断了不少极端的黑色产业,只保留了组织赖以生存的顶尖情报网、军火交易、暗杀任务与暗盘资本。   如今的组织,不再是一个会为了虚无的永生实验而疯狂敛财,不惜收割无辜人士性命的工具,它一步步变成了地下世界的规则制定者与秩序守护人。在艾辛丝的绝对掌控下,黑暗依然存在,但逐渐有了森严的底线。   与此同时,在皮斯科等深谙资本运作的组织元老协助下,她借由乌丸财团原本就庞大的合法外壳,将巨额的黑色资产疯狂洗白,名正言顺地渗透进全球政商界的血脉之中,让这股势力变得比乌丸莲耶时期更加深不可测。   而降谷零则一边辅佐着艾辛丝,一边开展属于自己的隐秘战役。他利用组织的势力,加速剜去了那些深扎于日本警界与政商界高层的腐败毒瘤。   谋杀、意外身亡、自杀、落马入狱,腐臭的老鼠们慢慢被清理一空。在掌权人们覆灭后所引发的权力重组中,降谷零庇护扶持了一些真正心怀正义的新鲜血液上位,重新构建起一个干净的权力架构。   当然,只要是人,就难免会利用手中的权力来为自己做点小事,比如,撤销掉自己的通缉令。   艾辛丝知道降谷零暗中做的那些事,对他能够搞定公安通缉的事情并不意外。她顺势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说起来,贝尔摩德最近好像正在爱琴海度假。这下正好,不用每过几个月就麻烦她大老远跑回来给你做面具维护了。”   “是啊,她现在可是乐得清闲。”降谷零笑了笑。   “相比之下,某位劳模可就辛苦多了。”艾辛丝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琴酒身上。琴酒无心于参与组织内的争权夺利,只爱待在行动组里。他如今依然当着行动组的老大,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的工作狂作风。   “我听说,他今天带着伏特加去多罗碧加乐园做交易了,”艾辛丝回想起早上看到的琴酒的任务报告,忍不住吐槽道,“真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两个穿着黑风衣的大男人,鬼鬼祟祟地跑去充满童话气息的游乐园做交易?这看上去难道不是超级可疑嘛!”   降谷零轻笑出声:“或许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两人在闲聊中,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市郊的墓园。   他们首先来到了艾辛丝母亲,西野绫音的墓前。   艾辛丝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妈妈,好久不见。”   降谷零也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束白菊轻轻放在百合旁边,随后默默地退开半步,将空间留给她。   艾辛丝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红。   这是她第一次来给母亲扫墓。   曾几何时,她一直只知道母亲名为“千早丽子”的假名,三年前才知道了母亲的真实姓名。这三年她一直在组织的腥风血雨中奋力斗争,直到如今大势已定,才有机会来看看她。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抛下我一个人走掉的时候,我有多恨你?”艾辛丝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离开之后,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很痛,我真的好恨你。”   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降谷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感受着身侧令人安心的体温,艾辛丝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泛起的水雾逼了回去。   她偏过头,看着降谷零近在咫尺的侧脸,反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十指交扣。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重新看向墓碑,眼中的怨念逐渐消散,声线染上一抹柔和:“妈妈,我现在很好。我找到了属于我的容身之处,也遇到了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微风拂过墓园,吹动了她耳畔的发丝。艾辛丝嘴角的笑意变得愈发温柔。   “虽然,我最终走上的这条路,大概跟您当初期望的完全不一样。我没能干干净净地活在阳光里,以后也不会。但您不用为我担心,因为现在的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降谷零静静地听着她的倾诉,握着她的那只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在心底向这位值得尊敬的前辈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艾辛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视线落在降谷零另一只手里抱着的几束白菊上。   “走吧,你还要去看你的朋友们吧。”她轻声道。   降谷零点了点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嗯,去见见他们。”   两人并肩穿过几排墓碑,来到了一片安静的区域。降谷零停下脚步,将其中两束花分别放在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墓前。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弯下腰,掏出手帕拭去墓碑照片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艾辛丝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出声打扰。   祭拜完这两位老友后,降谷零带着艾辛丝继续向前,最终来到了墓园角落里的一座墓碑前。相较于其他,这座墓碑显得格外简单,上面没有照片,只刻着一个名字“诸伏景光”。   降谷零弯下腰,将最后一束开得正好的白菊端正地摆放在碑前。   诸伏景光殉职后,由于卧底原因一度无法竖立墓碑,就连尸体也早已被组织处理。这座墓碑还是降谷零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为他立的衣冠冢。   他直起身,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名字良久,静静道:“这是苏格兰。”   艾辛丝微微挑了挑眉。   她当然知道苏格兰是谁。那个身份暴露后,在天台上被赤井秀一杀死的公安卧底。   她的目光在降谷零的背影和墓碑上的名字之间来回流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有问,也无意去揭开他的旧伤。她默默地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了他,用这种无声的陪伴,接纳着他痛楚的过往。   降谷零感受到她的靠近,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他重新看向诸伏景光的墓碑,在心底无声地诉说。   Hiro,我来看你了。   如果你在那个世界看到我现在做的事,会是什么想法呢?支持我,还是想要打我?   但无论如何,我坚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们曾经一起想要捍卫的东西,我会通过自己的手段来保护。   两人在墓园里一直待到了傍晚。   当他们转身离开时,太阳已经西沉。   他们即将走出墓园大门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拿着扫墓用品,匆匆走进墓园。   擦肩而过的瞬间,伊达航猛地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映入伊达航眼帘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远去的背影。   但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一眼认出了那个男人的身份——他们那一届最优秀的警校学生,曾经插科打诨无话不说的好友。同时也是那日当着他的面射杀公安上司,随后扬长而去的那个男人。   他喉咙一阵发紧,下意识地叫出那个封尘已久的名字。   “降谷——!”   走在前面的降谷零听到了动静。他的脚步并没有停顿,只是微微侧过头。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一半沐浴在绚烂的晚霞中,一半隐没在阴影之中。他对着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班长,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随后,他抬起那只没有牵着艾辛丝的手,随意地在半空中挥了挥。   此时,天际的晚霞正燃烧到最鼎盛的时刻,大片大片的金红、橘黄与深紫在苍穹之上热烈地交织碰撞。这是只有在白昼与黑夜交接的逢魔时刻,光明与黑暗相互撕扯交融之时,才能绽放出的绚烂色彩。   降谷零没有回头,他将艾辛丝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十指深深扣在一起。他们牵着彼此,与伊达航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两人的背影逐渐被拉长,最终彻底融入了即将到来的无边夜色之中。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周日会继续更新番外! 第一个番外应该是比较日常轻松风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