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冬雪沸腾时 作者:斯行一 简介:   鸡同鸭讲,南方萌妹拿捏东北酷哥   第57696名85764,964未知   最新:85.卿卿我我85092721:00:00   标签: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天作之合甜文轻松日常   主角:丛宜、段竞洲   配角:下本《上乘风月》、下本《春天恰是恋爱天》   视角:女主   收藏:8119作品已收藏   立意:北国广袤的土地生不出狭窄的爱   南方微人机呆感萌妹x东北纯情长嘴酷哥   项目需要,丛宜被派到哈尔滨的研究所驻场。从温润多雨的上海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虽然风土人情和生活习惯大相径庭,但丛宜始终谨记一句话:   “黑土地滋养出来的东北人,豪爽直率又热情仗义。”   于是在遇到段竞洲后,丛宜对这句话更加深信不疑。   初遇时,哈尔滨正下雪,夜间雪路格外难走,丛宜着急过红绿灯一个没注意直溜溜地摔倒在路边,裹得严严实实愣是起不来,段竞洲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一米九的高个,穿了件黑色工装羽绒服,落在肩头的雪格外显眼,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利落。   像是看乐了丛宜努力挣扎的样子,没忍住笑上前扶了她一把,说了句:“慢点儿啊,道儿滑。”   丛宜当下默默给人定了印象,很热情,嗯也很帅。   再相遇是因为丛宜租的房子暖气片故障不取暖,巧的是段竞洲是房东阿姨的儿子,这人提着工具箱三两下就修好了,顺带着把她出门楼道不亮的灯也换了新。   再之后多次接触,段竞洲处处照顾她,丛宜吃不惯东北一些饭菜,他就带她去符合她口味的餐馆,知道丛宜有特别想要的扭蛋机盲盒,找遍整个城市也能让她如愿,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   就连段竞州身边的每一个兄弟都评价他为人仗义,丛宜也这么认为,每次重重地点头附和:   “他人真的很好。”   心里把人定了性,以至于某天段竞洲一本正经地跟她表白,丛宜懵了,不可置信地反问:   “你真的喜欢我?”   段竞洲压着眸子:   “不喜欢你我对你这么好?”   丛宜听完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话语透着一股子认真:   “可你不就是这么好的人吗?”   “网上说的,东北人热情又仗义。”   段竞洲懵了得有两分钟,气笑地暗骂了句:   “神他爹的网上说的,白瞎了。”   丛宜眼中的段竞洲是个恋爱中很没安全感的人,因为她每天都需要亲他一口,时不时说句“我爱你”。   段竞洲却觉得丛宜黏人又可爱,因为她格外喜欢亲他,并借此向他表达汹涌的爱意。   “冬雪轻吻北境,哈尔滨的生命序章徐徐展开,他和这座雪韵魅力城市一样,欢喜你的到来。”   【阅读指南】   一个哈尔滨背景下的温馨故事,慢热日常文   双洁双初恋,半架空,私设爆棚,职业和科研内容经不起考究,接受一切合理建议   觉得饭做得不好的可以批评厨子,请勿激情喷食材问题,感恩理性阅读的天使读者   微博:斯行一   下本专栏见《春天恰是恋爱天》和《上乘风月》   专栏同类型慢热治愈完结文《旧巷长情》   感兴趣的可以试试看,感谢阅读   添加作者:斯行一::6430544 1今夜有雪01   “这儿不让cos海龟。”   <正是冬雪沸腾时>文/斯行一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沿着滨洲线一路向北直至冰城,这里下了一场大雪,掩埋了一封名为“缘分”的情书,于是北国的故事开始了。”   本地气象公众号早在一个月前就发出了预计哈尔滨今年迎来寒冬的信号,步入十一月下旬,晚间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十八摄氏度,漫天卷地的大雪笼罩了这座城市。   晚上九点,洪湖路35号楼建森严的研究所灯火通明。   丛宜坐在工位电脑前确认完最后一遍实验数据,果断关上电脑,微微仰起脑袋,腾出手用力揉了揉酸痛的颈椎。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亮照得人视线模糊,缓缓地眨了眨眼适应后,丛宜才起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材料。   军工研究所的工作特点之一就是常态化的加班,基本很少会有和招聘时说的下班时间一致的情况,丛宜其实很讨厌加班。   在她看来,加班就像是一个吃饱撑了还要不餍足觅食的“阴暗老鼠”,不知不觉就“啃食”掉了她很多的自由时间,尤为可恶。   收拾好背包,还没来得及等她背上,就被由远及近的声音叫住了。   “丛工这就下班了?”   来人是她们这个项目组的组长赵守正,一位戴着黑色方形眼镜的中年男性,因为近视度数太高所以镜片很厚,衬得他的眼睛仿佛一直眯着。   第一次见他,丛宜仅仅看了两眼,就兀自把这人认定成技术很强的科研人才。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眯眯眼型的人大多都深藏不露。   至少在她看的为数不多的著名动漫之一《海贼王》里的罗罗诺亚索隆,就是这种平时眯眼一睁眼就开挂的战力天花板人物。   不过,在调来七〇三所的这一个多月来,从宜还没有看见赵组长真的睁大过眼睛。   赵守正这会儿突然问她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应该不可能是出于组长的人文关怀,因为如果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在要下班的时候跟她搭话,占用她的时间。   丛宜并不打算揣摩和思考原因,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任务,确保自己完成后格外自信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   “是的,要下班了。”   此时,赵守正背着手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略带深意地扫了扫周遭还在忙碌的同事,但凡懂点眼色的职场人就能解读出来他的潜台词,无外乎:   ‘别人都还没下班,就你要下班了,你很特殊?’   只可惜,从宜不是个普通思维的‘牛马’。   虽然疲惫的身体明确告诉她到下班点了,但她还是严谨地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手环,随即发出诚挚疑问:   “赵组长,您还不下班吗?”   这话一出,几个同事纷纷投来诧异和惊悚的目光,悉数汇聚到丛宜的身上。   牛批!   是挑衅吗?   是吧,这简直就是毛茸茸的钢板啊!   但,怎么说呢,又不像。   毕竟他们这位面色纯良可爱的同事此刻的表情也的确格外诚恳,看起来就像是单纯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炸裂和不恰当。   赵守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眉头往下压得眼睛更窄了,愣是被这句话呛得一时间没了反应。   虽说也共事了一个月,但这位给他带来的冲击力和杀伤力还是一次比一次强。   他原以为从上海研究所调过来的,能适应的工作强度必然远超他们哈尔滨研究所,又或者处事灵活,年轻人也好拿捏。   谁能想到,偏偏这姑娘是个另类,还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能噎死人的话。   丛宜也没别的动作,一味地盯着对面人等着他的下一句话,毫无说错话挽救的自觉性,眼神干净又纯粹。   过了有两分钟,赵守正绷着脸下命令:“你把今天的实验报告发给我再下班。”   实验报告?   丛宜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为什么赵组长总是不能及时地接收查看她的消息呢。   “我一个小时前已经发给您了。”   赵守正脸色一白,窄窄的眼皮都被撑大了,表情愈发扭曲。   办公室瞬间拉开一场毫无硝烟的战争,气氛说不上是剑拔弩张,但显然也并不和谐。   而挑起战火的当事人丛宜此刻注意力全落在赵守正脸上,试图观察他睁开的眼睛,只可惜还是不够大。   一旁的同事宋知岚见状适时站起来打圆场。   “赵组,您肯定是工作太忙这才没来得及看丛工的消息,丛工她也有疏忽,没能跟您确认消息。不过丛工每次办事效率也都是最高的,这都是多亏有您前期帮忙带着,她工作完成好给您和咱项目组都减轻负担,您消消气。”   宋知岚这话算是保住了赵守正的面子,还递出了完美的台阶。   但丛宜听这话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眼里浮出来疑惑。   她刚调来所里的时候,带她的明明是大她两岁的宋知岚,赵组长只是发给她一份员工守则,并且严厉地告诉她这里和上海所里的工作纪律不一样,让她尽早适应。   不过看着赵守正极差的脸色,和手背上被宋知岚悄悄拍了一巴掌的痛感,理智向丛宜的大脑释放信号,这个时候她不应该说话。   于是,在宋知岚的调和下,赵守正睨了丛宜一眼,冷哼一声:“你真行!”   转而扭头,步伐重重地走了。   把人目送走,宋知岚脱力地肩膀一塌倒在办公椅上,狠狠松了口气,对着丛宜感叹:   “祖宗,你说你惹他干什么,敷衍着当个屁放得了,你不知道他本来就看你不顺眼啊。”   她们这个组长人如其名,刻板固执,工作上的形式主义和上下级官僚主义看得太重,整个组都要对他毕恭毕敬才行。   但是丛宜没有这个观念,她觉得做项目那就专注项目进度就好,花费时间拉近与组长的距离并不能够让她更快地完成任务。   丛宜刚来的第一天,实验数据出错得不出结果,全组一筹莫展,最后是她发现了赵组气动损失测验环节的细节问题,当场提了出来。   这种在研究里都是常事,但赵守正觉得挂不住面儿,对她难保不产生意见。   再加上一开始项目联调,上海七〇四所原计划派来驻场的是一位十几年工作经验的研究员,但这位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没法调动,最后综合各方因素把参加工作两年的丛宜派了过来。   资历深的换成资历浅的,赵守正更是觉得上海所里那边的诚意不够,于是矛头便对准了丛宜。   但在这一个月里,丛宜的工作表现没得挑。   从就读上实十年制,到上海名校能动专业本硕毕业再到进入研究所工作,丛宜不过二十五岁,对待科研的态度甚至比多年工作的前辈都要认真负责,专业能力也很强,唯独性格实在算不上圆滑。   当然,当事人这么些年来一直如此。   听完宋知岚的话,丛宜从桌子上拿出纸杯,平稳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语气认真:   “我没有想惹他,我只是实话实话,而且赵组长不是说“我真行”吗,我就当他是在夸我好了。”   宋知岚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卡在嗓子里,瞬间被呛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给丛宜竖了个大拇指。   “妹儿啊,原来你才是顶级心态。”   一点儿不内耗,心里不存事儿。   丛宜在听到宋知岚的称呼时眼底冒光,嘴角漾开不好意思地发出请求:   “岚姐,可不可以再喊我一声呢?”   画面幻视苍蝇搓手手,摩拳擦掌,满是期待感。   “什么?”   宋知岚被她跳脱的思维落在后面,斜眼挑眉,试探性地又喊了一句:“妹儿、啊?”   丛宜瞬间神情满足,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很好听。”   东北话果然还是要东北人来说,研究所虽说是在哈尔滨,但其实大多都是外地人毕业后留在这里,包括组长赵守正也不是本地人,丛宜觉得整个项目组只有宋知岚说得特别地道。   大碴子味儿冷不丁被评价好听,宋知岚被哄得心花怒放,伸手勾了勾手指。   丛宜不明所以,但听话地弯腰凑近。   下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指腹捏了一把,变形,然后回弹。   始作俑者弯唇满意评价:“手感不错,是我想象中的光滑细腻。”   南方水土到底是养人,打从这姑娘来,宋知岚每天面对着这张漂亮白净的脸蛋儿蠢蠢欲动,想摸。   丛宜仅仅用了五秒就接受了自己被“占便宜”的事实,茫然过后,心下不由得忧愁思考:   “岚姐知不知道随便捏别人的脸,是真的会被当成轻佻的流氓的。”   经历一段插曲,告别完宋知岚,丛宜如愿以偿下班。   外面的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架势,在上海养成了出门带伞的习惯,在哈尔滨的雪天倒也能用上。   这是丛宜来到这里经历的第二场雪,前几天下过一次,从见到雪的惊喜到在雪天行走狠狠滑了一跤后,面对今晚的大雪,丛宜显得如临大敌。   一深一浅地走到地铁站,坐完九站还需要过马路步行一段距离才能到她租的房子。   丛宜每次走这段路都很惆怅地思考,为什么地铁站不能建在住宅区的门口,这样她就不用在雪夜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胖乎笨重的软趴趴海豹,试探性地踩雪走路了。   眼前一片白茫茫,仿佛是给自己打气,丛宜往嘴里塞了一颗随身携带的糖,慷慨迈步。   脚下的雪伴咯吱咯吱地响,刚走出一段,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灰粉色的保暖手套艰难地插入口袋里取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妈妈”,丛宜的母亲方若华。   “喂,妈妈。”   方女士听见这头隐约的风声和自家女儿憋在口罩里的闷声闷气,就知道是刚下班在外面,关切地开始询问:   “是不是下雪了,妈妈刷到网上视频发你那边雪很大,穿上给你新买的羽绒服了吗?”   “还有帽子和围巾每天都戴着了吧,你刚去没多久,还是要慢慢适应气候。”   丛宜边点头边回答:“我都穿了的,很暖和,但是妈妈,不是说好了要买黑色的羽绒服,为什么还是粉色的呢,是商家发错货了吗?”   方女士闻声表情微微波动,很快恢复如常,温和地笑着认错:“哎哟,不好意思乖乖,妈妈习惯了,应该是颜色选错了。”   丛宜有点遗憾,毕竟她真的觉得黑色羽绒服酷酷的,穿上神似忍者,但是她一件都没有。   方女士对自家女儿作保证:“下次,下次一定记得给你买黑色。”   “好吧。”   丛宜嘴上应声,心里其实已经盘算着并安慰自己,没关系,她可以自己买一件。   衣服的话题被掀过去,方女士语气忧心地问她:“这几天和同事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丛宜思考了几秒,轻快地选择性汇报自己的人际情况。   “我跟他们相处得很好,组长今天夸我了,而且爸爸说得对,东北人是很热情仗义,我们组里就有东北人,她人很好。”   电话那头的方女士在听到女儿口中的称呼时显然一滞,随即不动声色地轻吁了口气:“那就好。”   母女俩来回聊着,丛宜走到了在人行道的一侧,马上要过红绿灯,便挂断了电话。   换上雪地胎和防滑链的车因为红灯停了一排,对面的绿灯亮着,不知道亮过了多久,丛宜纠结一番还是往前走了。   兴许是人行道被车轮来回碾压,前几天的雪午间化一部分夜间又冻上,今夜又覆了一层新雪,走起来格外艰难,一小段路走得丛宜提心吊胆。   眼看着就剩几步,绿灯在此时开始不留情地闪烁。   丛宜有些着急,步子不由得地开始加快迈大。   最后一步刚迈出去,脚还没踩实,熟悉的感觉顿时袭来,左脚控制不住地开始打滑,下一秒,她整个人直溜溜地往后倒,结结实实地半仰躺在雪地里。   丛宜一瞬间脑子里想的是,她一定要去找u某g家的客服,如实告诉她们,这款雪地靴一点儿都不防滑,广告词虚假宣传是会被投诉的!   摔倒在马路边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加上后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膈着很不舒服,丛宜努力地坐着挣扎,企图要站起来。   但是她低估了方女士给她买的这件羽绒服的臃肿程度,愣是来回起身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站起来。   缓了一会儿后,丛宜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气,开始蓄力,帽子因为挣扎的动作滑落,软塌塌地挡着眉眼,她还算耐心地伸手拨了上去。   视线清晰的这一刻,眼前突然闯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穿着黑色工装羽绒服,肩头上落了细碎的雪,微分美式前刺也覆了一层薄雪,衬得他整个人清爽利落。   段竞洲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眉峰微蹙,眼尾轻轻下压,目光直白地落在丛宜的身上,声线带着寒冬的清冽轻薄:   “喂,这儿不让cos海龟。”   【作者有话说】   欢迎点进来阅读的各位,我带着冬雪回来了。这本依旧老基调,慢热轻松感情流,日常向甜文,但写法上做了新尝试,节奏会更慢一点,男女主人设都不完美,且女主性格比较特别,情商可能不详,我个人很忐忑,提前排下雷,如果不喜欢两位主角性格觉得有任何不适请一定要及时止损。虽采用真实地点但属于半架空,有大量私设,职业内容查阅了解,不值得深究。   段评已开,期待各位精彩纷呈的演绎,前三章留评有惊喜,眼熟下各位。复健存稿不多,这本暂定隔日更,存稿能跟上的话就日更。写作不足之处,会努力争取改进,期待多多反馈,感谢包容理解。日常微博斯行一,专栏同类型完结文《旧巷长情》,下一本《上乘风月》和《春天恰是恋爱天》欢迎关注。 2冰箱养鱼02   “慢点儿啊,道儿滑。”   为什么说是“海龟”呢?   因为在段竞洲的视角里,就是空茫的雪地里一开始半躺了个圆鼓鼓的粉色团子,背后还立着个双肩包,现下正努力笨拙地咕涌试图起来。   哈尔滨的冬天气温低,再加上大雪,晚间的外面基本没什么溜达的人。   段竞洲也没成想,自己不过是出门吃个饭的功夫能碰上这一出儿,作为一个地道的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没见过这么“滑稽”的场景。   当下的第一反应是走过去,伸出个援助之手。   ƈ   但脚抬起的一瞬之间,他改变想法了。   这么看过去,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也知道是个女孩儿,小姑娘一般脸皮儿薄,他这样贸然上前万一显得多余容易让人觉得尴尬。   思及此,段竞洲毫不留情地收回了那半脚。   当然,他也没真的不善良到直接扭头离开,就那么站在不远处,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   丛宜丝毫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人关注了,还格外努力地与滑溜溜的地面“抗争”。   段竞洲越是看下去眉头锁得就越紧。   这地面有这么滑?还是说这姑娘有这么笨?   眼看着蓄完力一口气离开地面,结果又不争气地一屁股滑坐下去,来回这么几次,她搁这儿仰卧起坐练卷腹呢。   正值有风吹过,带起了地面表层松散的雪。   估摸着也就过了三分钟,段竞洲看着不远处的人泄劲,脚冷不丁地轻踢了一把地面,报复似的。   眉宇间的紧皱被这动作带得舒展开来,唇角无意识地往上微扬,一阵笑意轻淡的气音从喉间溢了出来。   这就放弃了?   成吧。   安全至上,他这下倒是没什么理由再袖手旁观下去,眼下把这只自覆的“海龟”救了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这位哥终于是迈出了自己尊贵的步伐。   段竞洲出现在丛宜面前的那一刻,丛宜甚至以为是眼花带来的幻觉。   看久了白皑的雪,眼前会有明显的雾霭感,物理上称之为极致反光造成的视觉错位,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她一直戴着口罩呼吸不畅,频繁使力后导致的短暂性大脑缺氧。   或者,更可能是眼前人出现时,马路边竖立的路灯昏黄的光倾洒在他背上,恰逢其时地笼罩起了一层光圈,而又很恰好的是,段竞洲是个帅哥,还是丛宜所认为的标准性帅哥。   近一米九出挑的个头,是在她们南方大多数男生中难以达到的身量,肩背舒展,整个人挺拔有型。   段竞洲的五官极具冲击性,左耳戴了个黑色的耳钉,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是很自然的利落感,偏长的眼形与略高的眉骨,加之眼尾很小弧度地上扬,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压迫感。   既有拿得出手让人一眼就关注到的优越脸,又有冷淡倨傲的那股劲儿。   抛开个人眼光差异,如果真的有人觉得这不算帅,丛宜可能会认为这个人大脑的奖赏系统可能出了点问题,需要多看一些帅的脸才能被激活。   盯着人看意识抽离之间,直到听见了面前人开口的一句“喂,这儿不让cos海龟”,丛宜才回神有了实感。   cos?   她怔愣了几秒,恍惚解释:“我不是在cos。”   ?   段竞洲有些意外,和他想象中这姑娘会觉得摔倒而尴尬丢人的反应不一样,反倒还坦坦荡荡,一本正经地反驳起了他随口调侃的话。   不过他可没有居高临下和别人说话的习惯,没接话下去,转而弯腰伸出右手示意:   “地上凉,起来。”   察觉到他的好意,丛宜自然不会拒绝。   刚搭手还没想好要怎么放,就被有力的手掌直接架在了肘弯上面部分,耳边响起提醒:   “抓小臂。”   两人的胳膊长度差距大,这样的动作下丛宜也只能抓着他的小臂,脑子里快速预演了下姿势,她果断地把手掌覆了上去。   隔着衣袖,丛宜都能感觉到身前人结实紧绷的手臂,透着可靠感。   紧接着,腾空的感觉袭来,在绝对力量面前,丛宜很轻易就对重力进行了暂时的反叛,而后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面上。   能自主控制身体的感觉真好。   轻轻跺了两下脚确认自己踩实了,丛宜拍了拍衣服表层的浮雪,不加掩饰地开心,语调明显欢快许多:   “谢谢你。”   先前的动作使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温润的声音此刻轻巧地钻进耳朵里,听惯了身边满口豪爽敞亮的东北语调,猛地这个动静,段竞洲冷不丁地耳根子一软,脑子一闪而过笃定的猜测。   指定是南方人,东北人可说不出这么黏糊的劲儿。   身前人站直头顶堪堪正对着自己的肩膀处,段竞洲微微低头就能迎上这姑娘弯起的眼眸。   她戴着口罩看不见全脸,奶白色的帽子又遮挡着额头,于是他的视线只能聚在那双浅褐色眸子上。   呼出的湿热水汽无法散开遇冷成液态附着在睫毛上,衬得眼睛愈发饱满澄澈,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段竞洲神色自若,往后撤了一步边说:“客气。”   丛宜见状,伸手往上扶了扶双肩包的肩带,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着,跟他较劲?   段竞洲看不明白她动作的意味。   不过丛宜还真就没别的意思,在她看来,有的人就是不太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眼前的就是如此,拉开距离可能对方会更舒服,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落定脚步后,丛宜想起什么,摸了摸羽绒服口袋冷不丁地问:“你喜欢吃糖吗?”   段竞洲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跟不上她的思维,索性也不揣摩,由着心意硬声否认:“不喜欢。”   大多数男人都不爱吃这种甜叽叽的玩意儿吧,吃完腻歪得张不开嘴。   被冷硬的回答打断了后续的动作,丛宜语调明显惋惜地低了几分:“啊,那好吧。”   这个语气,段竞洲大概猜到了她是什么想法了,虽说是举手之劳但女孩大多细腻可能会过意不去,于是随意地扯谎:“偶尔也会吃。”   “真的吗?”   丛宜的瞳色倏忽亮了些,这才没什么顾忌地把口袋里的糖掏了出来。   “这几颗给你,很好吃你可以尝尝,糖分可以快速补充能量,还能分泌多巴胺调节情绪,是有益的。”   段竞洲眼皮下塌,目光落在捧着糖献宝似的摊平在自己面前的手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这姑娘像那什么?有魔法口袋的蓝色胖子。   此刻正搁这儿施魔法呢。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也懒得推搡客套,随意地捏了几颗,也没什么兴趣看包装就直接收了起来。   见他给自己留了两颗,丛宜心下愉悦,盘算着自己一会儿要把这两颗吃掉,于是格外宝贵地装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倒不是说她抠,是因为这款糖她很喜欢只不过经常断货会买不到。   忙也帮了,谢也道了,段竞洲自觉他们两个陌生人萍水相逢,站路边也没什么话可聊,再说他本来就不是个健谈的人,刚要张口说再见就被抢了先。   “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会说我是在cos海龟?”   丛宜小幅度地歪了歪头,满是对这个问题的好奇。   段竞洲脑海里再次浮现她摔倒的画面,言简意赅地吐字:“像。”   像吗?丛宜脸上凝着纠结,没吭声。   看她这样段竞洲寻思自己话说重了,以为她是在意这个形容,正想解释就被打断了。   “不对。”   丛宜不认可,“海龟是不会出现在雪地里的,这相当于是在冰箱里养热带鱼,不符合常理,应该说更像海豹。”   她也知道自己摔倒很笨拙,并且海豹常驻雪地,这很科学。   短短几分钟,这已经是第二次段竞洲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不知道的以为两人在这儿走进科学与自然呢。   他干脆顺着敷衍地应了下去:“你要这么说也行。”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丛宜也没再“科普”。   气氛变得静默,段竞洲不会热络聊天,丛宜更是不擅长。   冬天的冷风一阵又一阵吹,她吸了吸鼻子决定跟人道别:“谢谢你刚才帮我,我要先走了。”   通知性的告别,段竞洲竟还觉得有点儿能适应她说话的方式了,平淡地嗯了一声后又好心提醒:   “慢点啊,道儿滑。”   这句尤显天然的东北慵懒腔调,话语之间满是松弛感,不费力地就抓人耳朵。   丛宜的听力有着明确绝对的择优标准,眼前人的声音显然在标准之内。   她认为今晚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极致的享受,此刻更觉得他热心肠,好印象蹭蹭往上涨,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也是,要小心。”   虽然看起来走雪路段竞洲要比自己游刃有余很多,但谁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万无一失。   想到什么,丛宜又一本正经地补充:   “不过真摔倒也没关系,是地心引力和重力的问题,雪天地又很滑,人在下雪天气本来就是会一败涂地的。”   呵。   段竞洲心底直乐,难怪呢,这姑娘不觉得摔倒是件尴尬的事,敢情这思维境界都远超乎世俗了,挺会挽尊。   就这自己帮人前还搁那儿替人考虑,这不就纯属多余么。   段竞洲嘴角抽动:“那祝你少败几次?”   丛宜听不出来调侃,信誓旦旦:“我会的。”   她已经摔了两次了,吃一堑长一智,她不会是一直停留在原地的笨蛋。   礼貌又秩序地挥动右手跟段竞洲说完再见,丛宜踩着路灯的光亮继续谨慎地往前走了。   被落在后面的段竞洲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长款羽绒服厚厚地裹着小腿,走起路来步子小又有些晃荡。   还真别说,是挺像海豹。   【作者有话说】   有发现的吗,先前大眼发过的一版女宝人设图,手里拿的就是小海豹哦。 3从天而降03   “他奇妙般地出现了。”   丛宜走后,段竞洲也打道回店。   旁人这个点早就下班回家休息,然而他在这个点正是忙的时候。   段竞洲这人谈不上放浪形骸,但也绝不算循规蹈矩,大学毕业后尝试性地干了几份工作,少说也攒了些积蓄,后来瞄准商机低价盘了家快倒闭的台球馆,改造成了一家酒吧。   确切来说应该叫作慢摇吧,介于livehouse与清吧之间的一种新型娱乐场所。   生意固然不好做,酒吧刚开业也不景气,不过段竞洲脑子活,对酒吧定位还算清晰,所谓食色,性也,来酒吧放松被俊男美女服务自然就是流量密码,这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   从调酒师、驻唱、DJ、MC再到服务员等等,他店里没一个颜值不抗打的,再加上造势宣传,酒吧生意很快就红火了起来,当然,酒水服务的硬件也丝毫不落下。   再后来所处的那条街逐渐繁华,成了远近出名的“腐败街”,各种吃喝玩乐的商铺一应俱全,酒吧的客流自然也就持续不断。   身边所有朋友说段竞洲这人就是做生意的料子,但按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有那脑子,不用在正地方,净整些没用的,白瞎了”。   毕竟他这人上学时期,成绩实在太差,否则也不会让他爸妈成天担心考不上大学索性把他送到俄罗斯留学,水了个国外本科学历回来,说起来也是留过洋有学历,不至于太跌面。   段竞洲觉得自己过得也算凑合,有吃有喝有钱赚,过一天是一天,父母眼里不正经的职业他做得很闲散自在。   白天休息,晚上营业,换句话说他不过是上班时间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罢了,这会儿他不也挺上进地去“上班”。   微信语音通话铃声响起,高天打来的,他高中处到现在的兄弟。   电话一接通,嘈杂带感的音乐声灌入耳朵,自己地盘的氛围段竞洲早就习惯了,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有事儿?”   “事大了!你再不回来你兄弟我就得出命案了。”   高天说话向来夸张亢奋,段竞洲没当回事,语调平平:“命案你找卫砚,这一带他一警察归他管,跟我没关系。”   “别,这次还真有关。”   高天不干了:“别怪兄弟不提前报信,冯书艺这会儿就在酒吧等着堵你呢。”   “不是哥你吃个饭是给人刷盘子了去这么久,再不回来她可真要逼死我了。”   哪儿有姑娘在男厕所外面蹲着他套兄弟消息的,两秒喊一次,这谁能尿出来,前列腺跟着他都遭老罪了。   听见这个名字,段竞洲眉心直皱,“知道了,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脚步放快,结果刚走两步被后面人喊住了。   “兄弟,这玩意儿是你的吧?”   喊他的大哥手里捏了个蓝色小海豚的钥匙扣挂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八成就是谁掉的。   但明摆着女生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段竞洲的。   “哥,这不是我的。”   “那就是你对象的。”   大哥语气笃定,手指了指方向:“路过我远瞅着就只有你俩站那,我就在那路边捡的。”   对象?名字都不知道的对象么。   闹挺大一误会。   段竞洲只当不知者无罪,瞥了眼那个挂件,想起刚才认真向他科普海洋生物习性的那位,也能猜到估计就是她的,毕竟这也是海洋生物,但他不想多管闲事。   萍水相逢,南方人来这边大多是来旅游的,他上哪儿还去。   于是,段竞洲没什么善心地装傻充楞:“我不清楚是不是她的。”   谁知道这大哥也不是个墨迹人,半塞着给他:“甭琢磨了,不行你拿回去问问,是就当物归原主,不是一甩手丢垃圾桶得了。”   说完直愣愣就走了,丝毫不给推拒的机会。   段竞洲捏着这小东西盯了几秒,顺手装进了口袋里,看缘分,能还就还。   到酒吧后,段竞洲轻车熟路地找员工例行询问,了解完酒吧今天客流、爆品、客馈等等才往自己的卡座去。   高天一看见他跟薅到救命稻草似的急忙迎上去,“哥你可算回来了,大小姐马上要把店给掀喽。”   段竞洲脚步不停,“出息。”   “段竞洲!”   高天身后的冯书艺适时跟出来,踩着洋气的高筒小皮靴,精致妆容的小脸上尽是不满,“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段竞洲面无波澜,“我不接陌生来电。”   “你居然连我电话都没存!”   “找我有事么?”段竞洲不理她脾气,闲散地坐到沙发上。   下一秒,身旁的位置凹陷下来,冯书艺凑过来。   段竞洲这人顶着张万花丛中游刃有余的脸,实则平时跟异性很少接触,也不习惯,直接起身转到了单人沙发。   冯书艺连着被下了两次脸,惯来在家里备受宠溺的宝贝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但盯着那张完全在她审美点上的脸,又不争气地想妥协,默默自我安慰,‘不生气,等她把人追到手怎么着还不是她说了算。’   平复好心情,冯书艺从手提包里掏出了一张音乐会的演出门票,“这周日有场音乐会,我会演奏小提琴,你到时候要来。”   生怕他找借口,跟着又补了一句:“你店里晚上才忙,不会没空的。”   段竞洲看也没看,来了句:“我一粗人看不懂高雅艺术,就不凑热闹了。”   “那你可以只看我。”   好一套丝滑的直球进攻,一旁的高天直接看呆了。   大小姐不善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追人。”   段竞洲清楚今天要是不收下这票,指定会没完没了,索性搪塞:“看情况。”   票送出去,冯书艺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在没话找话。   其实倒也正常,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谁都会想多搭话。   不过,俗话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段竞洲招架不了,也懒得应付,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给卫砚打了个电话。   段竞洲、卫砚、高天都是高中好友,可谓铁三角,说白了要不是因为先前卫砚带着自家表妹也就是冯书艺来店里,也不会一眼就看上段竞洲,从此追得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几分钟,冯书艺就接了个电话,明摆着不情不愿离开了。   见人走后,高天松了一口气,问他:“音乐会你不去吧?”   “不去。”   “妾有情郎无意啊。”高天感叹:   “冯书艺也真有毅力,你都拒绝多少次了,还不肯放弃,要我说你这张脸真是祸害人。人不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看你这隔着个东非大裂谷。”   “学几天地理显摆成这样。”   段竞洲嘴上不饶人,边说边把口袋里鸡零狗碎的东西拿出来丢到了桌上。   高天凑跟前看清桌上的东西,眉头直抽,“你拿这什么玩意儿,玩偶?还有这糖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吃糖。”   不提还好,一提段竞洲就想起来雪地那回事,解释:“别人给的谢礼。”   “就给几个糖啊,谁这么小气?”高天没一搭地吐槽。   段竞洲睨了他一眼,“咱做人有点礼貌成吗。”   挑三拣四什么呢。   高天立马鸭子手动瘪嘴,转而捏了个糖快速剥开送嘴里。   结果没嚼几下猛地端起手边的杯子狂灌水,倒嘶着牙:“诶哟我,齁甜。”   段竞洲这才看了眼包装。   哦,太妃糖   耳边那句温润的“谢谢你”似乎又回荡了,一下子找到了形容,那嗓音就跟化开的太妃糖似的。   听高天说齁,段竞洲到底没吃,揽过糖和挂件一股脑地全塞到了桌下面的抽屉里。   丛宜是在第二天早上背上双肩包正要去上班的时候才察觉到她的海豚丢了。   她回忆应该是掉在了昨晚摔倒的地方,但她早上在路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卡点到研究所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丛宜平时都是准确提前十分钟到,宋知岚见她今天卡着点到还觉得稀罕,看到她挂脸的神情意识到是有事了,边换着工装边问:   “咋了,跟姐说说遇到啥不开心的事了。”   丛宜告诉她,宋知岚听完豪气地挥手:“小事儿,周末姐带你去商场的扭蛋机,咱再多扭几个。”   “没有了。”丛宜摇了摇头。   海豚系列第一个挂件是小的时候丛父在老式扭蛋机里扭出来送她的,过去很多年,这种扭蛋机和挂件系列越来越少,丢的这一个还是丛宜几年前巧合幸运得来的,背包换了几个,挂件从没换过,早就寄托着厚重的情感。   以至于在丢的那一刻,丛宜的心脏超乎正常频率地跳了许久。   解释完缘由,宋知岚沉默了几秒,故作轻松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别急嗷,我给你问问身边朋友,看有没有人知道卖这个的。”   即便再念旧和钟情,真找不到也没办法,宋知岚清楚但还是格外尊重丛宜的想法。   现在的盲盒种类繁多,丛宜这个很不起眼的也很少生产了,她也知道应该不会有人有这个,不过身体还是经历了一场“化学风暴”,感动得眼汪汪,“岚姐,谢谢你。”   由于丛宜并不相信海豚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她更寄希望是被人捡走了,而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昨晚帮她的那个能让大脑奖赏系统活跃的帅哥。   于是,她决定蹲他。   一面之缘,不知道联系方式,这是丛宜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还是会走那条马路。   算着差不多的时间,下班后丛宜原路返回。   夜间气温依旧低得刺骨,她在那条路上等了有半个小时,车辆稀零来往,到底是没等来那天似的段竞洲的“从天而降”。   接连三天,她都不死心地去蹲,无果。   丛宜明白这是自身的损失厌恶心理在作祟,除了她或许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东西甚至捡起来带走,但即便如此,她认为还是要适时顺从心理,才能让自己好过。   又过了一周,丛宜所期盼的那位还是没出现,在她以为不会有转机时,上帝到底是于心不忍又给她开了一扇窗。   周四那天,项目组几个部件性能测验很顺利,丛宜下班得还算早,晚上八点已经在家了。   洗过澡换完睡衣拿出了自己的画具坐在了客厅里。   丛宜的妈妈方若华是位教师,从小对丛宜的学习和成长抓得很严,原打算是培养她古典舞的兴趣爱好,但上兴趣班的第一天,趁休息丛宜不打招呼地坐到了绘画班的教室。   后来方若华问她‘为什么想学画画’。   五岁的丛宜回答:“妈妈,绘画教室很安静。”   不会像舞蹈教室一样,老师试图超出人体正常柔软程度地让学生尽量弯曲,导致教室满是嚎啕的哭声。   那时丛宜不明白,人怎么可能会像魔尺一样来回折叠扭转。   后来,她每次上兴趣班,路过舞蹈教室都会悄悄地观察那些小朋友的腿是否还健全。   对于丛宜而言,绘画是她不能丢下的爱好,比如现在,海豚丢了,她还可以凭借记忆画下来,虽然没了实物,但还留有念想。   一旦进去状态,丛宜就会格外专注,所有的注意全锁在了画纸上,甚至于防盗门的门锁被插入钥匙的声音她都没听到。   伴随着锁芯的“咔哒”一声,丛宜这才抬起了头。   晚上,异地,独居,女性,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一阵恐慌感顿时涌了上来,脑海里闪过多条曾经看过的独居女性出意外的新闻报道,丛宜心脏沉闷地怦怦跳动,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地迟缓。   安静的室内,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高度灵敏,神经系统异常紧绷。   耳边的动静是脚落地的闷声,但这声音很奇怪,不够小心,反倒很闲散,听起来颇有一种堂而皇之的架势。   即便是入室行窃或是什么,大多蹑手蹑脚谨慎干脆,而且她还开着灯也不做好专业的踩点吗?   当然也不排除有暴徒就是这么大胆。   丛宜大脑高速运转,手机在桌子的另一端,她吞咽了下嗓子,瞄准目标后轻手轻脚动作却又很利索地去够。   不方便开口便快速按完“12110”,编辑完地点和简单的情况,还没点下发送键,登堂入室的人已经站到了客厅。   丛宜也借着室内灯光看清了来人的全貌。   视线交汇的半分钟里,空气像是凝滞住了。   双方都在打量,势必要在彼此的眼眸里认清对方,最后是一声短促带着意外和惊喜的轻呼打破了这场沉默。   “啊,是你!”   丛宜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盛满了段竞洲的身影,翘首以盼里,他果然还是奇妙般地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看过上本的都知道,斯行一不写雌竞情节,各位放心阅读。 4乌龙闹剧04   “所以我们很有缘分。”   如果说这个社会必然要沿着熵增定律从而混乱无序地进行,那么最终的归宿一定也只会是能量守恒。   这是丛宜心中的世界运行秩序。   她意外丢了挂件,这是无序,但是她猜想捡到挂件的人此刻就出现在她面前,而这是守恒。   兴许是初遇对段竞洲的印象很好,所以深夜被别人开门进来的未知恐惧感在这一刻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和欣然。   丛宜已经起身站到了段竞洲的眼前,但他看起来并没有认出来自己。   段竞洲沉眸顿住,眉眼紧拢,对眼前的人和场景完全懵住。   没记错这应该是他家,钥匙都能把门开了,不可能走错,但他家什么时候住进来个姑娘,还像是跟他认识。   他记忆里可没有这号人。   丛宜很困惑,为什么他的记性这么差,是有面孔记忆障碍,还是说单纯是他社交关注度低,初遇的那个晚上其实并没有认真地看自己。   如果是后者,丛宜会觉得有一点点难过,因为她记得他,很清晰地记着的善意。   见他还是没反应,丛宜决定提醒他。   “几天前的晚上,我们见过,我在雪地里摔倒了,你帮了我。”   伴随着徐徐的话语声,段竞洲透过现下这双隐隐带着希冀的眼睛,大脑中片段逐渐汇拢串联出那晚的场景。   灵动的浅褐瞳色与眼前人不谋而合,他眉头轻动,想起来了。   “下雪让你一败涂地?”   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嗯是我,不过这几天我并没有摔倒。”   段竞洲又读不出来她的意思了。   这是在求表扬?   话语在舌尖来回辗转了几番,也愣是没说出口。   段竞洲扯远话题,伸手虚挡了下脸示意,“你那天戴着口罩。”   似是在解释他为什么没有立刻认出来。   丛宜顿了几秒,心尖上的一丝丝不舒服烟消云散,眉梢染上显而易见的笑意,   “也就是说你本来就记得我。”   她说话一直都这么一鸣惊人么,他记不记得很重要吗   段竞洲嗓子发痒地干咳了一声,“我还没到痴呆的地步。”   对于丛宜而言,她记得别人向她施加的一切善意,并因此感到温暖。   同样,她不希望那个人会忘记这份善意,因为单向记忆的温情并不牢固,就像是铺满彩色颜料的画纸随着时间也会逐渐褪色泛白。   不过,如果段竞洲真的忘了,她也不会有丝毫埋怨的心理,只是会有落差罢了。   两人互认完,终于有人意识到现在的这个情况很明显是一出不知由头的闹剧。   丛宜先问出了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竞洲也好奇,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是我家。”   “诶?可是,这也是我家。”   丛宜担心他不信,继续补充:“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我还有符合正规程序的租房合同,你要看看吗?”   租房?   段竞洲脑子里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你是说你一个多月前租的这个房子,能问问谁租给你的吗?”   “一位高高的,戴着没有边框的眼镜,看起来很和善的阿姨。”   她记得租给她房子的房东阿姨人很好,给价很便宜,并不像是会做出一房两租这么荒唐不道德的事情,更何况这一个多月,并没有其他人出现在她家。   听个大概描述,段竞洲差不多已经猜到了,不出意外那房东是他亲妈,为确认猜测他又印证地问,“房东是姓褚?”   丛宜仔细地回想了下合同上的签名,眼睛微微瞪圆,才恍然过来,“原来那是褚字啊,那个阿姨的字迹太潦草了。”   她当时看了很久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字,但听眼前人这么一说她突然就明了了。   段竞洲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没跑了,那就是他妈,他妈是医院的外科主任,当了大半辈子医生,那一手字亲儿子认都认不出来。   想不通,褚女士什么时候这么缺钱了,还把这套十多年前买的房给租出去了,也没提前知会他一声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丛宜觉得费解。   “租你房子的阿姨是我妈。”   段竞洲简洁明晰地解释完这场乌龙,他出现在这里疑惑才算彻底解开。   这套房子虽说地理位置上离他酒吧会稍微近点,但是因为小区建得早,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也没开始,各种设施老化更不算完备。   段竞洲基本上也不怎么在这边住,一年住上几次都算多的,平时都是住在另一套他自己的房子。   但巧就巧在,因为这周连着几天店里有主题派对,客满为患,很早之前还有店长,但办事不牢靠被段竞洲辞了。   后来他这个老板基本亲力亲为,这几天完全是连轴转,白天盘点、二次核账,晚上控场,时不时还需要顶一下出状况的驻唱的活。   今晚到底扛不住了,整个人昏沉得不行,店里休息室又太吵闹,懒得折腾就想着来这住处对付几个小时再赶回店里,没成想能是这回事,让人头疼。   丛宜听他说完,那张素净的脸蛋上染上比先前更加激动的神情,非常迫不及待地要跟眼前人分享:   “你知道吗,按照数学模型里先验概率论来计算,陌生人之间擦肩而过的事件天天发生,但是在特定事件下相遇一次的概率大约是百万分之一,而意外再次相遇一次的概率,在随机情况下是万亿分之一,也可以称之为奇迹。”   数字,概率   段竞洲一来本就学习成绩差,二来此时身体不大舒服,思维稀里糊涂,凑合能听懂她的意思,接话:   “按照你的意思是,我就这么创造了‘奇迹’?”   “可以这么说。”   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但这个答案并不算细致谨严。   丛宜又在继续完善:“考虑到我们其实处在同一个城市,回到现实生活里来讲,这种‘奇迹’其实是‘缘分’。”   “所以,我们很有缘分。”   那双浅色眸子此刻又亮晶晶的了,看人时总是满怀赤诚。   段竞洲眼尾不自觉地压出细微的扇形褶皱,反问她:“那你知道跟一个异性说很有缘分,是很容易被误会的。”   这触及到丛宜的知识盲区,她不懂。   “被误会什么?概率是被证明过的科学的论证,我说的也是正确的事实。”   主观和客观因素都是非常合理的。   丛宜为自己辩解后,又很认真地问他:“你误会了吗?”   智商较高,至于其他的么   情商不详,心地善良。   不带任何偏见地说,这是段竞洲两次接触后对丛宜最真实的认知,在这个世道人情练达的社会,圆滑是常态,她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段竞洲盯着她看了几秒后才语调淡淡地回答:“没有。”   “那就好。”   丛宜点了点头,明确并不存在误会。   头顶的灯光把两人的眼神和神色照得一览无余,丛宜注意到段竞洲的脸色,突然来了句:   “你的脸很红。”   一瞬间,段竞洲竟被这句话点得浑身别扭。   他手被碰了碰自己的脸,是有点热,归结于,“室内温度高,穿太厚了。”   东北的供暖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冬天室内的暖气很足,与室外形成巨大温差,怕热的人在室内穿背心短袖,稍微冷点就穿薄绒睡衣。   “是这个原因吗?”   丛宜不太相信这个说辞。   段竞洲被她直勾勾的眼神观察得直发毛,一副要看穿的架势。   平时在酒吧顶班驻唱,在台上被多双眼睛看着也完全不怯场的人,眼下被一双清透丝毫没有任何别的含义的眼睛望着,居然被盯出来紧张感。   眼前人的性格似乎让她就是总有这种魔力,说话和行事总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直接和纯粹。   无声的注视过后,丛宜终于得出了自认为对的结论,“你应该是发烧了。”   丛宜印象里小时候因为深夜高烧妈妈抱着她在医院的长椅上挂吊水,词汇的匮乏让她表达不出来具体的难受感觉,眼神涣散迷离间见到心急未换下执勤警服值完班匆匆赶来的爸爸。   而后她就被另一双更有力的臂膀抱到了温暖的怀里,上方是一句又一句温和的低哄:“我们乖乖脸上出现云朵了呢,还是被夕阳晕烧成的粉色。”   她想段竞洲目前的这种状态就是“薄云”的样子。   丛宜脚步匆匆进了卧室,很快便手里拿了个耳温枪出来,见段竞洲还站着,指了指沙发示意:“你可以坐下来的。”   “不用,站着就行。”   一个大男人,本来不打招呼出现在这里就不规矩,真当还是自己家呢。   丛宜也不强求,拿着耳温枪问:“你需要我帮你吗?”   “给我吧。”段竞洲伸手接了过来。   耳温枪对着耳朵‘叮’得一声,显示出来准确的温度。   丛宜踮脚去看,“38.8,正常情况下耳温比腋温高0.5,应该是38.3,你的体温这么高你怎么会不知道?”   明明身体总是会比意识先作出反应。   段竞洲目光瞥了眼耳温枪,还真是发烧了,“最近忙,没太在意。”   “高烧不治会伤脑神经的。”丛宜这句话表达有些严重,似是对这种对身体满不在乎的态度表示不满意。   翻出客厅的医疗箱,找出来退烧贴和退烧药,丛宜又接了杯温水递给段竞洲,“我建议你把这个药吃了之后要去医院。”   段竞洲盯着面前的药恍惚,他怎么样想不到,大晚上的他居然在人一个小姑娘家里,被严肃地‘教训’了。   药片被抠出来,塑料薄膜的声音窸窸窣窣,温水透着杯壁与掌心的温度融合。   段竞洲还没填嘴里,丛宜冷不丁地又提了一句:“这个药是有毒的。”   ??   段竞洲眼尾抬起,看向丛宜的眼神都变了,错愕,离谱,怔忡。   “什么意思?”   他捻着药片丢也不是,吃也不能,再觉得生活没意思也不能以这个明知的方式了结吧,这他妈不就等同于自杀。   再说,自杀的人可上不了天堂   丛宜见他误会了,平缓地分说:“是药三分毒,这句是医生叮嘱的,不过你现在吃是没有问题的。”   段竞洲懂了,这是免责声明,差点忘了眼前这姑娘可是异常严谨且有着自己固定的节奏。   “不用担心,真吃出事我爬也爬出这扇门。”   丛宜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检查过这个药还在保质期内,你不会出任何事的。如果一定要假设这种出事的不可能情况,我会很快地拨打‘120’,因此我完全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段竞洲对上她坚毅又认真的眼神,被这种一本正经逗得莫名想笑。   “行,谢谢。”   道谢的话从嘴里滑出,仰头药片顺水从喉咙滑入胃里。   丛宜看着他咽下去才回答:“不客气。”   吃完药,段竞洲坐不住了,在一个独居女性家里待这么久不合适,起身要走。   丛宜见状跟在他后面,礼貌使然一直送他到门口,离开时不放心地问他:“你现在会去医院吧?”   段竞洲知道按照丛宜的逻辑,他一定要说“会”才可以。   所以,这人薄唇微张,不负期待地肯定:“会去。”   “好的。”丛宜没有别的顾虑了,“希望你早日好起来。”   这是听起来很诚恳很美好的祝愿。   段竞洲点了点头,走了。   防盗门闷声哐当地关上,丛宜正面对着门板眨了眨眼,总觉得她隐约忘记了什么,大脑在持续地节能偷懒。   一分钟后,检索系统发挥作用,她终于想起来了。   门再次被打开,丛宜趿拉着家居鞋往楼道走,环境由亮变暗,她顿住脚打开了手机手电筒,才敢往下走。   刚下一层,就在楼梯拐角口看到了段竞洲,丛宜对着那个黑色的背影出声,语气发急:   “你先停一下,我有事情需要问你。”   【作者有话说】   创造“奇迹”的两位。[眼镜]   想问问有爱上我们宜宝的吗,我很爱她!![爱心眼] 5语出惊人05   “你要我的微信吗?”   楼道硬墙体和空旷封闭的特点让丛宜这句话产生了绵长的回音。   段竞洲听到了,停下脚步后转身,就看见刚跟他说完再见的人正溜着墙边步履匆忙地朝自己跑过来。   楼上的声控灯坏了,好在这一层还亮着,但也是老旧昏暗,隐隐的光亮。   丛宜下楼的时候只能一边看脚下,一边又抬头看向段竞洲,生怕人走了似的。   “还好你没走远。”身前人站定微微喘息,调整着乱拍的呼吸。   段竞洲问她:“想问什么?”   他一时间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么迫切想知道的。   “海豚!”   丛宜脱口而出:“那天晚上你有见到一个蓝色小海豚的挂件吗?我的挂件丢了,我第二天去找没有找到,我等了你很多天,可是你都没有再路过。不过你现在还是出现了,我想问你有捡到它吗?”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丛宜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热切。   她的视线好像黏在了段竞洲身上,足以见得这个挂件对她而言的重要性。   段竞洲自然也听出来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意思,难得他心下居然生出了些庆幸,至少他没真的顺手丢垃圾桶里。   “嗯。”目光同样注视着那张脸,他肯定地回答:“捡到了一个。”   “像大海一样蓝色的背鳍,反荫蔽白色保护色的腹部,还有绵软白絮的毛茸手感,你捡到的是这样的,对吗?”   口头上描述出了海豚的大致样貌。   不知道是不是被丛宜喜悦的语气感染,段竞洲那双冷锐的眉眼在某个瞬间似乎柔和了些,语气轻淡:   “以及往上卷翘四十五度的尾鳍?”   因为这句话,一切的试探询问有了答案,“哐嘡”一声,丛宜似乎听到了自己心底发出的声音,失而复得,鼻腔也酸酸的。   “是我的,那个就是我的。”   丛宜往前走了一步,因为过于迫切,忘了初次见面两人保持的适当距离,仰着脑袋诚恳地发出请求:“你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丛宜的性格一直都很稳定,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但因为一个不起眼的挂件却频繁出现情绪起伏。   段竞洲恍然回想起来,为什么今晚在他进门听见她那句“是你”中首先入耳的是惊喜的情绪,原来是她在等他,更确切来说,在等一个他捡到挂件的可能性。   假如他没捡到呢,在今晚他出现后没能带来她想要的答案呢?   段竞洲蹙眉,对自己反常反应不习惯,即便真是如此,也与他无关,无外乎是他不想当一个手起刀落的‘刽子手’。   “可以。”段竞洲低眉,“挂件现在不在我身上。”   丛宜眼睛睁得很圆,下意识地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拿。”   话刚说出去,就察觉到不对,又推翻自己:“不行,你还是要先去医院。”   她还惦记着段竞洲还在生病的这个事实。   “这个点太晚,你的挂件在我那儿不会丢,我明天会很忙,你不介意我找个同城快递明天就给你送。”   段竞洲提了个办法,但丛宜看上去很纠结,“等你有空好吗,我想自己取。”   他明白了,这是不想假借他人的手。   “也行。”   “好。”丛宜唇角弯了弯,想到什么,接着认真地问他:“那你要我的微信吗?”   “你说什么?”   段竞洲皱眉,恍惚以为自己体温又上升了,烧得话都听不清楚了。   当事人丛宜很从容,眼睫扑闪,耐心地又复述了一遍。   段竞洲这下彻底听清了,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我要你微信?”   “是啊。”丛宜不理解他在质疑什么,继续道:“或者我要你的微信也是一样的。”   仗着一张冲击力的帅脸,和平时不怎么爱搭理人的那股要死的酷劲儿,段竞洲在酒吧没少被各色美女以花样方式要过微信,但这么丝滑还理所应当的他头一次碰到。   话语间,丛宜已经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滑到了微信的个人二维码页面,不忘抬着眸子好心地提醒段竞洲:“手机要打开。”   成,加呗,还能咋地。   最后还是段竞洲加的,丛宜盯着那句“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才心满意足。   按照自己的固定程序想要给她的新好友添加备注,点开输入键盘才后知后觉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   “段竞洲。”   “好。”丛宜知道姓的具体字,但却不知道后两个字,于是,输完“段”字就从微光的屏幕上抬头求助地看向段竞洲。   不用开口,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段竞洲一字一句格外仔细地口头帮着她打全了自己的名字。   丛宜这才收了手机,礼尚往来地自报家门:“丛宜,我的名字,丛林的丛,宜人的宜。”   “嗯。”段竞洲示意知道但没有立刻改。   丛宜也不强求,毕竟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说:“这样等你明天有空就可以直接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貌似打从一开始就是丛宜求段竞洲办事,只是轮换间主动权反而在丛宜的手里了。   好在段竞洲这人心胸还算“宽阔”,不计较,除了经常被她的言语意外倒也没什么。   事情解决,两人这才算彻底说了再见。   退烧药不是很起效果,段竞洲头疼得厉害,约摸今天不舒坦就是拖久了,索性叫了辆车折去医院,闭闷的车空间里,连带着嗓子发干有想干呕的迹象。   到医院后,医生看完说是休息不到位免疫力崩盘,再加上这几天气温低,受凉等多种因素引起的发热。   护士给他挂了两瓶水,晚上九点多守在输液大厅输液,几年都没这一糟了。   这个点想着他妈还没休息,段竞洲打了个电话。   一接通,那头带着怨气的声音冲过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家硬气的大儿嘛,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段竞洲听这一出只觉得头更疼了,上次因为他工作的问题一家人又闹得不欢而散,借着租房这个由头缓和关系,但褚女士这嘴比他还硬。   “您说什么呢,您是我妈,我总不能跟您置气。”   “少跟我扯犊子,你不跟我置气,你都快把你爹给气死了。”   段竞洲沉默几秒,接话:“您让他多注意身体。”   褚女士不给面子,“你自己跟他说。”   她可不想夹着在父子俩中间,当什么和事佬,最后闹得两头不是人。   段竞洲揉了揉额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妈,您把杏云那套房子租出去了?”   “是啊。”褚女士理所当然:“那套房子打从你高中之后就不怎么住了,空着也是空着我就给租出去了。”   “谁告诉您我不住了。”   褚女士一听糊涂了:“怎么着,你还住啊。”   说完反应过来,音量猛地提高:“不对劲儿,你怎么知道我租出去了?你可别是又去那小区了,那儿现在有个小姑娘住着呢!”   “您说晚了。”   去都去过了,还见上面唠了一顿。   “你进家里了?”那头的褚女士语气试探地问。   “嗯。”   “你这死孩子!”   褚女士一下子就慌了:“你大晚上就这么进独居小姑娘家里,人一个上海来的孤零零的得多害怕啊,你这可属于是私闯民宅违法的行为,人家没把你当臭流氓报警拘你啊。”   “您就这么盼着您儿子进去呗。”段竞洲后背往后靠了靠,凳子太硬又窄,坐得憋屈。   褚女士教训他:“你给我省省啊,真进去了还得想招儿去捞你,丢人。”   “放心吧,不让您捞。”   褚女士清楚自家儿子脾性,这副调性八成就是没事,也不跟着操心了。   听筒那头跟往常吵翻天的音乐声不一样,没什么大动静,褚女士还觉得疑惑,问他:“你今天没搁你那店里守着你那摊事业。”   段竞洲习惯她妈对他开酒吧的态度,只当没听出来嫌弃的语气,仰头看了眼还有大半瓶的吊水,“今天休息。”   “还知道休息,就你那整宿整宿熬,身体真出问题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神仙不救我,您救我就成。您可是天天被病人夸仁心仁术。”段竞洲骨子里捧哏基因,用自己亲妈身上也是信手拈来。   褚女士心里松快,嘴上不放软:“你就贫吧你,我可不管你。”   这通电话打了有七八分钟,本意是拉下脸跟他妈说两句好话,虽说氛围还算温和,段竞洲照旧觉得胸口发闷。   自从他开了这家酒吧,跟家里的关系大不如前,褚女士还能交流,他爸纯粹一点就着,脾气硬,父子俩水火不容,坐一张桌子上吃饭只要提到工作,就得吵起来,没有和解的余地。   段竞洲抬手往后拨了把根本不碍事的碎发,脑袋往后仰跟座椅完全悬空,眯着眼放空,浑身透着烦躁。   放在兜里的手机嗡嗡地接连震动,他没搭理。   五分钟后,再次震动,他这才慢腾地直起腰,面色不爽地把手机掏了出来。   微信消息提示来源的头像是个海豚,加好友的原始备注。   段竞洲眉心隆起,想起来这是丛宜。   没多久前才见过面她能给自己发什么?难不成还真监督他来医院没有。   抱着疑问段竞洲点进去两人的聊天页面,是转发的两条链接和跟着的一句【你在看吗?】   那两条链接,看起来是从外文学术索引库里找的,全文翻译成中文,期刊标题分别是《未治疗发热的系统性危害与机制进展》和《成人发热的合理管理与误区规避》。   文章一翻见不到底,他看了几行字就看不下去了,压根不进脑子,敲手机:【看了,字不少。】   丛宜:【核心期刊的内容都很丰富。】   段竞洲:【嗯。】   手机那头又补充:【你可以有空慢慢看,只是里面有很多的专业术语,如果你看不懂可以查一下,这不是你的问题。】   段竞洲指腹揉了把眼睑,心底发乐,她还安慰上了。   他当然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跟天书一样的玩意儿他没接触过要是能看懂早跟他妈一样,穿上白大褂当医生去了。   【行。】   段竞洲回复完,那边没动静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左上角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丛宜发过来了句:【我该睡觉了。】   段竞洲来回看了两遍这句话,忽地有种错觉,自己被骚扰了。   他在这儿好好输着液,明明是她先挑开的话题发来微信,最后这个结束语整得好像是他打扰了似的。   深夜的医院格外安静,一声轻促的笑从喉间溢出,托丛宜的福,他正憋闷着情绪还能笑出来。   而此时另一边,说要睡觉的人其实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去休息,而是打开了平板,追最新更新一集的某部动漫,这是丛宜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她没有要‘骚扰’段竞洲的意思,是认为他可能不太了解发烧的严重性,她在提醒他,毕竟他也有帮助她。   至于为什么要说“我要睡了”,丛宜是在网上学的,据说这是结束网络聊天最体面且委婉的方式。   她也觉得很好用,因为无论是谁,她说了这句之后对方就真的不再回复她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想采访下段竞洲,“有被我们丛宜宝宝可爱到吗?” 6驻唱帅哥06   “我找他。”   确定挂件还能回到自己手里,第二天上班,丛宜就表现出跟前几天不太一样的状态。   比如做完实验三三两两个同事在闲聊,丛宜惯来都是倾听的角色,就像是因为要融入正常的职场社交圈所以选择参与。   但今天不同,意外地还能听见她时不时地出个声,听她们聊到兴致处还把自己揣着的糖大方地分出来两颗。   放在旁人身上这就很正常,但对象是丛宜可就不一样了。   虽说是很细微不易被注意的行为,但宋知岚还是发现了。   她对丛宜很了然的印象之一就是习惯性揣着一款糖,然后聊天过程中,聊着聊着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颗分给别人。   这是她释放开心的一个明显信号,同样也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因为早在丛宜刚来研究所那阵子,宋知岚就被给过。   很显然,丛宜今天的心情不错,上午工作一有得闲的时候,看手机的频率也反常得高。   到底是憋不出好奇心,中午两人在职工食堂吃饭,宋知岚问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了?”   丛宜正吸着食堂给的饭后酸奶,闻声动作一停,眼睛微微瞪圆地看向她,“你怎么会知道?”   “猜的。”宋知岚扫了下她那张惊呼的小脸,装神秘。   “岚姐,你好厉害。”丛宜发自肺腑地夸赞,她一向对具备超强敏锐力的人充满敬佩,比如卡二。   宋知岚唇角难压,略略地虚荣了一把,轻咳两声耳朵凑过去,“来,让我也听听什么事儿值得让你这么高兴。”   丛宜放下酸奶,眼底带笑地倾身也凑上前低声:“我找到我的挂件了!”   “嚯,这么渺茫的机会都能找到,真是好事啊。”宋知岚感叹。   “嗯嗯。”丛宜认同地点了点头。   宋知岚问她怎么找到的,丛宜把大概的经过讲了一遍,太多的细节自然也就省略了。   听完后,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地流淌开。   “岚姐,你怎么不说话了?”丛宜不解地问。   宋知岚额头隆起两道纹,“我在思考。”   至于思考什么,那当然是该如何委婉不挫伤眼前姑娘的喜悦心理并且能给出非常恰当的提醒,从而让她产生一定的防备心。   谁听这个故事不觉得邪乎啊,说好听点那是缘分,想深一步,那也完全有可能是鬼故事啊,这也忒寸了。   “妹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事呢,它太巧了?”宋知岚边观察眼前人的表情一边试探地问。   “是很巧。”丛宜转而继续道:“但的确是存在发生的概率。”   她已经计算过了。   “可它也有可能是制造的巧合,万一对方就是提前计划好的呢!”宋知岚脱口而出。   丛宜怔愣了下,“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骗子?”   东北人说话到底是委婉不了一点,宋知岚索性明说了:“没准信儿,不过你说的这个他出现你家里是挺邪乎的,保持警惕总归是没错的。”   丛宜再次回忆了两次见面的全过程,得出结论:“我还是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就因为他帅?”   “我跟你说啊,那有的骗子老能装了,一天天的净忽悠人,给人忽悠得五迷三道的。”   宋知岚听丛宜讲的时候说对方是男的,她不落俗套地问了句帅不,丛宜给出的评价是“应该是个符合大众审美基准的高颜值个体”。   懂了,这形容就是帅!   但骗子也有帅的,用脸骗人的还真不少。   虽说段竞洲帅是事实,丛宜欣赏帅哥但不以脸论事,“他能准确说出我丢的挂件的特征。”   宋知岚没在场也实在不好判断这件事,于是问她:“他给你发让你去取的地址了吗?”   “还没有。”所以丛宜上午才会一直看手机。   “那等等,发了地址再说,下班我陪你去。”宋知岚热心道。   丛宜理解好意,眨了眨眼表情真挚:“谢谢你,岚姐。”   大概是下午将近六点,她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位置地图,看上去是一个酒吧,名字叫“北沨”,后面缀了详细的路名。   宋知岚知道后,没忍住怀疑当场来了句:“这能是正经人吗,就取个东西约你去酒吧??”   丛宜也不清楚,但不至于以此定性,保险地重复问:【确定是这里吗?】   段竞洲没回复。   大概过了半小时才回过来。   【刚在工作没看到,你挂件我放店里了,地址是这个。】   联想到昨天他说今天会很忙,也就是说段竞洲是在酒吧上班。   丛宜没去过酒吧,不过也知道这是年轻人放松娱乐的场所,更何况今天是周五,他工作忙听起来也很合理,完全可以理解。   【好,我下班就过去。】   明天周末,不出意外,研究所又加班了,晚上八点半丛宜才脱下工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宋知岚本来是要陪她去,但临时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说她那不服老的爸,非学人家年轻人玩溜冰,结果刚穿上冰刀鞋滑出去两步闪着老腰了,这给她气得,担心得骂骂咧咧地看病人去了。   走之前反复叮嘱丛宜保持联系,有情况赶紧给她打电话。   丛宜很听话地点头。   “北沨”跟她回家的路有一段是顺着的,不算远,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差不多九点,正是夜生活丰富的时候。   丛宜望过去,这一条街霓虹闪烁,和她平时下班路上冷冷清清的状况完全不一样,很像是热闹的据点。   丛宜会画画,也自然地带一些设计的审美,没有很懂行,但这个设计她很喜欢。   一推开门进去,室内的暖意与低缓节奏感的音乐律动扑面而来,光线昏暗朦胧,小型舞池晃动的身影和卡座隐匿在暗光下,吧台的暖光相较而言算明亮。   丛宜粗略地扫了一圈,酒吧的空间大分区多,在她能触及的视野范围内,没能第一时间找到段竞洲。   从吧台端酒的美女服务员路过充当迎宾,微笑服务:“欢迎光临,一个人的话可以选择去我们的吧台点单哦。”   “好的,谢谢。”   丛宜认真地回应完,挪着步子走到了吧台。   调酒师是位年轻男性,穿着系带款的黑色围裙,头发抓了个利落的造型,一眼看过去五官也不错。   此时正往酒杯里点缀着薄荷叶,放正后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背着规整双肩包,身穿低饱和淡蓝色羽绒服的顾客。   干他们服务这一行业,自然要主动揽客,他有眼色地招呼道:“前面有凳子,随意坐。”   丛宜顺势坐到了吧台高脚椅上,她第一次坐这种凳子,第一感觉是太高了,脚挨不到地面会产生悬空感。   调酒师把薄薄的一本酒单递给她,“这是我们的酒单,您看看需要点儿什么。”   “我不点酒的。”丛宜没掀开,双手又把酒单推回去了些。   “除了酒,我们这儿还有各种饮料和小吃,种类很丰富,您也可以看看。”调酒师耐心地补充。   结果丛宜还是直来直去:“我什么都不需要。”   调酒师表情差点没绷住,立马切换戒备状态,严肃地观摩眼前这姑娘。   大概看了有半分钟,琢磨着这神情怎么也不像是来砸场子的,怎么说话这样什儿的呢。   全靠职业操守兜底,调酒师好脾气地笑着,“那您来是?”   丛宜这次回答得格外快,“我找人。”   “您告诉我名字,我让服务员帮您一块儿找。”   调酒师的话刚说出口,丛宜正要回答,酒吧音乐切换,低沉熟悉的嗓音也随即逐渐弥散开来。   丛宜顺着声音来源去看,酒吧的小舞台处亮起了氛围光。   段竞洲今天穿了一身黑,黑色T恤搭配黑色长裤,坐在凳子上,左手拿着话筒,右手划着面前三角支架上的手机。   上方的灯光倾照下来,跟周遭昏暗的环境形成明显对比,衬得他的五官愈发突出和瞩目,丛宜再一次毫不费力地认出来了他。   段竞洲唱歌时的嗓音和平时说话听起来会有一些出入,唱歌时的调会更加慵懒和醇厚,尾调磁性。   如果要在拥有一张帅脸和热心肠的好标签中再贴一项,丛宜认为,唱歌好听可以被加入进去。   因为不仅她觉得好听,酒吧的顾客这会儿的目光也几近都聚焦在了段竞洲的身上,援引一句话“大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只是她听不太懂段竞洲唱的是什么,像是俄语,自带卷舌颤音和独特的舌根咬字。   丛宜现在知道了他口中工作忙的原因,原来是晚上要在酒吧当驻唱,难怪他会发烧,熬夜对身体的损耗本就很大。   后身的调酒师看着这位他起初误以为“来者不善”的顾客一直盯着自家老板,心底爽得直起飞。   瞧瞧吧,没人能拒绝他老板的魅力,要他说,他还苦心研究什么酒吧招牌,他老板简直就是他们“北沨”的鎏金招牌,闪闪发光那种。   老板的容貌,员工的荣耀。   一首歌唱完,台上的段竞洲切下一首歌。   调酒师脖颈比刚才更加挺直拉长,出声提醒丛宜:“您还找人吗?”   “找的。”丛宜回答他:“不过我已经找到了。”   “您说的是?”   丛宜唇角漾开浅淡的笑意,伸手不偏不倚地指了指台上的那位:“我找他。”   彼时,段竞洲正在等歌曲的前奏,目光清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台下的一众人头,有动作感应似的,掠过吧台的瞬间,他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直白大胆地指着他的小巧身影。   【作者有话说】   每次更新完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各位夸我们丛宜宝宝,请狠狠溺爱她,谢谢! 7雨露均沾07   “你的歌唱得也很好听。”   虽说酒吧是休闲娱乐场所,除了未满十八岁没有什么必要的准入门槛,但是大多数来这里的人们基本都会精心打扮一番,算是生活里的仪式感,也是换种身份逃避日常,更松弛自在地享受。   丛宜身上的羽绒服和双肩包还没来得及脱下,打眼看过去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妆容,说白了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也是除了明显指着他外,段竞洲能迅速眼神锁定她的另一个原因。   丛宜察觉到了段竞洲在看向她的方向,两人之间存在距离,她分不清段竞洲的视线是不是准确地在她身上,毕竟吧台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丛宜刻意将脸上的笑意绽放得更大了些,手掌外翻摊开与脑袋的高度齐平,试探性地左右来回晃荡了下,作出打招呼的姿势。   至于她提示完,段竞洲作何反应丛宜依旧看不清,倒是坐在小舞台前排的那帮客人,可是清楚地看到这位偶尔救场的驻唱兼老板虽面色一如既往平淡,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带上了浅弧。   段竞洲移开目光,抿了抿唇。   谁教她这么跟人打招呼的,手臂机械性地挥舞,还就一下   而一旁的调酒师在丛宜说出找的人是自家老板时,已经自顾自地脑补出追爱的大戏,有冯书艺这个轰轰烈烈的先例在,很容易让人这么联想。   酒吧门再次被打开,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个人,熟门熟路地挤到吧台,一屁股坐到丛宜旁边的座位上。   “快,米兰,给我来杯大吉利,降降火。”   调酒师叫米兰,闻声手上开始行动,熟稔地搭话:“哟天哥,怎么了这是,上火成这样。”   高天一肚子火倾诉:   “甭提了,路上开车开得好好的碰上个不要命的加塞,道儿滑得我这刹车再晚点我就亲他车屁股上去了,他爹的吃屎都得咬口冒尖儿的,瞅这家伙给他急得。”   他这一描述,画面感立马来了。   丛宜无意听别人的对话,但离太近这话还是听进了耳朵里,话太糙一开始没理解,反应过来之后,惊诧、佩服、兴趣、欣赏诸多情绪一股脑涌出来。   他在骂人吗?好别致的语言,想学。   这样她就可以等下次赵组长再次为难她时想出别的应对话术了。   酒还没调好,高天突然感觉自己右侧肌肉莫名发紧,一扭头发现身旁姑娘正直不楞登地盯着他呢。   “有、有事儿?”他磕绊地问。   丛宜没回答,米兰先出了声:“找洲哥的。”   一听跟自己没关系,高天身体就放松了,那眼神直直瞅着他还以为自己惹什么事儿了。   “那你等会儿的,他那边八成就快结束了。”   “嗯。”丛宜应声。   高天扭过头,指尖频繁点着桌子,等着自己的酒。   诶诶诶,不对,嘿,越想越不对劲儿,段竞洲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女孩,十年的哥们了,自家兄弟没有异性朋友圈这点他还是知道的,这女孩他瞅着眼生。   米兰把酒递给高天,他又让米兰给做了杯气泡果汁,示意给丛宜。   丛宜没打算点单,但既然已经做好了端到面前了,理智告诉她,如果自己说退了很大的可能会被赶出去,干脆就接了过来,“谢谢。”   高天按捺不住好奇,可又不擅长迂回,憋了半天,“妹儿,你找段竞洲有事啊?”   话说出去就想扇他张破嘴了,自己这就跟那脱裤子放屁有啥区别,找人肯定有事   丛宜倒是没表现出异样,问什么答什么,本就不是健谈的性格,自然也不多攀谈,“有的。”   见有指望,高天趁机问:“啥事儿啊。”   米兰同样对这个问题有兴致,两人心思都挂脸上了,就等丛宜的解答。   结果丛宜脸上浮现犹豫,顿了几秒后,语气温和带着些不解地反问:“我是应该要告诉你们的吗?”   高天常年健身身材健硕,腱子肉不少显着不好惹,他自认为摆出来的很善意友好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操,脚疼,没防备踢到带刺钉的钢板上去了。   他咽了口水堪堪收回视线,丛宜的目光还没收回,因为高天还没回答她。   眼前人的身份以及与段竞洲的关系她一概不知,告诉与否她的确不清楚。   “咳咳,不说也行,隐私嘛,理解理解。”高天讪讪地笑着,缓解尴尬若无其事地打哈哈,实则都有点儿快死了。   于是,三个人之间就形成了静默诡异又看似和谐的氛围。   一向话多的高天也尤其沉默,坐得端正低头喝着自己早就空杯的大吉利,而丛宜正观察后面的酒架,悬空的脚时不时地惯性晃动两下,显得松弛又放松。   段竞洲结束下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就他跟丛宜这几次接触来看,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接住她的话,自家兄弟这应该是被制裁,堵得没话说了。   “洲哥来了。”米兰站着的位置正对着,先看见段竞洲。   高天和丛宜两人闻声默契地神同步回头,一个眼神急切颇有种你终于来了的既视感,另一个坦然微笑,格外平静。   段竞洲选择性地忽视前者,直接看向后者:“等很久了?”   丛宜鼻尖微动,思考着计算,“不久,也就、三首歌的时间。”   她听他唱了三首。   “嗯,走吧,去拿你的东西。”段竞洲示意她下来跟着走。   “等一下。”丛宜从凳子上一只脚先探着小跳下来,掏出手机,“我还没有付钱。”   她指着自己喝了一小半的果汁,问米兰:“这杯多少钱?”   米兰没应,眸子转向了自家老板,老板的客人他可无权也没胆子做决定。   段竞洲慷慨大方地发话:“不用,不收你钱。”   见丛宜还欲开口,他微抬下巴示意她面前的果汁:“剩下的还喝吗?”   丛宜不明所以,但诚实回答:“要喝,浪费不好。”   “行。”   下一秒,段竞洲端起来她的杯子,迈腿往酒吧里面走,叮嘱丛宜:“跟上。”   可是,果汁钱   丛宜急忙看向米兰,米兰倏忽地低下头,假装忙碌,不分一点儿眼神给她。   丛宜只好“哦”了一声,拢了拢双肩包肩带,听话地跟在段竞洲后面。   两人彻底离开吧台,米兰和高天才抬头相视,交换眼神,拿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留下的?怎么觉着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酒吧里人多,灯光暗,段竞洲一米九的身量迈开的步子大,丛宜第一次来,不认识内部的路,一边左顾右防生怕撞到人,一边又要小跑着盯前面的人,格外力不从心。   走着走着两人中间突然横进来个健硕的大哥,像是喝多了,走路东倒西歪,丛宜心一跳反应迅速地刹住了步子。   那大哥旁边跟过来个女性,似乎也注意到影响人了,赶紧扶着他一边给丛宜道歉:“不好意思啊,他这喝飘了,上头搂不住。”   丛宜往后退了两步:“没事的。”   等这两位走完,路被腾出来,丛宜往前一看,哪里还有段竞洲的人影。   段竞洲穿的就是一身黑,这个氛围下完全不显眼,丛宜站在原地视线找了半天也愣是没看见影儿。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现实地想,要是酒吧也有商场和游乐场那种找人的广播就好了。   不知道段竞洲此时有没有发现她跟丢了,会不会看手机,丛宜只能试试给他发条微信。   打字打到一半,手机被人抽走,段竞洲的声音在嘈杂的周遭里准确地跌入耳朵里。   “别找了,在这儿呢。”   丛宜眼神一瞬间亮了,感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段竞洲薄唇微张:“把人带丢了,我不得赶紧回来找找。”   “你走太快了。”丛宜解释:“刚才有个人不小心堵着路,我就没跟上。”   怎么说都行,反正没有自己的原因,一惯不吃压力。   “那我走慢点?”段竞洲故意这么问。   丛宜听不出外音,丝滑地表明心底想法:“那太好了。”   挺会给自己找舒服。   ƈ   段竞洲眼底含笑,隐匿暗处微不可察。   照顾丛宜的速度,他的脚步刻意放慢,两人勉强能并排走着。   “对了,果汁不付钱你们老板不会骂你吗?”丛宜很为他的职业担忧。   段竞洲神色稍顿,合着跟高天他们坐那一会儿什么也没聊出来,心下突然来了逗趣的想法,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会,顶多就是以公谋私,辞了我。”   这么严重!   丛宜小脸一垮,神情严肃,不往前走了。   “怎么?”段竞洲也陪她停住。   丛宜眉心皱了皱:“你先等我一下,我要回前台买单。”   说完不给人喘息机会,像个炮仗一样,毅然决然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段竞洲立马伸手拉,堪堪抓着了她的手腕,“玩笑话,放心吧,不会有影响。”   谁能辞退他?   丛宜仰头看他,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辨别话语的真伪。   段竞洲无奈:“真没事,一杯果汁能值几个钱。”   差点忘了眼前这姑娘可是个遇事认真的主儿。   丛宜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走吧。”   段竞洲带着她到了自己休息的卡座,指了指沙发让她随意坐。   丛宜一坐下就感受到了柔软,比那个高脚凳好受太多,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散台和卡座跟他这个都不一样。   位于酒吧最内侧,远离舞池和小舞台,隐私性很强,半封闭式隔断,不是特别喧嚣。   入眼一体式轻奢的黑色真皮沙发,镜面的岩板台面,处处透着高级质感。   丛宜没忍住问:“你们驻唱歌手的休息区也会这么豪华吗?”   段竞洲这下彻底笃定,她是真不知道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还把他当成了专业的驻唱。   “嗯。”段竞洲也没打算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地顺下去:“老板大气。”   说实话,丛宜有一点点点羡慕,她们单位午休只能趴在硬邦邦的工位上,然后一觉醒来,脖子总是会特别疼,僵得像只不会曲颈的天鹅,直挺挺的很滑稽。   见面前人一直在到处打量,段竞洲随口问:“第一次来酒吧?”   丛宜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通过客调能够不断挖掘潜在的客户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感觉很好。”   丛宜的音量稍微高了一些,语气由衷:“这里很像一个热闹又沸腾的情绪大熔炉,至少我看到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都笑得很开心,能够做到这样,是很难得的。”   段竞洲手上的动作一顿,眸光晃了晃,目光不自觉地被说话的人吸引。   “老板一定是个很用心经营的人。”丛宜是这么评价的。   她一直都很明确,情绪是个太主观的东西,开心的状态基本只能自给,那么作为外在的客观东西需要做到精准的需求对位才能调动人体的开心情绪,所以她说,这很难得。   段竞洲听完有些恍惚,在某一刻似乎捕捉到了这份职业认同上陌生又难得的落点。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大抵会认为这是客套的场面话,但眼前人不一样,因为她是丛宜,一个极度坦率的人。   气氛静默,注意到他的怔然,丛宜一开始没意识到为什么,大脑开始思考后,自觉她遗漏了什么,成熟的发言不应该是这般厚此薄彼,并且她的确还没有说完。   于是正了正身体,真切又雨露均沾地继续道:“还有你的歌,今晚唱得也很好听。”   ??   段竞洲被这跳脱的思维强行拉回来思绪,生硬地接话:“谢谢认可?”   “不客气。”丛宜脸上露出礼貌的淡淡笑意:“你唱的是俄语歌吗?发音很像。”   “是。”   首因效应下,丛宜对第一首尤其印象深刻,问他叫什么名字。   “sadgirlsyndrome。”段竞洲回答。   丛宜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直译出来是悲伤女孩综合征,听上去蕴含深意,她没懂,接着问:   “你是专门学过的俄语吗?”   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段竞洲也就干脆地答了:“算是,之前在俄罗斯留学上过一年语言预科。”   “留学”   丛宜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直溜溜地望着段竞洲,斩钉截铁:   “那你学习成绩一定很好。”   【作者有话说】   丛宜我们一视同仁的好宝!   感谢大家喜欢,多多反馈,这个斯行一将更加努力码字! 8春光乍泄08   “你想尝?”   在丛宜看来,夸赞对方学习成绩优异对方大概率会感到开心,至少在她从小到大的学习生涯中,只要她被提及学习成绩,妈妈总是要格外开心。   伴随着年龄和认知的增长,她明白了,这是一种正向的虚荣本能,而夸赞则是精神激励的方式之一,人作为一个能感知无数情绪的温暖个体,有时候非常需要这种激励。   丛宜清楚自己并不会说很多的“好听”话,但如果能因为自己的话而让她关注的对方觉得高兴,她会乐意去这么说,当然必要的前提是不违心。   在她预想的反应,段竞洲会因此表现出愉悦,眉眼舒缓或者嘴角噙笑,只是她预设定错误了,眼前人先是眉头一紧,而后半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难道段竞洲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很特别,丛宜这么想。   片刻过后,段竞洲开口了:“上学时候张贴出来的成绩单,我的名字都是在最后一页。”   按照最快捷省时的方式推演,最后一页那是要倒着往前数的。   话语落地,丛宜顿住了,凝滞的气氛像奶油般化开。   以为她是不知道怎么去“弥补”这酷似“马屁拍到马背上”的局面,段竞洲大发善心地解围:“不用觉着尴尬,成绩差不丢人。”   言外之意,当事人都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当没事人。   “的确是不丢人,”丛宜先认可,然后坦诚道:“不过我并没有尴尬,我只是在想成绩不好也可以出国留学吗?”   ?她还求知上了?   换个不熟悉的人坐对面怕是已经&#%#的话招呼上去了,这不揭人短处,纯找茬儿呢。   对上直白纯粹的眼神,段竞洲就不应该拿常人场面反应去对标眼前这姑娘,难得想抽嘴,可显着他话多“体贴”了。   不想过多解释,段竞洲丢出一句:“读预科就行。”   字面意思,预科等同于预备班,是正式入学前的过渡班,丛宜还是可以理解的。   她发出感慨:“原来可以这样。”   丛宜的学习环境下,身边的同学都是靠着闪亮的成绩从而顺利出国留学,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   知道自己这方面狭窄,丛宜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的认知浅薄了。”   段竞洲了然但没出声回应,过多纠结这个话题那不真成光腚推磨的了,嘴上说着不丢人但到底也不光彩。   没忘记丛宜来找他的目的,段竞洲拉开桌台下面的抽屉,把放在里面好几天的海豚挂件拿了出来物归原主:   “你的东西。”   丛宜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直勾勾地落在她的挂件上,双手伸着接了过来,失而复得的喜悦铺满了整张脸蛋儿。   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妥善又谨慎地放进了双肩包深处。   段竞洲见状随口问:“不挂着了?”   丛宜摇头,否认的尾调拖长,“猪才会不长记性,如果我继续挂在包的外面,下次丢了我就不会这么幸运,能被你捡到了。”   被寄托份幸运,段竞洲眉峰微抬,感觉还不赖,整个人懒懒地倚着,有兴致地接话:“谁告诉你猪不长记性的。”   “赵组长。”   丛宜脱口而出:“他是我们研究所项目组的组长,有其他同事做实验出过两次相同的错误他就会这么说。”   脑海里回忆赵组长骂人的情景,丛宜试图尽力还原,格外明显又费劲儿地眯了眯自己的大眼睛,然后直起背脊,伸手指着面前不存在的人,模仿着放高声调:   “第几次了,第二次了吧,又犯这个毛病!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属猪的,吃一百个豆子都不嫌腥,永远不长教训!”   话说完,丛宜非常迅速干脆地出戏,恢复到了自己平常的神情,看起来模仿得十分合格,宋知岚在场的话一定会给她打满分。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段竞洲沉浸地观摩完了整场生动的表演,深邃的眸子顿了顿,而后淡淡地垂眸,不动声色地避开丛宜的视线。   喉结跟着轻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把笑声憋在了喉咙间,唇角却在暗处暴露出一弯弧度。   “你们组长有对你这样过吗?”他问。   “没有。”   丛宜很少会犯这种错误,可不代表她不理解同事,于是自顾自道:“我查过民法典,赵组长这个行为严格来说是人身攻击,并不正确。”   段竞洲明知故问:“那你纠正他了吗?”   “有。”   “你怎么说的?”   丛宜想了想:“我告诉他可以有空仔细学习下《民法典》,第1024条名誉权中有提到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得,给上级背了个法条,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   段竞洲这下子还挺想知道她那位组长怎么招架的。   “他回答你什么了?”   “赵组长只说了一句话。”丛宜语气平淡:“他让我消停点儿。”   段竞洲眉头刻意紧锁,死命地崩了几秒,到底是露了破绽,清冷的脸瞬间舒缓,低头轻咳了几声掩饰,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丛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察觉异样,“你是在笑吗?”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任何问题。   段竞洲抬头脸色收紧,嘴角牵动:“没有。”   “哦。”   其实丛宜有点犯难,她不喜欢听赵组长说这种话,也不乐意看见同事难过的表情,实验中有错误很正常,赵组长为什么就是不可以理解。   段竞洲听出来她语气低了些,说:“你纠正没错,就是方式没找对。”   “方式?”丛宜眸子里燃起些好奇:“应该用什么方式?”   “什么人对什么方式,你不能拿你一贯的处理方式应对所有找事的人。”   套公式不可行。   丛宜没明白。   段竞洲问她:“你组长有权力辞退,或者怕他为难你么?”   “没有,也不怕。”   赵守正再怎么说只是个组长,丛宜归属于上海的研究所,虽说他看不惯丛宜,但仅限于逞嘴上说几句,也不敢给丛宜穿小鞋,因为丛宜的实力到底能拉动整个项目进度。   “那就好办。”   段竞洲没顾虑地给她支招:   “下回再有这事儿,你就告诉他‘猪智商可不低,用不着你在这儿乱扣属相埋汰人,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少上纲上线,嘴上积点儿德。’。”   段竞洲教完也利落地出戏,神色淡然,倒是给丛宜带来不小冲击。   好流利好丝滑的一句话!   丛宜听完倏忽感觉心底刮过了一阵强风,轻飘飘的。   嘴上默默地重述这句话,专注度堪比做实验,说到一半忘了,水灵的眼睛一动,求助地望向段竞洲:“你能再重新说一遍吗?”   段竞洲哂笑:“我给你写纸上,你回去背背得了。”   “可以吗?”丛宜眨了眨眼。   可以什么可以,又不是语文课本。   丛宜今晚再一次对东北话折服,忍不住嘀咕:“你们东北人都是这么会说话的吗?”   “你,们?”段竞洲挑眉。   “嗯。”丛宜提及:“还有刚才进来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他也很会说。”   “高天?”段竞洲问:“他说什么了?”   丛宜睫毛闪了闪,回忆起来后,把高天进门时骂加塞那人的印象深刻的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照本宣科,就跟读课文似的。   段竞洲听见某些字眼耳朵嗡地一声,提醒:“别学他的,不是什么好话。”   高天这纯粹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话。   丛宜反应极快,不假思索:“你教的好像也不算是好话。”   反正都是不客气的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段竞洲轻啧了一声:“我教你的算文明,他那话脏。”   脑海里过了两句话的对比,听起来好像的确是段竞洲的更顺耳,丛宜表示认可:“也对。”   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天端了一杯清透分层的饮品进了卡座,熟稔地坐到段竞洲一侧的沙发上,不忘跟丛宜热络地打招呼。   “嘿,又见面了。”   其实不过二十分钟左右,这人就自觉忘了先前三人默的尴尬情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丛宜更是压根就没觉得之前有什么尴尬的地方,礼貌地对高天回应:“你好。”   “你来干什么?”   段竞洲故作不知,实则就他对高天的了解程度,这人一抬屁股他就知道要干啥,无非是八卦。   高天往他旁边挪了挪,把端过来的饮品递到他手边,“给你送喝的,米兰这几天研究的新品,刚调制出来的,你给品鉴品鉴。”   像真有什么正事似的,什么酒非得现在喝,段竞洲没拆台他,顺手接了过来。   水晶杯壁澄澈明净,上层是清透的奶白色,中层浅石榴红隔断,基底是青柠青调,整体的色调和谐交融不显浓烈。   “起名了吗?”段竞洲轻晃着手里的酒杯。   “暂时给起了个。”   高天眼神扫过丛宜又掠过段竞洲,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介绍:“这杯叫‘春光乍泄’。”   段竞洲没什么反应,反观丛宜颇是欣赏,浅色的瞳色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很有情调的名字。”   高天尾巴马上翘起来了,“我们米兰大师出手,保准就有。”   丛宜固来不善隐藏情绪,直勾勾地盯着那杯饮品。   段竞洲见状,问:“你想尝?”   丛宜没回答,转而反问:“这个里面是含酒精的吗?”   “当然了!”高天抢答,脱口而出:“这是酒吧,肯定要卖酒。”   丛宜点头了解,视线转到段竞洲身上,倏忽地来了句:“那你不能喝。”   一旁的高天嘴角一抽,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都开始管上了?   就连段竞洲也短暂地懵了下。   “你昨天在发烧,再摄入酒精会加剧身体脱水,加重肝脏代谢负担。”丛宜缓声解释。   忘了这茬了,段竞洲淡淡应下。   两人极其自然的交流看得高天一愣一愣,心里跟被人用鸡毛掸子来回扫荡似的捉急,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他试图眼神示意段竞洲,显然这人并不想理会。   “还想尝吗?”段竞洲把那杯酒推给她。   丛宜面上浮现纠结,人们的视觉总是会先于味觉被吸引,绝大多数的食欲是来自于视觉,这个好看颜色一直在勾引她的味觉,但她其实从未喝过酒,并不清楚自己的量。   段竞洲仿佛能猜透她在想什么,跟了句:“这杯酒精含量不高,只是尝个味道不会醉。”   先前的多次接触已然让丛宜对段竞洲形成了天然的信任,这句话彻底打消她的顾虑,动作诚实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杯酒挪到了自己面前。   丛宜端起酒杯,青柠片挂杯的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跃跃欲试的心更跳跃了,郑重其事看向段竞洲,报备:   “我要喝了。”   无关紧要的小事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举足轻重,让人无法忽视。   段竞洲轻点下颌:“好。”   小口液体倾倒,冰凉柔滑,丛宜的舌尖先触到红石榴的清甜和果酸,而后温润轻薄的酒香在口腔内慢慢散开,绵长回甘。   对一个东西默认的高评价就是有第二口,丛宜第一口是唇舌触碰的小心品尝,第二下就是忍不住的大口摄入。   “可以了。”到第四口时,段竞洲适时提醒,酒精含量再低到底也是酒,对于一个没尝试过的新手,这么急切的喝法显然不恰当。   丛宜虽恋恋不舍,但也不贪杯,顺从地放下了,嘴唇轻抿了抿似在回味,而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像穿裙子的小女孩。”   “什么?”段竞洲眼梢微敛。   丛宜指了指面前的酒杯,给出直观感受,“像穿着很多层漂亮蕾丝花边裙子的女孩子。”   丛宜的脑袋里总是装着与大多数人不同的奇妙想法,也因此让她有时候表达自己的感受时出人意料,但又该死的契合和合理。   会意后,段竞洲有些失笑,故意问:“那你喝空的那杯果汁呢,又像什么?”   丛宜想了想,给出答案:“穿着白色短袖的小男孩。”   一个口味复合,一个单调。   段竞洲克制地敛着唇角,才没被这形象又相对的比喻逗得破功。   一旁的高天没这定力,毫不遮掩地噗嗤一笑,满意地出声:“看样子我们‘春光乍泄’可以上了。”   适口性不错,能捕获新手芳心。   丛宜不懂酒,也不给任何导向性的意见,一味诚实道:“我只是觉得是好喝的,其他的我并不懂。”   段竞洲的长腿随意地曲着,颇有老板的架势,语调随性:“不用懂,好喝就够了。”   来酒吧喝酒大多喝得是个氛围,真的懂酒的少之又少,符合大众口味才是趋势所向。   听他这么说,丛宜也不争辩,看着杯子里自己剩下的一大半,眼神流露可惜,“我不可以再喝了吗?”   “不是不可以。”段竞洲松口解释:“喝得急酒精短时间冲进胃里,怕你不适应会醉。”   “哦,好的。”   段竞洲看她明白了,以为她是听进去了。   过了几秒,丛宜轻轻垂着的眼睫又抬起,定定地看向段竞洲,眼底亮起细光,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那我打包。”   【作者有话说】   段竞洲,你小子还不把店送给我们宜宝??还让我们未来老板娘打包(bushi 9骗财骗色09   “你现在是在生气吗?”   要是米兰在场听见这个客求,怕是当场要晕厥过去了。   “说的什么玩意儿?以为这是奶茶店,还能打包?”   “开封的酒打包出问题,哐嘡一顶印度飞帽甩头上了。”   “座位、氛围还有环境费怎么算,‘北沨’慈善酒吧?纯纯白给啊!”   内心os如上,当然在场的高天也没冷静到哪儿去,混迹于酒吧这么久,第一次听说要打包的,他噗嗤一乐,等着段竞洲这个老板发话。   “调制酒不能打包。”   段竞洲眼神慢悠悠的,“打包分层会混合,香味随之挥发,冰块融合味道也会变淡。”   放在专业调酒师眼里丛宜打包的话很外行,不过术业有专攻,不懂也正常,倘若让几位了解丛宜实验经常用到的离心泵,哥几个怕会以为是滚筒洗衣机。   “好吧。”丛宜妥协了,就是可惜的目光直落在那杯酒上。   段竞洲不动声色地伸出长臂,修长的手指捏着杯壁迅速地把‘春光’挪到了自己这边。   丛宜圆润的眼睛顿时瞪大,视线跟随着酒杯移到面前那张“冷漠”的帅脸上,掷地有声,“我不会偷喝的。”   他怎么能不信任她?   “嗯,怕你打翻撒身上。”段竞洲慢条斯理地矢口否认。   是这样吗?丛宜不确定。   “喜欢喝下次可以再来。”   丛宜果然被带偏,吐声回答:“我会的。”   毕竟到目前为止,她对这里还是很喜欢的。   高天夹在两人中间,摆出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屁股直长钉子,戳得坐不住,“那什么,我去给米兰个反馈,你们聊。”   ‘不务正业’来,‘一无所获’走,不带一点停留。   “他也是酒吧的工作人员吗?”   丛宜看了眼高天的背影。   “不是。”段竞洲眼波微动,介绍了个合适的定位:“老板朋友。”   丛宜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他看起来并不忙。”   跟其他工作人员都不一样。   酒吧室内暖气足温度高,丛宜脱掉羽绒服里面穿的是件白色圆领的软糯毛衣,暗光扫过,挺翘的鼻梁上渗出一层亮晶晶又细密的薄汗。   “很热?”段竞洲把桌面上的抽纸盒推过去。   丛宜抽了一张,压在鼻子上,“有一点点。”   “我能不能再问个问题?”   眼前人脆生的脸上冒出严肃,段竞洲身体微微往前倾,等着她开口。   丛宜并拢着双腿,坐姿显得格外乖巧,跟着也往前凑了凑,刻意地压着嗓音小声道:“我想问问洗手间在哪里。”   她真的很想去解决下生理需要。   话音结束,一阵极其轻微又短促的闷笑钻入耳朵里,快得让人难以捉摸。   丛宜愣了愣,眼眸发呆地望向段竞洲。   他为什么要笑?   是又笑了吧,但她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笑过的痕迹,还是没任何发现。   段竞洲神色如常,后背直起,指了指她背后的方向,“直着走,在拐角处有提示。”   还没下班前丛宜就喝了不少的水,坐在这里又连着很喝了一杯果汁和几口酒,早就想去洗手间了,只是碍于当时高天还在,三个人在这种环境下她认为问这个并不礼貌。   从小方女士的礼仪教育中有一条,想去洗手间可以大大方方说,但一定要分清楚场合,不能过于随性。   丛宜记到现在,她觉得酒吧是个体面的场合,所以她才会非常小声地去问段竞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笑,不过他还是告诉了自己洗手间的位置,丛宜依旧摆出了发自内心的明媚笑容:“谢谢。”   宽松的毛衣趁着纤瘦的身形,轻缓的身影隐去,段竞洲下颌的柔和才又不由自主地缓缓浮现,被这姑娘要问洗手间在哪儿这种小事反而整出来严阵以待的前摇给逗乐得不行。   对面沙发上安静躺着的手机发出一阵声响,铃声不绝于耳。   段竞洲瞥了一眼,是丛宜的手机,他没自作主张,任由手机响着。   约摸一分钟,电话自动挂断,但没消停,紧接着又响了起来,来回就这么三四次,对方显然是锲而不舍,段竞洲眉心隆起,终究还是起身绕了过去,捞起手机。   备注“岚姐”的来电显示。   段竞洲指尖摩挲着手机的边缘,片刻后划过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那头女性急切又高调的声音通过听筒肆意地传了过来。   “妹儿啊,你可算接电话了,捡你东西那人是帅骗不,你没被骗财骗色,人还好好的吧?”   帅骗?骗财骗色?   段竞洲心底儿默念了这两个词,手指动作停顿,唇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另一边,丛宜解决完个人的迫切需求,正站在干净的洗手池专注地搓洗手指和指缝。   旁边的位置上同样站了个女性,身形高挑化着一眼看过去张扬大气的妆容。   两人面前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同步流水,丛宜听见旁边人说:“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丛宜看了看镜子,扭头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那位美女愣了下,而后长长的眼线弯曲,随和道:“是啊,这也没旁人。”   东北人大多如此,社交主动属性,爱唠嗑,完全自来熟。   丛宜理解话意后点头:“我是第一次来。”   “我说呢,以前没见过你,他家环境不错,我是这儿的常客,基本没事就来这里坐坐,挺多客人自然也就眼熟了。”   丛宜认真地评价:“这说明回头客很多。”   “可不嘛。”那美女应和:“不过也有部分原因是在于老板喽,没办法,谁让‘北沨’老板的个人魅力太大了呢。”   不说什么接触不接触的,来酒吧图什么,不就图一乐,就看脸听歌也足够养眼养心了。   丛宜对这家老板的印象仅限于听说的口头描述,还没真正见过,就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颇具神秘感。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的美女抽了张干手纸递给她,还附带着眨了下眼:“你这都跟老板这么熟了,真让人稀罕啊。”   说完甩了甩手,“先走了啊。”   剩下丛宜自己手里抓着张纸巾驻足在原地,皱着小脸直直地愣神。   没解读出来那位的表情,也没听懂那位的话,只看清了浓密卷翘的睫毛扑闪了一下,虽然很漂亮,但真的不会挡视线吗,丛宜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沉思着走出洗手间,她后知后觉地“诶”了一下,才意识到好像被那位误会什么了呢,她并不认识老板,甚至连面都没见过呢。   原路返回到卡座,穿着工作服的一个男服务生正在段竞洲的旁边,丛宜见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跟服务生交代什么。   等她落座,两人交谈完,服务生也走了,丛宜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已经快十点了。   “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工作?”丛宜自觉今晚的确占用他不少时间。   段竞洲知道她口中的工作是指驻唱,也没纠正,“不用,有轮班。”   “好哦。”   丛宜应声,答谢:“今天晚上谢谢你。”   按照正常的逻辑,对方应该回“不客气”,可是没想到,段竞洲这次竟然不按逻辑出牌。   只见他挑了下眼梢,刨根问底:“谢我什么?”   要说很具体的吗?   丛宜小幅度地歪了下头,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还给我挂件、请我喝果汁、品尝‘春光’、还有告诉我怎么应对赵组长的不合理行为。”   细节得就差告诉她洗手间的具体位置了   段竞洲“嗯”了一声,紧接着猝不及防,猛地起身,坐到了丛宜旁边的沙发上。   丛宜坐的是个多人沙发的最头部,离得近的还有个单人沙发,段竞洲这一挪,两人之间的间隔瞬间缩小。   按照这个距离,丛宜甚至可以看到,他眉弓骨靠近眉尾下方的上眼皮部位,有一颗很淡的浅棕痣,看上去增添了不少的桀骜感。   丛宜忘记是在哪里看到过人体各部位痣的解释,可能是网上某个不入流的所谓“玄学”解析帖,那上面说的这个部位的痣叫做“勾魂痣”,因为名字比较奇怪,所以她印象深刻。   原来段竞洲也有一颗。   不过在丛宜看来,虽然这种解释没有任何科学依据,但倘若他想,无论有没有这颗痣,他应该都可以“勾魂”,毕竟很多人都会对一张高颜值的俊脸趋之若鹜。   丛宜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盯着段竞洲那张脸看,恰好,段竞洲也在看她。   一双黑眸直直地锁定着丛宜,双唇轻启,诱导性地发问:“帮了你,那我勉强也算是个好心人吧。”   虽说对这个问题不明所以,不过丛宜还是全肯定:“当然是了,你就是非常热心和靠谱。”   用上“非常”这种程度表达词,足以见得是肺腑之言,让人根本无法质疑,丛宜眼中的真诚几近满溢出来。   段竞洲听完眼皮下压,那颗痣随之消失在褶皱里。   好可惜,看不到了,丛宜心里想。   走神间,她听见段竞洲问:“既然算好心人,那能给我解释下帅骗、骗财骗色是个什么意思么。”   声压被刻意压得低沉,丛宜的大脑在此刻宕机,他在说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呢?   “刚才你电话一直响,顺手帮你接了,你的朋友看起来很担心你被我骗、财、骗、色。”   段竞洲大发慈悲地补充,后四个字的语调明显放缓加重了。   丛宜稍顿了几秒后,仿佛齿轮对上齿距继续运作,恍然大悟地轻呼了一声:“啊,你说的是岚姐吧。”   就,这个反应?   段竞洲倏忽有种被扼住喉咙的憋屈。   衔接上他问的问题,丛宜试探性地猜测:“是岚姐说你帅骗,骗财骗色吗?”   宋知岚性子本就比较直率,这种问法出自她口的可能性很大。   对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不等段竞洲回答,丛宜自顾自道:“岚姐是比较担心我,她不了解你,所以在此之前她会存在这种警惕心。”   “你呢,你也这么想?”段竞洲鬼使神差地问。   丛宜快速地摇了摇头,“我没有的。”   “你之前已经帮过我了,相比之下我认为我们不算是陌生人,所以我不觉得你是骗子。”   在相识的基础上,丛宜觉得段竞洲的善意之下并不是带着黑黢黢的企图。   段竞洲没出声,心底勉强舒坦了那么一点,觉得她还算是有点儿良心。   任谁好心被揣摩是骗子也多少会心生不悦,也不是人人都有松花江似的大度量。   眼前人不说话,丛宜要解释的正当理由也解释过了,不知道还需要说点什么,一副欲言但又没话说止住的样子。   小舞台驻唱歌手此时正好在唱一首忧郁调子的歌,曲风低沉,裹着化不开的惆怅。   没有段竞洲唱得那首好听,丛宜是这么觉得的。   过了大抵有‘漫长’的两分钟,如果说两人之间的氛围可以用水面来形容,那么这会儿八成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了。   丛宜不喜欢这种低压,低情绪会打乱神经内分泌的稳定性,诱发身心多重不适,且难以自愈。   在她的逻辑里,误会需要说清楚,因此她说明白了,理性思维来讲她并不需要再做什么了,只是,在这个环境下,丛宜还未得到应有的生理上的舒适感。   她认为,她可能也需要适当发挥一下代偿机制的作用,比如此刻给她莽撞和超乎理性的勇气,用力地划动“小船”,去撞一下覆在段竞洲周围的“冰”。   于是,丛宜微微起身往前坐了坐,上半身往段竞洲的身前去倾,脑袋凑过去,眼神直勾勾,不愿放过他脸部任何的微小波动,而后轻声询问:   “你现在是在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   夸你“帅”骗呢,段竞洲你到底在不爽什么??   这周更新勤快点,后天晚上继续下一章,都来看哦 10秀色可餐10   “你有女朋友吗?”   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丛宜被情绪支配,热衷于观察和分析别人的微表情,医院候诊区、公园座椅上、地铁上她都去过,有时候坐一下午,有时候甚至会坐上一整天。   人们表达高兴时,瞳孔是亮闪的,眼睛会比自然状态下小上几分,因为在笑。   陷入悲伤时,眼睑会自然垂下,目光失焦空洞,整张神情都蔫了下来。   杏仁核动作诱发生气,人们的表情通常是冷硬的,面部肌肉紧绷,嘴唇抿直像一条不用刻量的直线,眉眼跟着下压,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分外剑拔弩张。   那段时间,丛宜很会“察言观色”。   只是后来,她不再喜欢这样,自己这项能力也渐渐退化了,在此刻,她并不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段竞洲是不是在生气。   段竞洲大多时候的表情其实和她认知中的“生气”状态是一样的,只是少了剑拔弩张,丛宜觉得,可能他本就是个“酷哥”的缘故,这样看起来高冷。   但是,这十分影响她的判断,她只能张口问他。   丛宜的突然靠近,段竞洲一时间不防备,随意耷拉着的双腿不自然地弯曲起来,嗓间的声带略有收紧的架势,矢口否认:   “没生气。”   得到回答,丛宜反而不相信,腔调颇有种语重心长:“你要讲实话。”   段竞洲乐得轻嗤一声,“我这怎么就不是实话了?”   丛宜问这个问题轻易地跟问别人“你吃饭了没有”一样,但是作为问题的回答者可就没有这么随性了。   生气这个词过于严重,承认倒显得小气,段竞洲充其量就是当下有些不快罢了,如实回答又被质疑,她可真是轻松把人架火上翻烤的一把好手。   “人在说实话的时候通常要看向对方的眼睛,这样可以体现真切和坦荡。”   丛宜抛出自认为合理的质疑理由,“可你刚才并没有看着我的眼睛。”   ?   对视?   段竞洲脑子嗡地一声,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当个碎嘴子有这么多话想反驳。   一团蓬松的毛绒脑袋就差杵到他胸前这个近距离,以及这个酒吧旖旎的氛围下,成年男女对视?超出日常社交安全距离,这不闹呢。   丛宜是不掺杂任何所谓的男女别样情感说出这句话,甚至可以说不懂,但他不是,他一正常男人,搞什么眼神拉扯。   段竞洲只觉得一口郁气闷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   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些,头脑风暴地开口:“还有种说法是对视会刺激交感神经,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拘谨和不自在,影响我说实话。”   丛宜清眉微动,好像也有道理。   “那就算你没生气吧。”她向逻辑妥协,然后轻叹出声:“不过你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段竞洲眸光骤然敛紧,双眸微眯,“我心思难猜?”   “是啊。”丛宜丝毫没察觉不对,郑重其事继续道:“我们项目组赵组长的心思已经很复杂了,但是我觉得你的比他的还要难猜。”   赵组长时而情绪甩脸上,但是说的话总是让丛宜揣摩不明,宋知岚说这是“阴阳”,丛宜想不通,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现在段竞洲出现了,他本就心性沉敛,喜怒完全不显于色,对丛宜来说更难了。   头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偏偏面前这姑娘还尤其真切,明知道她没别的意思,段竞洲这会儿还是忍不住肺都要鼓起来了,火大。   “你把我俩放一块儿比?”   情绪愣是被挑上头,丢了句话后,段竞洲视线扫过桌台,想也没想地端过入眼可见的被杯子仰头就要灌。   丛宜的脑袋紧紧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触及到贴在他嘴边的杯口,忽地半站起身,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段竞洲端着杯子的右手,“等等。”   温软发热的手掌心贴到骨感分明的手背上,段竞洲心猛地一跳,呼吸迟滞,深暗的眼底满是丛宜放大的五官。   丛宜捏着杯子不松手,皱眉提醒:“这是我喝过的那杯酒。”   刚才她喝了几口,要不然现在这个动作可能就洒出来了,丛宜暗自庆幸。   段竞洲嗓子发干,究不明白是被气得还是荷尔蒙涌动产生的燥热,整个人被硬控得一动也不动。   操了,不就误摸个小手,整得跟一纯情毛小子似的,不争气的玩意儿。   段竞洲心底暗自唾弃完,端杯子的手卸力,对着丛宜说:“知道了,你起来说话。”   丛宜这才安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桌面上还有反扣杯口的空杯子,段竞洲连着倒了两杯凉白开灌。   男性和女性突出的生理差别之一在于喉结是否明显,段竞洲的脖颈修长,喉结凸出,喝水的时候下颌线会自然收紧,仰头吞咽时那一处肌肤的起伏格外明显,干脆又带着莫名的张力。   丛宜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虽说盯着人喝水并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但人总是会被美的事物而吸引,因此,她并不打算收敛,就这么看着他把两杯水喝空。   最后一口水下肚,段竞洲放下杯子意识到丛宜正看着他,压了压眼皮,丢出疑惑的眼神。   丛宜见状很轻地偏了下头,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澄澈,同样表达出困惑的意思。   段竞洲没辙,心下失笑,晃了下杯子问出口:“你也要喝?”   丛宜抿了抿唇,而后点头。   她觉得很奇怪,段竞洲没喝水之前她并没有任何口渴的感觉,现在居然真的会觉得口干。   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词,秀色可餐。   难怪会有很多的人喜欢看网络上的吃播,发出“眼泪从嘴里流出来”这样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评论,丛宜现在理解了。   段竞洲换了个杯子,倒水递给她。   “谢谢。”丛宜双手捧着,很给面子地喝得只剩下三分之一,没忘记回应段竞洲先前的话,接上后承认: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把你和赵组长放一起比较,你们本来就是很不一样的。”   “知道就行。”段竞洲语调颇有种傲娇的架势。   前脚刚提过赵组长会骂同事记忆如猪,转头就拿他跟这位比较,段竞洲不敢自诩是菩萨心肠的十足好人,但也不至于跟这种人比   丛宜见他脸色缓和,又问:“你现在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吗?”   段竞洲“嗯”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好着呢。”   至少冒出来那点火气儿是降没了。   “那就好。”丛宜眸子浸着软意,唇角露出笑痕:“其实我没有哄人的经验,如果你生气了,我还要思考怎么哄你。”   段竞洲刚平复的心脏又乱节奏地跳动了起来,嘴里要是含水估计这会儿都能给自己呛死。   “你说,你要哄我?”   “嗯。”丛宜点头,“是我的缘故,你才会产生生气的情绪,我有责任。”   责任心还挺强。   段竞洲心下失笑,深吸了口气,颇有兴致地“刁难”道:“我听听,你打算怎么哄?”   丛宜小脸上顿时露出愁容,温吞又诚实:“我暂时没有想好,不过,我应该会说‘你不要生气了’,这是最直接有力的一句话。”   段竞洲一言不发。   成,他就不应该抱有期待,这话不是哄人,这话是干巴巴地给火上浇了桶热油,越烧越旺,可不有力么。   “以前没哄过以后也不用哄。”段竞洲没说得太直接。   丛宜这次没认同地应声,默默坚持自己的想法。   实际上是需要的,成年人很多失控时刻也需要适当的情绪安抚,哄就是方式之一,不过她的确不擅长这一项,需要继续学习。   两人话语间,时间不知不觉流动,段竞洲看了眼手机,十点半,对他来说还早,丛宜正常作息这个点已经不算早了。   “走吧,送你回家。”他站起来。   丛宜边穿羽绒服边问:“你要送我吗?”   “不然让你自己回?”段竞洲回答。   丛宜言之凿凿:“我自己能回去的。”   “十点半地铁已经停运了。”   四舍五入罢了,临近十一点还有地铁嗡隆隆拉磨呢。   “我可以打车。”   “不安全。”   “很安全的。”丛宜反驳,她遇到的当地出租车和网约车司机都很不错,很多都在车上跟她热络地聊天。   段竞洲还没心大到让一个二十多岁小姑娘来店里找自己再让人大半夜打车回家,没打算让步:   “你要是觉得耽误我工作就没必要,我今天下班了。”   自己给自己下班,老板说一不二倒也没毛病。   丛宜此时穿好了衣服,双肩包也背上了,穿戴整齐地站着,“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段竞洲不解。   丛宜想了想,认真回答:“今天因为骗子的事让你有一阵不高兴,我应该怀着愧疚的心理,所以我不能坦然地接受你的好意。”   段竞洲皱眉,没想到竟会是这个别出心裁的理由,还较真这事儿呢。   缄默了半分钟,尽可能地顺着丛宜的思考逻辑,段竞洲格外有耐心地张唇反问:“我现在是在向你施加我的好意,可是你拒绝了,你认为这会对我的情绪造成什么影响。”   丛宜怔了下,目光放空,脸上涌现出专注和沉静。   好意被拒绝后的情绪?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她看来是失落和心凉,同样是很负面的。   像是下了某种决定,丛宜没回答,而是走到了段竞洲的身边,仰头看他:“我们走吧。”   意料之中。   段竞洲眉骨一动,藏着笑意:“嗯。”   两人一起出去,路过吧台的时候,高天和米兰笑容诡异地目送,一个劲儿地递眼色。   丛宜不明所以地跟他们挥手说再见,出了门才问:“他们为什么要那样笑?”   一种在她看来很难以描述和形容的笑容。   段竞洲懒声道:“不是眼睛抽筋儿就是嘴中风了,不用理会。”   “哦。”   段竞洲这人的品味如一,穿搭喜欢allblack,车一样,路虎卫士110全黑配色,实用和颜值都在线,是去年提的新车。   他这几年经营酒吧,稳定之后慢慢存下不少积蓄,他这人也不挥霍,钱够花就行。   至于车,不少男生视为大玩具对其有着很强烈的兴趣,完全可以理解,段竞洲没什么兴趣,主要就是考虑代步实用,雪天好跑。   丛宜对车不了解,只觉得他这辆车看起来很帅,像是蛰伏在雪原上的猛兽,野性十足。   晚间的风依旧冷冽,站一会儿都让人直吸鼻子。   车锁开了后,段竞洲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   丛宜想起什么,脸上染上犹豫,偏头正对着段竞洲,听起来很没厘头地问:   “你有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后天继续更新,上章评论数量腰斩,难道宜宝和洲哥这么快就失宠了?!如果可以,请大家多多评论哦,都是小作者更新的动力!感谢你们。 11美貌诱惑11   “因为你比较帅。”   这么突然?   段竞洲挑眉,眸光落定她脸上,“这个问题很重要?”   “很重要。”丛宜回答。   段竞洲单手压在车门边,指尖轻点,说了句:“有女朋友就不能送你回家了?”   丛宜的道德准则给出答案:“不是的,只是我不方便坐你车的副驾驶。”   这是她从岚姐那儿学来的。   之前有一次下大雨,宋知岚没开车,下班后有个异性同事热心地送她们两个,宋知岚拉着丛宜坐后座,打趣的语气对那位同事说出“副驾驶可是留给未来女朋友的位置,只能麻烦你当下我俩的司机了”这句话的。   段竞洲听明白了,男女朋友之间似乎是有这么个不成文的原则,他这人在这种事情上比较随便,挺意外她还知道这个。   “上去坐,我没女朋友。”   丛宜认为他不会说谎,于是放心地爬上了车。   系好安全带,把双肩包抱在胸前,规规矩矩地坐着,很自然地等着段竞洲把车门关上。   车的内饰同样以黑色为主,硬核的机能风,座椅很舒服,是偏硬挺的,腰背支撑力很强。   加上越野风整体高度会高一些,丛宜很喜欢这种视野开阔的感觉,虽然她并没有开过车,但能看清楚前面的路况会有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错觉安全感。   车门发出低闷的砰声,段竞洲系了安全带发动车辆。   平稳地行驶了五分钟,车内一点动静都没有,丛宜过分安静,一声不吭。   段竞洲瞟了一眼,发现她正直直地目视前方,那架势比他一个开车的人都专注。   “怎么不说话?”   丛宜抽空回答他:“我担心会打扰你。”   坐出租车或网约车,因为是职业性老司机多,丛宜不是很担心说话会分散注意力,段竞洲不是职业,她会合理地在意安全性。   段竞洲语气平平地说出自信的话:“不用紧张,我车技很好。”   “好。”旁边人嘴上听话应下,实则动作一点没变,依旧严阵以待。   段竞洲气音轻笑,紧接着慢条斯理,“情绪可是会感染的。”   丛宜当下没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神茫然无解。   察觉到她的视线,段竞洲边打方向盘,边说:“你这么紧张,万一把这情绪传递给我,就不怕我刹车当油门带着你跟前面那辆车亲个嘴儿?”   话音一落,丛宜格外迅速地后背往后靠,肩膀随着动作刻意地松弛下来,补救性地嘟囔:“口出无心。”   模样生怕有一语成谶的可能性。   段竞洲唇角微抬,没说话。   舒缓的车载音乐播放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和谐。   “你真的没有女朋友吗?”丛宜冷不丁地再次向他确认。   “我糊弄你有什么好处?”   他犯不上整虚的。   丛宜又开始好奇别的问题,想什么说什么,不懂迂回,脱口而出问:“那你为什么会没有女朋友?”   这什么话   段竞洲淡淡撇眉出声:“我一定要有女朋友?”   “不是一定。”丛宜也察觉自己表达有误,挽救道:“只是觉得你应该会有。”   “怎么得来的错觉?”   “很显而易见的,因为你比较帅。”   前面的车过完闪烁的黄灯,红灯亮起,段竞洲忽地踩了刹车,不算猛烈,但给丛宜一阵不容忽略的推背感。   段竞洲得空扭头盯着她的脸上,企图从这晦暗的车厢里观察丛宜的脸红没红,怎么就能这么坦然地当他面夸他帅?   丛宜见状,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但还是迎上了审视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两人交互眼神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但这还是认识以来,段竞洲第一次这么仔细且不收敛地打量丛宜那张脸。   审美意义上而言,丛宜的脸蛋很漂亮,流畅又略带圆润的鹅蛋轮廓,鼻梁高挺秀气,唇瓣饱满颜色粉嫩,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是一下就能夺去人注意的鲜活,肌肤细腻白净,完全称得上美貌。   在酒吧工作,段竞洲见过的美女不少,但丛宜给人的感觉不一样,性格的缘故,她说话时天然透着娇憨和专注,很轻易就让人不自觉地关注,从而顺着她的逻辑进入她的世界。   稍不设防间,就会被她的话吸引住,就像现在这样。   后身的车辆按了提醒的喇叭,段竞洲意识回笼,才发现已经转成了绿灯。   重新启动车辆,段竞洲眼睫微敛,神色恢复如常,接上先前的话,“谁说帅就有女朋友,两者有必要的关联么。”   “当然有。”丛宜翻出自己了解的一套认知理论,侃侃而谈:   “人们的本能偏好高颜值,高颜值代表基因优秀,这本身就是优质的择偶信号。在吸引异性靠近的基础上,如果在相处中其它方面也合适,成为男女朋友是很顺理成章的结果,进化心理学中也是这样解释的。”   “你大学学的是心理学?”   段竞洲发现她总是喜欢用固定和规整的言语来表达,秩序感和理论性都很强。   丛宜摇了摇头:“我学的是能源与动力,但这并不妨碍我了解过心理学。”   心理学属于理学,强调思维逻辑、因果归因和实验推理,在一定程度上和大多数的工科专业存在互通之处,丛宜自认为了解起来并不算吃力。   段竞洲的手指随着车内音乐的节奏慵懒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轻敲,从容地应声:   “你说的是理性的结论,谈恋爱的最重要前提是感性的喜欢和兴趣,我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没有兴趣,因此,你的结论从源头上就不成立。”   丛宜有些愣住了,身体定住,眼里满是认知错误后的冲击和茫然。   似乎一直在消化他的话,默不作声,几分钟领会过后,眼神瞬间涌上来兴奋,盈亮有光,不吝啬地给出夸赞:“好厉害!你说得是对的。”   虽然结论被推翻了,但有瑕疵的结论本来就需要修正才能成立,丛宜欣然地接受改正。   段竞洲表情平和,眼睛眯了眯,藏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快意,“人之常理。”   开到后半段,丛宜胸腔有些闷,淡淡的不适感袭来,她咽了咽嗓子,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甜意在口腔里瞬间散开,明显压下去反胃的感觉。   没忘还有别的人在,丛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又拿了一颗友好地递过去:“你要吃吗?”   刚伸出手没几秒,想起来什么,又缩了回去,“哦,你不爱吃糖。”   第一次见面时他说过的。   问的是段竞洲,段竞洲却是一句话没说。   他心下失笑,没在意,随口猜测:“晕车?”   “嗯。”丛宜诚实回答:“不过只有一点点难受,坐在前面会比后面好很多。”   这个夜间气温开窗户通风不合适,段竞洲让她往后贴着座椅,不要乱晃脑袋。   丛宜照做,接着轻声地开口:“我妈妈说是因为我小时候过早站立和走路,平衡系统不牢固长大才会有晕车的症状。”   “在我们这儿的说法是脑袋轻,压不住晃悠。”段竞洲随口调侃。   丛宜听完,皱了皱眉,当真了,试探性地小幅度动了下头感受。   诶?可她的脑袋好像并不是很轻。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左后视镜明亮的镜面里映出某人疏淡的眉眼,以及微不可察上扬的唇角。   黑色的越野一直开到小区楼下,丛宜打开车门下车,刚绕过车头就看见段竞洲也跟着下来了。   兴许是联想到他对送自己回家这件事的安全程度,丛宜先开了口:“你要送我上去吗?”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段竞洲迟滞一瞬,接着捏着手机递给她:“你的手机,拿好了。”   丛宜摸了下空的口袋,发懵,什么时候掉出去了呢,都没意识到。   他果然比较细心。   接过来手机,丛宜重复了一遍刚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   “你很希望我送你上去?”   段竞洲不懂她怎么对送她上楼这件事这么执着,明明在酒吧还不情愿让他送回家。   “本来是不用的。”丛宜解释:“但现在我想起来有东西要给你。”   上次感谢送他几颗糖,这次难不成还是为了表达感谢?   段竞洲不是个不会拒绝的人,何况只是举手之劳,完全没必要感谢,只是对象是丛宜,他便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去打破她的思维体系。   “走吧。”他抬脚先上了楼梯。   丛宜立马紧随其后。   走到她住的这一楼层,周围暗了许多,楼梯灯依旧坏着,小区老旧,物业工作人员大多也都是懒得管事的大爷,丛宜每次回家都会提前打开手机手电,这次也不例外。   拿着钥匙开门,丛宜发挥主人的身份,问他:“你要进来吗?”   上次进她家是意外,情有可原,这会儿再进去没理由,边界感使然,段竞洲没应下,“不了,我在外面就行。”   “好,那你等我。”丛宜也不勉强,叮嘱完匆匆进了屋子。   没过多久,段竞洲见她手里拿了张白色的纸出来。   “这个给你。”   那张纸到了段竞洲的手里,他摊平仔细看,上面画了个海豚,也就是他捡到的那个挂件模样。   “什么意思?”   丛宜回答:“我说过我们很有缘分,可是缘分是会淡的,我讨厌这种小概率缘分被淡化,我把它送给你,是对你捡到我挂件的回馈。”   就像她对待温情善意一样,她总是希望能够双方都能记得,任何东西都是要被记得才能长久,丛宜潜意识里抗拒一切失去。   纠结第二次见面是否记得她、挂件牵连出来的莫名缘分,段竞洲隐约从她的话听出来了什么,平静地把这张简易的画收了起来,拿在手里示意:   “留着了。”   “嗯。”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事吗?”段竞洲问。   丛宜瞳仁清亮,顿了顿,说:“谢谢你,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谢谢这两个字听得耳朵起茧,她似乎格外喜欢这样表达。   段竞洲唇角微勾,不疾不徐地回应:“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宜宝就是这么爱表达   更新不快,非常谢谢大家包容支持,本章后台随机抽10个小红包补偿~ 12月老红线12   “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你知道什么了就知道,少跟着高天瞎打听。”段竞洲在吧台翻着酒单,淡淡地回怼米兰的好奇心。   身为“北沨”的老板,他晚上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店里度过,时不时地忙这忙那时间就过去了。   送完丛宜折回店里,跟米兰简单地对接了吧台的货料情况,巡场接待几个老熟客,都是些平常的工作,忙完段竞洲就回卡座了。   高天这会儿正没个正形地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随意得就跟在自己店似的,脚底板猝不及防被狠踹了一脚,条件反射地直往后缩腿。   “脚。”段竞洲嫌弃道。   “注意着呢,没弄脏你沙发。”   讲究   高天嘴上辩解,腿到底是放下去了,老实地坐起来后侧目打量段竞洲,“把人送回家了?”   段竞洲没回答,坐到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高天揶揄他:“你怎么突然就乐意当骑士了?”   “送个女孩儿回家就是骑士了?”   段竞洲眼皮下耷:“大马路上跑那么多代驾跟滴滴司机都是骑士了呗。”   高天被一句话噎够呛,嘴唇抿了又抿,要说他嘴也不算笨,但这么多年,两人就说话这个劲儿他就没在段竞洲面前占过上风。   懒得兜弯子,直接问他:“都是兄弟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你跟我说说你跟人家怎么认识的。”   段竞洲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闻声掀起眼皮看他,“我需要向你汇报?”   艹,这话听着那么耳熟呢。   高天回忆起来,低骂:“你这话说得跟那姑娘一样。”   段竞洲锁眉:“什么?”   高天三两句还原了进店那会他问丛宜找段竞洲什么事的场景,那姑娘基本也就这么回答他的,两人还真就一个样儿。   段竞洲听完鼻间哼出笑意的气音。   倒像是她会说的话,依旧有礼貌的我行我素。   高天没放过他微动的表情,恨不得自己就是福尔摩斯,信誓旦旦:“没跑了,你俩这绝对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语调间满是松弛。   “当然是男女之间那种关系。”   话丢出来,段竞洲才舍得再分出眼神给他,就是太像看傻子,“把你手机打开。”   “拿手机?”   高天一头雾水地嘟囔,但照做。   段竞洲扬了扬下巴继续下指令:“点开相机前置摄像头。”   高天脸怼上去左右照,自我欣赏,“瞅啥,这不挺像样儿的。”   “你看你那眼神是月老红线么。”段竞洲一本正经。   还真把自己当月老了,眼睛一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扯线拉弦儿了。   靠,又被耍了。   高天抄起桌上的空杯子朝他身边扔,刻意估摸着角度倒不真虎了吧唧地砸到人。   杯子没落地,到半空被人顺手迅捷地接了下来。   “闹什么。”   来人身形出挑,背脊格外挺直,两侧略短顶发整齐,干净利落,黑色短袖下裸露的臂膀鼓胀,手里拎着羽绒服,眉眼间冷硬,典型不好惹的形象。   段竞洲语气熟稔:“来了。”   高天见状,食指和中指并拢贴在额头上打招呼:“阿sir!”   “嗯,不用行礼。”卫砚给面子地回应。   “喝什么?”段竞洲问他。   卫砚摆了摆手:“明儿还得上班。”   高天插话:“你可有一阵子没来了。”   “忙案子,今天刚结案。”   几个人职业不同,高天有个健身房,段竞洲开酒吧,卫砚是实打实地吃公家粮,正儿八经警校公安毕业后在基层干了两年,因为表现狠厉突出被刑侦支队调走干了刑警,年轻正是磨的时候,碰上案子基本是忙得脚不沾地。   借着点儿光,段竞洲扫了眼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出声点破:“有休息时间就在家歇着,别有事没事往北京跑。”   “不是,你又去北京了啊?”高天语调抬高。   卫砚眸子染上墨色,没出声。   高天是个心直口快的,一提到这一茬就打抱不平:   “不是我说兄弟,这都多少年了还不死心,一个被窝里睡几年,大学一毕业人家招呼不打跑北京销声匿迹,都甩你了,你还惦记什么。”   卫砚眉头皱起,看起来不大乐意听这话,烦躁吐话:“那不也睡了几年。”   “咋地,睡几年是给你枕边吹迷魂风了,死磕上了还,你真是没救了。”   “滚蛋。”   高天连连啧舌,“要真找到那位,你打算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卫砚视线偏移半寸,眸底深暗,压低的声线听着让人格外震颤:“绑回来,锁家里。”   “真不是个东西。”   高天强烈谴责他:“自己还是人民警察呢,哪天你真要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我第一个站出来送你去喝茶。”   卫砚不咸不淡地说:“行啊,回头别忘了让陈局给你颁个热心市民荣誉证书。”   话说得吊儿郎当,听不出真假。   段竞洲视线落到他身上,点到为止:“别太勉强自己。”   “我有分寸。”   卫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段竞洲:“书艺那丫头最近找你了吗?”   “没。”   自从上次来酒吧堵他一次被卫砚电话压制后,这几天都消停了不少。   说来冯书艺虽是大小姐脾气,但惧怕卫砚,兴许是血脉压制,又或者是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让人不大敢挑衅。   卫砚没有当“红娘”的兴趣,即便是自家表妹跟兄弟,不扯什么亲上加亲,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不撮合感情上的事。   “那就行。”   一旁的高天见缝插针,两个手臂抬高抄到脑后边往后仰躺边长“诶”一声:“说不定马上也就孔雀开屏了。”   卫砚多聪明一人,眼皮一抬:“有喜欢的人了?”   “没。”段竞洲慢慢悠悠否认:“他胡扯的,能被利用耍得团团转还以为遇到真爱当初恋的人,你信他?”   这话可是碰到高天敏感肌了,他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拿杯子往段竞洲嘴边凑,急吼吼道:   “打住啊,别揭我短,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我早忘得溜儿干净。”   “忘了还急什么?”   高天脸被憋得涨红,不敢回想,一回想就丢面儿地没脸见人,那可关乎他的尊严!   三人里要算,只有段竞洲没谈过恋爱。   说句实在话,当年看见自家兄弟单方面被甩表面不显情绪,实际上为情所困,给自己折磨得不像人样。   多少对段竞洲有点儿影响,没谈恋爱的意向一方面是这个,另一方面这么多年也确实没遇到喜欢的,自己过着还乐得自在。   至少直到现在,他依旧是这个想法,否则也不会身边出现个丛宜,就能让高天大惊小怪刨根问底了。   “阿嚏!”   研究所办公室里,丛宜鼻翼轻轻翕动,细碎的喷嚏声猝不及防地从鼻尖溢出来。   “这是谁正想你呢。”宋知岚手从电脑上移开,抽了两张纸递给她,边笑着打趣。   丛宜隔着纸巾揉了揉发痒的鼻子,顺着玩笑话认真回答:“可能是我妈妈。”   “阿姨在上海这会儿正惦记着自家宝贝女儿今天衣服有没有穿厚。”   宋知岚话音刚落,丛宜纸巾捂着鼻子,接连又打了两个闷闷的喷嚏,眼眶骤然潮润。   “真着凉了啊?”宋知岚急忙从办公椅上直起腰,开始翻工位的抽屉,“吃药了吗?”   “还没有。”丛宜摇了摇头,她自己还没察觉到明显的不舒服。   一通翻箱倒柜下来,也没找到药,宋知岚身体抗造,办公室自然也不常备药,“等会儿的,我问问他们有没有。”   丛宜觉得不用大动干戈,她可以下班之后去药店买。   刚想开口阻拦,被正巧路过的同事问了一嘴:“是要感冒药吗?”   丛宜仰头看来人,站姿清隽温润,穿了件灰白亚麻衬衫,领子处露出叠穿的白色内搭,半黑半银框镜后温和的眼睛正看向她。   办公室同事不少,丛宜来研究所时间短,再加上性格使然,除了宋知岚跟其他人多是工作淡交,最多也就跟上次一样心情好会融入两三个女同事的闲聊。   不过眼前的人她还算印象深,因为先前那次下雨,就是他开车主动送岚姐和她回家的。   不等丛宜出声,宋知岚替她应答:“对,感冒药,你那儿有吗?”   “有。”周景返回工位,没一会儿拿了盒药回来,递给丛宜,“喝这个吧。”   丛宜眨了下眼,试图散开眼眶里的氤氲,接过来,“谢谢。”   “要热水吗?”周景问。   “我杯子里还有。”   “好。”   周景离开后,宋知岚目送他背影:“靠谱,咱所里少见的中看又中用的男人。”   接着催丛宜赶紧喝药。   药盒没被拆封过,看起来是新的,丛宜抽了一小包冲泡。   宋知岚扫了眼她身上的厚毛衣,嘀咕:“穿得也不少,还给自己造感冒了。”   “是我家客厅的暖气出故障了。”丛宜慢腾腾解释。   昨天家里的体感温度低了些,她摸了暖气片一半热一半凉,给物业反馈后到今天还没修。   宋知岚了解完情况让她直接给房东打电话,一般而言,这种事情房东有责任维修。   丛宜隐约记起来租房合同里好像有提,于是便没了麻烦房东的心理负担。   她给褚阿姨打完电话,那边了解情况后很爽快问她的空闲时间,说找人去修。   丛宜周中下班时间并不固定,而且没两天也就周六了,索性时间约定在了周六。   宋知岚邀请她这两天去她家里住,丛宜拒绝了。   宋知岚一直是跟爸妈一起住的,虽然她的确很想见一见喜欢跟年轻人滑冰不服老的宋叔叔,但丛宜觉得,宋叔叔应该不会想让太多人知道他闪到腰的囧事。   所谓的自尊防御心理就是这样的。   喝了周景给的药,丛宜下午打喷嚏的频次都减少了很多,忙完工作,她本来打算再正式地表达下感谢,不过她没在办公室里看到他,猜测应该是下班了。   丛宜在回家的地铁上拿手机翻了翻工作大群,在备注名字的提示下给周景发了条加好友的请求。   几乎是前脚刚发过去,后脚好友申请就通过了,前后不足一分钟。   丛宜捧着手机思考,周景是很喜欢网上冲浪吗?所以才能一下就看到她的消息。   她编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是丛宜。】   对方依旧秒回。   【我知道,好友申请你备注过了。】   家门报完,丛宜单刀直入表明来意,给对方转了三十块钱过去。   【今天谢谢你的药。】   两条消息发送完毕,聊天界面保持了得有三分钟的静滞。   丛宜再次检查了一遍,确定消息是发送成功了,可是对方为什么不回复她了?   又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没等到,索性编辑了条新消息。   【你看见记得把钱收下,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不用回复她了。   丛宜认为,这是很礼貌不打扰的结束方式。   只是,这条消息之后,周景又奇怪地马上回复她了。   【都是同事,试试不跟我这么见外好吗?】   后面还跟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丛宜睫毛扑闪又扑闪,一时间没懂是什么意思。   她很努力地把人际关系简单化,但事与愿违,总会有她不太会处理的事情,比如眼下的“人情”。   因为跟周景的关系并不算熟,就连上次巧合搭他的车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所以借了他的药,如果不表示丛宜会认为自己占了便宜,等价还回去,对方又觉得见外。   而且她不知道这个表情包背后的含义,而只有在明白之后她才能清楚自己应该回复他什么。   丛宜很头疼。   地铁平稳地行驶着,丛宜切换了页面,把自己的疑问输入到了某交流软件的搜索框里,去找她她不认识的聪明互联网“朋友”求助。   “他们”给出的答案是顺手买点等价的饮料或者零食,然后顺其自然地给对方,至于发表情包的意思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暖心安慰或友善交流。   丛宜唇角弯了弯,她本来还想着如果周景不收转账,要不要明天买一盒一模一样的感冒药还给他呢,眼下却得到了心满意足的回答。   【好的,我知道了。】   应完,丛宜学着对方的回复,不熟练地找了个差不多意思的表情包,得意洋洋地发了出去。   按部就班地上完两天班,周五晚上丛宜喜欢的动漫多更新了一集,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对她上完一周班的奖励,于是贪心地熬了夜,第二天九点才醒过来,睡梦中隐约听见楼道有动静,但不影响睡眠。   洗漱收拾一通,已经九点半了。   从冰箱里翻出来面包片,叼着咬了一口的时候,还没有被人按过的门铃响了一阵。   丛宜反应了两秒,意识到这是她新换的智能门锁发出的声音,不好意思让褚阿姨找的修理师傅多等,趿拉着拖鞋小跑去玄关处。   门打开的一刻,丛宜的头先露出来,于是门缝处入眼的是穿着黑色长裤的超绝比例长腿。   外貌已经卷到修理行业了吗?现在的修理师傅外形很优质。   丛宜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这个想法。   等到门彻底大开,视线触及完整人脸,大脑的丘脑接收画面,辨别的动作也迅速完成。   门外的人可不就是一周前见过的段竞洲。   熟人见熟人,面包堵双唇。   咀嚼的腮帮子停止蠕动,丛宜瞳孔聚焦在对方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意外,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把唇边还挂着的面包片拿了下来,主动开口:   “我们又见面了,你是又走错门了吗?”   段竞洲目光如炬,先是开合的嘴唇,而后扫过面前这张满是疑问的小脸,最后落到她的眼睛上,淡淡道:   “我看起来很蠢?”   “我可没有这么说的。”丛宜赶紧摆了摆手辩解。   既然没走错门,那就是走对了,所以   早晨的大脑因为夜间脑脊液的清理和皮质醇稳步上升,此刻尤其活跃。   丛宜眸子弯了弯,十分有满分的语气认定:   “那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没错宝宝,他就是来找你的! 13耳朵着火13   “装了雷达的死恋唇癖。”   话语间,丛宜脸上的表情生动透着可见的愉悦,极大概率是为自己猜到正确答案而雀跃,来自多巴胺的即时奖赏。   早起不爽的情绪莫名缓释,段竞洲眉头舒展,“猜对我这儿可没有奖励。”   丛宜揣摩这句话,而后歪头质疑:“你在把我当幼儿园的儿童?”   幼儿园时期的孩子物质激励敏感度最高,认知里答对问题等于得到奖励,丛宜觉得此刻的情景很像是这样。   “有么?”段竞洲一本正经装糊涂。   丛宜盯着他点头:“有。”   “你理解错了。”   是她错了吗?   一来一回,段竞洲忽略丛宜微动的嘴唇,淡定地转移话题:“不请我进去吗?”   两人这会儿正一个杵在门外,一个守着门,旁人看见八成会以为是送外卖的。   丛宜闻声而动,侧了身体给他让路。   从室外的雪地走过来,室内温度升高积雪化开,明显会淌出湿漉漉的水印。   “有一次性拖鞋吗?”段竞洲问。   “没有。”丛宜补充:“但有新的拖鞋。”   当时超市断码促销家居鞋,她站在售卖区听着阿姨一顿推销,兴许是为阿姨的口舌买单,考虑后就多买了双比自己脚大的。   “多少码?”   “应该是40码的。”   还挺有实力,给自己买了艘船。   段竞洲收回想法,淡淡瞥了眼自己四五大脚,来了句:“刚进门就打算给我穿小鞋?”   丛宜没懂谐音梗,问他:“那你要穿吗?”   “你觉得我能穿得上么。”   丛宜还真去低头观察段竞洲的脚长,跟她的脚比这已经算是逆天大脚了。   基因果然很偏爱他,除了那张脸,骨骼发育也这么好,身高是这样,脚也是。   只是好像的确是穿不上,丛宜面露难色。   然后直接道:“你可以不穿鞋进来。”   段竞洲多看了眼还算干净的地板,索性也就脱了鞋。   等人走进去,丛宜才后知后觉地问他来家里的原因。   段竞洲随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以及看不出装的是什么的手提纸盒,“不是说客厅的暖气片出问题了吗,来给你解决问题。”   他是两天前接到褚女士的电话“派单”任务,让他来修租客的暖气片。   褚女士听丛宜的描述就知道不是大问题,段竞洲先前处理过家里暖气片的类似毛病,于是自然就把这事儿交给他了,说什么之前他闯人家家里这事儿闹得不好,借此让他再给丛宜道个歉。   段竞洲懒得跟他妈掰扯,否则只会不眠不休,索性老实地提着工具箱就来了。   听见他的回答,丛宜自然地发出疑问:“你会修暖气?”   “勉强能凑合。”   段竞洲话没说太满,难得含蓄。   落在丛宜的耳朵里就变成了“水平一般,能不能修好不一定”。   人之常理的反应告诉丛宜,她现在应该给予段竞洲一定的理解也可以说是容错空间,以及必要的鼓励。   若有所思之后,话到嘴边丛宜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应该可以修好,不过如果实在修不好也是没关系的,毕竟你不是专业的维修工。”   很擅长维修的话,那其他的维修师傅就会少赚一点钱了,将维修当作糊口工作,丛宜还是希望他们可以多多赚钱。   话语落地,段竞洲眼睛眯了眯,直刺刺地盯着她的唇部。   丛宜不明所以,直觉他此刻的目光有些不善,有种绷紧的弹弓蓄势待发,马上要把弹丸直直地痛击她脸上的既视感。   可,她明明说的是好话。   还是说她吃了面包,嘴上沾上了面包屑?   丛宜刚要伸手试探性地擦唇,就听见段竞洲开口说话了,语调淡淡问她:“吃罐头吗?”   “什么?”她一时间没从上一个语境中跳跃出来。   段竞洲把手里的工具箱放下,另外的纸盒放在了客厅的桌面上,从里面拿出来了两个玻璃瓶子,   “我妈做的,让我带过来给你。”   干净透亮的玻璃瓶里,金黄的黄桃浸在糖水中,仔细看还能发现黄桃的果肉纤维正一飘一浮。   丛宜对于突如其来的未知好意表示困惑,并非不领情,而是以她的逻辑思维习惯性地会纠结原因,视线从罐头挪到段竞洲的脸上,问:   “阿姨为什么要送给我罐头?”   段竞洲嗓音平淡从容,把褚女士的话搬过来:   “她说那天打电话听你说话有鼻音,感冒吃点罐头会好受,正好家里有现成的,你就当暖气出问题她给你的补偿。”   这么解释完,丛宜的困惑就解开了,唇角弯了弯,下意识“请求”段竞洲:“那你帮我谢谢阿姨。”   “嗯。”   段竞洲刚应完,眼前人又撤回了请求:“还是我自己说吧。”   感谢这种事情还是亲自表达显得真诚。   段竞洲刻意多等了她几秒,确定她不会再反复,才由着她的意思:“都行,看你。”   密封的玻璃罐盖子被打开,发出“啵”地短声,果味的甜香瞬间弥散。   段竞洲推到丛宜手边,“拿勺子吃。”   “好。”   丛宜起身往厨房走,出来时手里拿了两个长柄勺,非常大方地递给段竞洲一个,“你的。”   段竞洲没接,定睛看着她。   丛宜不解,水润的眸子跟他对视,又把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拿着,无辜又真诚。   段竞洲抿了下唇,双颊的皮下肌肉绷得紧致,清了清嗓子才把她的手推下去,敛着唇角,“你自己吃。”   “你不吃吗?还有一罐的。”丛宜指了指另外一罐。   “不用。”段竞洲拒绝:“都是给你的。”   哪儿有从他家里带来,他还特意给自己带一罐跟她一起吃的道理。   似乎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会这么想了。   “好吧。”丛宜顺着妥协。   勺子触碰杯壁的声音清脆,捞上来一大块果肉往嘴里放,水润的汁水混着清新的甜意炸开在口腔里。   丛宜眯了眯眼,喉间不自觉地溢出极小声的满足喟叹,极力又迫切地再次分享:   “你真的不吃吗,不会很甜的,你妈妈做得很好吃。”   段竞洲以为嘴被吃的占住,让她不至于说一些试图安慰鼓励人但听起来蹩脚又为难的话,事实上,丛宜依旧有话可说。   在他又一次拒绝后,丛宜不分享了,转而好奇别的问题。   “感冒吃了黄桃罐头真的会有效果吗?”   至少在此之前,她没有听过有类似此种的医学知识。   段竞洲这会儿正在暖气片旁边检查,轻车熟路打开工具箱,不忘回答她,“生理上没用,勉强是心理作用,都是老一辈子传下来的说法。”   按照他们东北的说法就是,早年前因为天寒漫长,鲜果难买,玻璃瓶装的黄桃罐头是稀罕物,也只有家里小孩儿发烧感冒了会舍得开上一罐。   虽说时代不一样了,但说法还在。   “像是甜蜜安慰剂。”   丛宜灵光一闪,想到了个格外贴切能够用来形容黄桃罐头的词语,慢腾腾地念叨:“如果吃了它心情会好,那病自然也会好得快,没有直接作用,但还是有间接效果的。”   段竞洲抽空看她一眼,丛宜因为得出了逻辑自洽的答案而神情满足,观察着桌面上的罐头,颇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认为自己没有接话的必要了。   更确切地说丛宜给人一种她自己就能跟自己相处,偶有情绪不对时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的感觉。   段竞洲收回视线,继续落在面前亟待处理的暖气片上。   今晨气温偏低,窗外雪皑一片,客厅蓦然产生和谐的氛围,一个忙着手上的动作,另一个坐在客厅的垫子上抱着罐头吃,时不时有水流过管道的潺潺声,倒更衬得平静。   丛宜捏着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神分给了半蹲在暖气片前的宽硕背影,等她意识到时,勺面上的果肉已经啪嗒地掉在了垫子上,湿哒哒的。   她抽过纸巾擦拭干净,目光在段竞洲和罐头中间来回扫视,最后依旧落定在了视野前方的背影上,开始困惑地思考她为什么会出神地盯着段竞洲看呢。   丛宜一直认为自己的专注力还不错,在进行一件事情时极少数情况下会被另一件事打扰和分走注意力。   但显然,眼下就出现了这种极少数情况。   在吃罐头和看段竞洲两件事之间,她从事前者的同时被后者强势地吸引走注意力并且完全忽视掉了前者。   难道是因为黄桃罐头没有段竞洲的魅力大?   丛宜能想到的似乎只有这一种解释。   人的大脑视觉皮层会有优先级的分辨,置于同样的环境下,具有较高魅力的事物会穿过一层一层的筛选从而进入深加工区,也就是所谓的认知注意偏好。   脑子里恰逢时宜地冒出来一句不知道在哪儿听过的话:“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或许就是因为段竞洲此时此刻正在认真工作。   思及此,丛宜很坦然就接受了自己注意力分散的理由,并且认为非常合理。   在她捧着一罐吃空了的罐头,右手握着勺子,坦然自若地望着段竞洲时,当事人扭过了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丛宜的眸光,段竞洲顿了一瞬,以为她这样是有话要说,而后挑了下眉,定定回过眼神,意思不言而喻。   丛宜看不懂眼色,只觉得胸腔猛然有种微缩感,气体憋闷地堵在喉间,果糖快速进到胃里,还没来得及消化,二氧化碳就顶了出来。   无声的气嗝迫使她嘴唇张开,丛宜抬手遮掩的动作慢了一步,脖颈随着这个轻嗝的释放小幅度地一耸一落。   生理上的舒服后就是心理上的羞愧。   怎么可以在别人面前堂而皇之地打嗝?她的设想应该是悄无声息不被发现,这样才显得对别人尊重。   丛宜颇是懊恼,眉毛一下子就下耷了些。   一系列动作被段竞洲尽收眼底,打嗝倒没什么,人之常情,但是欲盖弥彰又懊悔不已的神色足够把人逗乐了。   他本想“善解人意”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毕竟憋笑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丛宜没领会他的意思。   “家里有”他刚开口,另一个声音与之重叠。   丛宜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里的罐头和勺子都放到了桌上,语气认真又显得谨慎地试探:“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吗?”   段竞洲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心下失笑,到底还是顺了她的意思:“你觉得我应该看到什么?”   “没有。”丛宜不假思索,仔细听其实还是能听出来细微的底气不足,“什么也没有的。”   “那就是没看到。”段竞洲淡定配合她扯谎。   因为这句话,段竞洲在丛宜认知里好感度再次上升。   她不是真相信他那句假话,只是,试探性地询问过后得到这样的答案就说明段竞洲并不在意她没忍住打嗝这一不太礼貌的行为,总而言之,他很大度。   而且,值得高兴的是,她的迂回技能和将计就计的方法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丛宜情绪恢复轻快,继续被她打断的话:“你要说什么?”   “家里有不用的毛巾吗?抹布也行。”   暖气片的故障原因他差不多摸清了,没什么大毛病,好修。   丛宜闻声站起来,找完递给他之后顺势也蹲在了一旁看着他修。   段竞洲摸到暖气片的放气阀,抹布垫在下面,拧松螺丝,没一会儿就有气体嘶嘶地开始往外排放。   “这是积气了吗?”丛宜问。   “差不多。”段竞洲手指把着螺丝,“气体堵塞,另一侧流通不过去,受热就会不均匀。”   “就只是积气?”   “嗯。”   “那应该每一个都要这样放气吧?”   “嗯。”   “不是很复杂的操作?”   “不难。”   丛宜像是有问不完的问题,在回答完又一个问题之后,段竞洲实在忽略不掉她语气里倾巢而出的兴趣,敛了敛眼睑低声问:   “你要不要试试?”   几乎是话音落地,杵在自己面前的毛茸脑袋就开始上下轻点。   丛宜眸底充盈亮光,不掩迫切:“那我帮你。”   段竞洲心下突然就乐了,这话让她说的,挺乐于助人。   丛宜读的专业就是能动,对机械设备类的本就有兴趣,暖气片类似小型闭式的热力循环系统,起初不敢自己上手的原因是这不是自己的房子,再加上暖气是整个小区都关联的,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会冒险。   经了段竞洲的手,仿佛多了一层保障,天然地看懂了原理后,丛宜信心满满。   徒手拧放气阀,气体排完开始流水,出水顺畅后拧紧螺丝,等着升温就行。   丛宜上手起来游刃有余并且乐在其中,段竞洲排完一个就没再继续动作了,因为不打算去抢她的“玩具”。   如同丛宜的自我认知一样,她的专注力的确很强,拧动阀门手上用力的同时,不自觉地鼻子也跟着使力,鼻翼向中间收拢,皱起细微的纹路。   呼呼噜噜的管道流水声和螺丝碰撞的稀碎叮当声交汇下,段竞洲眼前的红唇一张一合,微微翕动,声音却死活进不去耳朵里。   “段竞洲?”   抬高的尾音勉强穿过耳膜,拉回意识之外的人。   段竞洲敛了敛眸子,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丛宜歪头问他。   “抱歉,没听清。”   果然,她说话他都不理会。   不过宽以待人,丛宜一副同样大度的样子表示理解:“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毕竟人都会有分神的时候。   段竞洲头一次发出一种自己难道是个变态的疑问,否则他为什么盯着人的嘴唇看   尤其这已经是短时间之内的第三次了,第一次发生在丛宜叼着面包片给他开门的一瞬间,跟个装了雷达的死恋唇癖似的,精准无误地落到人嘴上看。   段竞洲有意移开视线,嗓音淡淡地半揶揄:“我要说谢谢吗?”   “不用。”丛宜眉眼盈盈,“你可以把螺丝刀递给我吗,最后这个好像生锈了,徒手拧不开。”   段竞洲顺势看了一眼,从工具箱里抽出工具,往她的方向凑前一步,“我来吧。”   房子年早暖气片用的时间也久,浅褐色的锈垢斑驳地嵌在螺纹与缝隙里,需要借助工具和力量。   对比两人的力量,显而易见,丛宜果断就交给段竞洲了。   金属与锈垢干涩剐蹭,摩擦声吱呀刺耳,声响粗哑滞涩,丛宜嫌弃地皱起眉心。   “离远点儿。”段竞洲出声。   “哦。”   丛宜听话应声,但也只是蹲着踽踽地往后挪动了一小步,大有跟他“同甘共苦”的仗义架势。   因为同在一处位置,空间不大,两人的距离可以说是一步之遥,段竞洲忙着,丛宜无所事事,按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点一顿,目光飘忽。   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声疑叹:“诶?”   听见动静,段竞洲抬眸,“怎么了?”   丛宜伸出一个手指,指着他的右耳朵,仿佛发现新大陆般惊讶,“你的耳朵着火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喽,下章入v,感谢各位支持冬雪到现在,希望后面还能看到各位宝宝的身影哦,请多多追更呀!   下本可能开专栏的《上乘风月》或《春天恰是恋爱天》有喜欢的宝宝可以点点收藏~ 14直球天使14   “好一个皮肤娇嫩的大帅比。”   这又是什么跳脱的形容?   耳朵怎么会着火。   段竞洲淡定地唇角微抬:“要不麻烦你拿灭火器帮我一下?”   “不是这个火。”   丛宜睁着自己那双有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观察段竞洲的耳朵,解释:“是红,看起来像是要着了。”   再红也没有她的嘴唇红吧。   鬼使神差的,段竞洲脑子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个想法。   十秒后硬挺的后背猛地窜上来汩汩热气,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恨不得给自己脑髓抽了。   他疯了?!   饿了就去吃饭,困了就去睡觉,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丛宜看他不说话,猜测性地问:“你很热吗,还是说你现在比较亢奋?”   正常来讲,耳朵红的原因有很多,体温热、情绪激动、运动等等,只是丛宜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值得他激动的,而且这会儿室内的气温并不算高。   “那为什么?”   “我耳朵敏感肌。”   好一个皮肤娇嫩的大帅比。   丛宜差点惊呼出声,但又默默地礼貌忍住了,毕竟也没有人规定男性就不可以坦荡地承认自己的皮肤娇嫩。   只是   犹豫几秒后,丛宜睫毛轻颤,语气带着关心和真诚,“你为什么还要带着耳钉,它不会对你的耳朵造成不良的反应吗?”   在她看来,耳钉形状尖锐,戴着不可避免地会反复摩擦耳廓皮肤,不慎还可能破皮,如果按照段竞洲说的,他应该更加注意这个问题的。   一个又一个问题砸过来,段竞洲有种亲手把自己送阴沟儿里且马上要翻船的感觉,额角直跳。   狠狠地闭了下眼皮,再睁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没事,耍帅呢。”   性别互换,眼下这个场景就跟直男问女孩儿为什么要涂口红一模一样。   丛宜丝毫没这个意识,拖长尾调“哦”了一声表示知道。   “其实你不戴也很帅,我上次说过的,你比较帅。”   什么叫“直女”呢,套在丛宜的身上,并非不解风情,而是打直球的纯白小天使。   眼前人神情诚恳,依旧扑闪着眼睛看他,摆明的语调平淡地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又来。   段竞洲心脏猛地颤动,激烈地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又不是没有被人夸过脸帅,他瞎激动个什么,雄性荷尔蒙过剩了?纯毛病。   堪堪平复下情绪,段竞洲抿平唇角,手上动作不停,摸了把最早排好气的暖气片已经逐渐开始升温了,合上工具箱,“没什么问题了,再等十到二十分钟温度基本就能恢复正常。”   丛宜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他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被段竞洲嫌蹲着硌腿影响动作而丢在旁边地板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不出意外是褚女士,倒是掐准点儿,这个时候打过来电话跟视察他工作似的。   段竞洲够过来手机,垂眸滑动接通键,一句囫囵话还没说全,下一秒,余光瞥见身前的一小团阴影猛然地朝自己快速逼近。   视线下意识地一凝,黑色的瞳孔瞬间微缩,抬头间,映照出丛宜半倾倒扑过来的身形。   原本放松的肌肉立马收紧,来不及思考,本能反应驱动下,自觉地伸出手臂去接她。   由上及下的重力与冲力,再加上段竞洲没注意,整个人正处于松弛的状态,本来半蹲着的姿势就不算稳当,这一跌顺带着他整个人也往后躺。   前后不过两秒,天旋地转,衣服摩擦声簌簌响起,丛宜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段竞洲的怀里,还伴随着不太舒服的一声轻哼。   段竞洲自然是听到了她那一声,没顾得上脖子明显的窒息感,视线往自己身上的方向俯视,   “磕哪儿了?”   人的求生天然,在看到有人朝自己伸出手的那一刻,丛宜想也没想同样伸手,以至于自由落体后,她的手臂死死地攀着段竞洲的脖子,脸也撞到了他的下颌骨处。   丛宜有点儿发懵,显然是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变故,趴人身上停滞了得有半分钟。   没反应?   段竞洲眉心隆起,抬手去扶她的胳膊。   丛宜顺势借力,手掌撑着他的肩颈堪堪抬起头。   四目相对,两人看起来冷静又不冷静的。   “磕哪儿了?”段竞洲看似面不改色地重复,实则大腿上的肌肉绷得比烙铁还硬。   丛宜动了动嘴,“脸。”   “现在已经不疼了。”   只是砸到他下巴的时候非常转瞬即逝的痛觉,过去之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哦,对,他的下巴。   丛宜视线下移到被她撞过的位置,关切地问:“你疼吗?”   “我没事。”段竞洲不以为然。   “对不起。”丛宜表情染上明显的歉意,张口想认真地解释自己摔倒的原因:“我不是”   “不是故意的。”   话语被打断,段竞洲替她把话说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用道歉,还有别的问题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丛宜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语气莫名有些发急。   “没有了。”   段竞洲长沉一口气,眼皮下耷:“那不从我身上起来,是还打算面壁思过?”   说白了,这跟拥抱有什么区别?真有区别那就是比拥抱还亲密。   段竞洲一个二十七的人,打从记事儿后就没跟异性这么接触过,况且还是挺漂亮一姑娘。   虽说他是没有谈恋爱的念头,且时常认为不能合理控制自己雄性激素的人跟畜生没两样,但这种极特殊情况下,雄性激素再不出来晒晒太阳都他爹的失活到该成废物了。   偏偏身上这位罪魁祸首还一无所知,跟水煮蛋的蛋白似的。   “我没有这个想法的。”   真要面壁思过,她也应该面对墙,而不是他的胸膛,虽然在硬度方面,手感似乎是差不多的,但手下这个有人体的温度,热热的。   丛宜难得脸上出现不好意思,硬着头皮地求助:“你可以帮我一下吗?我的腿麻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压在段竞洲身上不起来的,而且这个摔倒的姿势,其实也不是很舒服。   只是她刚才蹲着的时间太久,压迫血管腿部血流变缓,大脑接收不到完整触觉信号,她的腿就麻了,所以她才会摔在了他身上。   话音落下,肉眼可见的,段竞洲的胸腔上下起伏了一频,仔细看后槽牙处的肌肉还抽动了一下。   不过,丛宜很自信地认为他没有生气,因为和上次酒吧“生气”的气场不太一样。   两只胳膊被宽大的手掌包裹,捏着的力道有所收紧,她整个人像是被架了起来,感受到段竞洲腰腹用力,紧接着她就直溜溜地就落在了地板上,细密的酥麻疼感窜满脚底。   丛宜皱了皱眉。   段竞洲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手没脱力,“站得住吗?”   面对困难最有效的办法是直面困难,同样,脚麻也是。   丛宜憋了一口气,神色严肃,迅速且高频地跺了跺脚,一阵灭顶的极致痛感过去,逐渐归为平缓。   她开口出声,语调微抬回答:“我好了。”   段竞洲上下扫视完一遍,适时松手,转身去拿慌乱中被他丢到一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还在通话中,正聊着天猛地中断,还伴随着“咚”地一声,褚女士愣是得不到回应,急切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过来。   段竞洲抿了抿唇,而后抬手继续通话。   丛宜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客厅只有段竞洲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简短惜字。   “能有什么事,工具箱没关紧掉地上了。”   “修好了,小问题。”   “给了。”   “还在,马上就走。”   “一定要接?”   这句话说完,丛宜发现正打电话的人突然侧身看向她。   “我妈想跟你说两句话。”段竞洲淡淡开口。   “我吗?”语气不掩疑惑。   段竞洲应声后,随意地给足空间和自由,甩出来句:“不想接就不接。”   那头的褚女士听完直想给自家儿子俩脑嘣儿,会不会唠,嘴笨成什么样了。   丛宜赶紧摆了摆手,“要接的。”   不等她伸手,段竞洲已经走过来,格外顺手地把手机虚虚地贴在了她的耳边。   丛宜下意识抬眼看他,眼前人压着眼皮,轻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话。   “阿姨好。”   褚女士立马笑呵呵地应下:“好好,阿姨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给你带的罐头吃了吗,还合口味不。”   “吃了的。”丛宜声音清甜,发自内心的夸赞:“很好吃,我已经吃完了一瓶。”   “真的啊,那敢情好啊,爱吃下次做了再给你送点。”   丛宜分辨不清楚是不是客套话,一味地懂礼貌拒绝:“不用这么麻烦的。”   “麻烦什么,不麻烦。”   褚女士义正言辞:“上次梨梨这臭小子跟个愣头青大晚上闯你家里,这事儿还是对不住你呢,我呛过他一顿了,这小子就是该骂。”   lili?哪个li?   是他的小名?   丛宜眼睛骨碌,目光滑过段竞洲冷硬桀骜的脸,这个小名跟他的气质不搭呢。   当事人垂着眸子,神色如常,应该是没有听到通话内容。   丛宜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褚阿姨为什么要她听电话,很是善良正直地替段竞洲解释:“没有对不住的,阿姨,那只是个误会。”   甚至她觉得是一场值得庆幸的误会。   褚女士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别的事儿,跟丛宜客气了几句后就没再多说,相处起来进退有度。   “我妈这人就是话密。”段竞洲收回手机边说。   丛宜客观地给出主观性评价:“这样很好,可以互补。”   “跟谁,我?”段竞洲挑眉。   “嗯。”   “你意思我话少?”   “你的话难道很多吗?”丛宜偏头,发出诚挚反问。   脸生得帅加上话尤其少,气质沉敛,所以他看起来是个酷哥。   丛宜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段竞洲眉宇间动了动,这话说得貌似也没毛病,褚女士经常白眼他说话跟倒金豆子,两句话能有万两黄金值钱。   值不值钱的,他就这样儿。   “我妈都跟你聊什么了?”   估摸着两人通话有五分钟,段竞洲转移话题就那么随口一问,倒也没听出来多好奇。   “问罐头还有上次你进我家的事。”   丛宜回答完,又添了一句:“你妈妈应该很爱你。”   话锋转得太快,段竞洲晃了下神,以为自己听错了,沉眸发疑。   丛宜条理清晰地给出见解:“阿姨替你上次进我家的事情道歉了,虽然她嘴上说你是“愣头青”,不过我能听出来她很维护你。”   说完自己还点了下头,自我肯定。   “愣头青?”段竞洲咬文嚼字,“我妈这么说的?”   “嗯,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但我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丛宜想表达的明明在后半句,他怎么就只抓前半句呢。   “行,我知道了。”   褚女士就这么不给他面儿吧。   丛宜觉得她们母子的关系很神奇,妈妈会当着旁人的面说自家儿子愣头青,儿子又会吐槽妈妈话多,可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一种别致的契合。   暖气片修好,段竞洲没什么继续待下去的理由,准备吱声走人。   这时候,面前又响起来这姑娘清软的声音。   “还有,”   丛宜显然没从上一个话题出来,像要做完一个完整的听力阅读:“你妈妈刚才喊你小名的时候,语气很柔软,就像是”   她拧着眉心思考后顺下去:“浸泡过温水的棉花。”   又一个神级幻想但又贴切,毫无违和感的形容。   兴许是使用频率并不高,段竞洲自己都不记得他有什么小名,问:“什么小名?”   这都可以忘记吗?   丛宜似是迟缓地轻叹了一口气,而后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声线清晰:“lili呀。”   “是lili。”   【作者有话说】   我们宜宝就是如此钓系不自知,真诚最能打动人,有人反驳吗哈哈 15此梨非梨15   “那我下次要尝尝你。”   叠字属于重复韵律,自带一种独有的魅力,听感上绵软轻柔,如果是从清甜的女声口中出来,难免会撩人心弦。   迎上眼前这张无辜嫩生的脸蛋儿,段竞洲捏了捏指尖,大脑不受控地充血。   撒什么娇。   这阵仗也没见过啊,比小名的羞耻感更让人难以招架。   丛宜不确定是哪个“li”字,就连声调都是尽量保持从褚女士那儿听来的一样。   难道她还原错误了吗,否则段竞洲为什么不应她呢。   丛宜双唇轻碰,换了个一声的调,试探性地又喊了一遍。   话音刚落,就见不理他的人眸子一横,“你不如把剩下的两个音也全都读了,比如“丽丽”、“里里”?”   丛宜听出来了调侃之意,不干了,直率问:“那你的小名到底是哪个字呢。”   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仿佛年少时轻轻拨弄少女马尾借此引起注意的少男情怀,段竞洲的这份情怀来得稍稍有些迟。   几近逗弄的心思,口吻逆反带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丛宜听完,愣住了。   意识到一个事实是,她被拒绝回答了。   跟段竞洲认识以来,印象里除了尝酒那次,他还没有拒绝过自己的请求,这是第一次。   丛宜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表情,不清楚是她道行太浅还是段竞洲表现太好,她解读不出来任何意味。   两分钟后,丛宜妥协:“好吧,我的确没有想到你必须要告诉我的理由。”   即便她想知道,但是段竞洲同样有不回答的权利,也没有一定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义务。   两分钟,也就两分钟,丛宜把自己哄好了。   这就不问了?   这次换段竞洲意外了,先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那股劲儿,怎么换个场景不好使了。   他换了种方式,问她:“你工作项目失败过么?”   听她提起过项目组。   “经常。”丛宜不掩短处:“做实验很多时候都会产生无效数据的。”   “还会继续?”   “要继续,想得到结果一定是要反复尝试的。”   “成功了么?”   “当然。”这句语气里多少藏着点小骄傲。   铺垫到这儿,段竞洲露出满意的神色,勾了勾唇:“所以?”   循序善诱的味儿都冲到脸上了。   只是,丛宜眨了眨眼,不懂,慢腾腾地重复:“所,以?”   两人对视几秒,段竞洲看清了她的茫然,深吸了口气,认清现实。   当兜圈子的弯弯绕绕遇上直来直去的澄澈坦荡,深刻验证了世界是圆形的科学真理,败下阵来的妥协代表回到起点,表达从不是拐弯抹角。   低沉的话语从舌尖滚了出来,“所以,你要不要有始有终,再问我一遍?”   话音掉在地上,丛宜电子手环上的秒针跳动一秒、两秒、三秒   表盘数字变化九次后,有人的大脑伴随着时间的馈赠,恍然大悟了。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丛宜眼底闪烁着细碎的亮光,期待又雀跃,“可以吗?可以告诉我吗?”   两场完全不一致行动轨迹的脑电波在这一刻产生碰撞,并发生持续性的重合,不自主地往前推动。   段竞洲幻视酒吧门口时常翘高尾巴晃悠着朝自己讨罐头的流浪猫,钓足胃口后才舍得满足。   他话锋转换:“吃过冻梨吗?”   路边卖的三四块钱一斤冻得梆梆硬的黑色梨子?   “没有。”丛宜只是看见过,没有尝试过,“你的小名是这个梨。”   段竞洲没说话,默认。   丛宜低声嘟囔了一遍,崩出来句:“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段竞洲大方承认:“本来就是给女孩儿用的。”   “你有姐姐?”丛宜追问,“还是妹妹。”   她盯着段竞洲的脸看,脑子里当下只冒出来一个想法,那就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一定长得很漂亮。   段竞洲自然不会猜到她在想什么,说出的话直接打破她的想象,“就我一个。”   “我妈倒是想要个闺女,有我的时候念叨着一定是个女儿,那阵子又爱吃冻梨,就给起了这名儿。”   褚女士想要漂亮姑娘的心思在怀段竞洲的时候已经演化成了自我洗脑,妥妥的唯心主义,明明自己还是个外科大夫呢。   可惜段竞洲摆明了是个唯物主义下的产物,褚女士的女儿梦彻底破灭,至于名字,索性拿来主义。   丛宜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伸手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诚恳地安慰:“没关系,即使你是个男孩子你妈妈现在还是很爱你。”   段竞洲唇角微抽,肩膀轻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视线落在丛宜身上,人不大,语气里一出老气横秋的调儿。   “你很喜欢安慰别人?”   “不喜欢。”丛宜直言不讳,“一定程度上,安慰别人其实是一件很消耗自身情绪的事情,每个人的正向情绪都是有限的。”   段竞洲眉心微动,没等接话,被截走了问题。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会安慰你?”   丛宜自问自答:“因为我觉得安慰你并不全是在消耗我的情绪,被需要也是会补充能量的,这是两种运行机制。”   主动的共情付出会产生正向的情绪激素,被需要是自我存在价值的实现路径之一,在丛宜的心理和生理秩序里,这并不矛盾。   不知道是不是在复解这句话,段竞洲一时间没立马出声。   丛宜偏了偏头:“你听明白了吗?”   不明白她可以再解释一遍,因为她有问题段竞洲就是这么耐心地回答她的。   “这也是你感兴趣研究心理学得出来的结论?”段竞洲终于出声,不答反问。   “不全是的,有部分是自我感受,我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段竞洲被她的语气染上笑意,唇角放松淡淡道,“这么厉害?”   “是哦。”丛宜很自然地接受夸赞。   对周围人以及个人情绪产生任何明确的感知,从理论落到实地,这是非常值得让她沾沾自喜的事情,她没有什么理由否认,也不想否认。   “对了。”丛宜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说的冻梨真的很好吃吗?”   把新鲜的梨子放进冰箱里,经过反复的解冻复冻,最后吃的时候还是要解冻,她并不是很理解这样的程序,也因此并未尝试过。   段竞洲不好平衡口味这个东西,客观回答:“因人而异,冻过后的梨甜度更高,喜欢甜的可能会喜欢。”   说完还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丛宜,后半句可能就差报她身份证号了,能时刻兜里揣着糖的自然嗜甜。   果然提及这个,丛宜来了些兴趣,“是清甜的吗?”   “差不多。”   “那口感是软还是硬呢?”   “软。”   十万个为什么虽迟但到,跟她聊天段竞洲有时候会有自己必须要是百度百科或者人工智能的错觉。   丛宜问完了,郑重其事地做了个决定,对着他说:“那我下次要尝尝你。”   某位“耳朵敏感肌”的帅哥耳朵又敏感了。   段竞洲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眯了眯眼,压低声线刻意营造压迫:“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丛宜惯来不吃压力,很轻地眨了眨眼,嘴上原话复述。   通常而言,在两性关系中,带有暗示、隐晦、拉扯意味的信息会快速激活愉悦中枢系统,留有的空白大脑往往会沿着潜意识里偏向愉悦的答案去自动补齐。   段竞洲绷紧了脑子里弦,跟火车怕脱轨似的停止乌有幻想,让它沿着正常的思路进行。   “把话说清楚。”他沉声提醒。   丛宜努了努嘴,口齿伶俐地解释:“我说清楚了,我会去试试冻梨的,你就是梨梨啊。”   冻梨梨梨段竞洲,逻辑没有任何漏洞。   早知道她这脑回路不会装有丝毫不单纯的东西,此梨非梨,段竞洲还是被这个回答堵得胸腔窝一口浊气,冷静了几秒才开口:   “以后说话尽量完整。”   用些个有歧义的指代词汇给谁留足思考空间呢。   “哦。”丛宜嘴上应答,眼神飘忽,心里更是完全不认可。   她觉得已经很完整了呢,可能是他理解不到位,不过,不是有句话叫退一步海阔天空,她还是更想要抱一抱海阔天空的。   事情解决,段竞洲本来打算提着工具箱就走,只是手上多少沾了点暖气片的锈屑,再加上刚才后背着地,虽说客厅地不算脏,但掸完衣服后也足够让他不适,拧着眉还是开了口:   “介意我用卫生间洗个手么?”   丛宜摇头:“不介意的。”   她刚想给他指位置,就见段竞洲熟门熟路地精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丛宜顿了一下而后回神,想起来了,这本质还是他的家,她算是后来者。   猛烈的哗啦声响起,水龙头被开到最大,段竞洲细致地搓洗着指缝。   褚女士是外科医生的缘故,对卫生的干净程度要求奇高,段竞洲随了这点,虽说不及他妈,到底沾了些洁癖的某些行为习惯,比如洗手,倘若别人洗手十秒,他得一分钟。   指缝被力道搓得泛白,心理的不适感逐渐消散。   按下水龙头的一瞬间,平稳的话语声响起来。   “你洗好久。”   段竞洲往声音来源处看,丛宜这会儿正站在他后侧,视线盯在他手上,不明事儿的看上去就跟监督他洗手似的。   段竞洲没否认,转而问她:“有事儿?”   怎么还跟到这儿了。   丛宜脱口而出:“等你。”   段竞洲不明,“等我干什么?”   “我也要洗手,手指蹭到锈垢了。”丛宜边说边自证似的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往上举了举,示意他看。   【作者有话说】   v后章看到了和v前章一样的你们,喜悦[爱心眼]   这一章写的时候有我非常喜欢的句子,有跟我共频的宝宝不,聊一把! 16主动邀约16   “你想跟我一起吃饭吗?”   摊在眼前的掌心白得晃眼,段竞洲掠过一眼错开视线,让出位置。   两人都碰暖气片了,又没人规定只能他手上沾铁锈,他能质疑什么,总不能以为丛宜粘人跟到屁股后,那也忒自恋了,三吹六哨的,再说他也没有当监工的兴趣。   看他没真检查自己的手,丛宜也不在意,缓缓收了回来,又指了指置物架告诉他:“这里有干手纸。”   段竞洲没拒绝,抽了一张,随意地擦掉明显的水珠,就听见她说:   “可以帮我也抽一张吗?”   几乎是下意识,段竞洲就去抽,动作到一半蹙眉,他有这么好心?这点儿小事被使唤着帮到位,真是魔怔了。   也不好再塞回去,那衬得更没品了,权当是自己顺手,递给了她。   丛宜接过来后说了声:“谢谢。”   段竞洲没什么语气地留下句“嗯”就走出了洗手间,看起来步伐略快。   丛宜没多想,手干后把纸盒拿下来,又把里面的纸往外抽了抽方便下次拿。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段竞洲抽完,里面的纸巾缩进去湿手直接拿会沾水,她肯定是不会麻烦他的。   收拾完出来,就看见段竞洲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半蹲着穿鞋。   “你要走了?”丛宜这话有点明知故问。   段竞洲还是应了:“暖气要是再出现问题给我发微信就行。”   省得再经褚女士一手,来回倒腾费那个劲儿。   “那其他问题呢。”   丛宜走了过来,“如果有其他问题也可以找你吗?”   段竞洲起身垂眸,“比如?”   丛宜视线扫了一圈,把能想到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列举:“洗衣机故障、冰箱不制冷、卫生间地面渗水、地板起翘、电路失灵”   真以为他是块儿全能板砖了,指哪打哪儿,哪里需要补哪里么。   段竞洲看她一脸专注,也不打断,等眼前那张嘴停下了,才吭声:“说完了?”   “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些。”丛宜如实回答,至于其他的,需要出现问题了她才能知道。   并非得寸进尺,她需要明确归属的边界,要不然会出现暖气片一样不好意思打扰他和褚阿姨的情况。   段竞洲脸色如常,嘴唇一碰慢条斯理:   “要真有你说的这些毛病,找我没用,你找褚女士让她给你退租,她要是不乐意你就搬出来你懂的法条唬她,谁让她租给你破烂儿危房。”   丛宜听完微呼一声,仰头看他:“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怎么能怂恿她状告自己妈妈。   段竞洲失笑:“你呢,你认真的么,这房要真能有这么多毛病你还能住进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丛宜依旧自我性稳定发挥:“是你问我什么问题,所以我举出来的可能性,并不是代表一定会发生。”   这话倒也没毛病。   段竞洲索性扮演起负责任“房东”的角色,缓声道:“行,房子出问题我给你解决。”   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丛宜愣是觉得自己听出来了力量,猛地有种肃然起敬意的意味,段竞洲在她心里本就好印象的基础上,形象再次高大不少。   出了门,想起来什么,段竞洲定住脚,看了眼扶着门边的人。   丛宜不解地对上视线,等着他的下文。   到嘴边问她感冒好没有的话转了个方向愣是变成了,“罐头记得放冰箱,自家做的密封效果一般。”   这话要是让高天和卫砚听去,怕是能笑他一辈子,自家狂拽高冷的好兄弟好端端的怎么成个唠叨操心的老妈子了。   段竞洲自己说出去都觉得鬼上身。   丛宜是没觉得异样,开口应好。   这几天气温持续走低,降雪断断续续,下午又飘起了大片雪花,晚上的时候已经是白茫一片,小区楼下的樟子松枝杈被压满,路灯下格外有氛围。   丛宜擦了擦窗户上的气雾,隔着窗户拍了一张朦胧的雪景发给了方若华。   母女俩都是典型的南方人,极少机会能见到雪,丛宜来到这边后因为几次在雪里摔倒对雪全然少了憧憬,但方若华还是很喜欢雪,每次丛宜发照片过去她都会夸漂亮,这次也不例外。   收到夸夸的消息后,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丛宜接起来,语气软乎:“妈妈。”   手机里方若华的脸出现,暖白肤色鹅蛋脸型,眼尾有一些皱纹也不掩气质,打眼能看出来年轻时的姿色,丛宜显然遗传了这份美丽。   “吃过晚饭了吗?”方若华问。   “吃过了的。”   “吃的什么?别告诉妈妈又是清汤面。”   到底是亲妈,一猜就对。   丛宜诚实点头:“好吃。”   方女士叹气无奈,话都切成了半路出家的上海话:“我教侬介许多种唻,侬就只记得清汤面对伐?”   “妈妈,你要允许我有不擅长的领域。”丛宜一本正经地回答。   当时接到派驻通知,方若华是最担心的,害怕她吃不惯这边的饭菜,临时抱佛脚教了她几样,只是丛宜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结果不负众望地没学会什么,就会个简单的烧水煮面。   方若华自己有时候对这个女儿都没办法,“是,我们家宜宜拎起锅铲,上帝都得关窗落锁。”   “上帝可是很忙的。”丛宜严肃回答。   看见方若华手里握着笔笔,继续道:“妈妈你还在批改作业吗?”   “嗯,学生的小测卷子。”   一旦干上教师这个职业,工作做不完带回家都是常事儿,跟喝茶似的稀松平常。   丛宜记得先前医生的叮嘱,皱眉提醒道:“你的身体不可以熬太久。”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方若华说完又问起了她这几天的事儿。   丛宜的生活简单,很少有什么有趣的事,她把今天修暖气的事情说了说,提到黄桃罐头时眼神还是亮的,也是头一次在她妈妈面前提及段竞洲这个名字,来回说过去都是美言,一点儿不掩饰。   虽说是异性方若华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假如说哪天真的对某位异性有了其他的想法,她乐都还来不及。   方若华问她有没有请人吃顿饭表达下谢意。   丛宜懵了几秒,反问:“我需要请他吃饭吗?”   她说过了很多次谢谢。   方若华语气轻柔提点:“乖乖,人家帮了你这么多次,你要让人家感觉到你的诚意的。”   丛宜没立马接话。   对她来说,请别人吃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要投其所好,迎合口味,还要空出来两人都合适的时间。   不过换种思路,按照她妈妈所说的诚意,某种程度上付出多少和诚意高低是对等的,虽然麻烦,但确实是能体现诚意很好的一种方式。   给自己说通后,丛宜选择听话:“好,我会请他吃饭的。”   方若华笑了笑,表情带着欣慰。   母女俩聊了半小时,在要挂电话的时候,方若华到底还是提了一嘴不是很想提及但又不得不叮咛的话题。   “你没有去爸爸年轻时待过的警局吧。”   说话间歇,一直在透过屏幕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自家女儿的表情。   丛宜反而看上去很坦然,脸色没丝毫变化,还是一副呆呆的乖巧和认真样子,摇了摇头:“没有的。”   如果说丛宜是爱情上的华生,那在亲情上绝对称得上是福尔摩斯。   她清楚地知道方若华在担心什么,过去很多年,纵使她跨过了存在良久的那道阴影,但对于方若华而言,是一辈子迈不过去的愧疚坎儿。   即便这样,丛宜还是照旧解释:“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以前,是哪个以前呢,方若华不愿意回忆,及时止住思绪,嘴上顺下去:“好,妈妈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丛宜没耽误直接点开了段竞洲的微信,两人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她第一次去酒吧说下班后找他去拿挂件的消息。   输入键盘弹出来,丛宜破天荒地脑子空白想“咬”手指,在编辑消息上犹豫了起来。   要怎么合理自然地发出邀请呢?   她帮别人忙被请过吃饭,跟别人坐一桌一起吃过饭,就是还没有主动请过别人吃饭。   放在其他的事情上,丛宜一定是直接表明来意,但请段竞洲吃饭是在她规划之外的一件事,缺少了提前思考这个十分重要的一环。   并且这似乎算是人情世故的一种,很糟糕,丛宜是个人情苦手,即便对方是“热心”的段竞洲,一回生的步骤照样要经历。   丛宜捧着脸考虑了良久,脑海中闪过了【我想请你吃饭】、【你想跟我一起吃饭吗】和【我可以请你吃饭吗】三种表达。   个人意愿、他人意愿以及委婉询问三者完全亮剑,在她的脑子里不分伯仲地来回搏击,丛宜感觉此刻自己的脑子像是个战斗激烈的擂台。   万般纠结下,她选择了她认为听起来还算中规中矩的最后一个,编辑完,点击了发送。   段竞洲依旧没能做到秒回,可能晚上正在忙,丛宜这么想,于是她起身先去洗澡洗漱。   收拾完自己,再看手机,还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按照一首歌四分钟的时间来算,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唱完了近二十首歌,是个音乐播放器也该休息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回消息呢。   丛宜想不通。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点亮,如此重复几次,丛宜豁然地直起了后背。   一顿绞尽脑汁外加灵机一动后,她再次编辑了新的消息。   【你想吃一顿好吃的饭吗?】   【作者有话说】   请问段竞洲最怕什么?   哦,他怕宜宝的灵机一动,因为会可爱死他。 17生理体验17   “哥哥,确定不和我一键直聊吗?”   对食物产生欲|望,是人在进化过程中刻在基因里的一种隐性本能,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难以拒绝“好吃的饭”这个诱惑,因为本能远强过理性,抗拒美食本身就是一件违反天性的事情。   所以,丛宜对自己这次发出去的消息非常满意,并且无比自信地认为段竞洲看到消息后一定会产生好奇,从而回复她。   在此期间,她去倒了一杯满满当当的水,咕嘟嘟地喝了一大半,又去鱼缸给她的鱼换了水,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确定洗衣机正在正常运行等等。   直到找不到事情干,丛宜才又重新拿起手机。   点开之前,她没有设想任何无回复的应对措施,因此,在看到毫无动静的聊天框那一瞬间,丛宜懵了。   她切换了下网络,重启了微信,又来回刷新了几次,页面始终不变。   段竞洲为什么还是不回复她呢。   难道说他的确不同于常人,并没有被她诱惑到?   可这并不合理。   比起这个理由,她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段竞洲单纯忙没看手机。   丛宜对自己的认知秩序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自信,索性决定再等等,看看明天段竞洲会不会回她。   剩下的半杯水被仰头喝进肚子,兴许有那么点儿心不在焉,唇角顺着滑下来几滴水珠。   “咳。”段竞洲喉间低咳一声,顺手把喝空的矿泉水瓶抛进垃圾桶,指腹随意地蹭了把沾着水渍的唇周。   “今天晚上真是对不住了,你说这事儿整的,还得麻烦你着急忙慌地亲自跑来一趟。”   说话的是段竞洲酒吧固定的酒水供应商人员,原本按照补货时间可以正常配送,结果供应商这边清点出现了问题,临时仓库抽调过来,结果运送的车辆又半道儿抛锚,只得段竞洲临时开自己的车过去。   没人能预料到这种情况,段竞洲不至于在语气上咄咄逼人,情绪照旧稳定。   “两边合作时间也不短了,跑一趟倒算不上事儿,不耽误我店里用就行。”   经销商这边的人也是个人精,一下就抓住了话里的人情意思,面儿上摆出一副下狠心的神色,嘴上赶忙应承:   “是是是,说的是,但毕竟今天这事算我们的责任,下次有时间咱坐下来再商量商量供货价,合适的话我们这边稍微让点价,全当是这次的补偿了,都是为了长远合作。”   段竞洲眉峰微动,点到为止,状似不在意淡淡应了一声。   开着车回店里的路上,米兰微信甩过来电话催货。   段竞洲回了句“尽快”就挂断了通话。   亮屏微信上显示有新消息的红点,恍惚记得刚才忙着卸货那阵子就震动两下,没来得及看。   等红灯的间歇,他抄起手机往下面滑新消息来源,红灯闪烁,后身的车辆适时按喇叭。   段竞洲随意瞥了一眼直皱眉,什么玩意儿,就看见了个“好吃”、“饭”的字眼。   哦,推销的。   不出意外,这种标题党的消息下面大多会跟着推销性的图文。   段竞洲微信早几年之前加过一些餐厅、酒吧的人员,想着是自己开店多了解了解,后来一直也就这么躺列表里了,时不时地发些推送活动,对没有意向的人造成一定的“骚扰”。   以至于赶时间他连人昵称和头像都没仔细看,潜意识里自然当成了这种推广性消息。   不感兴趣,直接忽略,手机被丢到中控台。   回到‘北沨’的时候,正值人流高峰期,段竞洲脚不沾地继续忙活店里的事,压根没想去翻手机消息。   于是,丛宜的消息就这么被沉底,且被打上推销的标签,理论上讲很难得到回复。   三十五个小时零十二分钟的漫长等待时间,丛宜遇到了迄今为止在消息回复上最难搞最棘手的人。   五分钟后,一组动作重复。   在这样的情景持续上演了三次后,宋知岚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坐着办公椅呲溜滑到了丛宜的旁边,来了句:   “这么稀罕我啊,十分钟偷摸看我八百来遍。”   “没有八百次。”丛宜纠正。   宋知岚敷衍地嗯嗯两声,手放在耳朵旁歪脸凑近,切入正题:“来,有话直说,什么事儿这给你愁得。”   丛宜目前的确是一筹莫展,但是她还没想好措辞,应该怎么求助。   宋知岚也不着急,等着她开口。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思路,丛宜到底是问出来了:“岚姐,在什么情况下你会长时间不回别人的微信消息呢?”   “一忙没看到,二看到不想回。”宋知岚不假思索,就这么两种情况。   “那怎么确定是哪一种?”   宋知岚啧了一声,“这个还真不好判断,具体得看对方跟你是种什么关系。”   “跟你关系不对付死对头那绝对就是不想回,关系凑合八成是没看见,这种你就再多发一条试试。”   “可是我已经试过了。”丛宜语气低敛,听起来颇是无辜。   宋知岚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赶紧哄:“那就是还没看到。”   丛宜没应声。   宋知岚问她:“是私事?”   “嗯。”   “男的女的啊?”   丛宜虽然不知道性别对这个有什么必然的影响,但还是诚实回答:“是男的。”   男的啊   宋知岚使劲地抿了抿嘴唇,很干脆不带丝毫犹豫地歪了一百八十度胸中的天平,默默问候了一通这个“不识抬举”的某某。   忍心吗?啊??这么个漂亮可爱软软乎乎香香甜甜的小天使主动给发消息都不回,一点儿死动静都没有,到底在高贵什么,头颅是顶了个千斤顶么,就这么低不下来?   装货!   一顿泄愤后,宋知岚面上保持微笑,风平浪静:“一定要他回啊,很重要?”   丛宜点了点头:“重要的。”   关系到她的诚意。   既然如此   “多问一句,对方单身否?”   宋知岚的问题越来越偏离正常的逻辑,不过丛宜觉得既然她求助了就一定要坦诚,问什么也就答什么。   得到肯定回答,宋知岚狠狠地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深吸了一长口气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给她支招,淡淡丢出一句:   “喊他哥哥。”   “什么意思?”不出意外,丛宜果然没听懂。   宋知岚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邪修门路:   “你给他发句‘哥哥,这么日理万机都顾不上回我消息了,确定不和我一键直聊吗?’他铁定就回你了。”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这个,除非那男人实在不正常。   丛宜听完眼睛猛地瞪圆,眉毛微动,直率地出声反驳:“可他不是我哥哥。”   “哎哟,谁说是亲哥了。”   宋知岚淡定解释:“这只是一种抽象的表达,实际上没什么特别含义,等他回你,目的达到,你再给他解释就行,开个玩笑嘛,不会被当真的。”   放在旁人身上,宋知岚可不会出这么个馊主意,恰恰这还真就得是丛宜能用,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即便她发出去这种消息,也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的,谁多想谁就有那意思喽。   丛宜网上冲浪深度一般,平时不涉猎这些,因此也不是很懂,语气带着迟疑地求证:“是真的吗?”   听起来依旧怪怪的,在称呼上不符合正常的伦理秩序。   “我忽悠谁都不带忽悠你。”   宋知岚轻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相信我,没有比这个更快捷有效的方法了。”   丛宜还是有些犹豫,“如果他还是不回呢?”   “那让他死去吧。”宋知岚嘴一咧,明显地表露情绪化。   什么男人?这么难屈尊。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看了一旁微愣的丛宜,话锋一转及时给予自信心:“不会的,没有如果,你先试试,不行了再说。”   丛宜眼下实在想不到段竞洲为什么不回她消息,考虑之后决定采纳这个方法,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宋知岚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请,而后非常有边界感地滑着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丛宜拿起来手机,在聊天框下的输入法来回徘徊。   兴许是并没有对非亲属外的人喊过‘哥哥’这个称呼,大脑产生一定的社交信号冲突,对交感神经造成刺激,应激状态凸显。   在两性的交往关系中,丛宜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名叫“羞耻感”的情绪反应。   具体表现为肾上腺素少量释放,心率加快,脖子迸发热量。   好在丛宜并不排斥这些表现,只当是一种新开发的生理体验,自适应,顺其自然地面对。   她没有把宋知岚的原话照搬过来,因为斟酌后觉得日理万机这个词语用在这里不恰当,于是改成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确定不和我一键直聊吗?】   改完还直截了当地问了原因。   输入完,丛宜认真细致地从头到尾把每一个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果断地点击了发送键。   办公室的网络很快,消息秒传。   丛宜正要猜测这次需要多久收到回复,几乎是不给人反应的时间间隔里,手机震动,段竞洲的消息弹了出来。   【??你喊谁哥哥?】   【作者有话说】   开心吗段竞洲,嗯?说话呗。   特别感谢大家的段评,每天晚上抽空边看边回的时候能把我乐死哈哈哈。 18正经链接18   “我不做违规违法的事。”   居然真的回她了!   这一刻,丛宜眼里对宋知岚的崇拜之情简直满得要溢出来。   她拉开工位的抽屉,抓了自己那款爱吃的糖,默默凑到宋知岚的旁边,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宋知岚瞥见一愣,嚯,七颗,大手笔,甜到掉牙了。   猜想这是她给的招儿奏效了,不忘提醒丛宜:“记得给解释下称呼啊。”   ‘也不知道是哪个男的这么好福气啊,能被她家丛宜喊“哥哥”,真是便宜这小子了。’宋知岚心底直嘀咕。   段竞洲一连发了几个“?”,不确定是震惊还是疑惑,丛宜应好后不急不慢地打字:【我是在给你发的消息,就是在喊你。】   段竞洲:【这谁教你的?】   什么话   【你是说‘哥哥’吗?】   丛宜引用了自己先前发出去的那句。   【嗯。】   段竞洲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她能想出来的话,她知道对着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年轻异性喊“哥哥”什么意思么。   丛宜格外诚实地“出卖”宋知岚:【是岚姐,她说这样你会回我的消息。】   岚姐?上次打电话说他骗财骗色那位呗。   段竞洲了然,妥妥的狗头军师,脚丫子当枪使的小巧思净给丛宜用上了。   【第一次这么用?】他问。   【是第一次。】   丛宜不免怀疑,难道自己的不熟练程度很明显吗,隔着手机都能被知道她这是第一次喊别人哥哥。   段竞洲:【效果一般,建议不用。】   哪里一般,明明很好的。   丛宜不理解,但也认为自己应该不会再尝试这样了,毕竟要说服自己违背称呼秩序,心理建设很麻烦。   她解释:【你不要误会,这其实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   段竞洲秒回:【我能误会什么。】   误会?哪儿来的误会,又不是听不懂人话,也就顶多看见消息的一瞬间脸红心跳下而已,但,他是个没什么毛病的男人,这不挺正常一反应么。   【没有误会就好。】   丛宜继续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之前不回我的消息呢。】   对方这条没有立马回,而是隔了有一分钟。   【抱歉,消息太多没及时看见,沉下去了。】   此刻段竞洲正裸着上半身,穿了条深灰色家居裤一副刚睡醒起床的样子,身材好到大概能让人对着吹个有节奏且拐弯的流氓哨。   站冰箱前拿了瓶冰水狠狠灌了一大口,有时候扯谎也是会害臊的,他总不能说是把她前两条的消息当成破推销的了,完事儿看都没看吧。   至于最新刺激脑神经那条,他看见的第一眼直皱眉,本意是点进去想把这人拉黑的,也就是这时候才舍得分给点儿眼神,看清楚消息发出者还是自己“主动”加的丛宜,以为梦没醒呢,梦到什么想什么。   丛宜得到答案后,一时间思维非常跳跃地想到她其实不应该修改岚姐教她的那句话,日理万机是合适的,会有那么多消息,段竞洲原来真的很忙。   她表示理解:【没关系,现在看到不晚。】   既然段竞洲已经回了消息,丛宜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再绞尽脑汁想吸睛的问法,她再次发出了一遍邀请:   【你愿意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吗?】   段竞洲:【你发这么几条就是为了请我吃饭?】   丛宜:【是这样的。】   【理由呢。】   【感谢你,借此表达我的诚意。】   【如果我选择拒绝呢?】   丛宜不觉得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捧着手机不加犹豫:   【那我等明天再问一次。】   【如果明天还是不可以的话,我后天来问。】   撬墙呢,这么下劲儿。   段竞洲依旧推辞:【这是你那租房合同里的分内事,没什么好感谢的。】   【可换楼道灯不是合同里的义务。】   丛宜周日晚上下楼丢垃圾,开门的一瞬间感应灯照亮整个楼道,她提前打开的手电筒灯光亮度在此环境下微乎其微,对门碰巧上楼的阿姨告诉她是周六上午有个年轻帅哥修的。   丛宜耳朵自动捕捉到关键词“帅哥”,联想到的只有段竞洲,难怪她那天上午睡梦中听到了楼道的动静。   踩着灯光下楼梯,她看着自己影子跟随着身形和动作同步上下,有种陌生的、她无法说清楚的情绪在心底荡漾,是触动之外的未知。   丛宜认真编辑消息:【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   甚至,她这次用了大招。   那边的段竞洲连着收到了三条消息,两条文字,一条是表情包,眨着卡姿兰大眼睛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的蜡笔小新。   再拒绝,这丑小孩儿眼睛该淌泪了吧。   【我考虑考虑。】   丛宜见有余地,乘势而上问:【多久呢,三分钟够吗?】   有句话叫“三分钟热度”,她觉得这是让段竞洲顺利答应她的黄金时期。   段竞洲:【你不如给我一分钟。】   丛宜:【可以吗?】   【还有五十秒,你可能需要快点考虑。】   段竞洲像是故意卡点,掐着秒表最后一刻发来句:【吃饭时间。】   他答应了。   丛宜眉毛不自觉地轻弯了下,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段竞洲:【随时。】   协调时间的麻烦在对象是段竞洲的情况下不复存在,丛宜更加觉得请他吃饭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最后时间定在了周三中午。   有同事过来找丛宜核对图纸,她急匆匆地给段竞洲发了条消息:【我现在要工作了,晚上我会再给你发消息的。】   回完也不顾自己的意思有没有表达清楚,就把手机塞到了抽屉里。   另一边的段竞洲边往卧室走边皱眉,跟吃了半拉毒苹果卡嗓子咽不下去似的,晚上?还有什么事儿?   思想不解,行动格外诚实,到底是把手机的消息震动改成了铃声通知。   丛宜并非故意吊人胃口话说一半,她们所里工作特殊,也就职能办公楼可以不用上班前交手机,但是工作期间同样不可以长时间使用。   倘若进了试验厂房或者去涉密会议室开会,手机一律要寄存,所以她才会没解释就兀自结束聊天。   “这是新一版的试样图纸,我已经复核过了一遍,你再看看。”   递图纸的是周景,赵守正兴许也是清楚他跟丛宜办事细心,这组图纸的重点核对工作就落到了两人头上。   丛宜接过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好的,我现在就检查,有问题我会告诉你的。”   周景接着说:“传感器接口位置的问题我已经标注过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们再商量优化方案。”   丛宜顺着他的话简单地翻看了一眼,确认标注了才说:“我知道了。”   “嗯。”   周景交接完没有立马离开,而是问了个与工作不相干的问题:“你的感冒好点了吗?”   丛宜听完愣了下,觉得意外,虽然上次他说了不要太见外,可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感冒,动作跟着大脑的频率同步,直接问出口:   “你看起来很关心我的健康状况。”   换别人准是得被骂,但丛宜嘴里说这话,稀松平常,毕竟语气软软地说出茬子话办公室人都见过。   周景有心理准备,不妨还是被呛了一口,但僵着的表情很快恢复,大方承认:   “是很关心,如果身体不舒服复核可以先缓一缓,或者我再过一遍。”   哦~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丛宜听完“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信誓旦旦保证:“我已经好了,不会影响正常工作进度的。”   周景定睛看她,似是叹了口浅气,欲言又止。   最后到底淡淡地笑了下,语气叮咛似的继续:“这边冬天比较干燥,平时可以多喝梨片和麦冬水,多少能预防感冒。”   丛宜没有立马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景开口:“怎么了?我是说错什么了?”   “没有的。”丛宜眉毛微动,顿声:“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口吻很像医生。”   “嗯,我之前是医生。”   丛宜闻声惊得嘴唇微微张开,下意识地看向他的头顶,而后诚恳地说了句:“你的头发现在看起来很茂密。”   周景唇角猛地荡漾,伴随着笑那种温和的气质似乎更加外溢,“怎么说什么都信,开玩笑的,我跟医生不搭边。”   丛宜显然没理解到这个玩笑话的乐趣,但也不介意地应声:“好吧。”   “医生的话要听,我的话也可以适当听一听。”   周景嗓音缓慢清浅,听起来倒不会让人不舒服。   丛宜反应了下觉得他指的应该是多喝梨片水,于是点头:“谢谢你关心我,我会的。”   说了不见外还是很见外,丛宜就是这样,脸蛋儿长得软乎,但身上总是带着浓烈的疏离感。   一直忙到晚上下班,回家的地铁上,丛宜完成了件很重要的事。   到家换完衣服立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开始给段竞洲发微信。   【我下班啦。】   那头简短回复:【在。】   白雪公主那一半拉“毒苹果”可算是要咽下去了,正等着穿水晶鞋呢。   丛宜震惊段竞洲的回复速度,问:【你一直在等我吗?】   段竞洲:【正好看到。】   哦,她猜错了。   不过没关系,丛宜兴致勃勃地给他发了条跳转链接。   一串字母数字以及符号组成的短链接,仅仅看不点进去倒是看不出什么。   段竞洲:【正经链接?】   丛宜蹙了下鼻尖,严肃地打字:【当然了,我不做违规违法的事。】   另一边的段竞洲打心眼儿里说,有那么丁点儿阴影,别点开又是跟上次一样满是文字长篇大论的医学期刊,让人眼前一黑。   【你要点开看看。】   丛宜催道。   段竞洲靠在沙发上的背直了起来,抽了口气儿,手指干脆利落地点了链接,而后跳转页面弹出。   入眼最上面一行醒目的标题:   “关于段竞洲口味偏好的问卷调查”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有按时更新哦,请大家多多评论、多多关心呐,斯行一非常爱你们! 19恋爱零分19   “宝贝儿,你谈恋爱了啊?”   段竞洲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收到私人订制的专属问卷,看见自己名字出现在问卷标题那一刻,心情么,怎么说。   其实不好说,有种被当做实验题研究对象的错觉。   有被重视的感觉吗?   有。   别扭吗?   也别扭。   但是,想到制作这份问卷的人是丛宜,一切似乎都变得无比合理,大概也只有她请人吃饭前会做一份调查问卷让人填写了。   【你已经点开了吗?】   丛宜的消息适时跟来。   手机没法分屏,段竞洲退出去:【嗯,看到了,是正经链接。】   他好在意这个。   丛宜问:【你为什么一直在强调这个,你是浏览过不正经的链接吗?】   段竞洲:【】   本世纪网络爆炸下手机就跟贴身内裤似的,谁的手机又能是个‘纯净’的玩意儿。   丛宜表示理解:【不用不好意思承认的,我偶尔也会不小心点到弹窗广告,“日赚几百,垫付返利”这种很多的。】   小学生也能上桌?   段竞洲打住话题:【是直接填这个问卷?】   丛宜:【嗯嗯,一定要如实填写。】   段竞洲问她:【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对话不是更真实。   丛宜:【要问的问题太多了,问卷更加直观。】   段竞洲:【我不挑。】   丛宜回复:【哦,但是我想请你吃一顿能够让你非常满意的饭。】   段竞洲盯着消息没动,明知道她对事不对人,只是这个事的对象本质上还是他,难免制造出一种像是有人趴自己耳边说了句‘我很在意你’的假象。   【今晚就要?】他问。   丛宜想了想:【如果你能现在填就更好了。】   因为她还要根据这个生成数据分析来决定选择哪一家餐厅。   段竞洲应下:【五分钟后给你。】   消息刚发出去,丛宜急忙回:【不行哦。】   【五分钟是填不完的。】   怎么着,一个问卷能还比夜长?   段竞洲再次打开了问卷,这次倒是有功夫仔细看,从上往下划拉,右侧半隐形的灰色进度条基本没变动。   五十个问题,比某些毕业论文的问卷问题还多   问题分类包括但不限于基础饮食习惯、酸甜苦辣偏好程度、油腻清淡等偏好程度、开放性偏好菜系等等,事无巨细的大普查,这填完整个人跟裸着没区别了。   段竞洲重新靠回沙发背,神情难得严肃起来。   【酸甜苦辣咸,五感味觉中你对哪种的感知程度最高?】   不犹豫,甜。   他不喜欢吃甜,所以敏感度最高。   【你是否喜欢复合型味道?】   不喜欢,人还是专一点儿好。   【吃到刺激的食物,你的第一反应是?】   吐掉,没什么好选的,还能给自己找罪受,玩什么自我感动。   【同桌吃饭的对象是否会影响你的食欲?】   能影响什么,各吃各的,好吃自己多吃点得了,又不看脸吃饭。   填了有十道题,高天猛地喊了他一声。   段竞洲拧眉,掏了下耳朵,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干什么。”   高天一屁股坐他对面,“不应该我问你干啥玩意儿呢,喊你两声了,在酒吧还捧个手机沉浸式上了,玩得明白么你。”   没听见是自己的问题,段竞洲也不理会,“有事说事。”   “林子让你帮他上台顶两首。”   “他呢。”   “还能咋,懒驴上磨屎尿多呗。”   段竞洲一口回绝:“我没空,让他憋着。”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高天乐了:“林子那俩眼珠子又不是西瓜籽,瞅着你坐这儿扣手机呢才让我来请你,你忙什么。”   “裸奔。”   段竞洲语气淡定极了。   高天手伸到耳朵边,神情怪异:“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段竞洲没搭理他。   高天突然拍了下手,嘴恨不得裂到后脑勺:   “不是哥啊,你终于想开了,我早说你就上那台子上随便撕个衣服整个福利的,这脸这身材比啥主题都好使,你又不吃亏。”   “我是男模?”段竞洲冷冷地打断他。   高天不加思考:“谁说你是男模了,你就当cos男模了,血赚。”   “脸都不要了?”   高天感觉自己被踹了一脚,愤愤不平:“这不你自己说裸的?”   “小脑被你腱子肉挤萎缩了?塞点儿正经东西吧。”   段竞洲丢了句话就上楼回自己休息室了。   高天还在后面喊:“别走啊,林子还等着你救场。”   段竞洲头也不回,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等着,先来后到的规矩不得遵守。   丛宜是第二天中午选好的餐厅,订了一家西餐厅,趁着跟宋知岚在职工食堂吃饭那会儿拿着手机把具体位置发给了段竞洲。   自从上次长时间不回消息后,丛宜发现他回消息的速度快了很多,这次也是,不到两分钟就回了,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嗯】。   丛宜告诉他:【我十一点下班,你可以十二点前到那里等我。】   段竞洲不应反问:【你工作单位在哪儿?】   丛宜如实回答,虽说她的工作内容保密,但工作地点不是什么涉密东西,附近不少人天天路过她单位。   段竞洲回过来一句:【知道了。】   丛宜猜测他可能是要计算她到达的时间,来确定他出发的时间,应该是这样。   正思考着,宋知岚把酸奶吸管插好送到她嘴边,“以前没发现你网瘾这么大,吃着饭还玩手机。”   丛宜听话地放下手机,解释:“不是玩,是回消息。”   又是回消息。   “宝贝儿,你谈恋爱了啊?”   宋知岚问出去这话自己都不信,说她一次谈十个185+八块腹肌顶级男人,都比说丛宜谈一个可信度高。   但这两天丛宜的状态的确跟往常不同,她这才调侃出口。   丛宜眼睛瞪圆,急忙把嗓子里的酸奶咽下去,微微惊恐色:“我吗?我没有在谈恋爱。”   好反常的联想。   宋知岚见她反应这么大,笑了下:“好好,没有就没有,我信,我就是瞅你这两天抱个手机天天发消息寻思问问。”   丛宜接话:“我在跟段竞洲聊天,但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这很奇怪,难道和一个人经常发消息就会看起来像是谈恋爱了吗?   如果这么算的话,职业是客服的工作人员微信可能会像是古代电视剧里庞大的后宫,这个世界是会乱套的。   丛宜不爱看这种电视剧,在家时方若华有空会看,她只是陪着妈妈。   “段竞洲?”宋知岚脑海里没这个名字。   “是之前捡到我挂件的人。”丛宜解答她的疑惑。   宋知岚想起来了,有些惊讶,“你俩现在还有联系啊。”   上次没有很详细地告诉宋知岚,丛宜这次把修暖气片以及请吃饭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宋知岚听完半天没吭声。   几分钟后,重重地吸了口气感叹:“这该死的缘分。”   谁再说一句世界上没有缘分呢,那纯属就是钢筋搭线,月老年纪大了,拉不动。   听见宋知岚的话,丛宜点了点头大方认同:“嗯,我们的确很有缘分。”   哦豁~   “那你怎么看你俩这缘分?”宋知岚眼神不掩好奇和期待地追问。   最后一口酸奶被吸进嘴里,酸奶盒咕噜咕噜地响,丛宜放下空盒眉心轻皱,清透的眼底里透着诚挚,   “我应该会和他成为朋友。”   话音落地,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宋知岚嗓子里发出来。   丛宜不明所以,朋友是很亲密的关系,她的朋友很少的。   宋知岚笑够,双手同步竖着大拇指,那张脸上满是赞赏认可,“朋友好啊,稳定靠谱,多好的关系,就是这样。”   友谊满分,恋爱零分,果然是‘不负众望’的答案。   宋知岚极其满意,倘若真是说这份缘分有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能发展成别的关系,那也必须是那什么叫段竞洲的出手,她家单纯的丛宜天生就该是坐在鲜花中。   周三中午,丛宜忙完手头工作,惦记着吃饭的事,下班收拾了背包就往研究所外走。   积雪不化,再加上下班点不好打车,丛宜边往地铁站走便低头看电子手环上的时间,第四次计算路程。   地铁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再步行大约七八分钟,然后   “滴”。   闷响低沉的车喇叭声从后身响起打断思路,丛宜条件反射地往道路一旁又贴了贴,自顾自地继续走。   没过两分钟,后身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阻力,双肩包仿佛被人轻轻扯着。   丛宜被迫停住脚步,鼻尖皱着猛地一回头,正对上挺直的胸膛,顺着黑色的衣襟往上挪动视线,就看见了段竞洲那张脸。   “还走,一点儿不听声?”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丛宜还没从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情景中回神,神情放松,慢腾腾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竞洲理所当然:“不是要吃饭?”   “对,我们要一起吃饭,但是你”   丛宜说到一半,余光看见了他那辆黑色硬核的车,眼神一亮,“我知道了,你是来接我的。”   段竞洲挑了下眉,没回答,说:“你单位附近路边不让停车,再不上车该被贴罚单了。”   丛宜一听,反手捏着他的冲锋衣衣角往前走。   一下没把人带动,段竞洲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愣什么,丛宜着急地又扯了一下,目光看向他催促:“走呀。”   段竞洲鼻间闪过隐约的香味,这次倒是动了,迈着脚步被带着跟在后面,垂眸盯着自己衣边上的白皙手指,胸腔闷震,这到底谁来接谁?   一回生二回熟,丛宜再坐段竞洲的车已经格外娴熟了,副驾驶的门被段竞洲拉开,她踩着门边就上去了。   坐下系好安全带,放好自己的包,就被正前方置物台上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段竞洲这边刚上车,车门一拉,手刚摸上安全带扭头就对上一双清透的眸子。   丛宜直视着他,猝不及防地问:“你会说谎吗?”   段竞洲顿了几秒,手指用力按下安全带,大脑失忆似的脸不红心不跳地出声:“视情况,基本不会。”   丛宜也觉得是。   于是,换了个问题:“那你会在一周内喜欢上一个人吗?”   这两个问题有关联么。   ƈ   段竞洲虽说不能时刻跟不上她的思维,但好歹相处了这么多天,不会一点儿摸不懂她的逻辑。   侧了侧上半身,偏头对上她的视线,段竞洲唇部微动:“告诉我你最想知道的问题。”   丛宜眨了眨眼,随即伸出手指向置物台:“这里有一支口红。”   【作者有话说】   更新!希望各位读者宝宝阅读愉快~ 20情侣套餐20   “我们很像是情侣吗?”   丛宜一周前坐他的车时并没有看到这支口红,今天有了,她认为段竞洲不会用口红,说明这一周内有其他的女孩子坐了这个副驾驶,所以她问出了上一个问题。   一周之内喜欢上一个人不是不可能,短时间内的感官刺激以及激素爆发,完全可以让大脑产生爱慕和迷恋的信号。   丛宜并非对这个副驾驶存在占有欲,而是对于这件事仍有着明确的自我秩序和边界。   段竞洲顺着她的指向看到了那支口红,没做亏心事,被她这么一问场景反而说不出的诡异。   他故意接下去:“嗯,是有一支。”   还有呢,丛宜满眼充斥等待,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偏偏他不说话了。   “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丛宜没忍住问。   “你搁这儿审讯犯人呢。”   段竞洲声调微抬:“‘犯人’暂无陈词。”   丛宜摆手软声:“没有把你当犯人,我是想问”   “问”   是哦,问什么,怎么问呢。   丛宜嘴巴一张一合,猛然间没想好应该怎么合理地表达,问这支口红是谁的,可是听起来似乎也很像审问。   纠结过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眼前人的薄唇上。   段竞洲的唇色偏浅,唇峰晕开一点点浅粉,看久了脑子里会出现蜜桃,因为和它的外皮颜色相似,就像赫布定律下冬天会自然想到烤红薯一样。   他不用,那这个是谁的呢。   依旧先礼后兵的招数,更能让人接受,这样段竞洲可能就会回答她了,丛宜是这么想的。   果然,这话一说,段竞洲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绷,气笑道:   “我一大男人我涂口红,扮什么俏儿。”   就是屎壳郎照镜子抹口红也不能臭美成这样。   唇色好看?听起来是夸奖,但他也不怎么乐意听。   丛宜颇是认同地点头附和:“你是不用扮俏。”   生怕再从她嘴里冒出什么让人坐立难安的“鬼”话,段竞洲及时开了“金口”:   “上周送我老姑家的孩子回家,口红是她落下的。”   一个正上高中的表妹,小时候做过心脏手术,唇色有时候跟正常人不大一样,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龄段,也就由着她去了。   这边喊姑姑习惯性地叫‘老姑’,丛宜反应下了才懂,顺利听到回答后就没了顾忌,唇角弯弯,恍然大悟地拖腔:   “哦~原来是妹妹。”   段竞洲余光注意到她松下来的肩膀,无奈,“现在可以好好坐你位置上了么?”   丛宜听话地端正了身体。   停歇几秒后又严谨地指出他话里的漏洞:“这不是我的位置。”   她只是现在暂时坐一下。   段竞洲顿时莫名有点儿不爽,不知道是被挑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不舒坦,语调平平: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   丛宜丝毫没听出来不对劲,目视着前方。   车窗关着形成小型密闭空间,任何气味都会随之被放大,自己身上一阵又一阵的香气时不时地钻入鼻腔,她还不是很习惯。   丛宜歪头问段竞洲:“你有闻到香的味道吗?”   “想不闻到都难。”   段竞洲的语气比先前硬了些。   丛宜眸光闪烁了下,隐隐察觉到了奇怪,直白地盯着他高挺的鼻梁试图观察,对上的是冷酷的侧脸。   她想不明白段竞洲忽然之间语气变凶的原因。   难道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丛宜继续说:“我今天喷了香水,是蓝风铃的。”   “嗯。”   段竞洲没分出来眼神,看着前面的路况,嗓子里溢出来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为什么今天要喷?”   跟她接触这么多次,之前倒是从来没闻见过,偶有衣服上带着洗后温和的清香,且还是在极少数近距离的时候才能闻到。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丛宜一直认为段竞洲很聪明,但是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傻,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呢。   “不知道。”   丛宜只好告诉他:“因为今天要跟你吃饭啊。”   她平时是不喷香水的,先前见过宋知岚社交活动前总会在单位的更衣室喷上香水再出去,觉得正式,她今天特意借了岚姐的香水喷了两下。   只是丛宜没掌握到技巧,第一下喷的时候给自己呛到了,揉着鼻子打了三四个喷嚏,眼眶都刺激红了,最后还是宋知岚看不下去,拿着香水对着她的腰侧和耳后来了两下。   喷完格外满意地凑近她吸了吸,来了句:“我们丛宜现在是散发着香味的甜软小蛋糕。”   虽然不懂为什么是这个夸张的形容,但宋知岚看起来很喜欢,只是段竞洲可能不太喜欢香水味道。   话音落地,段竞洲的下颌微微抽动,红灯亮着,他踩了刹车,这才扭头分神看向跟他说话的丛宜。   和大多时候看人一样,身旁人的目光直直地落过来,干净坦荡,定住后不闪不躲,睫毛垂耷,嘴角浅淡地舒展开,表情尽显纯粹。   段竞洲瞥那么一眼就觉得自己有病,他到底在不爽什么。   摆自己眼前的诚恳不看,为那么一句话执拗到失智,磨磨叽叽的,整个一不搭弦儿,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仿佛在为自己先前的不良情绪买单,段竞洲声音低沉地应和:“嗯,挺好闻的。”   “诶?”丛宜发出一声轻疑。   “怎么了?”段竞洲问。   丛宜说出自己的想法:“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味道。”   直觉这么告诉她。   段竞洲抿了抿唇:“没有不喜欢。”   车内的温度还是有些高,加上先前憋闷那一会儿,段竞洲正觉得燥热,一阵特别轻缓的非自然风从一旁吹了过来。   他看见丛宜正双手慢慢悠悠地来回扑闪晃动。   “热?”   话语间已经作势要去调低空调温度。   丛宜摇了摇头:“不热的。”   “那你这是在,模拟蝴蝶飞行?”段竞洲看着她。   蝴蝶怎么飞行?丛宜没有研究过相关原理,也不会,但并不影响她继续摆弄着手掌。   带出来风扩散了蓝风铃淡淡的香味,说:“我在尝试把风吹到你那边。”   一边兴致勃勃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问段竞洲:“香味有变得浓郁吗?”   车内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说不明道不明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段竞洲几乎是不加思索就摸清了她的意思。   丛宜想的很简单,好闻的气味小分子会调节边缘系统,刺激快乐激素分泌,从而提升生理愉悦感。   段竞洲既然说了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所以她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身上的香味。   没听见回答,丛宜就又问了一遍。   憋在心里那鼓胀的气一下就顺了,段竞洲刻意拧着眉头,压低极度不受控上挑的嘴角,无暇说话。   丛宜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嘴上耐心地一遍又一遍问,香味伴随着距离拉近自然会更浓郁。   车辆启动,段竞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向前方,提醒:“看路。”   内后视镜里毛茸茸的脑袋缩了回去,丛宜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特别浓郁呢。   可能是她和段竞洲的距离还是不够近,所以他感觉不到香味程度的变化。   约摸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人到达餐厅。   这家餐厅是俄式传统古典和巴洛克交融的装修风格,华丽复古,扑面是浪漫的厚重感,一进店里,绵长悠远的小提琴声直入耳膜。   即便是工作日,店里人也不少,丛宜提前打过电话预约,顺利地落了座。   服务员照例把菜单递给两人,丛宜看了两眼抬头慢声道:   “我查过了,网上推荐的是彼得大帝肋排和奶汁鲑鱼,罐焖牛肉好像也很不错,只是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我不确定他们说的好不好吃,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什么都行?”段竞洲随意地翻动菜单,对菜品兴致缺缺。   丛宜尽显东道主之谊:“嗯嗯,都可以。”   “请客这么大方?”   “我很有钱的。”   话音落下,站两人旁边的女服务员似乎发出了一声很浅的笑声,转瞬即逝。   段竞洲额角直跳,抬起眼皮看面前的这位“有钱人”。   丛宜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劲,以为他这么盯着自己是不信,露出一副“你相信我”的表情接着说:   “我不是虚荣,也没有在开玩笑,我的工资很高的。”   研究所工作是忙,杂七杂八的事情比较多,但在待遇上并不亏待职工。   丛宜的个人物欲低,基本花不了什么钱,有时候开销大基本就是给爷爷奶奶外婆妈妈买东西,她觉得段竞洲是驻唱歌手,不了解她们行业工资可以理解。   以她的逻辑,如果段竞洲此刻不说点什么,不表明自己的信任,那么极大可能,丛宜将在下一句说出自己具体的工资金额,餐桌旁这个憋不住笑的服务员也会知道。   段竞洲直接避免这种可能发生,截断话语:“嗯,知道你是个富婆了。”   丛宜笑了笑:“所以你不用替我省钱。”   一点没察觉这架势特像是甩出大腿给人抱。   段竞洲顺着台阶坐下‘吃软饭’,对着服务员说:“点她刚才说的那几样。”   服务员秉持着绝对的职业素养,应声后开始推荐:“这三样菜品有包含在内更为合适的套餐,两位可以看看。”   边说边翻看自己手里的菜单放桌子上示意:“这款情侣专属轻享双人套餐里面包含肋排、鲑鱼、牛肉,此外还有低温慢烤安格斯牛排、甜菜汤、多款前菜以及甜品,可以选择的种类会更加丰富一些。”   情侣套餐?   丛宜一开始听她说有合适套餐表情还挺高兴,等话语切换到情侣,明显地面露难色,语气带着遗憾:   “不是情侣可以点吗?”   服务员愣了下,随即满是歉意地低声:“不好意思,我以为两位是情侣,不是的话当然也可以点。”   段竞洲和她?以为是情侣吗,为什么会这么以为呢。   丛宜先是看了看段竞洲,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与自己似是情侣的误解之处。   只是段竞洲的神色过于淡定,解读他的表情对丛宜来说实在困难,而且一直看着他那张脸,丛宜有时候会感觉到自己大脑间歇性地空白,不能思考。   可能是因为奖赏系统过载压制了理性的中枢系统,某种意义上跟纵“欲”过度是一样的道理,任由着生理性的贪念肆意发挥是不对的,人对自己的奖励需要适度。   丛宜转而视线偏移,想不通被误会的原因就不会为难自己,睫毛闪动,求助性地问服务员: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很像是情侣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啦,感谢大家包容我这个日常慢热的龟型作者,评论我都有看到哦,明天给大家更4k+,特别爱你们! 21肾上腺素21   “让人肾上腺素快速飙升的画面。”   在场的女服务员被问得头皮一麻,眼神慌乱飘忽。   这个问题不亚于你犯错了且还要说出你为什么会犯错这种被反复拷打的程度。   一个极其适合约会的西餐厅,一对儿养眼的酷哥萌妹,更可疑的是这位酷哥的眼神一直落在这位萌妹身上,跟她男朋友看她的眼神一个样。   但她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万一呢,万一搞砸别人暗恋怎么办,干这缺德事儿会被天打雷劈的吧,她还不想要闪电体验卡。   服务员心里苦哈哈,表面职业操守极强地露出标准性微笑,隐晦地说:“因为二位在颜值上很般配。”   颜值?   丛宜理解这种思维,但下意识认为这种思维是不正确的,想解释又忍住了,她不能占用服务员的工作时间。   段竞洲合上菜单递过去,适时打破眼下略显尴尬的情景:“就按照这个套餐上菜。”   服务员明显一瞬间如释重负,接过菜单还给段竞洲个感激涕零的眼神,应好后飞速离开。   丛宜看上去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表情严肃犹豫。   “人走了,想说什么就说。”段竞洲这会儿倒显得善解人意。   丛宜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实话说:“我觉得刚才的服务员说的话不对。”   段竞洲抬着眼,顺着她的话:“怎么不对?”   “她说我和你颜值上般配,这是视觉审美惯性,但其实这是有一定误区的。”   几个意思??他有这么拿不出手?跟他被凑对儿还成一错误了   段竞洲嘴唇抿平,不出声等着她的下文。   丛宜有理有据地分析:   “就像是鸳鸯,大多数人都默认鸳鸯天造地设,事实上雄性鸳鸯和雌性鸳鸯的外观存在很大的差别,如果仅仅看外表,是没有人会把它们想成伴侣的,它们真正般配是因为行为习惯和人们寄托在它们身上的象征。”   说完了,丛宜心里舒服了。   段竞洲是一个字没听进去,脸黑黑的,沉默几秒后来了句:“我要不找服务员再添个座,离你远点儿。”   “为什么?”   丛宜不解,语气低了几分:“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   还成他不想了,真倒打一耙好功夫。   “我担心你跟我坐一起又被误解成颜值般配。”   话语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一直被挑衅,一直在隐忍,段竞洲这辈子好脾气怕是全用在她身上了。   丛宜意识到他误会了,急忙澄清道:“我并不介意被别人这么认为。”   段竞洲是个绝对的十足的帅哥,和他颜值般配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别人可能认为她的颜值也非常可以。   虽然丛宜并不是很看重自己的外在,且在从小到大的成长中被许多人夸过外表,但是没人会讨厌这样的话。   段竞洲唇角的弧度隐隐有所缓和,微不可察,“服务员随口一说,不用较真。”   丛宜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他:“你知道二十一世纪最性感的东西是什么吗?”   段竞洲眯了眯,重复确认问题:“性感?”   “嗯。”   段竞洲当然不会认为丛宜口中的性感是被欲化的贬义词,但要完全契合她的思路猜对正确答案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干脆胡诌,语调淡淡地扯:“穿吊带背心的旺仔。”   丛宜脑子里当下就出现了画面,虽然很可爱,但皱了皱眉反驳:“不对。”   “应该是大脑。”   Brainyisthenewsexy.这是夏洛克说的。   丛宜双手撑着脸,“大脑可以处理一切复杂的问题,包括视觉审美惯性造成的误区大脑也可以轻松辨别,所以服务员说的话我没有放心上,我只是在纠正。”   绕来绕去,又回到这个点上了。   跟丛宜对话就像是坐了一大圈子堪称夺命的过山车,高速大起大落之后发现回到了原点,人还活着,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段竞洲往她杯子里添了点儿水,说:“说的对,挺厉害,那你知道大脑什么时候最容易进水么?”   丛宜认真地思考回答:“脑脊液循环堵塞,出现吸收障碍的时候。”   段竞洲啧了一声:“内在是这样,我说的外在是游泳。”   “下过水吗?”他问。   丛宜点了点头。   段竞洲面不改色地提醒:“以后下水注意别浮起来了。”   感情方面不掺任何杂质的一块儿迟钝小木头,可不就是会漂浮。   不出意外,丛宜只懂字面意思,听不懂潜台词,唇角弯弯地应:“不会的,我游泳技术很好。”   甚至之前的游泳教练还专门夸过她的肺活量高。   段竞洲盯着她,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软,揣团棉花的感觉,薄唇产生极小又高频地波动,仔细看像是在憋着笑意。   调侃从头顶嗖地一下飞过去,依旧一脸单纯地冲人乐,这反射弧长到能给地球当围巾,怎么不算是件好事。   两人说话间,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地把菜端了上来,摆整齐后半弯腰:“两位的餐上齐了,需要我为两位简单介绍下菜品吗?”   吃个饭没那么隆重,段竞洲回绝:“不用。”   “好的。”   服务员刚说完,丛宜突然想起什么,目光从菜品移开,“请问这些菜确定是没有包含青椒彩椒类的吗?”   段竞洲闻声脸色染上意外,几秒后才记起来他填的那份问卷上提到了这个。   “没有的,二位可以放心用餐。”   “好,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段竞洲看向丛宜,明知故问:“那份问卷你看完了?”   他隐约记得不吃彩椒这一项在最后几个题目里。   “看完了呀。”   丛宜边拿刀叉边温声温气地说:“你不吃青椒彩椒一类,不爱吃甜性食物,讨厌复合型味道,对刺激性味道敏感,爱吃肉类,特别是牛肉,最好是烤的”   段竞洲听她仔细地陈列了一遍自己的饮食习惯,“记这么清楚,背过了?”   一顺溜儿听起来跟全文背诵没差了。   丛宜拉长语调否认:“不是背的,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一句话也不知道无意中创死哪个筛子型大脑。   段竞洲把切好的肋排自然地放在她手边,“这么厉害,过目不忘。”   丛宜铺好餐用毛巾,解释:“对于想记住的东西,海马体一次就可以完成信息固化记忆,我在潜意识里告诉自己要记住,所以很快就记下来了。”   段竞洲刚抬起的手顿住,不知道在出神什么。   一分钟后,丛宜歪头动了下,疑惑发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是还不饿吗?   可是她好饿,眼前一桌子看起来很漂亮的食物正在疯狂地攻击她的唾液腺,段竞洲不吃,丛宜并不好意思动刀叉。   意识被迫回笼,段竞洲轻咳了下嗓子,状似无意地收回堪称炙热的目光,皱着眉头自我唾弃。   注意力跟没栓绳子似的,一句话都能给勾跑,蜻蜓伸腿儿点一下的定力都比他强   “没什么。”段竞洲一嘴带过地含糊。   丛宜也不执着追问,表情略显急切:“那吃饭吧,你快尝一尝好不好吃。”   段竞洲往嘴里塞了块牛排,给出评价:“可以。”   可以就是好吃。   丛宜自动降低段竞洲话语的阈值,弯了弯眉眼,才开始动叉子。   段竞洲吃饭快,基本跟细嚼慢咽不搭边儿,大口吞咽会给人一种吃饭很香的既视感。ƈ   丛宜看着他吃会对自己的同类神经传递信号,等于不自觉地在脑子里进行了一遍虚拟复刻。   把口中的肋排咽下去,丛宜犹豫一阵,眨了眨眼,定睛看着他,没忍住:“我能不能尝一块你的牛排?”   两份主菜,肋排在丛宜手边,再加上段竞洲爱吃牛排,自然而然地就默认这么划分。   听见请求,段竞洲撩起眼皮,对上的就是眼巴眼望的目光。   “就一小块就好。”丛宜坚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   段竞洲心下失笑:“一小块就够了?”   “嗯嗯,够了的。”丛宜点头,她只是想尝一尝味道,如果再点一份她吃不下会浪费。   说完,拿餐具夹了自己盘子里的肋排,缓慢谨慎地放到了段竞洲的餐盘里,边说:   “这个肋排烤的特别嫩,很多汁水,你也可以尝一尝,这一块我没有碰到。”   还整上物物交换了。   段竞洲眉心抽动,到底是他看起来太小气护食以至于一块牛排都不舍得分,还是说丛宜心里装了个天平,绝对公平?   小气护食哥和绝对公平妹,哪个听起来都咋这么不对味儿呢。   段竞洲利落地端着盘子往她面前放,阔气道:“两块三块的,你吃完都行。”   丛宜肉眼可见地愉悦:“谢谢。”   对于自己交换来的牛排,放进嘴里咀嚼的感受是,其实也并没有很香,果然还是段竞洲个人的原因。   丛宜尝完又端回去还给了他。   段竞洲也不介意,三两下把剩下的扫荡完了。   丛宜继续低头吃自己那份。   有上菜的服务员端着盘奶汁杂拌路过,丛宜先前在网上有看到推荐,但因为含有彩椒她就没有提。   眼下又想起来,她问段竞洲:“你为什么不爱吃彩椒呢?”   “没什么特殊原因,单纯不喜欢。”段竞洲直接表达生理性厌恶。   可能是会有这种基因抵抗。   丛宜好奇:“那如果误食,你是会有什么不良的反应吗?”   段竞洲想象了下,然后淡淡道:“大概就是嘴里塞颗小炸弹,口腔碰上生化危机吧。”   好严重的描述。   丛宜愈发庆幸自己知道段竞洲讨厌的菜,否则会很麻烦,因为她并没有处理生化危机的经验。   “你知道蜡笔小新吗?你有一点像他。”   段竞洲想起来她之前发给自己那个请求表情包,语调微抬:“穿得跟番茄炒蛋一样的那个小孩儿?你觉得我跟他像?”   不光是穿得像盘菜,时不时还整上个露脐装,光腚跑,段竞洲实在想不通哪点儿像,至少他不会在大街上光个腚溜达   丛宜听见这个描述愣了下,意识到他口中的是小新后,随即眼睛一弯,笑着说:   “口味是像的呀,它也不爱吃青椒,所以这就是它的经典开场白:‘小姐,你喜欢吃青椒吗?’”   丛宜眼睛里此刻装的是段竞洲,在说完之后意识到不够严谨,立马自我改正:“不对,我应该问的是:‘男士,你喜欢吃青椒吗?’”   啧,怎么觉得被搭讪了。   段竞洲挑了下眉,勉强接受这个说辞。   用完餐前台结账,门口迎宾的服务员送给丛宜一小束热烈的玫瑰,视线在两人身上轮番打转,格外有规矩地走微笑流程:   “感谢两位光临,祝两位生活美满,请慢走。”   她觉得好像又被误会了,但这次没有想解释,毕竟身旁的段竞洲看起来也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丛宜下午还要上班,段竞洲也不打算跟她客气,默认送她回单位。   工作日中午道路不算拥堵,开车倒还顺畅。   西餐厅的位置和索菲亚教堂直线距离八百米,回去路上经过时,段竞洲在路边停了车。   “你下午几点上班?”   丛宜回答:“一点半。”   段竞洲看了手机,来得及,对丛宜说:“在车里等我十分钟。”   丛宜没问他去干什么,一味地应了好。   中午饭后是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食物进入胃部导致血糖快速升高,血液大量涌入肠胃消化食物,脑供血减少相应大脑皮层活跃度就会降低,丛宜感觉到了明确的困意。   她坐直身体,眼睛睁了又睁,隔着车窗扫视外面,试图驱散睡意。   段竞洲说十分钟其实七八分钟就回来了。   上车时手里拎了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拉上车门坐在驾驶座,发现副驾驶上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见他回来,才抽空说了句:“我们要走了吗?”   这语气带着点儿不舍的意味是什么个情况?   段竞洲“嗯”了一声,随口问:“在看什么?”   入神得都快把脸贴窗上了。   丛宜一本正经:“我在看能够让我肾上腺素快速飙升的画面。”   ?   段竞洲没懂。   “你要一起看看吗?”丛宜扭过头邀请他。   因为她觉得段竞洲开车可能也会犯困。   段竞洲挑了下眉,没拒绝。   丛宜见状,往车座外侧挪了挪,让出点位置,示意他往自己这边。   隔着中间一道儿挡台,难不成他还能坐过去,段竞洲嘴角隐笑,没拆台,给面子地倾了倾上半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索菲亚教堂檐角积雪簌簌,建筑嵌在朦胧雪景中,楼前石板路被厚雪覆盖,广场人群攒动,多是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行人,少数身着华丽俄式礼服的游客摆着姿势在拍照。   因为衣着突出,段竞洲几乎是抬眼就注意到了。   顺着丛宜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女孩和手里拿着她羽绒服的高大男生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两人前方的摄影师格外敬业地疯狂抓拍。   一瞬间,段竞洲太阳穴开始突突地发胀。   她口中的让肾上腺素飙升就是津津有味地看别人接吻?!   【作者有话说】   喜欢今天的4k不,喜欢我们“小气哥”和“公平妹”不,嗯?说话?[眼镜] 22牺牲色相22   “我的确对你产生了高度的兴奋感。”   人生真的没有观众吗?   基本没这种可能,那是剧场没开馆。   遇上眼前这种大大方方在教堂前深情拥吻的桥段,丛宜绝对是前排的最佳观众。   目不转睛地看,一动不动地看,面露笑容地看,投入又坦然。   段竞洲再看下去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要被奔涌的血液冲翻,一股脑儿地汇集到一处,硬生生地别开了眼。   “你不喜欢看吗?”丛宜见他兴致缺缺。   说白了接吻不就那点儿事,两张嘴唇一碰,来个身体局部团建,拿自己上嘴唇去贴下嘴唇一样的道理,整天自己跟自己接吻,用得着去看别人?   段竞洲忽略耳尖反常的热意,佯装淡定地否认:“没这个爱好。”   “不能称为是爱好的。”丛宜理智地反驳他。   爱好应该是持续性的行为。   “这种外在相对美好的画面可以唤醒轻度的兴奋感,对我现在困意增长的状态比较有益,所以它应该算是生理唤醒机制的诱因之一。”   说完,她又看了眼那一对甜蜜的情侣。   两人此刻换了个姿势,从原来的女孩垫脚吻变成了男生揽腰环抱吻,这种姿势相当于全身接纳,丛宜自适应地调整了下观看的角度。   段竞洲看着面前乌黑毛茸的后脑勺,嘴角噙着极淡的笑意,好心泛滥:“给你把车窗玻璃降下来?”   看得更清楚点儿。   “不可以。”丛宜一口回绝:“风进车里会冷,而且会被发现打扰到他们。”   挺明白,还知道自己的目光炙热得不亚于定向射线。   段竞洲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顺势调整了个更加自在的坐姿,也不发动车,就那么等着。   教堂前司空见惯的一场情侣旅拍,丛宜给出的态度像是看了一场旷世缠绵的伟大爱情影片,格外给面子。   约摸三分钟过后,见她没有丝毫作罢的架势,段竞洲喉结滚动一圈,适时出声:“丛宜。”   很少听到段竞洲叫她的全名,丛宜觉得声音仿佛黏在了自己的耳窝处,很奇妙但并不排斥。   她把头扭回来,同样正式地应声:“我在。”   像极了个接收到指令的小机器人。   段竞洲黑眸平静地观察她的眼睛,问:“你很困?”   浅褐色的瞳仁半掩地垂落在长睫下,丛宜的目光相较于前几个小时略显涣散。   她眨了眨眼,迟缓地点了下头,回答:“可能是多巴胺的脉冲驱动已经过了瞬时的峰值,我的兴奋值已经跌落了。”   因为她发现即便那对美好的情侣换成什么样的接吻姿势,都不如她第一眼看见时对大脑的刺激度高。   段竞洲拢起眉心,“现在距离你的上班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分钟,你可以选择在回去的路上睡一觉。”   而不是在这里邀请他一起看路人接吻。   丛宜语调带着遗憾:“车里睡不着的。”   “开车会产生路途波动,我的身体在晃动,而意识却要选择静止去顺从睡意,这会造成感官上的冲突。”   晕车的人对此的敏感度更高,丛宜每次坐车永远都是眨着圆润水灵眼睛四处观看,仿佛充当个自带广角的高清摄像头。   也就是说,这个提议不可行。   段竞洲指腹摩挲,顿了几秒后眼皮微抬:“需要我帮你找新的外界诱因么?”   丛宜的眼底泛起波动,澄澈可见。   段竞洲知道这是她来了兴趣的表现,眉毛下压了一瞬,抿了抿唇,跟做什么准备似的,下颌顶动,简短直接地对丛宜说:   “现在,看着我。”   丛宜困惑,低声:“我在看着你的呀。”   从刚才他叫她名字那一刻。   和别人说话本来就是要习惯性地看着对方才可以。   段竞洲胸膛微微起伏,吸了口气,“脸,看我的脸,不要说话。”   为什么不让她说话呢。   丛宜不明所以,但听话地照做,目光在段竞洲的脸上缓慢地扫视,最终落点在了他的眉眼处。   段竞洲的眉骨打眼可见得饱满立体,向前高凸压着眼眶,眉峰落在眉眼的最高点,典型难以让人接近的相貌,更无疑是男性群体中上乘的长相。   丛宜虽然一直都清楚段竞洲很帅,只是她的大脑似乎还未对此产生免疫反应。   车内的气氛凝滞安静,在轻轻松松保持极高专注度的情况下,不出意外,她又被那张脸给吸引走了。   时间在对视中不知不觉地流逝,目光所及里那双深邃的黑眸闪动,丛宜猛地感觉到自己的脑部神经出现了短暂性的弹跳反应,随即就是类似于心电图的持续性波动。   单方面收回视线,本来还涣散的瞳仁肉眼可见地清明了不少。   段竞洲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慢条斯理,故意问:“你觉得这个诱因怎么样?”   先前不是说过他帅么,近在迟尺的正向刺激源难道不比远处不可及的要见效得彻底?   丛宜此刻反应过来了他口中的诱因是什么,一本正经地思考承认:“你很好。”   “嗯我的确对你产生了高度的兴奋感。”   什么什么话??   段竞洲有那么一刹那的心惊肉跳,嘴唇微张嗓子像是被扼住,第一下几乎没发出声音。   丛宜没注意到,尚且沉浸在自己的言语中,追加补充道:“准确来说,是你的脸。”   她是对这张脸产生的兴奋,所以她已经不困了。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丛宜思考出来了一个可能性的答案,那就是当她看着段竞洲的脸有的时候不能思考是不是因为兴奋度过高理性皮层被压制了呢。   段竞洲压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喉结滚了又滚,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有那么点儿憋屈,但又挺爽。   极小的嗡嗡震动声在车里响起,声音来源是丛宜的电子手环。   “心率过速了么?”段竞洲面上淡定地随口一问。   丛宜抬起来手腕看了看,低着头实话回答:“不是的,是我的午休闹钟。”   一时间,段竞洲眉心拧死,拢起的沟壑跟马路大坑似的,车轮子开过去都得颠掉车轴子。   落了个吃瘪的下场,他纯是脑子钻邪风,还牺牲上色相了。   停在路边黑色的路虎终于是行驶了,赶在上班时间前把人送到了单位。   下车前,段竞洲把带了一路的精致盒子递给了丛宜。   丛宜下意识地接过来,问:“这是蛋糕吗?”   “嗯。”   段竞洲不懂这玩意儿,还是接他姑家表妹的时候问的。   “你为什么要送我蛋糕呢?”   丛宜不是很明白这个行为的起因。   段竞洲清了下嗓子,简短道:“我不爱吃软饭。”   “什么?”   她更听不懂了。   “你请我吃饭,我送你蛋糕,一来一回很合理。”   这种双向的解释符合丛宜的一套秩序,因此她很容易接受,捧着蛋糕脸上带笑:“谢谢,我很喜欢。”   脸颊上因为车内温度高的原因染上淡淡的绯色,段竞洲从那抹红上别开眼,嗓子里挤出来一声“嗯”。   丛宜下了车,段竞洲看她走出了大几步远,才发动车辆。   结果刚要升上驾驶位的车窗,就看见走远的人又折身踩了回来。   是落什么东西了?   段竞洲扫视一圈车内也没发现有什么,再扭头丛宜已经站在了他这侧的车窗旁。   围巾半拢着鼻子和下巴,温差下睫毛沾着格外细碎的小冰晶,丛宜脸上的红似乎更加娇艳,透过车窗小幅度地倾着上半身。   段竞洲视线自然向下,先开了口:“怎么了?”   “我忘记问你一个问题了。”   藏在围巾下的嘴巴一动一动,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落在耳朵里莫名像是撒娇。   段竞洲眸色微敛,顺势而下:“想问什么?”   丛宜眸子里溢满期待,出声说:“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朋友?他和丛宜?   段竞洲脑子里恰逢适宜地出现了一个貌似争议不休的世纪情感难题。   “异性之间真的存在纯友谊吗?”   这个问题没有公认的绝对答案,但在段竞洲这里,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因此,在丛宜问出来这句话时,到嘴边的答案依旧如此。   只是在要说出口的那一刻,段竞洲犹豫了。   他没忘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很特别的存在。   话锋转变,段竞洲声音平静:“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丛宜回答的简单又自然:“因为我们已经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了。”   话音落下,在被那双直白坦诚的眼睛注视下,段竞洲的唇角勾起了几不可察的弧度。   两人一起吃过饭更近一步的关系要成为朋友,一切在丛宜有条不紊的秩序里顺理成章。   此刻,他纠结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尚且没有意义,弯弯绕绕在丛宜的世界里行不通,顺着她的逻辑走才是当下的意义所在。   “你还没有思考好吗?”丛宜看了眼时间,适时出声。   段竞洲敛着神情,应声:“你说是就是。”   因为有了一层明确的关系,‘新朋友’令丛宜新奇又喜悦,她从羽绒服厚厚的袖子里慢腾腾地探出右手,抬到和车窗一样的高度。   郑重其事地伸在了段竞洲的面前,眸光闪烁,慢声又透着坚定:“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   段竞洲抿了抿唇,呼吸在这一刻缓慢下来,指尖捏紧又松开,给面子地虚虚地握住了温软的手指。   跟完成了某种契约似的。   握了没几秒,柔软温热的触感脱离。   丛宜撤回了动作,“我要去上班了。”   段竞洲忽视心下异样的触动,脑子发麻潜意识控制地应了一声。   “嗯”字刚吐完,温润平和的嗓音隔着些许距离飘过来,清晰地喊出丛宜的名字。   循声音来源处抬眼扫视,没几米的前方一个高挑身形的男人正朝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更精确来说,以段竞洲测视力表后几行不用眯眼的超群视觉天赋来看,这人的目标方向本就是丛宜。   【作者有话说】   我们学习不好的段少爷视力就是好(仅指段竞洲 23二手玫瑰23   “我这是在跟你联络感情。”   丛宜自然也听到了,顺着声音转头看清了来人。   是周景,她的同事。   倘若在两个星期之前,或许丛宜还需要反应下这位同事的名字,但近期因为项目图纸设计等多方面的问题,两人的接触逐渐增多。   再加上她认为周景是个非常健谈的人,每次都会跟她说很多的话,以至于丛宜已经很清楚地将名字和他的脸存进了自己的视觉记忆里。   来人站定在自己跟前,丛宜张口叫人:“周景。”   对方喊了自己,她当然是要礼貌回应的。   周景今天穿了件灰偏白的短款羽绒服,深灰色围巾,整个人衬得愈发柔和,语气照旧跟他这个个人一样温和。   “抱歉,看到熟悉的人脑子一热下意识就打了招呼,没打扰到你们吧。”   周景的视线在丛宜和段竞洲两人之前切换,话是对着两个人说的。   段竞洲还没开口,丛宜先了一步:“没有打扰。”   段竞洲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应了下。   “那就好。”   周景笑了笑,而后看向丛宜,“这个时间是要去办公室吗?”   丛宜不假思索:“要去的。”   “嗯,一起吧。”   周景神色坦然地给出陈述句,补充说道:“正好顺路。”   丛宜闻声眼里划过疑惑,为什么顺路就要一起呢,偏偏大多数人同样是这么想的。   顺路只是物理空间上的重合,可是这个不代表一定要去顺应结伴效应,客观来讲,顺路不是结伴的理由。   心里这么想,丛宜到底还是没拒绝,因为觉得如果再去花时间解释这个,她很大概率要迟到了。   “好。”她点头,对周景说,“我们走吧。”   说完还真就自顾地转身。   两人这一出旁若无人地交谈,别说不把段竞洲当个人,就连空气都比不上,好歹空气还能被吸一下子呢,他都多余杵这儿。   眼看两人要走,段竞洲没什么语气地懒散出声:“等会儿的。”   声音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步子,扭头看向他。   啧。   段竞洲心底陡然地生出烦躁。   “怎么了呢?”丛宜好奇地问他。   他是还有事情吗?   段竞洲没吭声,跟被情绪控制上头似的,撂蹶子。   气氛沉寂下来,一时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段竞洲这人大多时候喜怒不形于色,眼下虽不怎么舒坦,但也没明着摆在脸上,丛宜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异常,一味地在思考。   差不多也就过了一分钟,段竞洲刚要说话,被丛宜截胡了。   她一脸恍然大悟,眸光闪烁,“你是不是想让我对你说再见?”   刚才要走,她忘了给段竞洲说再见。   段竞洲闷声,气笑了,他有这么高需求??   不过这话一出,段竞洲脸上的表情倒是出现了波动,比先前看起来自在了许多。   他没回答,而是兀自打开车门,下了车。   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餐厅迎宾服务员送给丛宜的那束花。   “花,落车里了。”段竞洲提醒。   四下都是素白的厚雪,强烈的颜色对比下,玫瑰的红色格外惹眼,极具视觉冲击。   丛宜眨了眨眼,因为是送的尚且没有形成“我的”这一概念,所以遗落在车里也是很正常的一个失误。   她伸手接过来,顿了几秒后,动作认真地从那束花中抽出来了几支,大方地递给了眼前人。   “分给你三支。”   段竞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砸到了,明显愣了一瞬,心头适时地泛起波澜。   丛宜偏头看他,疑惑他为什么不接,于是又单独抽了一支,倾身往他手边又递了递,温声催促道:“你拿着呀。”   段竞洲服从本能,接了过来。   丛宜满意了,唇角弯弯地朝着他笑了下,而后用拿着玫瑰的那只手对着他摆了摆,“我这次真的要去上班了,段竞洲,拜拜。”   这样才对,她本就应该说再见的。   段竞洲意识在此期间慢慢回拢,喉结滚动,“嗯,去吧。”   路面积雪伴随着新的踩踏出来新的脚印,两人彻底走了。   段竞洲回到车里,把花放在副驾驶上,就那么盯着。   至于么,多大点事儿,就被送个二手花,他乱什么,慌什么?又不是没收过花。   操。   仔细想想他还真没被送过花。   真够寒碜的。   段竞洲靠在驾驶座上,小臂半搭在额头上,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果断利落地把那几支花挪到了正前方一眼能看见的置物台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二手香烟二手花,二手感情带回家,服务员给丛宜的浪漫,丛宜分给他点儿,怎么了?没毛病吧。   单位门口到办公室的距离不算远,步行基本上需要五分钟左右。   走路上,丛宜很安静,她不知道要跟周景说些什么,也并没有要开口的想法,两人只有工作上的交流,只是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聊工作的。   现在还没有到上班点,属于她的个人时间,场合和时间都不对,所以对工作闭口不谈。   周景似乎清楚身旁人不会主动跟自己搭话,却还是平静地主动笑着张口:   “你看起来很开心,是中午跟朋友吃的饭很好吃吗?”   听起来是简单的攀谈,实则又像是藏了过多的信息,丛宜的思维定向不在这里,压根不会去揣测,而是略显惊讶地反问:   “你能看出来我现在是开心的吗?”   周景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表情告诉我的。”   自从刚才见到她,丛宜的眼尾都是放软的状态,和平时的她不太一样,少了些疏离。   丛宜接受这个解释,继续回答他的问题:“那家的菜品是好吃的。”   “方便告诉我是哪家吗?”周景顺着问。   丛宜说了个名字,然后问他:“你要去吃吗?”   “有机会去。”   “哦。”丛宜热心地给出建议:“你可以跟朋友一起,这样能够多尝几道菜。”   周景致自嘲了下:“我朋友不多,工作都挺忙的。”   丛宜顿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认真地给他支招:“那等你的朋友有时间你们一起去,或者你也可以去尝试交新的朋友。”   就像她一样。   周景喉头一哽,面上尽是无奈,垂眸看着她笑了笑。   到了办公室,宋知岚见丛宜回来,立马凑到了她旁边,“这搞得哪一出儿啊,你不是跟段竞洲出去吃的饭,怎么跟周景一起来的?”   丛宜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的空位置上,实话实说:“我们是在单位门口遇到的,周景说顺路,要一起走。”   “这样啊。”   宋知岚嘟囔了一句,余光瞥见她桌子上的玫瑰,来了句:“你破财了啊,道儿碰上卖花老太太朝你搭茬塞花了?”   什么破个喽嗖的花,没几支还稀稀零零,路边扯把野草生机勃勃的都比这像样,宋知岚越瞅越嫌弃。   “这个吗?”   丛宜摇了下头:“这是跟段竞洲吃饭送的。”   “他送你这个?”宋知岚大惊失色,语调都抬高了不少。   净给些没人要的玩意儿   丛宜冷静地解释:“不是的,是餐厅送的。”   段竞洲怎么可能会送她花呢,没有理由。   宋知岚闻声吁了口气儿,而后示意那个蛋糕盒子:“那这是他送的呗。”   “嗯嗯。”   丛宜接着把盒子拆开,一个小四寸的精致法式奶油蛋糕,她果断切了一大半捧着到宋知岚面前,“岚姐,你吃。”   宋知岚也不客气,边接边说:“不拍张照?”   “为什么要拍照?”丛宜问。   “好看的东西留个纪念。”   丛宜没有这方面的仪式感,在她看来,味觉记忆已经很清晰了,还有个现实的原因是,“我的手机内存不够了,存太多照片会影响运行。”   她这么对宋知岚说。   丛宜的手机还是研究生期间买的,四年了,一直没换过。   宋知岚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段竞洲买的蛋糕是家挺出名的店,蛋糕碟子上都印着黑色的logo,宋知岚一看就认出来了。   上次她狠心买了一个,被她爹知道价格后给她煮了一星期的挂面晚饭,不知道的她家以为闹饥荒了。   段竞洲这人还挺舍得,真富公哦。   兜里有钱、对人大方、是个帅哥,就这几个标签组合到一起真要是有追人的意思,手拿把掐的事儿了,更何况还玩心眼子投其所好,知道她家丛宜还吃甜的。   只是吧,可惜他遇上的是个不怎么会喧哗的小山,黄金矿工来了都得挖秃镐头。   晚上下班回家,丛宜照常进行自己的晚间活动,陆陆续续做完开始进行今天的额外项目,那就是给段竞洲发消息。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两人确定朋友关系的第一天,所以她一定是要进行此项活动的。   打开和段竞洲的聊天页面,丛宜开启问候:【你今晚在唱歌吗?】   隔了两分钟,段竞洲回过来:【没唱,今天不用我。】   丛宜:【哦,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干什么?   段竞洲瞥了眼高天和卫砚,敲字回复:【吃饭。】   丛宜:【和谁一起呢?】   【高天,上次在酒吧你见过的那一闲人。】   丛宜不认识卫砚,段竞洲也就没说。   【你们吃的什么?】丛宜又问。   段竞洲:【家常炒菜。】   【哦。】   丛宜继续发:【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呢?】   段竞洲这次没回答,发来句:【你这是要查我岗?】   丛宜懵了下:【这算是查岗吗?】   段竞洲:【你觉着呢。】   问这么详细,就差给他底裤扒了看看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   丛宜往前翻了翻两人刚才的聊天记录,认认真真思考了下才回:【我觉得不是。】   【我这是在跟你联络感情。】   【作者有话说】   七日连更给各位宝宝赚了点小奖励,营养液红包什么的,感兴趣可以点进去活动看看。   段少爷今天获得了二手玫瑰,怎么不算是“重大进展”!还是希望大家多多反馈哦,看评论我码字能多点儿底,感谢大家。 24情感储备24   “如果有机会我会多多跟你见面的。”   收到那条消息的当下,段竞洲正喝着扎啤,鲜活的酒体进入口腔的一瞬间,被他硬生生地呛着咳进了嗓子里。   也没什么的,丛宜惯来喜欢把消息当“利器”。   一旁的高天嘴里叼着从外面烧烤摊子上单独买的烤串儿,见状嘴角直抽抽:   “咋地啊,嗓子眼儿没准备好?下回喝之前喊个预备备321,给嗓子点儿准备时间成不。”   段竞洲放下杯子,淡淡地斜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了,我这好好的。”高天给自己争辩。   两人不呛两句浑身不爽。   卫砚从桌上拿了包纸巾丢高天怀里,声线硬冷:“擦嘴。”   拿大油边给自己涂唇膏呢,也不嫌埋汰。   段竞洲缓和好嗓子的异样,才又重新看回手机。   消息页面还停在丛宜发来的要跟他联络感情上,段竞洲回复问:【联络什么感情?】   丛宜秒回:【我们的友情。】   任何关系都是动态消耗的系统,一段良好的友谊是需要花心思维持的,丛宜对此深信不疑。   要让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成就一段深度友谊,等于个体双向且持续地完成自我表露这一运行过程。   底层的逻辑她十分精通,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如何与不能跟自己朝夕相处的朋友保持这种友谊关系其实存在一定的困难。   丛宜继续发:【目前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是我们不能天天见面。】   段竞洲眉心微动,顺着问下去:【然后呢。】   丛宜:【那我们之间相对应就缺失了互相了解进而增强友情的机会。】   宋知岚是丛宜现在最好的朋友,两人同在一个办公室可以经常聊天,工作日基本上每天一起吃食堂,在这种相处模式下,彼此了解不过是时间问题。   段竞洲不一样,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丛宜也是,这种情况下见面并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段竞洲听明白了,大多数人自然而然状态下深入的朋友关系在丛宜这里是需要当成明确的目标来完成的,倒也符合她的性格。   【听起来的确很严重。】他唇角微勾,顺势附和。   丛宜及时给出回应:【是的,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段竞洲脑子飞快运转:【比如,随时给我发消息了解我的日常安排?】   就跟刚那一出似的,换做别人看一眼他手机不以为是查岗那纯属就是眉毛下面长了俩黄豆。   【一部分对,一部分说的不对。】   丛宜严谨地纠正:【我是要了解你,但不能随时给你发消息。】   段竞洲:【得你有空,是么。】   【没错的。】   丛宜实话实说。   段竞洲又沉默了,盯着消息出神。   过了一分钟左右,抬眼扫了一圈自己所在的地方,一家客源不断、生意红火、各桌客人聊得热火朝天的烧烤店。   哦,是二十一世纪,合着脑子不清醒点儿他都得以为自己是古代妃子,且等着圣上大降恩典翻牌宠幸呢。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丛宜的消息紧接着来了。   【我如果没空你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双向交流,她认为段竞洲可能同样需要了解她。   消息传过来,段竞洲顿了下,而后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来回移动。   【现在是二十一点零九分,你在做什么?】   丛宜不加犹豫地回:【我在跟你聊天。】   【行,懂了。】   段竞洲脸上线条莫名柔和下来,烧烤店的灯光似乎不至于这么奇效。   坐在沙发前地毯上的丛宜还在反应他这句话指什么。   阳台上鱼缸里的鱼从躲避屋里钻出来,短暂地扑腾着翻了个肚皮,水花轻溅。   哦~   丛宜眼底猛地闪烁了下,意识到段竞洲这是在沿用她的方法尝试“了解”她的第一条消息。   她难得露出微微激动的神情,鼓励式褒奖:【你这样就很好。】   她喜欢和擅长举一反三以及触类旁通的人交流。   段竞洲黑眸泛起波动,开玩笑地回:【名师出高徒。】   给自己贴金一点儿不带心虚的。   丛宜觉得这么说也对,因为的确是她教给段竞洲的方法。   想起什么,丛宜补充:【除了这个,如果有机会我会多多跟你见面的。】   【这是方法二?】段竞洲回。   【嗯嗯。】   丛宜解释:【不能天天见面但可以偶尔见面。】   这个方法存在一定的可行性。   段竞洲似乎已经摸清了丛宜这个问题的逻辑,问:【有方法三么?】   【有的。】   丛宜兴致勃勃:【第三种是体验新鲜事物,创造共同经历。】   晚上下班在地铁上,丛宜通过上网搜索以及自我思考最终得出来维系友谊的三种方法:一经常发消息保持线上联络,二通过见面增加线下交流,三体验新鲜事物,创造共同经历。   她告诉段竞洲:【只是我暂时没有找到第三种方法的可操作性。】   段竞洲乐了下,新鲜事物么?其实对于他们两人而言,目前所进行的一切都可以称之为“新鲜事物”和“共同经历”。   他没反驳,顺从道:【嗯,需要时机。】   不是都说,一朵花的盛开需要等待的时间和恰好的时机,一样的道理。   丛宜表示完赞同,回到最原始的问题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回家。】   段竞洲耐心:【吃完饭就回去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丛宜颇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段竞洲没辙,只能估摸:【十点半左右吧。】   丛宜叮嘱:【我知道了,回去路上要小心。】   段竞洲唇角挂着极淡的笑意:【这是出于朋友的关怀?】   丛宜思考了下承认:【你可以这么认为。】   关心是一种明确的情感储备,她比较愿意去给予。   段竞洲言简意赅地回复:【好。】   好代表什么意思呢,有认同、答应、顺从等多种解读意味,当然也可能会是深层次里表示愉悦的情绪含义。   结束聊天,段竞洲手机还没放下,高天的声音掐时机地冒了出来:“卫砚,段竞洲背着我俩偷吃,你管不管?”   卫砚抬眼:“我是你爹?”   管什么他管。   段竞洲掀起眼皮,神色从容:“你眼睛长脚底板子上了,你看我动筷子了么。”   高天被怼压根不生气,视线落在他手机上,硬气说:“你不是把手机当盘菜,还吃美上了。”   别以为他没看见聊天的时候给乐的,说话都当听不见。   段竞洲面不改色:“你手机能当菜你也吃,没人拦你。”   “你把厨子告诉我。”高天伸长脖子想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段竞洲本来就熄了屏,洋洋洒洒地往桌子上一放。   高天收回视线,“你这人真没劲。”   段竞洲没脾气,“这不你组的局。”   提起这个,高天焉了,举着杯子跟两人碰了个,壮士断腕似的仰头一饮而尽,喝空接着又倒了一杯,继续干闷。   西伯利亚的寒风都不见得有他忧郁。   段竞洲看不下去,上手抓着他的杯子挪一边:“别演了,有什么事儿就说。”   “哎!”   高天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睛瞪大地扫过卫砚和段竞洲,“你俩敢信,这就这前三天相了六场亲,都比上那嘎嘎哒赶场子了。”   “哪儿的嘎嘎哒?”卫砚冷眼严肃。   高天:“”   “你能别随时随地犯职业病吗?我上哪儿去知道,我就打个比喻。”   一身正气闪耀地球了,坐他旁边都不敢瞎胡扯   段竞洲冷哼了一声:“阿姨这是又急着抱孙子了?”   “天天念叨整得我都不敢回家。”   自打高天他妈在他高中时生过一场差点要命的病之后,就老觉得自己活不长,急着看他结婚生子,这给高天愁得,催多少年了。   卫砚瞥他:“找到合适的就嫁了吧。”   “你当找新东方厨师呢。”   高天烦闷地接话:“哪有那么好找,看对眼儿这个事需要缘分。”   “我说要不你俩啥时候去我家坐坐,跟我爸妈坐下来一块儿吃顿饭,省得我妈整天净觉得全天下就我一个人不结婚。”   段竞洲:“我店里忙。”   卫砚:“我队里忙。”   “呵。”   高天仰头感叹:“一个媳妇儿跑了找不到,一个压根没影儿,一个还没想找,我是不是跟你俩不合??”   段竞洲和卫砚都不说话,端起啤酒杯碰了下。   感情这种事情,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能有资格高谈阔论的。   喝过一轮,卫砚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地问段竞洲:“你跟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还就那样儿。”他语气淡淡。   高天闻声想张口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犹豫后又闭上了嘴。   段父不支持他工作这事儿身边人都知道,父子俩关系闹得僵了这么久,旁人一点也掺和不进去,各有各的立场和难处。   一顿饭吃完,卫砚明天得上白班,没到太晚就散伙了,他们俩人回家睡觉,段竞洲照旧得回店里。   冬夜哈尔滨的街头少有路人,空气里除了寒意还夹杂着明显烧烤摊的油烟香气,段竞洲裹着衣服在路边等车。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这个时间点儿店里没有特殊情况,他想不到谁会给他发消息。   带着凉意的手指钻进口袋里掏出手机,再点开微信,不久前刚给他发过消息的人,又发来的最新消息顶在聊天栏最上面一行。   【你喝酒了吗?饮用过酒精是不可以开车的,安全最重要。】   段竞洲视线顺势偏移,手机上显示此刻时间。   22:30。   正好十点半。   【作者有话说】   此刻需要响起《AlwaysOnline》的前奏~领奖励的活动还没结束,订阅过这几章的读者宝宝可以去这篇文的文案页面点一下就能领了哦。   喜欢冬雪的可以多多反馈,投投营养液,你一瓶我一瓶这个斯行一就能体验下久旱逢甘霖的感受啦! 25节奏错位25   “我来参加一场相亲局。”   说十点半就是十点半,丛宜的准时程度堪比闹钟。   段竞洲盯着消息出神,站在大马路边上突然轻笑了下,两侧的唇角自动往外延伸出弧度。   这程度可以算黏人了吧。   他回:【喝了,没开车。】   丛宜:【你现在是在打车吗?】   段竞洲打字打到一半,被来电提醒中断,叫车接单的司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估摸着是不熟悉这条路,再加上这家店的位置算不上显眼,绕半天圈子愣是找不对地方。   跟司机沟通完,段竞洲重新切回微信:【在等。】   另一边的丛宜还坐在地毯上,捧着手机眉心微微蹙了下,对段竞洲回消息的间隔速度以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持续时长产生了困惑和猜疑。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他为什么输入得这么慢?是喝了很多的酒吗?   酒精的大量摄入会通过血液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进一步抑制脑部灵活度,非常明显的表现就是思维变慢和反应迟钝。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丛宜思索后发过去一条:【你认为青椒是蔬菜还是水果呢?】   段竞洲放在手机键盘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益智类游戏打得措手不及。   青椒,他最反感的。   段竞洲回复:【蔬菜。】   这问题要是答不对真该去喝两大碗豆腐脑补补。   丛宜:【是对的。】   她继续编辑了下一个问题:【你觉得北极熊生活在沙漠吗?】   ???   段竞洲气笑了。   连着两个侮辱智商的问题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小脑不健全纯智障?大晚上搞上智力进阶测试了。   段竞洲抿了抿唇,劲儿大得下唇绷紧直泛白,故意回:【北极熊不生活在沙漠还能生活在哪儿。】   收到消息的下一秒,丛宜猛地直起背部,娇俏的脸蛋上豁然染上愁思。   段竞洲是真的喝多了。   秉着担忧,丛宜拨通了他的微信通话。   看见电话,段竞洲顺手点了绿色的接听键,白嫩的脸瞬间出现在手机屏幕里,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意外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段竞洲?”   洗漱过的缘故,屏幕里的人黑发盘起来顶在脑袋上,额前的刘海也被她拢起来用斑点小卡子斜斜地夹着,露出来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丛宜的粉唇微张,语气略带着试探性的意味喊了他的名字。   路边晚上风大,段竞洲的声线有些冷冽,穿过听筒愈发显得淡然:“听得见。”   “哦。”   丛宜应声完就不出声了,转而隔着屏幕认真地去观察他的脸。   段竞洲叫的车这会儿正好来了,他三两步走过去开了车门上车,报完手机尾号后发现手机里的人还维持着一样的姿势,只是那双圆骨碌的眼睛在来回动着。   段竞洲没懂这一出,鼻间猛地吸入车内的热气,温差大没适应,轻咳了一声,直接问:“在找什么?”   他脸上就那么点儿地方,是能藏得住什么东西么。   丛宜诚实道:“我没有找东西,我是在看你的脸有没有变红。”   段竞洲听完,这次坦坦荡荡,大方随意地左右来回小幅度地摆动脑袋,低声问:“红了吗?”   “好像没有。”丛宜没看出来异样。   画面问题他的脸似乎比平时还要冷白,惯来半压没什么情绪的眸子似乎也是清明的。   部分人酒精进入血液后皮肤尤其是脸部会泛红,也就是所谓的上脸,不过相对也存在喝酒不上脸的人,这只是一种判断是否喝酒的方式。   段竞洲没有那么迟钝,联想到丛宜问的问题以及打来电话看他脸红不红,基本上猜到了她的想法。   “你以为我喝多了?”   敢情没被觉得是卡愣子,而是把他当成酒蒙子了。   丛宜没掩饰,点了点头。   段竞洲给自己澄清:“我没喝多。”   “可是喝醉的人说得最频繁的一句话就是我没喝多。”丛宜平静地陈述。   大街上遇到的喝多的人被拉劝着的时候嘴里强调的都是这句话,丛宜觉得这可能是一种酒精上的近视,即“我可以说话和站着等于我是清醒的”。   段竞洲脸色露出无奈,嘴角微微勾起解释:“晚上跟他们喝的是差不多酒精浓度4度的鲜啤,我的酒精阈值还没这么低。”   丛宜听完眨了眨眼,没出声,是在思考4度酒精喝醉的可能性,因为她对酒类并不了解。   落在段竞洲眼里,就变成了这是还不相信他。   等了几秒,他盯着手机屏幕,慢条斯理地开口:   “丛宜,女,上海本地人,在研究所工作,身高目测一米六三,体重我目前不清楚,嗜甜,对黄桃罐头喜爱度高,晕车,游泳技术好、喜欢的人是岚姐,讨厌的人是叫赵组长那位,乐于助人,精通心理学”   一堆信息详细精准地报了出来,丛宜听得有些呆愣住了。   段竞洲自己其实也微微怔愣了下,他清楚他不是个乐得关注别人的人,更不用提把其他人的事挂在自己心上。   但眼下的事实就是,他的确把有关丛宜的各种已知信息毫不卡顿地陈述了一遍。   说他记忆力超群吧,当初留学准备俄语测试,单词前脚背完后脚忘,一点儿都算不上记性好   此刻,车内的气氛凝滞,手机屏幕内也无声,两人都在各自的抽离空间里发怔。   段竞洲间或地瞥着丛宜的动静,心底儿升起来些许的好奇,好奇她会有什么其他的反应。   隔了估摸不到两分钟,丛宜看上去消化完了自己的信息,头往手机屏幕前凑近了些,灯光下的眸子闪着碎光,嗓音软和又透着认真:   “上次体检的报告显示我的身高有一百六十四公分,你说少了一公分。”   ??   段竞洲耳朵猛地嗡了一声,感觉到一股浊气猛地窜上来憋到了胸腔里,提不上来顺不下去,后槽牙都跟着收紧。   不等他说话,车内响起来直白的笑声。   段竞洲抬眼看内视镜。   前排驾驶座的年轻司机本来还在那儿嘎嘎乐,这下子又赶紧硬憋住笑,手往后摆了摆:“对不住哥们,我这人笑点实在低,你继续。”   段竞洲视线移回手机上,敛了敛眸子,往外蹦音:“行,一米六四是吧,我记住了。”   “对。”   丛宜笑了笑,语气真挚继续说:“不过你别的说得都对,你已经很厉害了。”   谁要个巴掌再舔口糖   段竞洲面上不显,嘴唇来回抽动,半天憋出来了短促的“嗯”。   过一会儿又问:“还觉得我是喝多了吗?”   “不觉得了。”   能说出这么多信息自然是要大脑清醒的状态,丛宜这次没再质疑,转而不解地问:“但你之前为什么要回答北极熊生活在沙漠?”   段竞洲不加犹豫,漫不经心地掀唇:“逗你的。”   丛宜眉心往内拢了拢,不明所以,为什么要逗她?   仿佛能猜到她会追问,段竞洲先一步打断,“我这就到店里了。”   丛宜了然,朝着屏幕挥了挥手:“好吧,拜拜。”   电话挂断,段竞洲坐后座上,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愣是一直没下来。   憋了半天肚子都直抽抽的司机适时出声:“哥们,我打听下,这不是你女朋友吧。”   段竞洲缓了两秒回答:“不是。”   “哎呀我,你这朋友成有意思了,这给我乐得赶上猫冬看二人转压轴段子了。”   司机一脸乐呵:“我挺稀罕这上哪儿能交到这种朋友。”   话音落地,段竞洲脑海里出现了跟丛宜的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黑眸不由自主地敛下来,半真半假地说:   “做善事儿在雪地里捡的。”   司机绝不让话落地上,接上话茬:“那兄弟你是真有福气。”   福气么?   段竞洲咬了咬这俩字,没说话。   自打丛宜提过了朋友之间要多联络感情,那么结果一定是按照这种思路持续下去。   于是,在往后的一周里,段竞洲手机聊天框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当然,存在规律可循,包括但不限于:   上午九点。   【我要开始上班了。】   中午十一点。   【我下班了,在单位食堂吃饭。】   【今天做饭阿姨的盐应该没有控制好定量,排骨有一点咸。】   下午一点。   【我现在要睡二十分钟的午觉,你要睡午觉吗?】   下午一点半。   【我要继续上班了。】   晚上六点半。   【今天下班早,我正在去地铁站。】   【地上的雪被踩得很平,还是很滑,不过我控制平衡的能力提升了很多。】   诸如此类的消息每天都能如期上演,以至于消息的接收方段竞洲,产生了一种陌生的错觉,他跟住进了丛宜的生活里似的。   整天回消息,不知道的以为他跟手机搞对象儿呢。   这样的状态持续一周,周五晚上八点,在继收到丛宜下班消息后段竞洲迟迟没等来理论上该有的晚饭消息。   特殊情况?   段竞洲脸上不显,坐沙发上的位置倒是换了两次。   又过了十分钟,他果断朝着亮久了的聊天框发过去一条:【你今天没吃晚饭?】   朋友本来不就需要双向交流,他问一嘴不犯法。   另一边的丛宜刚点开微信,就看见了消息,垂着脑袋认真回复:   【要吃的但是还没开始吃,我今天没有在家吃晚饭。】   段竞洲:【现在还在外面?】   【嗯嗯。】   段竞洲回想了下前几天她固定的生活节奏,想不明白这个时间点儿她能在外面干什么。   不等他问,丛宜自己照例给报备了:   【我来参加一场相亲局。】   相亲?!   段竞洲后背一僵,皱着眉反复看了这句话,确认自己是没看错,而后无数个问题涌了出来。   相什么亲?   谁介绍的?单位?   她能乐意去参加?   相亲市场上能有好男人流通?熟透的瓜早被人摘走了,剩下的能入她的眼么。   顶着那张脸蛋跟别的条件去相亲?不纯闹着玩儿呢。   想法憋到手边,段竞洲最后回了句:【你去了?】   丛宜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上一句不是已经说过她来参加了吗。   她只好又耐心地回复:【去了的,我已经在这里了。】   这条发过去,那头迟迟没回消息。   今天的段竞洲真的很奇怪,难道是她的日常活动秩序出现特殊事件,所以他也跟着产生对应的变化?   可是虽然是朋友,她和段竞洲本质上还是两个个体呀。   亦或者说线上交流出现的惯性节奏错位,导致不同频。   丛宜仔细考虑了几分钟,然后作出了决定。   【你明天晚上在店里吗?我想跟你见面。】   【作者有话说】   “福气哥,你要老婆不要?”此刻需要来一句:“我无名分,我不多嗔~”   顺便歪个楼,喝酒上脸是真的,前阵子给室友暖房几个人喝的福鹿家的啤酒,半杯下肚,坐我旁边的室友大惊失色地指着我,“哇塞,你屁股都红了。”(当时穿的睡衣短裙 26喜新厌旧26   “丛宜对他这张脸的新鲜感下降了。”   见面的好处在于信息传递直接准确,情绪可以得到双向的感知。   丛宜认为以段竞洲目前听不太懂她部分话语的情况,他们是需要见面的,因为这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她告诉段竞洲她参加相亲局,她的确是来了,是宋知岚喊她一起来的。   听宋知岚说,她爸妈今年在找男朋友方面催她催得很急切,她顶了近一年的压力,这次相亲没能搪塞过去。   那位相亲对象约的时间在晚上,两人联系感不足,且并未见过面,存在一定的人身安全问题。   所以在宋知岚提出这个请求时,丛宜没有片刻犹豫就答应了。   只是她并未参与两人的交谈,而是在旁边的餐位上吃着宋知岚点的丰盛餐品,认真地当了一晚上的聆听者。   相亲结束后,宋知岚肉眼可见很是气愤,坐在车里义愤填膺地吐槽了很久,心情无比糟糕。   丛宜试图附和安慰但似乎效果不是很明显。   突然想到什么,她对宋知岚发出了邀请,“岚姐,明天晚上我们要一起去‘北沨’吗?”   “‘北沨’是哪儿?”宋知岚喘口气抽空问。   丛宜补充:“就是段竞洲工作的酒吧。”   宋知岚一听来了兴趣,眯了眯眼试探问:“怎么突然邀请我去那儿?”   段竞洲,这个名字她已经听了很多遍。   丛宜思忖了下说:“因为那里的客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我觉得你去了或许也会让你的心情好起来。”   ‘北沨’是一个让人愉悦的地方。   这本就是丛宜第一次去对它的印象。   宋知岚一秒心软,“哎哟,真要受不了了。”   “岚姐,你怎么了?”丛宜不明地问。   宋知岚吸了吸鼻子,“没事,心脏发生了一点儿小波动。”   “明天晚上是不?”她问。   丛宜点了点头。   “行。”   宋知岚爽快答应,万一她家丛宜口中的段竞洲以后真成‘丑媳妇儿’了,那不迟早都要见‘公婆’。   周六晚上,夜色沉下来,‘北沨’门口人群熙攘,尽是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在聊天,聚集着等同伴一起进场,宋知岚和丛宜打车过来时,整条街上正处于一天中最热闹有人气儿的时刻。   “人这么多。”宋知岚边瞅边感叹。   她基本上只去清吧,那地方安静人也不算多,还是头一次来这种酒吧。   丛宜充当领路的,轻车熟路地带着宋知岚往店里面走。   两人刚一进去,照例就有服务员迎接,米兰眼尖地一下就认出来了丛宜,隔了两米就开始喊:   “诶,你不是上次专门来找洲哥的那位。”   隔了一个月没见面,能迅速认出来她,丛宜认为米兰的记忆存储系统一定很好。   她走到吧台前,应声打招呼,“你好,是我。”   米兰一听乐了,合着他老板刚才叮嘱过有人来找他招呼一声,原来等这位呢。   米兰依旧明知故问:“这次还是来找洲哥?”   丛宜点了点头。   “他上楼了,马上下来。”   米兰跟一旁的宋知岚打了个招呼,然后把酒单递给她俩。   “可以看看喝点儿什么,上次听天哥说你尝了‘春光’给了反馈,上新后卖得挺不错的,我得说句谢谢。”   丛宜不居功,眨了眨眼真切道:“我只是作为中介让它经过了我的味觉,是你调的出色我才有的正向体验。”   米兰愣了下,这,他得怎么接?   宋知岚注意到他的表情,憋笑地打了个响指:“回神啊,夸你的,只管乐就行。”   米兰立马配合地扬了扬嘴角。   丛宜本就不懂酒,看酒单自然看不出来名堂,她转而问宋知岚:“岚姐,你想喝什么?”   宋知岚兴趣不在酒上,打从进来眼神就一直在绕周扫视,显然对酒吧各项进行的活动感更有兴致,直接就说:   “不是说春光好喝,我来这个就行。”   丛宜把酒单推回去:“我要一杯果汁。”   “没问题。”米兰利落地开始动作。   宋知岚扫完一圈跟丛宜随意地聊:“这酒吧活动搞得挺丰富啊,要什么有什么,瞅着跟别的还不大一样。”   丛宜不清楚别的酒吧什么样,属于认知盲区,自然没办法接这个话。   反而是米兰拿着量酒器边接上话茬:   “我们‘北沨’跟其他酒吧是不一样,蹦迪、听歌、喝酒、打台球等等娱乐项目都提供,普通酒吧不搞出点儿新意在这条街上压根长久不下去。”   “那你们老板做生意这脑瓜还挺好使。”宋知岚笑道。   米兰刚要继续应,一抬眼就看见他老板走过来了。   段竞洲穿了件黑色做旧复古感砍袖,利落裁线衬得肩线分明,裸露在外的冷白臂膀线条干净,暗调环境下格外扎眼,下身是条美式休闲长裤,整个人优越比例一览无余,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这一出给米兰直接看傻了,五分钟前他洲哥穿的是这身吗??   怎么上个楼再下来成花孔雀了,不对,应该是黑孔雀,这楼上这么大魔力能直接变身,都赶上百变小樱了,他现在上去能变出比他银行卡账单还长的大长腿么   “洲哥,你这?”   段竞洲忽视米兰的表情,神情自若,“烟味太重,换了件。”   丛宜听见了,看向他问:“你抽烟了吗?”   “蹭上的。”段竞洲解释:“我不抽烟。”   “哦。”   丛宜觉得这样很好,毕竟抽烟的危害并不是一篇医学论文就能说清楚的。   记着宋知岚,丛宜主动给段竞洲介绍:“这是岚姐。”   而后又告诉宋知岚,这就是段竞洲。   为什么上次遇见周景没介绍呢,因为严格来讲,丛宜认为周景是同事,朋友和朋友要介绍,朋友和同事不会产生交集所以就不需要。   宋知岚此刻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就是丛宜确实不会撒谎,说是个帅哥真就一点不掺假,难怪丛宜不刷短视频上的帅哥,合着有模范上限在这儿呢。   段竞洲先出声搭腔,慢条斯理道:“久仰大名。”   宋知岚同样不甘拜下风,弯了下红唇:“早有耳闻。”   俩千年老妖搁这儿玩聊斋。   丛宜眸子微动,看看宋知岚,又看看段竞洲,似乎不明白两人为什么突然文绉绉起来了。   “点过喝的了吗?”段竞洲问。   米兰适时端上来,“刚调好。”   “嗯。”   段竞洲视线划过丛宜和宋知岚,“你们是想待卡座还是就吧台?”   “我不用。”宋知岚早盯上不远处聚光灯舞台和律动的舞池了,“我随便玩玩,你们有事你们聊。”   丛宜还惦记着要让宋知岚开心这件事,想说什么,被她打断了:“不用担心我,我自己放松放松。”   说完径直激动地往舞台那边走了。   丛宜习惯待在卡座那边,跟着段竞洲去之前还不忘叮嘱米兰要告诉岚姐她在哪儿。   一路上,丛宜察觉到不断有视线飘向两人这边,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落在段竞洲的身上。   她轻轻扯动下段竞洲的衣边,平静地告诉他:“有很多人在看你。”   段竞洲顺势低头,语调随意:“看我干什么。”   丛宜陈述:“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你今天比较出众。”   “为什么是今天?”   段竞洲似乎不大满意这句话,总不能因为换了件衣服能这么大反应,他平时又不是穿的破烂儿。   丛宜停顿片刻后回答:   “具体原因我还没有想清楚,只是先天的审美偏好会让人们对长相出众的人多投以注意力,但是也存在审美疲劳和新鲜感降低的问题,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今天见到你,我的奖赏回路正在运行,她们或许也是这样。”   呜里哇啦说了一堆,段竞洲脑子里就捕捉到一个事实,丛宜对他这张脸的新鲜感下降了。   哦。   嗯。   他又不靠脸吃饭。   心跳的速度急剧加快,心底的焦躁随之层层往上涌,无名躁意缠上来,周身气息都跟着凝滞。   操,他在烦什么?   那张脸蛋儿有这么重要?   段竞洲啧了一声,压着浊气声调保持平稳:“你这么喜新厌旧?”   丛宜顿时睁大眼睛:“我没有。”   她觉得这个词完全不正确,明明没有新的事物出现,而且她一点儿也不讨厌段竞洲。   段竞洲沉默,不出声。   丛宜仰着脑袋,眉心轻皱,问他:“你这是在控诉我吗?”   还是不回答。   丛宜又问:“你为什么要控诉我呢。”   段竞洲这回接话了,黑眸锁在她脸上,同样淡定否认:“我没有。”   “真的没有吗?”丛宜质疑。   “没有。”   “好吧。”   丛宜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说辞。   到卡座坐下后,段竞洲把她的果汁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距离凑近,丛宜看见他的眼下透着隐约的淡青,问:“你是没有休息好吗?”   “很明显?”段竞洲皱眉。   丛宜盯着他,指了自己的眼下,“你的这里有血液淤积了。”   段竞洲嗓音低闷:“嗯。”   丛宜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摸了下温度而后倒出来一杯递给他:“多喝温水可以加速消退,不过你还是要好好睡觉。”   段竞洲给面子地端起来喝了个精光,把杯子放回去,掀着眼皮状似不经意地问:   “昨天晚上你说的相亲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丛宜想到宋知岚不太高兴的样子,摇了摇头实话回答:“不好。”   段竞洲闻声舌尖抵到下唇内侧,眉毛不由自主地压低,话在舌尖慢悠悠地捻过:   “不好啊”   【作者有话说】   段竞洲:“相亲?不知道,想亲。”   段狗应该很快就有所行动了,慢热文特别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追读,谢谢大家的评论反馈! 27秩序之外27   “你不是说过,你不说谎的吗?”   “嗯。”   丛宜眉心轻拧,语气重重地重复了一遍:“不好。”   段竞洲鲜少见她对一件事释放出这么不满意的情绪,抿了抿唇顺势开口让她的情绪吐露出来:   “你觉得哪儿不好?”   丛宜回忆了下昨晚的情景,说:   “那位相亲对象说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三,但是见面时站在餐椅旁边,我发现他并没有两把餐椅相加的高度,正常而言那把餐椅是九十厘米的。”   段竞洲不由自主地想了下自己的身高,而后问:“差很多?”   具体多少丛宜不太清楚,毕竟她的眼睛不是尺子,只是大约来看能看出来范围,她说:“目测至少有十公分的差距。”   “你认为他这是欺骗?”段竞洲点出她不高兴之处。   丛宜应声:“在这个方面上,他的确不够诚实。”   段竞洲丝毫不打算为男性谎报身高这个问题进行辩解,嘴上说的跟实际能差至少十公分,怕不是能再多出来一个调味瓶身的长度,相亲禁止添加额外佐料。   丛宜说:“这只是外在,他在言语方面也并不完全恰当。”   “他说什么了?”段竞洲没让她的话掉地上。   “刚开始的时候他一直在提他的前一位相亲对象,他说那个女孩子一直在玩手机,对他的话不予理会。”   丛宜的表情看上去费解,固执又温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可是人的认知资源是有限的,当听到的言语没有新奇感和价值,无法带来良好的认知反馈时,就是会主动收回注意力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要一直说话呢。”   段竞洲唇角微勾,附和:“嗯,这算是他没有眼力见儿。”   “但是他也会积极主动地倒茶布菜。”丛宜记得的是这样。   段竞洲猛地后背直了些,面上不动声色:“这就够格了?”   是个男人都会,要不长两只手净用来扒拉饭了?   丛宜发觉他曲解了,补充道:“不是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倒茶布菜应该也算是段竞洲说的眼力见的一种体现。   段竞洲淡淡说了句:“说不定他是饿了,着急开饭。”   丛宜停顿了下,粉唇微张,似乎被这种新颖的解读角度意外到。   过了半分钟,才低声认可:“也不是完全没这种可能性。”   “人格呢?你对他的人格判断是什么?”   段竞洲自觉丛宜是个极度关注内在特性的人,是有些好奇她对那位相亲对象的人格判定。   人格吗?短时间内其实不太好看出来,并且不太好表达,丛宜思考了一会。   认真回顾了昨晚那位的话语,脑海里闪过几个代表性词语,最后筛选出来,略显犹豫:“他很自信但似乎自我独立性又很差。”   自信和自我独立是完全背道而驰的特性,丛宜迟疑的原因就在于这两种特性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段竞洲毕竟是个男人,男人之间某些共识之处即便自己没有,也能意识到别人身上可能会有,他勉强可以猜到,不过还是问出了口:   “怎么看出来的?”   丛宜说出自己的想法:“在交流的过程中他经常强调自己薪资待遇好,能力突出,想法独立,可以解决很多事情,但相悖的是,他说他对另一半的要求是承担家里一切事务,希望能够顺从他的生活节奏,规划优先顺从他的家庭。”   “这不是自相抵触吗?他有能力为什么不可以自己承担这些呢。”   丛宜看向段竞洲,仿佛要从他那里得到令她困惑的答案。   段竞洲自然听明白了,直接下结论:“架子端得比天高,他这是大男子主义。”   语气听起来劲劲儿,跟夹杂了个人情绪似的。   这都介绍的什么玩意儿,是个正常男人么。   听起来有一定道理,丛宜没反驳,而是继续平静地说:“岚姐说他是从许愿池里刚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搓澡,一身的味。”   段竞洲听到宋知岚的名字,脑子停滞了一瞬,眼眸抬起:“关宋知岚什么事儿,她也去了?”   “岚姐当然要去的。”   丛宜语气理所当然:“是岚姐的相亲局,所以我才会去的。”   宋知岚的???   段竞洲大脑跟被踹了一脚,麻木地发涨,怔愣地看着眼前人,合着这不是她去相亲了,那他搁这儿问什么,真不如给自己脑子当风筝放飞得了。   丛宜此时模糊地察觉到好像闹了误会,问:“你是以为我去相亲,对吗?”   段竞洲莫名竟觉得心里吹阵儿风,松快不少,吐话道:“你说的是你去相亲局,具体没说是谁的。”   丛宜没想到自己的表达居然能存在这么大的歧义,急忙事后解释:“这个是我没说清楚,我只是陪岚姐去,我不会相亲的。”   段竞洲闻声眉心一动,衔上话题:“你对相亲很排斥?”   “不是排斥。”   丛宜说:“两个陌生人相亲各方面浅层契合概率大约只有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深层契合概率低至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在已知概率极低的情况下,我认为不需要刻意去进行这种行为。”   “有理有据。”段竞洲面上隐约透笑,“不都说相亲靠的是缘分,而大多数缘分都不是相亲遇见的。”   丛宜意外他的想法和她产生共鸣,唇角弯了弯:“你说得很对。”   段竞洲眉梢抬起,不置可否。   在这种想法的基础上,丛宜定睛看向段竞洲,信誓旦旦,“你一定也没有相过亲。”   “为什么这么笃定?”段竞洲黑眸划过波澜。   丛宜根本不用思考,脱口而出:“因为你说过你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情是不感兴趣的呀。”   段竞洲顿时抽了口气儿,“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的。”   丛宜包容他的记忆力掉线,帮他回忆:   “第一次来这里你送我回家,在车里你说的,‘谈恋爱最重要前提是感性的喜欢和兴趣,我对找女朋友这件事没有兴趣’,原话基本就是这样的。”   段竞洲被提醒着慢慢想起来了,像是那时候的自己会说的话。   但他话怎么那么多??外向型人格?这也要说   过了一会儿,沉眸低声挤出来一句:“记这么清楚。”   互联网可能会没有记忆,丛宜一定有。   她说:“因为我很认同你的这个观点,当时就记住了。”   段竞洲额角跳了下,留有余地地找补:   “你说对了,我确实没相过亲,不过想法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天这么想,说不定明天就变了,改变极有可能就那么一瞬间。”   丛宜认真分析了他这句话,然后说:“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也许会去相亲?”   段竞洲胸膛起伏,“不是相亲,我说的是对谈恋爱这件事儿的想法。”   “哦。”   丛宜恍然大悟。   这么说也是对的,就像她今天爱吃单位食堂的排骨,明天就不想吃了,本质是一样的。   “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段竞洲眯了眯眼,观察眼前人明净的脸蛋儿,不确定自己给解释清楚没有。   两人的话音刚停歇下来,另一茬声音紧接着突然响起来。   “哎哟我”   “嘶”   两道人声同时发出,熟悉的男女声交织在一起,引得卡座里的丛宜和段竞洲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   宋知岚正低着脖子,手捂着额角,而高天直不楞登地立在卡座边,摆明了就是俩人都没看见对方,就这么撞上了。   “不是大哥,瞅着点儿道呗,咱说你这胸肌是要炸出来似的,这给我磕得。”   宋知岚显然是肉|体受害方,不等仰头,先发制人。   等说完了话这才抬起来头,入眼可见就是鼓鼓囊囊的胸肌,当下眼睛立马直了。   这胸肌,还真是要炸出来啊!   丛宜急忙起来去看宋知岚的情况,段竞洲朝着愣神的高天杵了一胳膊,提醒:“愣着干嘛,道歉。”   “奥奥。”   高天从意外中回神,手虚虚地伸出去也不敢碰,只得连声道歉:“真对不住啊对不住,你咋样啊,有事没事,要不我送你去医院让医生瞧瞧?”   宋知岚这会儿已经站好了,手从额头上摆下来,“没多大点儿事,你又不是钢板,没撞出毛病来。”   高天不大放心地盯着她的额头看,丛宜也凑近想看得更清楚。   宋知岚干脆脑袋往前一伸,强调:“真没事,有事儿我可就开始讹人了。”   高天一乐,“那你得躺地上。”   都这路子。   本来就是小事儿说着说着就翻篇,宋知岚看段竞洲他俩挺熟,问:“你俩是朋友啊。”   “嗯。”   段竞洲简单互相介绍了下:“高天。”   “这是丛宜的朋友,宋知岚。”   高天听完声调一抬:“这么巧,那咱这算是不撞不相识了,坐下来一起玩啊。”   于是,四个人就凑到了卡座这边。   段竞洲和高天坐一边,丛宜和宋知岚坐对面。   段竞洲瞥见高天手里攥的东西,问:“你拿的什么玩意儿,纸牌?”   “什么纸牌,土货。”   高天晃了晃:“这叫塔罗牌,我前阵子才研究的。”   “你信玄学啊?”宋知岚接话。   高天叹了口气,“不好说,这不被逼着一直相亲找对象,寻思拿这玩意儿研究研究姻缘。”   宋知岚视线快速地扫视完他全身,这外表,一点儿不差,健身肌肉男没市场?不应该啊。   她问:“你也相亲?”   “你也是?”高天读出来这意思,跟找到天涯沦落人一样。   宋知岚摊了摊手,不言而喻。   “要不给你算一把?”高天跃跃欲试。   宋知岚敞亮应答:“行啊。”   高天洗了洗牌,宋知岚抽完三张后,这人故弄玄虚地摆弄着神秘,开始解读:   “过去,星星正位,说你经历过低效相亲,但依旧没有降低内心标准,还在等待缘分到来;当下,圣杯侍从正位,说明你身边潜藏着新缘分信号,让你有意多保留观察空间;最后一张,这可是关键牌,未来,圣杯ACE正位,代表缘分大概是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机遇就在近期,不用再长久等待。”   宋知岚一听,“意思好牌呗。”   “差不多。”高天应声。   “成,那我就信你这了。”   高天个半吊子也敢打包票,“没问题。”   转而又去骚扰段竞洲和丛宜,喊他俩抽。   段竞洲不给面子:“我不信这东西。”   等到目光落到丛宜身上,丛宜也摇了摇头:“不用了。”   塔罗牌其实没有预测未来的科学能力,本质更像是潜意识的心理投射效应,算与不算不影响未来的人生轨迹,但可能有的人恰好需要这种已知的慰藉,那这就是正向的,而丛宜认为自己不需要,所以并不感兴趣。   高天被拒绝也不在意,格外酸地来了句:“不被催婚的人就是好啊。”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段竞洲起身去洗手间,剩他们三个。   高天瞥见两人面前没喝的了,招呼路过的服务员点了两杯。   宋知岚瞅他自作主张,故意揶揄:“谁点的谁请客啊。”   高天随口说:“这还用请客,给段竞洲吱个声免费喝,管够。”   段竞洲?   丛宜捕捉到他的名字,清澈的眸子里涌出困惑:“为什么要告诉段竞洲?”   高天也疑惑了她的问题,不假思索地回答:“他是老板,肯定是给他说。”   一时间,丛宜脑子像是被强行塞进去了某些未知的信息,狠狠地打乱了她脑海里本来稳定的秩序。   她咽了咽嗓子,极少数地产生重复情况:“你说的是,段竞洲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丛宜这人面色大多数时候都是淡定平稳的,不熟悉的人甚至现在也难以看出任何异常,以至于高天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只是单纯以为她不知道,于是,再次说了一遍:   “是啊,‘北沨’,洲哥开的。”   “可是他不是驻唱歌手吗?”丛宜眸子直直。   高天解释:“他不是专职,别的驻唱有特殊情况唱不了他才顶上去唱几首。”   话语蛮横强势地钻进耳朵深处,丛宜在这一刻被迫确认了一个最为明确的事实,段竞洲是‘北沨’的老板。   她不知道,这跟她的已知信息是偏离的,这是秩序之外。   恰好这个时候,段竞洲也回到了卡座。   刚坐下来,目光停在面前丛宜的脸上时,就已经看出了不对,她的情绪是稳定,但那双眼睛大多时候是灵动会表达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沉地不起半点儿波澜。   段竞洲语气明显关切,问:“怎么了?”   丛宜眉眼平和,盯着他看了有两分钟,眸中逐渐萦绕起一团解不开的茫然,而后发出很不理解的声调,问他:   “你不是说过,你不说谎的吗?”   【作者有话说】   4k已更新,甜文请放心大胆看!   到今天冬雪已经十万字了,想到各位读者宝宝居然陪伴我这么久,有点儿矫情感动了,这几天的评论数量也很稳定,非常感谢大家不离不弃。 28例外过失28   “你是不想我走吗?”   段竞洲显然还游离在状况之外,脑子即便飞速运转依旧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说出了什么样的谎。   “你,指的是什么?”他敛着嗓子下意识放缓声音问。   丛宜眨了眨眼,伴随着这句话,眸中划带过难过。   她想,段竞洲的记性还是这么差,自己撒过的谎也还是要她提醒。   丛宜沉静地叙述:“你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你不是驻唱歌手,对吗?”   即便知道,对于这个问题在面向本人时照旧执拗机械地问出了口。   提及驻唱的关联事件一股脑地挤出来,拼凑、整合,最后形成完整的事实,段竞洲终于知道了她说的究竟是什么。   脑子里的弦刚撑起来随即“砰”地一声就绷断了。   是了,打从丛宜第一次来店里误以为他是驻唱歌手开始,秉着可做可不做的态度没纠正她对此的认知误区后,这件事逐渐被段竞洲淡忘,久了便更不留下痕迹。   直至现在,被重新翻出来,让他不得不去面对他曾不以为意的‘谎言’。   段竞洲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人,尝试性地开口,喉间却猛地哽住。   长篇大论的辩解不会起到任何作用,或许他比谁都清楚,此刻,他只需要回答丛宜的问题。   简短的“嗯”从嗓子间奋力地挤出来,沉闷却又不争不辩。   丛宜听到了答案,心口开始缓慢地生闷,她的迷走神经好像出现了故障,一直在用力地顶撞心脏。   “为什么呢?”   “即便说过不会说谎,也还是会留下谎言,对吗?”   这再次超出丛宜所能触及到正确答案的思考范围,她看着段竞洲,坚持地想要一个原因。   段竞洲眼睑狠狠收缩,心跳漏了一拍,往前挪了一小段,隔着桌子,距离倏忽拉近,身高差下他不得不再次低下些头,沉声:   “抱歉,第一次在这里时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所以没有纠正,后来我没有找机会告诉你,是我的问题。”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也袒露了对缘分太浅而自以为是的误解。   两种秩序此时正在丛宜的脑海里艰难地运转,像是同一轨道上对冲的两列火车,互不退让。   她似乎不能去责怪段竞洲,因为即便是她都未曾提前想过,两人更早的第一次见面后居然会产生‘奇迹’般的再次相见。   可丛宜又很难过,因为她面对的既定事实就是赤裸的谎言。   丛宜仰着脑袋,水润的瞳孔转动,须臾后像泄气般垂下了眼睛,说:“我知道了。”   段竞洲没有过错,可是谎言是错误的。   她讨厌谎言,但没办法讨厌段竞洲。   乌黑的头顶垂落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段竞洲手指捻动,居然生出想要去摸一摸的冲动,或许这样能起到正向的作用吗?   他平生最是犹豫不决的时刻出现在了眼下最不合时宜的场景。   周遭的环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沉滞闭塞,持续性地对丛宜造成紧迫的压抑,视线范围内也没有舒展的落点。   今天晚上的‘北沨’一点都不快乐。   “我要回家了。”   丛宜的声线很平,一如既往地通知,这次听不出来她是躲避还是真实想法。   话音落下,她已经站了起来,抬脚刚走一步,段竞洲也跟着蹭地起身,慌不择路下耷拉着的手臂往前伸张,隔着丛宜的衣袖抓住了她的手腕。   丛宜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因为段竞洲的力气实在太大,她的手腕仿佛被禁锢住了。   她先是看了眼两人好似缩着的手,转而不得已去把目光转向段竞洲脸上,问:   “你是不想我走吗?”   丛宜认为自己已经礼貌地告诉了段竞洲要走,他这个举动她能想到的只有挽留。   应答就在嘴边,段竞洲却说不出来,话锋一转变成了:“我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他笃定了丛宜不是个会逃避的人。   丛宜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我还没有想好解决方法。”   她清楚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失调,这并不是很快就能解决的问题,只是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丛宜挣了下手腕,语气平常得跟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   “段竞洲,我现在不能再跟你说话了。”   负面情绪像是挥舞刀剑的失控者,容易失去理智而把刃口落向身边人,丛宜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不想做失控者。   她不想给段竞洲划出伤口。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极易被理解成不耐烦。   然而,段竞洲不会这么想,丛宜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他适时地卸力松手,明明晚上滴酒未沾的嗓子倒是干涩无比,“我送你回去。”   丛宜摇了摇头拒绝,“我可以跟岚姐一起回去。”   早就站到一边拼命理解状况的宋知岚一猛地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急忙回神应声:“对对,不用你送,我俩回。”   段竞洲没接这话,弯腰把抽屉里的车钥匙拿出来递给了高天。   “太晚了,让高天送你们回去。”   高天虽说也对眼前的状况模模糊糊的,又没来由地有点儿心虚,但必然是不会拆自家兄弟的台,跟着附和:   “放心坐我的车,我车技哈市第一。”   宋知岚直接拉上丛宜,拿起包喊上高天走了。   段竞洲目送着丛宜挺直的背影,见人走了,才坐下来,死死地皱眉,像是对自己有诸多不满。   他在不以为意的情况下错过了很多能和丛宜说清楚的机会。   大多数谎言可以避免,但总会有人付之一哂地认为这不是谎言。   半个多小时后,高天回来,见段竞洲还在卡座这边坐着,钥匙丢在桌上,也坐了下来。   “送回去了?”段竞洲掀着眼皮。   高天正经道:“嗯,瞅着上楼的。”   “她情绪怎么样了?”段竞洲问。   高天想了想,嘶了一声:“挺稳定的,但能看出来到底是不怎么高兴。”   段竞洲眉眼拉低,一言不发。   包厢卡座的灯光压得低,光束覆盖的范围小,高天能看到的就是自家兄弟落在明暗交界线上,半边侧脸隐匿在阴影中,颇具忧郁氛围感。   这要是搁在平时,他高低得扯上一句,“别搁这儿排练苦情大戏了,没个观众演给谁看呢”。   但这会儿他自我认知十分清晰地顶了个罪魁祸首的头号嫌疑帽子,尾巴夹一夹这叫识时务。   桌子上放着他先前招呼服务员送的两杯喝的,一杯果汁,一杯‘春光’,都没动。   高天把果汁推给段竞洲,说:“喝了吧,给丛宜点的,人这杯也没喝上,倒了怪浪费的。”   说完自然地把‘春光’移到了自己的眼前,他也少浪费,积点儿德。   段竞洲目光注视着面前的果汁,还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点的那款,白色短袖小男孩。   想起来这个形容,段竞洲唇角微勾,笑了下。   高天见状嘴角直抽抽,眉头锁死,咋地,这是爱上了,就因为他提了一嘴是丛宜的?   不过看他没那么死气沉沉,高天眼下敢提方才的事儿,负荆请罪地开口:   “你是老板这事儿吧,是我漏出去的。”   说完又紧急给自己叠了层甲:“先说我是真不知道你没告诉人家。”   段竞洲看起来不计较,淡声说:“漏就漏吧,没想过瞒。”   谁说的无所谓,早晚要摊开。   那会儿两人说话时,高天在一旁听了个一知半解,只是挺困惑:   “我没想明白,你说你没刻意瞒,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儿,搁牛身上拔根毛都不值一提,按理说不能挂心上,丛宜怎么就能这么大反应?”   段竞洲不带犹豫地说了句:“她不一样。”   丛宜有自己的处事原则和秩序,在这个秩序之内的事情她都能够包容善待,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即便旁人觉得微不足道的事情对于她而言重量非凡。   就像是一枚自带刻度的小钟表,圈出了自己的表盘空间,指针的活动空间卡准于此,到重要节点会严肃播报。   比如,把段竞洲当成朋友就是其中一个关键节点,而任何影响指针指向偏移的因素都将阻碍整个钟表的走动。   此刻的段竞洲清楚地知道这些,可惜第一次在酒吧见到丛宜的段竞洲还不懂。   高天和丛宜的接触不算多,满打满算就见过两次,不知道他口中的不一样是不一样在哪儿,只知道自家兄弟和丛宜似乎关系匪浅。   丛宜是不一样,那他呢,他为什么会对这件在其他人眼里所谓的“小事”产生如此明确可见的在意?明明在遇见丛宜之前段竞洲也是“其他人”。   这么一想,高天觉得自己的脑子马上要炸了,逻辑不行的人思考这个不就是典型的对着脑子自|杀式开枪??也不怕给他自己炸成脑花了。   他抛了抛想法,看向段竞洲直白地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段竞洲实话实说:“没想好。”   高天叹了口气儿嘀咕:“歉道了,其他的也就剩拿出诚意去哄人家了吧。”   毕竟因是在段竞洲身上。   “嗯。”   段竞洲出声:“是要哄。”   在丛宜考虑好是否能将他这个例外过失纳入到自己的可接受范围内之前,他必须要做出点儿什么。   高天脑子里再次浮现丛宜跟段竞洲对峙的场景,明显地全程占着上风,抓了抓后脖颈说:“我觉着你得有个准备,丛宜看起来可不好哄啊。”   段竞洲眉心挤出的那道浅褶一半会儿就没下去过,吐了口浊气:“知道。”   好不好哄的,段竞洲自认为自己惹出来的事端,怎么着他都心甘情愿地受着。   【作者有话说】   更喽!这一章小小酸涩感有点儿给我写爽了,清醒点啊斯行一,你可是甜文选手!   感谢大家追读和评论,放心,我们还是甜帆航行! 29份量比较29   “没有理由,只是想。”   丛宜不高兴。   这是她较长一段时间来感知到的最为明确的负面情绪。   严重到大脑在处理低落心绪方面挤占了大部分的空间,以至于晚上她最喜欢的那部动漫更新她都没有能够分出兴趣去看。   第二天是周日,丛宜平时会让自己适度赖床,但因为前一个晚上她一直把天花板盯出了重影才进入睡眠状态,早上赖床的时间持续到了十点。   早餐吃的面包片,冰箱里的蓝莓果酱没有了,丛宜只吃了一片。   按照正常的节奏,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给段竞洲发去消息,比如:   【我今天的早饭吃了面包,没有果酱的面包一点也不好吃。】   不过潜意识趋势下拿到手机那一刻,她不想发了,因为她还是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手机被放在桌面上,在丛宜思考的间歇,屏幕自动亮了。   点开发现是段竞洲发来的。   【下午两点可能会下雪,出门要小心地面。】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出门?   丛宜眉心轻动,紧接着又舒展开了,想起了自己之前分享给他的日常生活轨迹时,提到了周日下午会出门去超市采购的习惯。   丛宜打开了手机的天气软件,十四时下面对应显示的标识的确是雪花,概率为百分之四十。   重新切回微信的聊天页面,丛宜看到了这条新消息之前更早的消息。   凌晨三点半,店铺打烊,开车回家。   凌晨四点,到家。   早上六点,运动。   八点半,他在吃早饭。   完全是可以称之为事无巨细的分享。   丛宜翻着看完后,眉心再次拧了起来,当下的反应是他为什么不睡觉,而且要这么早起来运动,熬夜是不可以进行运动项目的。   段竞洲的生理常识真的很差。   出于朋友关系,丛宜立马伸出手指快速打字,想要提醒他,但最后这条也还是没发出去。   情绪过载引起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丛宜面对这种情况产生了茫然,并不是不想解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新的沟通。   丛宜不认为这是朋友之间的冷战,因为她从未想过因此对段竞洲产生疏离,她只是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   下午,丛宜出去逛了逛超市,路过甜品店进去买了块切角蛋糕,回来的路上果然飘起了雪花。   段竞洲说得没错,天气预报也没有失误。   ċ   晚上,丛宜给方若华打电话。   视频通话很快连接,妈妈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里。   “妈妈。”丛宜习惯性地先喊出声。   “诶。”方女士高兴地应。   丛宜看背景是熟悉的自家厨房,问:“你是在做菜吗?”   “煲点滋补的汤。”   方女士说:“明天冬至,中午不是要去爷爷奶奶家,我提前把汤煲上,明天直接带过去给他们补补身体。”   说完语气有些惋惜:“就是今年你不在家,你爷爷奶奶一直说想你了。”   丛宜算了算,自己来这边差不多快有三个月了,以前还没有在外面呆过这么久。   她胳膊平撑在桌面上,软声说:“我也想爷爷奶奶,妈妈和外婆。”   “得等过年才能回来了吧。”方女士问。   丛宜点了点头,“过年放假的。”   “那到时候提前说,我去接你。”   “好。”   丛宜应完,盯着手机看方女士在忙碌。   过了几分钟才又开口:“妈妈,你去看过爸爸了吗?”   上海的冬至习俗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有很多本地人在这天会去看望已经离去的亲人或朋友,扫扫墓,说说话。   如果丛宜还在上海,应该是已经陪着方若华去过了。   方女士在听见这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而后恢复自然地说:   “去了,怕明天高架堵车,今天我去看过他了,要走的时候还碰见了你爸生前的同事,我俩这花束都拿的一样,介巧个的。”   似乎是有些激动,说巧合时下意识地切换成了上海话。   丛宜唇角跟着弯了弯,“叔叔们都知道爸爸喜欢剑兰。”   方女士这会儿忙差不多了,拿着手机边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边往客厅走,“今天晚上可算是看见我们宜宜笑了。”   丛宜愣了下,粉唇微张明显意外。   不等她说话,方女士问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妈妈怎么看出来的?”丛宜表情困惑。   “你都喊我妈妈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方女士表情满是宠溺。   不存在不了解女儿的有心母亲,更何况,方若华对于丛宜,要比其他母亲分出更多的注意,付出更多的精力。   丛宜不争辩,眼尾微微垂落,平静地承认:“嗯,我不开心。”   “因为什么了?”   方女士似是要哄她,故意说:“是不是吃小蛋糕店里的甜品师又忘记给你的那块抹奶油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丛宜读大学有一次就是因为这个事不高兴过。   听见这话,丛宜突然直起腰,快速谨慎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子,转而光明正大地认真把出镜一个角的蛋糕推到了镜头外面。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给方若华都看乐了,“不是不让你吃,是要少吃点。”   “我是自律的,我只买了一小块。”   丛宜伸出食指极力自证,她知道不能多吃,如果不自律的话,她是不会只买切角的,而是直接买一整个。   自家女儿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方若华不反驳,应好后重新问了她不高兴的原因。   丛宜对她没有什么隐瞒,实话实说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到最后明显情绪更加低落,睫毛扇动,敛着的眼睛微微散焦惶惑,对着自己最亲密的人示着最真实的无措:   “妈妈,我处理不好。”   人际关系向来是丛宜最难解的题。   孩子的难过像剜在母亲心上的一把刀,方若华最是心疼女儿,尤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她敛了敛神情,语气柔软地说:   “宜宜,世界上很多的谎言并不是有意的,你可以慢慢去判断是非,也可以不强迫自己立刻去接纳。”   “可是我不喜欢谎言。”   理性上讲丛宜心知肚明,感性上她依旧很难接受。   爸爸出门前说好了会回来,最后回来的只有一套警服,妈妈说不会再因为爸爸难过,丛宜却经常在夜里隔着一道门听到沉闷压抑的哭声。   不是有意的谎言,却一样带来了痛苦。   方若华理解丛宜的执拗,缓声地引导: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觉得你的朋友很重要,你很在意他,谎言的份量和你的朋友在你心中的重量相比,我想我们宜宜一定能比较出来。”   方若华从来不会强迫丛宜去接受一些东西,反而在混乱无序的情绪掌控下,给出了丛宜一道简单直白的比较题,这对她来说会顺手轻松许多。   丛宜的睫毛抬起,圆润的眼睛转动了下,视线慢慢收拢聚焦。   爸爸重要,她忽视了无意的谎言选择了继续深爱心底的爸爸,妈妈重要,她忽视了谎言依旧爱着妈妈,段竞洲是重要的朋友,她是不是应该做出同样的选择而珍惜?   在朦胧中,丛宜似乎有了答案。   方若华一直没出声,看着自家女儿的神情从纠结到舒展,随之放下心来。   丛宜把手机从桌面捧回手里,母女俩相视,她突然语气很平缓认真地说了句:   “妈妈,我很爱你的。”   方女士眼窝子又浅了,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了盈亮盈亮的,并不像一些羞于表达的母亲去绕开这样直白的话题,反而顺着说:   “嗯,妈妈最爱你。”   一通电话结束,丛宜的心情好了很多。   微信的页面没退出去,她在思考是不是眼下的情绪已经适合回复段竞洲的微信了。   须臾,新的消息适时出现。   丛宜先是看到的一个未命名的pdf文件,紧接着才又看到段竞洲的文字消息。   【你,还需要多久才能跟我说话?】   段竞洲一直在等着她回消息吗?   丛宜体会过长时间等消息的感觉,特别不喜欢,再加上她本就要回了,于是,输入法有了新的动静。   【现在。】   这条过去,左上角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丛宜以为段竞洲是要打很重要的字,结果只是问她:   【吃过晚饭了吗?】   是因为她今天没有跟他分享吗?   丛宜回复:【我吃过了的。】   段竞洲:【吃了什么?】   丛宜想了想:【一碗面,和一块小蛋糕。】   段竞洲:【吃饱了吗?】   丛宜发:【吃饱了,小蛋糕剩了一点。】   【不是爱吃甜的吗,蛋糕怎么没吃完?不好吃?】   丛宜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追问这么多,简短地实话回复:【嗯,不好吃。】   没有他上次买的那家好吃,但丛宜不想告诉他。   段竞洲又说:【上次给你带的那家过了营业时间,下次再给你买。】   丛宜疑惑,上次是因为她请的吃饭,段竞洲买了蛋糕,这很合理,那现在说这个又是出于什么理由呢。   她回:【你为什么要给我买呢,我有钱,可以自己买。】   段竞洲言简意赅地回过来一句:【没有理由,只是想。】   丛宜皱了皱眉。   段竞洲真奇怪。   【哦。】她回复。   段竞洲问她那个pdf文件发送过去她收到没有。   丛宜如实应:【收到了的,这个是什么?】   段竞洲没告诉她:【点开看看。】   这个场景给丛宜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跟上次自己给他发问卷调查很像。   丛宜没什么犹豫就点开了。   这是段竞洲的个人简历。   【作者有话说】   更啦,虐一章读者宝宝们的评论直接腰斩,不、不敢了,小情侣不闹隔夜矛盾嗷,感谢大家阅读! 30耳提面命30   “需要我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吗?”   丛宜只投过个人简历,没有看过其他人的简历,导致段竞洲的个人信息一览无余展现在眼前时,她怔愣了一瞬。   切退出去问段竞洲:   【你为什么要发给我简历呢,我没有职位可以提供给你。】   她不是HR,而且段竞洲也有自己的工作。   另一头的段竞洲额角直跳。   【你觉得我是在向你讨要职位?】   丛宜:【只有求职时才会需要简历。】   段竞洲:【这份文件包含我能想到的所有信息,你对我的个人信息存在认知偏差,我没及时纠正是我的问题,那么我有必要做出这份简历给你。】   他在试图用丛宜的逻辑思路来解释这个行为。   丛宜来回看了两遍这条消息,综上研判得出论断。   【所以你是想要我完全了解你,对吗?】   段竞洲:【可以这么说。】   丛宜:【哦,我会认真看的。】   对准原因解决问题,这是最具条理和精准的方式,她喜欢这样的做法。   丛宜再次打开了那份文件。   姓名:段竞洲   年龄:27岁   出生年月:1999.6.15   身高:190cm   体重:75.4kg   毕业院校:SaintPetersburgStateUniversity(圣彼得堡国立大学)   职业:个体经营者(‘北沨’实际经营者、‘衡力’挂名经营者[高天的健身房])   家庭背景:父亲国企高级工程师、母亲公立医院外科医生   感情经历:暂无   特长:会唱点儿歌、台球、力量塑形训练   爱好:偶尔打篮球、滑雪   现有固定资产:一间酒吧、一台车、两套房产   右上角是段竞洲的一寸免冠照片。   丛宜看完后产生了一个非常明确的疑问,段竞洲真的清楚简历的界限吗?   她点开聊天页面,告诉他:【你这个是不可以叫做简历的。】   如果是人事看到这样的简历,丛宜认为很大概率是会被当做废弃文件的。   段竞洲问:【那应该是什么?】   丛宜想了想,实在思考不出来应该用什么样的专业术语来定义他的这份文件。   只好发:【我不知道,你的个人信息概览像是之前岚姐的相亲对象给她发的那样。】   段竞洲:【是么?太久没做简历,手生了。】   丛宜捕捉到了字眼:【那你这份是重新做的吗?】   段竞洲:【嗯。】   【如果是在信息变动不大的情况下,你可以在之前的基础上修改。】   做简历比修改简历要花费上更多的时间,丛宜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从头开始。   段竞洲回复得很快:【做错事儿道歉得有诚意。】   丛宜想起来昨天晚上他说过的抱歉,回复:【可是你已经道过歉了。】   段竞洲:【但你还没接受我的道歉,这不是说明我的诚意还不够么。】   丛宜顿了几秒:【我会接受的。】   她很清楚,她不会因为这个谎言而讨厌段竞洲,所以接受只是时间问题。   段竞洲似乎有些得寸进尺,问了一句:【你选择回我消息,我能理解这是在试图接受吗?】   早在和妈妈那通电话之前,丛宜仍在自己出现偏移的秩序内无所适从,但现在,这种秩序好像已经逐渐在修复。   她回:【可以的。】   丛宜补充回复:【长时间的摩擦会增强关系的损耗,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是不可以消耗太久的。】   段竞洲:【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话题转得太快,丛宜还没反应过来:【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段竞洲:【你之前不是说的有机会可以多多见面,还是你现在在忙?】   丛宜记得自己是说过这个话,也没有错。   她回:【没有在忙。】   段竞洲:【那现在要见面吗?】   现在吗?   丛宜脸上浮现出纠结。   【已经九点十六了,外面在下雪,理论上而言,这个时间和环境并不适合出门。】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会有持续性的降雪,她以为段竞洲会考虑打断见面的念头,事实上,已经来不及了。   段竞洲发来一句:【不用你出门,开门就行。】   开门?   丛宜站起来,穿着拖鞋走到门口,又看了眼手机确认自己没看错,才尝试性地把门开了一道小缝。   先是看到地上倾斜的影子,等到缓慢地推开后,前一秒还在跟她隔着手机发消息的人此刻就站在她家门外,赫然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段竞洲垂着眸子,神色如常地看着丛宜。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丛宜脑子空白了几秒,顿顿地出声:“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门口?”   段竞洲语气自然极了:“来见面。”   不对的。   丛宜不是要问这个,她皱了皱眉纠正完重新问了一遍:“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突然。”   段竞洲淡定地说:“我今晚就在你家楼下。”   话音落下,丛宜听明白了,面上浮现出微微的惊讶,“你是一直在等我说见面吗?”   “嗯。”   得到确切的答案,丛宜眉尖缓缓向内收拢,说:“如果我今天晚上不会说呢?”   段竞洲唇角微勾:“这个问题我暂时没想。”   不是什么正确的答案。   丛宜的表情严肃正经,睁着水润的眼睛说:“段竞洲,你这样是不对的。”   做事情之前应该认真考虑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不好的结果一定是要想到应对措施的,这是丛宜认为正确的思路。   段竞洲没反驳,但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应了声:“我以后注意。”   一个穿着浅色系毛绒睡衣看上去基本没有威慑力的姑娘,站在门内,一个一九零一身黑一眼就气势十足的男生,站在门外,眼下这姑娘正在耳提面命,指摘着男生的错误,偏偏一九零还应声顺从了,这场面,怎么看都让人想会心一笑。   丛宜邀请段竞洲进了家里。   段竞洲这人规矩,进了客厅丛宜让他坐沙发上,就跟着坐下,一点儿不带乱走动的。   按理说这房子他住过几年,应该是格外熟悉的,只是现在这里到处透着的是丛宜的气息,一进来就被紧密地包围着,阳台上挂着的粉色毛衣、电视柜上的可爱摆件、收纳柜里的书本和绿植、鱼缸里正在呼吸的鱼以及站在他面前的人   丛宜手里端了杯热水,直直地递给他,“喝水。”   段竞洲居然感觉到了心猛地一落,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接了过来。   丛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刚坐下来想起什么,先是盯着段竞洲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两分钟,紧接着好奇地问:   “你个人信息上的那张证件照是什么时候照的呢?”   段竞洲喉结滚动,温水随着动作滑落,说:“四年前了吧,跟我现在不一样了?”   丛宜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觉得那张照片你看起来像是要把镜头吃掉。”   锋芒外露。   段竞洲反问:“我现在看起来就不凶了?”   “不凶的。”丛宜脱口而出:“太凶的人是很难让人靠近的。”   换个说法就是,如果现在段竞洲还是四年前的样子,丛宜或许不会轻易地接触他。   合着他真该庆幸被岁月驯服了呗。   段竞洲唇角抬了下,问:“信息看完了?”   丛宜点了点头。   “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是吗?”   段竞洲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倘若他不出现在门口,丛宜一定会拒绝见面,这是以往不会出现的情况。   丛宜没说话。   段竞洲见状字句清晰地说:“需要我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吗?”   “什么?”丛宜眨了眨眼。   “保证我以后不会再说谎。”   段竞洲说得坦然轻松,好像只要丛宜应了下一秒他就能拿出纸和笔写,其实自己压根没经验,上网查半天学来的野路子。   不过,丛宜没什么思考就拒绝了,“不要。”   这是代表足够相信他了?   不给段竞洲有把心里沾沾自喜的想法问出来的机会,丛宜再次开口,慢声陈述:   “保证书只是一种形式,就像电视剧里有许多情节是做错事的丈夫跪下来求自己的妻子原谅,伸出分别代表天、地、人的三根重要手指,用严重的誓言作保证,可是还是会出现第二次犯错。”   丛宜想不通,既然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发毒誓,他们必须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吗?还是说他们的生命并不重要。   段竞洲格外轻易就被这句话挑着闷了一胸腔的气,“你觉得我跟那帮出轨的丈夫一样?”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不如早点儿把自己的棺材盖儿给钉死了。   丛宜察觉他又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赶紧出声解释:“不一样,我只是举了个论点来说明保证书没有用。”   段竞洲沉沉地吸了口气儿,“不写也行。”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圆形小东西,蓝白的塑料外壳,跟现在扭蛋机里面的外包装没什么两样。   “这给你。”段竞洲伸出手。   丛宜看了一眼,睫毛闪了闪:“扭蛋?”   “嗯。”   丛宜倾身接过来,拿手里放在耳边摇了摇,看着他问:“这是什么系列?”   段竞洲故作神秘,没告诉她:“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丛宜已经很久没有拆过扭蛋了,撕开最外面那层包装膜的时候,手还笨拙地划空了一下。   等完整没有任何阻挡的球体袒露在面前,丛宜居然生出些激动的心情,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产生超乎平常的心理。   她问段竞洲:“这是你买的,你有想要的一款吗?”   段竞洲笑了下,“没有,大胆拆。”   “好。”   丛宜摩拳擦掌,目光定定落在那枚扭蛋上,“那我要打开了。”   双手用力扣开外壳,中间那道缝隙被从外面撑开,扭蛋被迫分开为两半,一只小海豚跃然地从里面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更啦!我们小段和怡宝都有点儿笨拙,请读者宝宝多多包涵! 31投其所好31   “我爱你”   清透浅海蓝色,背部渐变晕开,一直过渡到腹部软糯的乳白色,小巧的背鳍紧贴着背脊的两侧,尾巴自然流畅地向右下方弯曲,两颗绣制上去的黑色眼睛圆润精巧。   此刻这只海豚正低低地伏在桌面上,神态温顺慵懒,而丛宜与它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时间在悄无声息中缓慢流淌,周围的一切短暂地陷入凝滞。   巨大的惊喜如同预先设定程序之外的未知变量,不可控,丛宜的大脑在努力接收,认真地确认着眼前的事实。   沙发上的段竞洲目光稳滞,尽数落在丛宜那张脸上,心在不知不觉中被悬吊起来。   他头一次干这种事儿,因此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制造惊喜的等待时间里,是被裹挟在煎熬里滋生出的蛰伏期待。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丛宜的喉间动作极小地吞咽了下,而后迟缓地伸出食指,轻慢地触碰了下玩偶尖尖的仿真嘴喙,落下的力道轻得像片飘落的雪花。   真实的触感在指尖下四散开来,各项感知随之骤然过载,丛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胸腔内无序攀升起来悸动。   眼底不断闪烁的碎光明确地暴露一个可见的事实,她很喜欢、很喜欢这个“惊喜”。   丛宜坐在地毯上,脑袋偏移,仰起来,定睛看向段竞洲,语气带着试探:   “这个是送给我的,对吗?”   段竞洲大方地摊了下手掌,理所当然:“见面就是为了给你这个。”   所以今晚他才会候在她家门外?   丛宜似乎明白了,睫毛闪了闪,问:“这也算是你道歉的一种方式吗?”   段竞洲明知故问:“你觉得这个算什么方式?”   丛宜脸上浮现出不太确定,“物质代偿?”   段竞洲:“”   不出意外,丛宜说话的本领再次把段竞洲的语言输出通路堵得死死的。   缓了片刻,他才又出声:“不能是投其所好么?”   投其所好吗?   丛宜怔愣了一下,慢吞吞地说:“你的记性好像又不差了。”   段竞洲虽然一开始没记起来自己说过的谎,但是又记住了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海豚挂件,并且认为她很喜欢,丛宜此时觉得这可能是因为选择性记忆。   段竞洲听见这话心下失笑,迫切地给自己正名,“你逮着瘸子一条好腿狂踹啊,我没那么缺心眼儿。”   “嗯,你不缺的。”   丛宜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小海豚,平静地说:“你是我遇到的很好的人。”   前一秒输出,下一秒噤声。   段竞洲有节奏的呼吸猛地慢了一拍,瞳孔不自主地微缩,和以往被她发好人卡的感觉不大一样,眼下的这句话似乎无限放大地搅动着他的情绪。   因为尚未经历,难免陌生异样又不受掌控。   喉间明显发干,段竞洲仰头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儿喝完,故意似的:“就只是很好的人,不能是最好?”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最好的。”   “那只是一套理想化的模版,现实的人是根本没有办法对标理想模版的。”   人是很复杂的生物,遇到的事情也存在各种复杂的因素,在丛宜的人际关系样本里,家人,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但绝对不存在最好的人。   说完不等段竞洲接话,她继续说:“我觉得你有一点好胜心理。”   一提好胜,段竞洲脑子里下意识想的就是梗着脖子的公鸡来回斗的场面,不是什么好的画面,于是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   “没有,我这人挺淡如菊。”   地上掉点儿钱他都不带跟别人抢着跑去捡的,生怕别人抢不到。   丛宜坚定地反驳:“你都问我最好了,而且”   想起来昨天晚上在‘北沨’米兰说的一嘴‘,丛宜笃定道:“没有好胜心理你一定开不起来现在的酒吧。”   “酒吧?”段竞洲眉心微动。   “嗯。”   丛宜解释:“创业需要想法和魄力,米兰说‘北沨’和其他的酒吧不一样,普通酒吧生存不下去,‘北沨’会有许多新意,我之前不知道老板是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你就是魄力好胜。”   段竞洲向来觉得自己没什么虚荣心,那都是纸糊灯笼,眼下被这么一说,隐约还冒出来些沾沾自喜的心理,难免有些飘飘然了。   要是拿酒吧这事儿说他有好胜心那说句实在话是没什么可反驳的。   再说了,要真没点儿好胜心老辈子闯关东也不会到他们东北这地界儿了。   丛宜见他一直没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带着些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会想起来自己创业?”   大多数人大学毕业都会选择找一份工作,因为这是相对稳健的一种出路,相比之下创业的道路更艰难也有风险,丛宜对此没有什么评价,事实就是这样。   不过她看过段竞洲的大学,正常而言找工作并不困难,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起来要创业。   段竞洲淡淡回答了句:“不乐意给人打工。”   “你喜欢自由?”丛宜顺着问。   “差不多。”   段竞洲话没说全,也确实有不争面子争口气儿的成分在,一开始创业就是想尝试点新东西,他爸越瞧不上,他干的越起劲儿,最后就成现在的‘北沨’了。   丛宜现在既然能摊开来聊段竞洲是‘北沨’老板这事儿,说明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儿摩擦是彻底没了。   段竞洲自认为心里所谓的那叫歉疚之意有所消散,一下子舒坦不少,端起空杯子站了起来:   “我去接杯水。”   丛宜急忙看他:“要我帮你接吗?”   “不用,找得到。”   再怎么说这房子现在不是他住,接个水的地儿总归是能找到的。   估摸着也就一分钟,段竞洲就回来了,见丛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脸认真地观察那个海豚挂件,语气漫不经心:   “这么喜欢海豚?”   “喜欢。”   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海豚的门类繁多,不过总体来说,海豚是海洋里最聪明的生物。”   “这算什么,智性恋?”   段竞洲嘴边滑出来个词,高天先前在他耳边说起他相亲被拒绝的理由时提了一嘴。   丛宜没听过这个词,问他:“什么是智性恋?”   段竞洲其实也不大清楚,眉头轻蹙含糊说:“估计就是喜欢聪明的吧。”   “哦。”丛宜应声:“海豚就算不聪明我一样会喜欢的。”   那就不是智性恋?   段竞洲自己瞎扯出来个词,自己都不明白也敢硬唠,纯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视线落在她那挂件上,话锋转开:   “这个跟你之前那个不大一样。”   “是不一样。”   丛宜说:“扭蛋里面会有很多样式,不同的海豚动作代表的含义不一样,这个的尾鳍是向右下俯的,代表着它可能是在觅食,之前的那一个尾巴向上,应该是正在缓慢上浮。”   段竞洲无意中又听了一耳朵生物科普,转而问她:“另外那个是谁送的?”   “是我爸爸。”   丛宜实话回答:“很多年之前他送给我的,但是后来这个系列的扭蛋应该是停产了,我没有再找到过。”   说起这个,丛宜的眼睛亮了亮,目光落在段竞洲的脸上,“可以告诉我你这个是在哪里买的吗?”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段竞洲顿了几秒后,说:“那地方暂时没有了。”   丛宜肉眼可见地有些失望,“真的没有了吗?”   “不信我啊?”段竞洲语调刻意放缓。   丛宜急忙摇头:“没有不信。”   “嗯,我让老板那儿有了告诉我。”   这还真不算撒谎,这个系列是停产了没错,段竞洲找了身边一圈人问,最后还是从表妹那折到她同学那处打听出来的。   说是那同学的老家,在市下面的一个小地方,有个小型超市门口,以前见过有摆着的。   不过也是几年前见的了,段竞洲今天白天开车过去,自然是没找到,后来还是给人超市老板塞了一千块钱辛苦费在仓库里找到的这机器,里面也就剩这么一个被他买了回来。   这没必要告诉丛宜,省得一点儿期待都不剩了。   丛宜听见他这么说,跟着说了句:“谢谢。”   有一阵子没听见这俩字,段竞洲还有点儿恍惚,“怎么还是这么爱说谢谢。”   “为什么不说呢?”丛宜小幅度地歪了下头,明显是格外不理解他这句话。   段竞洲语气稀松平常,“不是说是朋友吗,朋友之前不大需要这种客套。”   当然,现实社会中,多数人都是这么定义关系和表达的,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丛宜不这么认为。   她眉心动了动,坚持:“要说的,任何关系都会产生倦怠期,熟悉是不可以被当做沉默的理由的,直白的表达会阻止很多的边界混乱,所以,喜欢、谢谢和对不起都是要永远说出口的。”   说完像是怕段竞洲不理解,继续道:“有很多的夫妻不也是这样吗?”   触及到夫妻的话题,段竞洲一下没反应过来,夫妻之间要说谢谢?   索性顺嘴问了出去:“你说的是哪样?”   丛宜表情耐心,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就是在一起很多年也还是会互相说‘我爱你’,我的爸爸妈妈以前就是这样的。”   我爱你   热烈性和感情浓郁程度极强的一句话,仅是听就足以让人耳朵一热,表达出去的人更是需要鼓起足够的勇气。   段竞洲听完愣了一阵,紧接着视线移转迎上眼前人,四目相对,他唇角突然微抬了下。   显而易见,他此刻清楚地知道,为什么丛宜会是一个直白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更啦,这两章的甜度还喜欢不! 32恋爱信号32   “就是想谈恋爱的意思。”   高兴时会直接表达高兴,难过时会主动说出不开心,长期在爱意里浸润长大的孩子大多拥有直白纯粹的特质,丛宜就是其中之一。   段竞洲心底陡然地嘶了一声,褚女士经常说他一棍子下去打不出来个闷屁,合着闷屁点响的秘诀是爱??   丛宜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差点就给段竞洲确诊成了‘缺爱’的孩子。   偏偏她还在那专注仔细地继续科普:   “神经有自己可塑性的,情绪和感受是可以通过语言来进行强化的,爱、谢谢和对不起都是可以让对方感受到幸福和尊重的词语。”   “听过另一种说法吗?”段竞洲反问。   丛宜问:“是什么?”   “脱敏。”   段竞洲言简意赅,说出了个大多数人的思路:“有的话听多或许就习惯了。”   生理意义上讲,就是感官变淡。   丛宜脸上涌现出意外,眉心压低怔了下来,因为这是和她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的一种角度。   段竞洲下意识地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说,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但丛宜只是顿了一会儿后,声音轻缓:“可这样是很可惜的。”   如果有一天,她吃自己最喜欢那款糖尝不出来甜的味道了,那丛宜会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段竞洲看着她没说话,沉沉的眸子划过波动。   丛宜不明白段竞洲为什么会有脱敏的想法,于是,直接问了出来:   “你是对我的‘谢谢’已经脱敏了吗?”   “没有。”段竞洲意识回笼吐字否认。   这问题问得不亚于睡梦挨了一道惊雷,灵魂直接急刹了。   “哦。”   没有就好。   丛宜得到了安心的答案,但显然还不够,她神色认真地发出请求:   “如果在以后的某个时候,我跟你的聊天会让你觉得敏感度下降,你可以告诉我吗?”   段竞洲皱了下眉,直截了当:“不会有这个时候。”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丛宜困惑。   段竞洲思考片刻后,大言不惭地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可能我是个高感知力的人?”   “是这样吗?”   丛宜想起什么,淡定地陈述事实:“你之前只说过你是敏感肌,但是你还没有说过你高感知力。”   段竞洲脑海里猛地又浮现出当时扯出来这句话的情景,双腿不自觉地往后收了收了,动作略显僵硬,嗓子干咳出声,肉眼可察地尴尬。   给自己扣多了帽子就是这个后果,生生能被压死。   段竞洲声线维持着平稳,神情自若:“以前没说现在说。”   丛宜没察觉异常,毕竟这两种敏感本质上生来就不同。   她点了点头:“嗯,那我现在知道了。”   丛宜没再追问。   段竞洲的视线还在丛宜身上没有移开,沉了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地心下很想隐隐发笑。   当一个人身上有无限惊喜的时候,将会愈发释放出持续的天然吸引力,那么所谓的脱敏效应则永远不会出现。   丛宜没意识到,自己说不定就是那个身上充斥着无限惊喜的人。   第二杯水喝完,段竞洲拿上自己的羽绒外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丛宜见状问,“你要走了吗?”   “嗯。”   话音落下,丛宜跟着起身,“我送你。”   垃圾桶里有沾着甜奶油的蛋糕盒子,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丛宜为了减少浪费还是尽力地吃了个差不多,室内温度高垃圾不丢明天早上会产生异味,她简单收拾了下提起了垃圾袋。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段竞洲走在前面先到了门口,刚一转身发现身后的人正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在看什么。”他问。   丛宜指了指鞋架,“看鞋子。”   “我在想我应该给你买一双拖鞋放在这里。”   上次他来就没有换上合适的拖鞋,这次也没有。   段竞洲听完,说了句:“这是你家。”   丛宜一时间没有解读出来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她家难道就不可以放一双他的拖鞋了吗?如果是基于朋友的关系,她认为这个行为是完全可行且合理的。   丛宜刚想开口,话语被段竞洲截断在舌尖。   “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是你家,你想怎么样都行,连起来就是这样的一句话。   丛宜意识到自己解读错了,但没关系,段竞洲没有拒绝,她再次解释用意:“那我会给你准备的,等你下次需要来我家你就可以穿了。”   段竞洲抿了抿唇,冠冕堂皇得挺像那回事儿:“有心了。”   “垃圾给我吧。”他伸出手。   丛宜没动,“我送你正好需要下楼。”   段竞洲直接道:“不用送,丢不了,楼下冷,给我吧。”   说完上半身又往前倾了倾,勾住了垃圾袋的挂绳。   丛宜没再拒绝。   防盗门发出闷响,段竞洲走了,带着垃圾走的,客厅里留着小海豚挂件,丛宜眨了眨眼,心下默默笃定她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因为今天晚上她的血清素一直在分泌。   周一,工作日,丛宜固定的上班时间。   上午开会汇报完项目里机载设备壳体图纸的优化进度,紧接着又调取整机装配的三维模型,优化后的壳体结构跟机载电路重新进行了对位和嵌套验算,东忙西走,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宋知岚也忙得够呛,中午两人去食堂吃饭,打完饭坐下来脾气都没压住。   “我上辈子真实霍霍老赵家祖坟了,这辈子来他组里受这个洋罪。新改的方案今天上午又给我毙了,这都改第六遍了,老赵那人放屁都不带放干净的,咋地,还想攒着给自己留点味儿,上次没说的问题这次装什么义正言辞,给我点出来,可显着他了。”   丛宜咽下去嗓子里的饭,疑惑道:“质控负责人不是说理论上暂时没有问题了吗?”   “可不说呢。”   宋知岚怒气冲冲地控诉:“人真有实力的都没说什么,他一草包还搁这儿拉上磨了,胸脯子挂灯笼,硬是想亮亮相,再说我那方案给他之前还让周景帮我过了一遍,你也看了,都说没问题,就他毛病多。”   听见她说周景,丛宜觉得应该是没问题,毕竟他的细致和专业能力两人忙项目时她能感觉到。   两人这边正说着,曹操就来了。   周景端着餐盘走到了桌子旁,笑着道:“岚姐在说我呢。”   宋知岚来的比他还早一年,自然也就喊了姐。   见他站着,宋知岚往旁边挪了挪:“是啊,这正夸你帮我过方案呢,坐下来一起吃呗。”   周景点了点头,转而问丛宜:“我可以坐这里吗?”   宋知岚邀请的,丛宜自然不会拒绝,“可以的。”   于是,两人吃饭就变成了三个人。   刚开始宋知岚和周景还聊了会儿工作,后来是宋知岚觉得吃饭聊饭都得吃不下去,就转了话题,表情神秘地问周景:   “我上周五去财务处送资料不小心撞见一眼徐意要请你吃饭,你是不把人拒绝了,我看那姑娘表情不大好看。”   周景笑了下:“岚姐,你这叫一眼啊。”   宋知岚格外坦诚:“那就在中庭那块儿,走廊过一道儿怎么着也看完了。”   周景显然也不在意,直接说:“没有那个意思就不吃人家一口饭了。”   成年人的暗示,来来去去就这些,吃个饭然后接触发展,基本都懂,但偏偏有人不懂。   一直没说话的丛宜表情严肃,突然插入两人话题问:“没有什么意思呢?”   周景先是愣了下,毕竟是当事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知岚适时出声,找了最直白好理解的说法:“就是想谈恋爱的意思。”   请人吃饭是想要谈恋爱?   丛宜对这个认知很茫然,她转头看向周景,“你和徐意是朋友吗?”   “不算是。”周景实话回答,来往的确还没到朋友的地步。   丛宜又问:“那徐意是有帮你的忙了吗?”   周景依旧是顺着回答:“没有,只是工作上必不可少需要的交集。”   听完这个,丛宜哦了一声,“那我知道了。”   这下不止周景听不懂,宋知岚也听不懂了。   “你知道什么了?”宋知岚问她。   丛宜自认为逻辑清楚地说:“如果不是朋友,也没有事情提出请吃饭,那可能是你们说的想谈恋爱的意思。”   宋知岚和周景俩人直接僵在饭桌上,手边的筷子都不带掉的,叽里呱啦说的什么,这不等于白说,石头碰石头,碰完还是石头。   丛宜想的是她知道了一个新的意思,没有任何特别缘由,异性请吃饭是在释放恋爱的信号。   当时她请段竞洲是出于感谢,并且他们现在是朋友,无论是从哪个思路去考虑,她和段竞洲一起吃饭都是正常自然发生的行为,不存在刻意释放信号。   周景似有似无地苦笑了下,照旧温声附和她的话:“是,你理解得没错。”   而宋知岚皱着眉头思索半天,反复想了想丛宜刚才说的话,就那一瞬间联想到了先前她家丛宜请段竞洲吃饭这事儿了。   当下恍然大悟,特别想笑但憋住了,伸出筷子往丛宜的餐盘里伸去:“今天中午这水果怎么是木瓜,难不成木瓜掉价了?宜宜你不爱吃我替你吃了。”   丛宜还挺开心,唇角弯了弯:“谢谢岚姐。”   宋知岚咬了一大口木瓜,继续闲聊:“徐意那姑娘挺漂亮的,周景,这种不喜欢,你喜欢什么类型儿?”   周景到底没明说,视线扫过丛宜又回到宋知岚这边,进退有度地说:“女孩子,各有各的优点和特别之处,两人相处就看眼缘了。”   “这倒也是。”宋知岚嘀咕。   三个人吃着饭,周景速度快,吃完先走了,剩下丛宜和宋知岚。   上午忙宋知岚没多问丛宜跟段竞洲的事儿,现在闲下来,观察丛宜一上午状态还行,这才关心地问:   “你跟段竞洲吵架怎么样了?”   丛宜喝了口汤,纠正:“岚姐,我们没有吵架的,是有误解。”   “行,不是吵架。”   宋知岚笑了下说:“那误解现在解开了吗?”   “解开了的。”丛宜回答。   “速度还挺快。”宋知岚说:“段竞洲主动找你了?”   “嗯。”   丛宜简单地讲述了一遍,给宋知岚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直嘟囔,这小子悟性挺高,够上道儿的。   想起什么,宋知岚对丛宜说:   “对了,我上午用u盘把包翻遍都没找到,我寻思是不是前天晚上高天开车,坐车里掏手机从包里带出去了,你有空帮我问问段竞洲看他车里有没有呗。”   “好。”   丛宜应声完,就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   宋知岚提了一嘴:“现在发能看见吗,是不正吃饭呢。”   丛宜语气平静,又信誓旦旦:“他会回我的。”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五分钟,段竞洲发来了张照片。   丛宜摆在宋知岚眼前,“是这个吗?”   这俩人都默契成这样了??   宋知岚直咧嘴,看了眼照片确认:“是这个,没错。”   丛宜低头回复完,又仰头问宋知岚:“他说需要的话他可以送过来。”   宋知岚急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就告诉他我晚上过去一趟就行,不麻烦他。”   “好。”   丛宜刚发出去,就听见宋知岚补了句:“顺道儿再问一嘴那什么高天晚上在不在。”   她没多加思考,纯粹当个传话筒发了过去。   【还想问一下,高天晚上会在‘北沨’吗?】   下一秒,段竞洲的消息发了过来:【你问他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更啦,某人又高敏感上了! 33视觉偏好33   “不接是要我喂你?”   丛宜盯着消息缓慢地眨了下眼,对段竞洲开始追问这么深的行为表示不解,难道帮高天提前询问一下这是必要的流程吗?   “岚姐。”   丛宜直起脑袋,“你是还要找高天算塔罗牌吗?”   “不算了,西方神秘学那玩意儿都是图一心理作用。”宋知岚出声否认。   “那你问他今晚在不在是要干什么呢?”丛宜问。   宋知岚直率回答:“做个秘密的兴趣实验。”   丛宜听不太懂了,眸子里的困惑几乎都快要漫出来。   宋知岚见状压低眼睛笑了下,面上露出兴奋,“我要去测试下我是对他这个人感兴趣,还是对他那炸在我脸上的胸肌感兴趣。”   丛宜想起来了岚姐之前给她分享自己珍藏的一些视频,清一色看过去都是赤|裸着上半身的年轻男性身体。   男性的躯体骨骼分明,自带力量感的特质,如果是刻意锻炼后的年轻男性肌肉则会更加饱满,体态紧实,这种不同于女性柔软躯体的反差的确是会让人产生审美愉悦。   宋知岚喜欢的就是这种锻炼后的类型,相比于薄薄的一层肌肉,她认为力量感更强势的会更有冲击力。   丛宜对此兴致缺缺,因为有的躯体练得太过,她会觉得像是在胳膊上挂了两块板砖,并不舒服。   高天练得其实没有特别夸张,日常偏上一点点,因此完美地符合了宋知岚的审美。   丛宜表情正经:“从生理结构上来说,岚姐你对他的胸肌感兴趣也可以说是对他这个人有兴趣。”   宋知岚拖着声腔:“嗯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   丛宜明白了,又问:“那我是不是不可以回复段竞洲是你要找高天?”   毕竟宋知岚说了,这是一项秘密实验,段竞洲和高天又经常会在一起。   “别!”   宋知岚急忙张口,眯着眼解释,“在对方没有表示出兴趣前,不能主动交任何的招儿,这是经验之谈。”   “岚姐你好像并没有什么经验。”   除了网上浏览,丛宜记得她现实中没有遇到过这样的。ƈ   宋知岚给自己找补:“学别人的,我首战。”   “嗯。”丛宜再次垂下了头,看向手机。   不能告诉段竞洲是岚姐要找的,那应该怎么说,丛宜有些为难。   宋知岚看她皱着眉,给她支招儿:“你就回他,你想向高天请教一些练身材的技巧。”   “可是我没有要请教。”丛宜眼睛直直地抬起。   有个太实诚的朋友就是这样,教她撒谎都觉得愧疚。   宋知岚长吸了一口气儿,想了个别的方法:“那这样,我替你回这一句,这就不算是你说了,对吧。”   是可以这样的吗?   丛宜眼神愣了一瞬。   神情严肃地思考了大约有两分钟,丛宜突然把眼睛闭上了,然后双手拿出手机递给了宋知岚。   那架势颇具大义凛然和壮士取义之感,给宋知岚逗得直乐,边笑边把手机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完了。   手机一回到丛宜手里,段竞洲的消息就冒了出来。   【你要练他那碰一下能把人创出二里地的腱子肉?】   丛宜不自觉地微微张口。   【你的形容很夸张。】   二里地是一千米,肌肉触碰的力道不能做到这样。   段竞洲:【他那样儿的你练不成。】   丛宜本来就没有想练,平静地回了个:【哦。】   哦?   段竞洲:【你觉得他那种的好看?】   丛宜想了想,选了个适中的表达:【是有一定美感的。】   虽然她谈不上喜欢,但是如果是问她好看这种观点性问题,客观来讲,高天的身材确实存在力量美感。   段竞洲:【我认识一个配镜的老板,友情价能打一折。】   丛宜面上闪过惊讶,回:【那你们的交情一定很深。】   一折的话,这已经不是骨折价,完全是跳楼价了。   段竞洲隔了很久没回复。   丛宜没忘记岚姐的问题,重复问了一遍:【今晚高天会在你的店里吗?】   段竞洲:【不清楚,他长腿了,能溜达到哪儿去我也不知道。】   丛宜:【那好吧。】   又隔了一分钟,段竞洲问她:【今天中午怎么没说吃的什么菜?】   丛宜解释:【本来就是要问的,周景过来了在聊天,然后问你岚姐的u盘,还没有来得及。】   段竞洲:【人多吵闹,吃得香么?】   丛宜看了看基本干净的餐盘,回复:【阿姨今天做的菜好吃。】   段竞洲这一会儿回消息断断续续,停顿后才见他回过来了句:【知道了。】   聊天结束,宋知岚提出让丛宜晚上陪她去‘北沨’,丛宜有时间爽快就答应了。   晚上八点,两人再次出现在了吧台。   宋知岚这次轻车熟路,边往高脚凳上坐边说:“也是二进宫了。”   “宫里哪有我们这地儿潇洒。”   米兰乐呵着接上话,顺势把u盘拿出来给了宋知岚,“u盘,洲哥交代的,这个是你的吧。”   宋知岚急忙接过来:“是我的,谢谢啊。”   “客气。”   “今天晚上客人不多啊?”宋知岚扫了一圈儿。   “早着呢。”米兰说:“今天冬至,这个点儿都在家吃饺子呢。”   宋知岚这才想起来,她爸妈回乡下陪她姥姥姥爷过节去了,她自己都没想起来这节日。   三个人互相道了句节日快乐。   丛宜打从进来就没看到段竞洲的身影,于是问米兰:“段竞洲也是回家过节去了吗?”   米兰把果汁递给她,“对,洲哥回去了。”   正说着,高天从店里面走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副塔罗牌,正低头皱着眉瞅牌。   一抬头看见两人,直接诶嘿地出声招呼:“你们来了啊。”   宋知岚眼睛锁定似的,上下来回,快速地把他扫视了几遍。   一旁的丛宜看着岚姐的眼睛越来越亮,连带着眼部肌肉发生细微变化,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之一。   丛宜观察了下自己的位置,然后默默站起身换到了宋知岚的右边,好方便她观察,进行她的实验。   没人发现异样,高天自然地一屁股就坐到了宋知岚的旁边。   “你们俩没在家过节啊。”   “爸妈不在家,自己省得过了。”宋知岚出声回答。   丛宜摇了摇头:“我家里人在外地。”   高天应和:“自己清净。”   “你不也没回家过嘛。”宋知岚说。   高天叫苦地直摆手:“我一回家我妈就爱唠我相亲这事儿,犯天条了,招架不住。”   宋知岚笑了笑。   “对了,我这两天又在网上买了研究塔罗牌的课,有兴趣再试试不?”高天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宋知岚。   “拿我练手啊。”宋知岚出声。   高天准着脸否认:“哪儿能啊,是就你识货。”   说白了,自己这玩意儿,也就宋知岚给他面子。   到底是没拆穿他,宋知岚同意了。   两人一拍即合,打一招呼就往卡座区域走了。   丛宜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人离开,睫毛微动。   明明岚姐中午吃饭时还说塔罗牌就是心理作用,怎么现在看起来又有兴致了,丛宜并不是很理解这种转变极快的行为。   坐了一会儿,客人陆续变多,米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吧台相比卡座人少很多,虽说稀零,但丛宜还是挪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吸着果汁专注地看米兰调酒。   一杯果汁喝完,空杯子立马就被人拿走,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米兰,再给添一杯。”   丛宜一扭头,段竞洲就站在自己背后,可能是因为忽然出现,声音不掩惊喜:“你回来了。”   段竞洲听声,唇角微勾:“等我?”   “没有在等。”丛宜吐字。   段竞洲啧了一声,“那我怎么听你的语气有点儿期待?”   丛宜回忆了下刚才自己的声音,思考后坦白地说:“应该是因为之前几次来你都在,今天不在,我的稳定状态被打破会感觉到异样,你来了就恢复正常了。”   段竞洲索性替她概括:“本质上还是不习惯我不在。”   丛宜觉得这么说似乎有道理,缓缓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见段竞洲手里还拿着袋子没放下,丛宜问:“你是一进来就看到我了吗?”   段竞洲没否认,接着说:“还是说我应该象征性找找?”   “可是我坐的位置很偏。”丛宜坐的是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进门的视线惯性会向前看,而不是侧后方。   段竞洲闻声眯了眯眼,“我视力好,不散光。”   一旁的米兰都快听不下去自家老板的忽悠了,就不能承认是视觉的本能偏好么。   “果汁好了。”他适时出声。   段竞洲端着往中间的位置放,对丛宜说:“坐这边儿。”   丛宜只好起身坐了回去。   段竞洲从手里拿的袋子里掏出来两个餐盒,先是问米兰吃饺子了没有。   米兰白天不上班,说中午在家跟家里人吃过了。   段竞洲也就没再问,转而拿了一盒放在了丛宜面前。   “我吃过晚饭了的。”丛宜说。   “饺子呢。”段竞洲问。   丛宜诚实地摇了摇头。   段竞洲把筷子抽出来,“没听过说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被冻掉么。”   丛宜温声眉心轻蹙,伸出手摸了下耳朵,“真的有这种说法吗?在南方大家都不吃的。”   “有。”   段竞洲知道南北习俗差异,壮似随意地解释:“北方吃饺子,家里没煮汤圆,得委屈你入乡随俗一回。”   说完把筷子往前递了递。   丛宜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认真,筷子在面前丝毫都没注意到。   段竞洲见她不动,抿了抿唇,故意放缓语调道:“不接是要我喂你?”   【作者有话说】   段竞洲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想让我们宜宝过个节~   收到了大家特别多的营养液,斯行一非常受宠若惊,已经破千啦,感觉大家助力,爱你们哦 34冬至快乐34   “强制爱是不可以久久爱的。”   喂她?   大脑驱使读取与自己有关的语言,丛宜意识回笼,眉心轻动了下,“你为什么要喂我?”   这挥舞着的小耙子又开始随机倒打了,还成他主动了。   段竞洲心下失笑,淡定开口:“我以为你不接筷子是等着我喂你。”   丛宜慢慢吞吞地解释:“我只是在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段竞洲顺势问。   丛宜脑袋微微一侧,“南方吃汤圆,北方吃饺子,饺子有很多种内馅,可为什么没有黑芝麻内馅的饺子呢?”   这个话一出来,紧随着清脆的碰壁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拿着吧勺正搅拌鸡尾酒的米兰噗嗤一笑,表情扭曲。   丛宜困惑地目光看向他。   米兰咧着嘴角表情满是欣赏:“我觉得你这个问题非常有深度,值得探讨。”   都可以称之为盘古开天地,新意了得。   丛宜有种找到同好的愉悦,接着眼神亮亮地又去看段竞洲。   段竞洲薄唇一张,轻飘飘来了句:“它们不能鬼混在一起。”   “为什么?”丛宜立马出声反问。   “因为饺子皮不爱芝麻馅儿。”   段竞洲故弄玄虚道:“在一起,饺子皮会哭。”   丛宜听完呆呆地端坐着,一动不动。   “听不懂?”段竞洲掀着眼皮,明知故问。   丛宜点了点头,“饺子皮没有情绪,它是不会哭的。”   段竞洲唇角藏笑,慢条斯理地开始显摆:   “黑芝麻含有油脂,缺少胶质,没有锁住水分的功能,煮饺子过程中温度升高黑芝麻受热油脂就渗到皮外面去了,饺子皮可不就哭了。”   一通解释下来,丛宜默默地消化了两分钟后恍然大悟,语调不自觉地放高了些:“原来你说的哭是露馅。”   段竞洲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丛宜脑子里又想了一遍他的形容,费力地冒出来一句:“所以,你的结论应该是,强制爱是不可以久久爱的,因为饺子下锅里就会破。”   段竞洲脸上蓦然露出来些意外之情,没想到她还能接上,黑眸闪过笑意,“理解力不错。”   丛宜神情满足地笑着,发自肺腑地说:“你也很有学问。”   学问这词儿他可承受不了,德不配位真怕被方着了。   段竞洲问她:“你不会做饭?”   虽说是问句,但基本笃定,因为会做饭的人大概率不会想出来黑芝麻馅饺子的厮混搭配,这就等同于饺子跟汤圆偷|情不小心生下来个私生子,搁餐桌上坐着吃饭里外两头不认亲。   丛宜不掩盖自己的拙点,大大方方承认:“我只会煮面。”   段竞洲:“康师傅?还是统一?”   丛宜反应了下后想起来这是方便面的牌子,鼻尖蹙动,透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不是的!”   紧接着严肃为自己正名:“是清汤面。”   段竞洲不给面子地笑了下。   “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丛宜这次反应力极快,平静地叙述。   段竞洲矢口否认:“没有。”   丛宜皱紧眉头,“你不要笑,清汤面一点也不简单的,是需要严格掌握好煮面时间和调味分寸的。”   即便方女士手把手教过,但丛宜自己做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五次的伟大失败后,才成功把放调料的手练成条件反射。   当然,她也很质疑,上帝在给她打开做饭的窗户时是不是睡着了呢,否则的话,为什么她这么不擅长做饭。   不过,丛宜为此并不苦恼,就跟她告诉方女士的一样,人是要允许自己有短处的。   说不让笑,段竞洲还真就抿平了唇角,郑重地附和:“是不简单。”   米兰边忙着手上的工作边看两人,格外惆怅,为什么他老板这么好说话的温柔劲儿从来没用在他身上过??   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答案,就是大概是因为他没有眼前这位可爱吧。   米兰趁机插话告诉丛宜:“有机会你可以尝尝洲哥的手艺,堪称一流的水平。”   丛宜转头就找段竞洲求证:”你很会做饭吗?”   段竞洲随意道:“能进嘴。”   “别听他的,他谦虚呢。”米兰叭叭地说:“我之前跟天哥去他家吃了一顿,直接炫了三大碗米饭。”   听起来像是很好吃。   丛宜信了,问段竞洲:“你是专门学过吗?”   “留学那几年自己琢磨的。”   俄罗斯的饮食吃多了想让人回国避难,任何汤品必须来层酸奶油封印,可以说跨食材界的凄美恋爱,段竞洲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嘴能活着。   丛宜面上浮现波动,追问:“那你会做排骨年糕吗?”   段竞洲挑了下眉:“能做。”   丛宜听完后默不作声。   段竞洲看着她的眉头越压越低,绞尽脑汁跟陷进去了似的,及时低声打断:“想什么呢。”   丛宜脱口而出:“我在构思一个能够让你请我吃你做的菜的合理理由。”   段竞洲先是一愣,而后立马明白,抬声故意问:“想吃排骨年糕?”   丛宜重重地点头,“想的。”   自从她来到这边,就没有再吃过这道菜,在上海时,那是方女士做的家常菜。   味觉一般具备着长期记忆留存的特征,当提到自己喜欢吃但是又很久没吃到的菜时,产生一种叫作“馋”的欲|望是再正常不过的。   “那你想那么久想出来理由了么?”段竞洲问。   丛宜略显沮丧,“暂时还没有想到。”   段竞洲闻声重新把筷子递给她,话锋一转:“把饺子吃了,带多了浪费,吃了就当帮我。”   丛宜一怔,段竞洲这是帮她想的理由吗?   如果往后面推算一步,是不是也代表着她吃了饺子就可以吃到排骨年糕了?   丛宜刚要张口,段竞洲先了一秒,“就是你想的意思,有机会给你做。”   丛宜眉眼的纠结一下子散开,愉悦地接过了筷子。   夹着饺子放进嘴里,吃完第一个后突然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看段竞洲,说:“我忘了当面跟你说冬至快乐。”   虽然今天早上她已经给段竞洲在微信上发过了。   段竞洲压着唇角,“现在说也不晚。”   今天还没过。   思及此,丛宜脸颊舒缓,目不转睛地盯着段竞洲,发出的声音仿佛清泉流过。   “段竞洲,冬至快乐。”   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严谨的性子,就连说出来的祝福都正式得让人触动。   段竞洲几近要被那双带着赤诚笑意的眼睛吸进去,他敛了敛眼色,缓慢地回应:“节日快乐。”   有来有往,这是丛宜最喜欢的相处节奏和方式。   道完祝福,她就又继续埋头吃那几个饺子。   大脑和心理层面同时接收到暖意的信号,下垂在高脚椅角处的小腿被情绪支配不自觉地出现小幅度地左右晃动,这是典型舒适的表现。   此刻的丛宜,感觉到的应该是幸福和温暖。   段竞洲坐在了她旁边的凳子上,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笼了过来,不可忽视。   丛宜眨了眨眼,仅仅花了几秒就适应了。   米兰瞥了眼一旁的另一盒饺子,“这盒怎么办?”   段竞洲:“给高天吧。”   “行。”   话音刚落,右边的声音飘过来准确地钻进耳朵里。   丛宜带着疑问:“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高天今天晚上来不来吗?”   段竞洲面不改色:“不知道,我猜的。”   转头若无其事地问米兰:“高天今晚来店里了么?”   米兰不知道这是在打的什么哑谜,只顾着回话就好。   “来了啊,天儿哥老早就来了。”   “嗯。”   段竞洲再次看向丛宜,神情坦荡从容。   丛宜相信了,没再说什么。   “你见过高天了?”他又问。   “见了的。”   丛宜说:“刚来一会他就跟岚姐一起去研究塔罗牌了。”   “挺好。”段竞洲吐了两个字。   丛宜没理解:“你说的是什么好?”   “塔罗牌,有共同兴趣挺好。”   “哦。”   话题翻篇,氛围归于寂静。   米兰想起来酒单的事情,问段竞洲:   “洲哥,不是前两天说换新酒单,这事儿有谱吗?就咱这条街新开的那家酒吧,我看最近好像有活动客人也不少,别到时候给咱客人都分流走了。”   各行各业创新就是第一竞争力,推新品就要补充新内容,销量差的款要下架,更换酒单主要是也是为了保持顾客的新鲜感,再者而言酒单设计得好看,购买的欲|望自然也会攀升。   段竞洲说:“还在找美工,在网上看了几个,风格不合适,我今晚发条朋友圈,看看身边有没有人推荐合作过的。”   “之前那个美工不用了?”   “问了,没时间。”   “业务这么忙?”   “嗯,排到明年三月了。”   这边两人正商量这事儿,一旁的丛宜听出来了大概,心底萌生出来想法,等吃完最后一个饺子盖上盒子,伸手碰了碰段竞洲的胳膊。   段竞洲扭过头,垂眸:“吃完了?”   丛宜应声。   下一秒,盒子就被收走,段竞洲起身连带着她的筷子都收拾好走了两步丢到了垃圾桶里。   丛宜眼神直直,顿住。   她不是这个意思的。   段竞洲坐回来迎上她的眼神,两人显然不在一个思维上,“想说谢谢?”   丛宜顺着回答:“是,谢谢。”   说完又补充:“也不是。”   段竞洲黑眸闪过笑意,“不急,想好了再说。”   小插曲在脑子里滑过去,丛宜回到最想问的那个问题,指了指台面上的酒单,“你们是要找设计这个的美工吗?”   “嗯。”米兰吱了一声。   丛宜继续问:“就是根据风格要求和各种酒类的特色画出来一个新的酒单,是这样吗?”   问题一旦开始变多,就证明是有一定的想法。   段竞洲想起来她之前给自己画过的海豚,打眼看就是有功底在,几乎是不用思考就猜到了她的心思,顺势而问:   “你想试试?”   丛宜抬眼望向他,眼底漾着细碎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嗯嗯,我想试。”   【作者有话说】   更啦,宜宝主动送上门,段竞洲又要狂喜了。   感谢各位追读,进度在持续推进,请各位放心! 35心跳共鸣35   “是你的心跳在影响我的心跳。”   心理学中,有一个专有名词叫作“人际耦合效应”。   通俗来讲,就是伴随着相处时间的日益增加,互为陌生人的两个人逐渐同频,如同两个系统紧紧咬合在一起,并且越来越了解彼此。   段竞洲这种一眼看穿丛宜想法的默契,倘若放在一个多月前,还是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丛宜的回答意料之中,段竞洲对上她热诚的眼神,问:“有多想?”   有多想?   程度性问题,特别、非常这种极度性形容词语不足以让人产生对标的了解。   丛宜抿着粉唇,无声地思索了片刻后,坚定开口:   “就像,困了想马上躺在舒服的床上睡觉那么想。”   段竞洲对此虽说有预料她能语出惊人,但还是被丛宜的话语惹得心尖一跳,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跟段竞洲这种老兵油子相比,米兰纯粹一个新兵蛋子,当即就咧着嘴嗬嗬嗬地笑出了声音。   丛宜不明所以,“我是表达得不对吗?”   褪黑素分泌属于天生的生理节律,全靠主观意志很难完全与之抗衡,这种情况下就会尤其想睡觉,丛宜认为这足以表达她的渴望程度。   米兰笑得面露苦色,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这形容挺可爱、挺好玩儿的。”   话音一落下,冷不丁地就收到了一记冷硬的眼刀。   段竞洲启唇吐字:“礼貌?”   “夸就找点儿好词夸,不会夸就憋着,省得以为你这是嘲笑。”   米兰当下立马紧急地收了笑。   洲哥这嘴里塞TNT了??再不然就是塞HMX了,说话是要呛死人。   “你呢。”   丛宜突然问段竞洲。   段竞洲一时没回神,“我什么?”   “你有感受到我想的程度了吗?”丛宜很认真地在询问他。   段竞洲面上无波,放在台面的指尖摩挲,应了句:“还行。”   只是还行。   丛宜知道了,面对跟‘北沨’有关的专业事情,段竞洲就会变得很严格。   她探着脚从凳子上够着下来,站定在地面上。   段竞洲顺着她的动作落稳视线,眉心微沉:“没说不给你机会。”   “我知道的。”   丛宜语气坦荡,发出邀请:“我们走吧。”   这一出来得猝不及防和奇奇怪怪。   段竞洲:“去哪儿?”   “找一个安静的区域单独面试。”   丛宜缓缓地说:“你需要一个美工,我想试试,所以你可以通过面试决定是否让我来设计。”   “BOSS直聘?”段竞洲唇角勾起弧度。   丛宜想了想,“可以是这样。”   毕竟段竞洲本来就是老板。   段竞洲闻声没有立马站起来,而是调着换了个坐姿,转了转角度扭过身来正对着丛宜,一条腿伸长在地面上,另一条腿弯曲地踩在高脚凳的踏撑上,语速刻意放缓,尾音轻轻上扬:   “你要不要考虑利用朋友的便利关系说服我给你开个后门?”   语气明显透着循循的引导性。   丛宜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出声决绝:“不可以,以朋友的名义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公平的。”   “那什么样的名义才可以做这种事儿?”段竞洲问得没个正形儿。   丛宜皱着眉:“什么名义都不可以。”   段竞洲轻笑低低出声:“青天小老爷。”   找个安静的地方,一楼整处没有地方比段竞洲这个老板的专属座位更安静了。   “去卡座。”段竞洲提醒。   丛宜温声应好。   刚出完声,丛宜转身,后身完全属于视野盲区,刚侧到一半角度感觉后背传来明显的横向碰撞感,余光隐约瞥见了面色慌张的人影,叮铃哐啷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就那么一瞬间,上臂骤然感受到一股大的力道,拽着她整个人直直地向前扑去。   丛宜几乎不受控地稳稳落在了段竞洲的怀里,腰部有着轻缓但不容忽略的压力,双腿被夹在他的两腿中间,双臂正攀扶在他的肩颈处。   两人先前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距离基本上两个脚步那样,这么一个大幅度的动作下,外力施加导致落体的定点似乎也只能是段竞洲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急促的道歉声响起来,带着慌乱的歉意。   丛宜被这声音拉着回了神,扭头看,一位男服务员一只手端着托盘,另外一只手扶着托盘上放着的几个空酒瓶子和酒杯,显然自己被硌到的横向力来源就是这个托盘。   服务员见她不说话,脸色更加着急,“客人您怎么样了,有被撞到哪里吗?”   耳边贴来温热的气息,段竞洲微微抬头,适时出声:“撞到了?还是吓到了?”   一个酒瓶子都没有落下来,再加上段竞洲眼疾手快,可以说是没有受伤的概率。   丛宜睫毛颤动,近因效应下,先回答了段竞洲的问题。   “没有撞到,但是是有一点突然。”   接着她收了手臂,转过头开口安抚服务员:“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服务员表情格外诚恳,再次表示歉意:“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注意到您转身。”   “没关系。”   丛宜说,“这个位置是很难被完全注意到的。”   服务员去吧台端酒,不可避免地会在某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没有绝对的对错。   段竞洲这时候示意服务员:“没事了,你去忙吧。”   老板发话,没有不从的道理,服务员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继续工作了。   和上一次腿麻跌倒在段竞洲身上的感觉不太一样,如果说那次是上下牙齿三分之一深度的垂直覆合,那么这一次就是牙齿和舌头的完美配合。   丛宜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段竞洲暖融的气息包裹着,强烈,安稳。   成年男性的骨架宽大,双臂有力,段竞洲有着一米九的挺拔身高,胸膛宽阔,这种姿势下自然形成一种围护空间,足以把人尽数地圈在怀里。   当身体四周不存在大片的空旷,直接的体验就是一种严丝合缝的安全感,或者可以说是体型差带来的直观绝对优势。   丛宜看了看掌心下结实的肩膀,认为这种解释是非常合乎情理且正确的。   理论上的逻辑无误,但   丛宜低垂着眼尾,轻声对段竞洲发出请求:“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因为我的心跳似乎有些过速。”   生理上的反应还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   近在咫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楚丛宜的根根睫毛,被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散落下来一小片的阴影,甚至于眼皮上细细的淡青色血管都能落入眼底。   段竞洲放在她腰部上的力道松下来,释放出空隙,喉结滚动,黑眸定住问:   “为什么会心跳过速?”   丛宜没有了外在的束缚,往后撤出了两步,自顾自地试探性猜测:“是不是因为你的力气太大,导致我呼吸出现乱频了呢?”   段竞洲语气平静地剥露该猜测的错误之处:“我的手放着的位置一直是你的腰部,力气影响不到你的呼吸。”   “哦。”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丛宜应完沉着眉心思忖,没过几分钟,轻蹙的眉心舒展开来。   “我知道了。”   丛宜表情透着自信和笃定,“是你的心跳在影响我的心跳。”   “什么?”段竞洲眯了眯眼。   丛宜神情专注,缓声陈述:   “你听说过变色龙效应吗?就是在与对方接触时,可能会在不受理智控制的状态下,不自觉地模仿对方的表情、动作,包括呼吸节奏和心跳频率,就像是变色龙会随着环境改变体色一样。”   说到一半,丛宜的脸颊似乎染上了些浅淡的笑意,声音放软对着段竞洲说:“我们刚才身体贴得太近了,我感受到了你的胸腔振动频率。”   一件轻薄布料的t恤能遮掩住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偏偏心跳藏不住。   段竞洲眸子起了波澜,视线偏移半分,抿唇又松开,嗓音格外低沉:“你是说你在跟随着我的心跳节奏?”   “是这样的。”   丛宜说:“人的自主神经系统是会自动调节心率的,应该是接收到你的胸腔震动规律后,产生共鸣我才会心跳过速。”   主动权悄然在对话中调了个行进方向。   段竞洲沉沉地喘了口气儿,调整着心下的频率,而后掀着眼皮“嗯”了一声。   一切看似被丛宜的话解释清楚,只是她好像漏掉了什么。   丛宜盯着段竞洲的脸,两人对视,须臾后她豁然出声,困惑地问:“所以,你的心跳又为什么会加快呢?”   段竞洲的下颌下意识地紧绷。   为什么?   对于这种混乱的反应是出于接触异性身体的紧张还是什么别的他从未体验过的,他甚至自己都说不清楚。   漫不经心地随意扯了句:“场面紧急,吓着了。”   一句话给自己描述得跟过年的猪和受惊的驴似的。   丛宜听完唇角弯了弯,安慰他:“现在已经没事了。”   段竞洲鼻间溢出来气笑。   “还面试吗?”他转着话题问。   丛宜急忙回答:“要面的。”   段竞洲起身,走在了前面,丛宜跟在他的旁边。   两人走在路上,丛宜又想起来什么,冷不丁地问:“刚才你拉我的时候是没有控制好力度吗?”   “拉疼你了?”段竞洲偏头看她。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我仔细想过了,如果你刚才轻一点力度拉我的话,我应该是不会撞进你怀里的。”   段竞洲目光再次错开她的直视,若无其事道:“酒瓶会掉下来。”   这句话丛宜听懂了。   澄澈的瞳孔里闪烁着段竞洲的侧脸,声音愉悦诚恳:“谢谢你担心我呀。”   段竞洲唇角拉开弧度:“不是要给我当美工,伤了还怎么给你机会。”   “我还没有当上呢。”丛宜严谨地纠正。   脑海里浮现刚才服务员慌乱的道歉神情,丛宜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段竞洲注意到,停下,“怎么了?”   丛宜表情担忧地认真问:“你会扣那位服务员奖金吗?”   在她的认知里,有的店会因为服务员的小失误进行相对应的惩罚,即便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所以她会担心这个问题。   段竞洲冷哼一声:“在你眼里,我看起来这么小气?”   【作者有话说】   更啦,这章又写爽了!   明天开始未来一阵子将非常忙,我争取争取争取日更,断更太不好了,但真的更不了的话我会挂假条,提前跟各位读者宝宝说个抱歉,感谢你们的追读! 36不当交易36   “有正向倾向等于想。”   在她眼里?   丛宜兀自想了想。   段竞洲,一个带着东北热忱本心的话少酷哥,善于留意细节,进退有度,会投其所好,耐心包容,和他相处时松弛自在,如果对方换成小气的类型,感受一定不是这样。   所以,段竞洲小气?   不,这是一个假命题,他一点也不小气。   丛宜给出了自己的真挚评价:“你的心胸和你的胸膛一样宽阔,超大方的。”   对于这个同类比较,段竞洲挑眉:“一定要提胸膛?抱一次印象深刻了?”   “因为你的胸膛宽阔是事实。”   丛宜语气淡定地说:“我没有和别的异性产生过拥抱的行为,属于罕见体验,而大脑会着重记忆难以发生的低频行为,所以你说得没错,我应该会印象深刻。”   这就像是经常考倒数的学生突然在某次考试里考了年级第一,那么这场考试将成为这个学生一辈子最难以忘记的考试,反之,同样成立。   “抱多呢?”   段竞洲看着她漫不经心地问:“抱多就不记得了么?”   “我们会抱很多次吗?”丛宜仰着脑袋困惑地问。   段竞洲喉间一哽,“不清楚。”   丛宜接着说:“意外并不会时常发生的,那么就不存在你说的问题。”   “说不定它就乐意串门儿。”   段竞洲随口一说。   丛宜听进去了,严肃反驳:“不可以期待意外。”   段竞洲额角抽跳:“你上学做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不看原文?”   “要看的。”   丛宜否认:“不看原文怎么做题呢,你不看吗?”   “哦。”   段竞洲轻声一笑:“我题目也不看。”   丛宜嘴唇微微张开,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段竞洲的自尊心。   原来名字出现在成绩单最后一页的症结在这里。   段竞洲学生时期或许很叛逆。   两人一言一语,没一会儿就到了卡座。   说是面试,实则跟正规丝毫不搭边儿,段竞洲这人随心随性,早在开店筹备那阵子面试其他岗位的人,也没说做个专门的流程,只有一点,活儿好就行。   但偏偏不正经的人遇到了个正经的,不亚于是流氓遇上老干部。   “我们现在是要开始吗?”   丛宜跟他坐了个面对面,身子格外端正,两手规矩地放在双腿上。   段竞洲见状,皱眉反思,他是不是得去找身西装套身上?   但想想,他压根没这玩意儿,自己穿上就跟披着假外皮似的,照着镜子装大象。   思绪收回,段竞洲说:“开始吧。”   心血来潮的一场面试,丛宜没有为此作出提前准备,于是,一本正经地口述了一边自己从小到大学习绘画的经历,五分钟过去,声音停歇,段竞洲面前出现了她的手机。   “什么意思?”段竞洲问。   丛宜解释说:“你需要确认我话语的属实性吗?这个压缩包里点开是我先前获得的一些电子版的荣誉证书和相关作品。”   “不用看了。”   段竞洲薄唇微动:“我就问几个问题。”   “之前做过手绘酒单吗?”   丛宜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是零经验。”段竞洲淡淡地吐出一句。   “一天分给绘制的时间能超过六个小时吗?”   丛宜思考后回答:“六个小时不可以,但是四个小时是可以的。”   段竞洲平静地锤下一个劣势:“兼职,时间不多。”   “对‘北沨’的装修风格了解么?”   “严格意义讲,还算不上是了解。”   又是一个丛宜答不出肯定答案的问题。   段竞洲眯了眯眼盯着她,故意道:“目前看上去,你的优势并不多。”   丛宜很客观地说:“是你没有问到我的优势。”   面试存在着天然的局限性,大多数面试官往往带着主观预期筛选人员,从而不可避免地对于偏向自身认可的特质进行提问,很难做到客观全面地评判应聘者,这是一种现实,但丛宜不认为是正确的。   “比如?”段竞洲掀着眼皮。   丛宜说:“我虽然是兼职,但是我可以保证同样绘制完整度的情况下只要一半的薪酬。”   段竞洲:“我不缺钱。”   丛宜思索道:“在不满意的情况下,我能接受反复修改的。”   段竞洲:“钱给到位其他美工也能做到。”   “省钱是一个很好的习惯。”丛宜提醒他。   段竞洲:“有钱不花,到老白瞎。”   丛宜面上露出沉思,再次诚挚地列举:“我有一颗能够为这件事情拼尽全力的心。”   段竞洲唇角微勾:“给我画饼呢?”   即便丛宜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个说法落耳朵里似乎是很虚。   丛宜难得没有反驳,而是问:“你喜欢吃饼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画。”   段竞洲嗓间溢出轻笑:“贿赂老板可不是你说过的公平。”   丛宜脑袋歪了些幅度,眉头微压表示不认同:“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这是叫‘投其所好’吗?”   丛宜想,如果段竞洲比较喜欢听这样的话,她完全可以学着说给他听。   段竞洲再一次被她套公式的速度堵了一嘴,语气不咸不淡:   “那你下一步是不是应该把心掏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真心实意?”   丛宜面露讶色,急忙应声:“这个是不可以的,生理而言并不现实。”   段竞洲怎么可以要看她的心呢。   重拳落在泡芙上,猝不及防地陷进去还沾了一身甜。   段竞洲下颌绷紧,舌尖顶在下齿内侧,片刻后才重新张口:   “最后一个问题,能接受空余时间驻店绘制吗?”   这个是丛宜能够回答出绝对肯定的问题,几乎是不带犹豫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的。”   下一秒,段竞洲伸出了右手,官方地慢条斯理道:“合作愉快。”   修长利落的手朝自己伸过来,骨节凸起分明可见,手腕上的青筋浅浅伏在腕骨两侧,丛宜对此怔愣住了。   在面对数个问题答得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段竞洲为什么还要朝自己拋出橄榄枝呢。   丛宜盯着段竞洲的手出神,直到那只冷白的手在自己眼前轻轻晃动了两下,她才回过神来。   “不打算握么?”段竞洲出声提醒。   丛宜抬起自己的手,四指相互触碰,掌心不可忽略地压在手指的外侧,两个温度传递,等于约定的形成。   “合作愉快。”丛宜回应。   脑海里在这个瞬间完成对疑问的思考,敛着睫毛问:“你是很希望我能够在店里画吗?”   既然最后一个问题具有决定性的意义,那么丛宜认为自己的结论就是正确的。   段竞洲顿了一会儿,而后神情淡定地开口:   “手绘酒单需要跟酒店的风格适配,每一款酒有自己的特色,保持实地观察能保证有问题及时调整,节省时间。”   丛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认同地点了点头,缓慢地说了句:“也就是说,你是要当监工,对吗?”   段竞洲:“”   任何话语在丛宜的脑子里过一遍总会有异常新颖和偏颇的解读角度。   段竞洲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应声:“嗯,我监督你。”   丛宜对此并不排斥,毕竟他是老板,关注进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继续追问:“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会天天见面?”   “你想天天见面?”段竞洲勾唇反问。   丛宜思忖后回答:“我之前说过我们需要见面,见面频率高是有助于感情稳定维护的。”   段竞洲言简意赅帮她总结:“有正向倾向等于想。”   这么说听起来好像也没错。   基于这种立场,丛宜坦荡地承认:“哦,那就是我想跟你见面。”   段竞洲眸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须臾后才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你随时都可以来‘北沨’,觉得绘制时间紧张可以再调整,需要什么材料直接告诉我,我会给你准备,之后我会把全款的一半作为定金付给你。”   对于美工行业的薪资,丛宜存在着那么点好奇的心理,问:“有多少呢?”   段竞洲随口说了个数。   丛宜脸上顿时浮现惊讶,“你果然一点也不小气。”   段竞洲缓声道:“酒单是‘北沨’的脸,‘北沨’算是我的脸,为自己的脸面投资,值得。”   好长的恒等式。   偏好抓获最后一个关键词,丛宜视线下意识地去跟随,观察段竞洲的脸。   直刺的目光难以让人忽视,约摸过了三分钟,段竞洲开口:“看什么?”   “你的脸。”丛宜诚实回答。   段竞洲挑眉:“之前不是说对我产生了审美疲劳么?”   话音落下,丛宜表情浮现疑惑,对此似乎也很费解。   在盯着段竞洲的脸几分钟后,她察觉自己大脑的抑制系统逐渐开始崩溃,进而导致兴奋性递质泛滥,丛宜对这张脸依旧产生了所谓的欣赏和亢奋。   “或许是因为我现在的心情处于正向状态,所以看你的脸会觉得更加愉悦。”   合着他成助燃剂了呗。   段竞洲声调散漫:“需要我给你卖个笑不?”   丛宜满脸期待,蠢蠢欲动:“那你笑一下。”   呵。   段竞洲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满意么?”   丛宜客观评价:“如果你嘴角的能够弧度再大一点一定会更加自然。”   “真当我是卖笑的了?”   段竞洲开玩笑似的甩出一句:“你给钱了么?”   这年头猫狗陪玩都明码标价,何况他呲着这张脸取悦人?   话音落地,丛宜迟钝了下,而后拿出手机,点开了两人的微信聊天转账页面,严肃地问他:“应该给多少呢?”   清澈的眸子直达眼底,像是一艘漫无方向的小船随意地划开水面,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段竞洲暗骂了一句,心下失笑,喉结上下狠狠滑动:   “不当交易,我报警了啊。”   【作者有话说】   什么天天见?哦,大宝天天见,写的时候想起来那什么玩意儿SOD蜜哈哈。   各位读者宝宝,明天请一天假,忙得没停脚[吐血],有时间一定写,感谢宝宝们理解 37投桃报李37   “因为你已经有我了呀。”   听到段竞洲的话,丛宜脸色不变,丝毫不带畏惧,反而目光坦坦荡荡,信誓旦旦地说:   “你是不会报警的。”   段竞洲指尖轻收,像是颇有兴趣地吐出一句:“这么肯定?”   丛宜缓缓开口解释:“如果报警的话,你作为卖方,是一样会被警察拷起手腕给带走的。”   真要盘算起来法律的话,人人平等,而人通过进化筛选后的趋利避害本能使得大多人不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方式。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情或许只可能会在历史事件中上演,皮洛士会这么做,但段竞洲不是皮洛士,所以,丛宜自信地确定他不会这样。   段竞洲:“”   到底是在期待她这张嘴能说出什么让人爱听的话?   是觉得她过于信赖或者非常了解自己?   段竞洲顿时有种自己像路边的流浪狗的感觉,丛宜手里拿了根火腿肠,美名其曰叫一声就喂他,结果叫完了,等递到嘴边后她又开始犹豫,自问自答。   “小狗可以吃火腿肠吗?”   “理论上讲,小狗应该是不可以吃盐分高的东西。”   “火腿肠的盐分超标,你不能吃的。”   “你现在饿了吗?”   “可是我觉得你的肚子看起来饱饱的。”   “你是很馋吗?”   “那尝一点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好像也是不行的,火腿肠里面有很多添加剂,你还是不要吃了。”   “摸摸头就好了。”   结果就是,把狗吊足了一顿胃口,然后义正言辞输出完,起身把火腿肠丢在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竞洲此刻代入感极其强烈。   盯着面前的丛宜,淡淡地说:“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是负责任的么?”   丛宜闻声有点懵,眨了眨眼,举着手机大方道:“我还是可以给你转钱的。”   她没有说不转的。   段竞洲摆出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不纵容非法交易。”   他为什么对此要这么较真?   丛宜并不是很理解,长睫缓慢垂落了半寸,轻轻眨动两下,“那怎么办呢?”   段竞洲不要钱,在他发出“卖笑”邀请时丛宜没拒绝顺水推舟接受了,目前的事实似乎就是她主动地占了他的便宜,并且不知道怎么补偿。   段竞洲没应声,显然不打算给她建议。   丛宜顿了顿,面色严肃,正襟危坐地定在沙发上思索。   过了三分钟,瞳仁轻轻晃了晃,闪烁起来。   “段竞洲。”   丛宜先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试图微微抬了下肩颈拔高自己,脸正对着他。   段竞洲配合她,微调了下坐姿,两人隔着些距离面对面,他问:“要说什么?”   丛宜语气平缓直白,不夹杂任何情绪地问:“你认为我的脸是好看的吗?”   ??   段竞洲当下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耳朵可能出问题了,脸色难绷。   成年女性问成年男性自己好看吗,一个大胆又极具倾向性的暧昧问题。   虽然知道丛宜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她的表情过于正经肃穆,仿佛接下来就是要跟段竞洲探讨“地球为什么是圆的?”、“天空为什么是蓝的?”“海豚为什么会游泳?”等等诸如此类的科学性问题。   段竞洲丝毫没有任何的防备,虽然可能即便有所准备也很难招架。   但是谁又能料想到下一秒甩出来一句这样的问题,段竞洲自觉直接被架了起来,心跳猛地漏了半个拍子。   丛宜好看吗?   这是个几乎不用留给他任何思考时间的问题。   早在她第一次来酒吧,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就已经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确切答案。   段竞洲视线在丛宜的脸上一扫而过,而后随便找了个落点,敛着眼神,喉间挤出来一声:   “嗯。”   虽然是很短促的一声,丛宜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嗯”代表着肯定,于是,她继续发出请求:   “那你可以看我一下吗?”   丛宜直白的性格导致的一个很明显的优势就是,跟她交谈的对方总是避无可避。   段竞洲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一句“我不看你”,那么丛宜一定会追问“为什么呢”,这又是一个让人难以逃避的发问。   与其多此一举,不如直接面对,段竞洲沉了一口气儿,视线再次转到面前的那张脸蛋儿上。   卡座灯光不算太亮,在两人都能在对方的眼神中确定是朝向自己后,丛宜满意了,像是要做出某种大动作的预备提示似的,说:   “你先不要移开眼睛。”   段竞洲不清楚她要做什么,顺应地附和:“知道了。”   紧接着,那副本来还郑重其事的神情忽地产生变化,丛宜的唇角肉眼可见地往上抬起,洁白的牙齿在唇缝间隐约可见,眼尾跟着挑开一点弧度,长睫自然地向下垂落,半遮不遮地透出来眸底细碎的亮光。   一个柔软、标准、自然的笑容在丛宜的脸上绽放开来。   因此,段竞洲眼里的那张脸蛋变得愈发生动、鲜活、灿烂以及,诱惑。   有人被晚风所诱惑,有人被偏爱所诱惑,有人被温柔所诱惑   而在这样的坦诚和真挚的笑容中,更是很难会有人不被吸引,段竞洲被诱惑反而变成了一种顺理成章的反应。   气氛静默无声,仿佛在进行一场面对笑容的反应测试,段竞洲盯着笑容出神,明显是最佳的测验对象。   丛宜脸上的笑容维持了有二十秒,在此期间,她的视线同样在段竞洲的脸上没挪开过。   二十秒之后,丛宜的表情收了些幅度,出声对段竞洲说:“你现在是感到愉悦的,对吗?”   循序善诱的语气颇像是进行催眠的心理医生。   段竞洲意识回笼,黑眸猛地闪了下,而后下压,没反驳但也没承认,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什么会猜测我现在是愉悦的?”   陈述时,丛宜不自觉地拖着声调:   “嗯因为你的眉骨看起来很舒展,在看着我的时候你眨眼的次数也很少,肌肉放松,肢体动作变化,这都是松弛和愉悦的表现,虽然你看起来像是在克制,但是也并不是不存在克制性愉悦的。”   克制性愉悦,也即在压抑冲动、延缓满足、守住边界、不露情绪的过程里产生的愉悦感。   某些东西在段竞洲的脑子一闪而过被他快速抓住,此刻,他算是知道了丛宜为什么要对他做出笑的动作。   “你这算是强买强卖么?”段竞洲唇角微抬。   “当然不能算的。”   丛宜自我辩解道:“是你说不要我的钱,我不能只占你的便宜,我这么做应该叫”   看她停滞了下,段竞洲顺着问:“叫什么。”   “投桃报李?”丛宜试探性地将脑海里浮现出的词语说了出来。   段竞洲心下失笑,抿唇说:“不爱吃李子。”   “不可以说谎的。”丛宜反应极快,一语道破:“你明明就很开心。”   段竞洲面不改色地胡扯八道:“本质不一样,我是在你已知愉悦的基础上笑的,你这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   丛宜勉勉强强能听懂,但不知道段竞洲说这个是为什么,索性直接开口问:“所以,你觉得其实并不对等?”   段竞洲没应声。   不说话等于默认,丛宜对此反应已经把握透彻。   丛宜惯来的逻辑就是行为的产生必须有相对应的动机,因此只要动机明确,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解释得通的。   显而易见,段竞洲说的话逻辑听起来很严密。   顿了几秒后,丛宜眉头微微皱动,把主动权递了出去:“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话音落地,段竞洲抬着眼皮,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再笑一个。”   一开始,丛宜没意识到缘由,但在脑子里过了一会儿后就懂了,在段竞洲愉悦的基础上再笑一次,两人的本质就是一样的了。   理明白后,丛宜没有丝毫犹豫,同样自然的笑容再次出现在脸上,直冲冲地往段竞洲的眼底去。   段竞洲的瞳孔在当下忽地发生收缩,呼吸微滞,暴露出情绪。   丛宜仔细地捕捉到后,脸上的笑来不及收回,认真道:“现在我已经对你负责过了。”   言外之意,那就不可以再提醒她是否认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   段竞洲鼻腔发出一阵无声的轻笑。   交易完美解决,丛宜突然想到什么,关心地问他:“那你今晚还会发朋友圈吗?”   “什么朋友圈?”段竞洲本人似乎都把这个事情抛之脑后。   丛宜提醒道:“你跟米兰说过的,要在朋友圈问有熟悉的人推荐美工没有。”   段竞洲想起来了,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应该发吗?”   丛宜眼神微微瞪大,语气不解又控诉:“你难道不应该说不发吗?”   “为什么?”段竞洲明知故问。   丛宜脱口而出:“因为你已经有我了呀。”   怕一句话不够说服,连同利害关系丛宜也一并解释了。   “如果你找两个美工,设计出来两份酒单你要选择哪一份呢,或者我和另一位在商量的过程中出现分歧那会很严重的。”   审美是很主观的感受,丛宜不喜欢为此剑拔弩张的气氛。   段竞洲眯了眯眼,语气坦然:“我不能无条件支持你的设计?”   “不可以。”丛宜义正言辞:“如果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找另外一个美工呢。”   段竞洲对上她的眼睛,顺着问:“所以?”   丛宜坚定道:“所以,你有我一个就可以了。”   说完目光在段竞洲那张脸上定住,为了增加可信度直接立下了个军令状:   “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脸面的。”   【作者有话说】   更啦,感谢各位阅读和包容[抱抱] 38清朝遗老38   “按道理这时候是不是都接上吻了?”   段竞洲先前说的那句‘北沨算是我的脸’半真半假,别人听一耳朵或许就过去了,但丛宜不会,否则也不会说出要守护好段竞洲脸面这样的话了。   除了脑袋常年插酱缸好赖不分的人,没有人会对面向自己的真诚冷眼相待。   段竞洲当然不认为自己是个酱缸脑袋,因此明确地感受到这句话在他的心脏上路过,不深不浅地踩了一脚。   “这张不是饼?”明知故问似的,段竞洲微抬腔调吐声。   丛宜神色绷准,严肃否认:“当然不是的。”   “一直画饼的话手也是会累的。”   段竞洲唇角微动,没等开口,插话应声而来。   “谁要画饼?”   高天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迈着闲散地步伐走了过来。   这人今天穿了件弹力黑t,贴在肌肉上显得块垒分明,下身是条军绿色工装长裤,一眼健身男标准穿搭。   “没有要画饼。”   丛宜先出声回答了他,见只有高天一个人,问:“岚姐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在啊,刚才去接电话了。”   高天一屁股坐在了段竞洲旁边,像是聊嗨了感叹了句:“难得啊,哥们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丛宜闻声眼神闪烁了下,直直地盯着他,欲言难止。   知音这个词语用的不太准确呢,因为事实上,岚姐对塔罗牌并不感兴趣,只是对他或者说是对他的身材感兴趣。   丛宜瞳孔上下轻轻地滑动,不带任何感情地打量着一遍高天的身材,不确定岚姐是否在今晚得出了正确的实验结果。   几个人倒是心思各异。   “你店里今晚没事?”段竞洲突然出声问旁边人。   高天不假思索:“能有什么事儿。”   “你一老板你天天不在店里看着。”段竞洲淡淡道。   高天冷不丁被教育,脑袋直接冒问号:“员工在不就行了,客人练自己的,我在是能帮他们举个哑铃还是多增点儿肌。”   段竞洲对这话丝毫不进耳,掀着眼皮瞥了他一眼:“下次来我这儿穿身正经衣服。”   “我这衣服怎么不正经了?没露腿没露腚的。”   高天不服气地低头看自己引以为傲的穿搭。   段竞洲嘴上下刀子:“伤风败俗。”   “??”   高天扭头装模作样地来回看段竞洲的脑后,嘴角直抽动:“不是,你大清遗老啊,辫子呢,甩两下我开开眼。”   段竞洲没理会他。   高天不服气,转而去问丛宜:“你给看看,我这一身有问题吗?”   丛宜又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的。”   除了高天练得太好,显得肌肉比较明显外,这身穿搭没有任何不恰当的地方,当然,丛宜也不认为肌肉突出是什么不合适的特点。   高天一听有人支持,底气更足了,对着段竞洲道:   “听见了么,我这要是有问题,夏天那大街上光着膀子的都得被拉去给一枪毙喽,你今天怎么这么呛茬儿呢。”   站在高天的视角,就是心情好好地突然被呛挺了一顿,关键自己还没什么问题。   丛宜听着两人说话,脑子里的碎片化联想拼凑,在某一时刻,完型效应作用凸显,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段竞洲要夸张地形容高天的身材,为什么他要说高天穿衣不好。   丛宜缓缓地把目光转向段竞洲。   兴许是她的目光向来不加掩饰,段竞洲很快就感受到了,转而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   丛宜表情带着不确定,粉唇一碰,缓缓地张口说:   “你是不是在羡慕他的身材?”   一句话把两人都说得一愣。   “高天?”   段竞洲嘴角直抽:“我羡慕他?”   高天恍然地恨不得直拍大腿:“合着你搁这儿整半天是眼红我?”   丛宜对两人的反应感到非常困惑,“难道不是吗?”   很多人会在成长过程中出于社交保护对于自己艳羡的一些东西不直接表达,而是会说些反话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坦然,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就是这样的心理,但这并不难以启齿。   丛宜不认为自己分析出了错误,仔细回想段竞洲的有关言行,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会是那个吃不到葡萄的人。   段竞洲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了丛宜的脑袋里大概装的是什么,闭了闭眼再次睁开,说:“你再想想?”   想什么?   丛宜没懂。   一旁的高天直截了当地跨上段竞洲的肩膀,爽快道:“早说啊,咱俩这关系你难不成还怕我练的秘诀不告诉你?”   段竞洲毫不留情抬手甩下他的胳膊,冷冷道:“枕着你的肱二头肌回家睡觉去吧。”   高天骚包扬了扬下巴:“今晚借你枕枕,自带恒温系统。”   “出门忘给嘴上拉链了?”   段竞洲白了他一眼,起身直接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高天也不在意,自家兄弟离得远了,他就找丛宜搭话,明摆着跟故意似的,对丛宜神秘兮兮地说:   “我跟你说,其实洲哥他练得也不错,他属于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之前我还说让他以后上台唱歌什么的整点儿活,穿点骚气的衣服,保准效果绝佳。”   丛宜眉头微皱,不懂就问:“骚气衣服?什么算是骚气的衣服?”   “你不知道?”高天惊讶。   大部分女生不都乐意看点儿穿这玩意儿的高颜值帅哥嘛。   丛宜摇了摇头。   “诓我的吧。”高天还是质疑。   丛宜一味地看着他,目光清澈,没说话。   高天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算是信了,接着热心地给她科普道:   “骚气的衣服,比如戴个无边框眼镜穿件绸面黑色衬衫,领口开到胸膛下面那种,系个领带,还有那种黑色渔网背心外面穿个敞怀的皮衣,再比如马甲衬衫黑西服,这都算。”   丛宜越听越觉得开辟了新大陆,疑惑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高天摆了摆手:“网上那些个男主播不都是这么穿的,那直播间流量嘎嘎的。”   “那段竞洲穿了吗?”丛宜问。   高天呵了一声:“没穿。”   “为什么?”   既然可能会吸引到客人为什么不穿呢。   高天朝着段竞洲示意了下,“这你得问他。”   丛宜还真不让人失望地看向段竞洲,直接发问:“你为什么不穿那些衣服呢。”   “还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坐着?”段竞洲薄唇微张。   坐这儿听着两人聊了一堆自己的话,丝毫没打算插手,现在问到自己脸上了,可算是有那么点儿存在感了。   丛宜自顾自地猜测:“你是不喜欢那种穿衣服的风格吗?”   “可能因为我是个清朝遗老,心思保守。”段竞洲淡淡道。   丛宜脑子里仔细地幻视了高天说的那些衣服的画面,然后认真地评价:“可是那些衣服也没有很暴露。”   段竞洲看着丛宜,慢条斯理地分析:   “开到领口的衬衫跟不穿内里只套个马甲有什么区别?”   “黑色渔网套皮衣,透视装不暴露?”   “马甲衬衫黑西服恨不得全身线条都得勒出来,又不是五花肉,多大仇怨要这么给自己绑起来?”   条条列完,他话语停顿了下,而后眉峰微动,继续:“你,接受度这么高?”   丛宜想了想,说:“如果这样是好看的,为什么不能接受呢?”   说完还跟了句:“不是说这样会吸引人吗?”   一旁的高天咧着嘴笑,精准评价:“你的开放程度怕是在洲哥之上。”   段竞洲散漫地说:“‘北沨’的生意还没差到需要我这么出卖色相来拉客。”   虽说店里服务员男帅女美,这是给客人良好视觉体验毋庸置疑的事实,但作为老板倘若要上去整上这么一出,段竞洲多少有点儿上不了台。   丛宜听完这句,不出意外地又抓错了重点:   “那如果生意差了你就会这样做吗?”   段竞洲眯了眯眼,听出来一些不对劲儿,声音微抬:   “你听起来像是很期待会有这么一天?”   即便被猜中了一半一半的心思,丛宜也丝毫不慌张,而是纠正外加表达清楚:   “我希望‘北沨’生意越来越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穿这样的衣服,你可以提前告诉我。”   段竞洲轻笑一声,明摆着故意:“我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你?”   丛宜直言不讳:“因为我还没有看过。”   ??   段竞洲丢出来句:“没有见过就要看?”   丛宜顿了顿,理所当然地说:“人的大脑有新鲜感的奖赏机制,对于没有看过的事物会产生好奇,所以才要看。”   段竞洲被堵得没话说。   没有看过就要看,世界上她没有看过的东西多了去了,真是别人穿这玩意儿她也没看过,也想要去看看,这不乱了套了?   隔了一会儿,段竞洲一字一句蹦话,语气显得格外重。   “真有那么一天,我第一个通知你。”   丛宜唇角弯了下,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高天在一旁高高挂起,看得津津乐道。   一物降一物,相比于他跟自家兄弟怼来怼去,能让人吃瘪的才是强者,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有丛宜这么个姑娘出现在段竞洲身边呢。   三个人坐了没几分钟,宋知岚回来了。   高天第一个开口:“坐一会儿啊。”   “坐不了了。”   她晃了晃手机:“家里人打电话催呢。”   丛宜闻声站了起来,“那我也一起回去。”   话音落下,那两个人都起身站了起来。   宋知岚眉毛一挑,伸出手掌隔空往下拍了拍:“不用送,我已经打到车了,我俩自己回去就行。”   “打什么车啊,这都现成的。”高天慷慨道。   宋知岚半开玩笑道:“下回吧,下回来就喊你俩当司机。”   段竞洲和高天没处施展,也不好多说什么。   车就停在外面,一上车,丛宜就问:“岚姐,你的实验结束了吗?”   “没呢。”   宋知岚说:“还是需要持续观察观察。”   “那你还要来这里吗?”丛宜顺着问。   高天似乎大多数时间都在酒吧。   宋知岚语气随意:“来不来都行,高天说请我吃饭呢。”   请吃饭   丛宜又知识调动活学活用了,一本正经地说:“他是想跟你谈恋爱吗?”   因为是她跟周景教出来的这个知识点,宋知岚一下就想到了是这回事,没忍住笑出声:   “宝贝儿,这可不兴这么直接套啊。”   说完看向身边懵神的这张脸,欲点不点:   “要这么说,你跟段竞洲那么早就吃过饭了,按时间这时候是不是都接上吻了?”   【作者有话说】   岚姐这话还是保守了[狗头]   断了一天评论区还是看到了以前记住名字的读者宝宝,直接感动,爱你们嗷! 39一吻定情39   “你的唇看起来很好亲。”   她和段竞洲接吻?   他们为什么要接吻呢?   这很匪夷所思,像是拿到了一张不属于自己的绘本,陌生意外得不在起初的预想里。   丛宜眉心抽动了下,而后又展平,温声温气指错:“岚姐,你说得是不对的。”   “怎么不对了?”宋知岚问。   丛宜掏出了一套能够实现自我说服的解释:   “我和段竞洲吃饭是出于我要对他表达感谢的考虑,这是有明确的前置理由的,我并没有要向他释放恋爱信号的意思,而且,我们是朋友,朋友是不可以接吻的。”   听起来很符合逻辑,但逻辑过于严密有时候就会显得异常僵硬。   宋知岚非常顺滑地就接了一句:“谁说朋友就不可以接吻了?”   在丛宜的意识里,各种关系的界限很明确,她眨了眨眼,说:“可是朋友接吻之后就做不了朋友了。”   就像是火车脱轨。   宋知岚突然笑了一声,大大方方道:“当然可以继续做朋友,男女朋友也是朋友。”   丛宜听完瞳仁忽地微微放大,仿佛受到惊吓的猫咪会不自觉地作出散瞳反应,干巴巴地说:   “但这是两种关系。”   宋知岚势必要跟她辩解出来个所以然似的,“男女朋友只是更亲密的朋友关系,本质上依旧是朋友。”   如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   丛宜花了一分钟试图找出理由反驳,但似乎这是个正确的论断,因为她找不出理由。   宋知岚看丛宜的表情拧作一团,就猜到这是触及到了她的认知悖论。   作为无条件站在丛宜身边的人,宋知岚打心眼儿里希望她能够遇到一个跟她节奏同频的那位,如果不同频那对方一定要愿意花心思去调整节奏。   在宋知岚眼里,丛宜像是一颗生长缓慢但习惯摇晃着顶芽快乐地向上拔的小树,即便被一众高壮的树木包围着,却还只是自顾自地向上看。   而段竞洲则是突然出现在她根部旁边并以迅猛速度窜到和丛宜一样高度的另一棵树。   在此之后,这棵树放缓了生长速度,保持匀速,处在比丛宜高但又高不出多少的位置,顶端很自然地向着那棵小树偏移。   先前听着丛宜嘴里形容的段竞洲时,宋知岚对此处于观望状态,几次接触下来,她会觉得或许段竞洲会是那个愿意下功夫的人。   没有不图谋的耐心,但只要这份耐心足够长久那就可以被接受。   丛宜依旧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宋知岚适时出声:“要是实在理解不了,你可以去问问段竞洲这个问题。”   因为太过于了解丛宜的性格,知道一个问题她会追问到底,所以这个提议她不会拒绝。   丛宜果然点了点头:“那我明天问。”   宋知岚听完抬了下眉:“明天还要去?”   “‘北沨’需要手绘酒单的美工,我和段竞洲约好了我来负责。”   宋知岚鼻腔带出来一阵笑意,嘀咕了句:“他这根线甩得可真够长的。”   “什么线?”丛宜没听懂。   宋知岚隐晦不明道:“嗯红色的渔线。”   虽然大多数渔线是透明无色的,但又的确存在棕红色的渔线,似乎也没说错。   丛宜没再多继续问。   翌日,丛宜照常白天上班,原计划晚上下班去‘北沨’,但下午被绊住了脚。   上次开会优化后的壳体图纸仿真验算正常而言需要四个工作日才能完成,结果临时接到通知,合作方要求两天内完成,节点提前,丛宜不出意外地加班了。   宋知岚下午结束得早,忙完下班就走了,丛宜晚上是在单位食堂吃的晚饭。   从食堂走回办公室的路上,她低头给段竞洲发消息。   【我今天晚上不能去‘北沨’了。】   段竞洲很快回复:【第一天就打算旷工?】   丛宜:【没有打卡是不可以算作旷工的。】   段竞洲:【昨天晚上是谁说的要天天见面的,我忘了。】   丛宜认真地回答他:【是我说的。】   段竞洲:【哦,不算旷工那算你食言。】   丛宜想了想,低着头盯着手机正要回复,耳边响起来了一道提醒。   “小心,前面有台阶。”   身体自然反应驱使丛宜停下,她仰起头看,是周景。   “谢谢你提醒我。”丛宜抬脚上了台阶。   周景走在她的旁边,声线轻稳:“不用客气,这处的台阶垫用得时间久该换了,雪天不怎么防滑,上台阶时要注意。”   丛宜点了点头,“好。”   路过自动贩卖机,周景停下来,自然地对丛宜说:“能等我一下吗?”   丛宜不明所以,但也不赶时间,就站定了脚步。   一分钟后,周景手里拿了两听瓶装咖啡,递给丛宜一听:“晚上加班可能会犯困,这个能有点儿提神效果。”   这个项目周景也是主要负责人之一,期间两人经常对接商量,丛宜加班免不了周景也要。   丛宜接了过来,视线在瓶身上看了看,说:“这个好像是我上次给你的一款。”   多天之前她喝了周景给的感冒药,丛宜看网上的办法,买了饮料和零食当谢礼。   周景笑了下:“你还记得?”   丛宜看着他不自觉地偏了下脑袋,“为什么会不记得?”   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丛宜认为并不会很快就忘记。   周景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下,眼神滞然,过了一会儿才像是回神,说:“小事的细节很容易被忘记。”   丛宜语气陈述地解释:“我不了解咖啡,所以需要花时间挑,就记住了。”   不夹杂任何别样情绪的一句话,这只是丛宜对待别人的习惯性真诚。   但作为接收方,即便理性了然,但也很难做到毫无波澜。   周景盯着眼前人的发顶,眼神复杂,仿佛有倾巢而出的情绪要流露,但又被克制地收了回去。   “那这次尝尝你精心挑的。”   丛宜应好。   两人一路回了办公室,丛宜刚坐下手机就开始消息震动。   段竞洲:【不回消息,我可以理解你是准备要逃避这个话题么?】   丛宜看完快速打字:【不可以这么理解,我没有要逃避,只是刚才在跟周景说话,看手机并不是礼貌。】   如若是其他同事聊天,丛宜会用同事笼统代替,但是段竞洲和周景见过面,知道名字,直接说出来名字会增加精准度和可信度,丛宜自然就提起了。   段竞洲:【周景?你们现在在一起?】   丛宜:【嗯嗯,我们都要加班的。】   我、们,一个自带联结性的距离词汇。   远在‘北沨’的段竞洲义正言辞地回了句:【说话耽误时间,少聊两句能早点下班。】   丛宜辩解:【是在路上聊的,没有耽误工作。】   说完不等段竞洲回复,自顾自地又发了句:   【不过我现在要工作了。】   段竞洲看完,发出一声冷嗤,自我嘲弄似的,合着还是他耽误了   没事找枷戴,上赶着找不爽。   手机往一边一丢,眼不见心净。   段竞洲此时正靠在卡座沙发的背上,手机被丢出去的两分钟之后,他在晦暗的灯光下垂下眼睑,视线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手机。   段竞洲自认为不是个迟钝的人,面对丛宜波动的情绪明确地告诉他不同于以往的异常,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不受控制地悄然发生着改变。   至于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难以瞬时爆发的特点导致它混杂无序,大脑处在这样持续的环境下延迟分辨,从而无法快速地剥离出它的本质。   但这就像剥橘子一样,慢慢褪掉缠绕的橘络,总会看见鲜活分明的果肉。   丛宜是隔天后的晚上,再次来到的‘北沨’,一进去就被圣诞的浓烈氛围给包裹住了。   逢上节日,各种店铺大多都会抓住机会造势引客,‘北沨’也不为过,平安夜,圣诞主题,店里挂了许多装饰,限定饮品的酒牌明显可见。   米兰看见丛宜来,招呼着说:“洲哥说让你到了直接去卡座找他。”   “好。”   丛宜穿过小人流,熟门熟路地到了段竞洲的休息区。   店里客人这会儿基本都正常娱乐,段竞洲没什么事儿,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丛宜几步绕进卡座里,见他没察觉,索性声调略抬了些,说了句:“我来了。”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似乎有些郑重其事,段竞洲缓缓抬头,格外配合地出声:“欢迎光临?”   丛宜弯了弯唇角,说:“门口的服务员已经欢迎过我了。”   段竞洲闻声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没说话。   “你是把桌子换掉了吗?”   丛宜来了就发现面前的桌子跟以前不一样了,比之前的要高,桌面上摆着工作灯、异型纸、牛皮卡纸、秀丽笔、美工刀、冷裱膜等等一系列工具,甚至旁边还多了个适配高度的矮凳。   段竞洲身体往前倾了些,说,“不是要画画么,之前的桌子不方便,只能在这儿将就下。”   酒吧里别的位置要么吵闹要么昏暗,吧台没大桌面,段竞洲的位置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丛宜视线扫过一遍,“不将就的,已经很好了。”   “觉得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我来调整。”   段竞洲这一出透着一股子人性化的味道,说完又把桌面上的白色小盒子推到丛宜面前,语气漫不经心:   “开工礼物。”   丛宜眼底闪烁:“这是之前那家的蛋糕吗?”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熟悉的盒子。   段竞洲“嗯”了一声,“说过了下次给你买,我不食言。”   昨天才被说过食言,丛宜对此有些敏锐,抬头看向段竞洲,慢声道:“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的。”   段竞洲眉峰微动:“什么。”   话音落下,丛宜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猝不及防地掏出来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像是要表达自己的诚意,丛宜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道:“苹果!给你的。”   苹果之大,一手放不下。   段竞洲脸上闪过波动:“要祝我平安么?”   丛宜重重地点了点头,“平安夜应该要有平安果的。”   段竞洲伸手接了过来,放在手里随意地向上抛着落下,“还挺重。”   丢到田赛投掷区,能当铅球参加奥运了。   丛宜沾沾自喜地解释:“这是我在店里找到的最大最红的一颗。”   “想表达什么?”段竞洲挑眉问。   丛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说明我比较擅长挑选。”   段竞洲转了话题:“吃蛋糕吧。”   丛宜说:“我要先确定下酒单的风格。”   “也行。”   段竞洲对酒单的诉求没有那么严格,风格基本就是美式复古风,较为契合客流的审美,说明介绍性字体以手写为主,临摹每一款酒实物的线条插画。   这对丛宜来说并不难,唯一无法想象的是每一款酒的样子,需要米兰给出实物图。   段竞洲喊着服务员要了一款,没一会儿就送到了丛宜的面前。   高脚鸡尾酒杯,杯身通透干净,基地是清透的莓红色酒液,表层铺满绵密的奶白色奶泡,蓬松绵软。   酒杯的边缘,抹了一圈淡红糖霜,泛着隐隐的光泽,装饰物不算繁杂,只点缀了一片薄荷叶卧在奶泡的侧边。   丛宜盯着看了有两分钟,问:“它叫什么名字?”   “一吻定情。”段竞洲脱口而出。   丛宜眼里冒出好奇:“为什么要叫这个?”   段竞洲对自己店的任何东西算是很上心,解释酒名的缘由不是什么难的问题,薄唇微张,徐徐地说:   “这款酒精浓度低,主要是阿佩罗利口酒,属于餐前开胃性质,适合新手点,奶泡和基底边界分明,但搅动后混合,就跟接吻似的,能让客人尝一口后倾心,索性就叫这名字了。”   听起来很有深意。   丛宜问:“是你起的名字吗?”   段竞洲淡淡道:“米兰不白拿工资。”   丛宜了然地点了点头,兴许是提到了吻,她想起来要问的问题,于是偏头问段竞洲:“你认为朋友可以接吻吗?”   ?   没有任何前摇的一个话题,过于冷不丁,段竞洲眉心微沉,重复了一遍:“朋友接吻?”   丛宜点头,“嗯。”   段竞洲:“你问这个要干什么?”   丛宜表情平静地说:“不做什么的。”   段竞洲闻声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丛宜格外诚实。   在她的认知里,这还处于无解的状态。   “是我先问你的,你还没有回答我。”她说。   段竞洲黑眸沉沉,开玩笑似的说了句:“你觉得我有可能抱着高天亲么。”   “不是同性。”   丛宜补充:“我说的是异性朋友。”   段竞洲脱口而出:“我就你一个异性朋友。”   丛宜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的关联意思,困惑地出声:“所以呢?”   段竞洲顿了几秒,黑眸定住声线平稳:“所以,你问我这个问题就相当于是问我,觉得我们两个能接吻么。”   他们两个。   丛宜反应了下,段竞洲的异性朋友是自己,这么看来的确是这个意思。   不过不影响什么,丛宜顺着问下去:“那你认为你能跟我接吻吗?”   话题越来越偏,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回答。   段竞洲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丛宜的红唇上,半天后才吭声:“你可以问问你自己。”   “问什么?”   “问你会想跟我接吻吗。”   丛宜眨了眨眼,目光转而放在段竞洲的唇上。   似是观察,专注又仔细,眉头时不时地蹙起又舒展。   重复几次后,眉头彻底展开,郑重地给出评价性结论:“你的唇看起来很好亲。”   丛宜先前就说过段竞洲的唇好看,具有观赏性的事物会带上触碰的吸引力理所当然。   段竞洲心下猛地一跳,收缩,呼吸随之迟缓。   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旖旎,当然丛宜感觉不到,这么下去事态完全不受控,段竞洲挪开目光,回答了她关心的问题。   “不知道。”   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丛宜的问题本来就是个悖论。   “好吧。”   丛宜到底没有获得答案,起身就去开始拿桌面的纸张。   她坐在了桌面和沙发间隔空间里,凳子正好可以放下,对段竞洲说:“我先画一下这一款的草图,画完给你看。”   段竞洲没应声。   丛宜再次抬头看他。   段竞洲抽离的意识随之回笼,喉结滚动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丛宜都在低着头专注面前的画稿,段竞洲被服务员喊走了一段时间,去处理店里的事,再回来时丛宜基本上完成了大概,在看细节问题。   看见他回来,仰着脑袋发出请求:“你可以帮我选一下这两个字体位置吗?”   丛宜那张脸上写满纠结,倒真像是遇到了大困难。   段竞洲抬着脚坐在了她旁边。   两人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坐在沙发前的凳子上,前后存在距离,段竞洲看不清楚桌面上的稿子。   “想放哪儿?我看看。”   话音落下,段竞洲的上半身很自然地往前倾。   丛宜似乎也意识到他在自己后面看不到,于是抬手把画稿从桌面上拿起来,往段竞洲的方向扭头,作势要指出给他看。   两人都在进行着各自的动作,未曾商量和预设,默契得不像话。   丛宜转头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物理距离的拉近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一瞬间,两人瞳孔里对方的身影无限放大,不等丛宜收住动作,柔软的唇瓣就已经贴上了段竞洲的唇中。   温度互换,气息交融,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丛宜的脑海里出现。   她在和段竞洲接吻。   【作者有话说】   我爱周六[眼镜],5k字送上,初吻送上! 40初吻情结40   “要再亲一次吗?”   所谓接吻,也就是两张陌生的嘴唇互相触碰,一场没有任何阻挡的肌肤相融,属于高度亲密的肢体行为。   从生理上来讲,人们的唇部布满了密集的神经末梢,敏感度要远高于脸颊和手这些部位。   嘴唇相互触碰摩挲时,神经系统传输信号给大脑,从而刺激身体快速产生多巴胺,导致的结果就是出现兴奋和悸动的心理,这种自我体验要比丛宜当时看别人接吻时更加强烈。   思绪在此情形下越来越清醒,唇上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呼吸交缠,两人一动不动。   段竞洲的神情在丛宜的眸子里发生转变,先是瞳仁放大出现一闪而过的惊讶,再是平稳,像是非常快速就适应了这个意外的行为。   丛宜眨了眨眼,在心脏快要跳出来之前脑袋轻轻地往后一撤,两张贴着的唇分开,被压出来的弧度回弹到原来的样子。   像是有些陌生和不习惯,丛宜无意识地伸出一点点舌尖抿过双唇,而后迅速地收了回去。   段竞洲的眼眶倏忽发热,停滞的呼吸开始工作,装模作样地往后拉开距离,胸腔里跟地震了似的。   人类始终应该保持庆幸,心脏藏在了人体最深处的地方,否则慌乱无序的搏动、骤然加快的频率尽数一览无余。   丛宜想要开口,但还没等出声,被段竞洲抢在了前面。   “为什么要亲我?”   这话显然带有明显的引导性,段竞洲就是故意的,但丛宜没能听出来,鼻尖轻轻蹙起一小道浅纹,语气疑惑:   “可你不是也亲我了吗?”   接吻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的事情呢,明明段竞洲也亲她了。   段竞洲神情自若地满口说胡话:“我以为你是想知道朋友能不能亲吻,特意实践的。”   “你不可以把我想得这么坏。”   丛宜眉心微动,对这个思维颇有微词。   “在没有征求你的意愿之前,我是不会强制地把你当作实践对象的。”   段竞洲闻声挑了下眉:“这么说,你真想过要实践?”   丛宜觉得他又抓错了重点,认真地辩解:“我只是在否定你的猜测。”   段竞洲看着她没应声。   丛宜继续道:“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段竞洲问。   丛宜表情纾解,恍然地说:“原来朋友真的可以接吻。”   岚姐说得是对的。   段竞洲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各种复杂的情绪奔涌出来,愣是堵到嘴边什么也挤不出来。   “你之前接过吻吗?”丛宜突然问。   段竞洲轻呵了一声:“没谈过女朋友我找别人接吻不纯是流氓么。”   “哦。”   意思就是没有。   丛宜了然,说:“我也没有。”   两人在此之前都没有接过吻,所以   丛宜看着段竞洲,平静地陈述事实:“这是你和我的初吻。”   段竞洲呼吸一顿,顺下去问:“怎么了?”   部分人存在初情结,任何行为的第一次都带着唯一性的新鲜感,初吻自然也不例外。   丛宜好奇地问:“你有什么感觉吗?”   这还得来个事后发言么。   段竞洲吸了口气儿,漫不经心地说:“我觉得自己受到了赤裸裸的调戏。”   丛宜听完愣了两秒,然后猝不及防地来了句:“所以,你是害羞了?”   谁告诉她被调戏等于会害羞??   段竞洲显然心里有些跳脚,面上淡定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是生气?”   丛宜不明所以:“你为什么要生气?”   “接吻不应该是一件让人感觉愉悦的事情吗?”   段竞洲抓住她的话,说:“你很愉悦?”   丛宜不掩饰,坦荡道:“我觉得很兴奋。”   段竞洲的唇角无意识地抬了抬,“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丛宜有些执着地问他:“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段竞洲嘴比锤子硬:“亲太快了,没来得及感受。”   丛宜想了想,两人的唇部接触时间可能还不到十秒,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或许是会产生呆滞的体验。   她善意地发出提醒:“那你以后接吻可以慢一点,这样你就可以感受到了。”   段竞洲:“”   “谢谢你大方指点。”   丛宜慷慨回答:“不客气的。”   “哦,对了。”   丛宜手里捏着画稿,本来打算给他看,结果扭过头再转过来,迎上段竞洲的脸,又想起来什么,语气平静地补充说:   “我忘了告诉你,你的唇的确很好亲。”   一瞬间,段竞洲的心脏跟要爆炸了似的,胸腔里剧烈翻涌的心跳撞着肋骨砰砰作响,眸子里的情绪翻滚。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丛宜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反而坦荡地承认:“知道的。”   为了增加结论的可信度,丛宜补充着描述性的论据:“你的嘴唇凉凉的,有一点像冰激凌,但又没有那么低的温度,是绵软的触感。”   比看起来还要好亲。   很难想象,顶着一张淡然萌妹的脸实则随便说出的话直白得足以轻易直击别人的心脏。   段竞洲伸手抄过桌面上的那杯被丛宜用来临摹的酒,一口下去,喉结滚动,直接空杯。   沉沉地吸了口气后,对着丛宜说:“既然评价这么高,你要不要再试试?”   听不出来这话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但字面看来,这是邀请。   ƈ   “要再亲一次吗?”丛宜问。   段竞洲:“嗯。”   丛宜思索两秒后,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   “不想?”段竞洲问。   丛宜有理有据地说:“交感神经持续亢奋超出平稳的状态是会容易心慌的,不能给心脏太多的生理负荷。”   叽里咕噜说一堆拋出来话题的是她,怕心慌拒绝的也是她,段竞洲就差在她面前把“我很好挑衅”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他明摆着故意恐吓:“爽完提起裤子就跑的行为在古代可是要沉塘的。”   好奇怪,丛宜有些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还是淡定地应声:“可是我没有脱裤子。”   言外之意,这跟她无关。   段竞洲愣是被气笑了,像是实在被逼无奈,而后妥协:“是条好裤子。”   被打岔过后,丛宜才又回到自己画的草稿上,举着让段竞洲看:“你觉得这个酒的英文名称是放在侧面好,还是下面好呢?”   段竞洲想象不出来两个位置什么区别,索性随口选了个。   丛宜也不质疑,直接应好。   晚上打出来了酒单第一页的草稿,顾忌着白天要上班,丛宜没有在‘北沨’呆到很晚,段竞洲开车把她送了回去。   第二天到单位,忙完一上午的工作,中午和宋知岚一起吃饭的时候,丛宜告诉她:“岚姐,你说得没错,朋友是真的可以接吻。”   宋知岚正嚼着饭菜,一听这话嘴也不咀嚼了,兴趣高涨地抬起眼皮问,“段竞洲告诉你答案了?”   丛宜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段竞洲没有口头告诉她,但是她能得到结论也是通过段竞洲,这很难分得十分清楚。   思考了片刻后,丛宜换了个折中的说法:“是我验证出来的。”   验证?   惯来验证都需要亲自动手,宋知岚眯了眯眼有所猜测,但没敢不确定,咽下嘴里的食物,试探地问:   “你怎么验证的?”   丛宜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回答:“我跟段竞洲接过吻了。”   宋知岚猛地被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缓过劲儿后立马感叹道:“他带着你坐火箭了!”   前脚刚说完,后脚都亲上了,就算是开长十乙也没这么快吧。   丛宜没太理解宋知岚这话的意思,否认道:“没有坐火箭的。”   “你俩谁主动的?”宋知岚换了个问法。   丛宜摇了摇头,“不是谁主动,是不小心的。”   宋知岚这会儿了然,“意外啊。”   丛宜把起因描述了一遍,宋知岚闻声听不出语气地调侃了句:“这小子怎么这么好福气。”   这种情况下的吻,说白了,老天爷都铆着劲儿帮他,不知道的以为段竞洲是这位的亲孙子。   “接吻的感觉怎么样?”宋知岚颇是好奇。   丛宜诚实地回答:“新奇,兴奋,如果适度的话,应该算是一种正向的情绪反应。”   “那你这就是喜欢接吻。”宋知岚直接下定结论。   如果要按照不排斥就是喜欢这样的等式,那丛宜对这个论断确实无法反驳。   宋知岚继续往深了问:“段竞洲呢,他什么反应?”   “他说因为亲得太快,没有感觉。”   丛宜照搬段竞洲的原话。   宋知岚听完冷不丁地笑了一声,都是男人,在这方面天然老油条,搁这儿装什么鲜嫩小白菜呢。   丛宜或许是不懂,但宋知岚不会不懂,哪个男的要是对接吻都没有感觉的话,直接可以送宫里了,常伴君左右。   “你问段竞洲昨天晚上做梦了没有。”宋知岚果断决定替丛宜扳下一局。   话题之间似乎没什么关联,丛宜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宋知岚神秘兮兮道:“因为春天快到了,万物复苏,是个做梦的好季节。”   丛宜纠正:“可是现在还是十二月。”   宋知岚隐晦不明地说:“按照日历是这样,但,段竞洲的春天应该快到了。”   几经事件后,丛宜对于宋知岚可以说是完全信任,即便自己并不是很明白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点开段竞洲的微信,编辑好一行文字,利落地发了出去。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一,所以这章短点[躺平] 41庄周梦蝶41   “他对丛宜产生的好感和爱慕?”   梦境是压抑情绪的释放出口。   段竞洲创业初期那会儿,店里的资金压力和来自段父的施压,晚上失眠少觉,即便睡着也是浅眠的状态,快速眼动睡眠时期梦变得特别多。   随着这几年‘北沨’步入正轨后越来越稳定,再加上年龄的自然增长,情绪心性、处事方式等各方面都要比初出茅庐时期更加稳重,段竞洲极少失眠多梦。   但是和丛宜接吻之后的这天晚上,段竞洲破天荒地失眠了,且在睡眠过程中对晚上发生的情景添油加醋地造出来了个梦境。   晚上把店里的事儿交代清楚,凌晨一点多段竞洲人就已经在家了。   照常躺在床上,脑子却异常地清醒,充斥着那个意外的吻以及丛宜那张在自己面前无限放大精致脸蛋。   人可以被允许对所谓的美好事物产生回忆,但这种美好的画面像是无限循环的碟片开始被反复品味时,是不是就有点儿太过于贪婪和没出息了。   段竞洲心底暗自唾弃,在床上辗转反侧愣是没一点儿睡意,烦躁间抬脚将枕头踹到了床尾。   床头柜上的电子表跳到凌晨三点半,困意到底是裹挟着梦境盼首而来。   大脑潜意识里会对发生过的最近记忆进行加工,梦里,段竞洲和丛宜还是出现在卡座的位置上。   完成的第一张酒单的草稿被放在桌面的边角,丛宜坐在段竞洲新安置的舒服椅子上,面前摆着段竞洲买的蛋糕,切出来了一小块儿,正拿着叉子吃。   高天晃着步子闲散地过来,手里拿了几支雪糕,梦中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脸,但一张口就知道是谁。   “吃雪糕不?”高天问两人。   丛宜摇了摇头:“我在吃蛋糕。”   接着大方地把自己的蛋糕推过去,问:“你要吃吗?”   高天表情坚定:“真正的健身人士必须自带抗体。”   丛宜眨着眼:“抗体不是免疫系统产生的吗?”   “不是,我意思是抗诱惑的体质。”高天出声补全。   一旁的段竞洲掀着眼皮瞥了他一眼,一点儿不给面子,“你那嘴打死扣了?话都说不明白,装什么文化人儿。”   高天呛回去:“我好歹高中生物比你多考过两分。”   段竞洲没理会他。   高天也不介意,举着雪糕给他,“吃一个呗,这么多呢,一会儿全给化了。”   段竞洲随意地拿了一个,淡淡道:“外面拐弯儿路口买的?”   “你知道啊?”   高天接上话:“我瞅那叔一堆箱子里也没几个了,这么冷的天赚点儿钱不容易,我就给包圆了。”   段竞洲冷哼一声:“你还挺有善心。”   高天嘴角挂天上:“必须的。”   段竞洲漫不经心地来了句:“那你没看见叔开的宝马740Li?”   “什么!”   高天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真假啊?兜里这么有钱卖什么雪糕啊,能给我把雪糕退了吗,二十几块也是我的瓜枣。”   骂骂咧咧一顿,眼看着手里的雪糕要淌化,高天赶紧捧着去找人分。   丛宜嘴里的蛋糕还没吃完,边嚼嚼嚼边问段竞洲:“你说的宝马740Li很贵吗?”   段竞洲视线转移,不受控制地落到了丛宜的唇上,兴许是因为嘴唇上不小心沾上了白色的奶油,与红唇的色彩冲击过于激烈,很容易就把别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几乎是难以思考,木着脑子随口道:“百万上下吧。”   丛宜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高天会那么激动,接着又转头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那抹奶油一直挂在上唇的边缘处,伴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盯得时间久了段竞洲的视线出现残影,开始发昏晦暗。   喉结上下滚动,他到底是没忍住出声提醒,嗓音沉暗:“嘴上沾奶油了。”   丛宜顿了下,意识到后,先是抿了抿唇感受到位置,而后自然地伸出舌尖把黏腻的奶油卷走了。   人之常情的一个动作,段竞洲愣是看得耳朵直冒热气,三两口把雪糕咬完进肚子里,丝毫作用不起,压不住一点儿燥热。   丛宜面前的蛋糕吃完,没停下来又切了一小块儿。   段竞洲看着明知故问:“好吃么?”   “好吃的。”   丛宜毫不犹豫给出肯定回答,紧接着问他:“你的雪糕好吃吗?”   段竞洲两口塞下去压根没仔细尝出来什么味儿,扯了句:“勉强算好吃吧。”   丛宜闻声来了些兴趣地,看了看他手里,问:“没有了吗?”   “嗯。”   段竞洲盯着她的眸子,“你想吃?”   “你说好吃我会有一点想尝尝。”丛宜实话回答。   这么一会儿,估摸着高天早就把手里的分出去完了,段竞洲挑了下眉,自然搭腔:“我去给你买?”   丛宜怔了片刻,表情透着她常见的认真,目光直白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拒绝道:“不用的。”   段竞洲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丛宜继续说着:   “冰激凌含有高糖分、乳脂和果味分子,短时间内是会在嘴唇、舌尖、口腔黏膜这种地方停留的。”   又是一条丝滑的小科普。   段竞洲猛地一下子没听懂她要表达什么,问:“所以?”   话音落下,丛宜定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更确切地说是看着段竞洲的唇,大胆的话跟着就脱口而出:   “所以我亲亲你吧。”   段竞洲眼睑骤抬,感官在这一刻失灵似的,听力变得迟钝,耳边嗡嗡作响,嗓子里硬生生地挤出来话:   “你说什么?”   丛宜耐心地重复:“你的嘴唇上现在应该还是留有冰激凌的味道分子,我说我亲亲你,可以吗?”   倘若忽略这种让人骑虎难下的请求,后半句显得丛宜格外礼貌。   可以吗?   在梦中跟被控制住了,神志不清醒,否定的答案怎么都到不了嘴边。   段竞洲瞳孔缩了下,半天没憋出来一句话。   丛宜等了一会儿后,想到什么说:“一般你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代表着默认,所以我现在要亲你了。”   接吻之前的明确口令,给足他准备。   话音钻入耳朵里,下一秒,丛宜就起身覆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水润的眸子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无辜,段竞洲几乎被蛊惑,一动不动地任由着那张红唇贴上来。   双唇接触,蛋糕的甜腻气息弥漫开来,顺着呼吸钻进鼻腔,段竞洲感觉鼻子被丛宜的鼻尖蹭着,一时间分不清是唇上的感觉更强烈还是鼻子更加敏感。   贴了大概有十秒,丛宜睁得圆润的眼睛涌出来困惑,不等段竞洲思考出结果,就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柔软湿润的触感轻轻扫过,转瞬即逝。   意识到丛宜刚才是在用舌尖尝的这个事实,段竞洲的脑子一下子就炸开了。   手臂本来虚虚地半拢在她身后,此刻更是僵硬无比,跟失了魂似的。   做出类似流氓的动作后,丛宜很快起身,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没发觉出来段竞洲的异常,而是自顾自地说:“下一次还是买冰淇淋吧,我并没有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段竞洲在梦里,又一次自我感觉到被狠狠调戏。   甚至于这次的行为更加恶劣。   梦里尽享欢愉,产生庄周梦蝶的假象在所难免。   天光大亮时,深灰色的窗帘上层隐隐透出来微光,段竞洲目光盯着天花板,一时间分不清虚实。   睡裤贴在紧实的三角区,不舒坦的感觉一触而来。   段竞洲麻木地起身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撸了把头发照着镜子,精神看起来格外充沛,神清气爽。   目光转而落在自己的下身,又不爽地兀自暗骂。   不争气的玩意儿,觉都不会睡?醒这么早   快速地洗了个澡,像是要狠狠发泄过剩的精力,段竞洲在自己健身的房间呆了三个小时才出来。   说起来,即便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段竞洲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难以启齿的梦了。   懒散地躺在沙发上,拎着手机在网上查。   【男性做那什么梦的原因是什么?】   网络像个懂事的知心大哥,格外懂他的欲盖弥彰,一下子弹出了解释:   “根据您所说的男性做那什么梦,应该指的是春梦,原因可能在于白天克制的好感、朦胧的爱慕、正常的生理需求,被理智强行压抑下来,在进入睡眠状态后大脑的管控能力下降,潜意识便会化作梦境释放出来,这是正常的现象,您可以不用过于担心。”   好感?爱慕?   段竞洲盯着这两个字眼,看了半天,直观意思是他对丛宜产生的好感和爱慕?   正蹙眉思考间,丛宜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你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段竞洲恍惚地手松了一下,手机顿时砸在嘴唇上,一阵刺痛过后铁锈味的血腥传导而来。   段竞洲嘶了一声起身抽了张纸巾按在唇上,边给“罪魁祸首”回消息。   【做了。】   另一边的丛宜看见消息,当即眼睛微微瞪圆。   宋知岚问:“怎么了?”   再一次对宋知岚投去敬佩的目光,丛宜慢声道:“段竞洲说他做梦了。”   宋知岚轻笑一声,拖腔带调:“男人啊。”   丛宜低头继续打字问:【你为什么会做梦呢?】   段竞洲:【不知道。】   丛宜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好奇地追问:【那你梦到什么了呢?】   段竞洲几乎不间隔地回过来一句:   【梦到你了。】 42横行霸道42   “段竞洲为什么要跟别人接吻?”   对于段竞洲梦到自己这件事,丛宜没有过多的惊讶,而是情绪如常地继续发消息问:   【你经常做梦吗?】   段竞洲:【不经常。】   如果只是偶尔做梦,代表一种正常的状态,说明段竞洲的睡眠情况是健康的。   丛宜的关注点得到答案后,又问他:【在你的梦里,我是在干什么呢?】   段竞洲没有直接回答,回过来了句:【问这么清楚,你是打算给我解梦?】   丛宜连着发了两条。   【我不会解梦。】   【而且解梦并不是可以被实验证实的科学定律,这种行为更多只是内心的一种投射。】   所谓的解梦大多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描述,而这恰好地留给了人们自动代入的空间,很轻易就会在潜意识里给自己一种暗示,说得很准,在心理学中称之为“巴纳姆”效应,丛宜先前在翻阅相关书籍的时候看到过。   段竞洲:【既然你不懂,我就不用告诉你了。】   丛宜急忙给自己辩解:【但是我可以帮你分析你的内心状态。】   段竞洲故意问:【我能相信你么?】   丛宜自信又坚定:【你可以相信我的。】   承诺完,丛宜又重复地问了一遍:【所以你是梦见我什么了呢?】   左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大约有五秒,段竞洲的消息顶了出来。   【梦见你在横行霸道。】   横行霸道,这听起来明显不是一个好的词语。   丛宜睫毛扑闪后微微垂落,神情意外又困惑,甚至于夹杂些类似的失落在。   直白地发出不确定的疑问:【你最近一段时间是不太喜欢我吗?】   两句话之间的跳跃性太大,表面关联性极其不明显,段竞洲看到消息时眼睑倏忽缩了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显然是对丛宜这种语出惊人已经习惯。   段竞洲顺着她的逻辑问下去:【怎么得出的结论?】   丛宜解释:【如果你对我的认知是一种正向良好的,那么在你的梦中我不应该会是横行霸道的形象。】   她不喜欢这个词语,更确切地说她的潜意识里不喜欢从段竞洲的口中说出这个词语。   很快察觉到她的误会,段竞洲一点儿不着急,反而带着诱导地回:   【不问问你在我梦里是怎么横行的么?】   丛宜顿了下,拒绝:【我现在不是很想知道了。】   较真的特点导致丛宜的思维评判黑白分明,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突然得知自己在为数不多看重的人心中存在了一个不好的印象,这并不是一件她可以立马接受的事情。   段竞洲:【真不想问了?】   丛宜坚决:【嗯。】   对此反应,手机另一头的段竞洲轻声地笑了下,那张冷硬的脸上浮现出无奈,而后妥协,去解决问题的根源。   【没有不喜欢。】   很直接的一句话,似乎看起来有些突兀,但这极为有用。   没有不喜欢等于喜欢,逻辑看来是这样,即便这个喜欢和大多数人眼里的喜欢并不完全等同。   丛宜眉心微动,继续编辑:【那为什么我会在你的梦里横行霸道?】   段竞洲直截了当:【不知道,你说你想尝尝冰淇淋的味道,然后硬要亲我,这算霸王硬上弓了吧。】   居然是因为这个。   白天丛宜说过段竞洲的嘴唇像冰淇淋,那么产生这样的梦境联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丛宜的嘴唇翕动,先前那点不愉快伴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问:【那我亲到你了吗?】   段竞洲:【嗯。】   不仅亲到了,还舔了一口,流氓程度堪比明火执仗,得寸进尺。   丛宜思考了片刻,告诉他:【可这应该算是你的问题。】   丛宜:【我和你接吻是在你睡觉之前发生过的事情,睡着时你的大脑对这些记忆筛选然后进入梦境,属于日残留的作用,说明你还在想着这件事情,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而且事实上,我并没有真的强吻你。】   言简意赅,是他在脑补。   段竞洲:【这就是你的分析?】   丛宜:【嗯,我认为是正确的。】   段竞洲颠倒黑白:【梦里你占了我的便宜也是事实。】   丛宜不理解:【但是梦本来就不是真实的。】   段竞洲话锋一转,问:【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丛宜隔着屏幕弯了弯唇角:【很好。】   可能是因为接吻产生的适度兴奋感,交感神经活动后积累了足够的睡眠压力,丛宜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段竞洲又问:【没做梦?】   丛宜实话实说:【没有的。】   啧。   段竞洲面色不大爽,盯着手机没回。   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丛宜似乎意识到什么,发过来一句:   【如果你觉得这不公平的话,我今天晚上会努力尝试梦到你。】   段竞洲忽地被这句话逗笑,眸中闪过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柔和,回:【梦我什么?换成梦见我去强吻你?】   丛宜很认真地回答:【主动做梦是一件存在困难的事情,如果要设置特定的情景应该更没有可能的概率,所以我并不知道梦见你会是什么样的具体情形。】   段竞洲刁难:【如果今晚梦不到,你怎么办?】   丛宜:【那我就明天晚上再努力一点。】   锲而不舍,这显然很符合她的作风,段竞洲对此深有体会。   聊了有十多分钟,丛宜放下手机,宋知岚见状抬头:“聊完了?”   丛宜点了点头:“嗯嗯。”   宋知岚观察着丛宜的表情,问:“都聊什么了?”   丛宜对待宋知岚不会有隐瞒,开诚布公道:“段竞洲说他梦到我了,只不过梦里我在强吻他。”   “这么会奖励自己,还你强吻他?”   宋知岚唇角抽了下,心下直犯嘀咕,这哥梦里爽成神仙了吧。   丛宜也认为这存在质疑,慢声说:“正常来讲我是不会强吻他的,即便真的要接吻,我一定是会征求他意见的。”   “什么意思?你俩还吻上瘾了?”宋知岚脸上的表情丰富。   “我是在做假设。”丛宜辩解。   宋知岚趁势问她:“你觉得你们两个接吻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丛宜不明所以:“什么变化?”   宋知岚循序渐进地引导:“不管是什么方式,好歹也是初吻,心理上没有觉得跟以前不一样?”   就她家丛宜这样,不用问都知道是少女初吻。   按照正常恋爱逻辑,接吻基本代表确定关系,如果接过吻还没有在一起,那就跟考试,面试过了笔试没过没有编制一个样。   丛宜还是没太听懂,坦诚的眸子盯着宋知岚,“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只感觉到了接吻那一刻段竞洲嘴唇的柔软,而后像是微弱的电流轻轻窜过,带出来一阵酥麻,传递给情绪系统的就是前所未感的特别和轻快。   难怪丛宜见过的情侣接吻时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惬意。   宋知岚心底长叹了口气儿,敢情在她家丛宜这儿,她跟段竞洲尚且还是舌尖上的朋友。   她思考了一阵后,换了个问法:“设想一下,假如段竞洲跟别人接吻,你会有什么想法?”   丛宜的第一反应是,这个问题问得并不恰当。   她没回答,而是执拗地反问:“段竞洲为什么要跟别人接吻?”   “他总会找女朋友谈恋爱吧,哪个男的不跟自己女朋友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儿的。”   宋知岚还有个后半句上个小床没说出来,盯着面前这张无辜纯真的脸蛋,到嘴边愣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丛宜对这个说法很好找理由说明,不假思索道:“段竞洲之前说他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但是至于他什么时候会产生兴趣我不知道。”   宋知岚听完急忙顺势而下,语气尽可能自然缓和:“说不定哪天就来兴趣了,你就没有产生一点儿感觉?”   丛宜尝试性地在脑海里塑造段竞洲和别人接吻的情景,但始终触及不到准确的画面,面色露出些为难:   “岚姐,我想象不出来。”   宋知岚顿时有种给孩子逼紧的愧疚感,立马直吼吼地出声:“算了算了,想不到别想了,段竞洲不会跟别人谈恋爱的。”   “岚姐怎么知道?”丛宜抬着眼问。   宋知岚胡扯道:“高天塔罗牌帮他算的。”   丛宜困惑,难道塔罗牌也可以代抽吗,段竞洲如果知道高天给他算的是谈不了恋爱,应该是会生气吧   接下来的一周里,丛宜照旧每天晚上兢兢业业地去‘北沨’画酒单,段竞洲一天不落地送她回家。   元旦前一天,宋知岚约着丛宜逛街,想买件新的羽绒服,不确定大概会逛到什么时候,丛宜索性告诉段竞洲自己今天晚上就先不去‘北沨’了。   段竞洲说了句“知道了”,算是同意。   元旦,一个重要的中国节日,段竞洲被褚女士一个电话甩过来喊回了家里吃团圆饭。   顾忌着段父对他始终存在着浓重的怨气和深深的不满,段竞洲买了不少他稀罕的玩意儿带回去,不说饭桌上能够其乐融融,至少不影响气氛,省得褚女士外加爷爷奶奶焦心。   结果回家一进门,段父就没给他好脸色,父子俩之间跟隔了层城墙似的。   饭菜刚一上桌,没等吃两口,敏感的职业话题被段父尖锐地挑起来。   起初段竞洲一句不吭说什么都随意地应着,结果等提到段父说了嘴他没本事,段竞洲老老实实的一句“是不如您”直接惹毛了段父。   父子俩谁也不让谁地吵了起来,最后段竞洲脸上狠挨了火辣辣的一巴掌,绷着脸拎上车钥匙走了,又一次不欢而散。   段竞洲坐到车里,借着后视镜瞥了眼左脸,明晃晃的巴掌印,舌尖顶了顶口腔还带着隐隐的刺疼。   没心情处理,就这么顶着这张脸回了‘北沨’。   进门米兰跟他打招呼,段竞洲随口应了一声,直奔着自己的卡座去,眉宇间满是冷硬的烦躁,周遭气压低得可怕。   平时卡座就段竞洲跟那俩兄弟坐,丛宜来了之后,高天也很少来这边,本以为丛宜说今晚不来,段竞洲想也没想。   结果迈着步子刚到,隐约察觉有身影,段竞洲一抬头,正迎上丛宜那双清亮的眸子。   四目相对,段竞洲当下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来个诡异的想法。   艹,这下好了,这张脸丑的样子被她看到了。 43脸即江山43   “因为想让你开心。”   到底是骨血相连的父子,即便段父再恨铁不成钢,气头上终究也下不了太狠的手。   往段竞洲脸上削那一下子力度不算太重,明显收了些力道,但说轻飘飘,那也是实打实地落在脸上听见了个响儿。   以至于在没及时处理的情况下,开车回到‘北沨’的半个小时过去,段竞洲的颧骨处铺开一大片不均匀的潮红,冷白的肤色衬得格外惹眼。   出现在卡座时,借着桌面上灯光的亮度,丛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打量了许久,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段竞洲,你的脸是不是很疼?”   看到他这张脸的异常是丛宜的第一视觉,在此视觉感知下的思考就是一定会带来痛感,至于问“你的脸怎么了”这种不含有任何有效信息的问题,是在合理范围之内,但这并不是丛宜的第二反应。   或许是前脚挨揍后脚被在意的极致反差,段竞洲心猛地动荡,带来一阵突兀的震颤。脚定在了原地似的,半天没动作,看向丛宜的目光更是灼热直接。   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出声,丛宜问:“你是疼得已经不能说话了吗?”   红痕在左半边脸上,说话时会牵动面部肌肉,丛宜猜测可能是因为疼所以不张口。   她果断站起来,刚要迈步子,段竞洲就动了起来,抬脚径直地往她这一侧走,坐在了沙发上,长腿仗着优势耷拉下来,正好堵着丛宜出去的路。   薄唇微张,顶着张红脸承认:“疼。”   这话也不假,挨一巴掌当然疼,他的脸皮儿也没那么厚能一点儿没感觉。   丛宜眉心跟着皱起来,担忧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而后低眸示意他的腿:“你收一点点,我要出去一下。”   “去干什么?”段竞洲问。   丛宜回答:“找米兰要冰块,你的脸需要处理。”   “不用你去。”   段竞洲随口喊了路过的服务员,吩咐着装个冰袋儿。   “还需要薄毛巾的。”丛宜见状及时提醒。   服务员二话不说麻溜就跑去办了,毕竟自家老板脸上那片红看着就挺渗人。   “坐。”   段竞洲眼神瞥了眼自己旁边的位置,出声对丛宜说。   丛宜顺势坐了下来,眸子基本就在他那半张脸上打转。   段竞洲被盯得心底儿冒出来点儿懊悔,早知道在来店里之前简单处理一下了。   他扯开话题,问她:“不是说跟宋知岚去逛街今晚不来了么,没逛开心?”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不开心,只是岚姐要陪着爸妈回外婆家过节,就早一点回去了。”   段竞洲听完,这会儿又突然庆幸自己挨了他爹一巴掌有了顺其自然的理由赶回店里,否则他不回来的话,丛宜一个人在这儿?   两人聊这两句的间歇,服务员就已经小跑着拿着冰袋和毛巾送了过来。   还颇有眼色地没把东西直接递给段竞洲,而是自作主张就递到了丛宜的面前。   段竞洲察觉后出声:“你要给我敷?”   丛宜点头:“有伤的人应该被照顾。”   段竞洲心下无奈地失笑,他这算哪门子的伤。   “给我吧。”   段竞洲朝着丛宜伸手,“起码得敷十五分钟,你打算一直给我举着啊。”   “有什么不可以吗?”   丛宜不认为这是可以拒绝她的必要理由。   段竞洲敛了敛眼色,往前够了点把冰袋转移到自己手里,随意地说:“就不虐待你胳膊了。”   冰袋忽地被按在脸上,低温直面接触,原本的灼热一下子褪去,紧绷的酸胀感瞬间缓释不少。   段竞洲动作幅度略大地试图抽了抽嘴角,愣是扯出来一阵疼意,搁这儿把冰袋当麻沸散似的。   丛宜见他眉头拧了下,急忙出声制止:“只敷一次不行的,还不会那么快恢复。”   段竞洲老老实实地继续按着,抬着眸子看向丛宜,说:“你这两天先别来店里了。”   “为什么?”   丛宜脸上露出惊讶,这还是第一次段竞洲要赶她。   段竞洲淡淡出声:“我脸这样,暂时可给不了你什么开心愉悦的奖赏。”   脸在江山在,江山都不在了,还拿什么守天下。   丛宜立马辩解:“我不是只看你的脸的。”   这话说完紧接着又补了句:“而且你现在也没有不好看。”   段竞洲这张皮囊帅就帅在五官格外抗打,虽说脸上是有红痕,但也没肿成面目全非,几乎不影响颜值,该顶还是顶。   “没违心?”段竞洲眸子藏着笑。   丛宜蹙眉再次强调:“我不说谎的。”   段竞洲听完舒坦了。   两人默契地坐着,段竞洲敷脸,丛宜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是监督,生怕他操作不当。   几分钟后,丛宜才开口问:“你是跟别人打架打输了才会挨揍吗?”   段竞洲被这句话逗得一乐,“你见过哪个男的打架扇巴掌的。”   男性打架都是拳拳到肉才对。   说完语气不大满意地接着反问了句:“真打怎么就是我打输了?”   他看起来有那么战五渣??   “可是你脸上有伤说明就是你挨打了。”   丛宜解释完,不解地追问:“如果不是打架的话,那你这是被谁打的?”   没什么好难以启齿的,段竞洲直接回答:“我爸。”   丛宜听见答案,更是困惑:“叔叔为什么要打你?”   因为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丛父向来宠爱,在丛宜的认知里,没有父亲会打自己的孩子,这是不正确的,也因此不应该发生。   段竞洲言简意赅,漫不经心道:“因为我不听话,他这几年一直让我找份儿体面工作,我没应。”   体面的工作?   丛宜不自觉地偏了偏脑袋,“你现在的工作难道不体面吗?”   丛宜不明白,任何正当的职业既然可以存在说明就是体面的,段竞洲的事业稳定成功,这不算是吗?   段父是长辈,思维永远达不到年轻化。   段竞洲语气淡淡:“他觉得不体面那就是不体面。”   段父口中的体面大概就是托份关系让他进所谓的某某国企,听着好听,实际占着别人的名额,被扣着关系户的帽子,干着不搭边的工作,硬生生给段竞洲套上体面的枷锁。   占着茅坑不拉屎,段竞洲不屑于如此,也不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段父有错吗,似乎也没有。   段父自己就是国企的高级工程师,褚女士是正儿八经的医院外科主任,段竞洲的爷爷当了大半辈子的军人,工作调动到油田管理局之后退休,奶奶知青下乡是吃着国家饭的知识分子。   这种环境下,望子成龙的想法没人会认为是错的,只是年轻一代和年老一代所理解的“龙”长得不一样罢了。   段竞洲不是个不孝顺的儿子,因此每次面对这件事儿总是束手无策,心里憋闷,有时候甚至事后想想能让他爸发狠地揍一顿也好,至少能让他爸出出气儿。   丛宜的想法则截然不同,甚至于有些固执地说:“可是不管叔叔怎么认为,动手就是不对的,打了你他会心疼,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   情绪化上头是丛宜很难共情的一种状态。   段竞洲见她对这件事儿这么执着,无奈地笑了下:“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怎么办?   丛宜不知道。   丛宜不擅长调解矛盾。   她盯着段竞洲的表情,察觉出了陌生,认识以来,段竞洲的脸上从未流露出像现在这样的神情。   具体是什么样的表情,丛宜描述不出来,像是哀伤,但又不准确。   她唯一能确定的信号是,段竞洲此时并不开心。   丛宜顿了顿,而后扑闪了下睫毛问他:“你需要安慰吗?”   段竞洲抬着眸子迎上她的目光:“为什么觉得我需要安慰?”   “你现在情绪看起来很低落。”丛宜坦诚道。   段竞洲眉尾轻抬:“所以你打算安慰我?”   “嗯。”丛宜郑重地点了点头。   段竞洲忽然间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勾:“这次不是你的责任,为什么还要安慰我?”   “因为想让你开心。”丛宜脱口而出。   如果要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丛宜想不出来,只是明确地意识到自己不喜欢看段竞洲陷入这样的情绪里。   段竞洲心窝子倏忽一软,面前那双眸子不加掩饰地向自己释放源源不断的温情和善意。   不高兴会下意识地渴求安慰,因为得到安慰可能就会高兴了,就是这么简单的答案,大多数人总是不自觉地把问题想得很复杂,或许有时候最简单的答案才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你打算怎么安慰我?”段竞洲嗓音低沉,顺水推舟。   因为对丛宜安慰人的水平较为清楚,说实在的,段竞洲对此并不抱期待。   按照她的思路,应该是说出“你不要难过”这种直给的话,她觉得直接又有力。   以为会沿着这样的路子进行下去,但丛宜整个人突然又朝着段竞洲的方向凑了凑,两人可以说是紧挨着,之间的距离完全能够忽略不计。   相比于段竞洲眼里的意外,丛宜的面色淡定从容,那双眼睛里又透着种胜券在握的既得感。   不等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开口,丛宜突然朝着他伸开了手臂。   紧接着,段竞洲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裹住了自己,自然地形成一个包围圈,柔软的身体贴到硬|挺的胸前,肩膀上传来微微的重量,随之右肩背冷不丁被有节奏轻缓的力道拍了几下。   【作者有话说】   djz又卖上乖了[裂开] 44心跳马达44   “如果你需要,我不会拒绝。”   环绕在肩膀上的手臂轻盈绵软,丛宜像一只舒展双臂翩然起飞的蝴蝶,义无反顾地朝着段竞洲飞去,而后平缓落定。   除了先前几次意外的身体接触,这似乎是丛宜第一次主动地做出这样的动作。   梦中虚幻的蝴蝶真切地飞向了自己。   段竞洲头皮发麻呼吸紧滞,两人近乎零距离。   说是丛宜抱他,但因为身高和体型差距,外表看来,依旧像是丛宜被搂在段竞洲的怀里。   段竞洲的下巴只要轻轻一动便能蹭过丛宜单薄的肩头,整个人被这一场没有预见性的拥抱打乱节奏,身体僵硬。   手里冰袋伴随着时间和温度冰块有所融化,渗出来的水渍适时滑落。   “你是在紧张吗?”丛宜突然疑惑开口。   段竞洲矢口否认:“我紧张什么。”   “可是你的后背好像在绷着。”   丛宜掌心下拍的那几下,能确切地感受到皮肤的鼓张,状态和松弛时完全不一样。   段竞洲眉骨微动,嗓音淡淡地失笑:“就不能是肌肉么。”   丛宜想了想,肌肉硬,是理所当然的事实,看来他锻炼得很有成效,这么说倒是也没错,恍然地“哦”了一声后又问他: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呢?”   跟急于验收自己的安慰成果似的。   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讨论这样的话题,段竞洲轻笑了下:   “你从哪儿学的安慰人要不打招呼地直接抱上来?”   “在网上学的。”   丛宜毫不保留:“之前要哄你那次我发现我并不擅长哄人,所以我就去学了。”   “网上是怎么说服你的?”段竞洲问。   丛宜有自己的逻辑,只有符合她逻辑的认知她才会接受,段竞洲对此显然了解,问出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丛宜颇是信任地缓声解释:   “网上说人体皮肤是面积最大的感官器官,拥抱会扩大接触面形成一种物理屏障,在生理上会给对方带来安全感,心理上则属于沉默共情,能够消除孤独感,我觉得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段竞洲继续说:“那网上没告诉你这种方式适合什么样的关系么?”   丛宜闻声顿了下,而后出声:“是没有说。”   “你是觉得我们的关系我不可以这么做吗?”   他们的关系?   丛宜眼里他们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朋友之间安慰性的拥抱有什么不能做的理由呢。   段竞洲没办法以自己目前对这种关系不明确的看法来否认该行为的不当,毕竟两人的颗粒度并不齐。   他妥协地应答:“没说不可以。”   丛宜有理有据地继续道:“在合适的前提下,如果能起到作用说明这个方法就是可行的。”   话题被牵引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最原始的问题上。   段竞洲故作为难,面不改色地扯:“那怎么办,我觉得没有起作用。”   “怎么会呢。”   丛宜闻声眉心轻蹙,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方式不对?”   话音落下,段竞洲觉得自己的肩膀忽地被搂得更紧了。   丛宜颇有种把理论转化成实践的认真,而段竞洲很明显就是那个实践体。   “这么拍肩膀也是跟着网上学的?”   段竞洲此刻正感觉自己的肩头又被类似安抚性质的节奏轻拍了三四下。   “这个不是。”   丛宜停下手中的动作,说:“稳定的拍打节奏一定程度上可以提供松弛的信号,平衡交感神经。”   段竞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勾:“你把我当小孩儿呢。”   小时候爸妈拍后背哄睡不就这样。   丛宜听见这个对标对象,愣了一下,而后认真地纠正:   “根据正常的生理发育规律,是不可能会有你这么大的小孩子的,你不要多想。”   合着还是他多想了。   段竞洲眸子闪过笑意。   要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一点没有被安慰到么,实话来说是有的,更何况即便没有被安慰到注意力也被她给带着走了,但这种安慰方式的确又很容易让人心惊肉跳。   “好了。”   段竞洲适时地往后退了一点,再抱下去冰块化的的水就得滴她身上。   丛宜松手,直起来上半身。   在哄人这方面,她觉得自己这次已经有所进步了,像一个差生飞速迎头向前追,可以说是学有所成。   因为段竞洲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她能感受到他周遭的气压和之前不一样了,这让丛宜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段竞洲把冰袋扔到桌面上,脸上的温度已经降下了,巴掌的显色度明显褪了不少。   “这个需要换一下。”丛宜提醒。   “不用。”段竞洲拒绝,“没那么娇气。”   丛宜没再强求,而是问他:“你现在还很疼吗?”   这伤跟在她身上似的,时不时地关注。   段竞洲抽了几张纸擦着手上的水,摆明了就是故意的,眉尾微挑说:   “真疼的话,麻烦你给我吹一下?”   “吹你的脸吗?”丛宜确认。   段竞洲喉结挤出来声“嗯”。   丛宜思索片刻后,给他说明:“非创面的伤口通过吹气是可以阻止疼痛的传递,但是这种物理效果是比较微弱的,你需要吗?”   丛宜的目光很简单,不夹杂任何别的意味,即便后半句没说出来,段竞洲可以确定,只要他说需要,那她就会答应。   但脑子里过一遍这个画面,也不知道是折腾她,还是折磨自己。   “算了。”   段竞洲泄了一把气儿。   丛宜不放心地重复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吗?”   段竞洲扭曲事实地说:“怎么,你还挺遗憾没能给我吹?”   丛宜坦诚地应答:“我是在确认,如果你需要,我不会拒绝。”   她敢给段竞洲也未必敢要。   嘴唇对着他的脸,对于正常的男性而言,又是一场心跳如马达般的高频跃动。   段竞洲再次拒绝:“不用。”   “好。”   丛宜没有勉强,对段竞洲的内心想法一无所知,只当他的确是不需要。   酒吧里的人流量逐渐增大,小舞台前的音乐声不绝如耳,舞池里的气氛高涨,元旦前夜的热闹氛围已经烘托起来。   段竞洲偏头冷不丁地问丛宜:“今天吃汤圆了吗?”   丛宜摇了下头,“没有吃汤圆,不过吃了芋圆。”   是逛商场的时候宋知岚请的,甜品店的芋圆仙草满福,糯叽叽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甜度,是丛宜喜欢的。   芋圆、汤圆   段竞洲眸子闪过笑意,站了起来,垂着眼皮对丛宜说:   “走吧,带你去吃汤圆。”   上次冬至没吃到,元旦不能再错过。   丛宜停顿几秒,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你要跟我一起过节吗?”   段竞洲笑了下,薄唇吐字自然地给出主动权:“我能邀请你跟我过节吗?”   “当然可以。”   丛宜唇角弯弯爽快答应,转而看向桌面一边,“不过这个稿子还没有画完。”   “不急。”   段竞洲一个老板怂恿着旷工,“改天再画来得及。”   丛宜这才站了起来。   她想的是,元旦的前夜要跨年,一般都会很热闹,也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如果和段竞洲过节他会觉得高兴一点,丛宜是很乐意去陪他的。   段竞洲顺手把沙发上的羽绒服递给她,看着她穿上,接着拎起了她的双肩包。   两人并排走到吧台那处,被米兰看见,仰声喊住。   “洲哥,你这就要走了啊?这才几点。”   段竞洲抬脚过去。   “今天客人爆满,你不在店里我们怎么办?天哥也不在。”米兰腻腻歪歪的。   段竞洲白了他一眼,“店里难不成是围着我转的?照常营业能有什么事儿,真出事儿给我打电话就行。”   米兰看了眼一旁的丛宜,压低声音说:“打电话打扰你们的约会不会扣我奖金吧。”   段竞洲呵了一声,皱着眉头复议:“看你什么时候打了。”   “不是,洲哥你什么意思,你”   思想不正经。   米兰话还没说完,段竞洲已经喊上丛宜往外走了。   黑色的路虎就停在酒吧外面,一上车坐下来,安全带系好,丛宜就歪着脑袋问段竞洲:“我们要去哪里吃汤圆?”   这边似乎很少有直接煮好的汤圆作为一道菜,大多都是冷冻的成品。   段竞洲慢条斯理地接了句:“去能吃到汤圆的地方。”   说了等于没说。   丛宜听了也等于没听,鼻尖蹙起,又扭回过来了头,索性不问了。   总归相信段竞洲不会拉着她去不好的地方,这一点丛宜不会质疑。   车窗外慢悠悠地飘落雪花,落在车窗上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丛宜看了一片又一片,窗外的路景变了又变。   二十多分钟后,车辆缓缓驶入一个高层小区,路灯照着亮,小区的楼栋来看起来比较新。   丛宜没有来过这边,对此并不熟悉,透着车窗扫了简单地扫视过后,察觉到车子的行驶速度变慢,选择问段竞洲:   “我们是要到了吗?”   “嗯。”   丛宜闻声神情疑惑:“可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   住宅楼不是餐厅。   段竞洲接话:“谁说这儿就不能吃了。”   丛宜脸上的不解更加明显,追问:“那这是哪里?”   段竞洲也不搞什么藏着掖着了,简单明了地告诉她答案:   “我家。”   【作者有话说】   还是来更了,尽可能地不想影响各位 45颅内轰鸣45   “地上那玩意儿是他的内|裤”   听见段竞洲的回答,丛宜先是怔然了几秒,而后开口:   “我们是要去你家吃饭吗?”   段竞洲抬眸专注地看着车外后视镜,手上打着方向盘,边应:“嗯。”   丛宜偏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语气平静地发出疑问:“外面的店里或许也有汤圆,为什么要来你家呢?”   “你不想来?”段竞洲下颌动了下。   车子这会儿已经被停稳在了车库的车位里,段竞洲按着中控台的电子按键,得空分出目光给丛宜。   “不是不想来的。”丛宜说:“只是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没有做好准备。”   事前得知并且心里确定有此项事情,这是丛宜行事的秩序。   段竞洲靠在椅背上,耐心地说:“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带你去我家,你可以开始给自己做准备了。”   虽说箭在弦上,但听起来又的确留出了准备时间。   丛宜很快就适应了,把摆在眼前的事件形成提前的认知,估计过了五分钟不到,就拿上了自己的双肩包,催促段竞洲:   “我们走吧。”   干脆爽快,说走就要走。   “等会儿的。”   段竞洲见丛宜欲开车门,及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敛着闪过浅淡笑意的眸子,秉着良心提醒:   “我得先告诉你,我家里目前可没有人。”   这是丛宜已知的信息,没什么意外,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特意说一嘴,反问:“我们去了不就是有人了吗?”   段竞洲就知道她理解不了,继续往深处解释:   “你跟我,孤男寡女,你要知道这是我的地盘儿,你就不担心我对你做什么?”   地盘这词说出来跟土匪似的。   然而丛宜没觉得有问题,顶着无辜的脸蛋,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要对我做什么吗?”   段竞洲噤了声,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郁闷,值得高兴的是丛宜对他比较信任,应该郁闷的是丛宜对他太过于信任   退一万步讲,倘若他真的把良心丢给狗要做点儿什么,丛宜可能还会继续用那双清透的眸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段竞洲似乎也就只有在丛宜这儿能频繁地体会到有话说不出的吃瘪感。   他收回手熄了火,拿上车钥匙,接上她的问题:“不做什么,给你做饭。”   “我吃过晚饭了。”丛宜说。   去店里之前就吃过了。   段竞洲不当回事:“那就当陪我吃个夜宵。”   “你没有吃饭吗?”   “吃了两口,饿了。”   段竞洲晚上那一顿没吃两口就挨了一巴掌,要是巴掌能当饭吃的话,那他是饱了。   丛宜下意识地看了下他的脸,然后打开车门,依旧利落地下了车。   段竞洲带着她从车库上了电梯,一梯一户直达家门口。   他提前在线上下单了点儿菜,这个点已经送到了,白色的购物袋就放在门口。   段竞洲按密码解锁开门,门磁就在入户门上,门一被推开,暗光下全屋自动亮起。   丛宜跟在他旁边,视线往室内的方向投,评价了句:“你家很智能。”   “穿上进来再看。”   段竞洲把东西放在台面上,从鞋柜里拿了双全新女士拖鞋,连着鞋底都是干净的,动作自然地放到丛宜的脚边。   丛宜坐在入户凳上,脱鞋开始换,想起什么,仰着脑袋赶紧告诉段竞洲:   “我已经给你买了一双男款的拖鞋放在我家里,等你下次去就可以穿。”   先前产生这个想法后丛宜第二天就去买了,遇到的依旧是上次促销的阿姨,阿姨见她在看男款拖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是一种描述不明的笑容,说:“家里有人了啊。”   丛宜自然没听明白这话深处的意思,唇角弯着点头:“有人的。”   紧接着那个阿姨的笑容就变得更大了,丛宜直到现在都觉得那可能只是个爱笑的阿姨。   “知道我穿多大鞋码?”段竞洲挑眉。   丛宜:“可以看出来的,这次一定不会买小的。”   “不小别买艘轮渡就行。”   段竞洲应完目光落在她的上半身,抬了抬下巴示意:“衣服脱了。”   丛宜一愣,“为什么要脱衣服?”   满带图谋不轨、居心不良、歧义意味十足的话。   段竞洲言辞正当:“屋里温度高,不热?”   这边家里的暖气整月都不带停的,穿着羽绒服进屋不一会儿就得冒汗。   丛宜其实并没有曲解他的意思,只是一时间换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环境,还没有形成固定的进门程序。   段竞洲提醒完,她就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踮着脚挂在了旁边的衣架上。   跟着段竞洲往屋子里面走,视野逐渐变得更加开阔,房子的全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丛宜的面前,她才直观感受到段竞洲的家真的很大。   北欧简约装修风格,黑灰调为主,大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霓虹,电视的尺寸怕是比普通家庭装修的电视墙都要大,黑色皮质沙发,黑灰色地毯,看上去整洁秩序。   这会是丛宜喜欢的风格,毕竟她一直都喜欢酷酷的东西,当初希望方女士给她买一件黑色羽绒服也是因为觉得酷。   不过   丛宜视线扫了一圈,好奇地问段竞洲:“你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孤单吗?”   房子大有房子大的好处,但相对应的,由于空间太大,各种声音四散开来,在听觉上会缺少反馈,且行动上没有交互对象,很容易会产生孤独感。   “没感觉。”段竞洲漫不经心。   在这个房子里产生孤单的重要前提是这房子曾经热闹过,或者说有第二个人陪同住过,但自从三年前买下这套房子,就一直是段竞洲一个人住,压根没有拥有过自然就不会奢想。   三年前的那时候,‘北沨’已经进入了经营稳定期,不负众望地给他赚了点儿钱,手里恰好有积蓄就买下了。   高档小区,一百五十平的平层,说全款拿下就拿下,全屋智能化装修,科技下家居辉煌的产物。   高天和卫砚当时来他家暖房,高天眼红得不行,恨不得抱着段竞洲的大腿,“要不我给你当儿子吧,我什么也不要,我就住这儿就行。”   段竞洲毫不留情地拒绝:“没兴趣喜当爹。”   高天嘴酸地来了句:“自己一个人独守这么大空房,以后有你寂寞的。”   段竞洲不以为然。   当初的他当然也想不到这个家里在此刻会有一个跟他年龄相仿、脸蛋鲜活、说话生动的异性踏入。   丛宜就站在客厅里,像是进入陌生领域的参观者在认真地熟悉每一寸环境。   段竞洲站在她身后,有那么一刻竟想要拿手机拍下来,发给高天,勾出来年少时的轻狂较量,像是炫耀。   但念头一闪而过,瞬间打消,高天又凭什么要知道这些。   段竞洲语音控制把电视打开,对着丛宜说:“无聊可以看电视,也能打游戏。”   丛宜见他提起了袋子,意识到他应该是要去做饭,迈着步子跟上,“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段竞洲笑了下。   丛宜义正严辞道:“你需要我帮什么我都可以试试。”   厨房是半开放式,段竞洲从袋子把菜拿出来,往身后的看了眼,而后晃着示意了下手里的排骨盒,故意似的:   “做排骨年糕,要不你来炖?”   丛宜脸上涌现为难,小声地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这个的。”   段竞洲语气故作遗憾:“哦,那你帮不了我,去客厅吧。”   在自己确实努力过又实在不擅长的领域,丛宜只好妥协,转身刚走没两步,又折了回来。   手指了指袋子里的另一个排骨,眼底闪烁,表情难得地略带不好意思,看向段竞洲:“可以把这一盒也做了吗?”   段竞洲忽地嗓间溢出来笑声,眼底藏不住乐:“不是说晚上吃过饭了么?”   “你之前没有说要做排骨年糕。”丛宜坦荡应对。   段竞洲嘴角抽动:“行,是我的问题。”   “两盒吃得完?”他问。   丛宜自信地点了点头:“我可以当作我没有吃晚饭。”   给自己的胃部一些语言上的暗示。   段竞洲开玩笑地提了句:“吃不完今晚不能回家。”   丛宜皱眉,脱口而出:“可是我没有带换洗衣服。”   段竞洲额角猛跳,心理防线一度崩塌,眼前这位看似纯良无害,实则在自己面前一直“无法无天”。   重重地沉了口气儿后,说了句:“那你最好是吃完。”   “我会的。”丛宜本来也不爱浪费食物。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段竞洲一直在厨房忙碌,当然丛宜也没闲着,基本每过个五分钟左右的间隔就会跑来厨房问段竞洲:   “你现在想喝一杯水吗?”   “你想吃一点水果吗?我看到桌子上有。”   “你觉得无聊吗,我可以在旁边给你讲个笑话。”   “你需要我帮你系一下围裙吗?”   “”   诸如此类问题,不厌其烦。   段竞洲倒也显得耐心十足,问什么答什么。   就这么一直到油烟机的声音停下,一顿饭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做好了。   难得的,丛宜没有立马跟过来到厨房要主动帮忙端菜。   段竞洲还觉得奇怪,迈着步子走出厨房发现她正站在客厅和封闭阳台的交界处,背影专注,一动不动。   不记得自家这个位置能有什么值得吸引她注意力的东西,段竞洲边走边问:“看什么呢?”   丛宜闻声扭头,脸上明显挂着纠结,说:“你的衣服掉了,我在思考要不要帮你捡起来。”   衣服?   段竞洲没多在意,“不想捡就不捡。”   丛宜摇了摇头:“没有不想捡,只是”   意外地出现了丛宜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理由,大脑宕机。   段竞洲见状眉头跟着拧起来,三两步地走了过来。   站定在丛宜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掉落在地上的“衣服”,黑色,小件,布料少,堆叠间露出来白色的字母。   意识到什么后,段竞洲当场颅内一阵轰鸣,脑子猛然间炸开了似的。   地上那玩意儿是他的内|裤 46记忆走马46   “难不成他爱死了丛宜?”   洗干净的内|裤出门的时候还板板正正地晾在衣架上,来人了搁这儿展示自动跳伞,就这么点儿家底一下子全给嚯嚯出去臭显摆了。   段竞洲顿觉被人扒开一层的赤裸感,欲盖弥彰地对丛宜说了句:“把眼睛闭上。”   丛宜其实已经看到了,现在闭上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还是听话地闭上了。   段竞洲跨步、弯腰、捡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卫生间方向去。   哗哗啦啦的水流持续了一分钟,段竞洲走出来,喊丛宜:“睁眼,洗手来吃饭。”   说完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   丛宜双目睁开,亦步亦趋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借着角度正好看到身前人耳后微红,语速不紧不慢地开始解释自己不热心的原因:   “我没有不想帮你捡起来,是因为那件衣服属于私密衣物,如果我帮你捡起来就是在触碰你的高度隐私物,等于间接介入你最私密的身体领域,我担心你会害羞,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还是害羞了。”   段竞洲脚步忽地一停,丛宜没反应过来,鼻尖先撞上他的后背,被迫停了下来,仰头。   段竞洲转身淡声,“你把别人老底儿都端了还不允许别人害臊一下的。”   老底?   丛宜目光不自觉地往下滑,到胯间自动截停,辩驳:“应该不算是老底的。”   伴随着她的视线,段竞洲腹部一紧,完全心猿意马,喉结滚动硬邦邦地出声:“往哪儿看呢。”   礼貌么,还看上裤|裆了   丛宜不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安抚地开口:“你不要担心,是看不到的。”   段竞洲轻呵了下:“真看到你就得对我负责了。”   丛宜平静地“哦”了一声,“可目前这项假设是不成立的。”   一句话暴露出“渣”的潜力,段竞洲又有火气又无奈,好脾气地哄自己不计较。   “去洗手。”他提醒。   丛宜脚步一转钻到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酱棕色的排骨年糕,表面油润有色泽,炒青菜翠色鲜亮,旁边还有一碗米饭和圆滚滚的汤圆。   单从卖相来看,视觉传递的信号促使大脑自动判定为好吃,丛宜眼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段竞洲把筷子递给她,丛宜伸着双手接过来,动作显得格外虔诚。   “尝尝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排骨年糕作为上海的家常菜,段竞洲为了尽量贴合口味,在网上翻了不少教程,不过做菜这东西千人千味,真要完全复刻是不可能的。   丛宜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先是放到了段竞洲的碗里,示意:“你先吃。”   不用多猜,段竞洲不吃第一口,丛宜不会下嘴。   不加推拒,他大方地吃了一口,眉毛微抬,显然对自己这道菜发挥的水平还算满意。   丛宜这才迫不及待地把年糕送进嘴里,软糯带着一点焦香,口感完全迎合她的喜好,偏甜口的酱汁炸在嘴里,幸福感直线上升。   味觉带来的感官放松使得眼周的眼轮肌肉松弛,丛宜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段竞洲看见她这个反应就知道是好吃,压着尾巴就差翘上天,装着淡定问:“觉得怎么样?”   丛宜极力夸赞:“特别好吃的!米兰说得没错,你做菜真的很厉害。”   自己不会做饭,以至于对做饭好吃的人就会自然地产生崇拜,在丛宜心里,妈妈是一个,段竞洲现在也是。   想要挣扎的心思蠢蠢欲动,丛宜弯着唇角问:“你可以教教我做这道菜吗?”   “你要偷师?”段竞洲开口。   丛宜极力摆了摆手:“不偷的,我是正大光明请教。”   段竞洲不留情面:“不教。”   “为什么呢?”丛宜本想说学习需要付费,但又想到他根本不缺钱,只好作罢。   段竞洲漫不经心:“没听过一句话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丛宜急忙表态:“我学会可以做给你吃的。”   “你学的会?”段竞洲语调上扬。   这倒是一下子挫伤了丛宜的积极性,毕竟是除了清汤面之外基本都不会做的水平。   沉寂了片刻,段竞洲说:“以后想吃你可以继续来。”   “还是来你家吗?”丛宜问。   段竞洲应得顺嘴:“嗯。”   丛宜想了想,不是有句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来段竞洲的家里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她一脸认真地交代:“那你记得要邀请我。”   不请自来是不礼貌的。   段竞洲失声笑了下。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排骨年糕和几颗汤圆都被丛宜打扫干净,吃得太饱的后果就是犯懒,身体的能量全分给消化系统了。   碗被段竞洲放进洗碗机里,不用动手,丛宜站起身来回踱步。   电视地柜的台面上放了一本相册,封皮是欧式建筑的实景,丛宜在客厅坐着看到了好几次,带着好奇地问:“我能看看这个吗?”   段竞洲闻声直接帮她拿了起来,放在了沙发前的桌子上,“能看。”   丛宜注意力被转移,开始翻看了起来。   相册里面夹着的照片清一色都是一些景色和建筑,极少有几张出现了黑色的背影,即便没有正面,按照丛宜对段竞洲的熟悉程度也一眼认出来了他。   “这都是你留学时候的照片吗?”她问。   大学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几年了,段竞洲脑子回忆地出声:“差不多。”   段竞洲成绩不好这是难以改变的事实,高考分数当然也不让人期待,段父和褚女士一拍即合,各方了解后索性把他送到了国外,国内上不了好大学,国外大学面儿上至少还能唬唬人。   在圣彼得堡呆了五年,抛开第一年的俄语预科,学习压力没有那么大,段竞洲本来性子就不狭气,可以说过得还算潇洒。   唱歌、攀岩、滑雪、摄影,跟玩儿沾边的多少都会点,再加上顶着出众的颜,一度被称为留学圈的天菜,被国外的女生主动邀约是常事。   不过,段竞洲国外习惯性自己一个人,自由,因此相册里的照片也就是自摄的景色多。   相较于他,丛宜的大学生活较为单一,吃饭、上课、实验、睡觉,这是她自洽的一种方式。   不过,面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丛宜对段竞洲丰富的留学生活颇为感兴趣,翻着相册看得津津有味。   对于好看的景色,会问“这是哪里?”   看到他攀岩的照片,会惊讶他居然还会这项技能。   偶尔翻到一张段竞洲出镜的侧脸照,毫不吝啬地夸赞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很帅了。   向来安静的客厅今晚异常热闹,丛宜可能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不知不觉中提供给旁人的情绪价值永远都是满满当当。   相册翻到后半本,大门密码锁蓦地响起短促的开锁电子提示音,两人同时抬头。   段竞洲眉心微动,站了起来往玄关处走。   紧接着,丛宜就听见他的声音。   “妈,这个点儿你怎么来了?”   下一道说话声接踵而至。   “这个点儿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难不成来自己儿子家我还得分时间预约啊?你多大人物啊。”   丛宜记忆力不差,对这个声音不会没有一点儿印象,再说有称呼在,她当下反应过来是褚阿姨来了,也就是租给她房子的房东。   “没说不能来。”段竞洲对他妈一句顶十句的功夫甘拜下风。   褚女士在玄关脱羽绒服,刚要挂上瞥见衣架上的另一件粉色羽绒服,当下狐疑开口:“段竞洲,你往家里藏人了啊?”   话音落下,像是生怕被拦住似的,褚女士以室内能跑出来的极快速度,小跑着往客厅的方向去,不等到客厅迎面撞上出来迎接的丛宜,脚步立马止住。   两人面面相觑。   褚女士懵得不行,丛宜看起来反倒坦荡自然,喊人:“阿姨晚上好。”   “晚、晚上好晚上好。”   褚女士结巴了下,向来顺溜的嘴突然就不好使了,面上尽量摆出来善意的笑,问“小宜你怎么会在这臭小子的家里?”   丛宜看了眼段竞洲,实话实说:“是他带我来吃饭的。”   !!   褚女士耳朵嗡得一声,带人姑娘来家里吃饭,这臭小子算盘珠子崩他姥姥家了,靠一顿饭就想把人往家里拢啊。   “那吃过饭了吗,没吃过阿姨带你去吃。”褚女士意识到情况后喜笑颜开。   没等丛宜应声,段竞洲替她回答了,“吃过了,妈你再来得晚点明早的饭都该吃上了。”   褚女士拍了他一把,“我这不是想着你爸揍你,等你哭完我再来看你,给你留点儿面子,你早说家里藏人,我就不来了。”   省得打扰好事儿。   丛宜听见这句话,替段竞洲解释:“阿姨,他没有哭的。”   褚女士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顺着话说:“那不是有你陪着他嘛。”   典型的针尖向内,推手向外,对段竞洲和丛宜简直就是两幅面孔。   褚女士这会儿脑子疑问不少,一边想留下来探探情况,一边又不想打扰两人,最后决定烧一把火,对着丛宜劝说:   “要不今晚就别走了,他这儿房间多,你随便选一间住。”   丛宜顿了下,直接道:“谢谢阿姨,可是我还要回去喂鱼。”   六角恐龙,生命力脆弱,丛宜喂养一般严格遵循固定计划,晚上前后几个小时内需要给点食物。   一旁的段竞洲嗓间溢出来笑,不打算接话,看褚女士的热闹。   褚女士显然还不了解丛宜,自然招架不住她的逻辑,干笑了声:“要喂鱼啊。”   丛宜点头。   褚女士只得应好:“喂鱼也重要,那阿姨麻烦你在家里再坐会儿陪陪他,我这还有点儿事得先回去。”   三两句给段竞洲塑造成了经不起霜打的脆弱男人。   段竞洲和丛宜把人送到门口,褚女士热情地叮嘱丛宜:“下回让段竞洲带你来家里吃饭,比在他自己家做的香。”   “好。”丛宜弯着唇角应答。   门关上,段竞洲抱着臂看向丛宜,猝不及防地说了句:“见家长了。”   “嗯。”   丛宜附和,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很早就见过褚阿姨了,签租房合同那个时候。”   气氛霎时消散。   段竞洲狠狠闭了闭眼,胸膛起伏,“还看相册么?”   “要看,还没有看完。”   抱着相册一直看到最后一页,丛宜开始犯困,段竞洲开车送她回家。   一路上,等红灯的间歇,段竞洲余光看她眼神都涣散,愣是没睡着,看来是在车上真的睡不着。   秉着安全的前提下,车速快了点,二十多分钟后到单元楼下。   “送你上去?”段竞洲习惯成自然。   丛宜坐直身体,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手环,表情认真:“等一下。”   段竞洲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耐心十足地等着。   估计过了两分钟,眼前人突然抬起了脑袋,本来被困意席卷的眸子此刻澄澈有神,眉眼弯弯,郑重其事地盯着他,语气藏着雀跃:   “段竞洲,十二点了,祝你新年快乐!”   等待的时间里是在严谨地卡点。   车里声音散开,段竞洲心下被狠狠撞击塌陷,眼底的情绪越发翻涌,愈演愈烈地像是要压不住,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人。   丛宜不理解他怎么就跑神了,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指捏了捏他的衣服,出声提醒:“你还没有对我说新年快乐。”   段竞洲意识回笼,心下软得不成样子,低声回应:“丛宜,新年快乐。”   祝福的美好话语落下,丛宜圆满了,拿上自己的书包下车,对他挥手再见:“我先上去了,这次不用你送我。”   段竞洲打开车窗,看着她上了楼。   褚女士的电话恰逢适宜地打了过来,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电话接通,褚女士开门见山地通知:“儿子,给你卡里打了点儿钱。”   这时候喊上亲切的儿子了。   段竞洲漫不经心:“您钱多卡里存不下了?给我打钱干什么?”   褚女士声色俱厉地教训:“废话,你谈恋爱不花钱啊?别抠抠搜搜的,对小宜大方点儿。”   “没谈。”段竞洲泼冷水。   褚女士没好脾气:“喜欢就去追,谈不上还不是你的问题。”   段竞洲徐徐道:“妈,你见都没见几次,怎么就确定我喜欢丛宜。”   “你是我生的,屁股一抬拉什么味儿的屎我都知道,这要是看不出来你找别人喊妈吧。”   话糙理不糙,但褚女士这话实在有点儿太糙了,当惯了医生用词形容这么不避讳   褚女士继续说:“知道你没谈过恋爱,但不至于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好好想想,有意思就追,咱家可不出磨磨唧唧完犊子玩意儿的熊包。”   段竞洲敛了敛眼色:“知道。”   电话挂断,回到家里,段竞洲仰躺在沙发上,桌面上丛宜翻过的相册安静地摆放着。   联结感断裂,没了交互的说话声,耳边听不见她朝自己问东问西的声音,产生情绪落差,段竞洲头一次觉得这个房子是有些大,一个人住多少会寂寞。   抬着头客厅的灯光略显刺眼,段竞洲动作懒散,小臂半遮在眼上,阖上眼皮,脑海里不受控地陆续冒出来零零散散的画面。   第一次见面,丛宜跟他认真科普人在下雪天气会一败涂地、第二次见面在楼道里拿着手机催他要微信、第三次见面在‘北沨’驻唱台下大胆地指着他、意识到情绪不对说要哄他、直白地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不加遮掩夸他脸帅、把害臊形容成耳朵着火、喊他梨梨说要尝尝他、懵懂无知地喊他哥哥、分给他玫瑰说要做朋友、问他朋友可不可以接吻、挨打安慰不打招呼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数不尽的情景记忆清晰地镌刻在脑海里,在此刻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都说人在濒死或受到巨大冲击时,过往片段会自动在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来回打转,挥之不去。   段竞洲想,他年轻健康,身强体壮,与死亡毫不搭边,为什么又会出现走马灯。   难不成他爱死了丛宜?   【作者有话说】   一到周末这个斯行一就支棱起来了,4k+奉上,希望各位读者宝宝看得开心。   营养液和评论快破三千了,从未享受过如此待遇,感谢各位送我热闹体验,爱你们嗷! 47爱是本能47   “他真的爱死了一个叫丛宜的女孩儿。”   段竞洲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心下一跳。   没谈过恋爱,知道什么是爱吗,能冒出来这样的想法是不是代表他这方面的天赋极高?   过去褚女士看的黄金档狗血剧里的男女主总是把爱提到嘴边,“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基本在全剧中含量最高,但谁也没说明白,到底什么是爱。   让段竞洲来回答这个世纪性未解的情感难题,他认为自己也难以描述明白。   仰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许久未变,等待呼吸变得平缓,段竞洲拿起了手机给卫砚发了条消息。   【你为什么会爱舒清语?】   作为身边人里唯一具备恋爱经验且靠谱的人,段竞洲对卫砚可谓是完全信任。   卫砚今晚没值班,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又或者说跟舒清语有关的消息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   不答反问地回过来一句:【你有她消息了?】   段竞洲无情否认:【没有。】   卫砚:【嗯。】   单字发过来,紧接着有条新消息。   卫砚:【爱就是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段竞洲被塞了一口深情粮,也对,卫砚这人在爱情上,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去问。   他重新编辑一条:【你怎么知道你爱她的?】   卫砚单刀直入:【看见她嘴唇想亲,看见她人想睡。】   操。   段竞洲暗骂一句,回:【能说点儿正经的东西么?】   卫砚解释:【爱她,所以想靠近她。】   生理性的欲|望往往折射出内心深处的心理性念头,一经深挖,便掩藏不住,卫砚清楚地知道,他爱舒清语。   段竞洲盯着消息思绪拉远,如果按照这样的说法,早在去丛宜家修暖气片,他盯着那张粉唇出神差点以为自己是装了雷达的死恋唇|癖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未曾发觉的心动迹象?   他又问:【跟舒清语在一起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卫砚:【踏实。】   段竞洲忽然笑了下,后知后觉,他和丛宜在‘北沨’的相处时间里,又怎么从来没有察觉到那其实就是一种心理安稳且欢喜的状态。   某些答案早就亮了出来,只是段竞洲和上学时面对知识的脑子一样笨,不会抄答案。   他问卫砚:【如果舒清语不爱你,怎么办?】   卫砚依旧惜字如金:【她不会不爱我。】   段竞洲对于自己这个为爱沉沦的痴情种兄弟打心眼儿里敬佩,大学那时候放假回国,卫砚带着舒清语跟他们见过面,段竞洲对她的印象是,那是一个满眼装着卫砚却又害羞有些胆怯的女孩儿。   但后来,几个人中谁都没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姑娘会舍得丢下卫砚销声匿迹并为此在他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因为这几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卫砚敏锐地察觉到什么。   他问段竞洲:【你有爱的人了。】   说是问,其实格外笃定,基本上是陈述句了。   段竞洲清楚又不清楚地回复:【算是。】   卫砚:【恭喜。】   段竞洲失笑:【谢了。】   话题就此结束,不知道是不是被卫砚的一句恭喜取悦到,段竞洲的心变得荡漾不定。   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一直盯出来模糊的残影,他才堪堪地挪开视线。   新年伊始的第一天,丛宜晚上按部就班地去了‘北沨’,看得出来对这份酒单绘制的工作格外上心。   刚到卡座就被桌面上的花束吸引了视线,低饱和灰调的雾紫灰粉,高级哑光质感。   段竞洲在沙发上坐着,丛宜欣赏了一会儿花抬头问他:“这是玫瑰吗?它叫什么?”   “曼塔。”段竞洲说。   以往桌子上没有这么新鲜的花束,甚至丛宜今天点开微信发现段竞洲的主页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个微笑的笑脸表情。   她问:“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段竞洲应了一声,“挺好。”   “因为什么心情好呢?”丛宜好奇地追问。   段竞洲挑了下眉,说:“没有心情不好的事情。”   丛宜皱了下眉,感觉他说话云里雾里的,但似乎又没错,没有不好的事情确实应该心情好。   转而问:“买玫瑰花也是因为心情好吗?”   段竞洲吐字:“新年第一天,庆祝下。”   “可为什么只有这个桌子上是一束花,其他桌子上都是几支?”   丛宜刚才扫了一圈,发现了这个奇怪之处。   段竞洲面不改色:“节省预算。”   丛宜听完还是有疑问,节约预算的话完全可以在这一张桌子上也只放几支花,为什么一定要单独放完整的一束呢。   但到底没有问出来,她觉得可能是因为段竞洲对自己比较好,这无可厚非。   “曼塔玫瑰的花语是什么呢?”丛宜突然问。   段竞洲淡定道:“不知道。”   “哦。”   丛宜应声完点开手机的搜索框开始搜索,五秒之后弹出了回答。   她徐徐地念出来跟他分享:“曼塔玫瑰寓意着梦开始的地方,代表清醒克制、细水长流的深情。”   一句话读完,丛宜的眉心跟着皱了起来,提醒道:“你好像买错花了。”   “怎么错了?”段竞洲眉骨微抬。   丛宜缓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根据网上给出的解释,曼塔应该更多象征爱情,庆祝元旦不应该用这种的。”   段竞洲不以为意地顺着问:“那你觉得应该用什么?”   “牡丹?”丛宜不确定地说,毕竟她对花并不是很了解。   “牡丹。”   段竞洲低声重复了下,而后冒出来句:“花开富贵?”   一时间不知道联想到多少个中年叔叔阿姨的微信昵称,这名字跟固定npc似的。   “听起来好像也不对。”   丛宜推翻自己的说法,想不出来恰当的花类面露苦恼,只好说:“下次你可以在网上查一查再去买。”   段竞洲笑了下,附和:“好。”   丛宜专注力强,画画的时候更是万分投入,基本上不会被外界的事物所打扰,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她刚开始了十分钟,就察觉有过于直刺的目光落在身上,等她扭头一看,发现段竞洲靠在沙发上一直在盯着她。   丛宜放下手里的笔,疑惑地开口问他:“你是觉得我会偷懒吗?”   “用人不疑。”段竞洲言简意赅地表明态度。   丛宜:“那你为什么一直在看着我?”   段竞洲不回答,反而问:“你不想我看你?”   丛宜坦率且大方地脱口而出:“没有不想。”   眼睛长在段竞洲的身上,她并没有任何权利去要求他往哪儿看。   “没有不想就行。”   段竞洲理所当然,话锋转着示意她:“继续画吧。”   一个问题不了了之,丛宜再次拿起来笔的时候都丝毫没意识到段竞洲已经把她最原始的问题扯到沟里去了。   在‘北沨’呆到十点多快十一点,丛宜收拾东西回家,段竞洲自然地把桌子上的玫瑰递给了她。   丛宜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不是要放店里庆祝的吗?”   段竞洲理论充足:“就这么放着一晚上就枯了,白瞎。”   丛宜低头看了看娇艳欲滴的花瓣,明明还很昂扬。   刚要辩解些什么,就被段竞洲拿起车钥匙喊着走了。   于是,丛宜就这么捧着一束惹眼的花朵,跟在段竞洲的身边“招摇”地走出了店里。   元旦过后,一切如常,只是从某天开始,连着两天,‘北沨’的客人相比以往显然少了很多,打眼儿过去都是一些熟客,没什么新面孔。   一开始高天、米兰和段竞洲几个人以为是节日过后的产生的冷清,可到了第二天依旧是这样的状况,就是放在平常的日子也不应该如此。   段竞洲意识到这不正常,但对于酒品和服务他不会有疑问,毕竟这是长久的事情,不可能就在这两天骤降,于是去查了店铺的所有线上平台评价,发现上面短时间内多了一水儿的恶评。   “艹,这肯定是街上那新开的对家干的。”   米兰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之前就模仿我们店里的活动,现在还使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要不要脸啊。”   高天也来气儿,“能不能直接把人揍一顿?”   段竞洲绷着脸色,并不慌乱,思路还算清晰:   “我找人去查下这些评论的ip,你们尽可能快地录下全部的恶意差评,包括账号主页、注册时间、评价全文和配图、发布时间,一条不落。”   这种事倒也不少见,‘北沨’开了这么几年,多大的事儿都扛了过来,段竞洲经验不少,不乐意遇事但也不怕事,就这么个摆在明面上的手段,根本算不了什么。   念着事情没解决前,店里客流量也不会大,段竞洲索性把店关了一天,‘北沨’天天不歇业,全当休息调整一天。   他没告诉丛宜店里的事,只是说店铺调整让她过一天再来。   丛宜没有问什么,应了好。   几个人忙活一整天,晚上坐一起对进度的时候,高天捧着手机惊讶地嚯了一声,对着段竞洲问:“你买水军了啊?”   “什么水军?”段竞洲眉心拧动。   高天把手机递过去,嘀咕:“就这个,下面评论不是你买的?就是你这量也太少了,这么点儿也不够用啊。”   段竞洲视线落在屏幕上,上下滑动,入眼可见的恶意评价下基本都有反驳的回复。   【慕名过来打卡,酒的味道很水,完全没有酒味,调得很敷衍。】   回:【每个人的舌头感知阈值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觉得味道不浓郁,很大可能是因为你的味蕾数量偏少,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对舌头进行一些刺激性的活动。】   【服务员态度冷淡,喊半天没人搭理。】   回:【这里的服务员都是随叫随到的,或许是因为你的声带不够开阔,导致声音较小。】   【去过了,整体体验差,管理混乱,店里氛围很怪,一言难尽。】   回:【你真的长了一张坏嘴,为什么要说不符合事实的话呢,说谎的人是会长鼻子的。】   【酒水实际图和宣传图不一样,货不对板,不算欺诈吗。】   回:【可是宣传图也是实际拍摄出来的,店里不同的灯光一定程度上是会出现视觉偏差,这种情况并不能构成欺诈。】   这个‘水军’似乎特别有耐心,条条都认认真真地进行攻击性解释。   段竞洲几乎在看到第二条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是谁了,脑海里不自觉地联想到丛宜捧着手机疑惑又郑重回复的样子,心脏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始犯软。   把手机丢回给高天,段竞洲毫不犹豫地起身:“我出去一趟。”   “你干嘛去,事儿没解决呢,要不要继续买水军啊”   高天的声音落在背后,段竞洲脚步停也没停,反而愈发急促。   开着车一路上不断地加快速度,下雪天,比正常车速到丛宜家单元楼下的时间硬生生缩短了十分钟。   段竞洲心脏跳动,拉开车门大步流星,但刚走出了两步忽然停下了步子,仰头看向亮着灯的房间,竟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上去了,要说什么?   他被丛宜一次又一次地触动心弦,可对于丛宜来说,她不知道这些。   要表明心迹吗,或许现下还把他当朋友的丛宜听完只会觉得奇怪。   向来勇敢的人在面对感情时依旧会像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进一步怕失去,退一步怕错过。   段竞洲胸膛起伏,沉了口气,扑扑簌簌的雪花落在肩头,他久久地盯着那间透着亮光的房屋出神。   段竞洲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楚自己的心意。   仔细回想,丛宜与他的相遇仿佛是被上天事先安排好的事件,否则为什么他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需要帮忙的丛宜面前,丢失的挂件又为什么会到了他的手里。   喜欢和爱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定性词,段竞洲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丛宜于他而言,是一种美好的特别存在,不可重复、独一无二。   心下失频的跳动逐渐放缓,心脏随之一处开始收缩,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扩散到整个心脏变得紧促,像是要在上面刻上这种感受,为之铭记。   段竞洲大学时上过的一门专题选修课,叫爱的哲学,热情澎湃的女教授在讲台上津津有味地讲着斯拉夫神话,提到了少年爱神列尔,那代表着初见的心跳、朦胧的情愫和毫无章法的爱情冲动。   列尔不像丘比特一样使用心动金箭,而是从指尖撒出爱的火花,火花落进人心,点燃起席卷整颗心脏的爱慕与热恋,爱便像火焰一样燃起。   段竞洲觉得,自己的心里被放了一把火,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丛宜无疑是美好的存在,没人会不喜欢这样的美好,段竞洲确认,他自私地想拥有这样的她。   本能趋势,对于昨天晚上冒出来让人心惊肉跳的想法,并非夸张和荒诞,而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真的爱死了一个叫丛宜的女孩儿。   【作者有话说】   更啦,段竞洲可以开始追了。   明天开始工作应该会更忙,还是老规矩尽量更新,不能更会提前告诉各位宝宝,感谢。 48辉煌一笔48   “那是段竞洲的天使。”   不是周六周日,并非为了看喜欢的动漫,在工作日的晚上,丛宜出奇地熬了个大夜。   第二天上班在地铁上眼皮就开始物理性地下坠,脑子仿佛在睡觉时被悄无声息地塞了一团棉花,悬浮绵软。   进了研究所,路过自动贩卖机,步子停了下来,丛宜目光落在机器里面的罐装咖啡,表情严肃。   耳边“叮”得一声像是二维码扫描的声音,她扭头看见身边站了个人影,是周景。   “是还没有决定好想喝什么吗?”周景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   丛宜否认:“决定好了的,如果喝的话就喝咖啡,只是没有想好要不要喝。”   周景盯着她纠结的神情,“是有什么不能喝的原因吗?”   “因为我昨天熬夜了。”   丛宜给出解答:“咖啡因的作用是催动身体运转的节奏,可以提神醒脑,喝了我可能上午会清醒一点,但是熬夜喝咖啡对健康不好,这不是一个完全明智的选择。”   周景听懂了,镜片后闪烁的眸子里溺出来耐心,指腹在手机上点了两下,贩卖机接连两次发出哐嘡掉落的响动。   他弯腰把两瓶喝的拿出来,熟悉的咖啡自己留着了,另一瓶递到了丛宜的面前。   “喝这个吧。”   丛宜眼睑垂落,看清楚瓶身上的字,苏打气泡水。   没有立马接过来,而是略显茫然地再次把视线落在周景身上。   丛宜的疑惑不难理解,周景当下温声开口:   “气泡水有少量的碳酸氢钠,能够刺激口腔咽喉,虽然不比咖啡提神效果好,但是相对而言健康一些。”   丛宜恍然,对这个完整的解释较为认同,下一秒看了眼贩卖机上的价格拿出自己的手机。   周景及时开口:“不用转我,明天早上我可能要晚点来研究所,怕时间来不及要麻烦你给我买瓶咖啡了。”   不欠人情,有来有往,这显然是丛宜会接受的一种方式。   她眉心轻快,干脆地应了下来:“没问题的。”   既然遇到,按照周景的结伴认知,丛宜很自然地就跟他一起往办公室走。   路上,周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似的问她因为什么熬夜。   丛宜没有掩饰,面色坚定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我昨天晚上在打一场很硬的仗。”   周景忽地笑了出来,笑声温润,“有多硬?时空没错乱的话,现在应该是和平年代。”   “但是有一部分的人并不和平。”丛宜面色不满。   周景热情地说:“需要帮忙吗?”   丛宜拒绝了,“严格来讲,这应该不算是我自己的事情。”   “跟朋友有关的?”   “嗯。”   应答的瞬间,或许是出于男人竞争性关系的敏锐,周景下意识地联想到那天在单位门口见到的男人。   他问:“是上次跟你吃饭的朋友吗?”   话说出去,才觉得似乎有些逾矩,但是丛宜不会这么认为。   她反应了下这句话,回答:“是他。”   丛宜绘制酒单有个习惯,除了实物图,她会去翻阅‘北沨’客评的反馈图,以便于可以更好地把握她们的视觉喜好。   昨天晚上没有去‘北沨’,突然节奏被打乱闲下来她还是构思了图稿,点开平台客评的时候,发现一直有一群讨厌的人在发一些引导性的不实评论,丛宜义愤填膺地抱着手机回复到凌晨。   周景闻声心下沉了沉。   丛宜的边界感很强,单纯说和那位吃饭,并因为他的事情产生情绪上的亢奋和不满,足以见得两人的关系很好。   没有男人面对喜欢的人能做到心无波澜和大度,真的有,那就是不够喜欢。   周景余光落在身旁人的脸颊上,继而问:“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很久是一个不好恒定的时间标准,每个人的定位不同。   丛宜严谨地回答:“如果以年为单位算久我们没有认识很久的,只认识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周景蓦然地对自己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产生了怀疑,因为算起来他和丛宜认识的时间更久,却没能做到关系的更加亲近。   真正喜欢上丛宜的那一天,应该是看见她淡定坦然地为被赵组长骂的同事打抱不平的那一天。   在这个圆滑世俗的职场人情下,丛宜干净简单,自然而然就会独特出众,走进身边人心里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然而,走进她心里却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就像两人即便此刻走在一起,也仅仅只是行走的步伐同频,此外,再无其他。   眸子里的人直视着前方,表情专注,周景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她的余光中,且对此束手无策。   进了办公室,两人的脚步就散开了,丛宜刚坐到工位上按开电脑,宋知岚蹬力椅子就滑了过来,摇了摇手机:   “听说段竞洲店里出了点儿事?”   丛宜:“岚姐是听谁说的呢?”   宋知岚脱口而出:“高天啊。”   “哦。”   丛宜应声:“是因为那些恶意评价吗?”   具体的她还没有问段竞洲,反正晚上也是要见面的。   宋知岚点头:“不过解决的办法应该差不多了,听高天说有个店里的死忠跟水军似的,一直在控评。”   丛宜皱了皱眉:“岚姐,我不是水军。”   宋知岚一愣,“控评的是你啊?”   “控评是专业名词吗?我只是在澄清事实。”丛宜一脸诚恳。   宋知岚马上问:“段竞洲知道那是你吗?”   “应该不知道。”   话音落下,宋知岚啧啧了两声,低声嘀咕,段竞洲知道是你估计是要感动得以心相许。   “什么?”丛宜没听太清楚。   宋知岚重复:“我说,你要在段竞洲心里刻下辉煌的一笔了,还是此生难忘那种。”   丛宜还想继续问,但电脑弹出了工作邮件,只好作罢。   因为手里跟周景共同负责的项目还在跟进,进入到落地实验的阶段是关键期,丛宜的工作会忙一些,好在效率高没有加班,晚上如期地来到了‘北沨’。   不知道是不是段竞洲采取了措施,至少在丛宜看来,店里的客人没有变得很少。   吧台没有看到段竞洲的身影,丛宜在卡座里坐着画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看见他。   养成一个习惯的初期只需要七天,对于段竞洲不出现在自己身边发挥监工作用的情况,丛宜居然有些不适应。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段竞洲没回。   丛宜只好起身重新返回到吧台,问米兰:“段竞洲今天是不来了吗?”   米兰摇了摇头,“洲哥没告诉我啊。”   这时候,高天从店里面走了过来,像是刚忙完,接上话:“他来不了了,发烧在家躺着呢。”   丛宜听完直率出声:“他怎么又发烧了呢?”   两人初识,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段竞洲也是在发烧。   高天嘴角抽动地笑:“可能洲哥他身娇体弱。”   一米九的大高个,腹肌硬得能坐上去当凳子,跟身娇体弱这个词能搭上边儿?   丛宜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关心,“那他现在是自己在家吗?”   高天“嗯”了一声。   “我给他发了消息,他没有回复我。”丛宜说。   高天不以为然,“那可能烧晕过去了。”   丛宜脸上冒出着急的神情,会有这么严重吗。   “你要去看看他吗,他是你的兄弟。”   “我走不了啊,他这店里这两天走不开人。”   高天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毕生的智商可能就放在自家兄弟两肋插刀上了,脱口未出:“你俩关系不也挺好的。”   话音落下,丛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下。   高天继续违背良心地加码,“你可别误会,我这没有道德绑架的意思,其实你不去看他一点儿事没有,万一真烧糊涂了,顶多就是当个智商二百五的傻子,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也挺好。”   丛宜想象不到这样的画面,知道高天这个话其实夸张到没有科学依据,但还是没有反驳他,毕竟担心段竞洲的情况也是真的。   思索片刻,丛宜果断地做了决定:“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说完返回卡座快速地拿上了自己的衣服和包。   路过吧台时,高天喊:“地址,他家地址我得告诉你。”   丛宜脚步没停,微微扭过了头说:“我知道的。”   人走了,米兰和高天对视,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龌龊的笑意。   “天哥,你觉不觉得她刚才很像个战士?”米兰想起丛宜利落的背景说。   高天忽地拍了下他的肩膀,皱眉纠正:“什么战士,那是段竞洲的天使,给他送温暖去了。”   丛宜打车到的段竞洲的小区,凭着出色的记忆没怎么绕路就走到了他家门口,伸手按了按门铃。   按完停歇五秒没人应,丛宜耐心地又按了一遍。   重复几次,第四次时门咔哒一响,开了个小缝。   “谁?”   丛宜听见了带着明显喑哑色的拖腔,她缓缓地拉开门,走上前了一步,仰头看向面前的高大身影,回答:“是我,丛宜。”   段竞洲的脸此时有点儿红,眸子带着氤氲,或许是发烧的缘故,看起来像浸过水一样。   话音落下的一秒、两秒、三秒   几秒过后,丛宜感觉到腰间传来一股强有力的推力,从后把她往前带,紧接着,颈间砸下来一个黑压压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djz别仗着病耍流氓嗷,周景剧情不会很多,偶尔出场,主要还是洲哥和宜宝,段竞洲会追一段时间表白,应该不会很长,恋爱也会写,请各位读者宝宝放心。   明晚更新不一定有,码字比较慢加上三次忙,昨天睡了三个小时有点儿顶不住,九点有就是有,没有还是后天见,感谢各位读者宝宝包容支持。 49防线崩溃49   “你是想让我陪你睡觉,对吗?”   干净轻盈的天使坠入世俗间,与人接触后,也不可避免地要承受来自心脏的重量。   段竞洲的动作猝不及防,发烫的气息黏糊地喷洒在丛宜颈间裸露的微凉肌肤处,温差瞬间炸开,皮肤下细碎的神经被撩动,不受控地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沿着脊椎缓缓地麻下去。   伴随着这种异样的感受,丛宜的心脏倏忽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地攥了一把产生共振。   她皱了下眉,无处安放只好落在段竞洲腰腹间的手轻悄地戳了他一下,“段竞洲?”   没有声音回应。   发烧引起体温升高,脑神经处于被高热裹挟的状态,人的反应和感知都会明显变得迟钝。   丛宜想从他的怀里撤出来,但腰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甚至开始怀疑段竞洲是不是已经烧得分不清眼前的现实和细碎的幻觉了,本能地把她当成了被子不撒手,因为她穿的确实是很暖和的羽绒服。   丛宜停歇了几秒,决定迂回,低声细语地放缓语调,跟他打着商量:   “段竞洲,你认错了,我不是被子,你抱得太紧我动不了了,如果你想盖被子我可以扶你到床上,所以你可不可以把我松开呢?”   话音落下,隔了一会儿,颈窝的重量逐渐减轻,轻言软语起了作用,丛宜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段竞洲这个人好像很享受被哄的感觉,吃软不吃硬。   肩上的总量完全消失,丛宜仰头观察段竞洲的反应,与此同时眼前的人也在观察她。   段竞洲低着头,视线在丛宜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上来回描摹,显然还不算彻底清醒,仿佛是录入数据进行下一步的精准识别。   丛宜先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专有名词,叫做“最佳赏味期”,当时看到后她理解的无疑就是字面意思,代指对象仅限于食物,但等了解了后发现,原来这个词还可以形容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丛宜觉得段竞洲此刻的形象跟一瞬间步入这种最佳赏味期一样。   刚从床上下来,略微长了点儿的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头上方,受热刺激的泪腺涌出可见的潮意,水光浮在眼底,泡的眸子湿漉漉,被评价看起来很好亲的嘴唇红得厉害,病态浓烈。   丛宜的目光毫不收敛,直到那张红唇浅浅地翕动开合。   “你怎么来了?”段竞洲的嗓子依旧带着喑哑。   丛宜直率:“你生病我来看看你。”   “高天跟你说的?”段竞洲语气近乎笃定,一猜便知道。   丛宜承认:“他担心你被烧成傻子。”   “咒我呢。”段竞洲吐话,鼻息间呼出的气都带着灼热。   “是关心。”丛宜纠正他的曲解,“因为关心所以才会产生担心。”   虽然高天原话不是这样的,但丛宜坚定地认为他说段竞洲变成傻子也挺好的话一定是出于担心。   段竞洲闻声,反问:“你呢,不担心?”   “当然担心的。”   丛宜缓缓说:“高天说你自己在家,所以我来照顾你。”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段竞洲意识被调动,唇角突然扬起了点弧度。   丛宜没错过他的微表情,疑惑地问:“你在笑什么?”   段竞洲神情松弛,“没什么,高兴,就笑了。”   落在丛宜的耳朵里,因为自己的到来段竞洲高兴,那么照顾他的重任她自然是要好好地担起来的。   “退烧药你有吃过了吗?”丛宜问。   段竞洲:“吃了。”   丛宜继续:“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头疼。”   “这是正常的现象。”   丛宜缓声道:“你发烧了,颅内血管会扩张充血,膨胀就会牵拉周围神经,你觉得跳疼和胀疼都是因为发烧。”   乌拉乌拉的声音其实根本不进脑子,段竞洲唇角微动,徐徐道:“知道了,丛大夫。”   不等丛宜吱声,段竞洲继续说:“丛大夫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这会儿还烧着么?”   虽然大夫这个词语放在丛宜一个工程师身上并不合适,但考虑到段竞洲还是病人,病人可以拥有恶作剧的特权,丛宜不介意跟他玩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   她问:“你什么时候量的体温?”   “差不多五个小时了吧。”   丛宜主张:“那你需要再量一次,确定下现在的体温。”   段竞洲面不改色:“体温计找不到了。”   “五个小时前你不是才用过吗?”丛宜不解。   段竞洲张口就扯:“脑子烧糊涂不知道用完放哪儿了。”   丛宜果断地掏出手机,点开某外送平台,下单了新的体温计。   “等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话音刚落下,丛宜的脸前就杵过来了一个脑袋,段竞洲的脸在自己的眼里瞬间放大。   丛宜怔了下,眨了眨眼睛,问:“你要做什么?”   “应该是你得做点儿什么。”   段竞洲简短出声:“摸摸我。”   丛宜没懂,坦诚地问:“摸你哪里呢?”   段竞洲嗓间再次溢出来轻笑。   正常人的反应是“我为什么要摸你”,而丛宜永远不会按照常理出牌,手里稳稳当当地把把握老千。   不过段竞洲对此非常受用。   他循声:“头。”   “没有仪器的情况下,大夫不都会手贴着病人的额头,判断有没有发烧么。”   这个场景确确实实地存在。   丛宜没有反驳,虽然说可以尝试性地适应他想玩的“医生与病人”扮演游戏,但毕竟她不是真正的专业医生,对此当然不自信。   提前打上预防针,说:“我可以摸你,但是我不一定能够判断出来。”   “试试看。”段竞洲大大方方地垂下头颅,完全交给她。   丛宜眸子闪烁了下,而后伸手手掌,掌心往前覆上去,完整贴住额骨,手掌自带正常的温度,与不正的温度相撞,皮肤散出来的灼烫尤为突出。   丛宜这下语气确定:“你的头还是很烫,应该还在发烧。”   段竞洲看上去一点儿不关心自己的病症,反而鼓励性地来了句:“丛大夫手诊高明。”   丛宜面上露出比先前更为明显的担忧,“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段竞洲的思绪牵着回到先前发烧她催促他去医院,地点变了,场景变了,人也变了,从“你”变成了“我们”。   这种细小甚微的变化就已经足以挑动段竞洲愉悦的情绪,连带着脑子的痛感都有所纾解。   “不用去医院。”段竞洲出声。   丛宜不赞同:“可是你还没好。”   “受凉发烧,吃片药多睡两觉就好了。”段竞洲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具备一些认知。   “那你家里有退热贴吗?”   退热贴属于物理降温的方式,虽然不能从根本性上解决,但至少可以让身体好受一点。   段竞洲蹙眉回忆:“医药箱里有。”   “是在客厅吗?”丛宜问。   段竞洲应了一声,丛宜迈着步子进到客厅里,一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医药箱,从里面翻找出来了成人退热贴。   一扭头发现段竞洲就跟在自己的后面,她撕开包装示意他低头。   眼前人二话不说照做。   下一秒,冰凉的触感跟额头的皮肤融合。   丛宜双手并用,手指在段竞洲的额头上来回抚平,确定没问题后,才又好奇地问他:   “你为什么会受凉呢?”   家里和‘北沨’的暖气都很充足,再加上他有车,丛宜想不到他能因为什么受寒。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想到什么嘴角扬起些弧度,自嘲道:“作的。”   “作什么?”   “下雪在外面站着忘上车了。”   段竞洲这话说得还不算是很明白,完整的话应该是昨天晚上,急切上头奔到丛宜家楼下,天上飘着雪花,愣是在车外面站了快半个小时。   晚上的气温尤其低,段竞洲跟个没事人一样,以为自己心火旺呢,结果一早上起来嗓子跟头开始要命地疼。   真就是褚女士说的愣头青,一点儿没冤枉。   别人的春心萌动是小鹿乱撞、满面风月,段竞洲的则是理智投降,防线溃亡。   丛宜听见他的回答,定睛沉思了良久,须臾后,表情认真关切地建议:“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再睡一觉吧。”   丛宜觉得段竞洲在说胡话,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傻地大冷天站在外面受冻了,除非他是库赞,可很明显,段竞洲不是。   “睡不着。”   “是因为我把你吵醒了吗?”   丛宜想起来她按门铃,开门的时候段竞洲显然一副被迫醒来的既视感。   “跟你”   段竞洲一句话刚脱口出去一半,停顿了下,而后自然地扭转:“跟你可能有关,你要是这么认为也没错。”   丛宜眸中涌现丝丝疚意,“我来之前并不知道你在睡觉。”   “没关系。”   段竞洲“宽宏大量”:“再睡回来就行了。”   “可是你不是说睡不着了吗?”丛宜顺着他的前句话。   段竞洲脸色淡定,慢条斯理地扯理论:“不是说身边有同频的呼吸和心率能起到镇静效果么,一个人睡不着,两个人或许就睡着了。”   身边同频节奏,这是什么意思?   丛宜反应了一阵儿,在意识到这个房子里只有段竞洲和她两个人后,终于是明白了他的话外之意。   脑袋下意识地歪出一点弧度,轻柔的眉心微拢,问:   “你是想让我陪你睡觉,对吗?”   【作者有话说】   更一章,昨晚大半夜爬起来写的,明晚肯定更不了,要忙。各位 50情难自持50   “你会介意我不换睡衣就躺你的床吗?”   丛宜给出了一个问句。   段竞洲不置可否:“是我表达的还不够明显么?”   丛宜没立即接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在确认亟待证明的事实。   人在生病时因为疼痛、虚弱等负面的感受,身体一定程度上会难以受到自己的完全掌控,从而释放出最深层的本能。   就段竞洲当下的表现来看,其实他的最深层本能是黏人?   所以会发出希望有人陪他睡觉的诉求。   不过,丛宜想通后皱了下眉,说:“我没有听说过两人睡觉会更加镇静的理论。”   段竞洲表情自若:“世界上这么多理论,有其中一个你没听过很正常。”   单看这句话没有让人能够找出漏洞的地方,丛宜给不出反驳的话语,转而面对的现实就是陪段竞洲入睡。   “我们是要躺在一张床上吗?”她问。   预设在同一空间下,距离太远,对方的呼吸是听不到的,最近的距离就是一张床。   “嗯。”   段竞洲顺着话接下去:“当然,你有选择拒绝我的权利。”   丛宜没有直面回答,而是锁紧眉心发出疑问:“我们是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的吗?”   “有什么不能的理由?”段竞洲装傻充愣。   丛宜侃侃地吐露自己的想法:   “一起睡觉是一种非常亲密的行为,比接吻要更亲近,接吻只是嘴唇的局部碰撞,但睡觉是身体全域的拉近,夫妻可以一起睡觉,同性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不是夫妻的异性之间难道也是可以的吗?”   段竞洲心下失笑,这时候想起来划定男女有别的概念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问。   丛宜不假思索:“是朋友。”   段竞洲循声推进:“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么?”   更进一步?   丛宜思考了片刻,给出自我满意的答案:“好朋友。”   近乎自信的话语砸在耳膜里,段竞洲只觉得脑子猝不及防地被抽打了下,这会儿更突突着疼。   他眼皮阖了阖,半天后睁开,好朋友就好朋友吧。   显而易见,亘在丛宜逻辑中间的边界依旧过于清晰,朋友不是恋爱的直接前置条件,少了好朋友这一项递进,她的思维永远也不会到达恋人的梯度。   段竞洲接上这个认知:“好朋友的关系足够亲密,那么一起做一些亲近的事情就在合理的范围内。”   按照充分条件推演,看似是正确的,但丛宜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段竞洲这时候试图以她的逻辑说明,“普通的生理性休息行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丛宜意识到他误会自己犹豫的原因了,补充道:“是我担心会对你做什么。”   “你打算干什么?”   段竞洲眉尾一挑,颇有种期待爬上眉梢的既视感。   丛宜说:“从三岁半起我就没有再和其他人睡在一张床上了,我并不确定我的肢体是否会触碰到你,这样会更加影响你的睡眠。”   段竞洲掐灭这种造成犹豫的可能性,“主卧的床再睡五个你都绰绰有余。”   床够大、是好朋友、段竞洲在生病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正在持续地撼动丛宜本就纯良的内心。   沉思的间歇,电子门铃响起来,丛宜的意识回笼,猜测应该是买的温度计到了,刚要去开门,段竞洲已经走在了她的前面。   塑料袋子哗哗作响,里面装了个包装严实的水银温度计,还有为了凑够起送买的两盒退烧药。   丛宜本来是想买耳温枪的,但翻阅商品页面没有搜索到,退而求其次买了水银款。   水银温度计的测量相对而言也会更加准确,段竞洲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拿了出来。   丛宜上前看:“多少温度呢?”   “三十八度五。”段竞洲语气淡淡。   俨然还是高烧的程度。   丛宜转而在客厅的桌子上倒了一满杯水捧着递给他,提醒:“身体缺水会影响退烧药效果的发挥,你应该要多喝水。”   段竞洲给面子地仰头一口气喝完,空杯子随手放在桌面上,垂着眼皮,语气坦然自若地对着丛宜说:   “走吧,去睡觉。”   就跟默认和断定她一定会答应一样。   丛宜定在原地三秒,兴许是考虑到他还在发烧,补充睡眠,于是不负期待地果断满足这个诉求。   段竞洲带着她进卧室的那几步路上,余光留意着亦步亦趋跟着自己的身边人,良心发现地生出来些反思的念头。   这倒是颇像是自己在哄骗的恶劣行径。   但这样的念头在丛宜踏进自己的卧室,专注地站在里面转动着湿润的眼睛观察时,就消失得荡然无存。   卧室属于绝对的私人领域,段竞洲虽说没什么极强的隐私感,但这房间除了他妈也就是褚女士来过,丛宜是第二个进入的人。   打心眼儿里喜欢的人就这么站在自己的私人领域里,不设任何防备。   这样的念头一窜动,就足以让人心潮澎湃,段竞洲只觉得大脑持续充血上头,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以往不知道在哪儿看见的一句他觉得十分扯淡的话。   “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心动。”   一句无比刻意矫情的情话,那时候段竞洲的评价是,又不是站到人民币堆里,还愣站着就心动,滤镜厚得能直接开个磨砂玻璃幕墙。   倘若打脸按程度划分,段竞洲此时的脸应该已经肿成褚女士都得做亲子鉴定才能确认是他儿子的地步。   丛宜同样是第一次进入到单身男性的卧室,因为没有见过其他异性的房间,也就没有办法形成横向的对比,但对于段竞洲房间的第一观感还算不错。   东西不多,摆放规整,干净整洁给人一种视觉上的舒适感。   她看了眼床,的确如段竞洲所说很大,深灰色的被子略显凌乱地横在床中央,显然才被盖过。   “你之前是睡在哪边的呢?”丛宜问。   段竞洲:“左。”   话音落下,丛宜挪着步子往里面的床右边去,“你会介意我不换睡衣就躺你的床吗?”   段竞洲笑了下:“你穿鞋上去都行。”   “我不穿的。”   话音落下,丛宜先一步脱掉拖鞋,盘腿坐在了床上,仰着脑袋看向段竞洲,眼神摆明了催促似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现在就是要完成帮助段竞洲入睡的任务,一点儿不掺杂别的东西。   段竞洲心下失笑,“一床被子就够了?”   “够了的。”丛宜说:“你盖着,等你睡着我就起床了。”   “你安排,听你的。”   段竞洲眸中划过不知名的意思,答应得利索爽快。   两分钟,卧室的灯倏忽熄灭下来,床头的夜灯透着微弱的暖黄光,丛宜感觉到身边的位置有明显的重量塌陷,心跳也跟着软塌了下。   她对这种感觉并不熟悉,可能是因为对于眼下的行为也很陌生。   左右两边两人一人占据一边,守规矩地像是划了楚河汉界,各自安静地平躺着,卧室的氛围陷入寂静和谐。   “你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可以睡着呢?”丛宜突然开口问。   段竞洲这会儿热血翻涌,面上倒是克制,“不知道。”   “好吧。”   丛宜只好接受了个未定的时间。   十分钟后,她扭头看身旁人。   段竞洲眼睛闭着,但就跟有那个心电感应似的,说了句:“没睡着。”   丛宜不说话。   又过了二十分钟,她再次偏着脑袋仔细观察,左边人的眼皮平稳,似乎符合睡着的迹象。   丛宜不确定地放轻语气小声询问:“段竞洲,你睡着了吗?”   下一秒,就听见他说了句:“没有。”   丛宜的眉心微蹙,格外疑惑:“你不是说两个人一起睡有助于入睡吗?”   段竞洲大言不惭:“理论的确是这么说的。”   丛宜顿了一会儿,接着建议:“你想听故事吗,我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听故事时大脑不需要高强度地主动思考,负责警觉的脑区活跃度下降,就很容易滑向困倦从而触发睡眠倾向。   段竞洲没拒绝。   丛宜眨着眼,调动自己脑海里为数不多在网上看过的小故事,嗓音平缓地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面有一对好朋友小狼和小猫。小狼种了一个果园,里面有苹果树、橘子树、桃树、梨树等等,只要饿了,它们就会采果子吃。但是有一天小狼惹小猫生气了,小猫两天都没有理小狼,小狼自己站在梨树下面壁思过了三天,每天都会发出嚎叫对小猫道歉。后天小猫不生气了,来找小狼发现它还站在梨树下,就问“这么多树你为什么只站在梨树下”,小狼说“因为对不起梨,梨很好,见到梨真的很开心”。”   梨、梨、梨   先前被丛宜喊出来的小名就足以让人羞耻,这故事讲着提到‘梨’字就是在段竞洲心口上软软地蹦跶。   “你编的故事?”   丛宜矢口否认:“不是的,我不会编这样的故事。”   “怎么不会?”段竞洲问。   丛宜解释:“因为这个故事的设定不符合常理,在树林里,小狼和小猫是做不成朋友的,狼是肉食动物,如果他饿了,受本能控制他就会吃掉猫了。”   “”   段竞洲虽然对此解释表示无奈,但显然已经习惯,尝试地给她新的角度:“说不定狼就不想吃掉猫。”   “它为什么不想?”丛宜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   段竞洲清晰明了地回答:“因为喜欢猫。”   “可是狼吃肉是本能反应。”   “喜欢也是一种本能。”   丛宜听完彻底不理解了,喜欢为什么是本能呢?   本能只负责引起生理性的冲动、好奇、欲|望等,如果是像这种食物链条上下明显的跨物种接触,捕猎的才是本能,怎么会喜欢   在安静的环境下思考问题,认知脑区持续被激活,神经保持高度亢奋,但是当问题反复思索也得不到答案,认知负荷过载,大脑就会主动降低脑部活动强度,进而陷入困倦、走神、昏昏欲睡的状态。   丛宜昨天晚上熬夜今天早起,本来睡眠时间就不充足,闭上眼睛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此时已经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了。   十分钟后,卧室响起来了极小声的平稳呼吸。   段竞洲捏着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借着灯光目光不加收敛地落在那张嫩白的脸上。   丛宜的睫毛浓密,稳稳地覆在下眼睑上,遮住了平日里清澈闪烁的眸子,挺翘的鼻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轻而匀和,整个人透着温软让人难以拒绝靠近的气息。   段竞洲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圆鼓鼓粉色团子,或许那时候她就足以让人心软,否则他也不会盯着看了那么久而后伸手帮忙。   段竞洲是个典型的唯物主义,但在遇到丛宜并产生叫做爱和喜欢的情感偏好词上,他愈发感叹缘分的神奇。   喜欢是难以察觉的本能。   而此刻段竞洲的本能是正对着这张脸,缓缓地低下头,情难自持。   柔软的粉唇离自己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趁虚而入不是什么好教养。   没有追过人的经验,在这种空白的基础上,生理性的喜欢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占据上风。   段竞洲想,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教养好的君子,看见喜欢的人没感觉那他爹的纯粹是是自欺欺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丛宜睡舒服状态下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脑袋上翘起来的发丝细微地划过段竞洲的唇间,带起来心下一阵酥麻。   眸子划过波动,段竞洲胸膛起伏,妥协似的直起了身。   纵使纠结一万遍,不争的事实是她还没能喜欢上自己。   至少、至少对丛宜的喜欢起码应该是光明正大可见天日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段竞洲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内容有所修改,感谢部分读者宝宝的反馈,我都有合理考虑采纳,麻烦各位看过的宝宝重看一下,此章留评红包,作为补偿和感谢。   这个情节会有一定的铺垫,所以就此设置,不合理之处我尽量改正。 51追人资本51   “喜欢他家,喜欢他的店,就是还没喜欢他。”   电话是高天打来的,一接通,这人语气毫不掩饰地揶揄。   “接电话这么利索,丛宜一去你这病就好了?”   段竞洲开了客厅的灯,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有事儿?”   “没有啊,店里今天晚上一切正常。”高天应得理直气壮,“就是骚扰骚扰你。”   段竞洲一点儿不客气:“挂了。”   高天急忙出声:“别挂别挂。”   接着问:“丛宜回家了?”   “没。”段竞洲简短道:“睡了。”   高天猛地冒出个语气词,“在你家睡的啊?”   “嗯。”段竞洲没必要掩饰这个。   “你房间?”   “不然?”   “我艹。”高天没忍住,口无遮拦:“你俩睡一起了啊。”   高天的思维相对激进,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想说什么说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   段竞洲没回答,淡淡道:“怎么着,你想睡中间?”   “那是不是太暧昧了。”高天没个正形地笑着:“整得怪不好意思的,我睡床底就行。”   段竞洲嗤了一声,返回上句话:“没追上睡什么睡。”   “我说呢,这进度不能赶上坐火箭了。”   高天堪堪出声,“她怎么寻思在你家睡了。”   “困了。”   段竞洲不瞎,因为‘北沨’出事,昨晚店铺评价固定的ID一定持续到半夜,他是今天才看见的,这么点儿睡眠时间压根不够。   高天懂了,又问:“那你俩现在这算什么情况,你追丛宜,她还不知道?”   “差不多。”   “你不打算告诉她?”   “暂时不会。”   在确定自己心意那天晚上,段竞洲就想过了,他不可能单刀直入地表达心意,或者说他还没有能被丛宜一口拒绝的胆量。   昨天晚上问她两人的关系,丛宜的回答就足够说明自己在她那儿还只是朋友,这种关系下,如果直接告诉她结果可想而知。   段竞洲到底也有所庆幸,自己至少能是她的朋友这种相对而言还算亲近的关系。   高天忽然乐了:“你搞暗恋啊。”   “不行?”段竞洲坦坦荡荡。   “行啊,当然行。”   高天装作过来人语重心长:“暗恋够你苦着了,我懂。”   段竞洲啧了一声,挑破:“你懂个屁。”   自己都没谈过恋爱,在这儿当上导师了,这要再给个学士帽不得成热气球飘飞了。   “说真的,你可得好好追。”高天说:“你跟丛宜要是没成,我以后都不好面对她。”   段竞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你什么事儿?”   高天直接道:“我要追她朋友啊。”   “宋知岚?”段竞洲一猜就知道。   “是她。”   高天提起宋知岚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都变了,“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我也不懂什么乱七八糟的,反正看见她就开心,想跟她处对象。”   自打第一次在‘北沨’因为塔罗牌结识,俩人联系就没断过,成年人的世界,你来我往,一来二去的,多少都能察觉到对方的心思,要是没意思谁会继续接触。   当然丛宜是个例外。   高天甚至都畅想到把人追到的事了,未雨绸缪道:“丛宜是宋知岚的朋友,我跟宋知岚成了,那我就是丛宜的友夫了,肯定是要经常面对的。”   段竞洲眉头拧着:“友夫??”   高天:“我说错了?”   段竞洲没应。   死乞白赖地还非得沾亲带故,这词儿是这么造的么。   他淡淡道:“祝你成功。”   高天:“放心吧,哥必然走你前面。”   段竞洲直接挂了。   客厅重新恢复寂静,段竞洲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主卧的方向走。   动作极轻地打开了主卧的门,半开着,透着门缝看了眼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安稳的人,又再次把门关上,转身随便进了个卧室。   丛宜是早上七点半醒的,因为要上班,长期形成的固定生物钟,因为昨晚作息正常,即便没有定闹钟,也按时按点地起床了。   卧室的窗帘遮光效果太好,整个房间还有些昏暗,丛宜睁开眼的瞬间,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懵了好一阵子。   昨天晚上的记忆回笼,才意识到,这是段竞洲的家。   丛宜坐了起来,眉心皱起,不是说要帮助段竞洲睡觉,怎么她会睡着了呢。   丛宜有轻微的居住环境适应应激,通俗来讲其实就是换床效应,睡习惯了某一张床,突然换到另外一张床会产生警觉、认生的心理。   但身体的反应告诉她,她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丛宜看了眼身旁的位置,发现枕头只有轻微的褶皱,床单也是,她自己的睡姿似乎还算老实,但段竞洲位置上的平整度相比自己好很多。   丛宜困惑地下床出卧室。   客厅没有人,厨房微微传出来些动静,丛宜视线顺着过去,发现段竞洲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半开放式的厨房,段竞洲穿了件黑色家居服,背对着客厅,丛宜刚抬脚走近,他跟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发现了她。   语气自然地对她说:“洗手间有你的洗漱用品,先洗漱,粥马上就好了。”   丛宜“哦”了一声,折步子去了洗手间。   洗手台上有新的牙刷牙膏和杯子,甚至连洗面奶和一些护肤产品都摆在上面,不知道段竞洲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刷牙是最适合放空的时候,牙刷来回摩擦牙齿产生的细碎沙沙声,单调而有节奏,往复的动作任由着思绪停滞。   “这么久是要给牙齿搓澡?”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段竞洲这会儿正倚在门框边闲散地看着她。   丛宜吐了口泡沫,漱口,“不久的,两分钟是刚刚好的时间。”   刷牙也有着自己的时间习惯。   段竞洲没说什么,留了句:“洗完出来吃早饭。”   “好。”   丛宜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段竞洲没做什么复杂的早餐,白粥、蛋饼、水煮蛋、楼下早餐店买的包子和小咸菜,说实话,平时他自己在家很少吃早饭,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天一次了。   丛宜过来,段竞洲把筷子递给她,自然而然地收获了句语气真挚的谢谢。   两人相对而坐,丛宜咽了口蛋饼,问:“你昨天晚上没有在房间睡吗?”   段竞洲:“睡了,在别的房间。”   丛宜疑惑:“是我影响你了吗?”   “不是。”段竞洲说:“高天打了个电话,我出去接了下。”   丛宜完全不记得中间发生过这么件事情:“你其实可以把我叫醒的。”   段竞洲笑了下,顺手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的小碟子里,口吻夸张:“搅人清梦我怕被天打雷劈,不干这缺德事儿。”   “那你睡得好吗?”丛宜关心地问。   段竞洲:“还不错。”   丛宜点了点头,而后盯着他的脸看。   段竞洲的脸不红,看起来也比昨天的气色好了很多,她问:“你是不是退烧了?”   “已经退了。”   再不退烧,段竞洲真应该担心自己在丛宜心里落下来个体弱多病的认知。   听见肯定的回答,丛宜放心了。   碗筷碰撞,难得有种温馨感。   丛宜先是定睛看了看桌面的早饭,而后目光又划过眼前的人,胸腔里缓缓地漫开一层软软的暖意。   如果让她来形容,就像是在密闭管路里缓缓通入了低温热媒,热量顺着管壁慢慢扩散,逐步充斥整个腔体。   丛宜判断不清楚这是由于什么引起的。   是因为有人做早饭?还是因为有人陪着一起吃饭?   她并不是很确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享受这样的场景,而无论是什么原因,追溯源头又都是段竞洲带来的。   “还吃鸡蛋吗?”段竞洲问她。   丛宜摇了摇头:“健康的成年人,一天吃一个水煮全蛋就可以了。”   段竞洲也不勉强,手里又剥好的一个往自己嘴里利落一填。   想起什么,丛宜突然望向他问:“你家的床垫是什么牌子呢?”   段竞洲蹙眉:“忘了。”   这东西谁能记得,几年前装修那时候买的。   “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具体多少记不清,估计也就几万。”段竞洲模糊应声。   这个价位的床垫基本都是高端向的定制款,丛宜闻声后思考,没说话。   段竞洲见状问:“怎么了?”   丛宜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想原来贵的床垫真的可以很快地提高睡眠质量。”   话外意思,那就是在表达她昨晚睡得很好,结果正确,但推理似乎错误。   段竞洲笑了下:“就不能是因为你觉得我家这个环境很安稳?”   环境是影响睡眠质量的重要因素之一。   丛宜想了想,认为这样的说法也有道理,大方地承认:“我喜欢你家。”   嗯,喜欢他家,喜欢他的店,就是还没喜欢他。   段竞洲心下苦楚又无奈,至少还喜欢他身边东西不是么,要是什么都不喜欢,他追人的资本可就少了。   吃完饭,段竞洲开车送丛宜上班。   按照严格的路程距离算,段竞洲这套房子的位置要比丛宜现在住的还要近上一些,开车估摸十五分钟就能到。   路上路过便利店,丛宜说要买东西,段竞洲停了车陪她下去。   丛宜购买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着饮料区的咖啡方位去,没忘记要还给周景咖啡的事情,只是昨天路过所里的自动贩卖机,她发现里面没有这款了。   不确定今天早上会不会补货,为了避免没有的意外发生,还是选择在便利店买比较稳妥。   结账的时候,她刚刷出付款码,段竞洲的手机就扫了上去快速扣款。   “不用你付的。”丛宜提醒。   “顺手了。”段竞洲不以为然,接着看向她的眼睛,判断似的:“还是很困?”   丛宜否认:“不是的,这不是我要喝的。”   段竞洲没多想,“给宋知岚买的?”   “也不是。”   丛宜语气平静:“是要给周景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断了一天发现读者宝宝们都在,感谢大家陪伴,后面剧情都差不多是想好的,会尽全力写好,爱你们。 52优势劣势52   “段竞洲成你男朋友了?”   周景的名字一从丛宜的口中说出来,下一秒,段竞洲沉默了。   一直走出便利店十几步路,还是缄口不谈。   丛宜以为他是忘了周景的名字,提醒道:“周景就是你之前见过的,在单位门口。”   “我知道。”   段竞洲脸色看起来透着不爽,嘴上的语气倒是尽力放得软和,“为什么给他带咖啡?”   丛宜毫不保留地告诉他:“昨天早上他给了我一瓶气泡苏打水,我是要给他转账的,可他不要,说今天早上可能会迟到就让我帮忙带一瓶咖啡。”   这个行为丛宜感知不到深层次代表的意思,但段竞洲不会不明白。   靠着这个加强两人之间的联系,甚至还对丛宜有来有往的逻辑思维门儿清,这个叫周景心思挺玲珑。   段竞洲眉心拧着,不得不承认,心下生出了明显的危机感。   “你俩平时接触很多?”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嘴。   丛宜不加犹豫地点头:“要接触的,因为我们正在负责同一个项目。”   段竞洲:“这段时间都需要?”   丛宜点头,“嗯。”   丛宜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下午一点半到五点半,盘算下来最少七个小时,也就是跟周景一天的共处时间是七个小时,而她在‘北沨’大多时候待两到三个小时。   数字的对比直观清晰,段竞洲脸似乎更黑了。   “你们研究所招聘条件是什么?”他突然问。   丛宜虽然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很突兀,但还是认真地解答:   “单位是有很多岗位的,研发设计岗、试验调试岗还有机关职能岗位,每一个岗位的招聘要求都是不一样的。”   段竞洲直接道:“就你的岗。”   丛宜听懂了,缓声说:“我们研发设计岗位招聘基本条件是要求最低学历为研究生,需要相关专业毕业,除此之外单位还会看在校期间参与的项目成绩和表现。”   段竞洲:“”   脑抽多余问。   所以,褚女士在生下他处于满眼喜欢阶段时,许愿她的宝贝儿子能健康快乐长大时,为什么不多追加个愿望,希望他未来成绩优异,出人头地呢。   当然,段竞洲也清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这属实是有点为难老天爷这老人家了。   又一个摆在眼前的不争事实,不仅在相处时长上没有优势就算了,就连个先天的学习脑子都没人家好使。   段竞洲胸腔里怕扑扑簌簌地涨起来一股子无能气。   “你等会儿。”他喊住丛宜。   丛宜停了步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紧接着,手里的咖啡被段竞洲抽走,就看见他雷厉风行地拉开盖子,仰头、吞咽,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没几秒,空的瓶子被他攥在手里。   丛宜在一旁愣神,“你是渴了吗?”   段竞洲随口扯:“嗯,早饭吃咸了。”   早上他做的饭明明是很清淡的,怎么会咸呢。   丛宜正想着,段竞洲留了句:“等着,我去给你重新买。”   说完跨着步子大步流星地折身返回了便利店,再回来时,拿了瓶一模一样的。   丛宜说:“你如果刚才说渴的话,我会给你拿一瓶的。”   段竞洲面不改色,“刚才不渴。”   最后,要给周景带的咖啡还是他亲自买的。   段竞洲的思路很简单,至少不是丛宜买的就行。   八点二十,丛宜提前打了卡到办公室,把咖啡放在周景的桌子上后,回自己工位上看见宋知岚已经在了。   “岚姐,早上好。”   因为睡眠质量好,所以显得尤为神清气爽。   反而宋知岚今天看起来有气无力,软骨似的仰躺在办公椅上,应了句早后直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丛宜见状问:“岚姐,你是没有睡好吗?”   宋知岚吐槽道:“别提了,一杯奶茶下肚,睁眼到天亮。”   说完看了眼丛宜,“你今天气色不错啊,这小脸蛋儿看着都比昨天透亮。”   “嗯。”丛宜弯了弯唇角:“我睡得很好。”   她把电脑开机,刚坐下来,进门一个女同事背着包路过,乐呵呵地朝着丛宜来了句:   “丛宜是不是交男朋友了啊?”   丛宜跟宋知岚都是一脸懵,宋知岚先反应过来,跟风问:“段竞洲成你男朋友了?”   接连两个出乎意料的问题砸过来,丛宜怔愣着眸子缓了好一阵子,才否认:“我没有交男朋友。”   “是吗?那是我先入为主了。”   女同事继续道:“我刚开车进单位见有个挺板正的帅哥送你,我寻思你男朋友呢,对不住啊。”   板正帅哥段竞洲,丛宜知道说的是他,张口解释:“不是男朋友的。”   “行,懂了。”女同事笑了笑。   一旁的宋知岚嘶了一声,拷问:“不对吧,一大清早的段竞洲怎么送你来了?”   “因为我昨晚是在他家睡的。”丛宜语气平静地甩出爆炸性|事实。   宋知岚猛地丛办公椅靠背上弹射起来,抬高音量,“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丛宜不认为这是羞于开口的事情,于是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委、经过仔细地说了一遍。   宋知岚听完心里跟钟摆似的摇晃。   她当然能猜到段竞洲八成是在追人,也觉得俩人真在一起是好事儿,但另一边又特护犊子,有种自家脆生小白菜被猪拱了的堵感。   “你怎么就被他忽悠着一晚上陪他躺一张床上?”   丛宜严谨地纠正:“没有一晚上,段竞洲是睡的别的房间。”   宋知岚当然知道没有,再怎么着对他的人品自然是没有什么质疑。   她换了个说法,“你俩不是朋友吗?”   “是好朋友。”丛宜回答。   宋知岚:“异性好朋友可以躺一张床上?”   这个问题要是放在以往,丛宜一定会回答不知道,但是经过自身的实践证明,这个是存在发生的可能行为。   “是可以的。”她告诉宋知岚。   宋知岚没昧着良心,直接说:“我们异性朋友之间可不这样。”   丛宜听完,眉心微动,定睛看向她,格外认真地问:“可是岚姐,你不是没有异性好朋友的吗?”   这话一点儿没法反驳,她确实没有,宋知岚压根不吃什么异性纯友谊,纯扯。   不过,宋知岚这会儿也意识到了点什么,自家这棵白菜在面对跟段竞洲相关的事情上,心理已经不自知地发生着变化了。   像个阶段性地观测者,问她:“你睡他家什么感觉?”   丛宜脱口而出,真诚夸赞:“他家很好睡,床垫很舒服。”   呵。   有变化但不多。   宋知岚:“合着你今天睡得好是因为这个。”   “嗯嗯。”丛宜点头。   宋知岚乐道:“行,也算是没白睡,赚了。”   给‘北沨’设计的手绘酒单还差几款品类没完稿,丛宜晚上如旧去了店里。   来的次数多了,里面的服务员也都知道丛宜跟自家老板的关系匪浅,见她从最初的‘欢迎光临’用语到现在的‘您来了’,态度明显转变。   在吧台跟米兰对接完下一款要画的图,丛宜就去了卡座。   卡座空无一人,段竞洲不在。   丛宜刚坐下,被桌面上摆放着的几瓶熟悉的饮料吸引了视线。   昨天才喝过的苏打气泡水,今天晚上同款就出现在了这里。   丛宜眉尖微拢,“段竞洲的好奇心原来这么强吗。”   他是想尝尝吗?居然可以连牌子都买对了。   丛宜正想着,服务员端着她要画的酒送了过来,说:“老板今晚在店里,这会儿可能是有点儿事,您可以再等等。”   丛宜有些不解,其实她并没有在找段竞洲,但不能耽误服务员工作,也就没解释,应了下来。   丛宜把笔和画稿摊在桌子上,收拾好就工作了。   估摸画了有二十分钟,高天来了。   见只有丛宜自己在,说了句:“洲哥那边还没结束啊?”   丛宜不清楚,抬头问:“他在忙吗?”   “面试呢。”   高天说:“前两天店里不是出了点儿糟心事,洲哥就把招店长这事儿安排上了,多个人多份心能盯着点,要不然他自己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   “事情解决了吗?”丛宜关心道。   高天摆了摆手:“差不多了,同行恶性竞争泼脏水,收集好损失清单对照,ip对照消费记录什么的,做做公证,判他个商业诋毁没跑了。”   原来是同行,批量出现恶意评价,丛宜心里顿时把这帮人的恶劣程度又重重地加了一层。   “洲哥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冷静果断。”高天感叹:“我都想把对家那老板扯小路上揍一顿解解气。”   丛宜严肃:“打人不可以,你会处于劣势要负责任的。”   “忍了,没动手。”   话锋到这,高天开始在丛宜面前给段竞洲吹彩虹屁,当僚机:   “说真的,洲哥这人真不错,长得帅性格稳,关键还特仗义,想当初高中要是没洲哥,我估计都混不到现在。”   这话听起来颇有渊源。   丛宜看着高天,没有问出口,因为觉得如果高天愿意说下一句就会说的。   果不其然,高天畅讲起来了高中的事:   “高二有一阵子,我妈病了,ICU呆了一个月,那时候我爸那小工厂又出了意外,给工人和货商赔了不少,缺钱。洲哥就给我想门路,倒卖潮鞋,自己又朝他爸妈借,帮衬我不少,这到前几年我开健身房,手里不够,洲哥二话不说又给我凑上了,不夸张地说,没有洲哥压根就没我今天。”   说起倒卖潮鞋,他们高中那时候某大牌鞋子风靡,段竞洲这人眼光毒,给高天支招干这个,自己想办法找的货源,再通过线下的球鞋店寄卖、球鞋市集跟什么鞋圈私域社群,走批量,虽然有风险但也赚了不少。   那时候靠着这玩意儿,再加上段竞洲跟卫砚找家里借的,高天也算是过去了艰难的日子。   虽说高天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则心里都惦记着情,要不然也不会执着地在段竞洲不要健身房分红还照样年年给,‘北沨’一有事第一个就跳出来着急。   特三角的友谊都是钢铁镶出来的。   丛宜听完半天没反应,后知后觉地对段竞洲生出佩服,原来他高中就已经这么有做生意的头脑了。   高天时时刻刻地偷摸观察着丛宜的反应,见她眼神涌出来点闪动,紧接着道:“洲哥这人绝对没话说,真男人。”   丛宜眨了眨眼,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来段竞洲帮自己的画面,重重地点头附和:“他人真的很好。”   光人好可不行啊。   高天持续输出:“洲哥魅力也是这个。”   话音落下,直接竖起来个大拇指,“大学在国外留学,不少姑娘追他。”   丛宜语气真挚,不假思索接话:“说明她们的眼光都很好。”   高天:“”   关注点歪到大气层了,这姑娘思维真的在人类生活的对流层么   两人正聊着,懒散地插进来个腔调。   “聊谁眼光好呢?”   高天和丛宜的目光同时被吸引走。   看见段竞洲,高天当下就傻眼了,眼睛直接瞪大,不受控制地抬高音量:“我艹,你锦鸡啊!”   丛宜眼里也露出些惊讶,上下扫视。   段竞洲今天穿得好特别。   【作者有话说】   高天我将封你为最佳僚机![眼镜]   不知不觉小冬雪营养液居然快四千了,怎么觉得我前几天才说过三千,各位读者宝宝太给力啦。这本节奏慢相比于其他的文,我清楚地知道成绩不好,其实我写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也很怀疑自己,甚至经常跟朋友长篇大论,但不管如何,我不会违背创作初心,会好好完成这本。连载期间感谢每一条评论,都是我的动力来源,感谢各位。   很少表达这样的话,有点矫情,连载期应该就不会再说啦,爱你们哦。 53逐新少年53   “你看见我衣服里面了?”   “锦鸡”,顾名思义,就是浑身的羽毛如同锦绣织锦一般华美的雉鸟。   段竞洲当然不是鸟,但前缀形容可一点儿不带虚假的成分。   他今天上身穿了件偏米白色调的半透长袖衬衫,面料带着轻薄朦胧的网纱感,卡座的顶灯落下去,黑色的内搭若隐若现,穿过半透视的衣料洇出沉暗的轮廓,黑白和虚实交织,看上去克制又带着让人一探究竟之嫌。   衬衫的缎面门襟缀着圆润的白色纽扣,跟刻意设计似的,扣子难以扣至顶端,三颗扣子尽数散开,领口随意松弛地翻垂敞开着,露出前胸一片惹眼的肌肤。   下身是一条垂感十足的黑色西装裤,裤管笔直垂落,腰部系了条装饰性的黑白纹样丝巾腰封,衬得上下身比例格外优越。   段竞洲基本大多时候都是日常的黑t搭配黑裤子,简约冷硬的穿搭,眼下这一身显然是一改往日的风格,且不说衬衫的样式如何,他就是穿件最普通的衬衫,都得能让身边人不自觉地吐出来句“哟,换风格了”。   所以,丛宜第一观感后想到的就是“特别”这个形容词。   在两人的注视下,段竞洲淡定自如地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掀着眼皮看高天,“长张嘴学着说点儿好听的话吧。”   高天眼神跟土匪没差别,上下对着他扫荡,越看越乐,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来,这边,看镜头,保准给你出张片儿。”   段竞洲没理会他。   高天自顾自地抱着手机狂点拍摄键,一连拍了能有七八张,然后转手一张不落地发给了卫砚。   【活久了什么都能瞅见,看洲哥这出骚包样儿。】   卫砚大概这个点儿是在局里忙,没回他。   高天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再次落到自家兄弟身上,咧着嘴眼里满是调侃之意:   “洲哥你咋想的,今晚好像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吧,冷不丁整这一身,怪让人惊喜的。”   “不是要面试店长?”段竞洲面不改色:“穿正式点儿有问题?”   高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拎着自己的T恤领子扯了扯,“你这衬衫领口再往下点就该敞到肚脐眼了,你管这叫正式?”   “再说面个试你穿这么刻意,那我当时健身房面试员工整一背心和大裤衩算什么”   段竞洲懒散接话:“算你凉快。”   高天心里直想呸他两下。   之前磨破嘴皮子让他适当利用下色相,段竞洲都心如磐石,说得冠冕堂皇。   这时候穿得花里胡哨,花枝招展上了,高天就是脑子再大条这会儿也能琢磨出来,这摆明了就是求偶式穿搭。   要是丛宜不在这儿他洲哥能这么穿?穿给谁看呢。   人跟动物一个明显的区别就是,动物大多数在春季繁殖季节开始求偶,而人类的心动发生在一年四季,因此,求偶式的行为时时刻刻都在上演。   段竞洲眼下的行为就是这样。   丛宜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在对面段竞洲的衬衫领口处看,对于高天的话一部分是赞同的,但也不至于描述的那么夸张,还没有低到肚脐下处,不过这样的设计是很别致。   想起什么,她眨了眨眼,问:“你面试我的时候为什么不是这样穿的呢?”   这话没有任何被“区别对待”的责问,从头到尾的语气透着单纯的疑问。   高天抱臂在一旁看热闹。   在丛宜面前,段竞洲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已经是常事了,以至于现在能格外如常地把脚面上的石头挪开。   “你要面试美工那时候是临时,没来得及。”   丛宜回忆了下,好像当时的情景的确是这样的,她面试是得知消息后的临时起意,也没再纠结。   高天出声示意丛宜:“给评价下洲哥这一身呗。”   “我吗?”丛宜确认地问。   “昂。”高天说:“他难得这么穿,咱给点儿反馈。”   评价的重任落下来,丛宜神情认真,再次观察眼前人。   受到视觉对比的影响,衣料和黑色色块和胸口裸露出来的冷白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在有限暴露的情况下,那一处的皮肤会自动的变成视觉焦点,丛宜的视线不自觉地落过去。   段竞洲健身成效显露,胸口处的肌肉微微鼓伏,即便是只能看到半截,但撑起来的弧度不容忽视。   目及具有冲击感的事物和画面,交感神经会短暂地出现波动,进而导致口腔唾液分泌变多,丛宜下意识了作出了轻微的吞咽动作。   段竞洲作为对象,目光自然时时刻刻地在她身上,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忽地笑了一声,直接说:   “你是不是对着我咽口水了?”   丛宜思绪带回来,愣了下,“我有这样做吗?”   她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   “五秒前,你的嗓子动了。”段竞洲压着唇角陈述事实。   有具体的时间,丛宜信了,因为的确存在这种生理反应的可能,“那就是吧。”   承认完,考虑他的感受:“你会觉得这个行为是被冒犯了吗?”   如果是,她是可以道歉的。   没等段竞洲说话,高天没忍住帮他说了内心话:“他巴不得你多冒犯冒犯他。”   丛宜怔愣,转而看向高天。   高天忽地感觉自己的脚被狠狠踹了下,这时候脑子变得格外好使,找补道:“你这反应说明你觉得洲哥这身吸引到你了,谁会嫌自己魅力太大了,是吧。”   这话说得段竞洲好像个臭屁自恋狂。   他把话接过来,嗓音低敛地出声:“少听他的,不过脑子的话。”   “可是他说得是没问题的。”   丛宜应上话:“我确实认为你对我产生了吸引力,你这样是很好看的。”   否则她是不会咽口水的。   人靠衣装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巧的是,段竞洲两条都占了。   一张褚女士跟他爹给的好基因脸蛋,加上衣服完全发挥出来他健身的身材优势,要是玩扑克,段竞洲这就是运气爆棚地摸了两张王牌。   恰好,对大脑奖赏系统有利的事情丛宜很愿意去做,比如看帅哥。   段竞洲面上正常,心下直接开始荡漾,走了一步对的路,扬长避短,优势在他。   什么擅长学习的好脑子,是能掏出来给丛宜看上两眼还是怎么着?   段竞洲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整个人正正地对着丛宜,一副特大方、任由着随便看的样子。   但显然丛宜没有看出这个动作的意义,惦记着点评的任务,说完了正面的反馈,当然也存在着可以更加做得完美的地方。   她指了指段竞洲领口上方的脖子,“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这里好像看起来有些空,少了点东西。”   段竞洲手抚了脖子一侧,问:“少什么?”   丛宜思考后回答:“装饰品,应该戴个项链会更好。”   段竞洲大多时候怎么简单怎么来,别说项链,就是平日连个手表都不戴,压根没想到这一茬,“忘了,下次试。”   高天坐旁边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眼睛来回转悠,一会儿看丛宜一会儿看自家兄弟。   要他说,他洲哥也别戴什么项链了,挺贵的,不如买条带颈圈的狗链儿,反正就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洲哥八成挺乐意主动把头伸过去,这东西还便宜,性价比一下拉满了。   就是不知道这链子要是真放到丛宜手里,她能知道这是干什么玩意儿的么   丛宜听见段竞洲口中的下次,直率地问,“你是还会穿这样的衣服?”   段竞洲:“能穿就穿,料子不错。”   “但是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心思保守,难以接受这样的风格。”丛宜猝不及防地翻旧账。   一个记忆力不算好,一个记忆力太好,导致的结果就是时不时地要拎出来以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来进行一番事后的询问和找补。   ‘清朝遗老’段竞洲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这种风格很暴露?”   丛宜眸子垂落,示意他的衬衫:“这个不是透视装吗?”   尤其是纱感的外层。   透视装这词儿还是她上次听段竞洲说黑色渔网套皮衣冒出来的。   段竞洲:“你看见我衣服里面了?”   “看不到的。”丛宜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段竞洲顺口而出:“那就不是。”   因为衬衫里面还有黑色的内衬,严格来算,似乎的确称不上“透视”。   丛宜思忖片刻后,接受了这个辩解。   高天适时插了一句:“就当洲哥现在是逐新少年了呗。”   文化程度一般,又搁这儿新造词。   段竞洲瞥了他一眼:“你不嫌害臊我嫌害臊,多大岁数了还少年。”   十二到十七岁能大方地说自己是少年,这都奔三的年龄了,怎么也套不上这个称呼。   高天中二道:“男人至死是少年嘛。”   段竞洲只想揉耳朵,起身往一边儿坐了坐。   正聊着,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喊了声段竞洲,“洲哥,林哥说想让你顶下场子唱两首。”   “他干什么去?”段竞洲合乎情理地问。   “好像是家里打来的电话,要问他点事情。”   “知道了。”   服务员走后,丛宜看向他:“你现在是要去上台唱歌吗?”   段竞洲“嗯”了一声,转而语气十分自然地问出口:“你有想听的歌么?”   这话问出来就是让她点歌的意思。   丛宜顿了下,没立刻应声。   高天开始出声撺动:“机不可失,大胆嫖他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上章看到很多暖心评论,感谢你们,都有记得。 54白鲸宝宝54   “抱着木头狠狠亲。”   和大多数同等规模酒吧点歌的市场行情一样,‘北沨’的普通扫码点歌价格在二十到八十元一首,大屏点歌单价是五十到一百二。   高天怂恿着丛宜点歌可以说就是让她白嫖段竞洲。   更何况,酒吧无特殊情况大多时间都是林子在唱,毕竟这是他的专职工作,段竞洲偶尔上台一次算是特别出场,无论怎么算都是难得的机会。   然而,丛宜听的歌曲实在是少之又少,一时间想不起来任何曲目。   “我不知道要点什么。”   高天:“不能够啊,一首都没有?”   洗澡的时候她难道能控制住自己不唱上两句??自制力惊人啊。   丛宜摇了摇头。   高天比她还着急,不遗余力地推销:“什么中文、英文、俄文、黑的、白的、荤的、素的都行啊,再想想呗。”   段竞洲倒是没吭声,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她。   丛宜眨了眨眼,闻声而应:“你会唱英文歌曲?”   “凑合能听,会说几句口语。”段竞洲留有余地。   留学那阵子,圣大本科教学有专门的英语必修课,除了俄语,英语同样活在涅瓦大街、大酒店、一些博物馆和经典留学生圈子里。   听得多,再加上免不了要跟一些同学交流,环境熏陶,自然而然,段竞洲的英文口语流利性不成问题。   “你想听英文的?”   他垂着眼皮看向丛宜,往往这个时候,段竞洲捕捉到的她的想法都很准确。   丛宜眉间微动,实话地回答:“有一首是有一点想听,只是你可能没有听过。”   简单的类型,对于有乐理基础和相对音感的人而言,听上个三五遍,扒下来不是难事。   段竞洲淡定开口:“说出来我听听。”   “BabyBeluga。”丛宜脱口而出。   歌名在段竞洲唇间无声碾过,直译“白鲸宝宝”。   “儿歌?”他挑眉。   丛宜弯着唇角附和:“是童谣。”   为什么对这首歌记忆犹新呢,因为这是丛父小时候放给她听的,甚至直到丛宜上了初中,但凡某一天在放学接她回家的路上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情绪,丛父就会哼出来这首歌。   在众多英文歌曲里,这是丛宜的第一选择。   让一个穿着克制性骚气的冷脸酷哥,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台唱一首童谣,丛宜的需求敢点,高天都不敢听。   段竞洲拿着手机搜,刚出来一句完整的歌词,眉心就跟恨不得夹死苍蝇似的带着嫌恶,难以接受。   “这歌太难,不会唱。”   “这歌还难啊。”高天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给我听两句我都会。”   段竞洲冷冷地看他:“那你上去吧。”   高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上也不是不行,就怕观众不买账,出门反手给差评。”   丛宜见两人因为一首歌争辩起来,适时开口:“其实不是一定要听的。”   让她点歌,她点了,点的不会,也就算了,没有什么执念的。   丛宜自然想不到高天和段竞洲争辩的真正原因。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创作对象不等于演唱权限,儿歌是写给孩童欣赏的乐曲,但是作品本身并不带着年龄锁,因此,成人是完全可以唱儿歌的,段竞洲只是不会。   “你可以唱你擅长的歌曲。”丛宜这话听起来格外善解人意。   段竞洲定睛看了她几秒,“嗯”了一声后,捏着手机往驻唱区走了。   丛宜要继续画稿,高天不好打扰她,于是招呼一声也离开了卡座。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原驻唱台音响出来的声音变了,应该是林子处理事情,段竞洲顶上去了。   段竞洲似乎格外擅长俄语歌,第一首唱的依旧是舒缓调性的俄语歌,丛宜没听过,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音色的确很悦耳。   卡座里能听到的声音没有那么大,剥离出正对台上的直接冲击,反而多了一种朦胧的包裹感。   丛宜接受着平缓的声流,手上的动作不停。   段竞洲断断续续地唱了五首,丛宜也跟着完成了每天事先做好的目标。   坐姿习惯从小养成较好,这个强度下倒不觉得累,只是由于眼睛长时间盯着同样的东西,难免会干涩。   丛宜闭上眼睛,伸出食指覆在眼皮上,缓缓地揉动。   视觉信号的突然退场,导致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尤其是听觉,大脑对声音信号的解析分辨和注意度直线上升。   在音响声短暂停止,而后再次响起来时,流淌出来的前奏让丛宜眉毛下压了下,接着沉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过头,耳廓下意识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凝滞,像是在主动逐渐地调取记忆里留存的声音样本,以便于和她认为此刻驻唱台传出来的熟悉声音作比对。   前奏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段竞洲醇厚的低音慢慢地沉下来铺展开来。   丛宜瞳孔倏忽聚焦,眸底闪烁了下,确定他唱的就是《BabyBeluga》。   不是说不会的吗,他怎么突然又选择了这首歌呢。   丛宜站起来,抬着步子循声从卡座内部出去。   驻唱台上的人被斜前方四十五度左右的暖琥珀色灯光打着,勾出肩膀、领口边缘一圈薄薄的光晕,人和昏暗的背景完全被分离开,段竞洲看上去像是被镀了一层暖金边。   丛宜似乎有一瞬间恍然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舞台上的人物。   作为天然的魅力展示台,舞台提供了极致的高光幻想,会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特质,制造出一种很特别的滤镜。   在心理投射的作用下,会不自觉地把“美好”、“闪闪发光”的词汇聚焦在舞台上的那个人,从而被吸引就变成了顺理成章的反应。   心脏随着吉他质感的节奏重重起落,丛宜的呼吸脱了频,她沉沉地吸了口气,试图调整频率,眸中随之涌出来困惑。   为什么她的心跳和呼吸会发生这么不正常的反应呢。   但似乎又深知这种情况不算严重,远不到需要看医生的地步。   拥有凡事都习惯于追求前因后果和逻辑圆满的思维,丛宜一时间居然找不到科学合理的理论来解释身体突如其来产生的躁动。   难道是因为这是承载着她和爸爸共同记忆的歌曲,再一次听到后身体先一步跌入了渴望和怀念的旧时光里,从而踟蹰惶然。   思考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丛宜自我否定了。   这样的解释是不对的。   十多年过去,丛父的去世不再像阴霾一样时刻笼罩着丛宜,而是早就化作了沉在心底的一潭静水,她早就说服了自己,离别并没有把丛父留给她的一切一并带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寄居在她的骨血里。   她会坦然地提起丛父,会想念丛父,却很少再掀起来翻涌的悲恸。   所以,丛宜还是没能想明白这种异常的生理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人声落下,间奏流淌,坐在丛宜身旁桌台的几个漂亮女孩儿正笑意吟吟地讨论着台上的段竞洲。   “这歌旋律,没听错的话应该是儿歌吧。”   “这你都能听出来,我觉得这歌手嗓子挺会处理的,你不说我以为民谣呢。”   “歌词这么多句重复的,儿歌大多都这样,不过这帅哥唱得确实不错。”   “没人盯着他造型看吗?这么打扮自己,典型的帅而自知啊。”   “上头反差感,穿着外放的衣服唱儿歌,他不会背地里喜欢特别可爱的玩意儿吧。”   “要不你问问?”   “打听人隐私啊,给帅哥留点儿面吧。”   此时,段竞洲接上一段,嗓间滑出来沉缓“BabyBeluga”的歌词,其中一个女孩儿乐着说:   “诶诶诶,听见了吗,他喊我baby呢。”   同伴接话:“你这什么好耳朵,专挑自己爱听的。”   “哎呀,过个耳瘾呗,今晚不亏。”   “他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   “看了吧,但肯定不是看我们。”   “那肯定啊咱又不认识,二五合六还是能分清的。”   丛宜没刻意听她们聊天,但站在这里声音自然就进了耳朵里面,心下默默对着她们的问题一一回复。   段竞洲音色是好听。   他应该知道自己很帅,毕竟她真诚直言地夸过很多遍。   他好像不喜欢可爱的东西。   口中喊的宝宝是白鲸。   看这边应该看的是自己,因为   刚才她跟台上的他对视了。   目光碰撞,滞然十多秒,丛宜察觉到呼吸节奏有又要乱的预兆,于是先挪开了视线,踩着步子去了吧台,试图以走路来调整呼吸。   段竞洲唱完这首歌就停了下来,算是休息,下了台,径直地往吧台走。   丛宜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步子,看见他半路被一位女客人拦住停下,接着那位女客人掏出了手机摆在段竞洲面前。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没一会儿,那位女客人的表情带着明显的遗憾,堪堪地收回了手机。   段竞洲到吧台坦然地坐到了丛宜身边,招呼米兰:“倒杯冰水。”   没等米兰应下,丛宜急忙出声制止:“现在不可以喝冰水。”   “刚唱完歌喉咙间还处于充血的状态,喝冰水是会容易嗓子哑的。”她出声说。   段竞洲二话不说,“换常温的吧。”   米兰在一旁抿唇乐。   以前喝那么多次都没事,现在一句话跟接了圣旨似的。   一杯温水下肚,段竞洲嗓子瞬间舒坦不少。   “你一会儿还要继续唱吗?”丛宜问。   “不用。”段竞洲吐字:“林子马上就回了。”   “好。”   段竞洲看她,出声:“想回家了?”   丛宜:“今天的已经画完了。”   “行。”段竞洲站起来,“走吧,去收拾你的东西。”   两人并排走着,丛宜好奇地问他:“你是跟刚才的客人认识吗?”   “哪个?”段竞洲拧眉。   “就是你下来的时候拿着手机跟你说话的那一位。”   才发生过,段竞洲当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眸底浮现微不可察的笑意,“不认识。”   丛宜:“那她找你是做什么呢?”   段竞洲抿了抿唇,漫不经心,“她说她觉得我唱歌好听,想加个微信。”   话音落下,视线自动飘到丛宜的脸蛋上,锁紧目光生怕错过微表情似的。   然而丛宜面色如初,听完没有立即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摸一分钟后,平静地开口:“哦,那她可能是想跟你讨论音乐相关的事情。”   段竞洲:“”   脑子里恰逢适宜地想起来了他先前在网上搜索过的一个问题,“喜欢的人是块儿迟钝的小木头应该怎么行动”。   其中有一个热门回答是:“抱着木头狠狠亲,看看是你嘴硬抗造还是她芯儿软。”   段竞洲此刻觉得,可能还是嘴不够硬,没等触到内芯儿,能直给嘴皮子磨出血   【作者有话说】   3k6,工作日也很肥了对不对[咬手绢] 55春心萌动55   “这可以说明她钟情段竞洲吗?”   亲吻作为一种极端亲密的触觉感知行为,可以称之为是两性之间最伟大、最浓烈、最暧昧的情感表达方式。   通常在未确定关系之前发生的亲吻,居多的男性会以为是关系推进的信号,女性则会将其视作为情感确认仪式。   段竞洲和丛宜又不是没亲过,且不深究是以什么方式亲上的,这项行为发生后完全没有沿着应有的逻辑推演下去,而是让丛宜自以为得出了正确的一条结论,“朋友之间可以接吻”。   进一步说,倘若真的在这个时候他再次对丛宜做出亲吻的动作,她极大概率会问:“朋友之间是可以经常接吻的吗?”   段竞洲想想就感到脑子一阵嗡疼,万一以后丛宜有了新的朋友,没人能知道这样的结论会不会一视同仁地适用那位身上。   这样的后果,段竞洲没有那个好的心理素质承受。   不等他出声说什么,丛宜不理解地问:“你为什么要拒绝那位客人呢?”   “你是不想跟她讨论音乐吗?”   段竞洲思绪收束,“你怎么知道我拒绝了?”   “因为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愉悦。”丛宜不难猜出。   “嗯。”   段竞洲应声,接着看向丛宜:“我问你,换作你,你会因为坐台下听到某首歌好听就去要加歌手的微信么?”   丛宜思忖了下,认真地回答:“你说的这个假设缺少必要的条件,你没有做出我对歌曲感兴趣程度的事先核定。”   特别感兴趣和一般感兴趣,两种程度所诱使的下一步动作是不一样的。   段竞洲胸口起伏,连带着肩头小幅度地颤动了下,耐心道:“那就按照你先前说的,她想跟我讨论音乐,她为什么会想?”   丛宜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一直在这个关注点上纠结,但还是诚实回答:“应该是她比较欣赏你。”   “欣赏我?”   段竞洲循序善诱出了答案,开口继续:“然后呢?”   然后?   丛宜的思维一时间没有那么快地跟上段竞洲,抿着唇沉默地思考了一阵儿。   欣赏段竞洲是内心活动,而索要微信是向外的行动,两者的意思显然不同。   微信是一个社交工具,能打破时空的阻隔,从公开的社交转向到私人领域,在这样的媒介下,一面之缘往往会转化成可持续性的关系,就好像她当初要段竞洲微信一样。   方才混沌的思绪一点点被理顺,迟来的念头这才钻进脑子里,丛宜思路串联,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原来她是想跟你深入接触。”   段竞洲舒了口气儿,“懂了?”   丛宜点了点头,“你拒绝她就相当于是不想让一段情感产生发生的可能性,对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段竞洲淡淡道。   在男女的感情上,丛宜明摆着就像是一个考试零蛋的差生,只有时不时地在后面推她一把,才能往前动弹一下。   但至少动了不是么。   段竞洲虽然心里存着压抑的憋闷,谁不想跟卫砚这人似的,说亲有时候能把舒清语亲得几个人见面都能看出来嘴唇肿,一点儿不带收敛的。   只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丛宜这么栓他,他就得顺着适合的方式追,真要强硬地吞口热豆腐,烫得满嘴燎泡,得不偿失。   丛宜自然联想不到段竞洲一连串的心理活动,还尚且在为自己费尽脑细胞想出来的结论而为之骄傲。   从‘北沨’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丛宜换好衣服脚刚踏进卫生间,眉心就拧了起来,鼻息间环绕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潮湿的旧抹布混着铁锈长时间闷出来的怪味。   哈尔滨不似上海潮气十足,冬季尤其干燥,不适应的人突然来这里,可能晚上睡觉甚至都能被嗓子干燥醒,涩裂得直疼。   也因此,应该是不太会出现这样的味道。   丛宜的生活常识一般,尤其是这方面落地的实践,不过显著的优点是善于学习,于是拿了手机上网搜,网上给出的解释是可能是因为下水道堵塞。   她开了淋浴测试,发现水流渗透确实变得很缓慢。   小区的楼道里的墙面上有很多印着管道疏通的小广告,只是打个电话的事情,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丛宜将就着快速地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就听到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来电通话。   她跑过去,方女士打来的,果断点开了接听键。   “妈妈,你怎么会今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丛宜接通问。   没有特殊事情,方女士都会选择在周六周日给丛宜打电话,工作日顾忌着她上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加班,也就很少会打。   屏幕里方女士表情温柔,“没什么事情,就是今天晚上碰见你导师了。”   丛宜眸光亮了下:“是韩老师吗?”   “是,还有他妻子。”   方女士笑意吟吟,“我这正逛着超市,正巧就碰见了,我远瞧着觉得这么眼熟呢,走近仔细看还真是。”   当初研三那阵子,方若华住院,丛宜导师和妻子还去医院看访过,也都认识。   “韩老师好像是有一套房子,离我们家不远的。”   丛宜说完问:“老师身体还好吗?”   “蛮好。”方女士语气肯定:“聊了几句说是还被返聘了,又回学校工作了。”   丛宜笑了笑:“老师的科研水平一直都很高。”   方若华见自家女儿笑着,语气尽量平和地提起:“你们老师还惦记着你,问你什么时候申博回学校读书呢。”   丛宜表情如常,“上一次去看老师他已经说了,怎么现在还跟妈妈说呢。”   “说明对你寄予厚望呀。”   方若华骄傲:“反正我们宜宜聪明,读个博士也不在话下。”   丛宜难得没有立即接上妈妈的话。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读博的原计划被搁置,一直到现在。   那时候韩授,一个看似严肃实则风趣好玩儿的多面小老头,也就是丛宜的研究生导师,知道后,前一天狠狠训斥她,丢出经典的狠话“你要是不读博以后就别喊我老师,我没你这种不上进的学生。”   过了两天后,又喊丛宜去家里吃饭,让自己妻子好声好气地劝说她,自己打哈哈“老师说得都是气话,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走科研的道路”   说到底,是珍惜丛宜在学术方面的天赋,只是最后,丛宜还是没有选择申请。   见她没有应,方若华没再多问,母女俩闲碎地聊了些别的。   快要挂电话的时候,丛宜想起什么,选择找最亲近的人求助。   “妈妈,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除了一些特殊的刺激,还有什么原因会导致人的心跳和呼吸会节奏错乱呢。”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或许除了丛宜不会有人这么问。   但方若华作为最了解她的人,当然不会意外,而是问:“宜宜是自己遇到这个问题了?”   丛宜点了点头,然后简单地把当时的场面讲述了一遍。   方女士听到一半基本上就了然,自家女儿这是在感情上是有了新变化,或者这样的描述下可以被称之为春心萌动。   只是,她不能就这么拿一个词去解释,因为以丛宜的性子未必会懂。   方女士语调娓娓:“呼吸和心跳呢,都是反映人情绪状态的运行指标,导致指标出现异常的情况非常多,妈妈也有过这种时候。”   “那是在什么时候?”丛宜追着问。   方女士脸上浮现出追忆般的浸溺笑容,“很多年前了,在第一次遇到你爸爸的时候。”   丛宜怔了怔,她听爸爸讲述过和妈妈的恋爱故事。   方女士不是上海人,是来上海旅游在外滩上遇到的丛崇山。   七月中旬的黄浦江,前一秒天气尚好,下一秒就能顷刻大雨,江面水汽充沛,江风把湿润水汽吹到岸边,与高空冷空气接触,就形成强对流短时暴雨。   也正是因为这场雨,带伞的丛崇山和没带伞的方若华结缘,两人可谓是一见钟情,此后很快就谈起了恋爱,而后结婚,有了丛宜。   妈妈是因为钟情爸爸,所以会有这样的异常。   丛宜皱了皱眉,可是这跟她和段竞洲之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如果要是按照这个方向考虑,她应该在第一次看见段竞洲时就有这样的反应。   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想第一次见面,丛宜记得那时候她的第一想法只有他很帅,被那张脸所吸引,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了。   这可以说明她钟情段竞洲吗?   觉得脸帅和钟情显然是不可以划等号的,那似乎也就不可以说明她钟情段竞洲。   方女士的解答反而让丛宜陷入了情感上的思维固化,只觉更加困惑了。   她认为妈妈在这个问题上好像并不能给出自己清晰的回答,只好作罢,又聊了几句后母女俩挂了电话。   想不出来就不想,丛宜依旧不为难自己,暂时性地选择抛至脑后。   接连四五天,日子如常,给‘北沨’设计的酒单接近尾声,丛宜晚上去店里跟段竞洲和米兰校对。   丛宜做事惯来严谨,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错误,米兰觉得没问题,段竞洲嘴上附和,但看起来兴致不高。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在卡座里丛宜加固手绘原稿,他在旁边帮忙。   丛宜问他:“你是觉得成稿不符合你的预期吗?”   “没有,挺好。”段竞洲不加犹豫,“米兰不是都夸得天花乱坠了,别瞎猜。”   “那你是因为什么不开心?”ƈ   就连丛宜都能感知到的情绪,说明已经非常外露了。   因为什么?   段竞洲盯眼前人,注视了不知道多久,最后也只是眼皮下耷,嗓间挤出来句:“没什么不高兴,没睡好。”   睡眠不足的确会导致情绪阈值偏低,丛宜不疑有他,建议道:“你可以在这里躺一会。”   “不用。”段竞洲沉了口气儿,站起来:“我出去清醒会儿。”   说完迈着步子走了。   丛宜觉得今天晚上的段竞洲格外反常,没有睡好可以补觉,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清醒呢。   她猜不透了。   段竞洲出去了十分钟还没回来,丛宜一直在卡座坐着,加固的完本差不多要做完的时候,突然出现个人站在了她旁边。   不等丛宜抬头看,一道生硬的声音就先落了下来。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啦,也快20w字啦,不出意外djz表白是快了,感谢大家耐心陪伴我们小情侣慢慢成长,爱你们。 56逻辑推演56   “是不是就可以说,我钟情于你?”   耳边骤然响起问话,丛宜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动作,仰起头看向来人。   入眼是一张漂亮但全然陌生的脸庞。   巴掌大的脸上化着浓而不艳的妆容,鼻梁与下颌隐约能看出柔和的修容痕迹,脸型被修饰得愈发精致,嘴唇涂着粉调水光的唇釉,被灯光照着时泛出一层温润的莹光。   如果见过,丛宜一定会记住。这样的长相同样可以牵动大脑奖赏系统,但是她确认脑子里没有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虽然不知道眼前人为什么要问自己是谁,丛宜还是站了起来,礼貌地应答她的问题:   “我是丛宜。”   直接给报了个名字。   听见回答,冯书艺的表情滞了一瞬。   切题又一板一眼的回答,似乎没有一点儿问题,但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儿呢,她要问的是她的名字吗?   两人正面相对站立,冯书艺的目光在丛宜的脸上打转,不出声,很像是在等着她下一句话。   而丛宜不解的是,她已经回答完了问题,眼前这位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不说话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睫毛跟着扑闪,定睛地回以视线。   面面相觑,互不作声,默契又生疏。   一分钟后,冯书艺先招架不住,毕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景,惯来自如的大小姐此刻居然也有点儿不自然。   她嘴唇动了下,冷不丁地冒出来句:“冯书艺。”   话脱口出去,才意识到自己这也完全就是在自报家门。   “这是你的名字吗?”丛宜问。   “嗯。”   丛宜唇间重复地念了下,“是舒服的舒,还是书本的书呢?”   “书本儿。”冯书艺简短回答她。   丛宜点了点头,唇角弯了下地认真道:“好,我记住了。”   两人之间氛围一度演化为第一次见面的尴尬破冰,冯书艺不知道怎么就被带着偏离了关注点,明明她本意不在此。   “你是谁”的潜性表达是“你跟段竞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卡座?”   作为正在追求段竞洲的人,冯书艺会有这样的疑问倒也正常。   前段时间她忙着跟乐团到外地巡演,细数下来,和段竞洲已经快两个月没见了。   这人不接她电话,微信一直没加上过,一点儿空子都不给她留,等冯书艺闲下来旋即来店里,就看到了丛宜。   段竞洲身边突然出现了其他的女性,这是一个极具危机性的信号,让她不得不急于确认。   结果,要确认的对象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来意,不按照套路出牌的行为方式,给冯书艺带来了明显的怔愣。   到底谁要跟她讨论自己的名字是哪个具体的字啊!   冯书艺醒过神来,刚要开口,丛宜先了一步,问她:   “你是要找段竞洲吗?”   话被截断在嘴边,冯书艺只好先应答:“嗯,我找他。”   “他十分钟前出去了。”丛宜告诉她。   一句话暴露出两人十分钟前是在一起的事实。   冯书艺压低了下眉毛,到底没忍住直声:“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难回答,丛宜不假思索:“我们是朋友。”   朋友?   冯书艺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认同,干脆出声:“段竞洲从来不交异性朋友。”   说完眸光落在眼前人脸上,试图观察出表情的变化。   但丛宜也仅是困惑了下,纯粹的眸子里满是认真:“可是我们就是朋友。”   冯书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说谎的痕迹,当然也看不出任何隐晦的雀跃。   段竞洲不交异性朋友,两人既然是朋友,一个不争的事实是,至少眼前这位在段竞洲这里是特别的。   第一个,这个词语天然带着顺位、优先和与众不同的意味,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懂?   异性感情之间因第三方产生的非正式关系说来说去就那么两种,情人和情敌。   情人关系下,原配和小三属于是王不见王,避其锋芒。   情敌则不一样,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狭路相逢,各不相容。   只是,冯书艺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心胸这么宽阔了,居然对眼前这位叫丛宜的女孩儿生不出半分的敌意。   冯书艺想,难道是因为丛宜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情敌?   滞后的钝感力会让人少去很多的尖锐,在丛宜的身上她感受不到这种锐利。   冯书艺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人。   “你想喝水吗?”丛宜忽然出声问她。   思绪还没彻底回过来,冯书艺没有立刻接话。   丛宜继续说:“不知道段竞洲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可以坐下来等他。”   冯书艺还是坐下了。   冯书艺一时没明白,“给我吸管做什么?”   也不是喝什么果汁,喝个白开水她没那么多讲究。   “这个。”   丛宜目光朝着她的唇部看去,淡淡道:“你的嘴唇涂了口红很好看,用吸管喝水它就不会掉色了。”   冯书艺当然知道自己很好看,但猛地被自己视作“情敌”的人夸赞,她的表情难得出现些异样,调整了下坐姿,插上吸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起来刻意又别扭。   没过五分钟,关键人物回来了。   段竞洲的脚步略显匆忙,大步流星回了卡座。   冯书艺见状,了然:“你急什么,是怕我俩打起来?”   段竞洲先是看了眼丛宜,喘口气儿调整呼吸否认:“没有的事儿。”   如果说前一秒冯书艺还不能彻底确认段竞洲对丛宜的想法,但眼下的行为表现,足以说明,他很在意丛宜。   一旁的丛宜对此交流不明所以,为什么觉得她们会打起来?   冯书艺站了起来,看向段竞洲,“之前给你的音乐会票,你怎么不去?”   上上个月的事情,还是免不了翻旧账。   段竞洲语气平静:“店里忙。”   冯书艺心下笑了下,连借口都懒得换。   “没事儿啊,这个月还有一场,票多着呢。”   段竞洲哪儿能听不出来语气里的挑衅和傲气,但到底也只是说了句“抱歉”。   放在以往,没有丛宜的出现,冯书艺的毅力一定会穷追不舍,现在不一样了,在明知道喜欢的人心里装有别人的情况,已经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了。   仿佛破釜沉舟前挥舞的最后一下,冯书艺语调跟开玩笑似的:   “之前听我表哥说你不打算谈恋爱,我是不介意,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直接扯证结婚。”   一句话跟平地丢了颗炸弹似的,当然被轰炸到的人只有丛宜。   她倏忽地瞪圆眼睛,站在旁边观摩了一场坦荡狂放的“求婚”,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冯书艺是段竞洲的追求者。   这是一种想结婚的喜欢。   丛宜的脑子里钻出来这样的认知,不由自主地看向段竞洲。   在听到这句话时,段竞洲眉心肉眼可见地拧起,眸色平静地看向冯书艺。   “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感情的事情勉强不了,我对你一直都没有男女的心思。”   早在第一次冯书艺表露出心意时,尽管段竞洲就明确地拒绝过,只是似乎不奏效。   冯书艺是卫砚的表妹,顾忌着照拂女孩子的面子,面对一直以来的示好,段竞洲的态度算不上刻薄,但一直都是确切的疏离和冷淡。   冯书艺像是不太乐意听他的下文,及时开口截断:“行了,打住啊,意思我知道了。”   段竞洲没应声。   不难过吗?   一定是难过的。   只是以冯书艺的性格,做不出去试图撬动一个被塞满重量的心脏这种行为。   “段竞洲,你知道吗,你真的很难追。”   冯书艺感叹了句,而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我以后的男朋友肯定比你更好。”   段竞洲唇角微抬,“要比这个?”   “当然要比,跌面儿的事我可不干。”   话语间,冯书艺依旧扬着下颌。   到这份上,任何的意思都已经不言而喻。   段竞洲沉默片刻,沉声朝她说了句:“辛苦了。”   冯书艺勾了下唇角,视线划过丛宜,“总归也有你辛苦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到了丛宜面前。   任何情绪可以在一瞬间形成,也就可以在顷刻间释怀,关键取决于人。   冯书艺对上丛宜的眸子,没头没尾地说:“丛宜,你笑起来很好看。”   丛宜跟着开始回想她是在什么时候对着她笑了呢。   然而,这种细微又已成习惯的动作往往是难以被刻意回忆起来的。   “谢谢。”   丛宜语气郑重,紧接着说:“以后笑起来我应该是会想起你的。”   始料不及的相识,转瞬即逝的结束,凝成一段记忆,丛宜的记性一直都很好。   冯书艺离开卡座后,又只剩下了两人。   段竞洲主动说:“她是卫砚的表妹。”   说完想起来丛宜还不认识卫砚,于是又补了句:“卫砚、高天和我,高中到现在的兄弟。”   丛宜点了点头,意思是知道了,接着平和地说:“她好像很钟情你。”   段竞洲对这个词来了点儿兴趣,眉峰轻动:“你知道钟情是什么意思?”   “知道。”   丛宜才跟方女士提过这个词,缓缓地解释:“就是把情意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大差不差是这个意思。   “怎么看出来的?”段竞洲问。   “因为她刚才看起来眼睛里都是你。”   丛宜描述不出来太具体的画面,因为自己都模模糊糊,只是在当冯书艺和段竞洲说话的时候,隐约能感受到她眼里的情绪流动。   段竞洲故意似的质疑:“确定?”   丛宜停顿了下想了想,对自己的感觉还算自信,再次点头:“确定的。”   这形成了新的一条逻辑推演。   段竞洲闻声敛着眸子,目光落定在眼前人的脸上,胸腔跟着鼓动,沉声开口:   “丛宜,我的眼睛里面现在装的也都是你,是不是就可以说,我钟情于你?”   【作者有话说】   更啦[眼镜],其实还是有宝宝猜对是谁的。 57情话缺失57   “不喜欢我这么看你?”   名字是与个人高度相关的敏感信号,心理学中有一项认知现象叫作鸡尾酒会效应,即便身处在嘈杂的环境中,一旦出现自己名字的声音,大脑就会自动筛选,听觉资源会向声源倾斜,进而顺理成章地抢占注意力。   段竞洲似乎深谙这一效应,在即将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时,刻意喊了丛宜的名字。   丛宜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将关注焦点锁定在他的话上,周遭的一切动静自然地成了白噪音,清晰的嗓音贯穿耳膜顺利地抵达耳朵深处。   一句话有一句话的重点,受句法表达习惯的影响,人们更多时候会将核心要点放在句尾,通过一系列的加工推导,从而引申出句尾的核心结论。   在丛宜意识到段竞洲这句话的重点表达在于询问她是不是他钟情于自己时,瞳孔可见地轻微收缩了下,眨眼的动作缓慢停止,视线没有躲闪,而是定定地落在眼前人的脸上。   她在观察段竞洲的眼神。   那双深邃黑色眼眸此刻沉静无波,瞳仁里完整映出自己的轮廓,整片眼底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涣散之意,段竞洲在很专注地看着她。   丛宜居然感觉到了浅淡的心颤,胸腔有些发紧,紧接着带来的直观反应是面部和耳尖的升温,以及后背的明显紧绷。   是感到紧张吗?   丛宜猜测。   可是她在段竞洲面前从来没有紧张过。   亦或被全然接纳式注视带来的包裹窒息感?   她再次分辨不清楚了。   睫毛垂落映照出一片眼下一小片阴影,丛宜鼻尖微动,语气平直:“段竞洲,你的目光太重了。”   “什么?”   段竞洲眉心拢起。   他并非真的没有听清楚丛宜的话,而是思绪尚且沉浸在期待和希冀中,预设了一切能想到的丛宜可能会说的话。   比如“可是你现在也在我的眼睛中”、“你可以再说一遍吗”、“你的推演是认真的吗”等等,就是没料到她会评价上自己的目光。   丛宜反倒是真的以为他没听清,慢声地把原话重复了一遍。   眼下最真实的感受是,段竞洲看向她的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了,虽然她尚且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段竞洲狠狠地敛了敛眸子,又窝火又憋屈,翻江倒海的情绪没法儿排泄,就跟他在那儿坐着过山车在失重与俯冲中心惊肉跳,而丛宜正在旋转木马上平缓回旋。   有情无处投,典型的抛个媚眼给瞎子看,唱首小曲儿给聋子听。   当然,丛宜不聋不瞎,就是一碰到男女感情上,少了根儿敏感的弦。   “不喜欢我这么看你?”段竞洲的视线依旧没挪开。   承认不喜欢就是讨厌。   丛宜听见这话立马否认:“没有不喜欢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丛宜顿了下,她可以确定自己对于这样的目光没有丝毫的抗拒和排斥,但出现异样的躯体化情绪反应她说不出具体的理由。   思索了片刻后,归结于:“只是,我应该还没有习惯。”   在此之前,这样的场面从未出现过两人之间,陌生和未知是能够提前触发交感神经的应激唤醒,或许丛宜觉得在习惯之后她就不会再这样了。   话音落下,段竞洲的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无奈,还是他操之过急了么。   敛去眸子里的严肃,段竞洲把先前的话题拉了回来,像是在持续试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满眼看着对方等于钟情于对方,这是她提出来的逻辑定式,理应由她来确定这种定式下的举一反三例子是否成立。   丛宜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任务,脑子里盘旋着问题,皱眉思考。   两分钟后,丛宜认真评判:“我觉得你的推演是可以被证伪的。”   “哪儿伪了?”   “你没有置于特定的环境里。”   丛宜缓声解释:“任何推演都是需要确定好环境定量的,我之所以会说书艺钟情你,是因为她是在对你表达情感的这个情景中眼睛里装着你,但是你缺少了这个重要的条件。”   丛宜的语调平铺直叙,没带什么别的情绪,听起来就像是讲解。   段竞洲很轻易就听懂了,薄唇微张:“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提前对你说一些”   他停顿了几秒,就跟在思索如何敲定贴合的词语似的,片刻后,语调明显微抬,把未说完的句子补全:“情话?”   是情话吗?   丛宜想了想,表达情感的话等于情话,似乎没有问题。   “你可以这样理解。”   段竞洲爽快应声:“行,我知道了。”   步骤缺失,结论当然难以让人信服。   堪称感情届烧脑的命题在两人的解读下,硬生生地多出了新的流程。   丛宜想起什么,问他:“书艺她是音乐家吗?”   “小提琴手。”段竞洲说。   “哦。”丛宜表示知道。   书艺,抛掉姓氏读名字自带一种熟稔感。   明明丛宜和冯书艺是第一次见面,甚至于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处在三角的架构上,但两人意外相处得很和谐。   段竞洲想起冯书艺走那时候夸丛宜笑容好看的场景,不由自主地视线再次挪回沙发上的人身上,沉眸里闪过极淡的笑意。   他早就说过,丛宜是个神奇的存在,喜欢上她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新的酒单被放在了吧台前,米兰越看越喜欢,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突然说:   “我是不是必须得去天哥的健身房练练手臂肌肉了?”   丛宜坐在高脚凳上,把手里的果汁放下,“为什么是必须呢?”   米兰:“就这新酒单一摆出去,店里不得爆单啊,就我一个调酒师,我怕我这手腕到时候跟不上节奏啊。”   这是显而易见的称赞。   丛宜弯了弯唇角,“应该是没有那么夸张的。”   酒单只是视觉上的接受,真正决定留住客人的还是米兰的调酒水准。   “不过,这酒单也做完了,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常来我们‘北沨’了?”米兰问丛宜。   这话一出,米兰瞬间察觉到直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扭头一看,是他老板。   他洲哥今天晚上在店里脸色就一直臭,中间回卡座再出来脸色好了不少,眼下提到这个,又恢复黑脸了。   米兰这一会儿算是明白他不爽的原因是什么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偏逢寒月不照人啊。   丛宜顿了顿,“虽然不会天天来,但是有时间我还是会来的。”   “什么时候有时间?”   话音刚落地,段竞洲的下一句就接了上来。   丛宜被问得愣了下,实话实说:“要看项目忙不忙,我现在是不能够确定的。”   一提到项目,段竞洲不免想到周景的名字,唇角抿得格外平直。   米兰察言观色,脑子灵活及时出声,“得来吧,这时不时地上个新品,酒单不更新可不行,到时候换别的美工风格不一致了。”   说完还看了眼段竞洲。   丛宜本就是个责任感极强的人,这种要求不会不同意,揽下话来:“我会负责的,有需要我可以继续画。”   三言两语中,倒是把丛宜当成了‘北沨’的专属美工。   在吧台坐了一会儿,一杯果汁喝完,丛宜打算回家,段竞洲拿上车钥匙送她。   坐习惯了他的车,经过对段竞洲车技的多次考量,丛宜现在已经不会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显然是信任倍增。   因为情绪不算高涨,在车上,段竞洲的话少之又少,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但丛宜还是察觉出来了异样。   脑子里回想着可能会导致段竞洲心情不好的原因,丛宜最终把问题归结在了酒单绘制结束这件事。   因为酒单绘制,可以说她和段竞洲晚上经常见面,当一件事情持续发生逐渐形成惯性,突然的变故一定会有所不适应。   可能段竞洲是出现了生理性的戒断反应。   丛宜这么想。   虽然她说了以后还会来‘北沨’,但似乎并没有起到一定的安慰作用。   丛宜扭头看向驾驶座的人,对上他的侧脸,睫毛眨了眨,思忖片刻后,猝不及防地开口问:   “你知道一个面包扭了脚后变成了什么吗?”   ?   又开始智力测试了?   段竞洲当下没能理解她的意图,不过还是顺着话接了下去:“不知道。”   “是牛角包呀,因为它扭脚了。”丛宜笑意盈盈地解答。   段竞洲:“”   丛宜见他一点没有笑,转而不气馁地继续问:“你认为恐龙灭绝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呢?”   段竞洲意识到她的意图后,已经能掌握思路了,但颇是给面子地装不知道,面不改色道:“行星撞地球。”   “不对。”丛宜纠正他:“是因为那时候没有动物保护协会。”   丛宜边说着唇角挂着明显的笑容,显然她来讲冷笑话完全是不够格的,没等哄别人笑,自己先败下阵了。   等再去观察段竞洲的表情,发现他还是没笑。   网上不是说这是地狱级的笑话吗,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地狱。   接连两个笑话都没能起到作用,丛宜不免有些挫败,她甚至都说服自己去接受并讲述恐龙灭绝原因的诙谐性了。   “你为什么不笑呢?我想不出来别的了。”丛宜问他。   段竞洲唇角微抬:“可能我笑点高?”   丛宜不太想试图逗他开心了,因为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索性扭过了头移开视线,直直地看向前方。   段竞洲余光瞥见,心下失笑,还是面子给少了,早知道他应该为这几个老掉牙的冷笑话配合性地笑几下了。   一路行驶到丛宜家楼下,临下车前,段竞洲伸手从后座拿了个扁平的小方盒递到了她手边。   “给我的吗?”丛宜垂眸看着不知名的盒子。   “嗯。”   丛宜好奇地问:“是什么?”   段竞洲:“等上楼了拆开看看。”   “哦。”   丛宜抱着盒子,跟段竞洲说了再见。   盒子不算重,尺寸也不大,丛宜实在想不到里面会装什么,等到家进了客厅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本书。   封面是浅黄的底色,上面印着一只简笔画蜷起的小兽,书名横亘在封皮上,叫《捕捉藏起来的情绪兽》,看上去好像是通俗性的心理学读物。   丛宜视线划向腰封,上面有一句话简介。   “那些藏在举止之下的心意,如同蛰伏的小兽,等待被看见。”   段竞洲为什么要送她这种类型的书?   丛宜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后翻开了扉页,刚一掀开,指尖便触到一片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书页之间夹了什么细小的硬物。   她顺着书页隆起的弧度翻到那一处,一条细巧精致的金色手链正妥帖夹在书缝当中,金属微光在纸页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丛宜的脑海里恰逢适宜地跳出来了一句古语。   啊,原来书中真的会有黄金屋   【作者有话说】   更新,感谢各位追读。又是一周连续熬大夜,明晚更新老规矩,九点有就是有,没有那就没啦~ 58知已知彼58   “只是他在我眼里同样是很特别的存在。”   丛宜把书微微立起倾斜角度,细金链从书缝中间滑到了桌面上,展现出全貌。   手链的样式简单精巧,素净的链子上悬着一枚小巧的黄金海豚尾,两片横向舒展的尾鳍轮廓流畅干净,模拟入海动作,整体是偏柔和温润的哑光光泽,低调轻盈。   丛宜伸出手指捻了下手链,随着动作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书中当然不可能凭空出现黄金屋,如果要追溯放进去的人,那就只有段竞洲了。   丛宜拿起手机拍了张手链的照片发送给他,问:【这是你的吗?】   以为他在开车,回消息不会很及时,结果丛宜刚一放下手机立刻就收到了消息的通知。   段竞洲一连回了两条。   【不是。】   【现在是你的。】   丛宜盯着这句话怔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它也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段竞洲大方承认:【是。】   丛宜:【那你的重点是要送给我书还是这条手链呢?】   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丛宜起初拿到手的是一本书,她以为段竞洲就是要送给她书,但是手链是藏在其中的物件,书本反而倒成了载体,主次之间的关系变得模糊不明。   段竞洲:【一定要分?不能都是重点么。】   没有规定重点只有一个。   如果段竞洲一定要这么说,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丛宜问他:【是因为酒单完成,所以你才要送给我礼物的,对吗?】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最直接的其他的理由。   凡是讲求起因、经过和结果,这是合乎逻辑的一套流程,但一些行为终究没有可以详细言说的缘由,比如头脑一热,以及情之所起下自然而然的行为付出。   段竞洲:【不对。】   丛宜:【那是因为什么呢?】   段竞洲:【想送就送了。】   丛宜不明所以:【送别人礼物是会让你觉得高兴的吗?】   “想”是承载着主观偏好的欲望词汇,代表内心的趋向和期许,段竞洲送别人礼物,被收下就代表着期许被满足,顺理成章会带来正向的情绪反馈。   丛宜这么想,所以这么问。   段竞洲回复:【别人是谁,我没送别人。】   经此提醒,丛宜察觉到自己的表达有误,在此具体的情境下,她不应该用指代性的词语。   重新编辑了一条点击发送。   【你送给我礼物,你会感到开心吗?】   段竞洲回复的速度很快:【可以这么说。】   肯定的答案,丛宜的猜测得到证实,意识到原来段竞洲有时候也是会需要从外界获得情绪价值的。   想起什么,丛宜猜测:【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不会收下项链?】   相比于书本,项链的贵重程度更高。   段竞洲:【怎么这么问?】   丛宜:【因为你把项链夹在了书本里面。】   段竞洲没琢磨明白她的想法:【方式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   丛宜解释:【之前新闻报道过一例贪污行贿的案件,里面的手法就是用厚部头精装书当载体来伪装,掏空内页,然后把成沓的现金塞进去。】   段竞洲:【你是这么理解的?】   丛宜疑惑:【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段竞洲愈发觉得自己怕是永远都能被她天马行空的思维给惊喜到。   刻意制造的出其不意的惊喜被曲解成不走正道的作案手法,段竞洲就连解释都无从谈起。   【给你的书看了吗?】他转而问。   丛宜:【还没有来得及。】   段竞洲:【有空可以看看。】   心理学的书籍丛宜之前就看过不少,在兴趣范围之内,于是很爽快地应了下来,对两份礼物表示了真诚的感谢。   意识到段竞洲回消息的速度太快,丛宜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内外温差大,窗户覆了一层白雾,丛宜拿着纸巾来回擦了擦,朦胧模糊褪去,视野变得清晰。   她低头试图往楼下看,果不其然地发现段竞洲还停在原地。   【你的车是坏了吗?】   段竞洲:【过河拆桥啊,刚把你送回家转头就要说我的车坏了。】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的。】   丛宜给自己辩解:【我看到你的车还停在楼下。】   段竞洲:【没坏,就回去。】   紧接着,在丛宜的注视下,黑色的车缓缓驱动,驶离。   直到看不见车影,她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猜测的想法。   难道段竞洲一直在楼下其实是想要自己邀请他上楼吗?   会是这样吗?   可是好像也不对,他怎么就能确定她会发现他的停留呢。   丛宜这几天遇到太多无法想通的问题,且这些问题都是围绕着段竞洲展开,她和段竞洲隐隐约约发生了一些丛宜把握不住的变化,但奇怪的是,她并未因此有自身脱离掌控的恐慌感。   所以,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呢。   丛宜皱了下眉,在此刻尚未形成结论。   翌日上班,丛宜戴上了那条手链,本来穿着羽绒服是看不到手腕的,但在办公室内,脱下羽绒服,没了遮挡,在敲击电脑键盘的时候不可避免地露了出来。   宋知岚原本是凑到丛宜旁边拿着文件准备核算数据的,结果眼睛跟雷达似的一下子就发现了她手腕上的链子,语气惊讶:   “嚯,我们宜宜戴手链了啊,好看。”   白皙纤瘦的手腕被点缀装饰,美感被进一步放大。   不等丛宜应声,宋知岚眯着眼盯着她的手腕:   “诶,这款是这阵子新推出吹得很火的那个吧,我妈昨天还给我在我耳边念叨着去店里断货没买到呢,这给她气得。”   “你这怎么买到的,告诉告诉姐呗,我讨好讨好我妈。”   宋知岚说完蹭了蹭丛宜的胳膊。   丛宜低头看了眼手链,“这个不是我买的。”   “阿姨给买的啊?”宋知岚下意识地以为是她妈妈,毕竟送这种黄金饰品类的很容易联想到妈妈。   丛宜语气平缓:“不是的,是段竞洲送的。”   “段竞洲?”   宋知岚惊讶:“他眼光这么好??”   一买就买到断销款,挺会选啊。   丛宜赞同地点头,“上面有海豚。”   她觉得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喜欢海豚,所以选择了这一款,但不容置喙的是,段竞洲的确送到了丛宜的心坎上,她很喜欢,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戴上。   宋知岚嘀咕:“不光会选,还挺有心眼子。”   都是第一次情窦暗生,段竞洲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太无师自通了。   “岚姐你说什么?”丛宜没听清。   宋知岚接话:“我说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个?”   丛宜把他的原话照搬。   “那他为什么想?”宋知岚追问。   丛宜依旧实话回答是情绪反馈的原理。   话题远不止于此,宋知岚看着丛宜,牵扯到深入性,“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能从你这得到正向的情绪反馈?”   丛宜猛然间被问住了。   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别人,这似乎是一个需要段竞洲本人回答的问题,她难以回答。   “要问问段竞洲吗?”丛宜说。   宋知岚就知道,连同鼻腔带着笑了一声,“不用问他,我知道。”   丛宜目不转睛,被挑起来了好奇心。   宋知岚慢条斯理地给出提示:“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你在他眼里是很特别的。”   丛宜闻声眉心动了下,清澈的眸子沉静,虚虚地落点,显然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过了一会儿后,抬起眸子对宋知岚说:“或许是这个原因,只是,他在我眼里同样是很特别的存在。”   是因缘结识的极为交心的人,是会认真听她讲述逻辑原理的人,是初吻落在他唇上的人,更是不高兴时她愿意主动去哄他的人   众多的特别之处融在两人之间,丛宜一点儿也不质疑宋知岚的话,甚至她完全赞同,这不是意料之外的猜测,而是本就了然于心的事实。   宋知岚听完她的回答,直接噤了声,眉心死死地拧着。   都到这种互通有无、知已知彼的地步,这俩人到底为什么还不在一起?!窗户纸是钢丝板,这么难捅破??   “你说的对。”宋知岚由一开始的引导转为附和:“你俩都特别。”   丛宜弯唇笑了笑,而后说:“岚姐,我可以问问段竞洲这条手链是在哪儿买的。”   “不用了。”宋知岚及时打住:“我突然也没那么想知道了。”   开什么玩笑,段竞洲既然能买到断货的,不用猜就知道钞能力的伟大能量,她这人吧,兜里有点干净,也有那么儿嫉富如仇。   丛宜听完也不勉强,“那好吧。”   接连工作忙了三四天,期间丛宜一次都没有去过‘北沨’。   家里的排水系统再次出了问题,上次修好没过几天,异味再次传来,下水咕嘟咕嘟冒泡,楼上用水的声音传到耳朵也比以往大了不少,时不时地传出沉闷震动和哐当的声音。   丛宜抽时间重新打了个小广告上电话,换了个维修师傅。   这个维修师傅似乎更加专业,在一系列的检测之后给出了她答案。   小区管道老旧,内壁锈蚀结垢,再加上长期的硫化腐蚀导致管壁变薄,铸铁下水立管有爆裂的前兆。   棘手的是,管道连接不止一家,维修起来是个大工程,真要修起来要多方协调。   丛宜了解完情况后,情绪还算稳定,至少管道还没有爆裂,事情也不算糟糕,但是,她必须要提前考虑搬家了。   第二天,丛宜就开始着手找房子。   租房需要考虑的因素有很多,交通通勤、房屋硬件状况、周边生活配套以及隐藏的房屋老化风险等,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   这两天,趁着下班的时间丛宜跟着中介看了三套,都没能遇到合适的。   晚上,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丛宜捧着手机继续找房源,正专注时突然收到了段竞洲的消息。   页面上的消息单刀直入。   【房子出问题怎么不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更新,请问没有一键恋爱的快捷键吗[眼镜]   不小心直接发表了,更新时间正常还是晚九点哦。 59人格魅力59   “要不要考虑住我家?”   丛宜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本身就已经算是老旧小区,没有经过任何的翻新改造工程,经年累月下来,各方面存在耗损,出现各种状况在所难免。   跟褚阿姨签订的租房合同上写的是半年,正常情况下提前搬走一定程度上算是违约,但由于是特殊情况,致使房子无法实现居住的合同目的,并不构成违约。   丛宜把房子的情况告诉了褚阿姨,也主动提了自己要搬走的事情,毕竟褚女士是法律意义上她的房东。   段竞洲之所以知道,显而易见就是褚女士告诉他的。   前脚丛宜的消息刚发给褚女士,后脚她就给自家儿子甩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火急火燎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开门见山。   “段竞洲,你还不知道着急上火啊,你稀罕的对象儿马上跑了。”   丛宜,她要跑?   段竞洲眉毛拢起,问:“她去哪儿?”   “连人要搬走都得我告诉你,你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褚女士呛了他一句,“你自己去问去。”   段竞洲没反驳,顺从地接受了批评   等到听筒里的声音停歇,他才又问:“妈,您总得告诉我她搬走的理由吧,跟她签合同的可是您。”   “人丛宜不跟你说那还不是说明你不争气,没让人能彻底靠住。”   褚女士没好脾气地又噎了他一句,情绪平复完才把原因摊开。   于是,丛宜晚上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看见聊天框里的询问,基本上能够猜到应该是褚阿姨告诉他的,没感到意外,捧着手机认真回复。   【维修师傅说现在的这个状况修起来会比较麻烦,而且时间很久。】   段竞洲:【你觉得我不能给你解决?】   一句话,丛宜只要给出肯定回答,就等于承认段竞洲的无能,她当然是没有这么想的。   【不是这样的。】   丛宜解释:【这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你之前不是说过,要真有我说过的包括卫生间地面渗水,地板起翘这些毛病,找你没用,让我找褚阿姨退租的吗。】   手机另一端的段竞洲盯着这条消息,眉心拧得更紧了。   话满则溢,那时候自己到底是以什么心理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段竞洲仔细回想了当时的情景,往后延展,找了个补救的机会。   【你只记得前半段?】   丛宜一时没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问:【后半段是什么呢?】   段竞洲把原话搬了过来。   【房子出问题我给你解决。】   这同样是他当时许诺过的。   被这么提醒,丛宜记了起来,但不认为他的承诺和她没有找他解决问题是矛盾的。   丛宜回复:【如果是可以快速处理好的状况,我还是会找你帮助的,可是我现在要换一个房子。】   因为面临的现实情况是已经不能够再住下去了,并不是简易维修,所以,丛宜认为,严格来讲,这不在段竞洲的承诺范围之内。   逻辑上的完美闭环,语言上的咬文嚼字。   要说有漏洞吗,似乎也没有。   另一头的段竞洲没有话语反驳,转而问:【新的房子找好了吗?】   丛宜:【暂时还没有找到呢,明天下午还要继续去看。】   段竞洲:【找的中介?】   丛宜:【嗯。】   【靠谱么?】   段竞洲似乎格外在意她找房子这件事。   丛宜不觉有异,只是认为他可能比较负责和关心。   【前几天的那位中介不是很真诚,给我发的房屋视频和实地看并不太一样,明天的中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靠谱。】   房屋租赁的水说浅也不浅,玩套路的中介不少,挂出来的房源图片视频和现场实物两模两样都是很常见的,典型的货不对板。   所以说,找到合适的房子并不是一件能够快速完成的事情。   段竞洲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明天下午几点?】   丛宜:【四点半。】   周五工作日,她可以请小时假,提前一点点时间走。   段竞洲:【嗯,我在你单位门口等你。】   等她做什么?   丛宜眼神直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应了片刻后,意识到他的意思。   【你是要跟我一起去吗?】   段竞洲:【明天下午我有空。】   丛宜眼神里涌出来困惑。   重点好像不应该是他是否有空,而是他为什么要陪自己去。   丛宜回复:【其实你是不需要负责的,我可以自己找。】   总是能把话语歪到奇奇怪怪的点上。   段竞洲直接发:【没觉得是责任。】   没有责任等于非强制,非强制却还要去等于想去。   丛宜顺着他的逻辑下去:【那你是想跟我一起找吗?】   段竞洲:【是。】   很爽快干脆的回答,丛宜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前两人刚处于朋友的阶段时,丛宜认为需要保持联络来增进关系,于是始于主动地与段竞洲经常性聊天和见面。   不过从最近的一段时间开始,她能够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对调,段竞洲反而成了一个月前的自己,他似乎格外想要跟自己维持着相对亲近的关系。   虽然并不知道导致他出现这种转变的原因在哪里,但是不可否认的人,丛宜对这种转变喜闻乐见。   不确定是不是到了朋友之间的深入阶段,在丛宜眼里,和段竞洲维持一段良好且熟稔的关系是一件令她体感愉悦的事情。   丛宜没有再拒绝,回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到点,丛宜刚从单位出来就看到了段竞洲的车。   中介给丛宜发过了详细的单元楼和门牌号,两人到的时候,穿着随意的中介已经在房子里候着了。   三十多岁的男性,见两人来赶紧热情地迎上去,“麻烦两位跑一趟,可以先看看基本的构造,我给两位介绍。”   梯房十二楼,三室一厅,装修比较简单。   因为是丛宜问的,中介介绍时目标显然是她,不吝啬地夸房的好处:   “这套房子基本上可以说是新房,还没有人住过,您看室内环境整体都很不错,面积大租金低,物业费也是偏便宜的,相对别的同面积小区这套绝对高性价比。”   丛宜不是头脑一热的人,听见介绍开口问:“为什么租金会低呢?”   如果真的是这么好,租金不应该会这么便宜的。   中介当下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经手大多数租客图着便宜都觉得是自己赚到了,这么问的极少极少。   不过这中介也是个活络的人精,笑着说:“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房东可能家里需要用钱急租,我们不太方便过问隐私,您放心,这房子肯定不存在什么特殊问题。”   “没记错的话,这期工程下的都是回迁房吧。”   一直没说话来回扫视的段竞洲豁然开口。   本地人的优势就是对生活的城市熟悉,对脚下的土地熟悉。   回迁房,丛宜知道是什么,就是给拆迁户的补偿住房,不是开发的商品房。   她看着中介直言:“你没有告诉我房子的性质。”   这么重要的事项不提,自然是因为有弊端。   回迁房因为性质特殊,住户杂,人员流动性大,安全不能得到很好的保证,邻里之间生活差异比较大,很容易会发生矛盾等等,有很多的不便之处,不少租户会介意,房子就难以租出去。   中介打哈哈:“啊是吗,这我没跟您说吗,那八成是我忙的给忘了。”   不等丛宜开口,段竞洲勾唇慢条斯理:   “进小区没有门禁,楼道里的垃圾清理不及时,就这物业费收高了,揣手里得烫手吧,隔壁在自己家开个门在这个客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说我以为装传声筒了,墙体薄说明硬件装修一般,这租金房东敢多要么。”   说两句话都带着毫不客气,但又句句在理。   人格魅力的自然流露往往会产生引力,丛宜的目光伴随着话语间自动落在他身上。   中介不好反驳,只得打合理牌:“您说的是没错,咱这都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个价格多多少少都存在点儿小瑕疵嘛。”   “哥,这可就是你的不诚实了。”段竞洲笑了下,“刚才不还说比别的小区性价比高么。”   一声哥喊得格外讽刺,中介面上表情都要绷不住了。   丛宜在一旁隐隐已经有些生气了,她可以接受房子条件一般,但是虚瞒跟欺骗的行为在她眼里没有区别,这比上一个中介的行径还要恶劣。   她皱了下眉,面色严肃,自认为语气冷淡生硬地对中介说:“你这样是不对的,职业道德是非常重要的品质,我不会再考虑这套房子的。”   说完难得没有礼貌地等中介回应,一眼看就是真的被气到了,拉上一旁段竞洲的小臂就往外走。   段竞洲一个一米九的高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拉走了。   一直上了电梯,丛宜的表情依旧沉肃,手都忘了松开。   段竞洲垂眸盯着两人的接触点,眸底闪过笑意,也不出声提醒。   回到车里,段竞洲见她认真地捧着手机指尖点动,递过去一瓶水,问:“在干什么?”   丛宜抬头分出眼神看了他一眼,把水接过来,而后继续低头打字,边郑重其事地回答:“刚才的中介缺失职业道德,我在给他写评价。”   租房平台上有反馈评价的端口,丛宜不能纵容这样的行为。   段竞洲基本上猜都能猜到,她写的评价不出意外攻击性为零。   估摸着写了有三分钟,丛宜才放下手机。   想起段竞洲刚才在室内跟中介交涉的表现,丛宜不忘毫不吝啬地夸赞:“你今天真的很帅气!”   段竞洲从第一次听到她口中夸他帅时的心惊肉跳,到现在隐隐的暗爽中不免带着无奈。   经常对着他大胆称赞,也没见她能多喜欢上自己一点儿。   倘若不是真的清楚丛宜男女感情上的钝感,他八成得双手锁着她的肩膀质问是不是故意的了。   段竞洲视线对上她那双写满诚挚的眸子,反问:“就只有帅气?”   没料到他会追问,丛宜顿了下思索。   片刻后,眨了眨眼,继续补充:“还有靠谱,我觉得很安心。”   丛宜的独立性很强,但这掩盖不了她还是会清晰地感知到笃定和稳妥的托举力量,而恰好,段竞洲有这种力量的丰厚储存和大方给予。   话语不受阻挡地钻进耳朵里,段竞洲唇角染上浅淡的笑,对这个回答显然格外中意称心。   车子没启动,段竞洲靠在驾驶座上,神情闲散,“还有房子要看吗?”   丛宜摇了摇头,“其他的我还没有联系。”   “对房子你有什么具体的需求?”   段竞洲的表情自然,倒像是随口一问。   丛宜微微蹙眉,边想边缓声回答:   “我想离单位的距离不能太远,交通要便利,家具和家电能够正常使用,还有附近的环境,我希望能够是安静的,采光和通风要好一点点,基本的需求满足就可以了。”   “就这些?”段竞洲出声。   丛宜点头:“其余的我暂时没有要求。”   了解完之后,段竞洲有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车里变得安静。   丛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提醒道:“我们不走吗?”   段竞洲这时候有了动静,但不是启动车辆,而是扭过头看向丛宜,淡定开口抛出提议:   “要不要考虑住我家?”   【作者有话说】   循序善诱段竞洲!   我发现每次都有读者宝宝猜到后续剧情,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棒了,诶诶诶,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啦(bushi[墨镜]   进度的话我可以说真的快了,文案很快就到[耳朵] 60摇摆动摇60   “我觉得这样很像是我在占你的便宜。”   在看了几天的房子遭遇各种坑蒙拐骗的无良中介后,段竞洲说出的这句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只是丛宜有些困惑,“是你的另外一套房子吗?”   “什么另外一套?”段竞洲被问得懵了下。   “你之前的简历上面写过的,两套房产。”丛宜补充。   段竞洲想起来了,除了现在住的那套,另外的一处是后来买的,当时是高天看中的,期房价格便宜,最后带上卫砚,三个人都入手了一套。   “那套没装修。”   段竞洲这话不假,那套房子交付之后,空着不着急住就没装修,整个就一毛坯。   不是那一套,那就只能是段竞洲现在住的了。   丛宜醒过来神,直言:“你是在邀请我跟你合住吗?”   段竞洲状似平静,嘴上淡淡开口,“你暂时没有合适的去处,我家正好空间大,房间多。”   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存在的行为动机呢。   丛宜思索着问:“可是你并不缺钱,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我呢。”   没动心前的段竞洲一定会回答:“谁会嫌钱多。”   但是现在的段竞洲这种话就算逼到嘴边,嘴唇怕是也会跟拿胶水粘住似的,说不出口。   拧开矿泉水瓶子,仰头喝了一口,嗓间变得清明,段竞洲才又看向身旁人,“给你送温暖。”   丛宜没立即应声,眼神透着认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后,表情恍然悟懂,“是富裕之后的选项,就像是一些大老板有钱了之后会去选择做慈善,对吗?”   话音砸到段竞洲的耳朵里,给正对着他往下浇了一盆冷水没差别,心顿时凉半截。   “我还没那么有钱。”他冷硬开口。   “哦。”   类比论证错误,丛宜心下认为,可能段竞洲仅仅就是想要帮助她。   丛宜没有立即答应,车内静了下来,段竞洲冷不丁说:   “我家每个房间都是你上次说好睡的床垫。”   丛宜看向他,试图理解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   段竞洲:“你住进来可以提升睡眠质量。”   客观条件好,可以提高主观睡眠质量,这一点,丛宜深表赞同。   不等开口,就又听见段竞洲陈述:   “位置离你单位的通勤距离八公里左右,对面是地铁站,能满足你提出的通勤要求。”   “小区属于高档型,物业负责,一梯一户,不会出现邻居吵闹的现象。”   “二十二楼,楼层高,视野开阔,采光通风好,家电配置一应俱全。”   陈列了三大点优势后,段竞洲显然还没说完,语气似乎重了点,继续道:   “最重要的一点,我不是无良中介,不会诓你,你住进来可以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全力满足。”   一连串的输出,丛宜听得脑子有些满涨,不可否认的一个事实是,段竞洲的租房条件如果放在租房市场上,绝对会是让人无比心动从而极为抢手的房源。   仔细观察段竞洲的表情,丛宜弯了下唇评价:“其实你现在有一点像中介。”   段竞洲挑了下眉,鼻腔带出来轻笑,顺着她:“你想的话,可以把我当成中介。”   “那还是不可以的。”   丛宜一本正经地说:“中介是不会满足租户任何要求的。”   “嗯。”   段竞洲语气自然:“给你开的特权,你可以享受房子的一切,当然,也包括我。”   这话说得,好似丛宜张口,房子都能给她。   丛宜闻声心下一动,隐隐觉得他这句话好像含有歧义。   享受他什么呢?   他要给她什么呢?   一种思路进入死胡同就需要沿用另一种思维,比如无限制地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二话不说地全力满足,是这样的话,跟等同于拥有段竞洲这个人没有差别。   丛宜恍然又觉得,如果按照这样的思路去理解,段竞洲这么表达又好像也是正确的。   摇摆在一切模棱两可的行为和话语中,典型的就是心理动摇的表现,倘若是在丛宜完全能够把握的领域,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态。   段竞洲最近为何总是这样呢。   丛宜胸腔进气,鼻息间微微地叹了口气。   段竞洲没错过她的动作,当下就愣了,“你这是在,嫌弃我?”   他有这么招人嫌??   丛宜也懵了,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觉得。   急急忙忙地出声否认:“没有的,我没有嫌弃你的理由。”   “那你叹什么气?”段竞洲格外敏感地问。   丛宜回想了下自己方才无意识的动作,而后解释:“我只是在思考你说的享受一切包括你是什么意思。”   段竞洲眉心缓和,简短地问:“不明白?”   “有一点。”丛宜实话实说。   段竞洲笑了下,“字面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我住在房子里,自然也算为你提供的一部分,比如房子能给你的陪伴,如果你需要,我同样可以。”   这是跟他合租带来的特权。   丛宜恍然有些明白了。   段竞洲见她眉心舒展,乘胜追击,“考虑得怎么样?”   前后抛开两人交谈的时间,压根没跟丛宜时间去考虑,段竞洲就跟守着锅里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似的,就差下嘴了。   丛宜回答:“我还没有想好。”   “你有顾虑?”段竞洲垂眸看着她猜测,“是因为不想合租?”   从独居转变为合租,心态上是会需要转变才能接受。   不过丛宜倒是没有这么想,在她看来,合租说白了其实和上学期间与室友之间的同住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同处在一个空间下的相处。   如果要准确到是异性合租,也不难接受,因为在北京、上海这种消费水平高的城市,共享一个客厅和卫生间等公共区域,私人空间仅有自己面积较小的卧室这种情况是很普遍的。   “没有不想的。”   丛宜否认,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觉得这样很像是我在占你的便宜。”   段竞洲的房子条件各处都好,再加上知根知底,不会存在任何的安全问题。   除此之外,同住的对象是一个标准性审美下的优越帅哥,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丛宜认为,自己完全处于一种受益的地位。   “你可以占,我不介意。”   段竞洲唇角微抬,笑意铺展到眼底,表现出一副无比大方的样子。   对上这样的眼神,丛宜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   为什么她会忽然觉得这么一刻段竞洲又是在散发魅力呢。   公平心理使然,即便是关系好,丛宜也不能说服自己坦然地接受这样的好处,难得地沉默着没有出声,温软的脸上给不出一点表示。   怎么就能顶着这张脸把人控得抓心挠肝。   段竞洲感觉整个人不上不下的,急切的心情和面上的淡定形成极致反差,脑子飞快运转,漫不经心地扯话:   “高天有时候会不打招呼地跑我那儿,你住进来他就不会贸然来了,你的居住一定程度上能帮我维护好房屋边界,可以说对我同样是有益的。”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一盆脏水没有犹豫就泼到了高天身上。   兄弟就是这样,不需要的时候口口声声会两肋插刀,真正需要时刀插两肋。   来个测谎仪,说不定能把段竞洲给电麻,当然他自己不认为是说谎,高天来他家的确会把原有的环境变得糟那么一点。   丛宜困惑:“你不喜欢他来你家吗?”   “他要是不随便把外套丢沙发上,饮料罐散落地上,我很欢迎他来。”段竞洲的理由冠冕堂皇。   在这一点上,丛宜完全能够共情他,秩序感的缘由,她也不喜欢家里的东西被别人随意打乱。   这个理由很明显还算充足,丛宜脸上的神情出现了松动。   段竞洲见状继续加码:“不如这样,在你现在房租的基础上,一个月再多加三百。”   虽然他不缺钱,但对于丛宜来说,付足够的钱是心安理得接受的前置条件之一。   话音落下,车里再次恢复寂静,外面的落叶灌木丛表层的雪被风吹得厚薄不一,车内听不到丝毫的风声,是一个格外适合谨慎思考的环境。   约摸过了几分钟,丛宜脸上的表情由纠结转为沉静,眉心慢慢舒展开来,在心里把各种利弊捋过一遍,试图说服自己,再次抬眼看向段竞洲时,丛宜的眸子已经清明。   “我可以多给到五百。”   话说出去,似乎是觉得还不够,丛宜紧接着补充:“一千也是可以的。”   毕竟她也不缺钱,而且段竞洲的房子值得这个价格。   “那就五百。”   段竞洲不在乎地一口应下,脱口而出问出在意的问题:“什么时候搬进来?”   既然决定了要住,搬家就是迟早的事情。   丛宜坦然地接受,“你什么时候在家呢?”   “随时。”   “明天可以吗?”丛宜说:“明天是周六。”   段竞洲主动:“明天我开车到你家楼下。”   丛宜告诉他:“有搬家公司的。”   “用不着。”段竞洲接话:“房东有义务提供搬租服务。”   丛宜这是第二次租房,第一次租房没有牵扯到搬来搬去的问题,于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应了下来。   停在路边半天的车终于发动,中控屏幕随之亮起,车载音乐伴随着车辆的启动自动播放起来,旋律悠扬缓缓漫开。   丛宜余光看到段竞洲的唇角敛着浅淡的弧度。   人在情绪上涨时,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表现在下颌线缓和、唇角微抬、眉眼间浮现淡淡的愉悦。   丛宜判断后得出结果,语气近乎沉稳笃定地对他说:   “你看起来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啊,说谁谁知道。[眼镜]我太愚蠢了我说今天怎么一条评论都没有,一看我存稿箱忘记设置定时了[小丑]   营养液还差三四十就破五千了,月底啦月底啦,顶着我的厚脸皮来向大家求求快过期的营养液[爱心眼] 61来日方长61   “欢迎回家。”   段竞洲此刻喜形于色,却还是厚着脸皮,“有这么明显?”   丛宜没直接回,而是偏头问:“你晃动过没有开封的气泡水瓶子吗?”   段竞洲手扶着方向盘,速度慢了下来,抽空看了身旁人一眼。   丛宜:“你现在就很像是一瓶被晃动的气泡水。”   内壁上积攒着翻腾的二氧化碳细密小气泡,蓄势待发。   段竞洲被这个形容逗笑,抿紧的唇泄出一些缝隙,唇线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连带着嗓间低低地笑出声来。   丛宜盯着他,淡淡开口:“你迸发了呢。”   看来段竞洲是真的非常高兴。   缓慢行驶的车辆忽地停止,惯性拽着身体微微一晃,两人均是不受控地往前倾了下。   不等丛宜开口,段竞洲冷静解释:“刹车当油门了。”   小失误难免都会犯,丛宜对此格外理解包容:“没关系的,至少你没有把油门当成刹车。”   段竞洲闻声下颌抽动,那他可真棒。   “饿了吗?”段竞洲问她。   丛宜摸了下胃部,“一点点。”   六点,也基本到了丛宜吃晚饭的时间点,六点到七点之间是她绝大部分正常的晚饭点,再加上单位食堂做饭的阿姨又把盐放多了,在宋知岚的事先提醒下,丛宜午饭没有盛很多。   段竞洲顺势:“想吃什么?”   “是要在外面吃吗?”丛宜问。   段竞洲想到什么,唇部牵动,“你想回去吃清汤面?”   丛宜皱了下眉,隐隐觉得他好像对自己的清汤面很有偏见,上次提起这个也是。   “清汤面好吃的。”   段竞洲指尖敲着方向盘,漫不经心:“是吗?”   作为让自己饱腹了许多顿晚饭的口粮,丛宜毋庸置疑是要掀翻别人的质疑,维护自己擅长菜系的权威。   动作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好吃。”   段竞洲表情未变,“嗯”了一声。   丛宜眯了下眼,认真地说:“在没有经过亲身尝试的前提下,我理解你难以完全信任我的说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   方向盘上的指尖停止捻动,段竞洲不加犹豫的声音响起:“盛情难却?”   “你想什么时候吃?”丛宜问。   段竞洲理所当然,“既然以后会有不少次一起吃饭的时候,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丛宜唇间无声地重复了下这个词语,若有所思,想起来妈妈小时候在教自己这个词语时给出的讲解是,满怀未来的希望,相信时光的馈赠。   方若华是语文老师,在本就富有魅力的文学词语上会为其增添更加贴合的温度,再进而传输给丛宜。   因此,在丛宜的记忆认知里,来日方长代表着美好的未来。   要和段竞洲同处在一个屋檐下,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无数种交集,那么,用这个词来形容换种表达就是   她和段竞洲有着美好的未来。   思及此,她再次扭过头,目光落定在驾驶座上人的侧脸上。   无可辩驳,段竞洲是她遇到的一个很好的人,冷硬的外壳下具备源源不断的善意,同时在她心里又很特别,如果要用来日方长形容这样的未来,丛宜想,这似乎是一个美满的说法。   丛宜点了点头,应下他的前话:“好,等你想吃我会做给你的。”   伴随着身旁人目光的挪开,驾驶座上的人颈部小幅度地动了下。   两人最后还是在外面吃的,段竞洲带着她去了家日料店,里面的鹅肝饭味道很好,丛宜整个吃饭的过程都很愉悦。   因此,在段竞洲送她回家,到单元楼下挥手再见时,丛宜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格外开心地朝他挥手:   “我们明天见哦。”   段竞洲挺直地站在车边一侧,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落定在眼前人的睫毛上,而后消散,眼底略过浅淡的涟漪,“明天见。”   来冰城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月,当初住进这套房子时,里面的物件还算齐全,丛宜添置的并不多,搬家自然也减轻了很多的负担。   装来装去不过是衣服、生活用品等,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鱼。   这是来到这边买的唯一一个活物,丛宜照顾得很用心,检查完鱼缸和躲避屋都没有问题,基本上就收拾差不多了。   丛宜没有忘记给方女士打了个电话。   起先找房子没有告诉是因为觉得她可以自己完成的事情就不需要妈妈来为她担心,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她可以也需要跟妈妈报备。   在听到自家女儿要跟异性合租时,任何母亲都会出于急切和担忧的心态不愿意支持,即便方若华是一个无比温柔的母亲,第一反应也是不赞同。   “不行,妈妈不同意这件事,房子不好找可以慢慢找,你没有和异性合租的经验,是会吃亏的。”   丛宜不是个叛逆的孩子,缓声解释:“妈妈,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我有仔细考虑过的。”   方女士神色严肃,没让步:“宜宜,合租的隐患你不可能考虑得面面俱到,万一出什么意外,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丛宜认真道:“最大的隐患就是安全问题,可是妈妈,你知道段竞洲的,他家很安全。”   在丛宜的口中,方女士听过了很多次这个名字,自己女儿感情上开窍缓慢,方女士可不是,即使她目前对段竞洲的印象还算不错,但这件事情上她并不能彻底放心。   “他家安全,他安全吗?”   丛宜怔然了下,“他人很好,怎么会不安全呢?”   方女士点出来:“你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怎么确定和他合住之后不会出现问题?”   丛宜思忖后回答:“问题是可以磨合的,而且爸爸之前说,你们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的。”   方若华顿时噤了声。   这个事实面前,她难得不能否认,转着话锋:“那是因为我跟你爸爸是互相爱慕的,可以包容和信任对方。”   互相爱慕是前提,产生信任是结论。   丛宜理解这样的逻辑,虽然确实不如爸爸妈妈那样,她和段竞洲没有说过互相爱慕,但是认为信任并不一定是爱慕才会出现的。   丛宜很爱很爱自己的妈妈,她不喜欢反驳妈妈让妈妈生气,只是也有着自己认定的执着。   这种执着反而早就已经远远超越出了是否选择搬去段竞洲家里这件事本身,而是丛宜的性格本就是这样,在自己认同的事情上坚定又固执。   丛宜盯着屏幕,语气平静:“我相信我的判断力,妈妈,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的。”   方若华半天没出声。   刚才听自家女儿详细介绍过段竞洲家,这的确可以称之为提供的很好的条件,而就男女感情上而言,方若华基本上能确认这个叫段竞洲的男孩子对丛宜有别样的感情。   她从不反对甚至于乐见其成丛宜和男孩子接触,因为爱情本是尝试性感受爱的模样的一个重要方式,只是她到底还是爱女心切。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地告诉丛宜,段竞洲对她的心思,是因为方若华一直认为,感情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两人,一旦被旁人乱了节奏,就会走向不一样的结果。   如果由她来说出本该是那位叫段竞洲的男孩子说出来的话,或许本该属于丛宜水到渠成的心动,就变成了她嘴里果断生硬的定论。   方若华作为一个自由恋爱的过来者,她并不会这么做,也希望丛宜能够拥有一份在感情里慢慢靠近的试探与珍重。   母女俩在无声中各自坚持自己的想法,最后方若华到底是松了口,退了一步:“妈妈一直都相信你,但涉及到你的安全问题,我必须向你提出一点要求。”   丛宜弯了弯唇角,“两条也可以哦。”   方女士跟着笑了下,带着点上海话脱口而出:“我还要开出一百只要求唻。”   丛宜语气耐心:“那妈妈慢慢说。”   方女士表情认真起来,叮嘱:“每天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跟我打个电话,让妈妈知道你的当下状况。”   “好。”丛宜不加犹豫就答应了。   她本来就很喜欢和妈妈打电话,这并不是要求。   在互相理解和存在爱意的母女之间,不会存在大的争吵和矛盾,于是,问题很顺利地得到解决。   挂完电话,丛宜坐在沙发前思考方女士提到的一句话。   爸爸妈妈互相爱慕,所以结婚有了她,但丛宜觉得很可惜的是,她出生得太晚了,没有看到父母互通心意如何爱慕上的场景。   所以,对于男性女性之间的爱慕,丛宜还是想象不出具体的模样。   第二天九点多的时候,段竞洲如约来帮丛宜搬家。   东西不多,基本上下楼三四次就跑完了。   路虎卫士110的典型优势就是空间宽裕,内部垂直高度高,侧开式尾门,把后排坐垫翻起再放倒靠背,可以得到近乎纯平的巨大储物空间,丛宜的那点行李轻轻松松就放了进去。   上了车,丛宜腿上放着鱼缸,伸手把原房屋的钥匙递给段竞洲。   “这个是褚阿姨说让我先给你的。”   褚女士显然已经知道了两人合住的事情。   段竞洲随手接了下来丢在置物台上,问她:“吃早饭了吗。”   丛宜点头,“吃过了的。”   “嗯。”段竞洲没再多问。   兴许是怀着一些颇为激动的情绪,段竞洲一路上居然心脏狂跳,这种节奏一直持续到带着人到自己家门口。   两人站定在门口,段竞洲垂眸看着面前的人,压下呼吸,“手。”   丛宜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呆愣地伸出自己的手。   段竞洲隔着羽绒服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腕带到门锁指纹处,“给你录指纹。”   “哦。”   丛宜顺着他的指示,系统提示音响起,指纹录入完毕。   段竞洲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开门试试看。”   丛宜把自己的手指放上去,门锁灵敏地识别,带出来一阵电子响声。   这时候,段竞洲顺势把门拉开,嗓音沉敛地对着身边人说了句: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更啦,上章大家给的营养液超多,非常感谢各位哦,斯行一真的有在努力写了,两位不会很慢的。[眼镜] 62戏剧桥段62   “想看我洗澡这件事儿,不用举例论证。”   上次来是以客人的暂时身份,这次一旦进入就自动变成了正式的居住者,丛宜当下对段竞洲口中的“家”还未能有所反应,怀里抱着小型鱼缸站在门口观望。   也即所谓的“事件分割理论”范围内的“事件边界”。   旧事件结束,新事件开启的一个分割节点,需要采集新环境的相关信息,以此构建出全新的事件模型,从而便于顺利地进行未来的生活。   丛宜顿了片刻后开口说了句:“谢谢。”   显而易见,是在谢段竞洲对她的欢迎。   段竞洲垂着眸子看她,没应声。   在他眼里,此刻的丛宜仿佛头顶上停留着旋转的加载小图标,不受打扰地缓慢地开展着进程。   又过了两分钟,丛宜偏头,看似询问,实则又像是告知,语气温吞:“我要进去了。”   段竞洲:“嗯。”   丛宜先是把鱼缸放在玄关上,换了拖鞋,见身后的段竞洲在挪她的行李,立马凑上去帮忙抬。   “站远点儿。”   段竞洲直接出声:“重,你搬不了。”   一句话干脆粗粝,丛宜从中听出了强势的命令感,但丝毫不觉压迫,担心妨碍他,听从地往旁边稍了稍。   想揽活儿找不到机会,段竞洲三两下就把行李全放在了客厅,丛宜倒了杯满满当当的水递给他。   段竞洲毫不客气地仰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眼瞅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丛宜的视线缓慢移到空了的杯子,问:“你还想喝吗?”   “够了。”   段竞洲目光落在她身上:“现在收拾?”   丛宜点了点头,而后环视了客厅的一圈,指了指承重墙一侧墙角的位置发出请求:“那里的位置我可以用吗?”   毕竟变成了两人共同的空间,她需要事先过问段竞洲的意见。   段竞洲把杯子放下,表现得毫不在意:“随意,这里现在也是你的家,你有使用和支配的权利。”   丛宜闻声搬着鱼缸放在了墙角处。   虽然这处还算宽敞开阔,但就这么一丢一放,单调干巴的环境,看起来跟虐待缸里的粉色小玩意儿没差了。   段竞洲眼见她抱了一路,重视程度不言而喻,开口道:“电视机柜旁边有位置,或者,要给你换一个大的鱼缸么?”   “不用的。”   丛宜解释:“这里就是最佳的位置,没有靠近暖气片和窗户,整体温度稳定,白天不会被光照直射,是很适合钝口螈生活的。”   “螈?”段竞洲观察着鱼缸里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人的小玩意儿。   这个物种没有眼睑,漆黑的圆眼定定地敞着,身体半浮在微凉的水面上,头部两侧飘着六缕绯红的外鳃,随水流轻轻震颤着细微的波动。   丛宜简单地科普道:“学名全称是美西钝口螈,之前上过《科学》杂志的封面,因为它的基因组是人类的十倍,不过好像大家都更喜欢叫它们“六角恐龙”,这是水族市场上的一种叫法。”   六角、恐龙,还挺贴合的名儿。   身形扁平长尾巴、四条短腿六个鳃,段竞洲瞅着跟个远古异形兽似的。   想是这么想,到嘴边的话愣是硬生生变成了:“挺好看。”   自己精心照料的宠物被人夸赞,无疑高兴,丛宜弯了弯唇,心下瞬间觉得和段竞洲合住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之前就和妈妈说过,段竞洲人很好,而且喜欢动物的能有什么坏人呢。   “去看看你的房间?”段竞洲发出带她熟悉的邀请。   丛宜应下,跟在了他的旁边。   是紧邻在上次她住过的主卧旁边的卧室,丛宜想,这样他们两个之间岂不就是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   “我们的房间是挨着这么近的吗?”她下意识地问。   段竞洲眉间微动:“你觉得不合适?”   话音落下,故意似的,补了句:“上次在卧室是隔了一床被子的距离,我以为现在这个距离应该会是在你可接受的范围内。”   “我是可以接受的。”   丛宜缓声:“只是空间距离的拉近声音传输也会更加顺畅,墙体很难完全隔绝,如果我早上起床上班发出动静,你在补觉的话可能会吵到你。”   段竞洲直接打消她的疑虑:“‘北沨’的店长已经正式上岗了,晚上他会在。”   言外之意,他会是和她一样的正常作息,这个不是问题。   更为深层的意思是,两人之间将有更长相处的时间。   丛宜没想那么多,仅限于不会出现噪音干扰即可。   开了次卧门,丛宜进去,段竞洲靠在门边上没往里走。   次卧的装修风格和主卧基本一样,明显不同的是床品的颜色,主卧冷色调为主,丛宜将要住的房间则是暖色调,看起来完全迎合她平日的风格,先前住那边那一套基本就是这样的。   说是次卧,其实面积一点儿也不小,桌椅、小型单人沙发,大面积地毯等等一应俱全,处处透着这是一处极其优越舒适的居住环境。   “感觉怎么样?”段竞洲问。   声音从后身传来,丛宜扭头看见他离自己很远,疑惑:“你为什么要站在门口?”   下一秒,段竞洲漫不经心地伸着手指敲了两下门,“我能进来么?”   一种状态发生变化后的自觉。   丛宜见状眸子里涌出星点的笑意,“能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段竞洲这才冠冕堂皇地迈着步子走进来,再次问了刚才的问题。   丛宜思索了片刻后回答:   “如果视觉感受满分是十分的话,我觉得可以达到十分的,但是如果你想要问的是睡眠的感受,我暂时并不知道。”   顿了下后,仰着脑袋对上面前人的眼睛,“你能不能明天早上再来问我呢?”   段竞洲眼尾的眼睑不受控地轻跳两下,眼底翻涌出来波澜。   “可以。”   低沉的声音从嗓间自然流畅地滑落出来,段竞洲高度配合。   卧室的布局简单,不过几分钟,很快就差不多看了个遍。   丛宜把自己的衣服、物品归置好,两个小时后开门走到客厅时,看见段竞洲正在打电话。   他一贯如常地简短话少,偶尔说上两句。   “知道。”   “您别催,我比您还着急。”   “少操点儿心。”   “”   丛宜听不出来谈论的话题,也认为不应该听他讲电话,于是,放轻了脚上的动静,在客厅转着,目光扫视其他的房间。   由于实在确定不了,就没有一间一间地开,索性站在原地等着段竞洲结束通话。   像是能够看出她的求助意思,段竞洲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挂了,她找我”后,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了?”   丛宜举起手里的几本书,放在最上面的还是段竞洲送的那本《捕捉藏起来的情绪兽》。   “我在找书房。”   “找到了吗?”段竞洲莫名地唇角微抬,勾起来些弧度。   丛宜诚实道:“没有。”   段竞洲薄唇微张,淡淡出声:“嗯,因为没有书房。”   丛宜闻言,眼睛微微瞪圆,摆明了有些吃惊。   对于段竞洲这么一个学习成绩以前就不好的人,看书的时刻寥寥无几。   至于把电脑放在书房里打个游戏这种行为,更是不会出现,毕竟客厅电视就可以接游戏主机,况且,他也很少打游戏。   “先放客厅,行吗?”他出声。   客厅有格子柜,本来应该是放一些装饰物件,不过段竞洲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上面零零散散的余留不少空间。   丛宜不挑,直接应好。   段竞洲顺手帮她放上去,继续问:“还有吗?”   “有的。”   丛宜说完又跑回房间拿出来了几本。   来来回回跑了三四次,才把书拿完。   摆在格子里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心理类、专业书等,都有被翻看过的痕迹,一定程度上,成绩好的人和成绩差的人的表现差异在此处就已经清晰可见。   段竞洲难得生出来些庆幸,自己好歹是上完了大学   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丛宜问他:“你有没有拟租房的合同呢?”   本来就算是她租房,先前跟褚阿姨签的那份已经失效了,需要重新拟定。   段竞洲没把这事儿想这么正式,或者说压根就没视为这是丛宜租房,把问题抛了回去:   “合同就是以互相受制换取互相保障的一个凭证,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这个?”   从这个角度考虑,如果互相信任,似乎是没有签订合同的必要。   “也可以不用的。”   丛宜换了个说法,“但生活习惯的细则是需要的。”   段竞洲唇间重复了这几个字,深入问;“比如?”   不论什么样的关系,两人生活总归会没有一个自由,会有许多的习惯和细节需要调整和磨合。   丛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举着自己了解的例子。   “一些电视剧上同住经常引发的典型情节就是洗澡时间的不匹配,剧里的男主人公正在洗澡,而女主人公并不知道,于是打开门,看见男主人公正赤|裸着身体在冲水,紧接着就会捂着眼睛大声尖叫。”   段竞洲眉弓隐隐跳动了下,“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丛宜认真回应:“没有事先协调好大概的时间,是有可能发生的。”   电视剧之所以叫电视剧是因为存在许多类似于此的戏剧化桥段,而现实寥寥,只是,丛宜似乎当了真。   段竞洲忽地笑了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想看我洗澡这件事儿,不用举例论证。”   【作者有话说】   更新[眼镜],感谢大家追读陪伴,还是那句话,觉得哪里有问题都可以说出来,合理的我一定接受哦,感谢你们。 63生活憧憬63   “他对丛宜的喜欢正在与日俱增。”   举例子的目的绝大多数是用来支撑自己的论点,从而增强论点的说服力。   伴随着段竞洲的话语,感觉器官被调动,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相关的联想画面时,丛宜的瞳孔逐渐瞪圆,猝不及防地开口否认:   “不对,我没有想看你洗澡的。”   段竞洲神情自若:“是么,我以为你举例子是这个意思。”   丛宜义正言辞地给自己辩解:“我是在证明制定共同生活细则的必要性。”   “那你的这个论证不够充分。”   段竞洲徐徐出声:“主卧有独立卫浴间,你说的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会出现。”   主卧有卫浴间?   丛宜问:“你怎么没有早一点说呢?”   “我以为你知道。”段竞洲给出的反应格外自然:“上次来没有看到?”   丛宜摇了摇头,上次来她并没有仔细地参观他的卧室。   如果有两个卫生间,代表她举例子一开始就是缺少充分条件的,所以段竞洲误认为她有别样的心思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丛宜仅仅花了不到一分钟,就为段竞洲的泼天误解开了脱。   “还要继续论证吗?”段竞洲低着眸子看她。   丛宜是第一次在外和别人一起生活,在预先规划上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就好比两块拼图,只有真正扣在一起,才能发现是否能够严丝合缝地拼到一起,而她和段竞洲才刚刚碰到一起。   丛宜把主动权交付出去,“你有想要提出的事项吗?”   “没有。”段竞洲回答得干脆利落,唇角抬起弧度说了句:“在家里,你想干什么都行。”   一句话给予丛宜无限的自由。   潜台词即段竞洲的世界对她不设边界。   然而,落在丛宜的耳朵里变成了,干什么都行等于居家行为自由。   想到他说高天把家里弄乱的话,丛宜弯唇,信誓旦旦地作出保证:“你放心,我会维护好家里的整洁秩序的。”   段竞洲的嘴角愣是僵了下,抿唇结束这个被曲解让人不舒坦的保证:“吃饭吧。”   家里食材不够,丛宜收拾行李的时候,段竞洲点了外卖,一家出名的家常炒菜。   丛宜刚坐下来,段竞洲就把筷子递到了她手边。   捏上筷子的一刻,丛宜脑子里迸出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在一个房子里合住的人都是会一起吃饭的吗?   她不清楚,于是问了段竞洲。   “我们要一起吃饭吗?”   段竞洲抬眸:“你要跟我分饭?”   丛宜听到这个词语略显茫然地眨了眨眼,调动自己所了解的该词汇的释义。   分饭等于分开吃饭,在古代的词语是分爨,指的是不在同一个锅里吃饭,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表达的意思又很准确。   丛宜接受这个说法后,说:“我只是不清楚其他同住室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你不用了解。”   段竞洲截断,“我们不只是简单的室友关系。”   “我们还有复杂的关系吗?”丛宜未多加思考。   段竞洲淡定地给出答案:“在成为室友之前,我们是亲近的朋友关系。”   说提到形容词时,跟加了重音似的,刻意放缓。   话音落下,丛宜表情恍然,原来他要表达的是这个。   室友或许未必经常一起吃饭,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朋友是可以每天都在一起吃饭的。   丛宜想,她跟岚姐在工作日每天中午一起吃饭,同理条件下,跟段竞洲完全能够如此。   逻辑无懈可击。   理顺后,丛宜猝不及防地说:“我们要一起吃饭。”   “嗯。”段竞洲看起来心情颇好,“明天周日,下午去趟超市?”   丛宜独居时,周日下午是外出超市采购的固定时间,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饭,默契得倒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   段竞洲吃饭快,刻意放缓着速度,间歇不动声色就把目光落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丛宜惯来认真的性子,表现在吃饭时,表情也尤其专注。   遇到好吃的菜仔细咀嚼几下后睫毛会不自觉地向上抬起,尝到不对胃口的则明显地皱了下眉心,而后坚毅地咽下去,绝不再多夹一口。   咀嚼时,脸颊两侧的皮肉轻轻起伏,咬肌在皮肤下有节奏地滑动,段竞洲竟能连这个都看得入了神,心尖漫开一层软意。   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盯着,会显得过于袒露,触发被盯对象的感觉。   丛宜咽下去最后一口饭,忽地抬眼试图抓段竞洲的现行。   只是他太过敏锐,两人的目光没等碰撞上,他就已经收回了视线,但丛宜可以笃定他刚才就是在看自己。   “你刚才是在看我。”陈述句的表达方式。   段竞洲无处反驳,也没想反驳,默认。   丛宜似乎并未想追究什么,说了句:“不可以偷看。”   段竞洲再次掀起眼皮,这次两人视线对上,面前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丛宜的嘴上在说话,眸子里的清澈却给人一种错觉是她的眼睛在传递信息。   段竞洲表现坦荡:“这么大方。”   丛宜弯着唇角点头:“这并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且,我本来也是会盯着你看的。”   “什么时候?”段竞洲眉峰微动。   丛宜不假思索地回答:“很多时候。”   早在第一次意外遇见段竞洲出现在她面前时、给她修暖气片时、为了送给她海豚挂件出现在她家门口时、在台上唱白鲸宝宝时   丛宜的记忆力很好,细数下来这样的时刻有太多,她无法做到一一列举,于是用了厚重的“很多”这个代表性词语。   段竞洲的瞳孔倏忽收紧,漆黑沉眸牢牢锁在面前人的脸上,释放着沉甸甸的情感。   人会被具备吸引力的事物带走视线,这足以说明他对丛宜一直都有着较强的吸引力。   段竞洲逐渐确认,丛宜对他一定存在着超乎所谓的友情之外的情意。   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亢奋,浑身的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加速流动,争先恐后翻涌,皮下的血管都跟着跳动。   尚且能维持平静的外表下,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和冲动掀起浪潮。   “丛宜。”段竞洲喊了她一声。   面前人困惑地看着他。   喉间来回滚动,段竞洲沉寂的字句窝在胸腔里,此刻在疯狂窜动。   时间在两人流转的对视中悄然流逝。   没等话脱出口,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安静的氛围。   餐桌一旁的手机屏幕跳跃,丛宜拿过手机接通。   对方没有说很久,一分钟左右就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丛宜的眉间皱了下,显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出什么事儿了?”   段竞洲的声调下压,似乎没从方才的情绪中抽身出来。   丛宜边起身站起来边说:“周景告诉我投入实验的设备振动超标,我需要去一趟研究所排查故障数据。”   周景,又是这个名字   段竞洲面上不显,心底儿不豫极了,压着情绪跟着起身,“我送你。”   丛宜刚要说自己打车,段竞洲事先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车得多见见太阳。”   今天有太阳吗?   丛宜回想起早上好像是有微弱的阳光。   没有忘记段竞洲没说完的话,她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   段竞洲随口模糊过去,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丛宜一直都不喜欢用周末时间去填补周中的时间,因此周六加班的时候少,除非是特殊的节点或者是类似今天这种突发情况。   一个项目的跟进往往需要耗费无数心力,丛宜和周景这个项目来来回回方案调整了多次,落地实验阶段尤为重要。   在实验中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是不可避免的,虽然不喜欢加班,但丛宜对此依旧很上心,背着双肩包下了车,义无反顾地往单位走去。   段竞洲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两人吃过的午饭,在丛宜不在的时间里,一个人闲散地踱步把整个客厅重新走了一遍。   在视线触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心脏像是被温软包裹。   一个人生活久了,身边出现另一个人,段竞洲意外地产生了叫做憧憬的念头。   没过多久,门被从外面用密码打开,高天熟门熟路地进来,正面迎上站着的段竞洲。   他猛地往后趔趄了一步,“你没事吧,今天这么仪式感,还迎接我。”   段竞洲兴致缺缺:“来干什么?”   “拿外套啊。”高天说:“上次外套落你家里,说让你拿你也没点儿动静。”   高天前脚进去,后脚声调跟着抬高:“见鬼了,你家怎么出现这么多书?”   段竞洲把他的外套拿上丢给他:“你可以走了。”   高天伸手接住,在怀里团了团,然后指着格子间的一堆书问:“这什么?”   “鬼。”段竞洲懒散出声。   高天想起什么,嘴角绷不住笑,“是觉得丛宜脑子太好使配不上她,你搁这儿装文化人啊。”   段竞洲也不生气,来了句:“她的书。”   空气凝滞,某人的大脑高速运转。   高天跟个侦察兵似的扫视各种角落,神色诧异:“你们?”   段竞洲面不改色,“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这臭显摆的语气是在干什么?   高天嘴角抽抽:“住一起又不是在一起,这说得。”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段竞洲冷硬地瞥了他一眼,“以后你没事别来,有事跑远点儿。”   “不打扰你们呗。”高天难得应下:“知道。”   说完语气染上些认真,问段竞洲:“你怎么想的,不能就这么地吧,喜欢还藏着掖着的,不像你啊。”   藏着掖着?怕是要藏不住了。   段竞洲沉默着没回答。   能怎么说,说自己担心力不从心?不遂人愿?   丛宜的真挚和赤诚能够给予任何人,因此被她选中的人可以称之为幸运儿,这是从他确定本心那一刻就明确的事实。   段竞洲不够确定自己是否是她愿意选中的人,是否能够撞到巧合,他喜欢丛宜,而丛宜也恰好喜欢她。   不过纵使百般的瞻前顾后和试探,段竞洲也不得不承认,他对丛宜的喜欢正在与日俱增。   高天看他出神,心软泛滥,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演绎温情一刻。   段竞洲凉凉地看向他,“手拿开。”   高天本来就怪不习惯自己这一出,干巴巴地解释:“那什么,给你拍拍灰。”   男女力量感有所不同,在段竞洲看来,高天的手掌难以与丛宜的手掌相提并论。   晚上八点半,丛宜到家。   按照惯常,这个时间点段竞洲应该会在‘北沨’,结果丛宜一打开门,室内灯不用智能唤醒就那么明亮着。   低头换鞋的间歇,听见段竞洲的声音。   “回来了。”   丛宜翘着脚,抬头看他。   段竞洲穿着灰黑色的睡衣,顶着一头湿发出现在自己面前,发梢上的水滴落在睡衣上洇出现深色的渍痕。   丛宜第一反应是,虽然没有看到段竞洲正在洗澡的样子。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洗澡后的段竞洲。   【作者有话说】   更新,文案表白就这几章了。明天晚上跟各位读者宝宝请个假,三次忙碌晚上连着多天熬到凌晨三四点,真的困得头掉了,生理期也是狠狠重击,我看看下周能不能多补一章,感谢大家包容,等不及的宝宝可以先囤囤哦,完结回来看我们冬雪[抱抱] 64好色人格64   “我能不能再摸你一下呢?”   丛宜曾在网络上刷到过一个热门话题,#洗完澡后的男人为什么更帅了?   高楼之下最有热度的几条回答是:   1.发型定义人的气质。   想象一下,洗完澡后的帅哥站在你的面前,湿哒哒的头发滴下水珠,顺着发尾滑到下颌、脖颈,偶尔滴落在锁骨凹陷处。不加修饰的凌乱,自带慵懒破碎感,你难道没有想帮他舔掉水珠的冲动和欲|望吗?   如果你的舌头不觉得痒,那么好姐妹,你应该去医院挂号,检查下雌性激素是否还活着。   2.远处发来贺电,恭喜你被确诊为好色人格。   出浴后的帅哥是不是都穿得很少?   被浴室水汽熏得微微潮软的薄面料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来流畅的肌肉轮廓。   很好理解,这种画面勾起了你的好色基因,所以你肯定就会觉得眼前人更帅了。   3.你确定这不是因为私密限定?   说归说闹归闹,有几个能有机会面对面地看帅哥出浴啊。要真有,那摆明了就是在敞开衣服欢迎你啊,就差说一句来吧宝贝,请尽情享用我。   帅的不是洗澡,是你清楚这幅样子只有你能看见,偷着乐去吧妹妹,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当时丛宜看完这条帖子,难得地在自己的知识了解范围内,于是认认真真地回复了她所持有的观点:   因为热度高,十分钟后,丛宜这条帖子回复被疯狂点赞,高飘在前排,有人回复她。   “切错模式了吧,未成年人模式是不是忘开了。”   “反串么,姐妹你很成功,扑面而来老实人的朴实气息。”   “还真来个认真回答问题的。”   “命令你即刻放下手机去学习,再玩生物界就该少了位大拿了。”   丛宜没有太过于较真这些评论,因为观点本来就具备多样性,她的理解和其他人的不一样这很正常。   “坐而论道”的时刻演化为当前的“躬身实践”,丛宜对于那些观点忽然有了实感,并非全无道理。   因为此刻,段竞洲的发型的确在释放着较强的吸引力,不过可惜的是,发丝的水珠滴落在颈窝间很快就滑落下去,被衣服舔掉了。   至于好色,丛宜认为这不是一个劣性词语,并不代表着品行败坏,即便她现在正在看着眼前的人,不得不承认她是很被动地把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不是她的好色基因动了,而是正常的本能被激发了。   同住的一个现象就是,互相都能看到对方不轻易在旁人面前展示出来的样子,所以丛宜认为,段竞洲洗完澡后的样子被她看到,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而她会盯着这样的段竞洲久久出神,这要归结于自身的本能以及段竞洲的个人吸引力。   “我洗澡没洗干净?”面前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沉寂。   丛宜回神,缓缓地仰起脑袋,反问:“你没洗干净吗?”   她没有看着他洗澡,怎么会知道他有没有洗干净呢。   段竞洲心下失笑,装傻充愣,明知故问:“你一直上下扫描似的盯着我看,不是在找我身上的‘污点’?”   “在能够触及的视野里,我没有看到你身上哪里有不干净。”丛宜老实地回答。   段竞洲“哦”了一声,“那看见什么了?”   “水滴。”   段竞洲眉毛下压:“什么水滴?”   丛宜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脖颈处,伸出手指指了指,“这里,你没擦干净。”   “是么?”段竞洲手随意地抹了一把。   “还有吗?”   “还在。”   段竞洲语气自如:“帮我个忙。”   “什么忙?”丛宜顺着话问。   “我自己看不见,帮我擦一下。”   丛宜本来想说其实衣服会吸收掉的,但是看他衣领边的深色水渍,热心地应了下来这个小忙。   丛宜换上了拖鞋,往前踽了一步,眼神透着专注,伸手,指腹贴在眼前人的肌肤上,代替水珠和它来了场“亲吻”。   段竞洲似乎是在配合她,颈部往一侧稍微偏了些弧度。   手指仿佛被窜动的火苗尖掠过,丛宜指下的皮肤灼烫,或许是洗完澡后的湿热氤氲还没有散去,触感尤其明显。   无法抑制地,生理性地,丛宜难得地惊跳反射,出现了战逃反应。   战逃反应指的是人们在遇到危险、威胁、窘迫、紧张等心理压力事件时,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的交感神经被瞬间激活,身体自动进入到了应激戒备的状态。   一般而言,这种状态下会产生两个选择,要么选择战斗对抗,要么即刻逃跑撤退。   显而易见,丛宜的本能机理促使她第一下选择了逃跑,快速地把手指撤了回来。   段竞洲见状,眉峰一挑:“我是高压伏?咱俩这么来电?”   丛宜低头直视着自己的指尖,心脏在怦怦地跳动。   像是在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只是手指而已,先前和段竞洲意外接吻时的反应似乎都没有此刻激烈。   耳边的描述让丛宜抬起了头,这种感觉似真的触电,格外贴切。   她眼神里涌出来疑问,直白地表达请求:“我能不能再摸你一下呢?”   一次的现象很难琢磨出来什么,多次的尝试容易产生新的体悟,这是丛宜在工作中和生活中都通用的行为路径。   段竞洲神情明显顿了下,而后很快恢复自然,双臂随意地摊开,朝着丛宜做了个拥抱的示意动作。   “随便,想摸哪里?”   丛宜也不贪,看向他的脖子,“还是脖子就好。”   “就只是脖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丛宜居然听出来语气里的遗憾意味。   可,段竞洲为什么要遗憾。   丛宜觉得是自己解读错误,没有放在心上,注意力转移到即将的行动上。   段竞洲朝着她径直地走了一步,小幅度地俯身,大方地袒露:“来吧。”   两人的距离近到丛宜清晰地闻到沐浴过后清冽的木质香气,环绕在周遭混淆着真正来源。   她再次重复方才的动作,这次带着预备感,但由于已经产生过战逃反应,在动作进行中,丛宜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强烈。   倘若电子手环的阈值设置到一百,高心率提醒功能打开,这样的节奏持续十分钟,一定会发出心率过快的震动警报。   肌肤相触,炙热感夸张到跟能从指尖传输到身体其他部位似的,这一次丛宜很优秀地没有立即逃跑,停留在一个位置久久不动,感受着活泼的心脏跃动。   段竞洲垂眸观察她的反应,出声建议:“不往下试试?”   往下?   丛宜目光下移,再往下就要到他的胸口了,而他的扣子还扣着,并不是很方便。   “不了。”   丛宜拒绝了,她已经得出了一个较为清晰准确的认知。   触碰洗完澡后的段竞洲,会让她产生奇怪的生理反应,比如持续性的浑身发热和心跳过速。   意外的插曲过去,丛宜好奇地问:“你今天晚上也不需要去‘北沨’吗?”   “不去。”   段竞洲理直气壮地旷工:“有更重要的事儿。”   丛宜见他待在家里,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事要做,直率地问出声:“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呢?”   “不明显?”段竞洲语气微抬。   丛宜眨了下睫毛:“很明显吗?”   她没有看出来。   “等你回家。”段竞洲的语气自然平静。   丛宜听起来就好像是听他说了句“现在在下雪”一样。   “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丛宜的眸底闪着波动,还有说不清楚的类似于执着的眼神。   段竞洲给了个极度肯定的答案:“重要。”   “我们现在住在一起,你晚上出门我无法确定你到底安不安全,看着你回来自然是头等重要的大事儿。”   这句话可以等同于“在段竞洲的心里,丛宜很重要”。   察觉到意思后,丛宜心下恍然地啊了一声。   这是段竞洲第一次这么表达呢。   她弯了弯唇角,“其实你可以给我发消息的。”   段竞洲提起这个,眼皮半压,启唇:“你回我了么?”   丛宜闻声,边嘟囔着“你给我发消息了”边去拿手机。   一点开微信,段竞洲的消息扑扑簌簌地弹出来,挂在最上面。   【几点回来?】   【晚上还在家吃饭吗。】   【还没忙完?我去接你。】   【不回消息报警登寻人启示了啊。】   丛宜急忙解释:“是手机没有给我发通知。”   不确定是软件滞后还是她的手机用得时间太久,她的确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段竞洲不大高兴,故意似的:“是么,我以为你故意晾着我呢。”   “我不会这么做的。”丛宜坚定地作出保证。   任何时候,行动总是要比口头上的言语更加有力,即便丛宜不是故意的,但是后果已经发生了。   她思忖几秒后,操作了下手机果断地把段竞洲添加为了置顶,而后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   “这样我下次应该就不会错过你的消息了。”   手机里的第一顺位,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雀然。   段竞洲唇角抿着克制的笑意,嗓间溢出来短促的应答声。   丛宜收拾完一通,已经九点半了,回到卧室给方女士打电话。   先是拿着手机仔细地晃了一圈给妈妈看自己现在的居住环境,然后开始按时地汇报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包括和段竞洲一起吃午饭、聊天、讲述自己晚上奇怪的心理感受等等,由于大半的时间都是和段竞洲渡过,丛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话题也自动地围绕着他展开。   屏幕那头的方女士所了解到的事实是:   那个叫段竞洲的男孩子甚至只花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渗透进了自家女儿的生活中,而她的女儿讲述起来表情满是生动和鲜活。   如果是给丛宜带来正向的情绪,方若华任何时候都不会干涉。   丛宜觉得妈妈提出的这个汇报要求根本不能称之为要求,因为她很乐于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在和妈妈分享的过程中,情绪会再一次上演,这是一个很好的体验机会。   挂完电话后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丛宜躺在床上,感受着眼皮带来的沉重压力。   这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晚上没有做的事情在梦境中持续上演。   一样的场景,段竞洲解开了睡衣的扣子,拉着她的手缓慢地划过胸前裸露的肌肤,而后施加压力,用力地紧贴上。   明明虚幻梦境不会产生真实的触感,丛宜却像是摸到了实体般感受着坚|硬胸膛下的猛烈心跳。   梦里的她还在思考,段竞洲怎么也会跟她一样心跳这么快呢。   一个梦持续到了天亮,借此机会,避开难以想象的位置,丛宜上下其手地快要把段竞洲摸了个遍。   犹如庖丁解牛般,哪处的肌肉比较坚|硬,哪处的轮廓更加清晰,都在梦中完成了实践的初体验。   早上的生物钟被梦境生理机制打败,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丛宜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由于感觉过于真实,丛宜第一反应是她有一点对不起段竞洲,毕竟她“侵犯”了他。   以至于在下了床开门时,只开了一个小门缝,歪着头,眨着眼睛看向门外的人。   段竞洲对上她惺忪的眸子,“刚醒?”   丛宜迟缓地点了点头。   段竞洲见她手一直虚拢着门边往里凑,睁眼说瞎话地问:“还没穿衣服?”   “穿了睡衣的。”丛宜立马站直让他看。   段竞洲眼神快速地扫了下,嗓音淡淡:“那你一大早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想你们啦,所以速速带着更新回来啦,周末愉快各位 65热脸贴贴65   “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躲”是回避型情绪折射的典型行为,丛宜今天早上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行为无非是因为昨晚的梦。   梦境不受主观控制,但思想上的冒犯的确在潜意识里发生了。   丛宜不会说谎,面对段竞洲的询问,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应该是歉疚和心虚导致的。”   心虚?她还会有这种状态?   惯来坦坦荡荡直白得不掺杂任何不明心思的性格,很难和心虚两个字沾边。   段竞洲问:“因为什么?”   对别人讲述自己的梦境是一个记忆加固的过程,丛宜停顿几秒在脑子里理顺,才出声:“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冒犯你的梦。”   段竞洲挑了下眉,眸子锁在眼前人的脸上:“怎么冒犯的,说来我听听。”   “就是”丛宜斟酌着话语。   段竞洲猜测开口:“抱我了?”   丛宜否认:“不是的。”   “亲我了?”   “也没有。”   段竞洲故意地拢了下衣领,啧了一声:“那就只能是”   还没等话说完,丛宜脸上带着疑虑地回答:“是你拉着我的手把你摸了一遍。”   “我拉着你?”段竞洲轻笑出声。   丛宜回想后坚定地点头。   “合着还是我窜动你的。”   段竞洲唇角难压:“你怎么不说是我想让你摸。”   没理辩三分,倒打一耙根。   她的梦里,主动者成了段竞洲,被动者反而是自己。   丛宜也觉得很奇怪,不确定道:“可能是因为你昨天晚上问过我这个话题。”   “嗯,你拒绝了。”   段竞洲平静地陈述事实:“既然拒绝过还是梦到了,说明没有得到即时性的满足,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再次出现,下次不要口是心非。”   丛宜被他一句话砸下来半天没有回神。   这是口是心非吗?   还是说她其实本来就很想摸段竞洲。   段竞洲垂眸,眼神炙热地观察着丛宜困惑和动摇的表情,难藏眸底的波动。   半分钟后,简短地说了句,“收拾好出来吃早饭。”   而后就上门干脆地走了。   丛宜定在门后,显然还在思考梦境产生的缘由。   第一次做这样的梦,对这种不寻常的梦缺乏了解和感知,去捕捉原因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混乱恍惚的思绪中,丛宜想起来自己的生理期就在这几天。   女性生理期前后雌性激素会剧烈波动,对躯体造成一定程度的刺激,这些躯体的感觉会表现在梦境之中,丛宜想,或许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只是,抽丝剥茧地往深处去思索,梦境的对象是段竞洲,不是别人,而她是造梦者,虽然做梦是身体机理的作用。   但这似乎同样是在说明,她还是对段竞洲存在着“渴望”的想法。   丛宜体内皮质醇快速上升,大脑在高速转动中,念头像是没系绳子的气球,一个又一个地乱飞,很难去把握住一个清晰的定论。   她闭上眼左右摇摆地晃了晃脑袋,仿佛是要把脑子摇匀一样。   早饭依旧是段竞洲做的,丛宜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吃完饭后抢先把洗碗的活给揽下来。   虽然段竞洲说可以用洗碗机,但丛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觉得早上用过的餐具冲洗起来极为简单,况且,她需要做一点什么来让自己觉得是有所付出的,洗碗机是不可以去抢这件事情的。   只是,丛宜发现,段竞洲是真的很喜欢“监工”这个角色。   在她洗碗的十五分钟内,他一直站在旁边注视着。   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在洗完之后,丛宜捧着洁白干净的盘子举在他面前,问:“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呢?”   段竞洲皱了下眉,没猜到她想表达什么,随口道:“酒吧刚收完台,没装下酒菜的空盘子。”   丛宜似是不满意这个回答,“你要再看一看。”   跟做语文题似的,段竞洲扯出来小学二年级水平的文字表述,来了句:“八月十五的月亮。”   丛宜沉了口气,妥协:“不对的,你应该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段竞洲眯了眯眼:“你让我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么大一盘子杵在那儿呢。   丛宜把手里盘子放下来,目光落定,说:“盘子上面一点点的污渍都没有,我洗得很干净,是这个意思,你听懂了吗?”   段竞洲把她的话上下一连接,眉宇间的褶皱缓慢舒展开来,意识到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了。   “你觉得我是在监督你洗碗?”   丛宜点头。   “干这事儿我有什么好处?”段竞洲反问。   丛宜不作声,因为没什么显而易见的好处。   段竞洲脱口而出:“怕你一个人待厨房里孤独,我陪着你。”   零秒的思考时间,让人不得不想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丛宜下意识地说:“可是陪着我你又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段竞洲起身出去,不打算给提示,“自己想。”   这个问题断断续续地在丛宜的脑子里,毫无任何灵感乍现的时刻。   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段竞洲开车,两人去超市采购。   丛宜坐在副驾驶上,视线划过挡风玻璃上每隔一秒飘上来的雪花,转而落在驾驶座人的脸上,诚恳地询问:   “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吗?”   段竞洲:“什么请求?”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出和上午一样这么难的问题了?”   丛宜不止一次觉得,这阵子和段竞洲相处的很多情景游离在自己的脑海之外,他的想法她想不通,他的设问她解答不出来。   某些问题的难解程度堪比人们总是嫌弃猫咪的屁股但总爱亲猫咪的嘴巴,可是猫咪的嘴巴却又经常舔屁股。   到底是为什么,她也不清楚,这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想要试图撬动一整颗心脏,那就必须要让这颗心脏先离开它固有的运转轨道。   不接收到未知、陌生、模糊的信号,凡事都必须要找到合理的解释才肯接纳,就会自动过滤掉任何能够引起波澜的情绪,段竞洲一辈子都无法实现自己的心意落到丛宜心里的理想。   “不能。”   段竞洲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反倒是毫不留情。   丛宜脸上的神情闪过错愕,“你不考虑一下就要拒绝吗?”   段竞洲:“不用考虑。”   丛宜有些气馁了,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可以未来几天先不跟你讲话吗?”   交流产生疑问,不交流就没有这个困扰了,正好趁此,丛宜还可以认真地去钻研导致自己认知出现混乱的深层次原因。   话音落下,段竞洲眉毛拧起,“只是不答应你这件事,你这就要冷暴力我?”   “这不是冷暴力。”丛宜辩解。   段竞洲轻嗤一声:“都计划着不搭理我了,不叫冷暴力我得叫热脸贴啊。”   “不是的。”   丛宜拖腔强调否认,而后解释:“一定要给个说明的话,应该是善意回避。”   “没感觉到善意。”   段竞洲把话往严重了处说:“我觉得你这未来预备的行为是恶意中伤。”   六月恶语还伤人寒呢,更何况这还是北国严冬一月。   丛宜听见他的话眼尾下垂了些,很明显,这个请求也被驳回了。   “好吧。”   她选择妥协,让一让段竞洲。   车内寂静半分钟,丛宜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段竞洲,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话音落下,车速明显地慢了下来。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停止敲打的动作,段竞洲的表情僵在脸上。   丛宜看了眼和前面车辆的距离越拉越大,不等她出声提醒,后身车辆的喇叭响了两下。   段竞洲重新提速。   “刚才说的那句又是在网上看的?”他余光看着她说。   丛宜承认:“是在热词热句一百合集里面看到的。”   “这句话什么意思,知道么。”   段竞洲心下失笑,还热词,给她推的到底是什么陈芝麻烂俗梗。   丛宜就差拍胸脯表明自信了,“当然知道。”   “当一个人扰乱自己的心思,却又没有办法去应对时,就适用于这句话,是褒义的。”   红灯亮起来,段竞洲有了正当的理由临时停车,有余暇地偏头看向丛宜,说:“我让你心思乱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丛宜实话回答。   段竞洲唇角勾起弧度,肉眼可见地愉悦。   反而丛宜更加看不懂了,心下冒出来微微的谴责。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这种行为是很不道德的!   于是,果断地扭过头,对段竞洲产生了长达五分钟的真实冷暴力。   商超不远,没开一会儿就到了,车被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坐扶梯到超市内部。   先前丛宜一个人生活时,每周买的东西很固定,再加上不怎么会做饭,在菜品这一类上的购物清单少之又少。   她拿出了手机点开备忘录,举到段竞洲的眼前示意。   “我们可以先去买这些。”   段竞洲仔细地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三百克葡萄、一百五十克草莓、二百克的切块菠萝、两桶酸奶、两袋奶香吐司片、一罐五百克的麦片等等   能精确到克重的一份购物清单。   段竞洲:“你来给超市做货物验算台账?”   丛宜陈述:“这是摄入食物的类目和定量选择,比如水果类不宜存放,三百克的葡萄大约可以分两次吃,一百五十克草莓一次就可以吃完,在数量上不会产生果糖超标的风险。”   “平时你往嘴里使劲儿放的糖,算过糖分超标么?”段竞洲挑眉。   丛宜表情顿了下,而后欲盖弥彰:“这个不算的。”   “怎么就不算了?”   “因为,我不想算。”   段竞洲低声笑了下:“嗯,你这叫报假账。”   丛宜在这方面对自己很宽容,因为觉得拿糖分来换取正向的情绪是稳赚不赔的投资。   段竞洲又扫了眼她的清单,果断地把麦片剔除:“这个营养含量低,以后吃正经早饭。”   “麦片不是不正经的早饭。”   作为陪伴自己多顿早餐的重要物品,丛宜急忙给麦片澄清。   “冲泡品的超加工食品,哪儿正经了。”段竞洲一句话定了性。   丛宜忽然有些后悔把清单给他看了,应该自己先去快速买完的。   难道两个人居家生活和一个人生活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   买完清单上的东西,两人又逛了逛蔬菜生鲜区,等买完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周末超市人流大,自助结账前排起了长队,段竞洲和丛宜排到了队伍末尾。   正站着,丛宜突然感觉腿被撞了一下,微微踉跄一步,段竞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低头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跑太快没止住步子一下子撞到丛宜腿上了。   兴许也知道做错事情了,往后退了几步仰头稚声稚气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丛宜摇了摇头,低声回应:“没关系的。”   小女孩儿的妈妈这时候也急匆匆地推着购物车跟了过来,见状把自己女儿规矩地拉回来,再次朝丛宜道了个歉。   丛宜应完后,脸色认真,无察觉地释放着善意:“她很可爱。”   小女孩儿的妈妈闻声直皱眉无奈苦笑,眼神扫过段竞洲和丛宜,过来的人口吻极其明显。   “你们是刚结婚吧,孩子吧,就是没生之前有时候觉着还挺可爱的,生一个也行,生完就知道,闹腾起来命都不想要了。”   丛宜早在第一句话出来时,就已经扭头看段竞洲了,想看他会不会出声澄清。   然而,段竞洲无动于衷,不确定是没听清还是没想解释。   等她再想解释时,母女俩已经排到了另外的短队伍结账去了。   “她误会我们的关系了。”丛宜说。   段竞洲神情自若:“听见了。”   “难道这次也是因为觉得我们外表像是夫妻吗?”   丛宜其实不太理解,上次被误会是情侣,这次是夫妻,如果按照时间的正常推演,下次会不会有人问他们孩子几岁了呢。   这很超前。   段竞洲垂眸盯着她微蹙的眉心,说:“不然现在去问问她为什么?”   丛宜立马摆了摆手,“还是不要了。”   认错关系就已经会让人尴尬了,再刻意问会更加奇怪的。   段竞洲眸底闪过波澜。   同住的第四天,周二这天,丛宜出现了一个小失误,她拿错了手机的充电器。   可能是因为头天晚上两人都在客厅充电,用完后混在了一起,再加上充电头的大小相似,丛宜今天早上辨别错误,拿走了段竞洲的手机充电器。   这还是在她手机没电要充电的时候才发现的,可能真的是因为时间久,丛宜的手机掉电极其快,一个不眨眼百分之二十的电能落到个位数。   生产时间早,和段竞洲的型号不对,自然不会进电,她只好去求助宋知岚。   “岚姐,你带充电宝了吗?”   宋知岚扒拉自己的桌面,找出来给她,边问:“你这不是有充电器,用什么充电宝。”   丛宜对上接口,解释:“是段竞洲的充电器,我拿错了。”   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宋知岚定住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拿起自己旁边的文件卷成圆筒虚虚地对到丛宜的唇前,见怪不怪地说:“采访一下,这次是因为什么住在他家了?”   丛宜实话实说:“我之前的房子出了一点问题,现在是租住他家的。”   宋知岚不假思索地接了句:“永久居住权啊。”   “是租住。”丛宜纠正。   宋知岚根本不当回事儿,没听进去,瞥了眼充电器,开玩笑地继续采访:   “充电器都能拿错,问一下两位住一起多久了?”   丛宜依旧实话回答。   宋知岚又开始好奇两人的相处模式。   丛宜觉得她和段竞洲就是普通的同住生活,比如一起吃饭买菜、段竞洲会借口车子晒太阳送她上班,晚上她看书画画段竞洲要么健身要么闲散地逗浴缸里的鱼,间或去趟‘北沨’   除了,丛宜还是会遇到一些难以解答的问题,以及无法设防的奇怪心跳,一切平淡正常。   宋知岚听完就一句话:“你俩搭伙过日子呢。”   丛宜仅仅理解了字面意思后干脆应答:“可以这么说。”   在这个世界上,搭伙过日子最多的人是夫妻,显然,丛宜并不知道言外之意。   手里的项目上次遇到的故障解决完,这几天一直在加班加点地进行,基本上可以说不出意外的话将会顺利收尾。   之后的两天,这样的节奏不变,周五晚上,段竞洲和丛宜如常吃饭。   饭吃到一半,丛宜突然说:“明天晚上我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段竞洲抬眼,理所当然地以为:“又要加班?”   “不是的。”丛宜平静地说:“周景邀请我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话音落地,筷子碰撞桌面的清脆声也随之响起。   段竞洲看上去好像有些意外,丛宜伸着手把他的筷子捡起来重新递给他。   段竞洲接过来后抿了下唇,面无表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丛宜只好耐心地重复,语速刻意放缓。   “我明天晚上要跟周景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没有双更,但五千送上,下章大动作,都来看哦!   断一天的后果就是我的天使 66直截了当66   “我想拥有你。”   周景。   对于段竞洲而言,阴魂不散的名字。   不是第一次听到,但至于为什么偏偏这次听到会惊到筷子掉。   显而易见,因为危机感达到了峰值。   如果要对标他和丛宜发展到现在的逻辑,打从丛宜邀请他吃的第一顿饭开始,成为朋友,而后以朋友的名义进行一切相处。   换到周景身上,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样的开端。   一方面是他喜欢丛宜,说明这人眼光不错,丛宜这样的人很难做到不让别人喜欢,另一方面,假如他不喜欢丛宜,只能说明这人差了点水准,识不出好。   无论是哪种,又都不是好的方面。   段竞洲把筷子放下,后背往餐椅后靠,故作平静地问:“是他说要请你吃饭的?”   丛宜点头肯定。   这一点上,段竞洲胜了,毕竟当初他和丛宜吃的第一顿饭,是丛宜喊他“哥哥”发出来的主动邀约。   “他拿什么理由请你?”   丛宜实话实说:“一起负责的项目取得了良好的反馈,他说需要庆祝。”   不是因为这个事情的话,她或许不会同意,因为想不到和周景一起吃饭还会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心术不正、别有用心。   扯这么一个事儿,谁规定成功就需要庆祝了??   段竞洲紧接着丢出来句:“家里的饭不香?还是家花没有野花香?”   言外之意无非是请了就能同意吗?   丛宜咽下去嘴里的食物,问:“你是在说你自己是花吗?”   周景也不是野花呢。   段竞洲扭正她的关注点,“先回答我的问题。”   “香的。”丛宜点头。   一时没理解段竞洲怎么会联想到去外面吃饭就等于家里的饭不香这种完全不能成立的猜疑。   “那就喊他来家里吃饭。”   段竞洲话接得自然。   丛宜眼睛瞪圆,瞠目结舌。   “你也会在吗?”她问。   段竞洲理直气壮:“我不在谁做饭?”   “那还是不要了。”丛宜拒绝得毫不犹豫。   段竞洲脸一黑:“什么意思,嫌我碍事儿了?”   嘴里吃着他做的饭,转头嫌弃上他多余,人怎么能这么没点儿良心。   丛宜解释说:“你和周景并不熟悉,没有要为我们做饭的义务。”   刺耳。   还我们   段竞洲没个好气:“我不熟,你们熟。”   丛宜没看出来他的情绪波动,反而应承:“我们负责同一个项目,的确是更熟悉一点。”   倘若鼻子能气歪,段竞洲这时候的鼻子大概要来一个托马斯全旋。   “他人很好?”段竞洲不死心地找罪受。   评价一个人的时候理应客观,丛宜在这一点上完全能够做到不偏不倚。   皱着眉心回想下两人简单的日常接触,丛宜缓慢地说:“他给过我感冒药,买饮料时会给我合理的建议,这么说的话,周景是一个不错的人。”   包括其他一些的丛宜没有细致地一一列举。   段竞洲此刻烦躁极了。   眉宇间的焦躁毫不掩饰地表明一个事实,他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浩浩荡荡的心理危机。   沉吸了一口气儿,段竞洲认真地看向眼前人,“你跟他一起吃饭,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丛宜不知道他问题的倾向。   段竞洲直白强调:“约、会。”   男性女性之间单纯的吃饭可以不这么叫,但是周景的心思并不单纯。   虽然准确来说,这样的简单吃饭远没有到达约会这么深入的程度,但显然,段竞洲在企图以这样的敏感词汇来作为一个逻辑漏洞,扰乱和中断丛宜的赴约。   只是,汉字文化永远博大精深,有几个人就会有几种对某个词语的理解。   丛宜对于约会这一个词语的理解,和段竞洲就有所不同。   她沉思几秒,应答下来:“你说的对,我们本来就是提前约好的。”   在提前约定好的时间下,共同出现,进行一场见面,抛开被大多数世人贴上“约会”必须出现在男女暧昧之间的标签认知,这样的字面意思无可挑剔。   段竞洲被不在同一层思维的文字游戏憋得胸口堵塞发闷。   两分钟后,忽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音   丛宜见他碗里还有小半碗米饭,仰头问:“你不吃了吗?”   “饱了。”   段竞洲说完就要走。   浪费不好呢。   丛宜盯着他的碗。   结果刚起身决绝地要走的人,没等刚迈出去两步,转个身的功夫又撤了回来。   坐下,端上碗,拿起筷子,三两下把剩下的米饭扒拉进嘴里,手边的纸巾利索地擦了嘴丢进垃圾桶里,再次起身离座,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又莫名其妙。   丛宜呆呆地看着他进行,不明所以。   段竞洲变得好奇怪。   晚上也是,段竞洲一反常态地早早就进了卧室,放在平时,可能两人会坐在沙发前,各做各的事情,时不时地交谈,气氛安静又和谐。   丛宜还是和以往一样煮了茶,犹豫后敲了他的门。   几乎是刚敲响,门就开了,段竞洲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屋里昏暗没有开灯。   “什么事儿?”他垂着眸子问。   丛宜把杯子往前递了递,“我煮了茶,你要喝吗?”   段竞洲看了一眼,接过。   没等说什么,丛宜又问:“你现在就要睡觉了吗?”   “嗯。”   段竞洲压着烦躁,嗓间溢出来回答。   “好吧。”   丛宜没有再打扰,说了句:“晚安。”   卧室的门再次被关上,段竞洲的烦闷只增不减。   他没道理去把脸色甩给丛宜看,所以一直在压着不良情绪,也没立场去说出制止丛宜不去赴约的话语,没有名分自然没有话语权。   段竞洲躺在床上,眼底愈发清明。   放什么狗屁的早睡,他睡得着么。   只是再继续和以这样的心态和丛宜待下去,段竞洲不知道自己会表现出来什么,即便是要表现什么,也不应该是在这个节点。   好似赶鸭子上架,怎么都不对。   脑子里甚至萌生出苦肉计的损招儿,但几乎是刚出现一秒就被他掐断了。   故意伤害自己,伪装受害、示弱,骗取了丛宜的暂时信任和停留,以此达成目的。   听起来不失为一个办法,但,下一次呢,而且真这么做了,他还是个人么。   丛宜有自己的自由,他有什么样的理由和立场去说服自己掺和以及影响她的行为?   道德底线和欲念迫切在脑海里互相拉扯,段竞洲泄愤似的,抓着一旁的枕头抛了出去。   第二天傍晚,五点半,丛宜得换衣服出门,段竞洲就坐在沙发上候着。   从卧室出来时,丛宜拿了两条围巾,像是遇到了选择困难,出来求助段竞洲。   “你觉得这两条围巾应该选择哪一条和羽绒服的颜色适配呢?”   段竞洲脸色不爽,但还是耐着劲儿,语气保持平静:“两条不都一样?”   段竞洲敏感地来了句:“吃个饭,你还想给周景什么好的视觉效果?”   丛宜闻声疑惑地皱了下眉心,“我没有这么说的。”   她只是在专注于搭配适配的问题。   段竞洲顿了几秒,抿了抿唇后,站了起来。   视线在她手里的两条围巾上打转了两下,抽出来那条粉白的围巾,仗着身高优势,一抬手就系在了丛宜的脖子上。   简单地绕了两圈固定住,才停下动作,“就这条吧。”   丛宜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围巾,应好。   “几点回来?”段竞洲问。   丛宜边往肩膀上背双肩包往玄关走去,边回答:“吃完饭就回来,但是我不能够确定准确的结束时间。”   “你俩吃什么?”   “应该是西餐。”   “哪家?”   段竞洲一直问,丛宜看了眼手机时间,没回答,略显着急地说:“我要走了,我回来可以仔细告诉你。”   话音落下,眼前大门的关闭的声音也响起来,客厅变得宁静,段竞洲立在原地。   吃西餐,呵,还挺浪漫。   丛宜是第一次和周景吃饭,相比于是朋友聚会这种,两人的吃饭在丛宜看来更像是完成任务。   因为要庆祝,所以要吃饭,等吃过饭,就代表着完成了庆祝这件事情。   因此,餐桌上的氛围安静又平淡。   只是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就开始消息振动。   本着吃饭礼貌的原则忽视不见,可对方锲而不舍地一直发,她只好对周景说:“我可以回复一下消息吗?”   周景理解地笑了笑:“当然可以,随意。”   丛宜点开,铺天盖地的微信消息堆满屏幕,来源人都是一个:段竞洲。   手机本来就卡顿,这一下进去更是卡了一阵儿,恢复好她才划拉着页面一条一条地看。   【鱼是不是该换水了?】   【你放在客厅的画纸破了一张。】   【阳台上的衣服需要帮你收吗?】   【饭好吃么?】   【科学建议正常进食时间是三十分钟,为了健康考虑,你有必要吃快点儿。】   【天气预报晚上大雪,早点回来。】   丛宜看着消息出神,不理解段竞洲为什么会专门在她出门的时候说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这些完全可以回家后聊的。   像是把人稳住似的,丛宜还是一条一条地回复了。   一顿饭吃了四十分钟,回消息的时间就占去了一半,到后面时,丛宜就不回了,毕竟这对周景还是很不礼貌。   另一边的段竞洲,划拉了几遍页面,接收不到新的消息,转手锁屏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给自己做心理辅导。   不就是吃个饭吗,又不是确定丛宜会像跟他那时候一样,在饭后对周景发出是朋友的信号。   就算真的是这样,又能怎么着,朋友就能谈上恋爱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走在前面。   是他和丛宜住在一起,和现阶段的丛宜最亲近的人是他。   两人吃完饭后,丛宜还是要回来,回到他们的家。   ƈ   连着无数条想法后,段竞洲的心情似乎静下来些,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兴许是喝得太着急,倾洒的水一不小心灌到了胸前,衣襟瞬间湿了一小片。   段竞洲低骂了一句,莫名又开始躁郁。   叫周景的这小子不会给丛宜表白吧。   选餐厅选个西餐厅什么意思。   借着庆祝项目的由头图谋不轨的想法,先来后到不知道?还有规矩么。   先来后到,自己好像是后到那个,周景和丛宜认识时间比他早。   认识的时间早代表不了什么,关系近不近才是重要的正经事儿。   丛宜有自己的思维逻辑,很少有人能快速轻易地走到她的心里去,即便周景真的表白了,又能怎么着,段竞洲可以笃定,她不会同意。   可是   万一丛宜形成了周景喜欢自己的意识后,这个人在她的脑海里的印象就会逐渐深刻,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这段时间,段竞洲一直在试图以潜移默化的形式融入到丛宜的生活中,进而走进她的内心。   他直到现在也认为这样的方式没有错误,只是外界的变动总是会打破这种平稳。   段竞洲再次捞过一旁的手机,略显着急地给丛宜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   第二个,依旧无人接听。   切换到了微信,在暂时没有人回应的页面,他重新发了条消息。   【下雪了,该回家了。】   此时的丛宜正在回家的地铁上。   和周景吃完饭,她提出要回家,周景毫不意外地说要送她,但丛宜拒绝了。   两人回家的路线并不一致,不顺路的情况下,她很难去说服自己麻烦周景,于是选择自己搭地铁。   不太好的是,她的手机没电了,前阵子就察觉到手机掉电异常,在还显示富裕电量的情况下很可能下一秒就跌落到个位百分比。   只是丛宜没想到今天掉得更甚。   维持着最后一点电买了张地铁的纸质票,手机就震动着黑屏了。   丛宜努了下嘴,她还没有回复段竞洲的消息呢。   地铁上的人不算多,但座位基本也被坐满了,丛宜的旁边紧挨着一对姐妹,两人正在聊天。   丛宜不主动偷听,是话语自己要落进她的耳朵里去的。   于是,耳膜就接收到了这样的对话。   “他今天跟我表白了。”   “哦。”   “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惊讶?”   “这难道是很意外的事情?我早知道他喜欢你。”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又是给你做饭吃,又是抱着吉他在你面前唱歌,前阵子你租房那殷勤劲儿献的,时不时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完全就是在你面前开屏,平时我们相处他可没这样,你问问周围的,有谁没看出来,也就你看不出来。”   “这样原来就是说明他喜欢我吗?”   “这要再不是还有什么是,把心掏给你看看啊?”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干嘛,我要搞砸他的暗恋啊?”   丛宜听到一半,眉心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因为两人描述的那个“他”的行为,好像同样是段竞洲做过的,基本上每一条的重复率都高达百分百。   不是丛宜自恋,而是如果要沿用这样的逻辑去套用,那就推演出来的是段竞洲喜欢她。   可是段竞洲并没有她们口中类似表白的表示。   难道这一套逻辑下还能衍生出多种表现、路径和结论。   那会是什么样的结论呢?   丛宜不是很清楚,她觉得应该回家问问段竞洲这个行为的发出者,他一定清楚地知道。   二十分钟后,丛宜到家。   指纹开锁,拉开门的一瞬间,段竞洲就站在门口,有要出门的架势。   丛宜懵了下,“你现在是要出门吗?”   扰乱自己心跳的人冷不丁出现在自己面前,段竞洲的心脏更是活跃得要跳出来。   强行地压制住,稳着声线:“你不回消息,看你太久没回来,打算去找你。”   丛宜掏出来手机在他面前按了按,解释:“是手机突然没有电了,我不是故意不回的。”   “嗯。”段竞洲平静地应。   丛宜进门换了鞋,和段竞洲的距离拉近,这一刻,他的心又有了实感。   “饭吃得顺利吗?”段竞洲状似无意地随口问。   “嗯嗯。”丛宜点了点头。   段竞洲视线锁在她的脸上,试探似的:“周景没跟你说什么?”   丛宜明显困惑,“他有什么是必须要跟我说的吗?”   段竞洲懂了,这是什么都没发生。   本该为此感到安心,但他似乎并没有感到这样的情绪,兴许是接下来的初尝试,让段竞洲惯来沉敛平稳的性子徒生波澜。   手心里竟也微微地渗出了湿意。   丛宜换完了鞋,把围巾取下来就要往客厅走。   没等迈开步子,被段竞洲叫住了。   “丛宜。”   她停了脚步,看他。   段竞洲的目光专注,黑眸里映出来她的轮廓,“我有话跟你说。”   丛宜正好也有问题要问他,但是看起来段竞洲的话应该更要紧,因为此刻他的表情极为严肃认真。   “什么话呢?”丛宜顺着问。   在先前的二十分钟内演练了无数次的一句话此刻正抵在嗓子里,段竞洲只需要把它丝滑地表达出来。   只是第一次尝试没能成功。   丛宜偏了下脑袋,耐心地定论:“你要说的话一定很重要,所以是可以慢慢说的。”   段竞洲没有否认:“嗯,很重要。”   重要到他需要做足完全的准备,以及付诸满腔的热诚和心意。   在丛宜直白澄澈眸子的注视下,段竞洲握了下掌心,两只手各自搓了把汗意,直截了当地说:   “我想拥有你。”   【作者有话说】   段竞洲的暗恋终见天日,就连表白都别具一格呢,可喜可贺!   今天依旧5k奉上,感谢各位读者宝宝陪伴鼓励。 67别有所求67   “段竞洲是真的很喜欢她呀。”   表明心迹的话落地两分钟,他的表白对象没接。   段竞洲忐忑又焦灼,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声音发紧:“没听懂?”   是他的表白太隐晦了?   第一次做这种事儿,笨拙得像是初次学会说话般,投注了满心满意却又费力无措。   段竞洲伸手撑住丛宜后身的玄关柜,像是需要寻找一个支点,想要进一步解释:“我想拥有你的意思就是”   “你喜欢我!”   丛宜显然是反应过来了,眼神闪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里,为解答出这样的答案而欣喜若狂,自顾自地捋顺逻辑:   “你说你想拥有我,等于你想让我属于你,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因为你喜欢我。”   先前段竞洲送给她的那本书里有类似的描写。   喜欢、渴望等是可以被理解成宏观层面的情感和微观上的情绪,人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激活趋近和占有动机,人类的爱情浑然天成地带着排他性,“想拥有”的潜台词是渴望专属,这是喜欢带来的派生欲望。   所以说,喜欢是底层动因,想拥有是表现形式,这是科学的逻辑思维方式,也是丛宜所理解的。   段竞洲对此恒等式无奈地抬了抬唇角,心脏被她的一举一动带得上下忐忑不停,毫不避讳地承认:   “是,我喜欢你,我不认为我还有信心跟你继续做你口中的那种朋友。”   他喜欢她,男性对女性具备的生理性和心理性喜欢,是需要加上程度副词的那种喜欢。   丛宜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面前那张认真的脸,而后挪到那双惯来漆黑沉沉的眸子。   就连她这么钝感的人,都能够看出段竞洲相比往日,此刻的不沉着、不自然以及紧张。   顺着他的话,丛宜睫毛颤动,“那你是想跟我做情侣关系中的男女朋友吗?”   男女朋友,这个词语一经说出,段竞洲的心跟着又是一颤,仿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恨不得为她的理解而高声叫好。   段竞洲冷静几秒,不答反问:“你呢,你愿意跟我做这种朋友吗?”   丛宜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也没有拒绝,片刻后,那双不掩心思的浅眸透出来疑问:   “你真的喜欢我?”   段竞洲当下只觉得一股浊气快速地憋到了嗓间,“你居然在质疑我对你的真心?!”   段竞洲真该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偷摘人家路边没熟的桃子了,以至于这辈子派来个迟钝的丛宜让他又爱又无奈。   兴许是他的语调抬高了些,丛宜眼神恍然地定住,缓声哄劝似的:“你不要这么大声嘛,我只是在询问确认。”   段竞洲重重地吸了口气,肺泡怕是都要憋炸了。   而后压着眸子,语调倒是放低了,试图引导她,“不喜欢你我对你这么好?”   当好意堆砌到眸中程度,那就一定是别有所求。   很显然,段竞洲所求的,是丛宜。   丛宜听完记起来自己在来冰城之前了解过的风土人情,尤其是在第一面见到段竞洲时,更加确信这个说法,以至于直到现在她依旧深信不疑。   眼神真诚地看着他,话语透着一股子认真:“可你不就是这么好的人吗?”   段竞洲恨不得自己现在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这样释放出一点善意就会自然地让丛宜觉得特别又反常。   耐着性子,他语调平和,“我好也不是对所有人好,不至于善意那么泛滥。”   丛宜觉得他这个说法不对,纠正道:“这不是泛滥。”   “网上说过的,东北人热情又仗义。”   因此,大多数人天然地带着纯良和善意。   话音落下,段竞洲愣是懵了得有两分钟,气笑地暗骂了句:   “神他爹的网上说的,白瞎了。”   该死的网络,到底把丛宜荼毒成什么样了??   段竞洲话锋一转:“高天也是东北人,他会像我这么对你么?”   丛宜脱口而出:“没有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高天人也很好,但是没有段竞洲好,虽然比较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情,但丛宜是这么认为的。   人总会下意识地产生亲疏程度之分,段竞洲对她来说,在亲近范围的中心。   毫不犹豫的话回答得太快,气氛安静下来后,丛宜眸子闪了下,隐约感受到了段竞洲要表达的意思。   这是为了要证明,他对自己的特殊之处。   不等她说话,段竞洲继续道:   “我从来不交异性朋友,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因为在你的思维认知里这是相对亲密的关系,那我可以接受。”   “异性朋友能不能接吻,我管不了这种难题,但我想吻你是真的。”   “不唱儿歌也是真的,如果你想听,我以后天天都能在你耳边给你唱。”   “希望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你这颗月亮太过于高悬了,我需要倍加努力去靠近。”   “上次的逻辑推演,我钟情你的话不是玩笑,只是我失误地丢失了情话的前置条件,这次补上了。”   段竞洲往前走了一步,问出最终的结论:“所以,你现在能够确认我钟情于你了吗?”   丛宜恍惚地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本从第一节开始就设有铺垫的书,读着读着,就读到了回环的章节。   复盘似的冲击、后知后觉的洞见、认知上的恍然大悟,以及心灵上的震颤。   原来,段竞洲是真的很喜欢她呀。   丛宜久久地望着他,再一次出现了战逃反应,表现为下意识地躲避挪开视线,被段竞洲的耳朵吸引。   片刻后,丛宜小声说出自己的发现:“你的耳尖又红了。”   段竞洲重重闭上了眼,再睁开时,敛去了不少的无奈情绪。   他当然害羞,还紧张,脸红是正常的,谁让他初次告白呢。   青春期荷尔蒙最肆意窜动的年纪,段竞洲都未曾感受到过半分的春心萌动,到了二十七岁这一年,少男怀春的心绪姗姗来迟,有了心动、喜欢和爱慕的初体验。   不过段竞洲不打算解释,而是果断地抬起左手,卡在丛宜的下巴上,动作轻缓地把她的脸拨正后松开撤离,一切快得跟没发生过一样。   “你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的耳朵。”   “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段竞洲低眸问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仿佛气息都交缠在一起,尤其是丛宜觉得自己被段竞洲圈在了玄关柜和他的身体中间,根本没有余地让她的战逃反应表现出逃跑的动作。   当然,丛宜也不会真的逃避,这不符合她的处事方式。   她认真地回答:“你都快要在我的耳边说了,我听进去了的。”   段竞洲眉峰微动,问:“不会再觉得我是个大善人了?”   丛宜摇了摇头,诚实回答:“我已经建立了新的思维认知模式。”   “什么模式,我听听对不对。”   “你对我超乎常人的好,是因为你喜欢我。”   丛宜睫毛眨了又眨,生理性的反馈告诉她说出去这句话同样让她感到了害羞。   “还有呢?”段竞洲问。   丛宜懵了下,“还有什么?”   段竞洲适时提醒:“你的反馈。”   话语间,他的目光下移到了丛宜左侧的胸腔处,“这里没有任何感觉吗?”   丛宜的心脏在超乎正常频率范围地跳动着。   她眉心拧动了下,承认:“有的。”   没等段竞洲继续开口,她发出了疑问:“但是我不确定它是心动式心跳,还是应激式心跳,或者惊吓式心跳。”   段竞洲不乐意听后两个词,直接辩驳:“如果是后两种,你现在已经呼吸不畅了。”   应激惊吓属于负面刺激,带来的感觉是高压的惶恐,心动不是,顶多导致呼吸紊乱,不存在窒息和压迫感。   丛宜觉得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脑子还是不够清醒。   段竞洲在这件事情上,没打算给她太急切和强烈的催促,但总又忍不住地想要适时地推动一把。   面对丛宜脸上肉眼可见的困惑和迷茫,段竞洲单刀直入:“要拒绝我吗?”   丛宜仰着脑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这显然又是一个对她来说非常困难的问题。   ‘我不喜欢你,我不要跟你当情侣的男女朋友’这种是坦率直白的拒绝话术,但丛宜嘴唇都没尝试着张开,因为她说不出来。   而‘我喜欢你’是与之相反的回答。   丛宜感觉不到心理的排斥,但是横亘的问题是,到底什么是喜欢呢,她还没有了解清楚。   混乱矛盾的思维下,丛宜看着段竞洲说:“你送我的那本书只告诉我了现象,并没有给出应有的回答。”   “你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解答。”段竞洲应得自然。   丛宜拒绝得也毫不犹豫:“不要。”   段竞洲眯了眯眼。   丛宜说:“你会干扰我的思考。”   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可能或者一定会带着倾向性的解答,这会影响到结果的客观性,丛宜才不上这个当。   段竞洲忽地失笑,“行,你要思考多久?”   “不知道呢。”   要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一个难以预测准确时间的环节,可能几个小时、几天或者很多天。   段竞洲再一次被她闹得心神不宁,本以为表白后的心脏会落到实感,没想到是另一种提心吊胆。   到底谁在磨人?   段竞洲咽了咽嗓子,妥协:“我不催你,但,能不能给点奖励?”   “什么奖励?”丛宜不解。   段竞洲理直气壮:“鼓足勇气跟你表白的奖励。”   丛宜想了想,看起来他的确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于是同意:“你想要什么奖励?”   段竞洲的目光飘忽着落定在丛宜的唇上,本来就深邃的黑眸此刻更加沉暗。   往往而言,即将被捕食的猎物总会有危险来临的敏感和预知。   在他盯了有一分钟后,丛宜眼睛瞪圆,默默地抬手虚掩在自己的唇前,义正言辞:   “这种奖励是不可以的呢。”   【作者有话说】   更啦,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发现自从九月追读就少了,冬雪的读者原来是学生宝宝多啊! 68逻辑崩盘68   “我是在吃你的醋。”   在段竞洲说过了“想吻你是真的”这个前置诉求,丛宜处在眼下的氛围下比平时要敏锐上千倍,做出的动作显得格外警觉。   段竞洲当下就低声笑了下,“你防贼呢?”   丛宜振振有词:“你不是贼。”   “哦,你防我呢。”段竞洲一句话直击要害。   他总是擅长把握重点和精确点。   丛宜没有办法反驳,于是只能转移对象:“我是在防备一种潜在的可能性。”   “我亲你的可能?”   明明是问句,愣是被段竞洲说出了笃定的语气。   丛宜心尖莫名跳了下,面上保持着一板一眼,给出自己的评判理由:“心底的渴求会产生注意度偏向,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的嘴唇。”   嘴唇被手挡着,只留下丛宜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像是她的眼睛在和段竞洲交谈。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装也不装了,模拟她的逻辑:“亲吻同样会让我感受到奖赏,所以我想做出这个行为是正常的。”   丛宜鼻尖微动,语气疑惑:“那如果和别人亲吻也是会被奖赏的吗?”   段竞洲的脸色不虞:“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接吻?”   “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去找个人接吻,然后来回答你这个问题。”   段竞洲和别人接吻?   丛宜想象一下画面,异常闷胀的感觉从心底攀升,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话题。   她义正言辞地提醒段竞洲:“随便和不熟悉的人接吻属于网络定性渣男的行径之一,这是不道德的行为。”   “渣男”   段竞洲低声重复一嘴,明知故问:“怎么才算叫渣男?”   丛宜快速回答:“责任、人品和底线全面缺失的利已主义者,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去随便亲别人你就会被认为是渣男的。”   段竞洲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枪子儿,反而呢,不怒自乐,面上的神情舒缓了不少。   故作可惜地说:“那我就没办法通过实践解答你这个问题了。”   话音落下,丛宜的大脑开始发涨、拥堵,逻辑崩盘随之带来的混乱和无序。   一方面,得出结论需要实践的证实,这是丛宜秉持的毋庸置疑的定理,所以,要回答出问题的正确答案,除了反复的思考当然需要去验证。   另一方面,丛宜又觉得,段竞洲完全可以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因为那只需要他张一下嘴,就会流露出来他的想法,如果他想,他可以尽力让自己的结论看起来是正确的。   这种理智和冲动交织出来的矛盾情绪化,让丛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昏聩。   睫毛出现颤动,她不喜欢这种别扭的状态。   在直视眼前人几秒后,丛宜果断地转身,从他手臂圈出来的空间里撤离。   自觉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思考,所以选择暂缓。   落在段竞洲眼里就变成了,生气加躲避。   “没说不回答。”   段竞洲随着她的步子侧动,丛宜还是没能顺利退出去。   “你说你没有实践。”   段竞洲语调随意:“我不用实践也能确定答案。”   丛宜再次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跟喜欢的人接吻才会有奖赏感,我不喜欢别人,又怎么会亲别人。”   段竞洲语气平淡,表达的意思简洁,省去了诸多的猜测。   丛宜意识到他现在选择了让她矛盾的后一个方面,皱着的眉心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舒展,段竞洲尽收眼底。   “听过一个词吗?”他猝不及防地问。   丛宜:“什么词?”   段竞洲慢慢悠悠地说:“吃醋。”   所谓吃醋,即因在意的人把注意力、偏向分给别人,内心不由自主地生出酸涩、介意等交织的情绪。   丛宜的脑海里蹦出来这样的解释。   不等开口接话,下一秒,段竞洲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在他看来的事实存在。   “丛宜,你在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假设而吃醋。”   方才的别扭和矛盾有了纾解点,拨云见日似的,丛宜在这样的提醒下恍然大悟。   “我是在吃你的醋。”   她脑袋微微偏移,说出来的语气格外明确。   段竞洲眉毛浅动,不言而喻。   但丛宜在了解到这个事实后看起来并不惊讶,像是很坦然就接受了,面色异常平静。   段竞洲倒是愣神了一秒,追问:“你知道吃醋代表什么?”   “知道。”丛宜点头,“说明我比较在意你。”   这是她很和段竞洲成为朋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的。   一段关系的建立在丛宜看来都是格外需要经营和重要的,她当然会在意这段关系里和她相处的对象。   直到现在,段竞洲已经察觉到了两人对此的理解又出现了错位,顿时头疼不已。   到底应该怎么让丛宜感受到,对异性的在意而产生的吃醋是喜欢的表现之一?   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段竞洲既需要自证他对丛宜的心意,在此之后,他还需要等待着丛宜百分百证明她自身的心意。   吃口唐僧肉都没他波折。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丛宜偏头轻声问。   段竞洲面对眼前人总是词穷,“没了。”   “那我想回卧室了。”   丛宜晚上外出,回到家里心理上又经历了震颤,眼下整个人完全已经超出负荷水平,她需要躺在床上,仔细地捋清楚思绪。   段竞洲这次二话不说地让开了,兴许是觉得两人再这么下去,没等让丛宜明白心意,他自己就先被憋死了。   建设了无数遍的沉着冷静,不能操之过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自我安慰,在这段以丛宜为主体的感情进程中,不断地发挥着有效的作用。   丛宜简单收拾一通,回到房间先是给方女士固定地打了个电话。   母女俩聊天的时候,丛宜差一点就要把“妈妈,什么是喜欢”这个问题问出口,但最后还是收住了。   并不是她要隐瞒什么,而是她觉得她可能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爸爸和妈妈是一见钟情,这种互相在同步的时刻内迸发的迅猛又浓烈的感情不能够适用于其他的情形,高度巧合的际遇不会轻易发生,丛宜认为父母爱情难以复刻。   挂完电话后,丛宜盯着天花板,想到了宋知岚。   宋知岚是自己的知心好友,丛宜对她无条件地全信任,但面对这个问题的求助,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没能真的去问。   理由是虽然岚姐懂得很多,但是岚姐自己还没有谈过恋爱,或许很难描述清楚“到底什么是喜欢”。   丛宜对于段竞洲的感情尚且处在一个朦胧的阶段,清楚地知道段竞洲于她而言的特别,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在意。   只是未曾经过这种事情,她始终少了一个锚点去让自己明确地知道,这就是喜欢。   思索过后,丛宜选择了网络上的不知名“朋友”。   由于拿关键词搜索相关内容,出现的都是一些说理性的帖子,丛宜相信理论但理论又不能够完全解答自己的困惑,生硬的文字总是难以敲响心里的阻门。   她最后还是主动发了一条名为【怎么样才能确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呢?】的帖子。   两性话题从不缺热度和关注,没一会儿,这条帖子就多了许多层的回复。   【分享欲犹如埃特纳火山喷发,停都停不下来,就是踩死一只蚂蚁都想告诉对方‘我今天不小心杀生了’的程度。】   【跟对方在一起开心,什么也不干都能呲个大牙乐,善用夸张了啊,反正就是舒心高兴。】   【关注在意对方,恨不得当裤子穿那人身上,一举一动都能被牵动情绪。】   【我将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你就抱着那人亲,亲多了你自然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话糙理不糙,高层评论众说纷纭,丛宜觉得最靠谱的是其中一个说三部曲的评论。   【亲身体验,想要明确自己的心意,一少女怀春的牵手,二怦然心动的拥抱,三本能沦陷的亲吻,这三个动作做的时候仔细感受下自己的心基本就能确定你喜不喜欢对方了。】   丛宜在这条下面回复:【为什么呢?】   发出者:【身体的本能反应当然比你大脑的思考诚实多了,你喜欢对方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兴许是前一句话带着点科学的论证性,丛宜勤学好问地私信了这位。   【你好,我想问下具体操作是要三个陆续进行吗?】   那人也挺热心,说:【差不多,分阶段,递进尝试就行。】   丛宜困惑:【那如果后两项已经做过了呢?】   【野路子啊,就没点儿纯情牵手的步骤?】   丛宜:【没有的,之前是朋友。】   那人大概是懂了,说:【形式不一样了,如果你现在知道对方对你的心意,你就想办法重新来一遍,不同的心境下感受肯定是不同的。】   没等丛宜进一步问,那人就又补了条:【当然啊,这有风险,尝试的时候别太明显直白,虽然一定不至于把你当臭流氓,毕竟对方喜欢你会乐见其成,但万一真试过不喜欢那就纯渣了啊。】   一系列的话理解下来,丛宜解读成不知不觉地牵手、顺其自然地拥抱以及悄无声息地偷亲。   兴许是对面人的逻辑有理有据到无懈可击,丛宜认为这个模式存在较大的可行性。   牵手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拥抱,她和段竞洲也抱过了,一回生二次熟是可以的,至于亲他,丛宜考虑过了,如果偷亲被发现那可以视作是段竞洲想要的奖励,毕竟她今晚并没有给他奖励。   对于这种确认的方式,丛宜深信不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好意思就这么耽误对面的时间,丛宜最后为知识进行了付费。   此刻,段竞洲面临的心意确认,价值三百块。   【作者有话说】   报下进度,不出意外,三章内应该会在一起,感谢大家坚持陪伴[求求你了] 69吊桥效应69   “段竞洲是不是不害怕呢?”   百元建议,即一百块钱一个阶段的建议,丛宜认为她遇到了极为良心的情感学者。   只是如何才能自然而然地完成这三个阶段,这还是需要认真且深入思考的核心问题。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卧室。   段竞洲刚洗完澡套了件松垮的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第一时间是抄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着看。   因为如何让丛宜确定自己心意这件事情过于头疼,三十分钟前,段竞洲找了卫砚,问他:   【你当年怎么追上的舒清语?】   工作特殊性使然,卫砚回消息向来不定时,当下没回复,间隔了二十多分钟,几分钟前回复了他。   【她先觊觎的我。】   段竞洲两眼一黑,在炫耀个什么玩意儿。   二十七岁男人初恋起来热烈、卑微又敏感。   不爽地回复:【听说最后不还是你问她能不能跟你在一起的。】   卫砚口吻跟他这个人一模一样,表个白生硬的要命,不了解情况的听起来就跟在安排工作似的,“能不能干,不能干滚蛋”。   结果,舒清语还真就答应了。   说白了,卫砚到底是有点儿本事在,否则段竞洲也不会专门来问他。   那头回过来句:【是她说的?】   段竞洲没否认。   当年两人在一起后,知道问卫砚他不会说,饭桌上趁他不在,高天八卦地围着舒清语问这问那,最后关于谁主动追、怎么表白的信息全都被打听了个遍。   可以说是舒清语先觊觎的卫砚,但是觊觎不代表心动,有所求不代表有所爱,先动心和沦陷的最终还是卫砚。   在一起几年,舒清语不告而别,段竞洲到现在还记得卫砚那幅异于平常的样子。   找不到舒清语那阵子,逢上手头有重大案件,卫砚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是吃住全在局里,段竞洲给他送换洗衣服,顺带着从家里打包了褚女士做的饭菜。   兄弟三个人没一个会说漂亮话,也都打心底儿清楚安慰的话没什么用。   卫砚坐在副驾驶大口闷着饭,一言不发,段竞洲就抱着臂靠在座椅上等着他吃完。   最后一口饭咽进肚子里,寂静的车厢突然多了轻淡的话语声。   卫砚扭头看段竞洲,向来清明锐利的眼神多了层少见的茫然,问:“你知道舒清语为什么离开我吗?”   段竞洲当时说的是:“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卫砚收回视线,装好了餐盒递给他,而后拿着衣服利索地下了车,像是没问出过这句话,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   当一个自我独立性极强的人开始向外寻求帮助时,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走投无路,产生了无措的心理。   几年前卫砚问出了问题,几年后的段竞洲同样遇到了困境。   【你追不上你上次说爱的那个人了?】   卫砚直击要害。   段竞洲一口浊气卡在胸腔里。   【不是追不上,是还没追上。】   卫砚:【有区别?】   【我多余问你。】   段竞洲此时觉得自己投错了医生,他问一个被分手的人,真的吉利么。   卫砚自己的确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建议,但是不妨碍他知道。   【她说两个人一起看电影是有助于感情升温的重要方式。】   她,毫无疑问是舒清语。   两人在一起后的某天,在外面吃过饭,舒清语问卫砚为什么从来不邀请她看电影。   卫砚反问她:“你想看电影?”   舒清语小声地回答:“不都说想要感情升温,看一场电影是最快速的方式吗?”   下一秒,卫砚打了方向盘,拐进去了某个商场的电影院。   段竞洲蹙眉:【没诓我?】   卫砚呛声:【不信你问我?】ƈ   不等段竞洲回过去,这人又来了句:【墨迹算个什么事儿。】   几个性格迥异的人处成兄弟的后果就是说话极少数能有好声好气的时候。   段竞洲丢下手机,拎着脖颈的毛巾擦头发。   虽然不大赞同卫砚口中的墨迹,但对于舒清语说的方法倒是有了点兴趣,丛宜的性格是很特别,但作为同性,心思或许是要存在些共通之处。   更或者说,除了这个,他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么。   第二天早上,段竞洲和丛宜照旧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平静得不像是刚经历过表白的男女。   上次新买的面包片被拆开放在桌面上,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丛宜拿了一片往嘴里填。   咬了一口,当下眉心无意识地皱了一下,显然味道没有之前那一款好,尝试新事物到底还是需要谨慎。   丛宜不死心地吃了第二口后放在了盘子里,不准备浪费,打算缓一缓最后吃。   段竞洲像是看出来了她不爱吃,把一旁的煎蛋往丛宜手边推了推:“吃这个。”   下一秒,自然地拿起了她盘子里的半拉面包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丛宜怔愣了下,提醒:“这是我的。”   “我知道。”段竞洲语气随意:“你不是不爱吃?”   丛宜被他带着顺下去:“不好吃的。”   “那不就得了了。”   段竞洲说:“我给你解决了省得勉强你自己。”   丛宜觉得这个逻辑不对,问:“你觉得好吃吗?”   “跟嚼了晒干的旧抹布基本没差别。”段竞洲回答得果断。   丛宜第一反应:“你居然还知道旧抹布是什么口感吗?”   段竞洲猝不及防地咬了下嘴唇,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儿,“你要不继续问我什么口感?”   一句话的咬音格外重。   丛宜就是再迟钝这下也把关注点扭正了回来,再说她并不好奇抹布的口感,语气诚恳地开始道谢:   “谢谢你帮我吃面包。”   段竞洲舒服了,否则一大早心梗对身体健康极其恶劣。   早饭吃到后半段,段竞洲渐入主题,看向眼前人:“你想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呢?”丛宜问。   “什么都行。”   段竞洲把话递到嘴边:“看你喜欢什么。”   她喜欢什么?   丛宜基本不去电影院看电影,因为觉得观影过程的自主化程度太低。   画面亮度、音效音量不受自己控制,过大的爆炸音效、强光镜头都会形成强刺激,感官无法实现自主调节,而且镜头不能回放,观影的节奏同样缺乏自主性。   按此意识下,拒绝的话语溜到嘴边,丛宜刚要开口,没等出声,紧接着又缓缓闭上了嘴。   因为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要想办法和段竞洲牵手、拥抱和接吻。   电影院作为氛围场所,提供了相处的良好条件,客观上来说,这很方便她进行。   于是,丛宜的眼神明显地亮了下,话语转了个弯,兴致勃勃:“我们要去看电影。”   表情的转变段竞洲不是看不出来,眯了眯眼,狐疑地注视着她。   丛宜大大方方地袒露着清澈的眼神,等着他的回答。   段竞洲愣是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喉结上下滑动,应了声:“嗯,晚上去。”   晚上六点,两人出现在电影院。   周末晚上,电影院人潮涌动,排片不少,倾向性也很明显,一男一女多选择爱情类型,相对而言女性朋友结伴的大多看其他类。   段竞洲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了猪跑,下巴微抬示意屏幕上的某个爱情影片放送,“这个人多挺受欢迎,看这个?”   爱情电影简而言之,借别人的故事,轻易进行情绪的同频练习,说不定能让丛宜恍然开窍,段竞洲的算盘在心底噼里啪啦地响。   话音落下得有两分钟,丛宜从众多影片中收回思绪,诚实评价:“人多体验会变得不好。”   人数一多,所有的变量都会翻倍,如噪音、气息等都可能会影响观影的体验感,这是事实性评价。   只是,丛宜自然也存在着小小的私心。   段竞洲没等来她的下文解释,随之见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低饱和灰色,老旧录像带褪色质感般的影片上,暗红神色片名压在画面底部,字边洇开仿佛干涸血渍。   “我们可以看这个吗?”   一部只看靠封面就一眼可知什么类型的恐怖电影。   段竞洲心底直咒骂,他接受不了这玩意儿。   丛宜还真是来看电影了?!   段竞洲沉默了半分钟,在此期间,丛宜的等待显得格外有耐心。   她的设想是如果画面过于恐怖,段竞洲可能会产生害怕的心理,这个时候牵手和拥抱是最为妥善和适宜的安慰方式。   同时,她也可以确定自己到底是吊桥效应趋势下的环境心跳加速,还是处在段竞洲身边的唯一心动式心跳。   当然,如果段竞洲需要的话,丛宜完全乐意且大方地把肩膀借给他使用,纸巾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带的足够多。   两人各怀鬼胎。   “你对这个感兴趣?”段竞洲问了一遍。   对任务完成感兴趣,而完成又需要看这部电影这项必不可少的条件,所以说她对这个感兴趣勉强也是可以成立的。   丛宜思忖完重重地点头:“嗯。”   坚决的语气钻进耳朵里,段竞洲后牙槽几近都要咬碎了,下颌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绷紧抽动。   眼神挪开,余光都不乐意装那电影的宣传封面,面上云淡风轻,嗓间挤出来句:“行,看。”   丛宜见他神情自然,语气听起来很坦然,突然开始怀疑起来。   段竞洲是不是不害怕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明晚更新看情况哦,今晚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写,还是能写就写,不能写就后天来更新,感谢各位陪伴。 70十指紧扣70   “她的心神再一次地失序了呢。”   如果丛宜此刻观察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身旁人的视线微微往下落,眼皮半垂,其实飘忽得压根没怎么往厅口处看。   东北受位置和环境的影响,形成不少的本地民俗,尤其是老一辈子,猫冬没事儿的时候,就爱围着自家炕头讲什么黄皮子、跳大神、出马仙、撞客等等诡异的故事,自然也不乏有吓唬式的育儿经。   段竞洲虽说幸运地没有被这种方式教育,但在心智尚未足够健全的幼年时期也听过不少此类怪谈,以至于对这方面的事物天然地产生逃避心理。   东北人普遍不怕打架,不惧实打实的硬东西,只是很多人忌讳看不见的虚东西。   明知道虚头巴脑,不免还是吊死鬼照镜子,自己吓自己。   丛宜担心段竞洲不会害怕从而导致她的下一步无法顺利进行,段竞洲此刻想的则是怎么装出来一副坦坦荡荡丝毫不惧的样子。   兴许是这个电影看的人不多,再加上小厅可以实现压缩空间达到放大压迫感的目的,两人检完票进去才发现里面空间不大,座位上的人淅淅零零。   段竞洲和丛宜票上的位置是四排中心,不前不后,周围几个座位都没人,可以感受到最佳的jumpare。   段竞洲心豁然一跳,受本能驱使,猛地闭上了眼睛。   一旁的丛宜无动于衷,眨了眨眼后往身旁看,看到他的反应眸光立马闪烁了起来。   “你现在是在害怕吗?”   段竞洲闻声利落地睁开眼,轻咳了一声:“画面曝光太大,闪眼了。”   “是这样的吗?”丛宜试图再次观察。   段竞洲无波澜地扫过画面,而后落在丛宜脸上,“这不还没有放什么。”   冲击感的血腥画面营造可怖的氛围,丛宜也觉得这个开场有些刻意,惊吓程度是有些低,自然而然地信了他的话。   “好吧。”   不是自己预想中的反应,语气听起来颇觉遗憾。   段竞洲蹙了下眉,一时间居然听不出来她的情绪。   昏暗的环境下,细碎的人声渐熄,电影的声效逐渐充斥在密闭的空间里,大银幕上的画面渐入佳境。   起初演绎的剧情还算正常,三分之一处就开始制造惊恐感,冷不丁地出现隐晦式暗示和渗人的台词后觉,到了中断的高潮部分更是突袭式弹出惊吓的镜头。   段竞洲几次都想挪开视线,但除了正面的冲击力外,侧面也持续存在被注视感。   丛宜致力于观察他的反应似的,每次出现这种镜头她的视线随之也就跟了过来。   段竞洲整个人被架了起来,身子坐得端端正正,装作神色平静地盯着银幕。   两分钟后,下颌处的皮肤感受到一团温热,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   周遭黑暗,丛宜的眼睛在银幕光的倾射下亮晶晶的,像是闪烁着碎光,兴许是担心自己的说话声会影响到周围人,于是声音被压得格外轻,几乎是发出的气音。   “你觉得恐怖吗?”她问。   段竞洲垂眸,接上她的目光,硬着头皮逞能:“凑合。”   凑合就是可以在接受的范围之内,丛宜的预期依旧没有出现。   “哦。”   她应了一声后动作轻微地撤回自己的座位靠背上。   没过五分钟,此情景再次上演。   段竞洲眉心隆起细微的褶皱。   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应该表现出不觉得可怕从而彰显自己存在的男性气概和尊严,还是说应该表露出一副被惊吓到的喜剧效果,从而衬托出丛宜选的这部电影足够值得一看,给足情绪价值?   段竞洲的视线在身旁人身上黏了好一阵子,无果地堪堪收回,这得要演得多好才能成为角儿?   电影播放到后半段,密集的惊悚镜头过去,逐步地推进和回环剧情。   这时候,猝不及防地丢出来一个骇人的镜头就足以让人惊呼出声。   电影院里的人沉浸式观影,被这一出吓到的不在少数,段竞洲就是其一,动作肉眼可见地生硬,僵住。   反而一旁的丛宜神情格外兴奋,因为时刻注意着段竞洲的反应,所以为之激动地小声下定论:   “你现在一定是在害怕!”   段竞洲被她的声音拉扯着,心脏落到了实处,喉结滚动,没说话。   堪称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般惊喜和雀跃,丛宜胜券在握地慢声低念:“这次你不可以否认了。”   “怎么这么笃定?”段竞洲沉声。   丛宜唇角弯了弯,视线下移到座位的扶手上,“因为你快要把它抠破了。”   人在紧张和畏惧的状态下,会不由自主地寻找能够给予安全感的锚点,显然,段竞洲在没察觉的状态下,选择了皮质的扶手作为自己的情绪承接点。   段竞洲心下暗骂一声,颇是自我唾弃。   紧接着神情从容地松开了手指的力道,佯装淡定:“镜头给得太突然。”   言外之意,自己没那么怂,大部分是因为拍摄问题。   丛宜这会儿顺理成章地在一旁充当起了宽慰的角色。   “没关系的,会感到害怕是正常的,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段竞洲接不下去这话,到底还是觉得丢人。   银幕上的画面恢复正常,段竞洲试图转移注意力地继续投向前方。   下一秒,手背上清晰可感地落下了一层柔软的覆意,眼睫下落,白皙的手晃如眼帘。   丛宜把自己的左手搭在了身旁人的右手上,并且此时表情专注地盯着两人密切覆合的手。   牵手,这应该算是吧。   然而,丛宜在完成了这一重大动作后产生了自我怀疑。   在做出这个动作之前,她依稀辨别出自己的心情是期待和激动,期待结果,激动行动,只是等真的落在了段竞洲的手上后,心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丛宜望着两只交叠起来契合无比的手,百思不得其解。   思绪陷入空洞中,手心冷不丁地被骨感明显的手背顶了下,丛宜缓慢地抬起脑袋。   段竞洲下巴向下示意,意思不言而喻。   丛宜愣了几秒后,理解了,脑子转着浅浅出声:“我是在给你安全感。”   触觉安抚,降低应激和恐惧心理,因为他害怕,所以要牵手。   对于现阶段她的主动,段竞洲的脸上闪过意外。   须臾后,丛宜察觉到掌心下有力的手翻了个面,两个温度不一的掌心随之零距离贴合,指缝间被修长的手指侵入,十指相扣下,温度传递交融。   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水波开始荡漾。   丛宜的心脏在这一刻悄然提速,慢慢漾起悸动,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撞在胸腔里,搏动清晰。   血液像是跟着心跳尽数涌到指尖,连皮肤都泛起一层淡淡的触电般的酥麻。   电影画面还在播放,亮光照在紧密相牵的手上,一切仿佛缩成一小块温热的方寸,周围的感受变得模糊。   吊桥效应需要置于的环境是紧张或危机,眼下显然不是这样的氛围。   丛宜是坚定的科学唯物主义战士,不怕电影画面,不会被其影响,可她最终还是被带起来了生理唤醒,什么引起的,显而易见。   这就是第一阶段表达出喜欢的正确感受吗?   丛宜眼神懵懂地看向动作发出者。   段竞洲口型清晰:“这叫安全感。”   普通的牵手只是简单贴合,而十指紧扣是互相嵌合,锁在一起,接触面积更大,皮肤接触的安抚信号就会更强,绑定感也会随之增加,压力激素进而降低。   这样的动作完全是有科学依据的。   丛宜想,原来一开始她牵手的姿势就错了,这样才能够触及到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被段竞洲带起了生理唤醒,她对他有独特的反应。   如果说决定开始进行是否喜欢段竞洲这三个检验能够称之为萌芽,那么在这个动作行为下,丛宜的结论正在被催生。   后半段片段播放完毕,电影落下帷幕,头顶的灯光陆续亮起,丛宜眨了眨眼去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零星的人站起来往外出,交谈声起伏,耳边恢复对环境的感知。   “现在走?”段竞洲询问她。   丛宜点了点头站起来,手掌被牵动。   段竞洲足够尊重她的想法,晃动了下两人的手,问:“还要牵吗?”   “先不要了。”   手心泛着时长导致的湿热,丛宜觉得自己的呼吸节奏有些奇怪,再牵下去她会更加不对劲。   话锋间,丛宜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悄无声息地成了被动方,明明一开始是她主动牵的段竞洲。   她说不牵,段竞洲也不勉强,松开了她的手。   前后几排的观众都鱼贯而出,基本上就剩下他们两个。   穿好羽绒服,两人默契地并排踩着台阶下,不知道是心不在焉的成分大,还是视网膜没能完全从银幕明暗交错的笼罩下脱离出来,有些目眩。   丛宜不设防地踩着台阶突然踉跄了下,一旁的段竞洲反应极快地动着整个身体往她旁边凑去。   羽绒服和冲锋衣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干涩的声响,丛宜几乎是向下砸进了段竞洲的怀里。   时间仿佛凝滞,丛宜的思维在这样不受控又陌生的状态下变得迟钝。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竞洲的声音恍惚地在耳边响起。   “看来还是得牵着你。”   丛宜迷迷糊糊地萌生对当下的自我认知。   她的心神再一次地失序了呢。   【作者有话说】   还是来更新了,不出意外,下章大动作。   每次评论区看到熟悉的id都很安心,感谢大家追读[抱抱] 71最佳时机71   “因为是我先喜欢的你。”   此刻的失序表现在胸口发紧,呼吸乱频,心跳紊乱。   对于丛宜来说,牵手、拥抱和接吻三个任务就像是她自测是否喜欢段竞洲的底层代码,由于行为的谋划者和行动者都是她,因此应该在有序的预备规划上依次进行。   然而,眼下的情况是,在短短几分钟内,她迅速又被动地完成了前两项,牵手虽然没能做到不知不觉,但是拥抱变得顺其自然。   底层协议建立完成,两个各自独立的程度获得了互相访问对象权限的资格。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丛宜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跳会冲撞到段竞洲。   她恍惚地想起上一次和段竞洲的拥抱,也是出现在意外状况下,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心跳过速是因为被他的心跳所影响。   现在,丛宜居然质疑起来了当时的判断,她是不是冤枉段竞洲了呢。   身前人的怀里仿佛带着让人沉浸的魔力,丛宜全身的感官持续发挥着作用,久久抱着忘了撒手。   过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一声淡淡的笑意:“舒服得睡着了?”   思绪回笼,丛宜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小声否认:“没有,站立的状态是无法实现入睡的。”   段竞洲垂眸看她,格外笃定地说了句:“那就是舍不得撒开。”   丛宜意外地出现了口是心非的表现,第一反应是要矢口否定,但不等话说出口,又兀自收了回去。   她不能说谎。   矛盾过后,干脆选择沉默不语,保全原本的感觉,从而避开语言的失真。   段竞洲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思,眸底生笑,语气惋惜:“虽然抱着你对我来说是种奖励,但这个场合不够恰当。”   “不着急的话,我们回家继续?”   丛宜闻声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要。”   “为什么?”段竞洲盯着她。   因为丛宜尚且还处在自测的程序中,间断后再次发生的拥抱是变量,她无法保证结果的客观性,也难以预测到她是否能够承受住再次拥抱带来的失序。   但这些段竞洲不能知道。   丛宜顶着张温和的脸蛋语气极为决绝:“我不能告诉你。”   “你有秘密了。”段竞洲慢慢悠悠地给出判断。   丛宜睫毛闪动,“人都会有秘密的。”   段竞洲接得迅速:“我就没有。”   丛宜眸底冒出来质疑,“不可能的。”   这种无害的自留是构成人们的重要碎片,可以容纳尚未理清的自己,不可或缺。   段竞洲皱眉,明显是在思考,片刻后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以前的确有,现在是没了。”   丛宜顺势问:“你是告诉别人了吗?”   段竞洲没反驳,坦诚道:“不是告诉你了么。”   丛宜听见他的回答,眼睫再次往上抬。   她怎么会知道段竞洲的秘密呢?   看出她的疑惑,段竞洲给出提示:“昨天晚上告诉你的。”   伴随着他的话,丛宜大脑自动疏离起来昨晚和段竞洲有关的事件和对话。   翻来覆去地思索过后,就只有一个突出事件,那就是对她说喜欢。   丛宜的眸子从困惑逐渐地转为清明,直直地看向眼前人,神色微微惊讶。   段竞洲唇角微勾,佯装为难:“一藏就藏了这么大个秘密,差点儿没藏住。”   意识到被称之为大的秘密是关于她的,丛宜心里滋生出来陌生的感觉。   她小声地说:“不是差一点。”   段竞洲听见了,顺着慢条斯理地改正:“说得对,是已经彻底暴露了。”   上一句刚落下,他的下一句紧随其后。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分享你的秘密?”   就像是设置了一个圈套等着丛宜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套牢。   可惜,丛宜显然不吃这一套,一本正经地婉拒:“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段竞洲额角直跳。   片刻后,幽幽地注视着她,低声说:“丛宜,这样对我不公平。”   对上他的目光,落在丛宜的眼睛里,此刻眼前人就是一副委屈地轻声诉说不公的样子。   她眉心微动,直白道:“你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他有这么难过吗?   段竞洲心下一动,演过火了?   不是角儿演起戏来就是烂,他果然不大适合这一出。   正想着恢复下脸上的神情,就听见丛宜微微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段竞洲眉骨轻挑,来了兴致。   “是什么?”   丛宜扑闪着长睫问他要保证:“你能保证你听完不会生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又不是乱冲的鱼。”段竞洲答应得利索。   丛宜得到可靠的说明后,犹豫着缓慢开口:   “之前晚上跟你在手机上聊天后我说我要睡觉了之后,我没有去睡觉的,其实是去看喜欢的动漫了。”   段竞洲脑子里回忆着这样的时刻,最早发生在他乌龙事件导致他出现在她家里而后发烧在医院挂水那次。   丛宜给他发完论文解释一通后,来了句“我要睡了”,突兀结束话题。   呵。   段竞洲忽地笑出声,敢情这是打发他的场面话啊。   “你在笑什么?”丛宜不明所以。   还能怎么,当时是气笑了。   段竞洲淡淡地控诉:“我当时就应该说你骚扰。”   丛宜顿时睁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段竞洲压着唇角的弧度:“深夜发消息不算骚扰啊?”   “当然不能算的。”丛宜急切地自证:“骚扰是指单方面持续发送信息,无视对方信号的行为,我明明是真的在关心你。”   “那是我理解错了?”段竞洲脚步抬着往外走。   丛宜跟在他身旁嘴上不停:“就是你错了,我没有任何骚扰的意思。”   “哦。”   “你要相信我。”   丛宜就这么边走边偏头,顶着水灵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段竞洲玩笑道:“我不相信怎么办?”   丛宜扯着他的衣边,鼻尖蹙起,严肃正经,“你要说服你自己相信事实。”   扯动衣角是拉近距离、低压力的重要信号,因为在这件事上保持着绝对的自我信任,丛宜认为段竞洲完全可以放心地相信她。   感受到衣角的力道,段竞洲垂眸,脑子一热:“撒娇呢。”   丛宜懵了。   撒娇是在信任的人之间,凭借着对方的接纳与偏爱,以娇软的姿态表达依赖和诉求。   她有表现出这样吗?   手顺势再次被牵上,段竞洲提醒她:“看路。”   有过前车之鉴,丛宜立马专注脚下的地面。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丛宜给躲避屋里的鱼喂了红虫,一直看着它吃完,起身时,段竞洲刚收完阳台的睡衣。   想起什么,她问:“你今晚会不会睡不着呢?”   冷不丁地问出来这个问题,很难让人想到由头在哪儿。   但是段竞洲不可能跟她白相处这么久,一联想就知道她指的什么意思。   “睡不着就不睡,总比做梦梦见吊死鬼好。”   晚上看恐怖电影后就这点儿好处,不愁没梦做,睡觉够充实。   听见这话,丛宜心底下冒出来歉疚感,她忽略了自测后对段竞洲睡眠造成的影响。   “你先等我一下。”   留下句话,丛宜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段竞洲老老实实地等着,不到一分钟,就见她抱着个软乎的玩偶出来了。   丛宜大大方方地把手里的东西分享给他,“这个给你,它陪着你或许可以助眠。”   床上放置一个静止、无害的物体,一定程度上能够补足空间,提高环境完整度。   “你用的?”段竞洲关注点离奇。   丛宜点头,不解:“你是介意吗?它很干净的。”   “没。”段竞洲面不改色:“给我了你怎么用?”   “我一个晚上不用是没有关系的。”   丛宜说完又往他怀里递了递。   段竞洲瞥了眼手边的玩偶,接了下来。   被她抱了无数次的物品尽数残留着她的气息,现在要陪着他睡觉,这不是引导他误入不轨道呢么。   玩偶被收下,丛宜的愧疚感微微减弱,说了句“晚安”后才回房间。   蔡加尼克效应的趋势下,对于未完成、待收尾的任务,大脑会给它打上标记,持续保留在记忆里,导致人在睡觉前极其容易对悬而未决的事情调取推演,直至完成闭环。   丛宜睁着眼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电影院的场景,或者更精确地说是被段竞洲牵手和拥抱的记忆占据。   行为的调动者出现了偏差,但本质的实施路径没有改变,说明的得出来的阶段性结论是没有误差的。   丛宜明确自己出现了不寻常的表现,她的心脏会为段竞洲而跳动,情绪会被他所牵引,前两个项动作都是如此,本能反应是很真实的。   她无法去否认和拒绝这样的反应,就足以说明她对段竞洲有着高度的感知,而除了段竞洲外,她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类似的感觉。   她喜欢爸爸妈妈、喜欢岚姐,只是这都不一样。   对于段竞洲的尤其独一无二。   由于前置的条件设定,她还有最后一项没有完成,这就注定了丛宜不可能会自行中断自测过程,毕竟任何确定性结论的得出都需要最后的验证,那么接吻就是她的最后一环。   仿佛是在运行中的贝塞尔曲线,丛宜以是否喜欢段竞洲为起点,给定了喜欢他为终点,中间添加了牵手、拥抱和接吻三个控制点。   曲线穿过了起点和终点,中间的控制点虽然不在曲线上,但是像磁铁一样地拉扯着路径,正在生成一条能够抵达终点的连续光滑轨迹。   这样的闭环逻辑让丛宜感到心安,想通后她的脑子逐渐腾空放松下来。   步入工作日,丛宜要上班,段竞洲去‘北沨’的次数比以往频繁,一连几天,她都没有找到能够实施验证的恰当时机。   周五早上,吃早饭时,段竞洲说要出差,北京有一个烈酒的行业展会,会有很多的酒商。   丛宜听完脑海里率先迸发出的认知是她即要跟段竞洲短暂分开,而她计划中的控制点要走了。   “几天回来呢?”她急切地问。   段竞洲说:“快的话三天,慢了就得再多呆一天。”   三天最低限度的七十二小时,听起来较为漫长,过于精确的计算时间这种较为消极的时间观念并不利于顺利渡过,丛宜转换着思路。   也就是代表着按照正常的工作日节奏,她需要来回出入六次这个家,等到第六次,或许就可以见到段竞洲。   这么想,会更易于让人接受。   “好。”丛宜没表现出什么,淡定地应好。   段竞洲观察她的神情,反倒不大舒心了。   “这三天就没有人能给你做饭了。”   丛宜觉得这不是问题,“以前自己住的时候也是没有人做饭的。”   “我不能晚上陪你在客厅画画了。”段竞洲不死心。   丛宜眨眼:“不是三天吗,三天后你就回来了。”   眼前人看起来对自己的短暂离开完全不放在心上,一方面说明适应,另一方面显得漠不在乎。   段竞洲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嗓子吞了个蛤蟆似的,不上不下,索性缄口不语。   等到第二天真正提着行李箱走的那天,他在门口站着来回叮嘱,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冰箱里有准备好的菜,拿出来就能做。”   “不想做饭就给我之前订过餐的那家打电话,让他送过来,比别的外卖干净。”   “下了班如果下雪就打车,地铁走过去还有一段路。”   “家里你随意,出现什么问题都能给我打电话,着急的话就去找高天。”   “”   一连着说了七八条,丛宜安安静静地听完。   段竞洲口干舌燥,好脾气和耐心恨不得尽数释放,交代完问她: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眸底隐隐波澜,藏不住期待。   丛宜闻声顿了一会儿,片刻后迎上他的视线,目光郑重:“你去北京一定要保持文明行为。”   “什么意思?”   段竞洲眉心拢起,嘴角抽动:“我平时不文明?”   他都文明到说脏话前要先在脑子里做一遍语法检查,这还不够?   “不是的。”   丛宜一字一句慢吞吞地解释:“他们说遇见戴着红肩箍的群众,要礼貌绕行,不可以有任何不文明行为,因为朝阳群众很热心。”   段竞洲:“”   不如现在枪毙他,省得在这儿听一些不爱听的话。   “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丛宜弯起唇角,发出美好祝愿:“祝你一路顺风。”   段竞洲闻声狠狠地闭了闭眼,死命地压住心底的邪气。   丛宜的想法很简单,只有一路顺风,才可以顺利归来,所以她希望段竞洲办事顺当,然后准时出现在家里。   指望从她的嘴里说出一些撞他心尖上的话眼下是不大可能了,段竞洲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三天不见抽个空能想我一会儿么。”   丛宜认为这很容易,毕竟大脑建立了固定的预期后,空缺感一经出现,想念就变成了最为简单的事情。   于是不假思索道:“不用抽空我也会想你的。”   段竞洲心下狠狠一紧,胸腔里的憋闷瞬间四泄,转而被蠢蠢欲动的心念取代。   对于不爽写脸上,不服挂嘴上,习惯跟着性子来的人而言,克制和压抑是为困难的事情,眼下的段竞洲显然就是如此。   眼神浓烈直白到恨不得把眼前人舔一遍,偏偏又只能忍住,说来说去,不过是没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你该出发了。”丛宜看了眼手环上的时间,为他考虑。   机场离市区的距离非常远,如果不早点出发,那么他可能会迟到。   段竞洲喉结滚动,无奈地“嗯”了一声,“走了。”   门被关上,偌大的房子里剩下丛宜一个人。   控制点的对象走了,她的验证无法进行,丛宜盯着紧闭的房门,明确地意识到未来三天她需要恢复到没有和段竞洲住在一起的生活。   她想,这件事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因为相较于同住的时间,她独居的时间反而更长,从一种长时间持续的状态到另外一种短期的状态,进而再恢复为最初始的状态,她只需要主动调低阈值,选择接受就好。   周六下午的两点,这个时刻在以前她应该去洗衣服,思及此,丛宜便转身回客厅。   刚低头走了一步,就看到鞋柜边放着一双大号拖鞋,段竞洲走得着急忘记放进去了。   丛宜被动地被外在的事物侵扰,心绪乱了一瞬,接着弯腰把他的拖鞋重新摆放回鞋柜里。   把自己房间的床上用品拆下来,放进洗衣机,有节奏的嗡嗡机械运转声作为第二种声音出现在这个家中,丛宜略显凌乱的思绪得到适度的缓和。   然而,她又意识到了新的问题,昨晚借给段竞洲用的玩偶他还没有还给自己,那是她有且仅有的一个睡眠陪伴型物件。   丛宜本想给他发微信说一声,她需要进入他的房间一次,随即又想到他在路上可能不会回自己,于是作罢。   段竞洲卧室的门大刺刺地敞开着,说明他没有保留。   丛宜认为她只是拿一下自己的东西,况且临走时他说过让自己随意,最后还是决定踏入他的领域。   这不是第一次进入段竞洲的卧室,丛宜显得熟门熟路,没有四处看,径直地往床边走。   玩偶就放在床头的枕头上,看上去占据一侧的位置,丛宜伸手把它拿起来,一股淡淡的男士沐浴露的香味钻进鼻间。   熟悉的味道调动嗅觉系统,不难分辨,这是段竞洲身上常有的味道。   他昨晚是抱着它睡觉了吗?   丛宜把玩偶靠近自己的鼻子,根据气味分子的入侵程度来推算,这个演绎推理极有可能成立。   共用玩偶导致气味共享,丛宜心下升起来一种难以言说的隐晦的亲密感。   下午的时间里,她坐在客厅里翻看先前段竞洲送给她的那本书。   其实早在他说喜欢她之前,丛宜已经看完了一遍,现在算是第二次阅读。   如果说首刷属于自上而下阅读,二刷就是是复盘式阅读,更容易捕捉隐性信息。   当心里明确了定论,带着结果看开端,更容易产生新的体悟,以及理解那些没有讲出口的隐匿欲望,心理学上称之为“后见之明”。   这本书里的很多描述带着她去回想和段竞洲先前的种种相处中,他的举止所代表的意思。   比如段竞洲第一次推演钟情她的结论蕴含着初心的试探,对她说“欢迎回家”并不只是字面意思,而是雀跃和心绪安放,曲解要看他洗澡的意思可能是邀请,听到她说要跟周景吃饭后的邀约和询问,说明他陷入吃醋和占有欲发作的情绪中   丛宜像是在做阅读理解的,时不时发现的回环总能在心中产生震动。   原来段竞洲送她这本书的意思在这里   她后知后觉。   丛宜一直坐到了晚上七点,感觉到肚子传来的饿意,才起身决定满足自己的生理需求。   冰箱被段竞洲用食品盒分装好了固定搭配的各种蔬菜和肉类,她只需要按照平时观察到的他做饭的步骤加工即可。   丛宜尝试性地下厨,甚至严格到控制每一个步骤的时长,结果还是炒出来了一盘味道极其让人咧嘴的五花肉西蓝花。   饭菜上桌,丛宜看了眼时间估计已经过了段竞洲落地的时间,拿起手机发消息:   【你到了吗?】   段竞洲是五分钟后回的,发来了一张酒店的图片。   丛宜应完,把自己的做菜成品发给他,问:   【为什么我按照你的步骤,做出来的菜还是很难吃呢?】   丛宜丝毫不惧承认自己的短处,难吃就是难吃。   段竞洲回复:【调味料的分量和火候的把握也很重要,你没有控制好这两项。】   丛宜有些气馁:【那我还是没有学会。】   【学不会也能有饭吃。】   段竞洲说:【给你订了餐,二十分钟后到。】   丛宜盯着消息出神,须臾后认真打字:   【你在外面更应该照顾好自己。】   他这样似乎有些颠倒了。   段竞洲回复得很快:【这跟照顾你不冲突。】   照顾她   丛宜恍然地发觉,这就是两个人生活和一个人生活的深层次区别。   她作为独立的个体习惯于自己照顾自己,然而和段竞洲同住,这种规则在潜移默化中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即便他远在外地,丛宜依旧能感受到来自他的存在。   恢复独居的尝试刚开始就宣告失败,段竞洲像是空气渗透进了丛宜的生活里。   两人的聊天持续二十分钟,结束后,丛宜自己在空旷的房子里吃了饭,而后洗了澡,带着那个满是入侵性味道的玩偶入睡。   此后的两天,段竞洲白天变得尤其忙碌,出席展会忙着扫馆逛展位,还要参加配套的交流会,线下的应酬去和酒商聊合作,只有晚上才会得那么一点闲空。   丛宜一个人逛超市,独自搭地铁上班,晚上沉默地坐在客厅画画,寻常的节奏在不寻常的环境里被扰乱。   周一晚上,丛宜的依恋系统彻底被激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警觉和不安。   在明知道他很忙的情况下,手机得不到消息回复会忍不住去计算间隔时长。   在最能够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画画上,丛宜的注意力产生溃散,走神间不由自主地去想段竞洲现在在干什么,原本稳定的节奏被打破,心里总是悬出一小块。   空间上的分离启动了两人间的关系警报,丛宜明显地察觉出了这种不对劲,一种焦虑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周围,她讨厌这种感觉。   丛宜发微信问段竞洲:【我们可以打一个视频吗?】   另一边的段竞洲是在二十分钟后看到的消息,彼时刚结束应酬,一回到酒店,他就拨过去了视频。   通话迅速被接通,丛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时,段竞洲豁然有种喘口气的轻松感。   而丛宜少见的焦躁心态也在这一瞬间得到平息。   手机里的人似乎穿了件黑色正装外套,肩线平整,整个人和平时有所不同。   懒懒的劲儿看似被包裹进了挺括规整的面料中,但略显凌乱的发型还是暴露出些许的本性。   “你的事情还顺利吗?”丛宜关心地问。   段竞洲唇角微抬:“顺利。”   丛宜紧接着脱口而出:“那是不是说明你明天可以按时回家?”   “这么着急?”   段竞洲笑了下:“你这句话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期待我回去?”   丛宜无法否认内心的真实感受,于是点头:“我是在等你回来。”   说完后,她的表情染上困惑:“你不在,一切都好像不对了。”   “怎么不对?”段竞洲明知故问。   丛宜慢声说:“我的感官应该发生了偏移。”   “室内的温度没有变,但是客厅变得很偏凉,电子手环上的时间跳转得很慢,可它又是正常的”   列举几条后,丛宜发现眼前的段竞洲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笑意。   她停了下来,问:“你为什么要笑呢?”   这明明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段竞洲却说:“高兴。”   丛宜没听懂。   段竞洲眸底藏着柔软,顶着冷硬的脸说出来的话格外耐心。   “你说的一切发生在我离开之后,这说明我在你的生活里很重要,喜欢一个人才会看重他的存在,还是没有办法承认喜欢的感觉吗?”   丛宜被他的话牵引着思考,这就是喜欢吗?   可是她还没有完成最后一项验证。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说过你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丛宜发出疑惑。   “因为是我先喜欢的你。”   段竞洲走在了她的前面,自然早一步体会到了这些迷茫和陌生。   按照这样的解释,一切的不对源于喜欢,丛宜想,难怪她不知道,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   “我明天回去。”段竞洲突然说。   丛宜竟然会有些激动,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平静地应好。   小别后的相见犹如感情浓度的潜在博弈,结果的宣判谁都无法预料。   或许是打过电话的缘故,今天晚上的丛宜睡得格外沉。   第二天,她要上班,无法在家一直等着段竞洲回来。   但是,她订了一大束曼塔玫瑰,上次在‘北沨’见他买过,丛宜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会喜欢。   虽然不够理解为什么人们喜欢用花来代表各式各样的情感意蕴,可如果的确能够实现这样的目的,她当然愿意去实践。   丛宜计划得很好,她可以请假半个小时,赶在段竞洲的那趟航班到达前,出现在家里,然后把花送给他。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没想到段竞洲改签了航班。   丛宜开门回到家时,三天不见的人已经穿着拖鞋出现在了客厅,见她回来,跟往常一样说着“回来了”的话语,一切自然得像是没有三天的间隔期。   段竞洲顺手把她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拿出拖鞋摆在她的脚边,边问:“花是送给我的?”   丛宜有些懵地点头。   “表达欢迎的意思?”段竞洲继续问。   丛宜想了想回答:“一部分是,还有另外一部分是觉得你会喜欢。”   换而言之,是让他开心。   段竞洲唇角微勾:“这算是甜言蜜语?”   “是真情实意。”丛宜纠正后问:“你喜欢吗?”   “嗯,喜欢。”   少了手机屏幕的阻隔,面对面地看人,丛宜注意到段竞洲脸色的疲倦,就连眼下都出现了淡青。   思维的驱使下,她差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去抚摸,被理智控制,压了下来。   “你没有休息好。”丛宜笃定道。   段竞洲也不否认,顺着道:“行程安排得太紧凑,睡得少了点儿。”   丛宜担心地催促:“那你现在去休息。”   “不着急。”段竞洲说:“马上该吃晚饭了。”   丛宜想起什么,自告奋勇揽下任务:“我可以做清汤面,这很快的。”   这样就不需要他做饭了。   段竞洲对上她坚决的眼神,没拒绝,应了下来。   晚上六点半,丛宜在厨房里做着拿手的面,心情异常平静,前几天的那种不适感神奇般地尽数消散,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上。   等她煮好面出来,发现段竞洲半躺在沙发上,眼睛平和地闭上,看上去是睡着了。   丛宜第一反应是把他叫醒,在沙发睡觉上对腰部并不好,他需要吃完饭去卧室睡觉。   但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大胆的念头在脑海里快速闪过,丛宜认为,这似乎是她实现完整验证的最佳时机。   客厅里寂静无声,丛宜定在原地经过长达三分钟的思想斗争,而后轻手轻脚地蹲在了沙发前,目光直白地落在睡着的人脸上。   段竞洲睡觉时,面部肌肉放松,要远比平日里温和,上眼皮没有丝毫的颤动,睫毛安静地塌落下来,滑过高挺的鼻梁,就是紧闭着的被丛宜说过看起来很好亲的唇。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丛宜的心脏快要跳出来,脸蛋却淡定无波。   观察了半天应该如何切入角度才不会吵醒他,丛宜平缓地吸了一口气,嗓间咽了咽,确定眼前的对象没有丝毫醒来的架势后,果断地对着那张唇印了下去。   不过两秒的时间,软软的触感传递,丛宜感受到了大脑像是炸开一样出现了宕机。   紧接着,她就看见正对的那双黑眸缓慢地睁开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预计失败,以为三章可以呢,结果写到懵逼还是没搞定,下一章吧,下一章努力更新!感谢大家等待。   还有就是营养液快破七千了,厚脸皮请大家助力一下,不投看文我也很感激啦,爱你们哦![星星眼] 72磁场相合72   “观测身份生效,你好,我的男朋友。”   虽然明确段竞洲是喜欢自己的,但是偷亲本质上还是属于未经许可的亲密性肢体接触。   目光碰撞,被抓包的那一刻,丛宜的呼吸逐渐变浅,眼睛眨动的频率不由自主地随之放慢,就像是逐渐在接受亲吻中段竞洲醒了这个既定事实。   鼻尖触碰鼻尖,嘴唇紧贴嘴唇的行为持续了差不多有十秒,而后丛宜从容地把脑袋撤开,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若无其事地尝试着起身站起来。   不等动作执行,腰间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揽住,阻止了她的下一步。   丛宜没有防备地被段竞洲带着往前倾倒,为了避免砸在他的身上,慌乱中只能伸出双手撑在他的胸前。   “你在做什么?”段竞洲问。   刚才被她吻过的那张唇一张一合,丛宜直视着他,回答:“在亲你。”   显而易见。   说她答非所问其实没有,切中正题听起来也不太对。   段竞洲抿了抿唇,仿佛在回味不久前一触即离的主动吻,接着“兴师问罪”似的。   “没有想要跟我解释一下这个行为是什么意思吗?”   丛宜不答反问:“是我把你吵醒的吗?”   “准确来说,是你把我亲醒的。”段竞洲咬文嚼字地纠正。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丛宜认为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很注意了,除了嘴唇,其余任何地方都没有触碰到他,还是被他发觉了。   “这很像是格林童话里的野蔷薇篇章。”她严谨地评价。   段竞洲一下子没听明白她的话,拧了下眉:“什么蔷薇?”   “野蔷薇。”   丛宜博学地给他讲解:“就是国内简版格林童话里的睡美人故事,国外的格林原版名字叫作野蔷薇。”   王子亲吻公主,公主苏醒。   置于现在的场景下,角色互换,段竞洲是公主。   理解后,段竞洲非但不生气,反而表情荡漾地解读:“意思是,你觉得我们的故事是童话。”   睡美人故事的一层寓意是真爱是唤醒沉睡心灵的力量,要忍耐、要等待、要把握住时机。   如果按照这样的方式去描述,丛宜想,她好像没有办法去反驳段竞洲的话,因为这的确极为贴合。   丛宜郑重地点了下头,“是可以这么说。”   段竞洲眸底划过笑意。   说是被丛宜的动作吵醒不为过,段竞洲的确是睡着了,但处在一种浅眠的状态中,因此在那个轻如羽毛的吻落下来的第一时间内,他就感知到了,停顿过后,才睁开眼,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在心理足够迫切以及几天没有见到惦记的人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梦是很自然而然发生的。   可当触感过于强烈,被丛宜的发丝扫过脸颊时,段竞洲的瞳孔狠狠一缩,意识到这是现实的正在发生的事情。   只是等他迟缓地明确后,那双温软的唇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要亲我?”   回归到最先的问题,不同于上一次意外的吻,这次段竞洲有充足的底气这么问。   丛宜的自测直至目前为止,已经全部完成,不用再去担心有任何因素会影响客观性的问题,所以她可以告诉段竞洲。   “我在确认。”   确认   有需要通过接吻来确认的事件,段竞洲几乎不用多加思考就能猜出来。   “确认你是不是对我动心?”   “嗯。”丛宜没有否认。   “你的结果是什么?”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段竞洲的心脏为之一颤。   丛宜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目光放空思绪被拉扯地在慢吞吞打转。   等待的时间就像是凌迟的慢刀,一下又一下地落到段竞洲的身上。   周遭的气氛冻结,隐隐能听到窗外烈风刮过的声音,以及鱼缸里的鱼游泳的响动。   掌心下的腰纤瘦柔软,隔着衣服,段竞洲的手被燎得灼热,分不清是心底儿的躁动还是皮肤传导的热度。   两分钟过去,依旧听不见回答。   眼前人的长睫垂落,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一副不紧不慢安静思索的模样,段竞洲心里那点儿悬着的忐忑和紧张越攒越满。   临界点效应下,杏仁核被劫持,直接压制前额叶,段竞洲残存的理智短暂出走,没忍住手上使了点儿力道把丛宜往自己的方向压。   漂亮和无措的脸蛋在眼仁里无限放大,段竞洲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丛宜。   他想,这不算是占便宜,他只是做了和她一样的动作,虽然初衷不尽相同。   唇部接触的一瞬间,丛宜的眼睛猛地瞪圆,一眨不眨地定住,表情错愕。   这个动作下,最先感受到的是温凉的物理温度,紧接着从一片小的面积开始扩散。   耳边逐渐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大脑的状态仿佛是实验设备紧急锁死,采集到超出预设的信号,主控直接停止运算,注意力转为内感受,心跳的体感就被无限放大。   丛宜的手撑在身前的坚|硬的胸膛上,除了自己的心跳,段竞洲胸腔里疯狂的心跳一通被她感知着。   原本慢条斯理拆解验证完的反应,像是在演算一道稳态方程,丛宜一步一步地梳理逻辑,可此时两股心跳同频地撞在一起,思绪彻底被打乱,预设的参数尽数消失。   悬在半空的思索,忽然之间就有了准确的答案。   并非按照流程推导出来的结论,而是身体先一步给出了反馈。   丛宜迟钝地意识到,原来那位网上的情感学者给出这个建议的目的是帮助她明确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感知会变得格外敏锐的事实。   最后一环悄无声息地偷亲后,实现本能沦陷的亲吻,丛宜愿意接住段竞洲此刻汹涌的情绪,甚至于在这个零距离相贴的过程中尝到了愉悦。   原来沦陷是这个意思。   大脑慢慢重启,思绪回流,丛宜后知后觉地确认,她喜欢眼前这个人,喜欢段竞洲。   兴许是顾忌着关系尚未确定,段竞洲的吻没有深入,持续半分钟在看到面前人眼里的涟漪和迷蒙后,松开了手。   丛宜半坐在地毯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段竞洲直起腰,突然间生出些懊悔。   他打断了丛宜的秩序。   古有长平之战求胜心切赵军惨败,今下难不成有他贪图口唇之欲错失爱情?   段竞洲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说风扯篷,什么破耐性   “我、”   嘴唇刚张开,欲解释挽救什么,结果没等说出俩字,就被丛宜打断了。   “你先不要说话。”   丛宜面色郑重地下了命令,段竞洲喉结滚动,蓦然闭上了嘴。   客厅再次恢复寂静,两人心思各异,一个等着被“审判”,另外一个在认真地打腹稿。   约摸两分钟左右,丛宜猛地站了起来,毅然决然地抬着步子往阳台的方向径直走去。   段竞洲猜不透她要做什么,跟着起了身。   然而,丛宜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就只是走到了阳台,打开了窗户留出小缝隙,任由着凌冽的寒风吹到自己的脸上,而后迅速关上。   接着慢步走回客厅,又一次重复去往阳台吹风的动作。   开窗,冷风扑脸,迅速关窗,走回客厅,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差不多四次,丛宜停了下来。   仿佛是在用一套机械重复的动作,试图物理性地给过载的大脑做降温处理,以保持冷静的思考。   “我有话要对你说。”   落定在段竞洲面前,丛宜咽了咽嗓子,抬起脑袋看向他,表情平静又凛然。   段竞洲面上无异,实际一整颗心都被她给带了起来,等待未知的宣判。   “想说什么?”   丛宜说:“你知道生物磁场感应吗?”   段竞洲出声:“听过,不了解。”   丛宜继续解释:“每个人的身体,时刻都在持续产生微弱生物磁场,通过心脏跳动、神经放电、大脑情绪活动,向外辐射属于自己独特频率的生物磁场,就是说每个人自带一个看不见的生物场。”   段竞洲听着她说话,没有打断。   丛宜沉浸在思维的世界里,沿用着她的逻辑叙说、表达。   “在平时在人群里,无数个杂乱的磁场互相交错,大多是擦肩而过,互不打扰,只有遇见某个人,如果说对方的生物磁场频率,刚好和自己的神经、心电节律产生共振,那么就说明这两个无形的磁场是相合的,会产生正向的能量。”   “我仔细考虑过了,这样的解释是有一定可循依据的,从第一次遇见你,我不好的事情有了好的结果,再后来遇到的问题也都被解决,我认为这样的结果很大程度取决于你,你对于我而言应该是一种稳定且顺意的磁场。”   话语至此,段竞洲悬在半空的心脏悄然回落了一点,抓住时机顺势而言:“说明我们的磁场相合。”   “你说得是对的。”   丛宜认同完,话锋开始偏转:“但是由于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足以以年为单位进行计算,产生样本数量较少,我不能够确保这一定是被完全证实的。”   “你可以慢慢向我求证。”段竞洲急切地接话,思维在这一刻无比迅速且通畅。   丛宜眸子澄澈地转了转:“我也是这么想的。”   “为了方便进行长期的观测实验,需要明确实验关系,普通样本不具备完整的采样条件,难以完成更多更复杂的生理数据采集,因此我们需要设定好观测者和被观测者的身份。”   段竞洲眸色沉沉,“比如?”   “男女朋友。”   丛宜脱口而出,圆润灵动的眼睛里写满真挚。   “这种进一步亲密的关系可以得到非常多的耦合数据,包括情绪波动、心跳失控等变量,我很乐意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你呢,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段竞洲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激动、兴奋都难以彻底描述出来,满心满脑都是丛宜对自己表示心意的话,雀跃得无以复加。   巨大的欢喜猛地攥住他,一时高兴得说不出话。   胸膛起伏,重重地吸了口气,段竞洲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热意,嗓音低沉地给出回应。   “愿意,段竞洲自愿做丛宜的专属样本,所有数据毫无保留全部开放,永久不终止此项观测实验。”   下一秒,丛宜忽然笑了,唇角弯弯,明媚又生动,朝着他敞开双手。   “我们现在可以抱一下。”   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段竞洲一把把人纳入怀里,箍紧,留不出半分距离。   丛宜垫着脚埋在温热的胸前,轻声又满含重量地真切宣布:   “观测身份生效,你好,我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斯行一实名祝贺小情侣修成正果! 73定义接吻73   “我渴望与你唇齿相依。”   段竞洲抱着他的女朋友舍不得松开,直至丛宜被搂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热意一点点地散开,她才动了动肩膀。   “你好了吗?”   段竞洲装傻:“什么好了?”   “拥抱的时间。”   丛宜慢声道:“我们这个姿势维持了大约五分钟,虽然这样能够很好地感受到彼此,但是你的体温太高了,我觉得有点热。”   段竞洲闻声手臂松开了些力道。   丛宜往后退了下,没能退出去,她困惑地仰头看向眼前人。   段竞洲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今年都二十七了,第一次谈恋爱还得从抱一下开始,还不能抱女朋友太久,是不挺惨的。”   丛宜根本不跌坑,提醒他:“我们不是已经接过吻了吗?”   “你指的是唇部对唇部的碰撞?”   段竞洲装大师:“那不叫接吻。”   一句话触发丛宜的认知盲区,她反问:“应该叫什么?”   “顶多算亲吻。”   亲吻和接吻,一字之差,丛宜是第一次被告知两者定义有区别。   思忖了片刻后,郑重其事地说:“我需要去查一下相关的资料。”   知识的空缺当然需要资料的补足,丛宜惯来擅长学习。   “用不着。”   段竞洲表情高深,“我就能教你。”   丛宜看不清楚此刻他眼神里的含义,又没有理由拒绝来自他的好心,于是眨了眨眼,接受。   “你可以开始说了,我在听。”   段竞洲唇角蓦然地勾了起来,弧度明显,原本搂着肩膀的双臂逐渐下移,滑落到丛宜的腰间。   显而易见,这是场落地性的实践教学。   然而,丛宜完全没有这样的意识。   在段竞洲朝自己的方向低下脑袋时,她的大脑还在思考,传授知识需要靠这么近的距离吗,知识其实是不会因为距离的远近而有所变化的。   直到嘴唇突然含住,丛宜的肩膀猛地一颤,这种极具侵略性的动作带强感官的冲击,导致本能的惊跳,她不由自主地想往后躲避。   察觉到她的意图,段竞洲手上使了点儿力把人再次往自己的怀里带,唇部不舍地离开一指,低声道:   “别怕,我是在教你。”   紧接着,再次覆上那双温软的唇。   丛宜被迫抬起下颌,感知到自己的唇被攫住,带着缱绻绵长的吸力,一寸寸地把她的理智带走。   唇部被蹂躏得变形,摩擦间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接吻原来是一件极其考验肺活量的事情,丛宜认为自己的肺活量可能会因此有所提升。   在电子手环发出心率警告之前,这场教学的实践环节才终于结束。   丛宜此刻面红耳赤,清澈的眸底蓄满了水光,潋滟极了,倒不是因为害羞,纯粹是气息不足。   段竞洲盯着怀里的人,心软得一塌糊涂,神色餍足地舔了下唇,问:“现在知道区别在哪里的吗?”   丛宜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供氧正常,大脑运行程序逐渐变得正常。   皱着眉头思索回答:“按照你教给我的,接吻和亲吻两者的区别就是唇部接触的程度,接吻更为深入,而且,我觉得你刚才一直在试图含着我的唇。”   她一直在感受着包裹。   段竞洲不打算避讳,直接承认:“嗯,我想吃掉你的唇。”   话音落下,丛宜的鼻尖肉眼可见地皱了下,认真地告诫他:“你不可以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怎么能产生这么暴力性的念头呢,这是不好也不对的。   段竞洲胸腔里震出一阵笑意,故意道:“你这个人我都想要,只是吃掉嘴唇就可怕了?”   “因为想象的画面会很血腥。”丛宜联想的是字面意思。   即便意识到喜欢,丛宜在恋爱方面依旧迟滞。   “那我换个说法。”   “换什么?”   段竞洲近乎是调动了前二十七年为数不多的文学素养,说了句:“我渴望与你唇齿相依。”   吃掉你的唇等于与你唇齿相依,联结起这个恒等式后,丛宜眸子微微颤动,有所褪去的嫣红又一次席卷而来,显然是对他的话产生了极大的波动。   现在,段竞洲对她而言,越来越容易唤醒生理反应了,丛宜想。   缓过片刻后,她看着段竞洲真诚评价:“你看起来很会谈恋爱。”   这句话落在情侣中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送命题。   但段竞洲清楚,丛宜只关注单层意思,不会深入多想,因此,完全不需要像其他男朋友一样,说一些求生欲极强的话。   而是坦荡道:“要我继续教你吗?女朋友有打折价。”   “不要。”   丛宜果断出声拒绝:“我自己也能学会的。”   她担心生理反应被频繁地唤醒会造成感官成瘾,虽然她很喜欢段竞洲,但这样也是不健康的。   段竞洲故作面露遗憾。   想起什么,丛宜突然说:“我的面你还没有吃。”   叫他吃饭的行为初衷发展到现在已经全然偏离,她的面都坨了。   “现在去吃。”段竞洲自然而然地勾上她的手,去了餐桌。   在滚烫的清汤下,面果不其然地泡涨,堆积在碗里,吸收得只剩下一点汤。   丛宜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被段竞洲拦了下来。   “太晚了。”   说完拿着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给你订了餐。”   丛宜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要说“给你”,就见他往餐椅上一坐,拿起筷子夹着面吃了起来。   “这样口感就不好了。”丛宜试图制止他。   段竞洲只是说:“你做的。”   “我可以再做一碗新的。”   丛宜认为这很好解决。   段竞洲不这么想,淡淡道:“你给我做的第一碗面,具备纪念价值,舍不得倒掉。”   丛宜费解;“可是明天它就会被消化完的。”   这还怎么能够纪念呢。   任何煽情、浪漫的话在丛宜面前都将被正确的科学的客观的思维逻辑所打败。   段竞洲喉头一哽,示意眼前的位置:“先坐下,陪我吃口饭。”   丛宜不说话了,顺着坐了下来,双手垫在桌子上,看着他吃饭。   段竞洲吃饭的动静不大,没有那么豪放,但速度很快,一碗面两三筷子就解决了,转而把本该属于丛宜的那一碗也端了过来,从容地吃了起来。   第二碗面逐渐见底,段竞洲听见眼前人猝不及防地说:“你出差有想我吗?”   段竞洲抽了张纸擦了下嘴,明明有肯定的答案,就是不说,问她:“你觉得我应该想你吗?”   丛宜顿了下,良久后说:“你在走之前对我提出了想你的要求,如果按照对等的关系,你应该想我。”   “也就是说这三天你想我了。”段竞洲笃定。   丛宜重重地点头。   段竞洲接着问:“有多想?”   丛宜不好回答这个程度性词语,选择用时间衡量:“除了上班、睡眠这种我必须保持高度专注的时候外,其余的时间我都会想到你。”   段竞洲眸底划过笑意:“嗯,我睡觉都在想你。”   不知不觉中,两人跟竞赛似的,比出来个高低。   丛宜听完下意识地问:“你睡觉为什么要想我?”   “为了能睡好。”   段竞洲仗着丛宜理解不动,完全丢弃了自己的脸。   丛宜的思维还停留在,或许段竞洲认为自己可以带给他情绪上的安定,有助于睡眠质量提高的简单认知上。   因此,顺利地接受了他的说法。   段竞洲出差的三天,除了忙,剩下的心思基本全用来惦记上丛宜了。   担忧着自己不在她身边那个叫周景的会冒出来趁虚而入,记挂着她自己守着空房子会觉得孤单,期待着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接受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一到家,就迎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按照丛宜的思考方式,这绝不可能是头脑一热,她说过自己要确定,所以   “你是怎么想到通过偷亲我来确认心意的?”段竞洲问得还算含蓄。   丛宜实话实说:“网上别人告诉我的。”   段竞洲嗓间溢出来笑,他就知道有网络军师。   “要是你找不到偷亲的机会怎么办?”   “那我就找新的时机。”   丛宜边思索边回答:“第一次亲到你就是因为意外巧合,我可以想办法制造新的巧合。”   “这能叫偷亲?”段竞洲眉眼柔和地看着她。   丛宜笃定:“算的。”   “意外只是一种方式,我的目的是想碰到你的嘴唇,这在本质还是偷偷试探,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   段竞洲悠悠道:“你这是强词夺理的诡辩。”   丛宜脸上染上无奈:“可是你也没有办法帮我创造机会。”   得,依旧是他的问题。   段竞洲习以为常,慢条斯理地大方道:“你如果告诉我,我就仰着头给你亲了。”   “这不一样。”   段竞洲笑了下,没再打断她的逻辑,而是问:“教你这个方式的那个网友ID是什么。”   “你要做什么呢?”丛宜不明所以。   “给她转个红包。”   段竞洲淡定自若:“就当是谢谢她,帮我把女朋友送到了面前。”   丛宜不假思索:“我已经转过了的。”   “转了多少?”   “三百。”   段竞洲徐徐道:“所以,确认你喜欢我这件事儿就值三百?”   丛宜表情平淡:“这个不重要的。”   “什么才重要?”   “嗯”   丛宜迟滞几秒后回答:“得到我很喜欢你这个结果最重要。”   潜移默化的相处演化成水到渠成的定论,她是很喜欢段竞洲的。   段竞洲此刻就跟嘴里被塞了一把糖似的,心底儿舒坦得不行。   二十分钟左右订的餐到了,丛宜吃过后,两人照常坐在客厅,回到了三天前的生活节奏。   等察觉到困意,要回卧室睡觉时,段竞洲站在门口提醒道:   “你少了个晚安吻。”   “是需要我给你的吗?”丛宜眨了眨眼。   “不是说很喜欢我么,亲我一下。”   段竞洲大爷似的:“我数到三,你不反对就是答应。”   话音刚落,丛宜就听到他喊了声:“三。”   段竞洲嘴角挂笑:“你答应了,来吧。”   他好幼稚。   即便如此,丛宜还是同意了,快速地对准他的唇吻了一下,而后开门回了房间。   是亲吻,不是接吻,可以浅层次。   丛宜这么理解。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个晚上,丛宜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她的男朋友似乎很喜欢吻这个行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日常向甜章,希望各位喜欢。   后续差不多还有几个剧情,初衷二十万字,写着写着就这么长了,我[躺平],感谢大家陪伴。 74反客为主74   “我们现在是恋人。”   关系发生转变,一些举动随之变得理所当然,比如开车送丛宜上班这件事儿。   第二天工作日,丛宜吃过早饭后,照常穿完羽绒服背上双肩包上班。   段竞洲自觉地跟到她身后,动作一致地给自己套着黑色防风外套。   “你今天也需要让车见见光吗?”丛宜扭头问。   段竞洲拉链一把拉到顶,接话:“今天不找借口,单纯送你。”   丛宜捕捉到关键的两个字,下意识地问:“你之前说要送我原来都是借口吗?”   以前为了能够让丛宜接受他专门送她这个行为,段竞洲扯了不少冠冕堂皇的借口,包括但不限于“车需要时不时地见见光”、“送你就当是检查车况”等等。   眼下有了正儿八经的关系,一点儿也不乐意藏着掖着,大方地承认:“我不这么说,你会松口让我送?”   丛宜的独立性思维使然,能自己解决的就不会刻意麻烦旁人,虽然段竞洲这么说情有可原,但她还是有所不解。   “你为什么对开车送我上班这件事情这么坚持呢?”   “博取你的好感。”段竞洲言简意赅。   丛宜顿神地琢磨这句话。   如果说先前处于暗地里喜欢并为此表示的段竞洲需要凭借这种行为来逐渐走进她的心里,那么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不懈?   丛宜语气认真地说:“你现在已经博取到了,是可以不用送我了的。”   段竞洲嗓间含笑:“要亲手教你男朋友当渣男啊?”   作为一个含义极为丰富复合的词语,渣男的某一层意思即在追求阶段投入大量的精力,制造出各种体贴,可一旦确定关系,把人追到手,热情便会快速回落,甚至轻视对方,不再愿意付出。   丛宜眼下“教唆”段竞洲这样的举止,完全可以说是在教他“如何当好一个渣男”。   “即使你不送我,我也不会认为你是个渣男的。”   丛宜侃侃而谈:“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削减对你的好感。”   在她看来,早起做早饭足够辛苦,要专门为此外出送她,更是额外耗神的付出,她并不想让段竞洲这么辛苦。   段竞洲这时候换好了鞋,握上她的手利索地开了门。   “没有哪个男的会知足自己的女朋友太爱自己,我想让你对我的好感更多点,行么。”   话音在丛宜的耳朵里顺着而过,进入大脑,经过复杂的深加工,理解成了段竞洲觉得自己对他的爱并不够。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丛宜脸上涌现出困惑,有个更深层更富有难度的问题是,应该要怎么表现出很喜欢、很爱段竞洲呢。   黑色的路虎平稳地行驶在塌成灰扑扑雪泥的路面上,丛宜思考了一路,还是没有得出结果。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单位附近,临近上班的范围点儿,陆陆续续有裹着厚厚的长款羽绒服,往里面进的人。   丛宜拿上自己的东西,还没等拉开车门,就被段竞洲喊住了。   “等会儿的。”   段竞洲徐徐提醒:“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丛宜闻声而动,视线小范围地开始扫视自己的周围,没有发现遗漏的东西。   正要否认出口时,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大脑的亲密关系复盘通路,话语在嘴边转了个弯。   “我是忘了亲你吗?”   为什么会这么想,当然要归结于昨天晚上段竞洲提了一嘴的晚安吻。   与晚安吻相对应的自然是早安吻,早起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进行这一项能够让人快速产生多巴胺的情感连接形式。   段竞洲听到这句话的程度不亚于天上掉了张彩票正中脑门,虽然他的本意不在此,但还是顺水推舟道:   “算是一项。”   忘记就要补上,在早上八点多钟,亲吻到一个长相出众、唇部好亲的高颜值年轻男性,完全属于触发愉悦通路,给大脑发放的生理性奖励。   可以说,丛宜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   于是,飞快地凑上去贴了下眼前人的嘴角,迅速地完成了listone,而后问:“我忘记的第二项是什么?”   段竞洲觉得自己的嘴唇被蹭了一把,神情跟着荡漾,颇是好心情地俯身过去,动作干脆地从她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来保暖口罩。   紧接着,精细地把口罩板板正正地戴在了的丛宜的面颊上。   原来是她忘了戴口罩。   丛宜恍然,伸手摸了摸。   冰城冬季的早晨气温低,冷空气吸入肺里,会刺激气道,带来一阵清冽尖锐的刺痛,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   东西带齐全,丛宜又听见眼前人问了句:“男朋友这个身份有资格向自己的女朋友提出一个小要求么?”   丛宜不犹豫地同意:“你想要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倘若说先前是无名无分,现在就是正宫地位。   段竞洲堂而皇之地诉出自己的积怨:“你们单位那个叫周景的同事,跟他非必要不接触。”   丛宜不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到周景,下意识地辩解:“他不是尼帕。”   一种非必要不接触的病毒。   “嗯,他是威胁。”段竞洲淡淡地吐字。   丛宜还是没懂,“他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   反而,两人合作的项目如若不是共同完成,是不可能取得眼下的成果的。   虽然段竞洲明确丛宜不是为了周景而跟他对着干,但听见维护他的话语还是被挑起来了不爽。   “上班时间你跟他共处的时间远超过你跟我相处的时长,单凭这一点,他对我就是最大的威胁,换而言之,丛宜,我在吃醋。”   两性关系里,吃醋,大多出现在雄性本能里的配偶守卫反应,在意所以会吃醋。   但是这需要有一个很重要的事实前提就是,被吃醋对象对需要守卫的对象产生类似爱慕的情感。   只是周景并没有这种想法,丛宜这么认为。   段竞洲似乎把他当做了假想情敌。   眼下的情势发展至此,按照丛宜看过的少之又少的电视剧剧情推演,在这种形势下,看似理性的解释是最容易让事态变得更加混乱的方式之一。   也就是说,她不需要对段竞洲太多的阐述。   于是,深思熟虑过后,丛宜试图用肢体动作去驱散这种混乱,安抚眼前人的内心。   她的掌心轻轻覆在段竞洲结实紧致的小臂上,指腹缓慢摩挲,做出这样的动作的同时,那双灵动的眸子倒是清澈无比。   段竞洲皮肤豁然生热,喉结滚动地垂眸:“你在干什么?”   “安抚你的情绪。”丛宜不加迟疑。   “是么。”段竞洲语气淡淡地丢出一句:“我以为你在引诱我。”   丛宜掌握大量的生理性知识,对于在男女之间使用的“引诱”所代表的意思,不可名状。   因为是正常科学的,她对此并未表现出羞涩和难以面对的境况,而是面色染上无奈,轻声对段竞洲说:   “为什么你的想法总是和我不一样呢,我很想看一看你的脑子里装的有什么。”   段竞洲被她的话逗得胸腔闷笑,懒声地回答:“别的时候不知道,但我能保证现在它里面装的是你。”   话音落下,丛宜的手随之挪了位置。   段竞洲感觉到自己的下颌被柔软的手掌固定住,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住,顺着目光,视野范围内仅有眼前人真切的眼神。   大概过了能有一分多钟,丛宜松开了手,问:“你有感受到我的脑袋里其实也在装着你吗?”   作为大脑外在反应的眼神,任何情绪指令都会调动眼周肌肉,进而导致瞳孔、视线与眼肌的细微变化,不需要开口说什么,就能泄露出信息。   这是丛宜自认为给于同样反馈的最真诚表达行径。   段竞洲的胸口猛地抽紧,紧接着开始泛着软意。   “你这算是反客为主?”他嗓音低敛。   被丛宜称之为很会谈恋爱,反倒被她频频地引起心动的反应,或者也可以称之现实和认知发生冲突的认知失调?   段竞洲本能失陷。   丛宜没来得及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惊觉自己快要迟到了,快速地挥了挥手后就下车往单位走了。   段竞洲嘴角噙着笑,一直看着她脚步稳当地进了里面,才重新启动车辆。   丛宜到办公室的时候,大多数同事基本上也都到了。   宋知岚难得见她上班这么着急,边帮她开电脑边打趣道:“后面有鬼追你啊。”   丛宜认真点头,“手表上的数字一直在追我。”   宋知岚笑道:“段竞洲不是出差已经回来了吗,怎么回事啊,他今天没送你?”   “岚姐怎么知道他回来的?”   丛宜总是对宋知岚消息获取的速度产生惊讶。   “高天说的。”   “你们关系很好。”   “也就,知无不言吧。”   丛宜了然,坐了下来,回到先前的问题:“他送我了的。”   “那怎么还这么赶?”宋知岚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因为我们在车上耽误了很久。”   宋知岚闻声故意乐道:“你俩一朋友,朋友我可想不到一大早能有什么腻歪的。”   “不对。”   丛宜一脸淡定地纠正这句话:“我们现在是恋人。”   【作者有话说】   更了,明天请个假,加班,后天更新,感谢大家阅读 75自律衰减75   “乖,张嘴。”   丛宜丢出这个消息,宋知岚眉梢轻轻一挑,表情没什么大的波动,嘴唇虚启:“恋人?”   “大概,也许,是我理解的那种恋人没错吧?”   丛宜忽地被问住,原来恋人还可以分很多种吗?   “岚姐理解的是哪种?”她问。   在男女感情方面,丛宜的脑回路总是很容易和大多数人出现偏差,宋知岚下意识的问题倒也在情理之中。   滑动了下办公椅,宋知岚凑近了些,悠哉地解释:   “恋人,当然是指正在恋爱中的两个人,就平时没事拉个小手,亲个小嘴儿,挤一个被窝儿眯一觉的。”   丛宜愣了下,回答:“我们不挤在同一个被窝的。”   这话一出,气氛短暂停滞,片刻后,肆意的笑声顿时响起来,宋知岚不加掩饰地直乐,“各睡各的啊?”   丛宜点头。   “段竞洲就没说过情侣要一起睡觉这种话?”   心眼子多得能当饭吃,八成断粮十天八天都饿不死的人居然在这方面这么能忍?   丛宜回忆了下,除了生病那次的特殊情况,段竞洲的确是没有提出过她一起睡觉的邀请。   她诚实道:“没有的。”   “亲嘴儿呢?”宋知岚好奇地追问:“你俩亲不?”   这个问题丛宜没有办法否认,老老实实地说:“这个是会的。”   甚至可以称之为高频,不过她并没有描述得太过详细,因为岚姐也没有问到程度性的问题。   会亲但不睡一张床上。   宋知岚了解后,心底儿默默地嘀咕,还是个“君子”,只动“口”不动“手”。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宋知岚琢磨着高天不是说段竞洲这人前几天出差呢。   丛宜回答精准:“昨天晚上。”   宋知岚嘴一抽,速度挺快的,接着悠悠开玩笑:“你俩这谈恋爱,房东变男朋友,免房租了,住他家不亏。”   “要给的。”   丛宜在这方面比较固执:“即便我们在一起,还是没有改变房子是他的事实,我不能理所当然地占他的便宜。”   “他占你的还少了。”   宋知岚嘟囔了句,就差跟着再说句“就段竞洲喜欢那个劲儿,只要你吱一声,捧着送你都不眨眼”的话了。   丛宜有一个比较好奇的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岚姐你为什么对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表现得很平常?”   就像上次一位同事只是见到了段竞洲送她来上班就误以为他们在谈恋爱,语气和表情都很惊讶,可是岚姐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这种情绪。   作为早就清楚段竞洲的心思,一直忍着没去打破两人之间这种平衡的“知情者”,眼下终于有机会一吐为快,宋知岚狠狠抬声道:   “自然是因为觉得你俩在一起是早晚的事儿啊。”   “早晚吗?”丛宜轻皱了下眉。   宋知岚立马应:“段竞洲巴不得跟你在一起这念头,就差你最晚知道了,现在你俩在一起了,众宾欢也,有什么需要惊讶的。”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只有丛宜自己并不清楚段竞洲很早就产生喜欢的心意。   有句话叫做当事则惑,旁观则明,丛宜眸子里涌出来显而易见的困惑。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宋知岚当然知道丛宜猜不到,于是轻拍了下她的胳膊,随意道:“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上就行,你俩好上就是好结果。”   跟做实验似的,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对的,就说明过程基本没大毛病。   丛宜想不出来答案,索性先搁置,想起什么,随之从双肩包里掏出来几颗平时自己爱吃的糖,放在了宋知岚的手心里。   宋知岚垂眸看了眼,“什么意思,现在很开心?”   开心时默默给别人的糖此刻拿出来,不言而喻。   果然,谈恋爱就像是多巴胺的盛宴,持续性产生愉悦的狂欢。   宋知岚是这么理解的,丛宜反而摇了摇头,说:“是段竞洲让我给你的。”   宋知岚听完眉头直冒黑线。   生怕别人不知道丛宜跟他在一起了,没结婚呢就给上喜糖了,说他心眼子当饭吃都算是彬彬有礼。   “就给几颗糖啊。”   宋知岚故意道:“他这也太小气了吧。”   一句话刚结束,丛宜兀自又从双肩包里抓了比第一次数量还多的糖,再次递给眼前人,边平静地叙述事实:“不小气的。”   因为知道段竞洲不小气,所以对岚姐错误的评价提出更正,并以此希望能够扭转偏差认知。   这就是此举动代表的意思。   宋知岚反应过来后当下倒吸了口气儿,情绪化写满整张脸。   这小子怎么这么有福气??   都说樱花树下谁站都美,丛宜只会是那棵樱花树,段竞洲就是典型的死命抱着不撒手疯狂拍照炫耀的游客   把糖分给岚姐后,丛宜看了看包里面还剩下七颗,她觉得这并不算多,没忍住很坦然地一颗接一颗,不知不觉就给消耗完了。   经常性吃含糖量高的甜性食物,积攒后导致的最直观后果就是牙齿的不适。   丛宜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感觉到左侧的牙根处隐隐发紧,热水流过牙齿,牙齿像是瞬间软了一截,一阵酸疼顺着牙根往上窜,短暂的刺痛一闪而过。   不算是难以忍受的疼感,但时不时地泛起来这股劲,明显不大好受。   作为一个曾经在方女士面前坚定地说出过“妈妈,我很自律的”类似的话,丛宜难得有一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牙齿因为摄入糖分过多而出现了不良反应,这相当于是自行推翻她先前引以为傲的自我定论。   所以,她决定忍两天进行持续观察。   下班是段竞洲来接的,丛宜上车后话就变得特别少,一直紧紧地闭着嘴唇,只要不是必须要问答的,基本都简短地一嘴带过。   甚至段竞洲在向她发出要不要买块儿蛋糕回去的诱惑时,丛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我今天不想吃蛋糕。”   拒绝自己爱吃的蛋糕就已经足够反常,再加上丛宜说话的热情不够高,怎么看都不对劲儿。   到家后,段竞洲急于要拿出自己的炫技之作,问她:“晚上给你做排骨年糕?”   听到爱吃的菜,大脑的奖赏回路不受控地快速调取味道和口感记忆,丛宜几乎是一瞬间就抿了抿唇。   段竞洲观察她的反应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下一秒,听见丛宜轻声开口说了句“不吃这个。”   没有不想,只是不吃,但段竞洲当然不知道缘由,眉间瞬间紧紧蹙起,几乎拢起来了小山丘。   二话不说,牵着丛宜的手把人拉到了沙发处,示意她坐下。   自己随手拽过来凳子,坐到她面前,长腿弯曲肆意地敞开着,可以说是把人夹在自己身前的位置,极具禁锢性和占有欲的姿势。   “我俩在一起多久了?”他突然问。   丛宜不明所以,但还是思索后应和:“粗略计算是二十五个小时。”   “一天。”   “可以这么近似。”   段竞洲胸膛起伏,“才一天就对我腻了?”   丛宜愣了下,矢口否认:“没有,我没有腻的。”   “那是对蛋糕和排骨年糕腻了?”   段竞洲黑眸落定在她身上,跟能从她脸上找出冷淡的原因似的。   不想承认的问题还是来了,丛宜含糊道:“只是今天不吃。”   “为什么今天不吃?”一副势必要问出来的架势。   丛宜没说话,在纠结应该如何顺利地渡过这个问题。   段竞洲也不出声,一直地观察她的神情,还不忘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她。   若是放在平时,丛宜自然就接了下来,但是现在   她动作迟疑,眨着眼睛看他,轻声问:“可以不喝吗?”   在牙齿较为敏感的时期,水流经过牙齿时,会引起不舒服的牙龈反应。   话音落下,段竞洲真就把装满水的杯子放了回去,眉宇间的拢起只增不减。   不吃不喝的。   过了两分钟,像是察觉到什么,段竞洲突然笃定道:“嘴疼。”   丛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是嘴巴。”   呵。   基本用不上套话,自己就供出来了。   “那就是牙疼。”   段竞洲下颌微抬示意:“张嘴我看看。”   丛宜还尚且处在被他瞬间猜出来的错愕中,缓了一阵儿才回神。   “我已经看过了的,没有异常,可能是因为牙齿敏感度导致的变化。”   段竞洲根本不吃这一套说辞,压着眼皮,“你说了不算。”   “可是你说的也不能算的。”丛宜跟着应答。   段竞洲不怒而笑,慢条斯理道:“我当你这是需要被哄才能顺从的心理。”   正常而言,孩童时期会出现需要表现出逆反心理从而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阶段行为,但丛宜早就已经过了这个阶段。   不等她吭声解释,下一秒,段竞洲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垂眸,语气低哄:“乖,张嘴。”   丛宜的瞳孔猛地一缩,面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面部肌肉随之紧绷了些。   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段竞洲大拇指和食指果断利落地锁住她的下颌,提醒:“我看看。”   没有余地地被扼住,丛宜感觉被他控制住了,只能张开嘴让他看。   和她描述的一样,牙齿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但又不能因此确保没有问题,段竞洲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后,松开了手。   “走吧,去医院。”   紧接着动作干脆地站了起来,“既然我俩说的都不算,医生说得总该算。”   话说得一点儿不留拒绝空间。   丛宜即便再不愿意承认自己对糖分的自律衰减,大晚上的,最后还是被他带去了牙科诊所。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早期龋,尚处在脱矿阶段,不需要有创治疗,但是必须干预。   开了含氟漱口水、含氟牙膏等产品,又明令告诫丛宜控制甜食的摄入。   走出灯火通明的大型诊所,段竞洲手里拿着东西,右手牵着丛宜,心放下不少。   “我就说没有太大的异常情况。”这个时候还不忘认证自己的判断正确。   段竞洲唇角抬了下,冷血道:“以后不给你买蛋糕了。”   “医生只是说控制,不是禁止。”   “防患于未然。”   丛宜不喜欢这样,兀自道:“你不买的话我是可以自己买的。”   她是合理遵循医嘱。   段竞洲气笑道:“还想牙疼?”   丛宜辩解:“医生说是早期,干预到位是完全可逆转的。”   “可逆?”   段竞洲秋后算账似的,徐徐道:“你觉得牙疼可逆,瞒着我也可逆,那什么不可逆?”   没有厉声,丛宜还是听出来了一点点情绪化的表达。   段竞洲好像有一点生气。   是因为她没有告诉他自己牙疼吗?   可是,是因为觉得不严重,所以她才不告诉的。   人在被情绪支配和淹没时,听不进去任何理性的道理阐释,一定是要首先降低情绪的唤醒水平,给情绪降温,这一点丛宜很清楚。   两人牵着手走出了诊所,外面的冷风吹过带来寒意。   丛宜牵紧了身边人的手,试图将两人现在认知层面的对抗模式转化为联结模式,直接把焦点从问题冲突转到两人的感情上。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一些好听的话。   这种好听的话表现在情侣关系中间简而言之为“情话”。   丛宜认真地思考过后,扯了扯段竞洲的手,温声道:   “有不可逆的存在。”   “比如,喜欢段竞洲就是不可逆的。”   【作者有话说】   更啦,最近忙个不停,所以请假比以前频繁一点点,还是会认真更新的,临近正文完结的话会提前几章告诉大家,感谢大家陪伴。 76接吻类型76   “那它应该叫咬|吻。”   不可逆等于事实无法撤销。   出其不意地抛出来一句让人耳热心跳的话,段竞洲脚步适时地停顿下来,朝着周围来回瞥了两眼。   丛宜跟着他的动作也左右晃了晃脑袋,“你在看什么?”   “这个点儿人不多。”   段竞洲面色自若:“下次挑人多的地儿说。”   说情话是需要挑地点的吗?   丛宜第一反应是这样,第二反应跟着就是应允:“好。”   即便是心里再有不满,碰上这么一出,什么气也就都消了,让段竞洲对着眼前这张乖顺的脸蛋说重话,他也很难舍得。   但不代表着能丝毫不追究丛宜隐瞒自己牙疼这件错误的行为。   握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口袋里带,段竞洲牵着她快速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各种声音随之被隔绝,气氛安静平和。   “牙疼为什么不说?”段竞洲直言不讳地问。   丛宜想了想回答:“因为我还在尝试把这件事情自我合理化。”   “什么意思?”   段竞洲压下眼皮,没听懂她这话。   丛宜张嘴,语气认真又有些困惑。   “我觉得我在摄入甜味食物方面具备可靠的自律性,但是我今天上午没有吃很多颗糖就牙疼了,这说明摄入量还是不够合理,我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合理才能够告诉你。”   简而言之,牙疼是与丛宜自己信念冲突的一件事情。   段竞洲直截了当地问:“上午吃了几颗糖?”   “七颗。”   “连续吃的?”   “嗯。”   理直气壮的语气听得段竞洲又气又无奈,不给面子地质疑她的逻辑:“歪理,非得是药物中毒式过量才叫过量?”   甜到齁的太妃糖,吃七颗还敢说自己没有吃很多。   “就是不多的。”丛宜坚持自己的想法,“以前这样是没有问题的。”   她每年都会参加单位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牙齿很健康。   段竞洲对此不打算让步,“回家自己拿出来,糖我收了。”   “那你还可以还给我吗?”   这款糖并不是随时都能买到的,因此,丛宜格外关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段竞洲含糊其辞:“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呢?”   “你的牙齿状况以及你的表现。”   牙齿状况是客观的,有明确的判断标准,至于她的表现,主观化的事物很模糊,丛宜皱了皱眉心,说:   “这样不好。”   段竞洲唇角微勾:“怎么不好?”   “会出现我认为我的表现很好但是你却觉得不好的情况。”   “是么。”   段竞洲面色淡淡,指出来问题却看上去毫不在意。   丛宜仔细地盯着他的脸,两分钟后,眸子里闪过波澜,后背下意识地绷直,恍然大悟:   “你好像并没有打算把糖还给我。”   所以给了一个很难产生统一意见的回答。   就这么一瞬间,丛宜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跟第一天认识段竞洲这么个人似的。   眼前人没说话,在丛宜看来这就是承认。   须臾后,她突然冒出来句:“这几天我都不会再亲你了。”   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个噩耗。   段竞洲胸腔振动嗓间带出来轻淡的笑意:“就因为我不把糖还给你?”   “嗯。”   丛宜重重点了点头,“接吻对你来说是快乐的事情,而摄入糖分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快乐,你剥夺了我的快乐,我应该也付诸行动。”   “吃糖比亲我重要?”   丛宜思忖了一会儿,说:“可以并行不悖的事情是没有必要作比较的,你之后把糖还给我,我还是会亲你的,这两件事情可以共存。”   她自认为给出了极为完美的一种谈判方案,段竞洲没有理由拒绝。   结果,段竞洲看上去不以为然,嗓音稳定:“我亲你就行了。”   下一秒,丛宜瞳孔里的黑色剪影无限放大,温热干燥的气息缠绕而来,唇部被柔软但带着凉意的唇瓣覆住,停顿几秒后下唇隐约被咬下了,不疼但触感明显。   一个吻持续了大概持续两分钟,段竞洲撤回去时,还不忘言语演绎:“就像这样。”   丛宜闻声眸子动了动,看向他,语气肯定:“你刚才咬我了。”   “嗯。”段竞洲没否认。   “这也是接吻应该包含的内容吗?”   “你觉得是就是。”   丛宜听完,沉默几秒后,直言:“那它应该叫咬|吻。”   咬|吻   段竞洲唇间重复了一遍,眉梢染笑,毫不吝啬地夸赞:“你理解的很准确。”   接吻,一个非常宽泛笼统的词语,在这个含义丰富的行为下,会产生多种多样的动作,真要细数起来,没完没了。   按照部位对接吻进行分门别类,丛宜最擅长举一反三和复盘思考,于是,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   “是不是同样包括舌吻这个类型?”   “当然。”   段竞洲眸色微敛,状似不经意,“你想试试新类型么?”   新类型是什么毫无疑问。   丛宜没有应答,大脑在释放关于新类型的想象。   人与人之间有着绝对的安全距离,口腔则属于身体内部黏膜区域,绝大多数的情况下不会向任何人敞开,对应舌吻的动作,几乎是肉|体距离的极限,就等同于接纳对方侵入自己的私人空间。   需要靠近到呼吸交融,体|液直接接触的程度,潜意识会启动警觉,来判定是否存在信任风险,进而达到从戒备到放心的地转变,而这个转变则需要勇气和较高的接受度。   丛宜认为,段竞洲没有人品风险,但很难说是否存在初次生涩的风险。   如果他不擅长,会不会让她的口腔受伤呢。   思绪至此,丛宜恍惚地想起来,她明明刚才说过不要再亲他了,就更加不应该在眼下考虑这个问题。   于是,丛宜的头脑在这一刻倏忽清醒,坐直身体,铿锵有力的拒绝了:“今天不想。”   限定时间,段竞洲失笑:“今天不想就是明天想。”   “明天也不想。”丛宜毫不动摇。   学着她先前对自己的口吻,段竞洲不厌其烦道:“行,那我后天来问。”   可谓是同源制衡,丛宜一时间哑口无言。   谈判结果到底是段竞洲占了上风。   经过这么一遭,丛宜几乎是戒掉了一周的糖,黏性甜食、含糖饮料、高酸食物等在段竞洲的监督下,一点儿没有进嘴。   但段竞洲在此件事情上,总是不信任她。   仿佛是认为丛宜会在办公室偷偷藏有余下的糖,每天下班都要借此检查她的口腔,有时候是用眼睛,大多时候是用嘴唇。   丛宜对此一开始很不理解。   即便她真的撒谎,在办公室吃过了糖,那她一定会干干净净地漱完口回家,不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段竞洲怎么会这一点都想不到呢。   后来的两天丛宜渐渐意识到了不对,怀疑段竞洲是在借此乐此不疲地进行亲吻或者接吻的行为。   当他再一次以此为由时,丛宜直接把猜疑说了出来。   段竞洲当下的反应是遗憾和惋惜,只是因为她发现得太早了。   虽然算不上是撒谎的行为,但也算不上足够诚实,丛宜不留转机地拒绝了他的“检查”。   周六晚上,段竞洲要去‘北沨’,丛宜有一段时间没有去了,索性跟着一起去了。   周五和周六两个晚上是‘北沨’的高峰期,尤其是周六,算是一周中人流最多的时候,客人络绎不绝。   段竞洲停好车,两人进去的时候,吧台处堵了一圈人,粗狂的男声言语激烈,时不时地挥着手臂,场面略显混乱,打眼一看就知道出事了,还不是什么好事。   “闹事儿的?”段竞洲低压着眉,走上前问正在处理的章朔。   章朔是前阵子来的店长,办事还行,闻声回答:   “没多大的事儿,一喝醉上头开始耍浑的客人,试图摸人家女客人被服务员看见上去制止了,在这儿闹呢。”   不等段竞洲开口,一旁的丛宜手里拿着手机冲了出来,表情严肃:“这个要报警的!”   章朔被这愤慨又见义勇为的行为整懵,愣了两秒后才出声:“已经报了,就是片儿区民警还没来,这人正撒泼要打人呢。”   段竞洲瞥了一眼,人高马大的,俩体格子不小的保安按着都略显吃力。   “证据保留了么?”   章朔:“放心吧,监控那边都有拍到。”   段竞洲冷嗤一声:“当我这儿是什么风流地呢。”   话音落下,垂眸对身边的丛宜说:“先去卡座,我处理一下这边就过去。”   丛宜没动,“可以等警察过来。”   一旁的章朔也跟着说:“是啊洲哥,等警察吧,这人五五六六的,真动个手再伤着不好。”   “我看起来就像是去要打他?”段竞洲嘴角抽动。   章朔不说话。   丛宜接话:“你现在的脸色并不好。”   段竞洲颇是无奈,他还真没打算要动手。   话语间,酒吧门外又进来人,倒不是片警,而是穿着常服的卫砚。   “能合法动手的人来了。”段竞洲嗓间溢出来声音。   刑警的敏锐力自动就把目光投到了混乱的一边,眼神犀利,保安按着吃力的,卫砚皱着眉三两下就反手把人死死地压制住了。   “怎么回事儿?”他看向段竞洲。   三两句把情况说完,卫砚手上的动作似乎更重了些,被压着的人面露苦色地直骂人。   语言污秽难以入耳。   段竞洲提醒身边人:“耳朵捂起来。”   丛宜仰着脑袋实话实说:“已经听到了。”   没几分钟,民警过来把人带走,店里服务员跟着去做笔录,店里氛围恢复正常。   章朔开始安抚道歉,说着什么打折的话,段竞洲基本不用操心。   卫砚拍着外套走过来。   “今天有空过来?”段竞洲随口问。   “嗯,休息。”   “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段竞洲正准备给卫砚简单介绍下自己女朋友,结果刚一扭头,就看见丛宜此刻正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兄弟,眸光还泛着亮。   【作者有话说】   更新,感谢依旧陪伴的各位,斯行一爱你们![爱心眼] 77不务正业77   “我们很认真地在谈恋爱。”   段竞洲太熟悉丛宜这样的眼神。   当她直白地盯着一个人时,一定能够说明的是这个人身上目前存在能够让她产生兴趣并且想为之追解下去的点。   第一次见卫砚就流露出这样的眼神,难不成是卫砚这张脸新鲜,又是所谓的刺激奖赏系统?   一旦陷入这样的想法中,大脑就会自动过滤反驳自身猜想的一切证据,多角度思考和评估能力随之下降,段竞洲脸瞬间黑了。   也不提介绍的事儿了,对着丛宜故意道:“你认识他?”   丛宜闻声挪动视线,转而看向段竞洲,认真回答:“不认识的。”   “盯他那么久,我以为你俩要认亲。”段竞洲语气淡淡。   面前的卫砚一下就听出来了自家兄弟的阴阳怪气,作为过来人,这种心思他不可能不了解。   宽容大度的人在爱人这件事情上的心思就像是狭管效应,原本宽广的心理一挤进窄缝就会被放大激荡,甚至产生湍流、旋涡,变成一条狭管,陷入爱情的男人都一个样。   卫砚没接他的话,而是对着丛宜说:“你是他的爱人?”   爱人,简而言之,亲密的伴侣。   伴随着问题,丛宜的脑子里冒出来一来一回的自问自答。   她和段竞洲亲密吗?   她和段竞洲很亲密。   毋庸置疑,丛宜点了点头。   几乎可以说没有迟疑的动作,段竞洲那点儿缥缈的醋劲瞬间被按压下去,主动接上话茬继续介绍。   “卫砚,跟高天一样。”   那就是段竞洲十多年的好朋友,丛宜想。   简单介绍完,三个人去了卡座。   “今天还是不沾酒精?”段竞洲问对面沙发坐着的人。   卫砚一如既往地应下,“不喝了,容易误事。”   段竞洲也不勉强,只是嘴上来了句:“店里这些酒你就是尝个遍都不见得能让你晃悠一下。”   这话没什么毛病,调制酒大多度数低,至于其他的洋酒,就以卫砚以前的量,造不成任何影响。   卫砚没否认,但也没出声。   酒这东西吧,他有阴影。   当初毕业后被分到基层,第一年就碰上个大案协助市局,队里的人几乎是少眠不休,耗了小半年,破了案子。   因为是毕业后的参与的第一个重大案件,被喊着去庆祝,卫砚也没拒绝,高兴,一晚上灌了不少,喝得醉醺醺回家记忆断片只记得抱着舒清语亲了不知道多久。   宿醉第二天醒来,衣服被换得整洁干净,床头还放了杯蜂蜜水,就是怀里的人没了。   再之后,卫砚再也没见过他的爱人舒清语,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断崖式分别。   按照正常的发展路子,舒清语就是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理应和卫砚来个抵死缠绵,事实上,除了记忆朦胧的吻,什么也没有。   卫砚至此,除了对她离开放不下,对这件事情也是耿耿于怀。   喝酒当然误事。   所以,自打那之后,再加上工作特殊性,基本不怎么碰酒。   他不喝段竞洲就朝着服务员要了无酒精的饮品,丛宜还是老一套,一杯果汁。   见两人的对话短暂停止,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卫砚身上,把先前在吧台那边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你是警察吗?”   因为段竞洲说他可以合法动手。   卫砚坦诚道:“是。”   “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在哪里工作呢?”   丛宜的语气显得有些迫切,身旁的段竞洲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沉眸快速划过疑惑。   卫砚对此同样不明,但嘴上实诚地应答:“市局刑侦支队。”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丛宜的眸子狠狠地闪了下,恍然地怔愣。   段竞洲蹙眉,低声凑过去询问:“怎么了?”   丛宜在出神中,不自觉地抓着了身边人的手,语调轻缓地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在这个刑侦支队。”   一句话出来,在座的两个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卫砚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一味地低垂着眼,握着杯壁的指腹来回打转。   “叔叔也在?”段竞洲重复确认似的。   丛宜肯定,开口解释:“我刚读小学时,发生的跨区域大案,爸爸被调过来这边工作了一年半,就是在刑侦支队。”   市局刑侦支队只有一个,重大刑事案件统筹、跨区域大案、命案、有组织犯罪等全市的刑侦业务都被市局统管。   丛宜先前对于冰城的印象,除了网上难以判断真假的言论,最为可信的就是丛父居住过的真切体验口述。   那时候尚且是零几年,没有微信,无法视频,基本都是隔着一通电话。   丛宜双手抱着重重的手机,听电话那头丛父告诉她这边可以站在冰面上滑来滑去的江、冬天随处售卖的冰棍小摊子,热到烫手的暖气片等众多新奇的事物。   也正是因为天然的好感,在驻场人员调动的确定期,丛宜没有任何意见,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描述间,丛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加快,肾上腺不断分泌腺素,仿佛是这种缘分,带来的失控感和巨大惊喜同时叠加,情绪强度飙升,导致出现的躯体反应。   段竞洲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指微微颤动,不动声色地反过来握着丛宜的手,平稳着语调:“这么说来,叔叔跟你都算是和这边有着很深的缘分。”   这种难以把握的事物总是让人为之震颤。   丛宜重重地附和。   卫砚问了丛父的名字。   丛宜回答完,他死死地皱了下眉,脑海里实在没有这个名字,在期待的眼神里垂眸低沉嗓音:“抱歉。”   丛宜弯了弯唇角:“你为什么要道歉呢,这并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丛父工作的时候卫砚的年龄也不大,他不认识是再正常不过的,甚至在此期间短暂工作过的丛父的同事也有可能会忘记丛崇山这个名字,但是这依旧不算什么。   遗忘就像是生命里自带的潮汐,有涨有落,名字被时光的潮水漫过,不是辜负,而是寻常。   在丛宜说完这句话后,卫砚的表情出现了微小的波动,转而看了眼段竞洲。   他无意去揣测自家兄弟对眼前这位出现二十多年未曾有过的感情的原因,但在不察觉间,似乎片面地明白了段竞洲为什么会爱丛宜。   三个人在卡座呆了有一个小时,卫砚前脚回家,段竞洲和丛宜也跟着离开‘北沨’。   路过吧台时,米兰和章朔都在。   米兰还是跟以往一样叫人,反倒是章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称呼就发生了变化,喊段竞洲还是洲哥,到丛宜直接喊了声嫂子。   这么一出,吧台里面调酒的米兰差点骂街,这不纯纯职场霸凌吗?这么会换称呼怎么不通知他??   身份上的转变过于突兀,丛宜被喊得懵了下,认真地问:“你是在叫我吗?”   章朔有意无意地瞥着自家老板,笑着道:“这,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喊别人啊。”   哥对应的称呼是嫂子,这么理解是没有问题的。   丛宜“哦”了一声示意了然,说服着自己接受这个新称呼。   兴许是因为今晚提到了丛父,丛宜整个人要比往常表现出来的激动上几分,话也多了些。   坐在副驾驶上,嘴上动着:“妈妈说不让我去找爸爸的工作单位,我没有找,可我还是遇见了。”   这是刚来这里那阵子,方女士耳提面命过的。   话落在段竞洲的耳朵,沉敛的眼眸跟着波动了下。   为什么不能找?又为什么要找?   不等他开口,丛宜扭过脑袋看他:“如果你早一点介绍卫砚给我认识就好了。”   段竞洲又被她倒打了一耙,不反驳,顺着接下来:“是我的问题,不能未卜先知。”   “未卜先知不好。”丛宜虚虚地叹了口气。   “怎么不好?”   段竞洲视线专注地看着正前方,边说:   “这样你就早点知道叔叔跟卫砚单位一样,还有,预占到我最后会喜欢上一个叫丛宜的小姑娘,我就早点出现在她身边,等着她。”   丛宜的眉毛压低了些,说:   “如果是站在上帝视角,是会很容易怀疑一切相遇真假性的,带着预知性的相遇,不是真诚的,你应该相信缘分。”   她喜欢秩序性、逻辑性的东西,对超出预期的事情会产生不受控的例外反应,但有些东西本就是必须要接纳的意外,比如,遇见段竞洲这个意外。   缘分,用在两人之间最合适不过。   段竞洲脑子里快速地闪过部分片段,冷硬的脸上浮现出柔软,“我是应该感谢缘分,把你带过我身边。”   丛宜愉悦地接受这样的情话,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又严谨地纠正:“是你主动出现在我身边的,你还说我在cos海龟。”   画面涌入脑海,段竞洲唇角微勾:“我是没想到,当时一句玩笑话,会有人真的跟我走近科学与自然。”   “因为你说错了。”丛宜一本正经,“错了就要改正。”   段竞洲漫不经心道:“是我才疏学浅。”   “你只是在这方面不擅长。”丛宜宽慰:“你有其他很了解的方面。”   段竞洲眉梢一抬:“比如?”   “谈恋爱。”丛宜笑道:“你会谈恋爱。”   段竞洲失笑,故意道:“谈恋爱和你说的那些相比,可是会被说不务正业的。”   “怎么会呢。”   丛宜郑重其事地说:“我们很认真地在谈恋爱。”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后期感觉大家的确会读得疲倦,如果追更累的话,可以养养肥,完结回来就好啦,爱你们哦。 78全域采集78   “没想好那就都体会个遍。”   认真的恋爱简而言之,在双向同样投入的前提下,规划向后。   段竞洲接上她的话,循声刻意问:“那你觉得我们下一步怎么谈?”   “下一步?”丛宜重复道。   “嗯,下一步。”   段竞洲强调了一嘴,“还是说你只打算跟我停留在亲亲抱抱的阶段?”   丛宜顿住,默不作声地思考。   先前两人处在朋友关系时,遵循的就是从独立个体变为深度羁绊的顺序,用心维持一段可能会产生动态消耗的关系。   反观恋爱,是一种情感状态上的转变,应该是同样需要花心思经营的。   只是丛宜在这个方面的知识极为匮乏,需要恶补。   “你等一等我。”她猝不及防地开口。   段竞洲语气微抬:“要做什么?”   丛宜说:“规划我们接下来要做的。”   大多数情侣而言,亲亲抱抱后的阶段,会经过相处时长的增加水到渠成地进入到下一个深度肢体接触的阶段。   段竞洲抬了下眉,反倒对丛宜的计划升起来了隐隐的期待,应了声“好”。   两人到家后,已经不早了,因为心里惦记着要做计划,丛宜洗完澡后,快速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连晚安吻都忘了给。   段竞洲难得没计较,拎着手机在阳台上给卫砚打了个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   段竞洲单刀直入:“跟你打听点事儿。”   “关于丛宜父亲的?”卫砚几乎是一猜就中。   “嗯。”   段竞洲继续说:“你领导不认识丛宜的父亲?”   他还在介意晚上听到不认识她父亲时,丛宜眸子里期待的暗灭。   卫砚解释道:“刘队是前些年内部分局平调过来的,年轻的时候不在这边儿。”   出于廉|政风险的考量以及干|部梯队培养的需要,系统内大多都会选择内部轮岗调动或者少数外地调配,支队队长就是如此,因此并不认识丛宜的父亲。   “还有别的渠道能问问的么?”段竞洲不死心。   卫砚说:“我得看能不能找机会跟陈局见一面,他可能知道。”   陈局是公安局的局长,相较而言资历更深,年龄更长,在这个行业里这么多年,听说是早些年在支队干过,但履历表上具体时间卫砚不清楚。   “大概需要多久?”   “说不准。”   段竞洲也知道这事儿急不得,没再多问,“谢了。”   “客气。”   电话挂断,段竞洲站在阳台上出神。   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想起当初送丛宜海豚扭蛋时听她说的第一个海豚玩偶来自于父亲。   丛宜对父亲的感情深厚程度不言而喻,而他只是在试图寻找出她对父亲留下记忆的期待感。   另一边的丛宜已经换上了睡衣,坐在床上拿着手机恶补恋爱知识。   她了解过了,恋爱一般分为热恋期、磨合期、稳定期和共生期四个阶段,她现在和段竞洲正处于第一个阶段,他们正在热恋。   段竞洲说要下一步,那就是进入到磨合期。   可是,要磨合什么呢。   丛宜被这个问题卡住,他们没有发生矛盾、不会吵架、互相包容,似乎并不会出现互不让步的情况,因此,这个阶段,就像是一张空白无染的纸。   坐着思考了十分钟,没有想出来个所以然。   丛宜把手机放到了一边,躺下,枕着枕头,盖上被子,闭眼,   有科学的依据可以证实,人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会从外部感知思考转入到内部思维模式,利用回忆、推演和想象进行深度思考,更容易得出结果。   当然有一个必须要注意的问题,就是不能睡着。   丛宜闭上眼睛,回想和段竞洲确定恋爱关系后的相处场景。   跟积攒后的灵光一现似的,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恋爱后的段竞洲非常喜欢接吻这个行为,会无端把作为同事周景视为假想情敌,平时上班期间跟她发的消息也变多了,种种迹象指向一个现象。   段竞洲是不是缺乏安全感呢?   岚姐说过,他喜欢自己这件事情除了她,身边人都早就看出来了,在单向付出感情时很容易产生不确定的摇摆心里,即便感情得到回应,这种心理惯性很难立刻消失。   丛宜愈发肯定自己的推论。   那今晚他提出的下一步,是不是在暗示,朝自己索要安全感?   丛宜忽然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而后无声地叹了一小口气。   段竞洲怎么会这么羞于表达呢?还好她想明白了,否则就不能发现这个问题了。   第二天是周日,丛宜早早起床洗漱,一大早就守在段竞洲的卧室门口,也不出声打扰,就那么估算着时间站在门口等着。   以至于段竞洲拉开门出来的时候,愣是被眼前人吓得往后撤了半步。   “你起床了。”丛宜弯着唇角。   段竞洲刚洗完脸,一小撮短碎发湿溻溻地耷拉在额前,“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六周日丛宜会起得稍微晚一点,今天这种情况已经是一反常态。   她看着眼前穿着黑色贴身背心的人,说:“我在等你起床。”   说完不等段竞洲说话,指示道:“你可以把头低下来一点吗?”   太高她够不到。   不知道是一大早脑子不清醒,还是怎么着,段竞洲愣是猜不到她到底要干什么,只是跟随着她的话做。   刚一低下头,脸颊两侧就被人捧着。   丛宜速度极快地贴了下他的唇,撤回后说:“这是早安吻。”   大清早这么一个吻一下子给段竞洲整激灵了,瞥了眼外面,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   “特意早起床等着我就是为了这个?”他问。   丛宜点头,“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他怕是爱得要死。   段竞洲坦然承认:“喜欢,就是下次可以持续时间久点儿。”   转瞬即逝,还没来得及感受。   丛宜默默记下。   段竞洲的习惯是先去自己装的健身房练五十分钟左右,今天早上去,身后多了个尾巴,丛宜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健身房都是些常用的简单器械,段竞洲不过分追求肌肉,单纯就是保持体型。   丛宜住这里后基本不怎么进来,因为没有健身的需求和想法,眼下视线随便地乱瞄着,跟参观似的。   “要不要试试?”段竞洲看向她。   丛宜果断地摇了摇头,“我看着你练就可以的。”   说完自己找了旁边的折叠训练凳,毫不犹豫地坐了下来,双手安放在膝盖上。   段竞洲嗓间发笑,由着她去了。   睡醒后的一小时是男性荷尔蒙最为充沛的时间段,在这个期间进行锻炼,可以说肌肉力量和爆发力在全天的高点处。   黑色背心下的肌肉鼓张磅礴,做着高位下拉这种动作时牵动肩背,布料被撑开,胸肌利落的线条在起伏间格外清晰。   丛宜几乎目不转睛,段竞洲持续多长时间,她的目光就专注了多久。   本意是出于陪伴,当下明显给自己看进去了,脑袋不由得冒出来疑问。   是只有发力的时候,胸肌才会变得这么硬吗,这和金属构件受力形变的道理似乎一样。   如果要维持这个紧绷状态,能坚持多久,会像材料一样产生疲劳损伤吗?   放松和发力时,两种状态的手感应该不一样吧。   直到最后一组坐做完,丛宜的眼神依旧直勾勾。   段竞洲抬着脚走了过来,一股热意扑面而来,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眸底微动,大方地邀请:   “想进行下样本肌肉数据的采集吗?”   丛宜眨了眨眼,视线往上移落在他脸上,问:“这属于观测实验的一环吗?”   “算。”   段竞洲拉起她的手,轻轻一带,落向自己胸口。   “你可以随意支配所得数据。”   亲身投入实验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直观地感受到数据的魅力,运动导致能量消耗,进而转化为热量,丛宜的第一触觉是热,紧接着才开始读取局部样本的肌理。   掌心下的肌肤弧度流畅,指尖轻轻按压,能得到坚硬的力学反馈,按得重一点,又能感受到明显的回弹。   “什么感觉?”段竞洲垂眸问她。   丛宜诚实道:“硬度较高。”   “还有呢。”   “紧致,手感很好。”   段竞洲笑了下:“需要控制下误差吗?”   误差与无关变量有关。   丛宜睫毛颤动,说:“这需要调整变量。”   段竞洲慷慨道:“那就调整。”   进一步感受的实验条件下,丛宜需要改变动作,比如把手放进去,上次就是因为觉得会比较麻烦而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这次不等她开口,段竞洲抬起臂膀三两下就无关的变量给丢弃了。   前一刻还隔着无关衣料触碰过的力量躯体此时不受阻隔地展现在自己的眼前,视野范围都跟着开阔。   丛宜嘴巴微微张开。   先前梦里的朦胧场景因为这一出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极度还原。   段竞洲是冷白皮,此刻毫无保留的上半身肤色格外晃眼,丛宜几乎挪不开视线。   “不打算继续推进实验?”段竞洲眸底含笑。   丛宜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始。”   虽然这样可以减少观测介质带来的数据误差,可是,她很为难   梦境中的意识会出走,不受控制地随性发挥,和实际行动还是有所出入,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难免生疏无措。   段竞洲格外好说话,漫不经心道:“没想好那就都体会个遍。”   上半身观测范围并不小,整套完整的感受性测试,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丛宜想象了下画面,认真地问:“全域采集不会显得我很像是一个轻浮的流氓吗?”   哪儿有人自己说自己像流氓   段竞洲胸腔扯出来笑,溺声:“不像,我们的关系你可以这么做。”   “毕竟你迟早要开展深度实验接触,我这是在帮你提前熟悉流程。”   【作者有话说】   更啦,想多写点来着,被调休狠狠伤到了!   感谢各位宝宝的灌溉和评论,倍加珍惜,爱你们[抱抱] 79鸡同鸭讲79   “我爱你。”   没有男女朋友的合理名义作为必要条件,朝对方做出抚摸类行为,会触发法律警示。   而作为段竞洲女朋友,在他说出类似自由支配的话时,丛宜就已经完全可以肆意地感受面前男性躯体带来的别致体验。   捕捉到他话里的疑惑点,丛宜直接问:“深度实验接触是什么意思,我们这样不算是深度吗?”   从字面简单的角度去理解,她摸过就代表着接触过。   段竞洲是个血气方刚的有着充沛精力的男性,在别的事情上惯来又不爱藏着掖着,面对自己无比喜欢的人,产生人类最原始的生理性|欲|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喉间滚动了下,淡淡出声解答她的问题:“意思是在这个基础上的身心接纳,你现在这顶破天算是触碰。”   “我本来就是接纳你的。”丛宜不假思索。   她拥抱亲吻段竞洲,这是身体上的接纳,她喜欢着段竞洲,这是心理上的接纳,丛宜这么以为。   段竞洲几乎不用迟疑,就知道两人一定存在着理解偏差和错位,问:“初中学过生物课?”   “你说的是生命科学吗?”   她们本地是叫的生科,外地更多称的是生物课。   丛宜接着道:“生命科学是上过的。”   而且她这门课的成绩非常拔尖,当时还被选上当了半学期的课代表。   “没记错的话,里面是有一章的内容讲的是人体的生命活动,其中详细提到了两性的结合。”   段竞洲注视着她的脸,面不改色:“我指的接纳是这种生理活动。”   说他记性差,这时候扯起来多年前学过的知识。   初中课本上的内容经过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记得,丛宜的脑子调取不出来生物课本的相关内容,导致无法在当下辨别出段竞洲这些话的真假。   但这种生理知识又的确是会在初中阶段对学生进行教育的,好像也没有错误。   根据他所提供的不知真假的关键章节名,丛宜的大脑瞬间释放相关知识储备。   两性结合的生理活动参与主体是不同性别的个体,男性和女性依靠各自成熟的生殖系统作为生理基础,创造精子与卵细胞相遇并进行交互的条件,从而引发人体神经、内分泌、循环系统发生一系列的生理变化。   书面上的理论转化到生活的实际里,丛宜怔愣片刻后,脸上出现恍然的表情。   “原来你想要表达的是这样。”   段竞洲的视线基本没离开过她的脸,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试探性地问:“觉得难以接受?”   还是说他又急于求成了?   丛宜闻声抬起睫毛,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这是科学的秩序,没有难以接受。”   段竞洲眉峰微动,铺垫的试探看来还是白瞎了?他的女朋友比他认为的还要“通情达理”。   “只是”   不等他吭声,丛宜话锋转折。   “只是什么?”他顺下去问。   丛宜的瞳仁转了下,略带困惑:“你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生理渴望吗?”   什么叫已经??   段竞洲额头就差涌出来几道黑线,“我还需要分清时间、场合和地点么?”   丛宜没有这么想,但这应该是有前置条件的。   她追问:“你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呢?”   “你。”段竞洲脱口而出。   “始作俑者”一脸愣神,“可是我并没有对你做什么。”   把人勾得团团转,反过来一句我是无辜的,段竞洲差点被气笑,迈着步子上前一步,把身前人往自己怀里带。   “你是对你自己的吸引力不够清楚,还是把我的定力抬太高了?”   悠悠的语调持续响起,段竞洲神情自若,薄唇微张说了句:“不想跟自己女朋友有更深层次交流的男人,要么不够爱,要么重度重度勃|起功能障碍,简称养胃。”   又是一个需要有所了解的生理知识。   丛宜睫毛闪了闪,感受着身前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以及支撑着自己的坚|硬肌肉,身高差下被迫扬起脑袋,陈述着事实。   “你会产生生理渴求,说明你没有这种障碍。”   段竞洲闻声眼睑一缩,“你再说一遍。”   丛宜不重复,转而说:“那就代表着你爱我的份量是够的。”   否定一方面即肯定另外一方面,非此即彼。   “不明显?”段竞洲冷冷张口。   丛宜不答,忽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动不动,冷不丁地跟着缓声说:“我爱你。”   引力法则是双向的牵引,维持稳定的感情状态下,说明双方的爱意不相上下。   段竞洲被猝不及防的表白砸懵,眸子徒生波澜,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躁动起来。   这三个字算不上盛大的宣言,但又是笃定的承诺,是梦寐以求。   被澄澈的目光盯着,某人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丛宜觉得自己被热意包裹着都快要出汗了,再加上迟钝地察觉出段竞洲眸子里的情绪有所变化,说不清是什么,但似乎有些锐利和危险。   咽了咽嗓子,往后艰难地撤了一步,趁着空隙拿过被段竞洲丢弃的背心,摊开就要帮他套。   “做什么?”   丛宜实话道:“为了避免你的渴求变得更加浓烈,你需要穿上衣服。”   段竞洲胸腔起伏带出来虚晃的笑声。   性|压抑么。   “不继续了?”   “不了。”ƈ   丛宜一本正经地说:“今天的数据已经够了,我们可以下一次再进行采集。”   女朋友过于纯情克制应该怎么办?   爱人纯粹得像个实心酥饼,而他难以藏欲。   恨不得跟自家女朋友当上安排阿帕次情侣的祈愿暂时破灭,段竞洲被迫偃旗息鼓。   一早上折腾下来,丛宜的初衷是在努力给段竞洲安全感,即便中间发生了微小的波折,但她也没忘记这件事。   早饭的时候,一改平时相对而坐吃饭的位置,丛宜先是勤快地帮段竞洲把凳子拉开,等他坐下来后,接着缓缓地挪到他右手的椅子上,顺带着把椅子往他的那边还凑了凑。   段竞洲不明所以,僵硬着不习惯地坐下来后,又对眼下的情景乐在其中,索性没出声,默许。   饭吃到一半,丛宜问:“你真的不可以教我做饭吗?我可以学简单的。”   “不教。”段竞洲放下筷子,毫不留情拒绝。   丛宜眼巴眼望地看着他,“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没得商量。”   态度依旧,就差说死了这条心。   做饭有什么好,会吃就够了,段竞洲这辈子估计丝毫都不会有教她做饭这个想法。   “好吧。”丛宜只好让步。   做饭从某种角度来说,证明愿意花时间为对方倾注心意,这是可以让对方体会到被照顾和被重视的安全感,只可惜,段竞洲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一上午,段竞洲发现丛宜有些反常,格外黏人。   倒不是说非要挂在身上的动作性黏人,而是安静地表现出来。   他随手翻着手机,丛宜就抱着自己的书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两眼,短暂起身拿个东西,跟着目光就追随上来。   挨着坐,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胳膊相撞,甚至会影响到她翻书,即便如此也没有拉开距离。   看到书中有类似的情感交流,又偶尔会冒出来一句跟早上一样的爱你类似的表达,情绪达到峰值时,好心情地亲他一下。   段竞洲思来想去,顶多思考出来是因为早上那一出,进一步地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此刻他觉得丛宜黏人又可爱,因为她格外喜欢亲他,并借此向他表达汹涌的爱意。   这是好事儿,他当然不会吭声质问。   这种反常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出门。   固定活动两人周日下午逛超市采购,先前习惯性的是段竞洲推着购物车,丛宜闲散地走在一旁看货架。   这次显然不同,丛宜直接绕过段竞洲,挤到了他的左边,也就是外侧,跟着他一起推购物车。   不仅如此,结账的时候人照旧多又拥挤,丛宜站在段竞洲的身前,刻意地隔开人群,试图把他圈在不会被人群冲挤的安全范围内。   一米六多的身高尝试着保护他一米九的大高个,她敢做,段竞洲也不想受。   看不下去,啧了一声利落把她带回自己内侧的边上,“好好待着。”   丛宜“哦”了一声没再动作。   买完东西回地下车库,没等他走到车边上,丛宜已经快步地走到了驾驶座车门外。   “你要开车?”他徐徐地问。   “不开的。”丛宜否认后,催促他:“你要先把车门解锁。”   段竞洲眉毛拢起,不明白她这一出,走近了些,顺从地按了两下车的遥控,双闪危险灯闪两下,车辆解锁。   下一秒,就看见丛宜把驾驶座的门打开,举手投足间带着强烈的熟悉感,像是在模仿他平时给她开车门的样子。   最后绷紧的弦适时断裂,段竞洲这时候已经很难再说服自己这是两人距离拉近的表现,眉心死死地蹙着,产生了一种惊慌不安的心理。   开着的车门被段竞洲一把关上。   丛宜问他:“你不坐吗?”   段竞洲咽了下嗓子,嗓间低敛:“今天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呢?”丛宜同样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认真反问。   “吃饭紧挨着,没一会儿亲一下,要学做饭,又开车门”   段竞洲细致地罗列完说,明显地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说:   “给这么多甜枣,难不成有一巴掌准备给我?”   丛宜闻声恍惚地盯着他,是她的行动出现了偏离吗?否则段竞洲怎么会有这个错觉。   她不回答,段竞洲的心脏就跟着往下坠一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所以然,本就不是绕来绕去的性子,索性硬着头皮,定睛看她:“说话。”   “不是要给巴掌的。”   丛宜缓缓解释:“我是在给你安全感。”   结论使然,她眼中的段竞洲是个恋爱中很没安全感的人,因为她每天都需要亲他一口,时不时说句“我爱你”。   鸡同鸭讲,鱼与雁知。   【作者有话说】   更新,昨天那一章给我制裁的,以后都感觉要束手束脚了[吐血]。   感谢眼熟的各位宝宝评论以及一直在追着我们冬雪的宝宝,都有看到 80爱情主义80   “我爱你呀、我爱你呢、我特别爱你的。”   胆战心惊的巴掌倒是没有迎来,反而是赤诚的馈赠。   听见丛宜的回答,段竞洲脸上清晰可见地闪过错愕,目光发直。   带着动因再次去回看他眼里的丛宜的异常行为,一切就变得有迹可循。   “为什么要给我安全感?”   不知道她是又从哪一句话或者是哪一个行为悄咪咪地推理出来的需要给他安全感的结论,逻辑错误,但段竞洲不得不承认,这个结论让他心底发软。   丛宜的预想没有行动坦白与解释这一环节,因为“我在给你安全感”这句话本身就带着情绪波动,相较于此,默默给予是一种低存在感的稳定,能够让对方在潜移默化中感受。   当然,在向内笃定的前提下,丛宜认为,不动声色的付出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只是段竞洲似乎不让她耍酷,一直在刨根问底。   脑子的想法需要用嘴说出来,丛宜理了理措辞后,有理有据地侃谈起来。   “你说要下一步,热恋期的情侣下一个阶段应该是磨合,我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很和谐,没有矛盾,但是存在喜欢的先后之分,在我确定喜欢之前,你处于单向的感情投入期,不确定的因素很多,即便我们在一起后你可能还是感到不安,作为你的女朋友,我要给你安全感。”   目光注视着的嘴唇上下碰撞了得有足足一分钟,段竞洲的眉心越压越低。   他算是听明白了,因果就是所谓的单恋导致他缺乏安全感这玩意儿。   段竞洲问:“亲我是为了给我安全感?”   丛宜点头,“亲吻作为高等级接触,可以带来无声的确认,并且你很喜欢这个举动。”   “频繁对我说‘我爱你’也是?”   “这是我对你爱意的直白外化,反复强调可以锚定确认感,我是在对抗你的不安。”   段竞洲沉默几秒没接话,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看向面前人的那双眸子含着克制的笑意。   “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我没有安全感?”   丛宜不以为意,“是不是你不想承认你其实很脆弱呢。”   自尊心威胁和心理防御机制共同作用下的确会产生这样的认知与实际发生冲突的情况。   “脆弱”的段竞洲坦然道:“如果提前知道承认脆弱能带来这么多好处,我巴不得自己脆弱。”   丛宜有些听不懂这句话了。   有假设的前提难道段竞洲不脆弱吗?她的结论被推翻了?   可是这个过程看起来很严密,怎么会出错呢。   “你真的没有不安吗?”丛宜不死心地问。   段竞洲不答反问:“跟我谈恋爱好么?”   丛宜语气肯定:“好。”   “愉悦、心动和幸福,这是跟你在一起后时常存在的正向感受。”   恋爱很好,即便是科学理性主义至上而非爱情主义至上的丛宜也这么觉得。   段竞洲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涌出来不自知的柔和,慢条斯理道:“既然这么好,我要是不安,是不是显得矫情过头了。”   “你能感受到的,我一样知觉,有这么个招人喜欢的女朋友,我每天应该想的是怎么跟你过这好日子,哪儿有功夫去琢磨什么不确定。”   话音落地,两人相视。   丛宜不说话,段竞洲也跟着等待她去消化这话。   须臾后,丛宜说:“你刚才是不是又一次表白了呢?”   段竞洲眉毛一挑,对她这次的反应速度有所意外。   “是。”他承认。   “哦。”丛宜应声。   首要注意力被带走,转而才是次要注意。   丛宜此刻意识到自己的研判出了错,眸底涌出来不解,认真地问:   “下一步错误的话,你说的下一步指的是什么?”   事情终于是沿着正确的轨迹开始运行。   段竞洲要是朵花,这时候就该爽快地绽放了。   “真想知道?”他循声道。   语气很像是预警提示,丛宜想不到只是问问题会触发什么警报。   于是,遵循内心地回答:“想的。”   说完话,就看见段竞洲朝自己逼近了些。   紧接着,后脑勺被宽阔的手掌托着,丛宜被迫抬高了脑袋,早有预谋的吻随之落了下来。   和先前的亲吻浅尝明显不同,这次的吻带着强势和激进,不容推脱。   丛宜先是感觉到自己的唇被段竞洲略微干燥的唇碰了下,而后一个湿度更高的部位势如破竹地挤进自己的咬合处。   外界的侵入引发的身体本能反应是拒绝和抵抗,但段竞洲舌头的灵活度过于高,就像是微型仿生蠕动的实验样机,每一次卷曲、偏移都精准可控,没有多余晃动,丛宜完全不是对手。   唇齿相接,辗转厮磨,呼吸交缠成一团,一时间难以分明到底谁的气息更灼热。   持续两分钟,丛宜茫然和被动中呼吸短暂紊乱,血氧出现微微下降的状况,脑子开始发懵犯晕。   段竞洲仿佛掐好了时间,适时地移开,沉眸带着释然和餍足,咽了下嗓子,把丛宜往自己的怀里带,给她足够的缓冲空间。   小幅度地喘息过后,丛宜渐渐恢复状态。   如果现在有记录便签,她一定会写下一个注意事项和段竞洲进行舌吻这项亲密性活动时,可能会出现缺氧的危险信号。   难怪事前他会朝自己确定并发出预警提醒。   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变轻,段竞洲心情颇好地出声:“现在知道我说的下一步是什么了么。”   丛宜仰起头,应答:“知道。”   “可以接受?”   丛宜迟疑了下。   段竞洲瞬间开始发慌,垂眸望着她,“很难回答?”   丛宜眨了眨眼,还是没回答,接着表情严肃:“我有话想对你说。”   段竞洲默应。   丛宜抿了下唇,语气正经:“由于这个下一步带有一定的呼吸紊乱的风险性,之后推进可以把时间控制在一分钟内吗?”   她的肺活量还没能达到与段竞洲适配的高度,他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必须一分钟?”   “一分钟是合适的时间范围。”   段竞洲笑了下:“那是不是要拿个计时秒表。”   丛宜没听出来玩笑,仔细地补充:“不需要的,我会提醒你的。”   身体的反应要比时间更为精准,当她觉得异常时她会示意的。   “可以。”段竞洲勉强接受。   话锋一转,“我也有话要问你。”   丛宜:“什么话呢?”   段竞洲淡淡道:“什么时候偷偷吃甜品了?”   丛宜的脑子豁然发出警报,连带着不明所以,他怎么知道自己吃甜品了。   像是看出来了她的疑问,段竞洲漫不经心地把视线落在她的唇上:“亲都亲过了,还能尝不到你嘴里的甜味儿。”   丛宜眼神瞪圆了些,心虚地开始从他的怀里挣出去,表情倒是稳得住,自我辩解:“我没有偷偷吃。”   “光明正大吃的?”段竞洲说:“我怎么没看到。”   丛宜有理:“刚才逛超市,销售阿姨给的试吃,你不感兴趣没有停留,所以没有看到。”   段竞洲失笑,“只此一次。”   “为什么?”丛宜不满意:“我的牙齿已经不敏感了。”   段竞洲堵话:“还没到复查时间。”   上次医生交代的两个月定期复查,检查预防效果。   丛宜鼻尖皱动,难得发着小脾气,绕过段竞洲不理会,自己开门上了车。   段竞洲并不打算因此纵容。   为此能看到鲜活的、生动的、会使小性子的丛宜,倒是给了他哄的机会。   度过了子虚乌有的磨合期,段竞洲和丛宜迎来了他们的稳定期。   典型表现为各种肢体接触变得细碎日常,早晚的吻成了融入肌肉记忆的反应,‘我爱你’这句话更是随口而来。   有时候高兴时,丛宜还会带上语气词和程度副词,如“我爱你呀”、“我爱你呢”、“我特别爱你的”等,段竞洲往往在这之后招架不住地产生生理性冲动,满心满眼都恨不得装着面前的人。   在一起的时间不久,看起来自然得像是结婚多年的夫妻。   临近年底,‘北沨’变得格外忙碌,单位、返乡人员聚会等较多,段竞洲这个老板也不能幸免地满负荷。   熬夜变多,睡眠变少,有几次躺在沙发上睡着,眼下的青色显现出来。   丛宜虽然会提醒他进行物理处理,但看起来并不起效,转而尝试化学消除。   某天晚上,段竞洲躺在沙发上短暂眯了一觉后醒来,发现丛宜正蹲在他面前,一脸专注朝他眼下涂抹着些什么。   “在干什么?”   丛宜动作不停,说:“给你涂眼霜。”   段竞洲一听抓住她的手:“我一大男人涂这个。”   “这是男士眼霜。”丛宜解释:“我检查过成分了,很安全。”   这是安不安全的问题?   段竞洲把丛宜的手里的东西接过来放在桌面上,接着揽过她,声音疲惫,“不涂了,我睡一觉就行。”   丛宜也不勉强,起身要走,但段竞洲没松。   “你不是要睡觉吗?”她疑惑。   “一起睡。”段竞洲说得坦荡。   丛宜闻声笃定:“你需要陪伴。”   “嗯。”   闻声没有多余的迟疑就答应了。   最后两人挤在沙发上,丛宜躺下去的一瞬间想到,这是不是代表她和段竞洲同床共枕了呢。   过年前的日子,褚女士从段竞洲口里得知丛宜和他正在处对象儿这事儿,二话不说就让段竞洲把人领回家里。   段竞洲虽乐见其成,但也不打算勉强丛宜,把自由决定权交给了她。   丛宜听说褚阿姨要见她一口答应下来。   段竞洲显然知道她没理解其中的意思,提醒道:“我们在谈恋爱,你现在见褚女士可就跟之前不一样了。”   丛宜当下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一样?”   “身份。”   段竞洲徐徐道:“你现在去可是会被当做未来儿媳妇的。”   【作者有话说】   更喽,后面节奏应该不会特别慢,但也不会草率,谢谢宝宝们的评论和追更。[爱心眼] 81最高契约81   “结婚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褚女士未来的儿媳妇等于段竞洲未来的媳妇,媳妇即妻子的另一种表达。   丛宜对于这个认知较为清晰,听完只是反应了下,接着朝着段竞洲来了句:“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她认为,喊出妻子的先决条件一定是通过结婚,拥有合法的关系。   段竞洲心一跳,结婚的字眼一出来,很难让人淡定,差点儿以为这是求婚,又惊又喜。   压下心跳,面对丛宜对未来规划的确认,段竞洲毫不犹豫地表现出果断:   “我爱你,你也一样,既然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我们没有不结婚的理由。”   没谈恋爱前的段竞洲觉得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个屁用,还不如一碗大米饭来得实在。   恋爱后的段竞洲认为爱情这玩意儿可比大米饭管饱多了,米饭饿了才能吃,恋爱时刻都能谈。   丛宜思考了片刻后,说:“那褚阿姨这么以为是没有问题的。”   “你能接受结婚这项规划?”段竞洲试探性地再次确认。   丛宜点头。   “法律没有规定爱情,但对婚姻赋予了许可,虽然这种书面化的规定有时候也会出现偏差,但是它依旧是两个人之间用来代表爱情的最高契约关系,对吗?”   段竞洲给予充分的肯定:“你说得对,结婚是件很厉害的事情。”   丛宜不发出质疑,因为她也这么认为。   结婚需要提前接纳对方融入自己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可能性,敢于缔结这份契约,本身就很有勇气。   见褚女士和段父的事情以两人对婚姻探讨的意见一致而提上日程。   在此之前,丛宜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方女士。   方女士态度很淡定,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就是那个年代超前的闪婚一族,从而提高了接受的阈值,还是因为丛宜当初跟自己说和段竞洲在一起时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总之,表现非常平静。   打电话时,方若华特意提醒她去的时候不要空着手,记得带上礼物。   丛宜应声示意知道。   确定好见面日期的前三天晚上,丛宜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捧着手机表情严肃。   段竞洲见状自然地跟着坐在了她的后面,以一种极度占有欲的姿态把人虚虚地罩在自己的身前。   “想什么呢。”他散漫地问。   丛宜老实地回答:“在思考是送褚阿姨两份礼物还是三份礼物比较好。”   段竞洲答得利索:“不送就好。”   丛宜皱眉:“这不符合上门拜访的礼仪。”   “没那么多规矩,你人去她就能乐上两年了。”   丛宜不赞同夸张化的表达,“收到礼物会让人开心。”   段竞洲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有自己独立和坚定的想法,没再多说,随口道:“两份,我给你报销。”   “你又不是财务人员,为什么要给我报销?”   只有公费才需要报销。   “我不是财务,我是你男朋友。”   段竞洲理所当然:“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   丛宜尚且还没接受这样的观点,辩解道:“性别是不可以绑定花钱义务的。”   “我想给你花,这么说行么。”段竞洲纠正自己的说法。   丛宜可以反驳义务付出,但是没有办法抑制心意,默不作声。   段竞洲加码反问:“还是说我们以后结婚生活,你想跟我搞AA那一套?”   “不AA。”丛宜没有迟疑。   这种消费模式在她看来是一种把情感物化的典型,她不想以此来衡量和段竞洲的感情。   段竞洲闻声顺势说:“早晚都要搅和,赶早不赶晚。”   不知道的以为俩人在赶场子。   丛宜思忖片刻后妥协:“好吧,我也会给你花钱的。”   段竞洲垂眸笑了下。   丛宜犹豫来回最终决定给褚女士买一条围巾,因为可以保暖,以及一套经过她严格确认成分安全的护肤品。   基因是决定相貌的关键,丛宜想,段竞洲之所以拥有一张比较帅的脸,极大原因在于褚女士和他的爸爸。   想起这个,丛宜放下手机,问段竞洲:“我可以只送你爸爸一份礼物吗?”   段竞洲不答反问,开着玩笑:“对他有意见?”   “有一点。”   丛宜直言不讳:“他之前打过你。”   “替我抱不平?”   “嗯。”丛宜说:“他不对。”   段竞洲趁机打击报复,怂恿:“那别给他送了。”   “要送的,他是你爸爸。”   段竞洲胸腔震颤,冒出来的想法是,这老段头儿还挺有福气   吃饭当天,段竞洲开车带着丛宜回父母家。   褚女士和段父住在另外一个区,不算近,开车得四十分钟,两人到的时候,连饭菜都准备好了,一打开门菜香味直溢。   段竞洲是自己开的门,听见动静,褚女士先应出来,穿了条气质的毛呢裙,而后才是段父围这个围裙,从厨房里缓步走过来。   褚女士一见到丛宜,雀跃激动的声音响起:“哎呀,可算是把小宜给盼回来了,上回说让来家里吃饭,段竞洲也不说带你回来。”   话语间,跟第一次见面似的,丛宜有些受宠若惊,礼貌地朝着两人问好。   段竞洲把手上的礼物放下来,褚女士一看到就说:“小宜买的吧,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你人来阿姨就开心。”   丛宜看着褚女士笑得拢不住的嘴说着客气的话,认真地回答:“带礼物来,阿姨看起来更开心。”   话音落下,褚女士更是乐得哈哈大笑。   段竞洲一瞅这架势,就是给她妈哄开心了,即便丛宜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是“哄”。   他把另一份礼物推到段柏峰的手边,“这是给您买的。”   段柏峰表情淡定,对丛宜说:“有心了。”   一辈子习惯了严肃正经,这种场合也还是一副架子。   这时候,段竞洲适时来了句:“丛宜给挑的高精密度仪器维修工具箱,工具不多,但够您捣鼓您那爱好。”   段柏峰眼神当下就来了兴趣,放下锅铲,准着脸色看了下安全箱,而后挪开,接着又重复,最后索性抱起来,来回看。   “你懂这个?”这话是对丛宜说的。   丛宜点头:“工作的时候会涉及。”   “你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   段父这话一出来,就被褚女士不留情地打断了:“你少在这儿查户口啊,做你的饭去,我这儿正跟小宜说着呢。”   段柏峰看了眼自家妻子,咳了咳嗓子,只好又回了厨房。   褚女士把丛宜拉到客厅坐着,两人坐一侧,话说个不停。   “阿姨真是高兴啊,你都不知道段竞洲这死小子,天天没个女朋友,有时候愁得我都睡不着,敢情这是等你出现呢。”   “妈,说这话您不打颤儿么,您什么晚上睡不着了。”段竞洲拂面儿。   褚女士瞥了他一眼,“我睡不着还得给你说?”   丛宜出声,接上话:“他没有等我,我们是碰巧认识的。”   褚女士那么一说是想表达俩人命中注定的意思,被认真纠正,脸上意外了下,很快就又恢复笑意盈盈的模样。   “这不是更说明你俩这有缘分,就该遇见。”   丛宜想了想说,“也是因为您当初租给我房子,否则我们两个可能就没有第二次的见面了。”   一句话,又把褚女士的功劳显现出来了,句句都是不掺杂任何虚头巴脑的实话,听起来就是让人心里舒坦。   褚女士眼角的细纹都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阿姨真得谢谢你愿意喜欢他。”   丛宜替段竞洲辩解:“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的。”   长得很漂亮的冯书艺就是。   “喜欢也得能接受他。”褚女士不客气地吐槽:“就他那张嘴,一开口能都把人女孩儿气走,说不出一句话好听话。”   丛宜没察觉出来这一点,如实地告诉褚女士:“他会说好听话的,而且他很热心,对身边人都好,很可靠。”   褚女士直抽嘴角,她还不知道自家闷头青儿子真要追女孩儿还是这么个人设,底色好是没毛病,说好听话还真让人意外。   两人一句接一句,段竞洲这个儿子直接被排除在外面,到后面一句话插不上,索性去了厨房。   褚女士余光见他进了厨房,才拉着丛宜的手说起:“你应该知道段竞洲这小子跟他爸这事儿吧?”   上次被甩了一巴掌,这事儿都知道。   丛宜说:“叔叔并不认可他的职业成就。”   褚女士脸上染上无奈,“他爸就这么古板个性子,上次打完他明里暗里让我去看看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   “可是段竞洲他还是被否定了。”   丛宜语气平静地说出无可辩驳的事实。   段父的性格是真,可作为儿子的段竞洲似乎没有全然的义务,过多的去包容对他造成一定程度伤害的行为。   褚女士闻声眼睛闪了闪,看向丛宜的眼神愈发柔软。   父子俩的矛盾,她作为中间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现在好了,不说能多亲近,至少坐一桌吃饭不打起来。”褚女士继续道:“这都是得托你原因进家里这门的福。”   这话一语双关,哪个门就看怎么理解。   又聊了一会儿,段柏峰端着菜放桌上喊吃饭,四个人坐下来。   饭桌上的也都是闲聊,话题基本都围绕着丛宜,褚女士和段父都是边界感强的人,不打听深入的事情,聊了她过年回上海的事,以及简单的工作。   就是提到丛宜学历和学校时,夫妻俩双双低下了头,吃了口饭。   段竞洲见势气笑了,“我至于让你俩这么抬不起头来?”   “你还好意思说?”   褚女士呛他:“就你学习这方面,你什么时候让我俩抬起过头,小时候给你开家长会每回都让老师堵得没法还口,你爸跟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段竞洲抿唇,挂不住面。   丛宜给他夹了一筷子的菜,说:“学习成绩不好的人很多的,这不能说明什么。”   言外之意,不必为此羞愧,因为世界上很多人都是这样。   这话一出,褚女士一乐,段父唇角也微微扬了些弧度。   段竞洲愣是一点儿没觉得被宽慰到。   吃完饭,四个人在客厅坐了有半个小时,褚女士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见面礼,一个厚厚的红包和首饰塞给丛宜。   丛宜不好意思收下,段竞洲二话不说揽了下来。   两人临走时,段竞洲又被段父喊了一嘴,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在这边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两人回自己的家。   往地下停车场走的路上,段竞洲问丛宜:“今天有没有不自在?”   丛宜否认:“没有的,阿姨很好相处,至于叔叔,他的话并不多。”   “嗯。”段竞洲说:“他就跟我妈话多。”   “对了。”   想起什么,丛宜晃了晃他的手:“叔叔最后找你说话,你们没有出现什么不愉快吧。”   段竞洲实话道:“没什么,就是说了两句话。”   “叔叔说了什么?”丛宜好奇地问。   段竞洲闻声忽然弯了唇角,卖了个关子:“这话跟你有关。”   “是什么?”   丛宜求知欲升起来。   段竞洲吸了口气儿,垂眸看她,漫不经心地说:“他让我珍惜机会,好好攀上你这根高枝儿。”   【作者有话说】   更啦,最近新推出了个中秋活动,有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看。   感谢宝宝们的雷、灌溉、评论和追读,依旧超级爱你们每一位![抱抱] 82亲密称呼82   “知道了,宝宝。”   准确来说,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书房里,段父习惯地硬着一张脸,对自己的儿子耳提面命。   “丛宜那孩子学历高,人也优秀,人家愿意跟你在一起,怎么合计这都算是你攀了高枝儿。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珍惜机会,别成天暴露出自己肚子里那几斤几两的墨水儿,省得遭嫌乎。”   段竞洲有一搭没一搭地碰着桌面上的摆件,故意说:“您就这么挫我的锐气?”   段柏峰立马出声:“你在她面前要什么锐气。”   事实确实如此,旁人看来眼神基本黏到人身上,丛宜说什么是什么,吃完饭换鞋离开,那架势恨不得亲自上手替她换,谈什么锐气。   在愿意以爱人为主这方面上,父子俩倒是如出一辙。   段竞洲没法儿否认,转而说:“今天晚上我瞅您挺高兴的。”   “你找到女朋友我还能哭一个不成。”   “那您这以后就不能拿一无是处来呛我了。”   毕竟还真让他“攀”上了高枝儿。   段父别开眼,冷哼一声。   不过,高枝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高,认真地纠正段竞洲的错误认知。   “我不是高枝。”   “怎么不是?”   丛宜说出自己的见解:“高枝应该是指有钱有权的人,我虽然有一定的存款,但是应该没有你的钱多。至于权势,我的收入构成仍然是每月按时发放的工资,目前我不持有社会层面的任何权势资源。”   段竞洲把她摇晃的手固定在自己的手心里,轻柔地挠了下,说:“谁说高枝就只能代表权势和钱了?”   丛宜不明所以:“还能代表什么呢?”   “智商。”   段竞洲垂眸落在她的脑袋上,脱穿羽绒服的几下导致头发有些凌乱,此刻看起来毛绒好摸,要不是此刻右手腾不出来,他这会儿怕是已经顺着心意走了。   智商   丛宜眉心轻动,思忖了下,“叔叔觉得你在智商方面需要攀我吗?”   段竞洲悠悠地开口:“他觉得他那天资愚钝不争气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个聪明智慧的优秀女朋友,可不得好好把人抓牢了。”   贬低自我,抬高他人。   丛宜听完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你这句话听起来很伟大。”   段竞洲胸腔带笑:“那你认可吗?”   丛宜顿了顿,脸蛋上涌出来纠结,显然是不认可。   一分钟后,开口回答:“攀这个词语并不是很正面,你自己就可以站得住的,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拉着你。”   虚空的词语落地化,丛宜惯来擅长直来直去地用真诚的语言将任何抽象实际化。   段竞洲眸底的情绪涌动,顺着说:“我可不轻,你得拉紧了。”   丛宜不知道怎么表达这方面拉紧,索性在两人本就相牵的手上攥了攥力道,更加紧密地牵着段竞洲。   “我拉紧了的。”   段竞洲心下柔软,一种占有欲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褚女士和老段头和丛宜接触的少,到底只能看见丛宜的外在,至于内里展现出来的一切特质,只有他能够感受到。   这种惬意的心情充斥着心脏,临到了车旁边,段竞洲改变了行走轨迹,把丛宜带着往一侧的柱子后去。   “我们的车在那边。”   以为他是忘了车停的位置,丛宜伸出手示意。   段竞洲目光锁在她的脸上,淡淡道:“我知道。”   “那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被段竞洲截断,“现在不想开车。”   饱腹状态下交感神经抑制,没有驾驶意愿似乎是正常的。   丛宜对于他的想法一无所知,眼下已经开始思考其他的可行路径。   “我们可以打车。”她说:“把车停在这里,改天再来开走。”   段竞洲盯着一张一合的红唇,根本听不进去说的是什么,兀自道:“一会再说车的事,我们得做点儿别的。”   “你想做什么呢?”   偌大的停车场,灯光昏暗,人声寂静,丛宜实在想不到这种环境下可以进行什么活动。   段竞洲不加掩饰,直率道:“亲下我聪慧的女朋友。”   丛宜闻声懵了下,问:“现在吗?”   “嗯。”   因为触发条件是丛宜这个人,因此,不受场景和事件的约束,段竞洲想吻丛宜这件事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候。   视线仔细地环顾着周围,丛宜没有放过任何可见的视野范围。   段竞洲见状,唇角微勾:“怕被人看到?”   当初看人家那一对儿情侣接吻看得挺起劲儿,到自己反而谨慎上了?   丛宜觉得他这个“怕”字用得不够准确,摇了摇头解释:“这里的灯光不够明亮,我们的位置较为隐蔽,但一旦被别人突然看到,可能会吓到他。”   段竞洲丝毫没往这方面上想,公众场合接吻谨慎的原因是怕吓到别人,应该奖励性地夸她一句真善良的。   来回扫视确定周遭没有人后,丛宜站直了身体,脑袋抬起些弧度:“好了,你可以亲了。”   大有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落在段竞洲眼里反而就是一副极其乖顺的样子,心下的欲|念更是被引|诱得蠢蠢欲动,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下,紧接着不加迟疑地把头低了下去。   身高差的缘故,段竞洲需要大幅度地低头。   结果刚垂到一半,嘴唇被温热的掌心捂上,丛宜的眼睛清澈闪烁,问:“这次是什么类型的吻呢?”   上次舌|吻的画面适时钻出来,在脑海里翻滚,段竞洲的眸色深暗了几分,扯开她的手,沉了下去。   牙齿碰到嘴唇的一刻,段竞洲用来势汹汹的实际行动告诉她,这次的类型是什么。   如果说上次的吻是淅沥的小雨,那这次就是狂风暴雨。   段竞洲舌间的力道尤其重,扫荡在丛宜的口腔内部,甚至要比上次检查牙齿仪器在口腔还要精细和专注。   限制的一分钟时长就像是泄了压后的气球,早就消失不见。   当个体体验过更高强度的正向刺激后,对普通程度的感受阈值随之抬升,段竞洲似乎深谙这个原理,一下一下地冲撞在丛宜的舌头上。   感受到舌根传来的酸胀,攥着身前人衣角的手也越来越紧,丛宜的眼前出现朦胧的水汽。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混乱无序的亲密接触堪堪停止。   丛宜鼻息间重重地呼吸,仿佛被搁浅的鱼亟需氧气的输送。   段竞洲只是微微地喘了下,单手搂着怀里的人,右手指腹抚摸过丛宜的眼角,胸腔震颤地带出笑意:   “哭什么。”   丛宜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她哭了吗?   印证似的,她伸出手擦了下眼,感受到了明显的湿意。   宕机的大脑逐渐恢复正常的思考,丛宜想了想后说:   “很大概率是因为你亲得太重导致我的副交感神经持续受到刺激,泪腺不受自主控制渗出来的泪水,这属于生理反射。”   “这么说是我的错?”段竞洲薄唇微张。   是不是呢,丛宜不确定,咽了下嗓子,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他:“你想向我道歉吗?”   乖,太乖了。   这是段竞洲眼下最直观的感受。   唇角弧度抬了些,盯着眼前人圆润清透的眸子,段竞洲语气自然坦诚地低声来了句:“抱歉宝宝,是我亲太重了。”   一句话,毫不犹豫承认了“错误”。   一个新颖的称呼落在耳朵里,悄然地染红了丛宜的脸颊。   她语气猛地出现磕绊:“你为什么喊我宝、宝宝?”   医学上划分的话,三岁以下的孩子多被称为“宝宝”,显然她不符合。   “因为想这么喊,所以就喊了。”段竞洲对此适应得很快。   “那你为什么会想?”   由于有着诸多的不解,丛宜刨根问底的十万个为什么又一次出现了。   “也许是情到浓处?”   段竞洲话音落下,隐约注意到她脸颊上的绯色,眉毛微抬,“你不喜欢这个称呼?”   丛宜感受到了自主神经系统的短暂失控,脑子有些混乱,但嘴上保持着诚实,“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等于喜欢。   段竞洲做了个等式,摆明了在故意为之:“那我以后多喊,好吗宝宝。”   问句,但又听不出太多的请求意味。   丛宜眼皮颤动,心脏超乎正常频率地狂跳不止,欲盖弥彰地捂上了眼睛,闷声说:“你想喊就喊。”   亲密的称呼作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信号,会同时触发大脑和身体的变化,这属于温和的奖赏刺激,一定程度上能够在潜移默化中拉近双方的距离,塑造角色的认知。   根据这个逻辑,她没有可以反驳的科学定理来支撑她说出拒绝的话。   段竞洲见状笑着:“知道了,宝宝。”   这个吻过后,丛宜收获了一个新的认识。   当段竞洲违背吻的时长限制且行为较为剧烈时,可能会触发她的副交感神经,如果她哭了,段竞洲就会道歉,并喊她宝宝,而这时,她会感受到倾巢而出、源源不断向自己释放的浓烈情感。   在此状态下,她会脸红,出现异常的生理反应。   心脏将持续为段竞洲而疯狂地跳动着。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各位读者宝宝中秋节快乐,开心玩安心休息呐。   十月前,冬雪的正文我会尽可能完结,感谢大家一直陪伴斯行一,很爱你们。 83羊入虎口83   “以后你自己验证。”   步入二月中上旬,严冬未退,白天气温始终徘徊在零下十度上下,入夜跌至零下二十,冰城凝冻在一片雪白里。   年关将至,旅游城市即将送走一波又一波远道而来的客人。   丛宜研究所项目的进度基本上赶得差不多,年前剩余的工作有其他本地的同事在盯。   来这边四个多月,工作节奏快的缘故,丛宜一直没能回家,趁着过年的时间,早早订了回上海的机票,回去过春节。   或许是因为在一起后,没有经历过长达十四天的离别,段竞洲出现了尤其多的异常举止。   在得知丛宜没几天就回上海后,段竞洲先是变得格外黏人,几乎是达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比如,丛宜刷牙洗脸的时候,他拿着自己的杯子和牙刷站在旁边,哗啦啦地接水漱口,重复一样的动作。   镜子里映照出一高一矮的身影,洗漱台本来就是单人使用,两人站在一起会碰撞,显得拥挤和不便。   丛宜吐掉口中的泡沫,眼底泛着疑惑,“你为什么不在房间里洗漱呢?”   段竞洲胡诌:“一起刷劲儿足。”   刷牙需要用多大劲呢。   丛宜眨了眨眼,不是很理解。   再比如,她晚上会坐在客厅看书,段竞洲一个不乐意读取文字的文,也拎了一本书,坐在她旁边呼啦地翻着。   丛宜余光注意到他的眉头越来越紧,问出声:“你不是不喜欢看书吗?”   段竞洲说的是:“提升下自我。”   “可是你看的这本是工程专业书,你不会看得懂的。”丛宜平静地指出不合理之处。   说的是实话,外行人翻内行书,属于是热闹都看不明白。   段竞洲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儿:“所以坐你旁边,找点儿感染。”   脑电波或许可以实现巧合性共通,但是知识是不可以隔空实现脑部互传的。   段竞洲这个行为在丛宜看来,就像是在网上刷到有那种临近考试把书放在枕头底下睡觉能达到传输一样,虽然她上学时周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   诸如此类的事件非常多,丛宜觉得他很奇怪。   紧接着,临近要走的前两天,段竞洲不黏人了。   虽然回归到了先前的相处模式,但是当丛宜习惯性地在早上和晚上亲他一口时,段竞洲不让她亲了。   丛宜第一反应是难道她最近亲他的时候亲得太轻了?   毕竟在双方主动性互换的条件下,段竞洲亲她时总是带着狠重,唇部会发生可见的挤压和蹂曲,说明他喜欢这样。   丛宜没有死心,决定下次重一点。   然而,在又一次段竞洲没能让她的吻如愿落下时,丛宜不明所以地问他:   “你不喜欢我亲你了吗?”   “就是喜欢才不能亲。”   丛宜不懂这句话,眉心皱起。   段竞洲见状来了句:“形成习惯你走了我怎么办?”   丛宜听完反应了一阵,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在提前让自己适应她不在的日子。   联想到前几天的其他行为,丛宜心下生出想法,可能这还是和段竞洲是个酷哥有关系,他表达舍不得的方式格外特别。   丛宜回上海的前一个晚上,她在卧室收拾东西,门开着,段竞洲倚在门边,“需要我帮你干点儿什么?”   之所以没有直接上手,是因为他清楚丛宜有自己的规划,他不好打乱。   果然,丛宜看向他摇了摇头:“没有需要帮忙的。”   段竞洲不勉强。   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丛宜说:“褚阿姨让我带回去的东西有一点多。”   “多么?”   段竞洲抬着步子走了进来,“她一直给我念叨给你装少了。”   褚女士知道她春节要回家,提前几天就开始置办当地方便携带的特产一类,说是带回去让丛宜家里人尝一尝。   丛宜没能成功拒绝,以实在带不下为由只接受了一部分,一个行李箱没能装下,还是用了两个才勉强容纳进去。   段竞洲顺手把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提起来推到了一边,忽然说:“手机天气预报提示夜间有降雪。”   丛宜面色淡定:“这边晚上经常下雪。”   “大雪。”段竞洲描述程度。   丛宜边站起来边说:“几个月前我来得时候下了暴雪。”   可是,她还是如期到了这里。   思及此,她眸光突然闪烁,说:“你是不是希望我的航班会延误呢?”   兴许是因为有前面那几出,丛宜此时的脑子转得非常快。   ƈ   段竞洲:“我想它延误它就能让我如愿?”   “即便延误,还是会再次起飞的。”丛宜给出事实。   段竞洲脸色染着可见的惆怅。   矛盾打架,舍不得是真,让她回去见家人也是心底乐意的想法。   段竞洲自己都觉得别扭。   丛宜当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绕过床边,拿起床头的玩偶,大方地递给他:“这个还是给你用。”   “故技重施啊。”段竞洲瞥了眼。   “我不在它一样可以陪你。”   “哪一样了,大晚上看着它让我睹物思人?”   还睡不睡了。   情感联结形成后,线索依赖记忆下,看到过渡性依恋物是会本能地调取出记忆,进而唤醒起情绪。   丛宜只好把玩偶收了回来。   但没等重新放置在床上,段竞洲到底截胡走了。   二话不说,拎着玩偶出了房间,丛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折回自己的卧室,把玩偶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丛宜眨了眨眼,等段竞洲出来时,堵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搂上他的腰腹。   段竞洲感受到被柔软的力道圈着,垂眸似笑非笑地故意道:“睡觉前投怀送抱,你想做什么?”   丛宜领会不到弦外之音,遵循内心的考虑,语调宽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   “嗯,半个月卫星都能高清地拍摄完一张全国图了。”段竞洲幽幽地回话。   “可是,卫星的运转速度本来就是非常快的。”丛宜脸色认真。   段竞洲失笑,到底谁要跟她研究卫星运转速度。   “你就一点儿没有不舍得我?”   盯着她淡定的脸蛋儿,段竞洲没忍住伸手卡住她的下巴,表情刻意凶狠。   角色对调似的,眼下的情景格外幻视某些爱情剧里“你爱我吗?”类似的诘问。   丛宜不加思考就答了出来:“我舍不得你的。”   “但是我现在不可以表现出来。”   段竞洲眉毛微抬,“怎么不可以?”   “如果我流露出来和你同样的不舍情绪,会导致共情负担,加重这样的情绪。”   丛宜的逻辑是一个场域里不能有两个人同时崩溃,根据情绪互补效应,一方释放伤感,另一方就需要自动补位,扮演稳定的角色。   即便,她同样怀有强烈的伤感情绪。   可以说,丛宜和段竞洲只是情绪表达的方式不尽相同。   听明白她的意思,段竞洲眸子里涌出来笑意,“这么说你还是在配合我?”   丛宜点了点头,“情侣之间不就是应该要这样的吗?”   互相体谅、理解与包容。   段竞洲不否认,紧接着话锋一转:“情侣之间也可以有别的表达不舍的方式。”   “是什么?”丛宜产生好奇。   “亲密无间地睡在一张床上。”   段竞洲的话音落下,丛宜一时半会儿没有接,兴许是在思考这个行为是如何进行情绪表达的。   过了得有三分钟,她问段竞洲:“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是在提醒我,我们今天晚上应该睡在一张床上的呢?”   在情侣相处的稳定期,同床共枕在合理的范围内,只是他们还没有开展这一项活动。   段竞洲的心思被戳破,也不觉得羞耻和尴尬,坦诚道:“你怎么理解都行。”   总之,行为事实不变。   丛宜还是沿用自己的理解,思忖了片刻后,放下手臂,从眼前人的怀里退出来,紧跟着去了他的房间,又把还没在床上坐热乎的玩偶抱回自己房间。   来回折返间,最后的终点是段竞洲的卧室,羊入虎口。   在即将分开的前提下,放弃空间距离,选择贴身共处,这是一种内敛型的不舍表达,丛宜完全可以接受,况且,这不是第一次和段竞洲睡在一张床上。   她站在他的房间内,温声平静地通知段竞洲:“明天需要早起,所以我现在要睡觉了。”   段竞洲眸底闪过笑意,迈着步子跟上,“来了。”   两人之间基本不用多说,似乎格外默契。   先前宋知岚的质疑奏效,关于情侣是否需要同床共枕的问题有了出路。   相较于第一次出于陪伴的心理楚河汉界似的共同分享一张床,这次刚一躺下,丛宜整个人就被段竞洲揽进了怀里。   不等丛宜出声发问,段竞洲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腰侧,提前说:“今天换一个观测点。”   丛宜调整了下位置,在有限空间内,寻找稳定舒适的采样姿态。   相拥的距离是当前可知的密度最高的近距离采样,伴随着毫末的动作,躯体就会持续发生轻微的位移摩擦。   这种观测点下,并不存在鼓励的信号运转,必然有双向的传输方和接收方。   观测样本似乎出现了许多不可控的变量。   如:呼吸节律出现偏移,频率放缓,胸腔起伏的幅度明显增大,观测对象的抑制机制正在逐步失效。   丛宜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这项局部性数据变化,隔着两层织料,信号明确,无法忽略。   这导致她无法实现精准的采集。   “超出你的控制阈值了吗?”她睫毛闪动,对此种失效性主观调控进行询问。   段竞洲只觉得处在崩溃的边缘颤颤巍巍,哑着嗓子:“知道还问,挑衅我呢。”   处在躁动和|求不满状况下会容易脾气不好,丛宜对此并不计较,而是给他想办法,“你深呼吸试一试。”   段竞洲心下失笑:“这下面的问题,管上面什么事儿。”   难不成还想试图以下犯上,整个就是纯“僭越”了。   “呼吸可以调整大部分的冲动和亢奋。”丛宜解释。   呼吸的主要目的是刺激迷走神经,而这又是副交感神经的主要部分,所以大部分人在激动时会选择深呼吸。   丛宜给出了很科学的建议,但观测对象并不能够客观采纳。   “调整不了。”   段竞洲沉声:“你在这儿它就得一直这样儿。”   “我要离开吗?”   “不用。”   丛宜关切道:“那你怎么办?”   段竞洲简短道:“受着。”   “可是你会比较难受。”   “我乐意。”   丛宜一时噤声,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我会辅助你调整数据的。”   随便来个正常男的在听到这样的话把持不住的概率可以占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   段竞洲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本能趋势差点让他应了口。   理智回笼后堪堪克制了下来,“你帮我明天你就回不了家了。”   丛宜瞳孔微微睁大:“抑制状态的自行回落居然需要这么久吗?”   段竞洲:   这语气,他是该自卑还是该自豪?   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段竞洲重重地叹了口气儿:“以后你自己验证。”   两人相拥的睡眠状态下,质量提升,一夜无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段竞洲送丛宜去机场。   市区到机场的距离开车需要一个多近两个小时,十一点五十五的航班,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   办完托运,没多长时间就要安检,丛宜背着双肩包站在安检前厅跟段竞洲告别。   大厅嘈杂,广播声和人声混杂,丛宜被段竞洲以一种依依惜别的姿势抱着。   机场最不缺这种离别场景,只是像他们这种半个月也叫离别的除此之外溜达遍机场估计找不出来一个。   抱了一会儿,丛宜突然仰着脑袋,认真地问面前人:“我们真的不可以亲一下吗?”   这似乎是她不舍的隐晦外向流露。   段竞洲唇角微勾笑了下,妥协道:“可以。”   随即的吻落下来,缠绵贪恋。   一个多小时候,一架飞往南方的飞机正点起飞,短暂告别北方纷飞的寒雪。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二进宫了,是个太监也看开了,算我求你了审核[躺平]   各位读者宝宝节日过得还开心不,这个斯行一在家睡了一天   理了理大纲,差不多五、六章能结束正文,上下浮动,视具体情况而定啦,感谢大家继续陪伴,我的读者都是天使来的! 84死心塌地84   “我的错,忘了教你换气。”   下午一点五十,空客A321顺利完成跨纬度的南向航行,准时降落在浦东机场。   和冰城的干冷不尽相同,上海湿冷多云,午后的云层薄厚不均,空气裹着水汽,直往衣服里钻。   丛宜一落地,走出廊桥,取完行李进到候机大厅,目光扫视过等候的人群,没几眼就捕捉到了高频挥手示意还踮着脚的方女士。   丛宜推着箱子步子不由得加快地往外出。   母女俩整天隔着手机屏幕视频,眼下见面上来就是个真真切切的拥抱。   丛宜闻到方女士身上熟悉的香味,眉眼弯弯地喊:“妈妈。”   方女士应完,话就停不下来。   “坐这么久飞机累不累啊?”   “饿了没有,飞机餐你吃不习惯。”   “冷吧,上海这几天气温低,比去年低多了,刚回来你得不适应。”   丛宜耳边是温和絮叨的话,她想,应该先回答哪个,索性决定按着顺序答。   “没有坐很久,不累的。”   “今天中午是鸡肉米饭,米饭有一点硬,不是很好吃。”   至于冷   丛宜从方若华的怀里出来,而后在她面前缓慢地转了一圈,澄澈的眸子里盯紧,写满期待。   方若华虚拢着手臂,先是怔愣了下,不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眼镜后面的眸子里尽是柔软。   “我们宜宜今天穿了黑色的羽绒服呀。”   丛宜唇角弯起,重重点头,“在同样充绒量的情况下,黑色羽绒服更加保暖。”   深色面料吸收辐射热,在光照条件下能小幅地提升体表温度。   方若华笑着:“自己买的?”   “嗯。”丛宜说:“妈妈不给我买,我就自己买了。”   “哪里是不给买了,”方若华给自己辩解:“是之前妈妈买错颜色了。”   丛宜故意绷着脸:“妈妈不要说谎。”   方女士看着自家女儿生动的表情,心下生出说不出的喜悦,至少现在看来,或许当初尊重她的想法,进入到另一个全新的环境是正确的选择。   “这两天带你去再买一件。”方若华补偿道。   丛宜思索了下答应了,两件酷酷的羽绒服她可以换着穿。   回去的路上,方若华开的车,带着丛宜先回了爷爷奶奶家,老两口自从知道她要回来,整天念叨,恨不得跟着一起来接。   顾忌着机场年关人多,方若华好说歹说安抚着劝了下来。   到那边家里的时候,饭菜做好摆满了桌子上,齐刷刷地用保温菜罩扣着。   见到丛宜回来,老太太捧着她那张脸激动得眼角都湿润,老爷子虽然不似这般表达,但站在一旁看着直念好。   丛宜的父亲丛崇山三十八岁那年出任务不幸遭遇意外殉职,老两口唯一的儿子不在了,那段时间整个家里被笼罩在一片死寂里。   可以说,丛宜这个孙女就是老两口延续生命的精神寄托,即便父亲不在了,她还是在无比幸福的家庭氛围中长大。   饭桌上,丛宜的话特别多,给爷爷奶奶和妈妈描述着冰城常见的暴雪天气,冻得邦邦硬黑乎乎的冻梨、随处可见的雪糕地摊。   模仿着东北人说话的洒脱口音,就像是很多年前,隔着一通电话,丛崇山分享的一样。   一顿饭其乐融融,尽是欢声笑语。   饭后,丛宜的奶奶余秀玉拉着她,指挥着老爷子去房间里抱出来一堆东西。   “这是什么?”丛宜问。   余秀玉翻着,慈祥地笑着:“这都是平时我和你爷爷出门晃悠着看到的,想着你能用得上,顺手就给买下来的。”   丛宜垂眸看着眼前的东西,里面有檀木的梳子、厚实的围巾、手套、随身携带的小方巾、杯子、发圈什么的,都是些实用的小物件。   丛宜见状唇角漾着明显的笑意,拿着围巾什么的就往自己的脖子上试,边说:“谢谢爷爷奶奶,这些我都喜欢。”   她惯来不会说什么“我有的,不用给我买”这种类似的话,在丛宜看来,如果收下会让爷爷奶奶开心,那他们给的就是她需要的。   余秀玉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是久居不下,岁月的沟壑愈发深邃。   一旁的丛国林生怕自己的功被抢,开口说着什么什么是自己看中要买的,展现自己的眼光。   方若华见缝插针地柔声说:“爷爷奶奶成天就惦记着你了。”   丛宜直白表达:“我也很爱爷爷奶奶的。”   一句话给老两口哄得心花怒放。   又聊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余秀玉看着自家乖巧的孙女,问:“听若华说你在那边找了个男朋友啊?”   丛宜不掩饰地承认:“是,他叫段竞洲。”   高知分子的素养在,余秀玉不会对一个不熟悉的人评头论足,只是拉着丛宜问:“这孩子对你怎么样啊?”   这似乎是在她们眼里最重要的问题。   怎么样是一个根据客观事实给出的主观性感受,丛宜想了想,试图在脑海里找出来一个无比贴合的词语。   思忖了片刻后,她淡淡地说:“他对我一往情深。”   话音落下,老两口愣住,方若华没忍住,弯着唇角轻笑出声。   丛宜的睫毛扑闪,对此反应不明所以,“妈妈,你为什么要笑?”   方若华边笑边调侃她:“笑我们家宜宜在谈恋爱这方面竟然这么自恋。”   自恋这个词一出来,丛宜的眉心就不赞同地往下压了压。   “不是自恋,事实就是这样的。”   “一往情深”的意思是投入很深的感情,一旦动心,这份情感就会绵长专注地持续下去,不会轻易改变。   丛宜认为段竞洲是这样的。   妈妈明明是个具备多年教学经验的语文老师,怎么会在词语的理解上还没有她准确呢。   余秀玉一来一回地听母女俩说话,这会儿醒过神赶紧接话,顺着丛宜开着玩笑反驳方若华:   “对勒,我们宜宜这哪里是自恋,这叫自信。”   丛宜的眉心还是没抬起来,总觉得这个描述似乎也不太精准,但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反驳清楚。   想起什么,她起身把行李箱推过来,摊开后,先是把给家里每个人带的礼物分了分,接着又把褚阿姨给带的一些特产拿出来给了爷爷奶奶。   余秀玉这才知道,自家孙女连对方家长都见过了,一时间喜悦和伤感交织着,情绪复杂极了。   喜悦的是丛宜找到了个她认为的良人,伤感的是叫段竞洲这孩子家离上海太远了。   至于两人以后的打算,余秀玉到底是没问出口,一方面是对自己孙女给予足够的自由,另一方面也是不插手,不想给她额外的压力。   在爷爷奶奶家呆了一下午,连带着晚饭都被留下来吃了,吃过后,方若华开车带着丛宜回了自己的家。   方若华担心她一整天下来累,催着她赶紧休息。   丛宜听话地回了房间,这时候才得空拿出手机专心地看。   不出意外,段竞洲的单向消息占满了聊天框,丛宜一开始打字回复,没打两句觉得效率太低,就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段竞洲秒接,冲击性帅气的脸庞出现在屏幕里的瞬间,嘴上的“控诉”跟着响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回家了男朋友就不是男朋友了呗,一条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我这整上身份限定了。”   丛宜自知理亏,她没打算辩驳,顺着哄人:“还是男朋友的,因为下飞机去了爷爷奶奶家,回家才看的手机。”   “不是惩罚我之前有次没回你消息?”段竞洲故意道。   之前?丛宜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她发出请他吃饭的邀请那次。   隔了好几个月,他居然还会翻出来,丛宜耐心地解释:“如果我要惩罚的话,可能那时候就会了。”   即时性的惩罚要远比延迟惩罚更容易建立行为关联。   段竞洲就是开玩笑,当然不会当真,话锋转着地问她跟家里人聊了什么。   聊得东西太多,丛宜挑了个重点,也就是关于对他的感受,原话不改地说给了段竞洲听。   结果,段竞洲听完和方女士的反应一模一样,都是毫不收敛地笑了出来。   丛宜疑惑:“你觉得我说得有问题吗?”   “有问题。”段竞洲毫不犹豫。   “你对我难道不是一往情深?”丛宜问出这句话时眼尾微微下垂,显然不大高兴。   “不是。”段竞洲直率道。   话音落下,丛宜不出声了,脑子里一时间涌现出来诸多问题。   他为什么对我不是一往情深?   段竞洲是在嘴硬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冒出更多的想法之前,段竞洲终于舍得把话说全,低声直接道:“我对你死心塌地。”   丛宜闻声顿住。   死心塌地的情感意义上,要比一往情深来得更加猛烈和坚定,就像是一头扎在某处不回头的决绝。   丛宜看向屏幕里的那张脸,心下微动,“你又在说情话了。”   “这叫实话。”段竞洲纠正她。   丛宜的唇角弯了下,接着郑重道:“即便你说了好听的话,但我们不在一起,我不能奖励你。”   “怎么不能。”段竞洲语气自然:“隔着屏幕亲我下,就当奖励了。”   丛宜没做过这样的事情,茫然地问:“亲哪里?”   “朝着镜头亲。”   被提醒后,丛宜瞥了眼自己的镜头,在手机存在细菌和给予奖励两者间,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轻轻凑了下后,段竞洲跟不满意似的,“怎么听不见响呢。”   “因为不是密闭空间。”丛宜解释。   段竞洲耍无赖,“那重亲。”   丛宜皱了下眉头,思考可操作性。   须臾后,选择凑近听筒处,自己拟声了一个亲吻的嘬声。   声音跟透着设备传到段竞洲心里一样,当下心尖直发颤,恨不得能穿过手机屏幕,几近咬牙切齿,“回来得跟你算笔账。”   “什么账?”丛宜一时间没想到她欠了段竞洲什么。   段竞洲慢条斯理地说:“按照一天最少两个吻的标准,你离开多少天相当于乘于二,回来记得清缴了。”   “可是你之前没说这个。”丛宜觉得他这是心血来潮捏造的条款。   段竞洲态度坦荡:“你先前可还没离开。”   丛宜没话反驳。   于是开始打商量:“可以是我亲你吗?”   “我亲你不舒服?”段竞洲挑眉反问。   丛宜微微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亲我的话,我并不能够保证我的呼吸是否能够正常地维持。”   段竞洲肉眼可见,眸底透出来笑意,“我的错,忘了教你换气。”   “这个学起来难吗?”丛宜问。   “不难,练习多了熟能生巧。”   丛宜不说话了。   段竞洲注意到,“怎么了?”   丛宜慢吞吞地发出疑问:“你真的不是为了亲吻这个行为而在胡诌吗?”   “我从来不说胡话。”段竞洲装得清清白白。   丛宜见状没再质疑,“哦”了一声。   屏幕那头的段竞洲唇角始终没下来过。   他是不说胡话,但说鬼话。   【作者有话说】   djz这个烧啊   感谢大家的灌溉,连载期收藏灌溉一比一的福也是让我享到了,非常非常爱你们! 85卿卿我我85   “只是我还没有听过你撒娇。”   回到上海的几天里,丛宜基本没怎么闲下来。   方若华学校正值寒假,空闲时间一大把,太久没见自家女儿,几乎每天都要带着丛宜出门,逛街,逛书店,偶尔碰上合适的展,再叫上她去看看美术展。   虽然知道妈妈很爱自己,但丛宜还是提出了疑问。   “妈妈,你是不是变得太黏我了呢?”   方女士对此笑着应答:“别离添思念嘛,妈妈是很想黏着你。”   于是,丛宜了解了,分开的时间太久,会让情感浓度上升,思念和时间等长。   趁着年前,她去看望了下自己的导师,到的时候是师母开的门,导师正在书房里练书法临帖。   见到她来,嘴硬的韩教授绷着张脸,“学生太多记不清,你报下名字。”   丛宜先是看了看面带无奈笑意的师母,又看向自家导师,说:“老师,我叫丛宜。”   说让她报,还真就报了个名字。   韩老头听完只觉得更憋屈了,冷哼一声:“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磨破嘴皮子劝说也不乐意去读个博士的犟种学生啊。”   不等丛宜吭声,师母先收拾了导师,啧了他一声,“你好好说话。”   接着对丛宜解释:“你老师就是嘴硬,这么久时不时还在我耳朵边提起你呢。”   “我知道的。”丛宜温声说:“之前老师被魏教授抢走了一个项目,他一直说没关系,但是我看见他偷偷在办公室吃降压药。”   这话一出,韩教授绷着的脸一下子就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还偷偷看人呢。”   丛宜:“我觉得您应该是不想让我看见的。”   韩教授就差吹胡子瞪眼了,一旁的师母乐得眉眼弯弯。   中午被导师和师母留下来吃了饭,饭桌上先是问了她最近工作情况,丛宜据实回答,一来一回间,韩教授突然问了句:   “你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吗?”   丛宜闻声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   之所以导师会这么问,是因为这是几年前丛宜拒绝继续读博而选择工作时给出的理由。   那时候,方若华被查出来乳腺癌早期,需要治疗,丛宜还有几个月毕业,继续读博士意味着她未来大部分的时间将投入到课题实验中。   丛宜未曾纠结过,几乎是毫不犹豫就选择了陪着方若华,即便除了她所有人都不支持这样的做法。   那时候导师问起来,丛宜回答的是:“我应该长大。”   在她看来,长大不仅是身份上的转变,更多应该是做出这样选择后心智上的成长。   读书时,丛宜认为或许未来是一条可计算、可推演的路径,就像仿真计算,输入参数就能得到预期结果,继续读博士深耕学术看似是最优解,变量的产生,虽令她不适,但她要适应。   自主判断后做出的抉择不是牺牲和遗憾,而是在自我的价值坐标系里,她主动选定了优先级。   见他这么说,韩教授脸上露出了欣慰,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以后还会考虑学术这条路吗?”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会的。”   韩教授一听,脸色大喜,“需要推荐信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写。”   丛宜弯了弯唇角,“我和研究所的合同期限还没有结束,需要先履行完合同。”   “好啊,”韩教授乐呵着:“有这个想法就行。”   关于未来规划这个问题可以说早就在丛宜的考虑范围内,研究所的工作于她而言并不差,只是实际工作和理念化的认知会存在出入,在这个方面上,丛宜不是很喜欢。   吃过午饭,丛宜回了家。   春节将至,家里忙着置办年货,方若华拉着她到处购置,基本不停。   另一边的段竞洲,除了忙着‘北沨’的事情,同样被褚女士指挥着干这干那不歇脚。   二十八那天晚上,他回了‘北沨’,刚在卡座没坐多久,卫砚过来了。   “没值班啊。”段竞洲抬着眼问他。   “今天不值。”卫砚边说边坐下来,“你前阵子让我问的事儿有着落了。”   段竞洲一听丛宜父亲的事儿,立马直了直背。   卫砚语调平缓:“问了陈局,说的是丛宜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在这边工作过,后来案子破了,自然也就回了上海,等再见他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段竞洲眉心不自觉地压低,“殉职?”   “嗯。”   卫砚神情严肃:“办案子追捕嫌犯过程中遭遇交通事故,车祸拖拽,没能抢救过来,去世的时候三十八岁,后来家人同意,捐赠了遗体。”   刑警这个职业,几乎悬在生命线边上,即便意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遗憾和震撼依旧无法被见怪不怪抹平。   段竞洲闻声眼睑猛地缩了下,眼皮随即开始剧烈地跳动。   回想起丛宜钟情的海豚玩偶,口中的第一只是爸爸送的。   原来,那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世界上的离别大抵都是如此,那些看似随身携带的轻飘飘的物件,却沉甸甸地拖住了未来那些来不及收尾的时光。   卫砚把手边东西推过去。   段竞洲看了眼,“日志?”   卫砚:“丛宜父亲的,陈局给的,说当初离开这边回去时没收拾走,之后也忘了给他家人。”   硬壳笔记本,封面是哑光深蓝塑料覆膜,年代久远加之经常翻阅的缘故,边角磨白起了毛,书脊的胶已经老化。   段竞洲拿了起来,闻到一股旧纸油墨混着闷涩的味道,他没翻开,只是对着笔记本盯了半天。   “能拿走吗?”他问。   卫砚应声:“可以。”   段竞洲找了个盒子,细致地装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高天和宋知岚也来了店里,俩人悄无声息地处上对象了,没在一起多久,新鲜感和黏糊劲儿还没过,来的时候依依偎偎的,生怕旁人不知道这俩人是情侣。   丛宜的视频通话过来时,几个人都在。   段竞洲把镜头一转,丛宜看见岚姐正靠在高天的旁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胳膊上的肌肉,顿时怔愣了几秒,说:   “岚姐又在做实验了吗?”   宋知岚离得不远,一听见这话,立马出声打断:“什么叫又,这已经是我得出的实验结论了。”   丛宜思索了一会儿,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确认道:“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宋知岚承认:“嗯,他三天两头表白,我寻思也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在一起得了。”   一旁的高天不乐意这话:“不是,你怎么能说给面子才跟我在一起,你这话可纯是不负责任啊。”   段竞洲不听俩人拌嘴的情趣,镜头转过来。   “看到了吗?”   丛宜:“什么?”   段竞洲淡淡道:“打情骂俏。”   现场版的。   高天插过来一句:“你嫉妒。”   段竞洲瞥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高天自信开场:“嫉妒我和我女朋友卿卿我我,你和你女朋友只能遥遥相望。”   段竞洲:“”   没理会他,转而顶着张冷酷的脸,对着丛宜说:“高天欺负我。”   丛宜皱了下眉,问:“你喝过酒了吗?”   段竞洲脸色耷拉,“不喝酒不能说这种话?”   “只是我还没有听过你撒娇。”丛宜一本正经。   定性成为一个酷哥导致的后果就是撒娇都撒不明白。   段竞洲自我鄙弃一番后,闲聊:“今天做了什么?”   丛宜汇报了自己行程:“去见了导师,回家后又跟妈妈出门置办年货,晚上才回家。”   “这么忙?”   丛宜点了点头:“是很忙。”   段竞洲语气自然:“忙起来还有时间想我么?”   这个问题回答起来特别简单。   丛宜缓声说:“想念不是一定需要空闲才能够进行的,它应该是常驻的大脑程序。”   段竞洲不听有的没的,直击主题:“意思就是想了。”   想起来方女士说的“别离添思念”,丛宜对此不可否认。   正坐着,卫砚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招呼一声:“走了。”   “不再坐会儿?”段竞洲问。   卫砚拒绝:“不了。”   丛宜隔着屏幕听出来,评价道:“卫砚他看上去很着急。”   段竞洲笑了下:“就他一个单身的,屁股着火也正常。”   丛宜观察着自家男朋友荡漾的神情,“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   “我有那么没道德?”   “可是看起来很像。”   段竞洲摸了下自己的脸:“很明显?”   这时候,高天提声试图让丛宜听见,“洲哥他就是个暗里骚,臭显摆呢。”   丛宜想了下这个词语的意思,不等反应,就听见段竞洲说:“别听他胡说。”   “我都是明着来。”   说完自证似的,坦然地对着镜头来了一口。   看得旁边的高天和宋知岚龇牙咧嘴。   丛宜唇角抬起,脸上浮现出笑容,心下跟着不自觉地思考,难道情侣之间表达爱意在别人眼里算作是闷骚吗?   那段竞洲似乎的确可以被称之为暗里骚。   过年的时间过得飞快,走亲访友间流过,初六那天,丛宜外出时,忽然发现上海飘起了微不可察的雪花。   因为太小,几乎还没等落到地面上就已经消失了,但又确确实实是细碎的雪花。   一张清晰的外景图片,图片上的雪花朦胧模糊。   【南方下雪能算得上是十年难遇么?】   丛宜很清楚就看出来了照片背景的城市,【你怎么会知道上海下雪了呢。】   【看见的。】   说完直接发过来了个酒店的定位。   【请教下本地人,从这儿到丛宜家应该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   更啦,异地结束,汇报下,还有三章或四章正文完结。   假期结束神经性头疼的毛病犯了,难道我是天选不打工人??求不要再电我 第86章 先斩后奏86 “这时候可   段竞洲发过来的地址在外滩附近, 华尔道夫酒店。   丛宜脚步顿住原地,反复看了两遍这条消息,试图理解其中的意思。   两分钟后, 她眸子里燃起期待, 指尖点着屏幕。   【你现在是在这里, 对吗?】   段竞洲回复得很快:【不是说想我了吗,想了就要见面。】   想念是个动词, 必须见面落地才行,段竞洲这人惯来不乐意搞虚的。   丛宜起身抬脚,恍惚觉得自己的步子有点虚浮, 跟着又轻轻地往前踩了一步,才感觉到实在。   脑子里紧接着出现突然的、意外的事实性认知——段竞洲来找她了。   多巴胺的脉冲猛然间升高,丛宜的眉眼升起来愉悦。   段竞洲的消息继续发过来:【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丛宜本就在外面,相对他过来自己过去更方便, 于是回道:【我四十分钟就可以到了。】   当初考虑到丛宜上学方便, 一家子在浦东新区买了套老小区的房子,离外滩的距离在上海算不上太远。   段竞洲:【不着急。】   接着又来了句:【也着急。】   【算了, 还是慢着点儿。】   隔着屏幕, 丛宜马上要琢磨不明白他的心理了。   效率极高地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没用到四十分钟就到了酒店。   段竞洲提前跟酒店的前台打过电话确认,以至于丛宜上电梯站到房间门前都格外顺利, 刚抬手准备敲门时, 发现已经被留出来了门缝。   厚重的实木门被丛宜缓缓推开,一进去迎面落地宽窗,明亮开阔,墙面是低饱和豆灰绿, 暗纹蓝金提花的地毯,英式复古和现代风格混合,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丛宜目光下意识地捕捉段竞洲的身影,四处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不等猜疑酒店前台告诉她的房间号准确性,听见了浴室的动静。   段竞洲下半身随意地裹了条浴巾就这么出来了,松松垮垮的。   丛宜有些愣神,视线呆滞一瞬后,不由自主地上下扫视了一遍,就跟看着他胸膛前的一颗水珠丝滑下移隐没在腰间的浴巾上似的。   扫视完毕,丛宜没说话,而是转身径直地走到门口,重新检查了一遍门有没有关好。   不是很理解地边走边问:“你洗澡的时候为什么不关门呢?”   万一被路过的人看到他会吃亏的,也会觉得他是个隐私性极弱的暴露狂。   段竞洲:“关着你到了怎么进来,我洗一半裸着去给你开门?”   “你可以就像现在这样裹着浴巾再去开门。”   “怕你等着急。”   这话听起来好像她急不可耐。   丛宜解释:“我没有那么着急的。”   短时间她当然可以等的。   段竞洲闻声故意懒声道:“我白来了,你也不急着见我。”   丛宜有些百口莫辩,皱着鼻尖实话道:“司机师傅在路上行驶速度慢的时候,我提醒了的。”   段竞洲眉间隐匿笑意。   随即手臂肆意地展开,向她袒露出宽阔的胸膛:“抱一个?还是亲一下?”   行动的回答往往比口头回答更为准确和高效。   丛宜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几近撞进段竞洲的怀里。   见到自家男朋友的那一刻,丛宜觉得妈妈说的那句“别离添思念”没有“小别胜新婚”这句贴切,即便她和段竞洲还没有到达结婚这一步。   段竞洲揽着她使力往后撑了下,不掩饰地揶揄:“劲头这么足。”   丛宜不反驳,而是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表达喜悦。   毛茸茸的碎发不加阻碍地来回擦过胸前的肌肤,羽毛似的,一下又一下勾着神经,段竞洲瞬间气血翻涌,血液不受控地往一处汇集。   “悠着点儿啊。”段竞洲喉结滚动:“这时候可经不住你这么蹭。”   丛宜闻声抬起脑袋,非常理解地说:“这是正常的。”   她了解过了,洗完澡后因为接触到热水,体温上升,全身的血管随之扩张,触觉的临界值下降,变得敏感,更容易感受到刺激信号。   反之,洗冷水澡可以进行有效的纾解。   不过丛宜并不建议段竞洲这么做,会冷的。   段竞洲嗓间溢出来笑声,脸上的表情隐晦难懂,眸子紧盯着丛宜。   下一秒不给任何准备时间,迅速地牵引着她的手往下带。   动作刚进行到一半,丛宜的手就僵住了,眼睑微颤,涌出来可见的惊恐:“这是不可以的。”   意料之内,段竞洲嘴上不饶人:“正常但不行,你这纯理论学习不敢实操可没什么说服力。”   丛宜辩解:“是因为你的这个动作比较突然。”   “提前预警就能接受了?”   “应该可以的。”   丛宜心底还是一样的想法,这是正常的。   她喜欢段竞洲,就会接受他的需求,退一步讲,触发条件始终是她,她也需要为此负起责任。   “不过……”丛宜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段竞洲低垂着眼望着她:“不过什么?”   “你其实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动作延续下去,对的吧。”丛宜的语气带着笃定。   “怎么感觉出来的?”   丛宜说:“在我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你完全可以短时间内完成的,但是这个过程中你的速度很明显放缓了,所以我才能反应过来。” 𝐬𝐝   段竞洲被指出来,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敞亮道:“被你察觉了。”   还是装得不过关。   说白了,他倒真压根没打算做什么,真要做出什么,也就跟丛宜说的那样,一定会提前给她预警。   丛宜对此沾沾自喜:“我还是比较敏锐的。”   这话一出,段竞洲格外不厚道地取笑了一把。   丛宜这时候记起来自己东道主的身份,决定认真发挥好,问段竞洲:“你想去外滩逛逛吗?”   段竞洲不是第一次来上海,外滩这种著名性地标早已经去过了,但在丛宜问出来后,还是不加迟疑地应了下来。   跟自家女朋友闲逛,两人相处的时光,让人难以拒绝。   外滩出名的是夜景,两人下午去,人虽然也不算很少,但相比无法想象脚后跟贴脚后跟、巡逻队员一个挨一个的晚上,人流还算稀疏。   万国建筑百年老建筑并排筑立,隔了一条江,另一边是现代都市的繁华建设,时空碰撞在一起,这样的画面独特震撼。   两人牵着手过了马路。   外滩的出口和入口区分得很严格,丛宜似乎势必要发挥好地陪的角色,嘴上不停地介绍:“这是滨江步道,不过这是现在的说法,爷爷奶奶他们喜欢叫江堤。”   段竞洲早就看到了路标,还是捧场地点头,而后应声:“爷爷奶奶是老上海人?”   丛宜点头:“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我这算不算是高娶?”段竞洲故意问。   丛宜一时间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汇,“这是你自己捏造的词语吗,我没有听过。”   “意思就是娶了个比自己条件好的老婆。”   丛宜懂了,说:“可是你还没有娶我。”   “这是在明示我应该快点把你娶回家?”段竞洲挑眉。   丛宜:“我是在指出你话里的逻辑漏洞。”   段竞洲:“我当真了。”   “哦。”   丛宜不打算反驳了,如果说两人在一起久了,他们以后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往前又走了一段,跟先前那段路不同,左侧墙体上是立体绿植花墙,墙上嵌着被半球形透明亚克力罩着的蝴蝶灯。   丛宜的半吊子导游技能被触发,指着这面墙说:“这是情人墙。”   “情人墙?”段竞洲来过但是第一次听说。   丛宜重重地点头:“以前的恋人恋爱,因为家里空间小,不方便约会,大多数都会来这里,其实本质就是防汛墙,只是大家这么叫,我爸爸妈妈年轻时也在这里约会。”   这些事情都是丛宜的爸爸丛崇山讲给她听的,相比于方若华的内敛,丛崇山爽朗,也爱把这事情告诉丛宜。   段竞洲听到丛宜提及父亲,不动声色地看向她,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他没办法或者说不敢想象,尚且年轻的父亲骤然离世,在丛宜心底凿出的缺口,以及对于丛宜的妈妈而言,深爱的丈夫长眠是一场何种绵长的打击。   情人墙前拍照的游客很多,情侣反而没有那么多,大多是一些家庭出游的,摆着经典的拍照姿势。   段竞洲视线从身旁人身上移开,说:“拍张照吧。”   丛宜闻声下意识地先入为主,应好后径直地走到距离段竞洲两米的位置。   “我自己拍?”他懵了一瞬。   丛宜举着手机自然道:“我给你拍的。”   段竞洲意识到她的曲解,无奈地扬了唇角:“情人墙我自己拍算什么意思,站回来。”   丛宜听话地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段竞洲揽着她的肩膀,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拍照键,定格了个场景。   丛宜几乎来不及反应:“你真的拍成功了吗?”   段竞洲示意给她看。   丛宜发现自己的表情都是懵的,“这不算拍好了。”   “我觉得这就挺好。”   段竞洲就乐意看点儿她生动的神色,装了手机不容拒绝地带着她往前走。   到了平台上,瞬间就能感受到被江风裹挟着的湿冷潮气,和冰城的江完全不同。   架空的空箱式防汛堤,栏杆下方先有一段水泥陡岸,再往下才是江水,江面宽阔,游轮时不时地经过。   两人趴在栏杆上,丛宜指着对面的建筑给段竞洲一一介绍,完了后又问他:“你还要拍照打卡吗?”   段竞洲:“不拍了,没那么足的镜头感。”   “好吧。”丛宜也不勉强。   说白了,外滩也就是个散步的好地方,江边待上一阵子就够了。   差不多傍晚的时候,两人去吃了晚饭,打道回府。   段竞洲计划的是打车送她回家,但丛宜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在酒店楼下的时候,说:“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吗?”   段竞洲懒声道:“住这里可就要跟我住了?”   “就是跟你住。”丛宜毫不犹豫。   段竞洲捏着手机的手不设防地颤了下,玩笑道:“地陪要陪到这种程度?”   丛宜给出的解释是:“我们几天没见,可以住在一起。”   这或许是她表达思念的方式。   段竞洲心尖发软,嘴皮子撬开似的硬着拒绝:“你得回家,住这儿你妈妈指不定觉得我是什么不正形的人呢。”   他还不想再见到未来丈母娘之前就现在心里被记下一个黑笔记号。   丛宜坦诚:“我妈妈会同意的,她不讨厌你。”   段竞洲这时候可没什么自信说出不讨厌等于喜欢的鬼话,意识坚定:“同意也不行。”   丛宜脸上一点儿不见沮丧,伴随着手机的振动,点开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我妈妈已经同意了。”   段竞洲瞥了眼她的聊天页面,当下心态微微破裂:“玩上先斩后奏了。”   “因为我没想过你不会同意我住在这里。”丛宜自信道。   段竞洲被堵着没话可说,事已至此,到底是带人到前台补了身份登记,跟着一起回了房间。   一回生二回熟,一起睡三、四、五、六回更是炉火纯青。   回到房间,丛宜去洗澡。   段竞洲躺床上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脑子里压根排不干净,一阵邪火往上冒,心底儿跟被猫抓似的。   但今晚注定他什么也不能做。   段大少爷少见地内耗。   一会儿被浴室的动静拉去注意力,一会儿又想自己在未来丈母娘心里的印象到底有没有一落千丈,或者说锤入地底。   因为这摆明了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把人家的女儿往自己怀里拐,谁能乐意?跟皇帝头上拔毛没区别了,挑衅意味十足。   二十分钟后,丛宜从浴室里出来了。   段竞洲快速去起身翻出来吹风机,示意她坐下,动作轻柔地把丛宜的头发吹干。   两人躺床上的时候,丛宜窝在他怀里,想起什么,朝着他的唇部亲了一口,段竞洲反应极大地沉声:“别闹。”   “没有闹的,是我忘了给你晚安吻。”   提起这个,就想起来“汇算清缴”的事儿。   丛宜问段竞洲现在要清缴吗?   段竞洲咳了咳嗓子,把她锁怀里锁得更近了,心如磐石道:“以后再说。”   丛宜觉得今晚的段竞洲很是奇怪,但又格外坚定,明明被唤醒了生理反应,却还是能当做无事发生,展现出惊人的毅力。   盖着棉被纯聊天导致的后果就是段竞洲觉得人生都差点意思,起了个大早洗了个温凉的澡。   外面下起了雨,这种天气在这边倒也算常见。   两人在酒店吃过早饭就又回了房间。   段竞洲背身坐在对着落地窗旁的沙发接了个电话,好像是章朔打来的,提到了‘北沨’的事情。   丛宜没有事情做,索性随处看了看,目光扫视着一下 ʂԃ 就发现了段竞洲早上摊开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行李箱。   里面很明显装着一个盒子,根据丛宜的经验,这很像是装书的外包装盒。   等了段竞洲大概十分钟,他还是没挂电话,丛宜认为如果她动了这个盒子,段竞洲大概率也不会生气,更何况,能够如此摆放的应该不至于是隐私性极高的物品。   于是,犹豫了下她还是打开了。   跟猜测的一样,是一本书,但封皮很具年份感,看不出是什么书。   丛宜小心细致地翻看了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镌刻于心的字迹,写着她的父亲丛崇山的名字。   呼吸在这一刻猛地微滞,大脑像是瞬间断开了信号,感官随之变慢,外界的声音逐渐变淡,丛宜的视线死死地钉在眼前的本子上,延迟了良久后,意识被慢慢唤醒。   她意识到,她手里拿着的是父亲的笔记本。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应该更长的,但实在写不完就断开了,应该还有两章正文结束,感谢大家的灌溉和追读,特别爱你们。 第87章 我的宝贝87 “所以,我   说是笔记本, 更像是闲暇时随手记录下来的日志。   工作性质的缘故,丛宜知道爸爸会写工作日志,只是她从未在他的遗物里看到过絮叨的生活日志。   丛宜垂着眼, 安静地翻阅着书页, 那些细碎的家常, 像极了很多年前隔着遥远的那头打来的一通通长途电话。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猛地一算在这个北方的城市呆了一个月了,日子溜着就没了。这个季节的风, 烈,不像家那边温和,若华给我安置的军大衣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穿上跟训练那时候抗的俩沙袋,暖和,办公室几个年长的哥别提多羡慕了。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二日。   今朝跑了几个现场,办案子的时候这神经一跳一跳的,晚上躺床上就想家, 惦记着吃口家里的饭菜, 打电话那会忘了问,不知道今天我们宜宜有没有出门散散步, 老盯着书本看对眼睛不好。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七日。   整理了一天的笔录, 跟一个本地的同事瞎聊了几句, 才知道这边喊自己女儿都喊的是姑娘,刚听还觉得别扭, 多念几遍也倒是听顺了, 下回真这么喊下宜宜,这丫头估计都反应不过来这是喊她自己呢。   ……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四日。   若华去年给新买的一件棉袄下车不防给刮了个口子,棉花都翻出来了,我看见赶紧往里塞塞, 晚上回去自己缝了几针,蚯蚓拐着弯爬行,要不说还是若华手巧。   ……   二零零七年二月五日。   跟着的案子终于是有了点眉目,答应若华和宜宜这过年早点回家怕是没着落了,是得买点礼物哄哄母女俩。   二零零七年二月十七日。   兴许是临近过年的日子了,这心里惦记家里边惦记的不行,打电话听听声都跟抓心挠肝的,等回家必须多说几句甜蜜话。   ……   十多年前陈旧的纸张承载着遥远的回望,丛宜手指虚浮地架在最后一页,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情绪跟着走了好远的路才缓慢地抵达心底。   原来,她和爸爸分开了好久,好久。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让她快要看不清楚字了,丛宜的指尖轻轻地擦过钢笔模糊的字迹边缘,直到一滴眼泪砸在了纸张上,瞬间渗湿一小片,她才意识到,应该擦的是眼睛。   心里翻涌的情感太厚重,丛宜想,是她的情绪过载,心底装不下了,所以才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早在她翻开书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段竞洲的电话就被他挂断了。   丛宜各种细微表情变化在眸子里打转,他始终一言不发,直至悲伤的神色覆满整张脸,段竞洲起身,抽了张纸巾,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掉。   “你是故意让我看到它的。”丛宜顶着泛红的眼圈。   段竞洲没有否认,只是说清楚了来源。“卫砚托人找到的。”   可以说,这本来就应该是她的东西,从卫砚那里拿到后,段竞洲就有了物归原主的想法,这份多年前的日志藏着的感情,理应被感受。   丛宜没应声,伸手抱了下段竞洲。   没有任何的相遇是偶然。   有一场奇妙的缘分,始终围着他们。   丛宜想,她潜意识里讨厌变动,可爸爸的去世是意外,而段竞洲的出现同样处于变量之外。   来到生命中的人,有的必须用来告别,而有的要用来拥抱。   兜兜转转,丛崇山的这件遗物最终留在了他最亲密的人的手里,也是他年轻时一见钟情的爱人。   丛宜把本子给方若华时,几乎是一瞬间,方若华的眼圈就红了起来。   几乎是没敢抬头看自己的女儿,捏着本子边缘的指尖泛白,极轻的声音带着颤抖:“妈妈回房间看。”   丛宜知道,妈妈一定是躲在房间里哭。   即便承诺过不会再因为爸爸的事情难过哭泣,依旧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丛宜搬过来了一个小小的矮凳,放在方若华的房间门口,然后安静地坐着,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   年后初八,是方若华和丛宜看望丛崇山的日子。   而在今年,多了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日志,又也许是以此作为认可,方若华提前一天让丛宜告诉段竞洲,愿意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丛崇山。   段竞洲自然不会拒绝。   上海连着三日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放晴,三个人带上丛崇山最喜欢的剑兰,去陵园看望了他。   以往方若华和丛宜两人,丛宜的话是最多的,今年她还是跟丛崇山分享了很多。   比如,她今年得到了一个新的海豚玩偶,是男朋友送的;认识了同样是刑侦支队的卫砚;妈妈给她买了黑色的羽绒服,穿起来很特别等等琐碎的日常。   方若华只说了几句,把段竞洲正式地介绍了一下。   最后离开时,母女俩先去了一边,因为段竞洲对丛崇山也有话说。   丛宜唇角弯着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好意思的话要对爸爸说?”   段竞洲还没应,方若华先一步拉着她苦笑道:“这是悄悄话。”   说完两人迈着步子往回路先走着。   段竞洲其实没有太多的话要说,但他又一定要说点儿什么。   瓷像上丛崇山穿着板正威严的警服,戴着微微压低的警帽,眉眼间皆是沉稳坚毅。   段竞洲盯着看了良久,唇角微抬:“真遗憾没能见过您。”   和每一个未来女婿作出保证的环节一样,他也应该发出些什么誓言,只是段竞洲不打算这么做。   像是闲聊唠嗑似的,对着瓷像说:   “叔叔,我就不跟你整什么口头承诺未来对丛宜好了,反正您就在天上看着,要是觉得我哪儿做得让您不顺心不如意了,您别犹豫给我带走就行。”   “或者您真要觉得我在天上惹您烦,您找找人,给我丢地下去我也一句不吭。”   “丛宜是您的宝贝,同样是我未来打算爱一辈子的人,是我的宝贝,谢谢您让她出现在我的身边。”   段竞洲对于缘分这东西形容不明白,但早在丛宜第一次说起两人有缘这件事,他就选择相信。   在陵园又待了有二十分钟,段竞洲沉了口气儿告别:“我明年再来看您。”   说完才彻底离开。   中午,方若华留他在家里吃了饭,正式又不正式的一场见面。   饭桌上,聊到工作,不可避免地提到了以后两人的规划问题。   丛宜不可能一辈子驻场,这就意味着两人会异地。   当事人却不认为这是难以跨越的问题。   段竞洲给出的回答是:“一切以丛宜为准,如果她想一辈子在上海,我会过来,房子您不用担心,我会买。”   在丛宜和所谓的规划面前,他不缺重头再来的勇气。   方若华对此态度颇为满意,她永远都不会对两人作出逼迫的行为,一切的选择始终在于他们自己。   丛宜有以后重新申请博士的想法,而好的学校不止是只在上海存在。   年后过不了多少天,返工潮,丛宜和段竞洲在上海待了几天后回了冰城。   回家的第一天,丛宜就发现了异样,她放在客厅的书全部都 ʂժ 不见了。   趿拉着拖鞋自然地进了段竞洲的卧室。   段竞洲正巧刚挂完电话,看见丛宜脚步急促,问:“怎么了?”   “我的书不见了。”丛宜满是困惑,“是不是你看完没有放回去呢?”   说完又自我推翻:“可是那么多书你看不完的。”   段竞洲笑了下:“我像是那么爱读书的人么。”   “那我的书去哪里了?”丛宜走的时候还在,回来就没有了,她能锁定的嫌疑人以及线索来源就只有眼前这位了。   “我给你找?”   丛宜点头。   段竞洲这时候又开始不要脸地谈条件:“我真给你找到了有什么好处?”   丛宜反应极快地反驳:“可如果本来就是你放起来的呢。”   这怎么可以讨好处。   “不谈假设,你就只回答想不想找回来就行。”   丛宜:“想的。”   段竞洲巧舌如簧:“想要收获自然就要付出,你不付出我怎么帮你?”   丛宜的眉心微皱:“你这是诡辩论。”   “能辩就行。”段竞洲面色从容。   见她迟疑着没吭声,段竞洲故意道:“要找吗?不找我睡觉了。”   丛宜的瞳孔随之放大,明明现在才七点钟,他怎么可能睡这么早。   赶鸭子上架似的,丛宜还是同意了。   段竞洲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拉着她,转而去了储物间。   这个房间丛宜之前看过,里面都是杂物,进过一次就再也没进来过了,眼下门被打开,跟记忆里完全换了个样子。   里面显然被重新规置过,宽敞的书桌放着组装的电脑,贴墙而立的实木书架塞了丛宜之前的书,还有一些简单的绿植等等,摆明了就是个书房。   丛宜里里外外眼睛扫视了一遍,不等开口,段竞洲先出声:“这以后就是你的了。”   先前她来的时候没有书房,现在理应补上。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丛宜的脸上染着意外。   “你回去之后。”段竞洲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置办了。   “时间不算充足,装修简单,你有想法可以再调整。”   丛宜本就不挑剔,还面对了这么一个惊喜,实话道:“我喜欢这样。”   段竞洲闻声眉峰微动:“喜欢就好。”   “所以,我的好处呢?”   丛宜好说话地仰着脑袋:“你想要什么?”   “不懂?”段竞洲莫名反问。   丛宜面色认真:“你不说出来我肯定是不懂的。”   段竞洲眼神闪过波澜。   下一秒,丛宜忽地感觉自己滞空了一瞬,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而后稳稳地被有力的手臂托住。   段竞洲垂眸:“我现在要以这个姿势带你回卧室,你现在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更啦,下一章是正文完结章,字数稍微长一丢丢,明晚九点写不完,会晚几个小时,我可能会在10.1凌晨更新,大家别等哦,更新完可以早上来看,谢谢陪伴,爱你们。 第88章 正文完结88 “我喜欢沸   晚上、男女、卧室……   几个关键词组合起来, 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即将发生的对于情侣之间而言,促进深入联系所必须进行的一些观测、检验和实操。   丛宜被段竞洲安稳地放在了她夸过很好睡的床上,当然, 此时后背接触这张床的时候, 第一感觉依旧柔软舒服。   卧室的灯亮着暖黄色, 暖色调的柔和,类似于黄昏的烛光, 能够大幅度降低视觉紧张感,让人不自主地放下心里戒备。   “你现在是认真的吗?”丛宜盯着段竞洲的眼睛,他的眼色过于晦暗复杂, 难以判断。   段竞洲无奈出声:“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之前几次。”   丛宜回忆评价:“你总是半途而废。”   进行一些具备边缘性质的行为,就像是上了膛但始终不发的枪|支,根据构造而言,时间久是会出故障导致哑火的。   在这种事上,段竞洲不防还能被倒打一耙, 当下气笑道:“那我今天就不装君子了, 当一把恶霸。”   “目标是我?”丛宜确定性地问。   段竞洲燥声:“我还能找别人。”   丛宜继续问:“扮演恶霸角色,属于新的尝试性测试, 你有信心能够成功吗?”   段竞洲唇角勾了下:“志在必得。”   丛宜皱了下眉, 适时提醒:“可是你忘了准备测试前的必要设备。”   比如, 能够让相异的两种机体结构更加丝滑地实现相互配合,且阻碍新的机体产生的第二类医疗器械。   段竞洲闻声顿了下, 反应过来后猛地急促起身, “现在去买。”   “你为什么不在手机上买?”丛宜也直起腰。   “太慢。”段竞洲显得急不可耐。   楼下便利店显然效率更高。   段竞洲在客厅快速地换鞋,丛宜亦步亦趋地跟着,动作几乎一致。   “要一起去?”   丛宜的语气理所当然:“两个人需要同时使用的东西,应该是两个人的事情。”   段竞洲眼里划过笑意:“行, 你来选。”   两人穿戴整齐地下了楼,直入便利店。   全国的便利店里此类用品似乎都放在同一个位置,收银台侧边窄货架上,码着几排掌心大小的红蓝小纸盒。   段竞洲微抬下巴示意,“选吧。”   丛宜表情为难:“我并不清楚你适合什么样的型号。”   她看了一眼大多数是52mm的标准阔度,虽然对此并不了解,但是丛宜认为这应该与机体成正比。   段竞洲自我清晰地指了指55mm的。   丛宜脑海里自动补充了这个数据的程度,而后迟疑地问:“你确定吗?”   他似乎在这方面超出了给出的常规标准。   段竞洲窜上来一股不服气,就差咬牙切齿了,“我确、定,一会儿你也会确定的。”   丛宜耳尖微微地冒出来极淡的热意,被带着唤醒了机体敏感。   这种医疗器械的款式太多,细数下来摆出来的就有八种,包括但不限于延时款、香氛款、冰火款、超薄光面透明乳胶款等等。   由于对此存在认知空白,根据字面标注的特征,丛宜并不能想象哪一款更好。   表情犹豫,反问身边人:“你觉得哪种更好一点呢?”   段竞洲笑道:“没试过,不清楚。”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手掌快速伸过去,果断利落地一样拿了一盒。   丛宜懵了下。   “试过才知道。”段竞洲语气格外从容。   丛宜反驳:“试不完的,机体存在一定承受范围的。”   “我没说今晚就要试完。”段竞洲勾唇:“还是说你有这个计划?”   丛宜急促地摇了摇头,她对耐受度保持着一定的敬畏之心。   段竞洲坦荡地把东西放在收银台,又在冰箱处选了个雪糕,一起结了账,出了门就把雪糕递给了丛宜。   丛宜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给我买雪糕呢?”   “冰凉感可以短暂平复紧张,顺带着还能补充少量糖分,省得一会到一半你没劲儿了。”段竞洲慢条斯理地解释。   丛宜:“我不紧张的。”   “还没到时候。”段竞洲话语隐晦。   一场完全未涉足过的测试领域,往往在准备阶段产生激动、迫切的心理,而一旦即将开始,就会对未知升起紧张和审慎。   洗过澡后,丛宜坐在床上,面对着眼前摊开的刚从楼下买的物品,心脏开始出现高频的波动。   “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测试了吗?”   段竞洲关了房间门,说:“你已经吃过雪糕了。”   言外之意,准备时间已经足够充足了。   丛宜问:“应该要怎么做?”   “跟着我就行。”段竞洲自信道。   “你系统学习过了吗?”   “恶霸不用学习。”   丛宜发问:“那你清楚流程吗?”   段竞洲直视着她点头:“放心交给我。”   “我会感受到疼痛吗?”   段竞洲闻声眉眼柔和:“我尽量向你作出不会的保证,但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不用忍,可以随时终止测试。”   兴许是有接吻的破规之前,丛宜对他的保证颇有微词,“你真的可以控制好你自己吗?”   问题层出不穷,仿佛有十万个设问。   段竞洲笑道:“担心的话你到时 ʂԃ 候可以使劲儿咬我制止。”   “这应该会让你血液加速流动,产生更大的刺激。”丛宜一本正经地分析。   段竞洲被她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自己会爽上头……   “那就出声喊。”段竞洲冠冕堂皇:“声音刺激能成功起到干扰作用。”   丛宜半信半疑。   “测试的第一步是预接触,你准备好了吗?”段竞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漆黑。   丛宜知道这是基线采集阶段,点头示意。   紧接着,细密的吻逐渐开始落下来,段竞洲难得亲吻得如此温和。   阻隔机体预接触的外在因素开始被剥离出去,实验机体的敏锐度攀升,丛宜对于温度的感受愈发清晰。   第一个阶段持续了快有二十分钟,机体产生了异样陌生的变化,段竞洲给出结论:“看来状态很适合继续。”   丛宜的脑子有些混沌,但还是在这样的朦胧中,想到测验的第二步应该是引入变量。   在借助手指作为变量的过程中,丛宜伸手盖住了眼睛,因为陌生,因为紧张,因为前所未有的舒适。   段竞洲时刻关注和监测实验机体的细微表情,喉结滚动的频率加速放快。   实验载体即深灰色的基底被打湿,和周遭的形成鲜明对比,说明此阶段依旧格外顺利。   到了执行阶段时,丛宜已经不能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去思考,这时候显得段竞洲极其具备主动性。   他随机抽了个任意款式的医疗器械,沿用最传统的实验姿势进行介质填充,留有的安全距离彻底消失殆尽。   或许是流程正确,逻辑规范,丛宜没有察觉到任何预警和危险,只是,在段竞洲动作停顿间以为他出了测试故障,便关心地催促了他一下。   随之而来导致了测试速度的高度猛烈,视线难以在天花板上形成聚焦,像是发生了无伤大雅的低级地震,各种读数急剧抬升,驱动着进入临界点。   一次测试当然不能够给出确切的结论,因此,做这样的测试往往需要多次,并以不同的参数、条件,来确保实验能够达到的最佳效果点。   至于最终此项测试持续的时间,或许只有窗外那一场雪,从停歇到再度纷飞才能够给出准确的回答。   第二天,丛宜不用上班,醒来时段竞洲似乎已经醒了很久,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醒了,感觉怎么样?”   “你指的是测试吗?”   “嗯。”   丛宜在他的怀里动了下,评价:“较为良好。”   “只是良好?”段竞洲挑了下眉。   “嗯。”丛宜应声。   段竞洲复盘道:“改进空间在哪儿?”   整体而言,这是一场成功的测试,但实验总归难以尽善尽美,丛宜回忆了实验的细节,在耳朵感受到热意的同时,缓慢地说:   “你的时间观念需要提升,应该更精准地控制时长;还有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喊你哥哥呢,这不符合称呼规则,明明你之前说过不能喊的,而且在我这么叫之后,你好像失控了,一直低声喘息,呼吸节奏似乎很凌乱,这样是不好的。”   段竞洲本打算“虚心”反思,但在听完这一堆问题后,豁然地笑了下,“这些改不了。”   “为什么?”丛宜不解。   段竞洲眸子敛着类似昨晚的情绪,低声道:   “目前的时长根据观察,你很舒服,至于为什么你叫哥哥我会失控,当然是爽到了,看起来都是正向的情绪反应,没有改进的理由。”   丛宜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   段竞洲见状鬼扯:“如果你还是坚持你的想法,下次你来主导测验。”   丛宜闻声眼睛睁大了些:“那会很累的。”   因为实验中的段竞洲大汗淋漓。   “我会辅助你。”段竞洲好心道。   “你会听我的话吗?”   “说东绝不往西。”   丛宜的睫毛颤了颤,在眼前人看似真诚的眼神里,一下子跳了进去,“好,我会学习的。”   段竞洲笑意直达眼底。   年后的日子和年前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唯一明显的转变是,经过机体配合度实验后,段竞洲自作主张地把丛宜卧室里的物品搬到了自己的卧室。   丛宜问他:“是以后都要这样吗?”   段竞洲给出的回答是:“我离不开你。”   自愿舒适的进一步亲密接触后,依恋联结度提高,亲近的渴望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即黏性提升。   丛宜对此表示理解,很善解人意地搬进了他的卧室。   但与此同时,她产生了新的疑问——即当手部活动难以起到外部平缓作用,必须依靠其他方式进行内部纾解,机体的过度使用是否会导致代偿损伤?   这个问题需要一段时候才能够得出答案。   休息几天后,丛宜的假期结束,回到了单位上班,段竞洲一如既往地接送她上下班。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丛宜加班,提前告诉了段竞洲不用接她,宋知岚加班送她回去。   ‘北沨’现在有章朔在管理,段竞洲需要操心的事情变少了很多,本来打算晚上去一趟,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有个快递,方便的话现在送到家门口。   段竞洲没买什么快递,再三核对后发现的确是他的,从上海寄过来的,问了地址后,才知道是方若华寄给他的。   自配的硬装盒子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段竞洲轻蹙眉心,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个相册和一个包装精致的白色信封。   在手机通讯发达的时代下,信封这种传统的交流介质极少被使用,拆开时,段竞洲心下不免地产生郑重,动作异常谨慎。   方若华是个语文老师,写得一手好字,黑色的钢笔字迹清秀有力地跃在纸张上。   “小段,我是丛宜的妈妈,有一些话之前想说又担心会给你造成压力,所以选择以这种方式来表达一个母亲的私心。”   “相册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里面是这么些年给宜宜拍过的照片,作为他未来的另一半,你有权利去看一看她过去的成长。这些照片只是一些复印件,犹豫了很久,我终究没舍得把原件寄给你,这一点很抱歉。”   “身为一个母亲,我总是在反复思量,该如何称职、优秀,但这么多年下来,我清楚自己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宜宜却是一个出色的女儿。她聪明、独立又坚韧,表达情感的方式总是很直接,像个持续运转的小星球,给我和她爸爸带来了很多的温暖和爱。”   “宜宜爸爸的离开是她生命中最深刻的一道裂痕,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失去丈夫的悲痛,却忽略了我的女儿的感受。她变得不爱说话,我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了。等我发现异常时,医生告诉我,宜宜出现了创伤性缄默,也就是表达障碍,整个人变得越发安静。经过一年多的治疗,宜宜的状态有所好转,但我始终担忧、防备。当我知道她要去冰城,我试图劝阻过,因为那是她爸爸待过的地方,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下她。”   “到了那边的一个多月后,我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我还记得当时她生动的表情,宜宜说黄桃罐头特别好吃、说她认识了一个人,他叫段竞洲,人很热心,我知道她的生命里出现了新的羁绊。她开始投入感情,开始在意,可却因为未曾经历过,在遇到问题时笨拙地思考为什么自己处理不好这样的感情。我很高兴她有这样的转变,同样也很担心。即便宜宜认为你是一个非常契合的另一半,站在母亲的角度上,我依旧难以完全放心。”   “写这封信的目的也是想拜托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如果你和宜宜想法上存在了不一致,能不能给她多点包容。宜宜有时候会在一件事情上产生很多很多你无法想到的问题,这时候,希望你能对她保持耐心。还有,她不喜欢变动,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期限大概就是长久,按照她的逻辑,她会认为你也会做到如此,所以,请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母亲总是对孩子存在愧疚,就像字里行间方若华始终觉得亏欠丛宜,可在丛崇山去世后,丛宜便成了方若华坚持下去的理由,对丛崇山的爱成了年轻时的回忆,而对丛宜的爱却是她后半生的全部重心。   长久的时光里,被妈妈独立带大的孩子,天然地依赖妈妈,伴随着 ₴Đ 年岁的增长,方若华那张美丽的容颜上产生的细纹藏着丛宜一蹦一跳长大的痕迹。   段竞洲捏着信封的手在读完的那么一刻,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下。   他不知道,方若华为什么会不想让丛宜穿黑色,因为医生说低饱和度深色会加重心理防御,不知道他的出现让方若华对此改变了想法。   段竞洲此刻知道的是,为什么丛宜本能抗拒失去,为什么她会在一些时候观察别人的神情得出认知……   克制到近乎僵硬的崩溃,段竞洲眉骨微沉,指腹极快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干脆,始终没敢再看那封信。   一个二十多岁脾气倔强不爱表达的酷哥,在收到一封来自爱人母亲的信后,很轻易就哭了。   丛宜下班到家,看到的画面就是段竞洲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相册。   换好鞋子过去,丛宜凑到他身边,视线跟着过去,“你在看什么?”   段竞洲自动地把人搂在怀里,笑道:“看我女朋友从小到大的照片。”   丛宜这会儿意识到这是关于她的相册,当下愣了,抬头看他:“你怎么会有这个?”   “阿姨给我的。”段竞洲语气自豪。   丛宜没应,而是专注地盯着眼前人的脸,下意识地指尖点了下段竞洲的下眼睑,眉间皱了下:“你是不是哭过了呢?”   段竞洲的眼尾泛着一层薄红,不仔细看难以发现。   被发现后,他不反驳,坦坦荡荡地承认,“嗯,哭了。”   “为什么?”   丛宜脸上浮现惊讶。   “你猜。”段竞洲把疑问丢给她。   思索了两分钟,丛宜脑子里回想了今天的异常,恍然大悟地开口:“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晚上没有让你去接我下班?”   一种稳定信号的短暂消失,是有可能让人产生不安。   段竞洲唇角勾了下,顺水推舟:“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丛宜急切道:“需要的,我很需要你。”   段竞洲面对着丛宜澄澈的眼神,没忍住亲了下她。   两人注意力回到相册上,里面有丛宜各种人生重要节点的记录,包括毕业照、入学照,还有一些日常照片,但多数的角度看起来像不知道的情况下拍的,就连丛宜本人都不清楚那是什么时候被拍进画面的。   其中有一张照片在多数单人照片里尤为特别,像是监控下的截图打印出来的。   里面的场景很明显是校园,周遭无人,尚且处在初中阶段丛宜穿了件校服,戴着口罩手里捏了纸张,站在校长信箱旁边。   段竞洲指了指,好奇那时候她的想法:“是有什么话打算跟校长说?”   丛宜的瞳孔跟着微微放大,“为什么还会有这张照片呢。”   她想不通。   接着缓慢回答:“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什么?”   “我要告诉他我们班级当时的历史老师行为存在我认为不恰当的地方,小组讨论时他总是喜欢走下来跟女同学靠得很近,我在卫生间时听到她们说很讨厌。”   “然后你就去投诉了?”   “不是投诉,是告知。”丛宜纠正,因为当时初一的她无法判定历史老师这样行为的原因。   段竞洲继续道:“你是怎么说的?”   “我写清楚了我们历史讨论课的时间,我希望他能安排一场临时不提前告知的听课,这样他们就可以去判断老师的行为。”   “后来呢?”   “一周后,我们换了个历史老师。”   段竞洲笑了下:“这么勇敢,敢投校长信箱。”   大多数信箱的设置形同虚设,甚至可能被班主任谈话,丛宜在那样的情况下考虑周全后义无反顾,当然可以称之为勇敢。   丛宜转而说:“其实我并不想让校长知道是我,所以我戴了口罩,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有这一张照片。”   她不知道的是,那时候因为她的创伤性缄默,方若华几乎是时刻小心翼翼,即便在校也不敢松懈,因为学校重视学生心理问题,校长、主任、班主任都在默默地给予她更多的关注。   过于熟悉几乎监控画面一出班主任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是她,这张照片就是班主任发给方若华的,那时候班主任只是说了句:“您的孩子很勇敢。”   方若华很骄傲。   创伤性缄默让初一的丛宜身边没有朋友,几乎不怎么和同学交流,她难以表达,却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并做出正确有利的事情。   烈士的后代又怎么会畏惧。   段竞洲眸中情绪涌动,说:“原来我女朋友是个骑士。”   丛宜闻声,没有表达是否认同,而是说:“我喜欢这个词语。”   就像她看的动漫里的人物,勇敢正义的人往往被称为骑士。   三月下旬临近四月,丛宜发现段竞洲有些不对劲,他经常拿着手机打电话,并且外出的次数也变多了,段竞洲有了秘密。   丛宜偶尔会听到他的电话,但又是一些类似于什么技术的问题,段竞洲没有主动告诉她,她就也不问。   三月二十七,是丛宜二十六岁的生日。   那天,段竞洲带她去了一家好看的餐厅吃了饭,晚上回家为她准备了蛋糕。   到该许愿时,段竞洲点了蜡烛让她许愿,没等丛宜有所动作,他又兀自道:“不如你把愿望告诉我。”   丛宜问:“为什么?”   段竞洲说:“指望上帝实现愿望,上帝远在天边,你告诉我,我就在你眼前。”   “可是我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了。”   丛宜毕业那年许的愿望是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去年的愿望是希望研究所不要再加班,但没能实现,今年,她想不到还能许愿什么。   段竞洲再次询问:“真的没有么?”   丛宜顿了下,摇了摇头。   其实她想要在今年遇到一个新的海豚盲盒,但是这个似乎也很难实现,对于偶然的事情人类本就缺失掌控感,就没有了再许愿的必要。   这时候,段竞洲拿了手机,丛宜紧接着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震动了下。   段竞洲示意她看。   丛宜收到了他发的一条链接。   场景似乎有些相似,就像是当初她发给段竞洲不知名链接一样。   “我要点开吗?”她问。   “嗯。”   指尖点击后,链接很快就跳转,出现输入密码的页面框。   段竞洲告诉她密码,丛宜输了进去。   伴随着海浪晃动的声响,屏幕出现了一条游动的海豚,抵达镜头时发出了猝发性脉冲声,和当初段竞洲捡到还给她的那只一模一样。   丛宜的眸子闪动了下,笃定道:“这是仿真模型。”   且根据画面来看是高精度的。   “嗯。”段竞洲解释说:“准确来说这是你的海豚,你可以对它进行云喂养。”   一个高精度的虚拟模型,除了给海豚完成搭建,还需要考虑还原海底生活的真实场景。   实现喂养功能,需要准确了解海豚的各种习性,概念确认、高模雕刻、动画制作…到最后的测试交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丛宜问:“你很早就开始准备了吗?”   段竞洲云淡风轻:“也就一个月多前。”   时间是很紧张,但多给工作室出点儿经费,总归能够完成赶工。   丛宜的心率加快,惊喜的出现总是让她心跳异常。   她没有去进行这个虚拟的模型进行体验,而是用一惯郑重的眼神看向段竞洲。   “观测者对被观测者如果存在非常强烈的情感,那么就不存在严丝合缝耦合的参数,说明当前的契合和稳定性是在主动交互中逐渐生长出来的。”   “有多强烈?”段竞洲问。   丛宜不假思索道:“强烈到我愿意放弃作为观测者的中立,虽然这会影响过程的客观性,但是我决定接受这种主观驱动。”   像是怕段竞洲听不懂这样的话,丛宜停顿了下,接着道:“简而言之,我遵循爱你的本心。”   接受到赤诚热烈的情意,段竞洲的心开始发烫,声音被哽住,半天后才把话说出口。   “被观测者感受到你的爱了,选择给予更多的爱意回应。”   下一秒,丛宜的唇被吻住,唇齿交叠间,丛宜听到段竞洲低声说:“我一如既往很爱你。”   得到丛宜的偏爱,是段竞洲这辈子最为之骄傲和 ʂԃ 自豪的事情。   冰城的寒冬持续到了四月初,气象参数变化,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段竞洲和丛宜两人跟高天、宋知岚还有卫砚吃了顿晚饭,饭桌上忘了开车这事儿,段竞洲喝了两杯啤酒。   等回去时,远在南方度假的褚女士打电话让他去趟丛宜之前住的小区,说是把工程维修合同给忘那房子里了,建筑公司那边急着要,没事让他去取一下。   都是坐地铁,不差这段路,便应了下来。   出地铁口,走在熟悉的路上,段竞洲冷不丁地被迎面一个大哥搭话,“诶,你是不是去年我说你女朋友那小玩意儿掉了那个?”   段竞洲辨别了下,应声:“是我。”   那大哥看了眼丛宜,爽朗地笑着:“我就说那东西是你女朋友的,你当时怎么还不承认的。”   “那时候没想到。”段竞洲想不到丛宜在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大哥说:“得亏你收下了,以后可得多了解了解你女朋友的物件。”   段竞洲没反驳。   大哥走后,丛宜懵懵地问怎么回事。   段竞洲把原委告诉她,丛宜听完后:“所以我说我们有缘分就是没错的。”   段竞洲笑了笑,又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了放,接着听见身旁人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雪。”   “知道这叫什么雪吗?”   “雪还有名字?”   段竞洲慢条斯理道:“四月的雪叫作桃花雪。”   丛宜:“这不符合冬天正常的降雪规律。”   “冬天不舍得走,春天急着到来,冷暖两股气流碰撞就产生了这一场雪。”   丛宜闻声没立即接话,片刻后出声:“那他们也是偶然相遇,跟我们一样。”   段竞洲眸子敛着柔和,“可以这么理解。”   去年冬雪,今年春雪。   丛宜感受到被紧紧握着的手,笑着表达:“我喜欢沸腾的冬雪和桃花的春雪。”   段竞洲故意道:“我只喜欢雪中的海龟。”   海龟?   丛宜反应了下,意识到他是在说自己,认真纠正:“是海豹。”   “像海龟。”   “你的科学常识还需要提升。”   ……   丛宜想,扭正段竞洲的科学认知真的好难,还有,他刚才好像又说了一句情话呢。   <正文完结>   2026.10.1 文/斯行一   余录:《选择和段竞洲在一起的三十条理由》——丛宜撰   1.可以每天都见到一张能够刺激大脑奖赏回路的高颜值脸蛋,这会让我很愉悦。   2.段竞洲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他很善良,是我见过除了亲人外对我最好的人。   3.段竞洲的厨艺很高,做饭很好吃,妈妈可以不用再担心我晚饭只能吃清汤面了。   ……   4.大多数时候,段竞洲会接受我的很多想法,他很包容。   5.我喜欢不说谎人,段竞洲答应过我不再说谎。   ……   14.段竞洲会唱《Baby Beluga》,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曲。   ……   18.段竞洲在恋爱上面具备极高的天赋,我不需要专门去学习,这减轻了我的学习工作量。   ……   30.最后一条,压轴可以显示出重要程度,我的心脏经常在为他而快速跳动,我很喜欢段竞洲,我想跟他在一起。   补充开放性问题:既然和段竞洲在一起有这么多的益处,那么在这段感情里要有什么关键的计划呢?   答:我了解很多的知识,并且熟记于心,我决定将爱段竞洲这件事情作为我的一项常识,但是我并不打算告诉他。因为如果他为此情绪太过于激动和兴奋,会导致心率飙升,心肌耗氧量变大,这样是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祝大家国庆快乐,本章评论送惊喜,感谢各位,同时也会设置正文完结抽奖,特别感谢各位陪伴,有想要看的番外可以告诉我,我视情况写,wb@斯行一,也可以找我来玩。以下是想说的一点话。此刻心情五味杂陈,舍不得还是第一位。码字速度慢连载期每天晚上熬到三四点,一开始只是打算随缘更新,可一旦开文,我总是想推着自己去写,尤其是,这本意外地让我认识了特别多的读者,每次看到各位的灌溉、评论和追更,我总认为我难以表达感谢。没怎么经历过连载的热闹,但这本你们让我感受到了,所以惶恐又特别、特别感谢。丛宜是我写的一个非常特别的女主,我担心她会被不喜欢,在看到你们对她表达喜欢时,我的开心无法言喻,很荣幸我能遇到喜欢她的你们。至于段竞洲,微毒舌纯情实则又烧得不行的一个酷哥,同样是我认为的一个新尝试。这本连载虽然会有自我怀疑,当然依旧做不到尽善尽美,但可以说我全心投入,各位的陪伴每次都给我莫大的鼓励,在此,真的很感谢各位的支持,有你们才有丛宜和段竞洲,我爱着他们,也一样很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