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所有人都想救赎她 作者:渴饮 简介:   🔖 更新时间:2025/03/02 14:43   ‎   ✏️ 开坑:2024-08-19 11:04:53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女尊+多男主+男洁】逆来顺受的主角终于看腻了?就来试试纯恨战士流吧。作者坚定的混邪人。只写爽文,只写爽文,只写爽文!   江火恨天恨地,唯爱自己,看似心善纯良,实则腹黑心冷。   被她伤过的男人对其念念不忘,而她本人却不以为意。   为此我们特意对配角组进行了一些关于江火本人的采访:   男1:“她很好,怪我没能留住她的心。”   男2:“江火花我的钱怎么了?怎么不去花别人的?还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男3:“唔,主人❤️主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嗯嗯,还要……”   (打住,后期这段剪掉!)   男4:“你凭什么说她渣?讲话也太难听了吧,分别是那些贱男人勾引她!”   ……   终于有一天,这些男人聚集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他们纷纷表示:“我们不怪她,她只是过得太苦了!”   而女生组则回答:   女1:“我那大妹子太可怜了,身边一群男人围着,可却没有一个真心懂她,心疼+n。”   女2:“呜呜江火拒绝了我的表白,但那群贱人也不配,我要送她九十九个美男!”   她穿越而来,非王非侯,却逍遥自在,享尽世间美人。   白衣变态,青衣勾人,紫衣魅惑……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低声些   【温馨提示:本书为女频女尊,为……且只为女读者的阅读体验保驾护航】   1拒绝男主控   2拒绝男主控   3拒绝男主控   ps:作者雷腐,严禁一切在我小说里嗑男男的行为。   【我最讨厌一些言论说女主配不上谁谁谁,这是女频,她是女主,就凭这两点,她足以拥有任何东西,财富权力地位,爱情(男人)只是她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江火无奈摇头,捂住了男子的唇。   男子也不恼,反而讨好似地的舔了舔她的手指,羞涩笑道。   “一时没忍住……女君莫怪,青黛只是太想你了嘛。”   “呵,倒是会卖乖。”   江火嗤笑,手在他莹白如玉的胸脯游走。   “小心些,若是让旁的人发现了,你我没有好果子吃……”   “嗯。”   男子嘤咛应道。   ……   约莫一炷香后。   江火被两个壮妇扣住肩膀,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心中是又惊又怕,悔不当初,连声求饶。   “家主,你放过我吧,放过我……求您发发善心,都是他,都是这贱人勾引的我!”   衣衫不整的貌美男子看着情人将所有锅都往自己身上甩,心中更是肝肠寸断,可他本就一条贱命,这件事由他而起,若是是自己一力担下,能让她逃脱责罚免于一死,他也是甘愿的。   他死死咬着唇默不作声,不是不肯开口,而是一开腔,便会忍不住哭出来。   “青黛你呢,说说看?”   衣着华贵的女人将视线扫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便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依旧平静,可见其心胸气度。   “是,她说得对……家主您从未不来这院子,是贱侍不甘寂寞,受不住漫漫长夜这才犯下大错……”   青黛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悄然垂泪。   “背弃了您的恩德,贱侍百身难赎,只她确实无辜,若家主能消气,要了贱侍这条小命也好,只求莫要牵连他人才好……”   “贱侍的身子给了她,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早便是她的人了。”   “呵哈哈。”   被他唤作家主的女人忽然笑了起来。   “……啧,你对她竟如此情真意切,我将你们纳入府中,供你们吃穿,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可到底缺了些陪伴。   江火这小子,在府中三年从未出过错处,我本欲提拔她,罢了,既然两情相悦,老妇何不成全?”   说着便招招手,使了下人进来。   “给他们二人五两银钱,送出府去。”   青黛大喜,随即劫后余生般望向了江火,却见对方眉目紧蹙,似乎忧心什么。   直至真正走出柳府,青黛这才笑了,可他的笑容没有保持多久。   两人走到一条小巷,立刻被几个五大三粗的壮妇围住。   青黛一眼就瞧出这是府里主夫身边的粗使下人。   “做什么?你们想要干嘛?主君已经答应放我们离开!”   见情况不对,青黛立刻往前站了两步,将江火挡在自己身后。   江火也没拒绝,眼神警惕的盯着来人。   “呵,放你们离开,还真是天真呢?”   为首的壮妇冷笑,“主君心善,你们做下这等龌龊事,还想活着离开?主夫他已经下命令了,将你们两个乱棍打死!”   “什么?”   青黛惊诧,主夫乃是主君的正夫,平日里看着温婉和善,还常常吃斋念佛,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你们好大的胆子,主夫已经说饶过我们了,你们不可不可违背命……”   青黛的声音虽然响亮,却掩饰不住内心的颤抖,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但他清楚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和她的处境,恐怕已经无法改变。   他死了不要紧,可他还想要和江火过好余生,那些他曾畅想过的未来,都将成为泡沫幻影。   为首的壮妇无奈道:“对不住了,按理说,咱们都是供人使唤的下人,该将心比心,可到底是拿钱办事,   我们无法违背主人家的命令,你们死了到阴曹地府,见着了阎王姥姥,可要讲清楚,是谁害的你们,我们也只是受人之托……”   说话间,几人手上的棍棒已然招呼了下来。   “不,不要……好疼,呜……”   青黛见她们围上来,几乎本能地就要往后躲,可他早已退至了墙壁,还能躲到哪里去?   在棍棒落下来的瞬间,他还是扑在江火的身上,为她挡去了大部分的伤痛。   片刻,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气的青黛被女人们一把提起,像扔死狗一样的丢在了一旁。   那些棍棒狠狠打在他最爱的人身上,他胸口钝痛,喉间腥甜,口中涌出了大股大股的鲜血。   看着她挨打,竟是比自己身上受了伤还要痛千万倍。   不,不要伤她……   他想喊她们,求她们放过她。   可他再也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   -   江火不是本地人。   她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异世界,这里女子为尊。   人口比例约为六比四,每一百人中有六十个女人和四十个男人。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小娃娃,约莫着也就七八岁大小,浑身湿漉漉的。   周围一圈村民见她醒了,有人惊恐的大喊,“诈尸了,诈尸了。”   原身想去河里捞鱼,结果不慎落在河里淹死,就正好被异界而来的她附身。   原主娘爹死得早,在村里无亲无故,没有亲人照顾,屁大点的小孩自然时常挨饿,也亏得村民心善救济,这才没有饿死。   “谢谢村长和几位大娘。”   向几位捞尸的村民道谢后,她便按照记忆中向自己的家里走去。   江火发现这世界的设定和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很像。   直到小半个月过后,她才确定自己穿书了。可惜没穿成富家小姐也没穿成王公贵族,而是成了一个打酱油的炮灰。   书中不过寥寥几笔,便概括了她短暂的一生。   原身家徒四壁,但凡有点儿值钱的东西早被当掉用来吃饭了。   好在她是个成年人,又有现代知识,就算缩在小孩身体里也不至于挨饿。   身体年龄十三岁时,江火去镇上被富贵人家选中当仆人,一个月二十文的银钱,也算是比不错的收入了。   两年时间转眼过去,日子劳累,但也充足,总比以前吃了上顿愁下顿要好得多,江火每月也能攒点钱,以后出府后或许自己可以做个小买卖,实在不行回老家种地,养鸡什么的也可以。   如果不出问题的话,就要出问题了。   坏就坏在江火心善帮了一个不该帮的小男宠,对方见她生得俊秀,人有心善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多次故意勾引她。   她一个血气方刚的女人。这么多年未曾沾过荤腥,当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这件事情说到底,真的不能怪她。   那些棍棒依旧还在往江火身上招呼,感受到血液从额头划着嘴角,她没忍住伸出唇舔了舔,有点腥甜,要被打死了吗?   死后会是怎样呢?消失不见还是回到现实世界?   她闭上眼睛。   随着棍棒击打皮肉的声音,她失去了意识。   -   艳阳高照,林间还有虫鸣鸟叫此起彼伏的响起。   江火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睁开眼睛。   她看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已不在先前的那个小巷子,而是身处一片小树林中。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江火转了转眼珠子,看见自己身上还穿着先前的那点破布,再加上浑身的疼痛,动也动不了的身体,让她意识到自己依旧在这个世界,没有回到原本的地方。   唔。   身上好痛,太阳好晒。   江火叹了口气,勉强撑着还能移动的手臂爬到了一棵大树背后。   荒山野岭的,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豺狼来把她叼走吃了,江火这样想着野兽对血腥味最是敏感,尤其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半个身子都染透了鲜血。   -   【前排高亮:女生子,非性转,架空的女尊世界,并不是只有一个国家女尊,而是整个世界所有国家都女尊。   女尊男卑,且男子没有造物主的能力,也无法独自立户,女主虽然是穿越者,但她不会试图改变这一现象。   对女性道德要求极其严苛的勿入(包括且并不限于其他女配)】 第2章 美貌男医   被丢在小树林的第一天。   江火想着最好在豺狼赶来生吃自己之前死掉。   被丢在小树林的第二天。   江火想着如果有一个人救了自己,她一定会感恩戴德,感谢他的十八辈祖宗。   被丢在小树林的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小雨。   张嘴喝雨水解渴的江火想着那帮人怎么没给自己打死?   现在这样子生生饿死渴死,比直接被打死还要难受千百倍,千万别让她再逮见她们。   “去他爹……”   江火愤愤地骂了一句,可说话太快,咬到了舌头。   活活饿死是什么感受?胃快要被烧穿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但你的意识很清楚、很清楚。   江火从没有这么地痛恨过这个世界,即便是从前在孤儿院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   “呵,呵哈啊哈,哈哈哈哈……”   她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咳,咳咳,哈哈咳,呵哈哈哈哈……”   即便是因为胸腔的振动牵扯到了痛处,仍是是疯狂的笑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   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靴子。   江火愣住。   视线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玉树琼枝,清冷端方的脸。   男子肤白胜雪,一半的长发被紫檀木簪子挽住,另一半长发洒落在腰间。   他垂眼,明明表情无悲无喜,却令人觉得有几分悲悯。   “你……”   江火想张唇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   她饿了几天,身上受了重伤,离死也就差半口气的事。   不管这男人想要做什么,她都无力阻止。   “居然能撑到现在。”   蓝衣男子握了握江火的脉搏,自言自语道。   “能遇见我,算你命不该绝。”   -   阳光透过半开窗户的缝隙,洒在江火苍白的面庞上,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四周是一片陌生而又宁静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她感到身体异常虚弱,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疼痛。   江火隐约记着自己意识模糊自己,看见了一个漂亮男人,然后便昏死了过去。   此刻,对方正端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药碗。   见她醒了,男子把药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声音清冷,“既然醒了,那就自己一把药喝了吧。”   “唔。”   江火试探着活动一下身子,发现虽然还是很痛,但比先前已好上不知多少。   她这是昏睡了多久?身上的伤竟然已然好了大半,莫非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又望了望男子远去的背影,江火自嘲一笑,端起药丸一饮而尽,   之所以这么果决,是她不担心对方下毒害自己。   如果他想要她死,早就可以杀千八百回了,趁着她瘫在地上不能动的时候,趁着她昏睡不醒的时候。   江火现在更担心男子究竟是何身份,救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会是我有什么变态癖好,把她练成蛊人或者当试药人吧?   当了几天的活死人,江火终于可以活动一下身子了,她迫不及待地想下床走动。   可她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又有一段时间没有运动,脚落地的瞬间,她猛然失力,浑身失去重心跌坐在地上。   由于惯性动作,她双手下意识的想去抓住些什么,于是手臂随意的挥动了两下,竟把桌子上的物件都扫到了地上。   等男子再次来送药,看到的便是江火这副狼狈的模样,她苦哈哈一笑,说道:“我就是想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动了,没想到这身体终究还是太差了。”   “……”   望着满地狼藉,男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江火垂头,模样脆弱又悲伤。   她若是硬气一点倒还好,让人挑错处,可她故意示弱,又做出这般模样,实在让人生不出气。   人不会对弱者无理由散发同情心,却会对明明身处苦难,却依旧顽强向上的生命而感到敬佩。   这副姿态,单单只是叫人看着便觉得心情也低落了下去。   男子没有说什么,快步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指了指桌上的药,说道:“按时喝,你现在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想要再次下床行走,少说也要将养三日,不可操之过急。若不遵医嘱,我便不救你了……”   他话说的虽然冷硬,但语气却无波无澜,最后几个字声音咬得有点轻,江火还是清晰听见了。   “好。”江火说,“多谢。”   男子没有理会他。匆匆收拾了一下屋子就离去。   第二日他又照常来送饭和汤药,只是他要走时将火叫住了他。   “那个……”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男子的脚步顿住。   等了片刻还是没听到她出声,侧目瞥过去,似在用眼神询问。   “我,你……”   江火憋得耳朵都红了,最后愣是一咬牙讲出来。   “我想出恭。”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此话一出,整间竹屋都安静了。   蓝衣男子平静的和她对视。   江火:“何处有茅房,你说,我自己去就好。”   “我说过你这几日都不能下地。”   男子的嗓音和他的人一样冷。   “我知道,可是……”   江火很纠结,“你是医者,那你既然知道这个憋不了,会出大问题的。”   “嗯。”   他轻轻应声,算是回应。   “那怎么办?你不让我下地,我又不能活活憋死自己,莫非……漂亮哥哥愿意帮我?”   江火故作失落的垂眼,掩下了眸中的狡黠。   “可。”   “?”   江火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然后他边看着男子走了出去,片刻后端来了一个……   一个恭桶。   他竟然来真的。   江火憋笑,露出脆弱的模样。   “漂亮哥哥应当还未嫁人吧?这样帮我对你的名声是不是不好,日后,你寻妻主是否会为难啊?”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可面对男人那双伸过来的手臂,江火没有拒绝,而是顺着男人的力道坐在了恭桶上。   “你人真好啊,漂亮哥哥。”   她说着,一边解腰带脱裤子,余光瞥见男子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江火嘴角笑容更深。   “若不是你出现,我恐怕早就死在那里了。”   淅淅沥沥的声音结束。   坐着的人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男子忍不住催促:   “还没好吗?”   “没有。”   “……”   江火:“我要上大号。”   话音落下,她感受到身后支撑着自己的人身子一僵。   “漂亮哥哥,觉得为难的话,可以先出去,我一个人也可以的,真的,你放心吧,我尽力,尽力不摔倒……”   “不用。”   男子摇头,“医者当以救人为首任,又岂会在意女男有别?”   江火没有出声,又去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对方没有露出鄙夷的表情,男子仍是闭着眼睛。   须臾。   她勾了勾男子的手指,示意他拉自己起身。   后者却没有照做,而是直接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待男子要走之时,她一把抓住他的小臂。   “还有何事?”   江火弯唇笑,“漂亮哥哥如此心善,以前是否帮过别的人?”   男子皱眉,“我救过的人,已不计其数。”   “不,我是说,像今天这样的帮忙。”   “……从未。”   男子推开她捏着自己衣袖的手,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补充了一句。   “你是第一个。” 第3章 他脸红了   江火一个人躺在床上心情非常好,连日来的憋闷和烦躁都因今日调戏男人而散去。   她发现这男子虽然看着清冷,孤僻,话也很少,空有一副漂亮的皮囊,却跟个行尸走肉的木偶般,但其实纯情的可爱呢。   明明看着年岁也不小了,怎么说也该十八九岁了吧。   这个世界的男人十五岁就可出嫁,十八岁若是还没有找到妻主,那就算是老公子了。   连着三天,男子都按时送来餐食和汤药,待江火用了之后,又会过来收盘子。   这日,他依旧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裳。   “漂亮哥哥。”   江火躺在榻上唤她,见对方不理自己,她悄然下了床,盯着男子劲瘦的腰身一把搂住。   “你!”   男子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能感受到女子的心跳,以及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体温。   “放开。”   他下意识想去掰开她的手,却听到耳边又传来一声。   “漂亮哥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必然是面红耳赤。   “姑娘这是做什么?”   可心里想的是一回事,他面上却是冷了下来,冷声开口问。   “莫非是要恩将仇报?”   江火没回答,只是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嗅到熟悉的药香和淡淡的皂角香气。   “你好香啊,漂亮哥哥。”   “……我。”   男子说不出话,只觉自己脸皮烧得厉害。   “喜欢。”   江火说。   “什么?”   “喜欢漂亮哥哥。”   男子沉默一瞬,而后启唇:   “我不是什么漂亮哥哥,莫要这样唤了,我名苏卿尘。”   “哦。”   江火应声,“苏卿尘。”   三个字被含在口中,念得暧昧又缠绵。   “好,我记住了,漂亮哥哥是苏卿尘。”   “……”   苏卿尘哪里受过这种撩拨,他自出世起便是为成为一名绝世医者而活,成日钻研医学和药理,二十年如一日。   别说女子,就算是同性之间也未曾如此亲近过。   “好好休息。”   匆匆撂下一句话,便飞也似地出了门。   若不是知晓苏卿尘不会武功,不然江火真以为他学了无影步。   -   苏卿尘嫁不出去是有迹可循的,首先便是他的住处,位置孤僻静谧,别说是路过个什么人,就连一只狗都很少看见。   像他这种十天半月不出家门的人,能在那种危机关头及时出现救江火一命,就如苏卿尘所说,确实是一种缘分。   苏卿尘是一个信命的人。   既然她是上天安排他要遇见的人,他就不会拒绝。   江火起初还以为苏卿尘的性子冷淡,后来发现他只是一个人独处惯了,不知道怎么同他人亲近。   面对江火的蓄意接近,他并无抗拒,反而很是受用,她一次次的试探他的底线,他照单全收,越发纵容她。   “漂亮哥哥。”   “嗯。”   “喜欢你。”   “谁?”   “苏卿尘。”   “……”   苏卿尘不说话了,轻轻咬唇。   眉眼微垂,双颊和耳尖都染上淡粉色。   那副神情和姿态,任哪个经历风月之事的人都能看出来小男儿家是娇羞了。   “嗯?”   江火故作不解。   “走吧。”   苏卿尘将最后一株草药放进了背筐。   “今晚想吃什么?”   “唔……”   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江火认真思考着,“我想吃辣椒炒蛋,水煮鱼,酸辣土豆丝,还有绿豆糕!”   “好。”   苏卿尘温柔笑笑。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小路。   -   苏卿尘住在山上的竹屋,屋子后面是一片翠绿的竹林。这里宁静而美丽,仿佛与世隔绝。   几间竹屋中有一间专门用于藏书,里面摆满各种各样的书籍,当然,多数还是关于医药方面。   江火可以随意进出这间屋子,但那些文字对于江火来说太过晦涩难懂。   她不是这里的本地人,虽然繁体字也能勉勉强强的认出来大概,可到底困难,晦涩难懂的字句更让她直皱眉。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的苏卿尘亲自教学。   “合欢花又称夜合合,可解郁安神,理气开胃,活络止痛,治郁结胸闷,失眠健忘……如何,可晓了?”   苏卿尘的声音宛如清泉流淌,清澈动人。   说完,他侧目看她。   江火乖巧点头,“明白了,这合欢花的妙用很多吗?我刚才翻到似乎还可以治妻夫同房……”   “咳咳。”   苏卿尘轻咳两声,神色也略微有些不自然。   “你继续看书吧,这些东西在脑海中熟记之后,还要多加运用,方可融会贯通。”   “哦。”   江火捧着纸张泛黄的书,神色认真。   “书上说,医者需对病患负责,那在对患者用药之前,医者是否要先试药,每一种药,你都有试过吗?”   “嗯。”   苏卿尘应声。   他总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太自在,想要找个借口离开却被江火勾住了手指。   “漂亮哥哥别走,在这里陪陪我吧,好吗?”   “……”   她如点漆般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那样的干净而清澈。   他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早不知何时,他对她已产生了不同于常人的感情。   “好。”   苏卿尘说。   可江火哪里是一个老实的?   原本两人之间坐的都很端正,也有空隙,可不知何时她就赖在了他的身上,手也不安分起来,捏捏他的手指,勾勾他的手心。   虽不是多大的动作,可那细小的举动却格外勾人心眼,叫人难以平心静气。   江火状若无意的玩闹,让苏卿尘这从未经历过情事、如一张白纸般的男子乱了心弦,心跳如鼓。   他只感觉自己脸颊一定红得厉害,浑身都有些发烫。从未这样难堪过,可心中的感觉却很奇妙,不舒畅但却又很喜欢,是的,他喜欢被她这样调戏。   明知不对,但他无法将她推开。   他纵容江火倚在自己怀里,轻手轻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果然很烫。   等到他发现面前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时,他垂眸,才瞧见江火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就格外明显。   苏卿尘呆呆看着,竟愣神了。   说实话,江火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但她身材匀称,皮肤白皙,一双杏眼又圆又大,看人时格外显得真诚。   顶破天也就只是清秀而已。但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往往不会特别在意外表。   只是和心上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就已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此时的苏卿尘就是如此。   他望着江火安静的睡眠,情不自禁地俯身轻轻落下一吻,这动作很轻,很柔。即便没人看着,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少郎真是羞涩的很,心中冒起了粉色泡泡,还来不及回味那唇的柔软,睁眼时便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江火正睁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望着自己。   她表情太过单纯和无辜,仿佛苏卿尘做了什么坏事。   苏卿尘偷亲被当场抓包,慌张不已,立刻就想溜走。   “漂亮哥哥在做什么?”   江火握住他的手腕。   “我……”   苏卿尘不知如何解释,匆匆站起身找了个借口。   “天色已晚,我,我该去准备今日的晚膳了。”   男子走得很急,步履匆匆,连平日最注重的姿容仪态都没顾上。   “呵。”   江火勾唇,露出玩味的笑。 第4章 进小倌楼   “呵。”   江火勾唇,露出玩味的笑。   那日过后,苏卿尘不知怎么想的,总是躲着她,就连每日的教学时间他也推脱找了借口推脱去。   甚至连吃饭都不在一个桌了。即便是江火主动去找他,他也将其拒之门外。   这下就让江火很无语了,自己又没做什么,不过是他干坏事儿被发现,怎么搞得像是自己惹到了他一样?   真叫人不爽啊。   江火一不开心,也不想让别人开心。   此处不留姐,自有留姐处,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潇潇洒洒地下山去了。   江火的身上没钱,原本在刘府干了三年,也攒了一些积蓄,被赶出府时把那些钱给带上了,再加上刘家主给的一些银钱,算是一笔不小的钱。   可那几个壮妇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念着江火死了之后,那些钱也没地方花,竟把她身上搜刮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可算是辛辛苦苦一场空,真正的身无分文,   但江火没有,可苏卿尘有啊,虽说他救人治病不为钱财,但总有些人会硬给他塞钱。   这地方苏卿尘放钱的地方,她是知晓的。   要说就说这男人心大呢,什么东西也不藏着掖着,她想知道他便一一告知。   这下不就是方便了吗?江火去苏卿尘的屋子里把所有银票拿了,还揣了两锭金子,剩了一些碎银。   她风风光光的下山后,当即就找了一家酒楼吃饭。   苏卿尘厨艺虽好,但在山上那点地方,食材有限,总是吃那些东西,再美味也会腻。   她喜食油辣荤腥,最爱火锅和串串,来到这里多年都没吃过一顿火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尝到。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她大快朵颐一顿,剩下的菜让店小二打包,找了家客栈住下。   江火盘算着身上的银票和钱财,估计能潇洒十天半个月。至于之后怎么办……   不好意思,她没考虑。   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异世界,苦了那么些年,现在只想放纵下。   一觉睡到第二天大中午,江火坐在窗边往楼下打望,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匆匆忙忙为各自的生活奔波着。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可就是这么短短的功夫,江火竟然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那张脸,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登时,江火猛地站起身冲出去,想追上对方。   看看她究竟是不是自己记忆最深处的那个人。   可江火忘记了自己是在二楼,下楼的那段时间足以让那人消失在人群中,再也寻觅不见。   她失落的捂住额头。   “这位姑娘啊~”   男子的嗓音又软又嗲,如同掺了蜜糖一般甜蜜,他身上带着扑鼻的脂粉气。   “要不要进来玩玩,啊~”   江火抬眸瞧去,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花枝招展的男子。   他容貌俏丽,不年轻了,约莫二十五六,穿绿戴红,俗气的很,可一截纤细的腰肢却格外勾人。   男子的手不请自来的攀上江火的肩,被捏住手腕,还故意娇气的轻喘了一声,表情谄媚。   “姑娘您轻点嘛~”   “……”   江火打量了一下男子。   他身量纤细,很是瘦弱,若说这地方的男子都以弱柳扶风为美,可他也比平常男子更单薄几分。   这盈盈一握的小细腰,估计他付出了不少代价。   “你。”   江火捏住他的下巴。   “叫什么名字?”   “小,小郎名唤寻音。”   被这样近乎折辱的动作掌握着,男子微只是微微一愣,很快便奉上了营业性的讨好笑容。   不知为什么,面前的这少年看着好脾气的模样,年岁也不大,他以为她是个心软好攀附的主,这才主动上前来搭话。   可刚刚那一瞬,他分明看清了她眼中的寒意,寻音心想自己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可很快这点忧虑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就算是脾气再不好的主顾,他从前都伺候过,面前这少年年纪轻轻,想必对女男之事也知之甚少。   其穿着打扮,装饰和衣裳布料皆是上乘,这干净的小脸和单纯的眼,可不是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若是能令其对自己食髓知味,那他的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好名字。”   江火颔首。   由着男子引她进了小倌楼。   她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清楚会发生些什么。   江火来到这个世界近十年,多数的时间在忙着活下去,后来进了刘府,有了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便只想着攒钱,每每领的月俸从不出去消遣,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攒钱。   可能是从前在现实世界穷惯了,以至于换了个地方,老毛病还是没改。   寻音倒了一杯酒,笑意盈盈地递过来。   江火没喝,反握住他的手送到对方嘴边。   寻音眼睛眨了眨,一饮而尽。   看着他乖乖喝下,江火确认这酒应当是没放药,于是自己也倒了一杯小酌。   可这全程,她也仅仅只是喝了这一杯而已。她不能醉,喝点小酒只是为了抒发胸中的愁闷。   虽是第一次来这种烟花之地,江火又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清楚这些楼里卖身的男伎都是些什么下作玩意儿。   见她兴致不大,循音自荐唱曲儿。   “好。”   江火颔首。   她也没有认真去听他唱的什么东西,男人夹着嗓子娇娇软软的音调不难听,但并不足以让她心动,   她只是盯着他那双嫣红的唇,不停滚动的喉结。   突然觉得嘴巴有点寂寞,于是她也那么做了,将寻音按在椅子上咬着他的唇狠狠啃了上去。   那处肌肤太脆弱和轻薄,轻易便会磨破,信子尝到了带着腥味的液体甜丝丝,以至于男人的唇角都破了皮才松开手。   寻音红唇微张,还有点愣愣的,一脸惊讶和羞涩。   江火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但无所谓。   因为他这副模样,可怜柔弱,会更让人有欺负的想法。   寻音见少年盯着自己,却迟迟没有动作,于是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露出大片如玉肌肤。   这男伎看着瘦弱,但胸口还是有肉的,虽不及壮汉的大胸肌饱满,可捏着也是绵软有弹力。   江火揉着只感十分解压,掌心触感太好,她也没忍。   不一会儿,男子白皙的胸膛就遍布红痕,他也是喘息连连。   江火盯着他,面上露出笑意,这男伎倒也是敬业,明明难耐的很,却不停发出嗲嗲地娇嗔。   “姑娘,要嘛,郎还要……”   寻音察觉女子停了动作,暗暗打量着她的神色。   见她没有不悦,又发出邀请。   可江火捏够了,再继续下去,他身上这点肉不定要疼几天。   趁她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他最好不要故意招惹他。   人当然可以偶尔放轻松,减少压力,但不能无底线的纵容,那是深渊。   江火很清楚这一点。   “不了,早些睡吧。”   她起身准备回客栈,寻音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拉着她的手就往里屋引。   不是,你等一下,听我说……   江火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被狠狠推开。   “砰”的一声。   好大的气势,好足的气场。   两人齐齐顿住,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寻音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牵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江火表情有些复杂,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卿尘。   她与他同吃同住那么久,对他的长相自然是无比清楚。   可面前的这个男人,一身风尘仆仆,面带倦容。   与从前那个高洁清冷,一尘不染的他有很大区别啊。   “……”   苏卿尘一眼便看到了江火,他唇角下意识弯起。   连日来的找寻,两夜不曾合眼,此刻看见她安好,他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可视线下移,苏卿尘看见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眸光暗了暗。   呵。   好,真好,他才离开多久,她这就找了一个新欢? 第5章 别不理我   这青楼小倌,一介男伎,衣领歪歪扭扭,大敞着露出胸口春光,白皙和红痕斑驳刺眼的很。   简直太不要脸了。   难道江火就喜欢这种男人?   可很快,他就在心里摇摇头,呵呵,新欢,这贱人配吗?   只是江火年轻容易遭受坏人的诓骗,她太单纯,完全不懂这里的腌臜。   小倌楼里的都是些烂货。不光身子脏污,卑贱不堪,心思还深沉极了。   这样的一群男子,怎么敢染指她?   苏卿尘心中想的再是如何阴暗,可面上却丝毫不显,他抿唇,露出温柔的笑。   “小谙。”   苏卿尘轻声唤着。   景谙是江火的字。   苏卿尘曾问过她的字是什么?他本想着江火年岁小,家中长辈应当未曾为她取过字。他想着自己为她取,江火却说景谙。   为了显得亲昵,他少数的时候会这样唤她小谙。   江火站在原地,没动。   “你来找我?”   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话。   苏卿尘点了点头,“嗯。”   见江火得到回答之后没有再想说什么,他急了。   “是的,我这些日子都在找你,你不见了,我很担心很着急,生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外面人心复杂,处处都是危险。你年纪小,我怕你识人不清……嗯,我很想你。”   他说了这么多,但江湖一大串都懒得听他那些前缀,无异于一句“为你好”。   若真的这么在乎她,那苏卿尘江火当初何必对她冷面相待?   江火心中仍旧有气,但她知道分场合,这里不是闹脾气的地方。   她转身对寻音道:“我走了,这个你拿着吧。”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银子。   -   回去的路上,苏卿尘以为自己会生气,会质问,会控制不住情绪,可是他没有。   其实,说到底是他的错。   她因为自己的问题冷淡了她,忽视了她,她也是伤心了才会离开吧。   想通了这些。   苏卿尘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默默勾住江火的尾指,见她没有抵触,其余手指也都依次缠了上去,变成十指交握。   感受到掌心的触感,苏卿尘微微一笑。   他这番心情倒是好了,江火的心中却依旧郁闷。   以至于回山后的几天,她几乎都没怎么和苏卿尘说话。   江火不是一个多言的人,从前她总是笑嘻嘻的同苏卿尘搭话,是因为想逗他,对他有兴趣,而如今只觉索然无味。   她在莲溪村,那么长的时间都一个人生活,独自守着空徒四壁的家,一个人度过所有漫长的时间,   她习惯了安静,也擅长和自己独处,身边有人无人都无所谓。   她可以很长时间的保持无声,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   她不再找苏卿尘问问题,也不在他认真制作药丸时突然出现吓他一跳,更不会摇着他的手臂,笑着告诉他自己想吃什么好吃的。   江火原来的一惊一乍,总让他又惊又恼,可这一切都没了,他才发现那些时光是这样的不可替代。   苏卿尘忍不住了。   他找到江火,嗓音微哑:   “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难道就不能像从前一样。”   苏卿尘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过分了,是他亲手推走了她,如今又怪她不似从前那般。   “……呵呵。”   江火低笑,扯了扯唇。   “你说这般就这般,你说那般就那般,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苏公子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则去,肆意消遣的玩物。”   苏公子。   礼貌而疏离的称呼。   苏卿尘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小谙。”   他嗓音苦涩,“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   他情窦初开,面对她的亲近,他既是欣喜又慌张,一时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躲着她,却让她误会了,这都是他的错。   “我真的没有。”   他的解释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些话别说让江火相信,就连他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   “行了。”   江火扭过头不去看他。   “苏公子若无事便请离开。”   苏卿尘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才道:“好。”   主动去他主动去找他时,他已经饿的两天没吃饭了。这苏倾城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早膳晚膳都没给她送过来,莫非是说话惹他不高兴,他竟是要让她绝食?   真是恶毒的男人啊。   江火笑了,苏卿尘不给做饭,难道以为这样能饿死她吗?   她可是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理能力超强好吧。   她之所以装作不会做饭,满级残废,只是为了偷懒罢了。   从竹屋走到炊房,要经过一段小路。   江火疾步走着,整个人都快饿到头昏眼花。可还是一眼瞧见了昏倒在石桌前的苏卿尘,那桌子上还摆了一坛子酒。   桃花开的正好,风一吹花瓣儿掉了满地,有些甚至落在了苏卿尘的身上。   若是抛弃那昏睡不醒的人不谈,此情此景是极美的。   犹豫了几秒,江火还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没醒,这酒这么醉人?还是说他今天一整日没来送饭,都是因为喝酒误事,在这里昏睡了整天。   那这酒的度数得有多大?   江火在心中暗暗咂舌,探了探男人的额头。   不出所料,烫得惊人。   他约莫是醉了之后昏在这里,受凉发起了高烧。   虽是心中对这人有怨言,可若要江火眼睁睁看着他病在这里,她也是做不到的。   江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搀扶着苏卿尘到了他的床上。   不是她力气小,实在是苏卿尘这人一米八几,又常年种些蔬菜和草药,经常干活的他,身体算不上单薄。   苏卿尘这不清醒的家伙,全身重量都压在江火身上,她甚至感受到他绵软又极富有弹力的胸肌。   不用捏,都知道手感超好。   她秉持着不趁人之危的原则,没有动手。   “小谙,别不理我……”   床上烧晕乎了的人,嘴里呢喃着。   听到他就这副德行了,还念叨着自己。   江火脸上也没有好看的表情。   该死的!   他自己病倒了就早说啊,害她两顿饭没吃,现在不光要张罗自己的吃饭,还要照顾生病的病号。   啧,她可不是什么心软的神。 第6章 得她喜欢   幸好江火跟在苏卿尘身边学的这几天也并不完全是摸鱼,她记得绝大部分药草的作用和名字。   只不过煎药的过程中,开小差煎糊了两碗,好在第三碗终于能凑合喝了。   江火端着药进去的时候,发现人已经醒了。   男子身穿晴山色的琵琶袖交领直裰,靠着床半坐着,他人本就瘦,这几日不知没吃好还是没休息好,憔悴了几分,面色更显苍白。   此时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就连阳光也柔和了,透过窗洒在身上,平添些许暖意。   他侧着脸,目光望向远处,也不知在瞧什么。   江火没说话就,站在门边静静凝望了一会儿。   “咳咳……”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了颤,苏卿尘扭头发现了她。   “你来了。”   江火沉默着走过去,把药放在桌上。   “诺,喝了早点好。”   语气有些冷,听着硬邦邦。   可苏卿尘闻声弯唇笑了起来。   他并不是一个十分爱笑的人,与江火在一起的这些时日,比他前二十年的所有笑容都要多。   “好。”   苏卿尘端起江火煎好的药碗,先是小抿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想必汤药的味道不太好,就连他这样很少露出表情的一张脸,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很难喝?”   江火冷面盯着他。   “没,没有。”   苏卿尘摇摇头。   江火愿意辛苦煎药,照顾病了的自己,他已经很开心了,又怎会嫌药苦?   “是吗?”   江火轻轻勾唇,眼中是浓烈的怀疑,皮笑肉不笑道。   “漂亮哥哥,难道没有人教过你骗人之前要做好表情管理吗?”   “不,我……”   苏卿尘想要解释,可动了动唇只觉口腔中的苦味越发蔓延。   他是医者,自然知道这碗汤药无毒无害,且用的都是好药材,只不过……   那几位药加在一起。不但味道难闻,且……所以他才会选择直接一饮而尽,想到江火在熬药时捏住鼻子一脸嫌弃的样子,他心中不由欢喜起来。   “好了。”   江火摆摆手,示意不想听他的解释。   “我不跟你计较,医者仁心,反正这碗汤药我可是熬了两个多小时,先前熬坏了两碗,你还是我第一个这么用心伺候的病人。”   “谢谢你,小谙。”   苏卿尘听了,心中更加感动。   “诺。”   江火从荷包里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豆,递到他的嘴边。   苏卿尘也没问是什么东西,就张开红唇含了进去,入口便是丝丝的甜味。   糖?   这可是贵重东西,普通的人家往往要过年才能吃上一次糖,虽然对他来说,他尝过百草,酸甜苦辣都早已无所谓了。   可那不同,江火给的一颗糖不仅让他口腔中的苦涩都消下去,就连心也暖洋洋的。   江火在乎自己,甚至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考虑到了,而他却还在为她找别的男人而吃醋,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   他甚至故意将灌醉了,让自己生病没有去给她送饭,只是为了让江火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现在想来,他实在是过分了。   看苏卿尘又露出那种幸福的笑容,江火连忙轻咳两声:   “别太高兴了,这糖,嗯……也是我拿你的钱买的,不要太感动了。”   总之,她对他也没那么好,只不过是做到了一个普通人的行为。   若是仅仅因此,苏卿尘就喜欢上了自己,那未免太好骗了,以后谁对他好一点,他都掏心掏肺,这可就完蛋了。   苏卿尘抿了抿唇,看着江火,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   “小谙……”他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李四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苏卿尘深吸一口气:“小谙,我喜欢你……很久了。”   “哦。”   江火没什么反应。   “我也喜欢你。”   “真的?”   还不等江火点头,苏卿尘激动的将她一把拥入怀里。   人看着瘦,力气却大得出奇。   江火用力推了推,没用。   这使不完的牛劲儿!   “你是不是误会了啥?”   “没有……我喜欢,喜欢你的。”   苏卿尘埋在她脖颈处轻轻蹭了蹭。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格外开心,见不到你就会很难过,小谙,那次你下山走了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江火敷衍点头。   她现在只想把这男人推开,他爹的搂这么紧,她胸口闷得难受。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好。”   虽是终于同意把人松开了,但他还是固执的握着她的手。   “我一个人生活多年早,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困于情爱,直到遇见了你,我才发现自己和那些凡夫俗子一样,也想嫁人,想要有一个知道疼惜自己的妻主。”   “你想嫁给我?”   “嗯,是的。”   苏卿尘垂眼,显露出了几分小男儿家的羞涩。   他的心早已给了她,此生再也不会有旁人能得到他。   他自记事起便在学医,十数年来皆浸淫于此,除了这个旁的什么也不会,他只会简单的缝补,并不精于刺绣,甚至连男德男戒都没有读过,不知小谙会不会嫌弃自己,他又想起世间女子皆喜爱貌美温柔贤良淑德的男子。   可他,他的这张皮囊漂亮吗?或者说,会得她喜欢吗?   不过其实也不打紧。若是江火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他也可以换一张别的。   反正,只要她欢喜就好。   “这……”   江火语塞。   刚开始,是他主动勾搭苏卿尘不假,她也带着几分戏弄人的心思,可到底只是胡闹而已。   正因为清楚贞洁对这个世界的男子有多么重要,她才会那般捉弄他,可江火后面也看出来,苏卿尘确实一心只为治好自己。   作为医者,他不在乎女男有别,所以她就没想那么多了。   至于她为何要捉弄他,当然是她受了那么多的苦,理所当然恨全世界的所有人,这很正常吧?   听过那个的故事吗?   妖怪被封印的第一年,它期盼有人能救自己,他发誓,一定会很感激对方。   妖怪被封印的第一百年,依旧期盼有人能救自己,它会许诺对方一切世间美好的事物,给ta无尽的财富。   妖怪被封印的第一千年,它早恨透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如果此刻有个人能来救他,又或者放他出去,他也一定毫不犹豫的杀死那个人。   “成婚吗?”   江火捏捏苏卿尘的手指。   “会不会太早了?”   “不会。”   苏卿尘坚定回答,随后又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缓和了语气。   “如果你觉得太快的话,我们可以慢慢筹备婚礼,没事的,我其实也不着急……”   说谎!   苏卿尘心里快急死了,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十九了。   他以往从不在意这些,可如今却觉得自己年龄有些大了。   天启大陆的男子15岁便成年,有些人家在男儿十三四岁便开始议亲,十六七岁正是出嫁的好时候,过了二十岁还未出阁的男子,便是老舅郎了。   他可不想当老舅郎!   江火自然不知道苏卿尘心里在想什么,随口便转移了话题。   “你是说,你喝的那坛酒是你师傅为了你日后出嫁所准备的。”   “嗯。”   “那你日后出嫁怎么办?”   “……”   苏卿尘一愣。   “听说没嫁人就把酒开封了,不太吉利啊。” 第7章 他想嫁她   “……”   苏卿尘一愣。   “听说没嫁人就把酒开封了,不太吉利啊。”   江火若有所思。   “没关系。”   苏卿尘声音有点小。   他大着胆子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见没有被推开,暗自欣喜。“我再准备就是,酒而已。”   “嗯。”   江火点头,“你师傅呢?”   “十几年前她就离开长留山了,走时说我们师徒缘分已尽,也令我不必去寻她。”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一个人生活?”   “嗯。”   苏卿尘点头。   “这样……那看来我们两个还挺像的。”   “小谙,也是一个人生活吗?”   瞧苏卿尘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江火也不做隐瞒。   她遂将自己的心事,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告诉了他,母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她无亲无故,一个人像野草一般顽强长大到了十三岁那年,就去刘府当佣人,她乖巧老实,从不曾做错事。   但不知为何被娇贵的小公子看上了,对方非她不嫁,惹恼了刘府的主夫,因此惹祸上身被主夫惩罚,打了个半死丢进荒山野岭。   这些事情半真半假。   江火一个人长大是真,当仆人三年也是真,被小公子喜欢更是真。   可她之所以被打个半死,逐出府去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人嘛,在口头转述的时候,习惯性美化自己,懂的都懂。   所以,江火说这些事一点都不心虚,反倒让苏卿尘心疼坏了,哭得梨花带雨。   “小谙受苦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   “若我能早些遇见你,也不会让你……”   “没事。”   江火打住他的话,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都过去了,我不再去想了,反正,现在不是有你吗。”   “嗯。”   苏卿尘连连点头。   两个人互许终生。   江火不想成婚的,前世只活了十八岁,她对成婚这事儿根本没有概念。   到了这天启大陆,江火接触了这里的思想,更不想被束缚,一个人若有了牵挂,那就有了软肋,她不想这样。   她就这样拖着日子,苏卿尘也不催,实则心里急得要命。   这么好的妻主,若是被他人抢跑了可怎么办?   偶尔江火嫌山上无聊了,他也会陪着她去县城买点儿香甜的糕点和荤腥。   苏卿尘看着她左手拿糖葫芦,右手提着臭豆腐,还要让他把鸡腿肉撕下来喂自己,那般孩子气的模样,他长久冰封的心也欢快起来。   只是有一点,苏卿尘不许江火独自下山。   可是他不许又如何?   江火长了腿自己会跑,某次她悄悄下山时,又遇见了寻音,男子一眼便发现了她,连忙高声喊出。   “姑娘!”   “嗯。”   “那日回去后,那位公子没有为难你吧?”   寻音关切道。   “没有。”   江火心想,他大概是以为苏卿尘是自己的夫郎,跑到小倌楼抓人来着。   “那就好。”   寻音放下心来。   “……抱歉,我以后大概都不会来了,也无法去看你。”   “姑娘不必对我说这些。”   寻音笑着摇摇头,“您也见了,郎出身卑贱,风尘男子,卖笑为生,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来这里寻欢作乐,只把我们当做玩意儿,从不曾当个人对待。   您这般好言好语已是罕见,郎这满身污浊之人,站在您身边只觉羞愧,您不来了……嗯,不来才是好事。”   “出身卑贱也不是你想的。”   江火看着他的眼睛,“若是有的选,谁又不想出生富贵人家,在幼时受尽长辈宠爱,少时有几个知交好友为伴,成人后不为生计汲汲营营。”   “是。”   寻音掩面,即便他极力忍耐,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谢姑娘宽慰。”   他只是目送着她背影慢慢地走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圆点,然后消失不见。   江火当然不会傻到把偷偷下山的事告诉苏卿尘,回去之后他也没什么异常,更没有问自己去哪儿。   只是当天夜里,她睡觉口渴醒来,发现对方正坐在自己床边,目光直勾勾的,仿佛一夜没睡就守在这里,可吓了他一大跳呢。   “苏卿尘,你怎么坐在这?”   江火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幸好他头发梳的好好的,没有披散下来,不然真得把自己吓出个好歹。   苏卿尘也有些内疚,“对不起。”   他垂眼,手悄悄透过被子去寻她的。   “只是想你了。”   “哈哈,我又不会跑。”   江火笑,捏了捏他的手指。   苏卿尘人长得美,手也好看,指节纤长,骨节分明。   肌肉覆盖的恰到好处,肌肤莹白,手感细滑,似玉般。   她很喜欢他的这双手,于是忍不住把玩了一番,可那手此刻温度有些低了,想来是在这里坐的时间太久的缘故。   “很晚了,快快回去休息吧,你的手好凉,生病可就不好了。”   是啊。   他病了的话,她得自己做饭,外加照顾他这个病号。   苏卿尘微微弯唇,“放心,我没事。”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小谙,我们早些时日成婚好不好?”   江火沉默。   久久等不到回答,他放下了手,抬眼和她对视,凤眸里满是情爱和痴迷。   “好不好?”   他又问。   “……”   江火心里苦哈哈,自己能说什么?好像没啥拒绝的理由,可真要让她和他成婚,她又不那么愿意。   “行,你开心就好。”   这是一句在21实际中很流行的阴阳话语。   可是苏卿尘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心爱之人答应自己,她想要做他的妻主,愿意娶他。   “嗯!”   苏卿尘欢喜地笑了。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会有一个家,江火给自己的家。   长留山上什么都好就是没人,江火一开始以为这个地方人迹罕至,估计是什么深山老林。   后来下山时才发现这里离县里县城非常近,山脚有一个法阵,只要开启,寻常人会在山脚下迷路,根本找不到进山的路。   是以,能进入长留山的人都非等闲之辈。   近日,苏卿尘的心情非常好,整天忙着筹备婚礼,连他曾经最爱的药炉都不去了。   江火要端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坐着,看他飘来飘去他,本以为就他一个人折腾不出来什么。   没想到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也不知道苏卿尘是从什么时候就早有预谋,竟然从山下找来了好些精雕细琢的上好家具,运上来那么大的物件又那么沉,也不知道他是想的什么法子。   还有啊,现在是初秋,早不是花季,可他却有办法使那满院子的花长满花骨朵,只待几天后盛开。   “嗯……银票不是都被我拿去花了吗,怎么还有钱买这些?”   江火想起自己先前做的坏事。   苏卿尘狡黠一笑,“钱可不能放在一个袋子里,要是我没钱,真成了穷舅郎,要怎么养妻主呢?”   “……”   江火这次少见的脸红了。   “乱叫什么……还没正式成婚呢。”   她也不是害羞了,他只是在想,嗯,按照这里的规矩,自己这样算……算是吃软饭吧?   不过好像还不错。   江火就这么看了苏卿尘两天,心中还是没有丝毫波澜。   她觉得无趣,想下山去走走,偏苏卿尘守着,找不到机会溜。   从前苏卿尘总是很长时间泡在药庐里,她能乘那个空档偷偷溜下山,可现在满心满眼的守着江火,生怕她长翅膀飞了。   后日就要大婚了,江火实在是憋不住头,就说自己想去下山买点儿婚礼上用得到的东西,顺便给他准备礼物。   苏卿尘摆摆手说不用,她只要陪在自己身边,他就会很高兴了。   “可,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女方要在成婚的时候给男方送一个戒指,戒指你知道吗?就是戴在手指上的,每一个手指上的戒指都有不同的含义。”   江火捧着他的手指细心讲解,“是这里,第四个手指代表他有了家室,这个男子是已婚的,同时这代表他属于他的妻主了,如果没有的话,两人的婚姻就会不幸福,也代表不被上天所认可。”   不被上天认可吗?   苏卿尘有些担忧,于是也不再坚持,“好,小谙可要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第8章 欢不欢喜   江火下山直奔首饰铺,给对方讲了所要打造的戒指尺寸和样式,之后便离开了,约定两个时辰后来取。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为什么觉得心空落落的,忽然想起寻音,虽然上次和他说过自己不会再来了。   这次就算了,就当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成婚之后,她自然是会要对苏卿尘好好负责。   她凭着记忆来到了小倌楼,只不过没有在门口见到熟悉的人影,他是有客还是生病了?   这楼的名字极为常见和普通——百花楼。   江火甫一进门,便有热情的男伎围了上来。   “这位小姐,哎郎看您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百花楼呀?”   身着樱粉色衣裙的男伎挽住她的手,讨好笑道。   江火皱眉,只因面前这人身上的脂粉气实在太重了。   寻音虽然也俗气,可却不像他这样。   “我找人。”   “找人?”   那粉衣男伎闻言,脸上的笑容立时就轻了几分,若是这位贵客有主,那他可就捞不到什么好处了,面上仍带笑,   “敢问小姐找谁呀?”   “寻音。”   江火环视了楼里一圈。   这百花楼楼一共三层,她只来过一次,完全不记得寻音在哪间房,不如直接问来得快。   “寻音?”   粉衣男子愣住。   “嗯,可方便?”   “这……”   见他犹犹豫豫的模样,江火不耐烦了,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如何?你不认识他?还是不想帮忙,若你不知,那我自行去问龟公好了。”   “不是。”   粉衣男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闪躲。   “不是我不想帮小姐,只是,寻音他,他前些日子已经死了。”   “死了?”   江火愕然。   “怎么死的?”   她有些急切,捏住小倌的手腕下意识加大了力道。   “啊!”   粉衣娇嗔道,“小姐您,您捏疼我了。”   江火自知失态,连忙松开了手。   “抱歉。”   “没事的。”   粉衣男笑笑,“看来小姐是个重情之人,郎和寻音也是好哥弟呢,他这突然死了,哥弟几个也很伤心,小姐若不嫌弃,可唤郎闺名莲儿。”   “好莲儿,寻音他是如何死的,你可知晓?”   “这……郎不是不愿告诉小姐,只是接客时间,若让爹爹知道了,怕是……”   莲儿说到一半便抿唇不语,似一副怕极了的模样。   江火哪里看不出他的心思,却也假装不知,道:   “无事,去你的屋里吧,今日你不必再接客了。”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锭银子,交到了莲儿手里。   后者笑着收下,低声应是。   莲儿屋里颇为雅致,只是脂粉气比他身上的更浓了。   江火不得已打开窗户,站在风口才好受了些。   “说吧。”   “那是三日前的事情了,伺候寻音哥哥的小厮见他迟迟未曾出来便去敲门,久久无人应答,推开门进去才发现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嘴唇发黑,探手去摸早也没气儿了,连尸体都凉透了!”   “但最令人害怕的是,寻音他整张脸都烂掉了,身上还起了坑坑洼洼的红疹子,实在是……”   莲儿边回想着边说,面上露出骇然之色,显然心有余悸。   “郎听着动静也跟去瞧了,谁能想前天夜里还活生生的人,第二日便没了,哥弟们长久在这楼里,其实这种事情也见惯了,只是寻音哥哥死状实在凄惨……”   “可有找大夫来瞧过?”   “呵哈,瞧小姐说的。”   莲儿摇摇头,“我们这种地方出身的男子,贱命一条,别说是人死了就是活着的时候,只要是小病也很少请医者来看,   更何况人死了也没用了,寻音死状那样狼狈,从前并未听说过他得罪什么人,也未有过隐疾,爹爹哪里管他怎么死的,当天早上便让奴仆草席子一卷抬出去扔了。”   “……”   江火说不出话,心中更是百转千回。   莲儿见此,没忍住轻笑一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露鄙夷。   呵,他还以为是个多么深情的女人呢,没想到听说寻音死像这样凄惨狼狈,她竟这般冷漠。   呵呵,爹爹说的没错,天下的女人果然都一个样,什么情啊爱啊,全是哄骗男人的手段。   “小姐可还有什么别的要问?”   江火摇摇头,“我可以去寻音的屋子看看吗?”   “这……”莲儿一愣。   “可以,那屋里现在还空着,哥弟几个嫌晦气,没人搬去住。”   他领着江火出了屋,又仔细地锁好门。   “锁门做什么?”   江火不解。   “小姐这就不懂了,这楼里人多眼杂,郎前些日子和两个哥哥吵了架,这才……有备无患嘛。”   莲儿带着笑道。   江火:“……”   好像秒懂了呢。   寻音的屋子与上次来时不同。   墙壁上挂着几幅精致的画作不见了,摆放梳妆桌的地方也空了,只余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雕花木床,床上铺着柔软的床褥和绣花被套,还摆放着两个绣花枕头。   这没人住的屋子,空气反倒比满是脂粉气的房间好多了。   江火收回视线,从袖口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莲儿。   “我见不到寻音了,想单独和他待待可以吗?”   “……好。”   莲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他收下银两,躬身退了出去又将房门带好。   寻音屋里但凡是值钱的东西都已被抬走了,毫不夸张地说只剩下一个床。   江火想,若自己是寻音,会将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呢?   大概是床板底下了。   虽然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想到心中的疑惑,江火还是去翻了翻,果然在床板底下发现一个小匣子,   打开居然是一个还没有绣完的荷包,图案是凤凰,针脚并不漂亮,但足以看出对方的用心,左下角绣了一个小字,还差最后几笔,她依稀能看出来那是一个谙字。   寻音死的诡异,他年纪在青楼不算小,但风华还在,身上又没有什么病,怎会突然暴毙?   江火早在进入房间的时候,就闻到一丝丝还未散去的异香,寻常人可能不会在意。   但她与苏卿尘相处久了,不知苏卿尘是因为长年累月浸在药草里还是身上自带的体香,与常人不同,她对此十分敏锐。   她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可能是苏卿尘杀了寻音。   但是为什么?明明上次见面,寻音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竟这么快就变成了尸体。   他们两个男人此前从未见过,无冤无仇,唯一的相交点就是她。   难道是因为苏卿尘知道了她和寻音又见面,所以生气了,可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因为这就杀了寻音?   江火不敢再想。   苏卿尘那般清冷超然,救死扶伤的男子,竟因为吃醋而这样轻易结束另一个人的性命?   他们相遇之时,她身受重伤,危在担心,她与他是陌生人,苏卿尘完全可以对她不管不顾。   可那时他却救了自己。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又如此心狠手辣。   若是以后她惹恼了他,他是否也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杀掉她。   ?   猜忌一旦生根发芽,感情就会变质。   江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百花楼,只觉得好累好累。   她似乎看不透苏卿尘这个人了。   又或者说,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懂过他。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苏卿尘对自己是认真的吗?是喜欢又或者是爱。   还是仅仅是为了占有欲?   回到长留山时,天色已暗。   远远地,江火便望见竹屋亮着灯火。   苏卿尘也不知她何时能回来,便一直将晚饭放在蒸锅里温着。   见江火到了,苏卿尘欢喜地将菜端上桌,两个人吃六个菜,实在是奢侈了,但苏卿尘很高兴,江火也不是扫兴的人。   吃完饭,苏卿尘本该照常去洗碗筷,可他却笑眯眯地盯着她。“小谙出去这么久,是帮我带礼物了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呀?”   “当然可以,不过不是现在,明日吧,成婚的时候给你看。”   “好。”   “我们就要成婚了,你欢喜吗?”   “当然。”   江火见他要走,忽然出声把人叫住。   “漂亮哥哥。”   “哎。”   苏卿尘有点惊讶。   你都好久没这么叫他了。   “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什么?”   苏卿尘疑惑。   “没有。”   “那就好。”   江火颔首,“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可要早起呢。”   “嗯,夜安。”   苏卿尘弯起眉眼,笑容温柔。   翌日。   江火醒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看着忙前忙后的苏卿尘,只觉得他像一只欢快的小燕子。   几间竹屋,包括药庐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显得格外喜庆。屋里屋外贴上了囍字,而他亲手置办的婚服就摆在床边。   “这样么?”   江火摸了摸婚服,指腹的触感细腻光滑,便知布料上乘昂贵。   苏卿尘真是舍得,只穿一次的婚服而已,也花费这么大的价钱,看来他真的很重视这场婚礼呢。   她垂眸思索着,没注意来了人,等发觉时,对方正俯身下来。   他们之间贴的很近,就在江火以为他会亲上来的时候,他却牵起她的手,在手背轻轻落下一吻。   苏卿尘笑,“喜欢吗?”   江火不知道他问的是这个吻还是婚服又或者是婚礼,还是他自己本身,反正只要答喜欢就对了。   “嗯。”   “没关系,你困的话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一切由我打理呢,只要小谙在魂师起来和我拜天地就好。”   嗓音轻快温柔,如清风拂面,听着像是玩笑话,但语气认真。   你知道他没说谎,他一向知道你有睡懒觉的习惯。   但今天,不是睡懒觉的时候。   “不啦。”   你掀开被子。   “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忙碌?” 第9章 爱恨嗔痴   苏卿尘倒在地上时,还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和心爱之人成婚。   可此刻,对方为何满脸冷漠的盯着自己?   他的神志尚且清楚,只是四肢发软无力,如何也动不了,他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江火就站在苏卿尘面前,残忍的露出一丝微笑,为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很疑惑对吧?你应该也想不通。为什么我要给你下毒,而你又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毒?”   “虽然没有称过你为师傅,但其实你也算是我的半个师傅,毕竟教了我那么长时间,我要是什么都没学会,岂不是太蠢了。”   “漂亮哥哥,我的小医仙这么聪明,我又怎么可能蠢到在饭菜里下毒呢?”   迎着他疑惑的眼神,江火笑了笑,“那当然是在刚才的那个吻里。”   苏卿尘的眼睛突然睁大,表情悲伤极了。   “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我该问你为什么?”   江火冷笑,“我不是问过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呢?你杀了他对吧。”   “谁?”   苏卿尘嗓音苦涩。   “你杀了寻音。”   苏卿尘哑然:……   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所以呢,就因为他,你不要我?”   “……”   江火沉默一瞬。   “当然不只是因为他,而是你让我看到你这么无情,你为什么杀他?就因为我和他拉了个手,   若是有一天我让你不高兴了,怎么保证你不会像轻易杀掉他一样把我杀掉?”   “不,我不会的,我绝不会伤害你。”   “呵。”   江火笑,“若是承诺有用,这世间也不需要判官和衙门了。”   “小谙。”   苏卿尘含泪:“你为何不愿信我?”   江火冷漠瞥他一眼。   “我从来不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人看管。”   说着,话锋一转。   “漂亮哥哥那么聪明,是否也能猜到这毒如何解呢?”   “无解。”   苏卿尘苦笑。   “怎么会呢。”   江火故作疑惑,“你那么好,我哪里舍得下死手?”   “小谙,你若想要我死,可有千万种方法,我这里也有些蛊毒,你可全凭心意操控我,   我们拜了天地,早已是妻夫,你为何不要我?”   苏卿尘字字泣泪,仿佛被江火抛弃比被她杀死更让人伤心。   “哭什么。”   江火揩去他眼角的泪。   “大喜的日子,说些晦气话做什么。”   她垂眼看着这个可怜的男人,忽然善心大发。   “漂亮哥哥,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苏卿尘盯着她,嗤笑出声,   “妇君,疼我!”   江火:……   即使如此,那便破了他这守了十八年的处男身吧。   情至浓时,苏卿尘恶狠狠地咬了她肩头一口。   江火也不恼,毕竟自己都害人性命了,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你要我死。”   苏卿尘闭着眼睛落泪。   江火心说怎么会呢。   她下的这个毒,其实算不上毒,只是让他一日之内无法动弹,三日之内无法行走而已。   苏卿尘何尝不知。   可是让他看着江火离开自己,就等于让他死。   -   下山之前,江火还在竹屋外围撒了一圈毒,为防有外人趁苏卿尘无法动弹之时闯进来。   虽说要山下的法阵了,可到底还是留个万一,他可不想太阴。他虽对他没有情爱,可到底不想他有个好歹。   哦,对了,她还把戒指留给了他。   她也不是多么坏的一个人。   书中的情节,这些年,江火都快要忘干净了,还隐约记得主角团曾多次重伤中毒,都是苏卿尘出面救治。   江火不想和主角团扯上关系,离她们越远就越自由,起初到天启大陆时,她还在想着既然穿书了,那是否会有系统找上自己?   她就在村子里等啊等。   等到村里的小少郎向她示好,眼中的孺慕和欢喜藏也藏不住,也没有等到系统出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斑驳地洒在蜿蜒的山道上。   江火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回到原来的那个村子,她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参军或者科考什么的,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那块材料。   村子里至少有她一亩三分地,还有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   江火决定回去躺平。   她也不怕苏卿尘会找过来,先前讲的经历,也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住址,只含糊地潦草掩盖过去。   “花儿花儿为谁开,一年春去春又来……”   江火嘴里哼着小曲,手执一根青竹杖,沿着窄窄的小径下山。   忽然,她听到一阵参差不齐的脚步声和低低的抽泣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近。   ?   什么情况。   此时距离江火离开长留山已经过去了两日,再翻三座山,她就能回自己的村子里了。   现在的这个情况……嗯?   她躲进一旁的矮树中,小心翼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人心惊。   数十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山匪手持刀剑,正押送着一群年轻男子和幼童。   后者皆是满面悲戚和恐惧,有几个生性懦弱的,还止不住的掩唇低泣,山匪们粗鲁地推搡着他们。   “哈哈哈,瞧那小腰,看着真带劲~”   “哈哈哈,这个年轻水嫩,还漂亮,上山后姐妹几个一起来玩。”   “好好好,大当家的就是豪爽!”   “哈哈昂哈哈……”   为首的山匪头子盯着漂亮男子的面容,时不时发出邪恶的笑声。   江火蹲在暗处,看着这一群人心中鄙夷,呵呵,真是粗俗。别人用过的二手鸟也要,真的!吃点好的吧姐姐们。   再说,他们口中的那个男子,她瞧着也没多么好看,还没苏卿尘的一半姿色,心中这样想着,她也没有冲出去救人的打算。   这些夫男和孩童是很可怜,可与她何干,他们的惨又不是她造成的。   先不说江火有没有能力一个人救下这所有人,   关键事不是因自己而起,当然也不用背这个因果。   她只想默默的当个旁观者,等她们离开之后再走自己的路,可惜老天并不这么想。   眼瞧着山匪一行人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江火屏息凝神,只希望时间快点过去。   “停下。”   郑虎大喊一声。   立刻便有小的们上前询问:   “大姐,怎么了?”   只见郑虎垂眸盯着山路小径的脚印沉思,忽然勾唇轻笑。   她生的浓眉大眼,国字脸,虽不是多么俊俏,可其实是十分老实正派的长相,没想到却当了山匪。   她能当上老大,自然是有几分聪明,没和手下过多言语,一个人顺着小径上的足迹行了过来。   江火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难道人已经走了?   不对,他们是忽然之间没了声音,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快?   待到江火发觉之时,身后的人已经离的很近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将手中的青竹杖挥了出去,对方握着手中的刀,跟她有来有回的打了起来。   江火大惊,这不是山匪头子吗?她怎么发现自己的?心正思索着,打斗也是不敢有分毫的迟疑,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啊。   但她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若是打下去,不可能全身而退,她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就算她侥幸伤了她,那帮手下也不会饶了自己,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江火立刻停止了攻击,退后十数步,双手抱拳:“大姐勿扰是小妹的错,这就给您赔罪。”   郑虎没有立刻回她,而是细细打量了一番江火,然后咧唇一笑。   “你这丫头有点东西,身板看着瘦弱矮小,年纪也不大,居然能和我打上几个来回。”   “哪里哪里。”   江火连连摇头,“姐姐您英姿飒爽,身高体壮,武功过人,小妹佩服不已。”   “哈哈哈。”   郑虎大笑,她当山匪头子,没少被手下的人恭维奉承。   可面前这姑娘说话时眼睛眨都不眨,倒是真有那么几分信服力,她听着也就更为舒坦了。   “你这丫头有意思,我很喜欢。”   “承蒙姐姐厚爱。”   江火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哈哈。   “小妹今日只是路过而已,就不打扰姐姐您了……”   “且慢。”   郑虎打断她的话,“妹妹这是要去哪里?相逢即是有缘,今日你我二人在此相遇,既然承你一句姐姐,我也不能平白担了不是,走吧,随我上山住两日?”   “这……”   江火尬笑。   她现在能说什么?能拒绝吗?   自己扯出来的东西就得受啊,江火才不会相信这女人口中什么的姐妹之情,相见甚欢。   八成因为她亲眼所见她们山匪一行人撸了良家夫男和幼童上山,怕她报官,所以要扣押她。   到时候,她在山上滚了一圈,下山之后再说自己和山匪不是一窝,恐怕也没有人会信了。   啧啧……好毒的心机。   “好,妹妹却之不恭了。” 第10章 入修罗门   “好妹妹,来走近些,离姐姐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嗯。”   江火硬着头皮走了两步,刚才的谈话中她得知这女人名叫郑虎。   山寨中的人都管郑虎叫大当家,当然也有二当家和三当家的。这次出来,三当家的也跟着一起,二当家的则在山上守寨子。   “郑姐,咱们山寨的人都几天下来一趟啊?”   江火假装随意闲聊,实则套话。   她方才将自己的身世简单扼要地讲予了郑虎听,当然真实度只有百分之四十。   听的郑虎对她分外同情。   尤其是当江火说自己今年十八岁还没有娶到夫郎,眼中悲伤同情和怜悯就更甚了。   “没关系妹妹,等回我黑风寨,那些漂亮男子任你挑,第一次那肯定要选个干净的,放心,你的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郑虎豪迈的拍了拍江火肩膀,大气道。   “好,那多谢姐姐了。”   江火垂眸。   这土匪头头,还怪热情的勒。   “听郑姐这意思,寨中已经有不少男子了,山上怕是不好种粮食吧,养着这些男子多浪费呀,况且……他们大概也是不情愿,姐姐如何让这些小男人听话?”   “哈哈哈。”   郑虎闻言,冲她挤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你这小妮子倒是挺会想的,不过我喜欢你这个心情,我们女人吗?就是直爽大气,那些扭扭捏捏的小男子呢,很好处理,要么就是打,要么就是多挨饿几天,   男人嘛,就跟训狗训马一样,看似坚韧的硬骨头,实际你多折腾他几回,大不了弄他几次,他知道饿,知道疼,就会向你求饶啦,哈哈。”   “姐姐英明。”   江火狗腿地附和道。   “我是没有您这么聪明,若是早些想到这些法子,怕是身边最少会跟着两个对我痴心不改的男人,也能玩过不少男子了。”   “这有什么?”郑虎摇摇头,“男人嘛,女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这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男人,你现在还小,以后慢慢就会懂……”   话音未落,一支箭就直直地射了过来。郑虎大喊一声:“姐妹们小心,有埋伏!”   一边喊,一边抽出长刀去抵挡第二只、第三只箭。   箭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如雨后春笋。   “敢问阁下何人,这黑风山向来是我郑虎的地盘,你们是何人?”   “呵。”   暗处那人轻笑一声,听声音辨不出是女是男。   “修罗门出任务,管你黑风寨白风寨,去!”   话音落下,四周立刻窜出一群黑影。   那些黑衣人身材高挑清瘦,胸脯平坦,看身形似乎是男子。   他们手持各种各样的武器,如剑、刀、匕首、锤子、暗器等,眼神冷酷而坚定。   黑衣人迅速展开行动,他们如鬼魅般穿梭在山匪中间,只对山匪下死手,并未对那些柔弱的夫男和孩童出手。   山匪们惊慌失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只是眨眼之间,同类就死伤大半。   郑虎见情势不妙,立刻大声呼喊:“撤,走,撤退,快走!”   她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信心腹扬起马鞭离开。   那些个没有马或者说没来得及上马的人可就惨了。   而江火呢,她悄悄早已躲进了夫孺中。   啧,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帮自称修罗门的家伙不会杀男子和幼童。   那她何不披上羊皮,做一只混入羊群的狼?   “左护法,此处的山匪已全部伏诛,有十数人逃掉了,请问是否立刻回去?”   被他称为护法的人,戴着银色面具,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只是与其他黑衣人的不同,那衣袍格外华丽了些,绣有朱雀的暗纹。   “回去?你倒是心急。”   左护法挑眉,“这不是有好些苗子吗?挑挑看看有没有年龄相当又筋骨不错的。”   “是。”   黑衣男子领命,并开始吩咐其余人。   江火躲在人群里离得远,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看黑衣人开始选人。   夫男被他们选出来,分成了两对,一队是年长的男子和样貌普通的幼童,另一队是年纪尚小,且看着容貌精致漂亮的男童。   他们的动作很快,办事效率极高,很快便轮到了江火。   黑衣人:“你,多少岁了。”   江火:……   她在犹豫,该说大还是说小。   黑衣人催促:“快说。”   江火:15。   她虽不知这些人的目的,但是心中隐约有了猜测,那队幼童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二岁,那她实话实说自己十五岁的年纪,应该会被分到良家夫男组吧?   可……   老天有时候就是爱跟你开玩笑。   黑衣人皱眉,扫了扫了她:   “诺。”   手指指向一旁的幼童组。   江火:……   哎,不对,为什么?   她忽然理解黑衣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奇怪之处,以及郑虎那莫名的过多同情了。   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在这个女人人均一八零的地方显得格外娇小。   就算是男子十五岁成年时,也大多有一米七的身高。   ……她才十五,这身体的年龄只有十五,她还可以再长的嘛!   被变相歧视了,江火不高兴,就连周身的气压都低了。   几个小男孩察觉出江火情绪不高,又偷偷听到了她和黑衣人的谈话,心中略微有了些许猜测。   “哥哥,你不用担心,虽然你个子不高,但你腰也不细呀。”   “长得矮不要紧,我爹说有些女人就喜欢个子娇小的男人,这样容易掌控嘛~”   “对对,我爹长得个子高就很被我娘嫌弃说他身子一点都不软,像个硬邦邦的木头,无趣极了!”   江火:……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安慰,感觉精神伤害更严重了呢。   -   修罗门,江火对这个门派有些印象,据说是专门训练杀手和死侍的江湖组织,但书中并没有过多的详细介绍,也只是简单的寥寥几笔带过。   奇怪的是,修罗门底层的全部由男性担任,可门主和左右护法却都是女人。   修罗门为何只收男子?   这个疑惑很快就解答了。   修罗门的男子没有生育能力,不是物理阉割,而是长期服用一种特殊的药物。   若是换了女子,你敢剥夺她们的生育能力,跟你拼命都是轻的,不把你整个门派炸个粉碎,她们都不算女人。   男子天性软弱、怯懦、敏感,这都是缺点,但只要多年调教便会成为最好使用的武器。   修罗门的这种行为,被江湖的其他帮派所不耻,认为有违天理,简直就是灭绝人性,对男子们实在不公,   不过修罗门中也有许多男子认为丧失生育能力没有什么不好的,他们生来不是为了给谁配子,不当一个配种的工具,他们才更能活出真正的自己。   不依赖,不贪恋,不被所女人所支配。   可笑的是他们忘了,修罗门主和长老都是女人,所谓的不被女人支配,简直像笑话一样。   江火进了修罗门,由于她年龄和幼童们差距实在过大,被分进了即将出阁的少男组,那里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小男孩。   再过几个月,就是他们首次出任务的日子,那决定他们的人生,成功则得到杀手代号,失败则会被彻底“抹去”。   江火跟着一群小男生练了半个月,意外就出现了。   有男子惊讶于她胸部怎么鼓鼓囊囊的,怕不是个女人冒充的,但是又想怎么会有这么矮的女人。   倒也不是江火不想裹胸隐藏,只不过处于青春期还在发育的胸部本就脆弱,用布裹着就更难受了。   江火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就说自己胸肌比较发达,而且从小就是被当做奶爹培养的,所以从几年前开始就服用一些特殊的药物,这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她也不想的。   “家主本就是将郎当做少主的奶爹培养的,没想到少主出生的时候,主夫难产,一尸两命,那婴孩又是个小公子,家主一怒之下认为是郎不详,将郎贩卖了出去,   郎这才流落到山匪手中,又被左护法一行人所敬呜呜呜。若不是遇到修罗门的各位哥弟们,郎还不知要过怎样的日子……”   说罢,就抽抽噎噎的开始哭了起来。   几个年轻男子见她这样伤心,思及自己和在座的各位,皆是有着不堪的身世,便纷纷打住了话头,不愿让她想起难过的往事。   “别哭别哭,我们都不说了,是弟弟们错了。” 第11章 红衣男子   江火初来修罗门,在武功内力和暗杀技巧上自然不如其他人。   少男们对她格外照顾,可偏偏有个人是例外。   那人与其他的修罗门中的死士不同,他喜着红衣,表情总淡淡的,尤其是看到江火和其他少男亲密相处时,他眼中的寒意几乎都快凝为实质了。   训练结束时,江火故意甩掉了平时结伴同行的少男。   她行至角落,果然有影子跟了上来。   还不等她开口问什么,男声便幽幽道:   “你处心积虑的混进来,究竟所为何事?”   江火心中一顿,几乎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嗯?”   她选择装傻充愣。   那男子冷笑一声,“下流。”   “?”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江火。   ……   没事,不生气,她不生气,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   更何况……还是在修罗场这种地方。   她扯了扯唇,笑得眉眼弯弯。   “不知,我可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公子?”   男子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火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现在真的超累又超忙,每天都要和修罗门的预备死士一起训练七八个时辰。   天没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得再练一个时辰才能去睡觉。脑袋挨到枕头,眼睛一闭就能立刻睡着。   这日清晨。   修罗门的死士们都。出任务的去出任务训练的一同去训练,唯有江火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她手捂着腹部,整个人蜷缩在床上,额前冒出冷汗,咬牙隐忍着。   爹的疼死人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穿越了?痛经也跟着穿了过来。   这具身体自打来了月信,每个月的经期都会。让她疼痛难忍,尤其是第一天,虽说从第二天开始疼痛就有所缓解,可首日是真的太过难熬。   江火已经服了两颗药丸止痛,可若是去训练,保不齐动作牵扯间,真的会血崩。   同龄的少男们见他这副模样关切的问究竟怎么了?江火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她只说从前在主顾家,常年的挨打和受罚留下了隐疾,这痛时不时就会发作一次。   闻言,所有男子都为江火感到悲伤,他们这种被修罗堂当做工具用的死侍,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脏活,若是在出任务的时候,江火突然发病,基本必死无疑。   “你别怕,今日你歇着,我们去和护法说。”   “对对对,你好生歇着。”   “今日别去了,免得伤了身子更加得不偿失。”   几位少男进修罗堂前都是良家男,算是经过了几年训练,可此时还未真正的见过血,手上没有沾染人命,性子也是最柔软。   江火没有推辞,这个结果对她再好不过。   “多谢几位哥哥。”   ……   半个时辰过去,止痛丸的药效总算发作了,她感觉自己好多了,想着站起来去茅厕换一下垫巾。   她的量并不多,再加上有药效在,实际上很好处理,只不过这种东西自然是要避人耳目,要是被发现了,那就只有杀人灭口。   江火并不想这样,她是个善良的人呢。   从茅厕出来之后,她一路上都在打量四周,确保杀手堂此刻没有闲杂人等乱逛。   整座修罗堂安静得厉害。   她走回寝屋,推开门,心刚要放下,便感到脖颈一凉,锋利的刀刃抵在喉结。   “骟!”   她没忍住低骂一声。   “呵。”   男子的轻笑。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听到略微熟悉的声音,江火也不怕了,她转过头去。   果然那刀刃离她始终有一定距离,没有伤到他分毫,面前的男子不是那位还能有谁,   他仍是一袭红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细嫩。   “公子,这是作何?”   “公子?”   他狞笑,“这样的称呼,郎可配不起~”   “……”   江火沉默,不想理他,转身上了榻,盖上被子作势要睡觉。   男子一把扯住薄被。   “做什么?”   她问。   “你困了?”   “嗯。”   “我有事要问你。”   “说。”   江火打了个哈欠。   她确实是困了,在这修罗堂,成天觉都睡不够,要知道,她从前每日都是要睡五个时辰以上。   “你可知,新入门的弟子,每半月都要喝的汤药,有何作用?”   “不知。”   “那你喝了?”   “喝了。”   江火眼都没眨的说谎。   “呵。”   男子又是一声轻笑。   “骗人。”   江火:“……”   这回她是真的没耐心了。   “你怎知我没有喝?”   “若你喝了……”   男子盯着江火的眼睛,视线下移,捏住手腕的手并不怎么用力,似乎是在感知着她的脉搏。   “又怎么会还来月信?”   “你!”   江火诧异。   虽然早就猜到对方可能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可他真正承认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放心。”   男子竖起一根纤长的食指抵在她的唇上。   “我不会告诉别人。”   何况,就算江火的性别泄露,修罗门也不会对她做什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逐出修罗门,可那对她也许是个好结局。   江火若知晓,怕是会第一时间就捅破这个秘密,可他却不能,他要帮助她保守这个秘密,   她若离开了,他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该多寂寞呀。   江火并不信:“你为何帮我?”   红衣男子却不答:“汤药是给男子们去势用的,只要连续喝上一段时间,少则几月,长则半年,一辈子也就干干净净了。”   ?哦,所以呢。   江火皱眉。   他唇角微弯,道:“那药对女子无害,若你喝了便不会来月信,但确实也不能长期服用。是药三分毒,你也通医理,不是吗?”   他似乎格外喜欢笑,高兴的时候笑,生气的时候冷笑,心里不知在想的什么的时候嘲讽的笑。   江湖摸不透这个男子,但目前看来,他暂时不会伤害她。   “嗯,多谢。”   “不用客气。”   红衣男子单手支着下巴,嘻嘻一笑。   “我们还会经常见面的。”   “对了,奉劝你一句,修罗门的男人都很危险,切记!请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哦~”   他说这话时,眼神忽然变得很冷,像极了当初江火第一次见他时那阴冷的模样。   “好。”   得到满意回答,红衣男子不再停留,推开窗户一跃而出。   江火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夸张大胆,性格多变。   天启大陆上有许多国家。   可是能成为中原的只有四国,最大的便是安国,其余三国的疆土和实力都差不多。   四国周边还有一些异族小国。   其他小国的男子如何,江火不知晓,但是安国和其他三国的男子皆以柔美羞涩矜持为好。   女子选夫纳侍也皆以谦卑柔顺识礼温顺的男子作为典型。   红衣男子这样的,算是男子中的另类了吧。   江火想着,他在修罗门中应当是特殊的存在。   所以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第12章 困兽犹斗   约莫二百平米的巨大密室中,四周燃着烛火。   戴着白色面具的黑衣人,互相厮杀搏斗着。   他们曾是亲密无间的同伴和好友,此刻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向对对方出死手。   黑衣人的武器不尽相同,有的人使用暗器,有人用毒药,有人用长鞭,有人用棍棒……当然,最多的还是最简单快捷的刀剑。   一开始,他们还不忍心向同伴动手,直到修罗门的护法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   “舍不得动手吗,那你们全部都会死在这里哦?”   那嗓音轻柔,带了几分女子的娇媚。   “修罗们不需要废物,不会是忘了吧,你们中了蚀心蛊,既然,舍不得对方死,那一起死何尝不是一种团圆呢?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完便离去了,仿佛懒得再看这场困兽之斗,也并不在意这场试炼的最终结果,又或者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果然不出一刻钟,便有人蠢蠢欲动。   角落中的某个男子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猛地飞扑朝身边最近的少男刺去。   后者完全没有防备,胸前偏右的方向,硬生生受了那剑。   一剑穿心,所以可见他用了多大的气力,对方更是连话都说不完一句。   “呃……你!”   生命走到尽头时,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曾经和他称哥道弟的好友。   “对不住了,我想活下去,你要怪就怪这苍天吧。”   那男子背对烛光,缓缓拔出了剑。   随着他起的这一个头,其他少男也纷纷反应过来,毕竟是经过了长久的训练。在生死面前,有些还是藏着一股冲劲。   但也有软弱无能的家伙,明明手中握着武器,却仍是一个劲儿往墙角瑟缩,颤抖着肩膀求对方不要伤害自己。   “别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求你,看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不要……”   回答他的是一道血色的剑光。   “抱歉。”   江火眉眼露出几分悲伤。可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风声传来,毫不犹豫地回首一转,手中的长剑准确无误地挡住了身后袭来之人的剑招。   剑光翻转间,她眸中是深深的寒意,趁其力竭之时,顺势一脚踢向那人的胸口,将后者击退数步。   试炼进行了半个时辰,场上的黑衣人大多挂了彩,地上躺着数十具尸体。   密室中陷入了不约而同的短暂和平,在这小小的空隙中,有人向江火抛出橄榄枝。   “不如我们合作吧?”   高马尾少男低声道。   他嗓音很轻,应当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技巧,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双方的距离并不近。   “合作?”   “是。”   高马尾点点头,“现在大家都在休息,就等着一会儿恢复体力来最终的决战,若是单挑的话,很有可能刚处理完一个,背后就来一个偷袭的,若是我们二人联手合作,存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大大提高。”   “哦。”   “如何?”   “你相信我?”   “嗯。”   高马尾少男表情真诚,“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样啊。”   江火颔首,弯唇一笑。   在高马尾少年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之时,对方却听对方幽幽叹道:   “可是……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相信你呢?”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喉间一甜,嘴角控制不住地抖了抖,喉口像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开始疼了起来。   视线……落在女人手中握着的那柄滴答着血的匕首上,他还来不及回想,便倒在地上,微微颤抖着身体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如此干脆利落地将向她投诚的合作者杀掉之后,在场的几位少男看向江火的眼神中都有了几分复杂之色。   此后也几乎没人敢来向她发起挑战,他们能看出她出手果决狠辣,不但精通短匕和长剑,还会使一些毒物。   与其跟江火争夺那一个名额,不如跟那些看起来更好下手的柔弱之人搏一搏。   修罗门死士的最终选拔方式竟然如此残酷,让人不寒而栗!他们要让将近一百人自相残杀,直到只剩下二十个幸存者。   这些活着从密室中走出来的人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执行刺杀任务。如果成功完成任务,他们将成为修罗堂的杀手,并获得一个代号;如果不幸失败,等待他们的将是被无情地清除。   江火在厮杀试炼中获得第七名的好成绩,这个排名是按杀的人头数量来定。   所以,第一名也是夏日数量最多的那位。   “你们做得很好,成功活下来了呢,这夺得魁首的第一名,你们要好好向他学习呢~”   右护法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仿佛她真的很满意,也是在认真夸赞他们做了一件不错的事。   刚刚进行了生死搏斗的死士们沉默不语,不知是沉浸在同伴死去的悲痛中还是什么别的。   “来欢迎一下试炼中的来,大家欢迎一下此次试炼中的第一名。”   他说完,一男子便信步走上前去,试炼时大家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戴着相同的面具,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不如让大家瞧瞧?”   右护法语气戏谑。   那男子倒表现的很平静,抬手轻轻取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脸。   秾丽的面容,五官精致动人,眼神却带着几分凌厉之色。   众人也不知右护法这是何意,江火心中却是一惊。   这第一名竟然是老熟人,那个红衣少男!   江火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   接下来,便是抽签接取任务的环节。   这二十人会被分为十个小组,任务等级包含甲乙丙。   若是完成了甲级,可领取一枚甲级腰牌,象征着修罗堂的甲级杀手,待遇也最高,乙级和丙级则是普通死士。   当然相应的,甲级任务也最难最容易死。   江火摸签的时候,心里一直默念着丙丙丙。   他不想要什么高待遇,当什么甲级杀手,只想着简单完成任务。   最好搞到噬心蛊的解药,若是找不到……   她也会自己想法子寻到解决之策,然后离开修罗门这个鬼地方。   然而江火的运气一向不太好。   穿越到孤儿身上全靠自己混饭吃,偷情没两次就被正主抓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温柔漂亮的小医仙,对方却是蛇蝎毒夫……   江火不光抽到了甲级任务,还和红衣少男分到了一组。   ?   苍天姥姥嘞。   “好巧。”   少男笑眯了眼。   “我们真是有缘呢。”   “……”   江火对他的警惕心很重,这个人眼都不眨地就杀了十多个人。   那些人可都是和他一样的男子啊,十四五岁的年纪,普通人家的小男儿这个时候可能还待字闺中,又或是帮家里的姊妹带孩子,过着普通而平凡的生活。   他们进了修罗门,没有死在出任务的过程中,却死在同门的师哥弟的手中,真是残酷又可笑。   先前对这个红衣男子的一点点好感,都因为他的血腥手段,败得干干净净了,虽然她也清楚,就算他不动手,也会有其他人代替他去把他们杀掉。   要怪就怪天地不仁,规则无情,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其实并没有做错。   尽管她杀的人比他少,可他们做了同样的事,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鄙夷他呢?   “你是何人?”   江火眼中的防备和疏离似乎深深刺痛了少男。   他面露脆弱,垂眸道:“不过两日不见,姐姐这就把我忘记了,还真是令人伤心呢。”   姐姐?   他说话的音量并不小,其余人也都听见了。   对于他喊江火姐姐,众人皆是震惊。   “啧啧。”   少男嗤笑两声,“这般瞧着我作甚?你们这群蠢货啊,与她同吃同住数月,竟是丝毫瞧不出她乃一女子?”   “!”   这话像是重磅炸弹。   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那几位死侍都回过了神。   什么?   他,他方才说……   江火是女人?   怎么可能啊。   不过他们很快又联想到了……先前未曾注意过的怪异。   原来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被揭穿了身份的江火:ò.ό   去他爹的。   这小男人是要毁了她吗?   却听右护法轻声道:“你既是女子,便不可为我修罗门徒。这不合规矩,按理应当……”   “咳咳。”   少男轻咳两声。   右护法失笑,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少主既为你求情,你可留下来。”   “少主?”   江火不解。   “对了,还未和你说过……”   少男凤眸含笑,朗声道:   “修罗门现任少主,何灼。”   江火:……   她早便知道这家伙的身份不是普通人,此时也没有十分意外,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拜见少主。”   “何必这样拘礼。”   何灼笑吟吟地将她拉起来。   “我和姐姐都是老相识了。”   江火不语,只垂眼掩去了眸中的探究之色。   她忽然想起,修罗门的门主位传女不传男,所以他虽是少主,但其实没有继承资格。 第13章 不许乱看   平平无奇的一座小院,屋内竟点了十数根红烛。   紫色的纱幔垂下,一名长发及臀,腰肢纤细的漂亮男子,莲步轻移。   他穿的也非常凉爽,只在腰间系着一块布,当做遮羞用。   脚步时轻时缓,那处时隐时现,那遮羞布根本就没什么实质作用,甚至平添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引人把玩。   跳舞的男子眉目含情,看似是在跳舞,实则一举一动,都在诱人心魂。   而他目光望着的方向,床上斜躺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   “呦~这小身段,带劲!”   女人嘴角噙着浪荡的笑,而她身侧还有一穿着轻薄白纱的男子。   “你也要努力一点,不是吗?”   女人的手抓住男子的长发,随意拽弄。   “唔唔嗯……”   ๑'ꇴ'๑(只是剧情过度,已经干干净净了,审核大人)   “你确定是这家伙?”   江火爬在房檐上,手指掀开一块瓦片,看着里面的景象。   “是的呢,修罗门在江湖中有很多情报地点,不会出错的。”   “这人看起来没什么价值。”   “呵。”   何灼轻嗤,“姐姐有所不知呀,此人可是太傅大人的独子,名杨帆,其人浪荡不堪,不学无术,年纪轻轻就在后院纳了二十多位男侍……”   “说重点。”   “她母亲不想让她在盛京败坏自己的名声,便将其打发了出去,来到这偏远的县城,就是想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这现成的知县大人,按辈分来算是他的舅娘,   太傅哪里想得到?她女儿来到这里,不但半点苦没受,还比在盛京过得更滋润了。”   “所以?”   江火皱眉,合上眼睛压低声音问,“你们修罗门为什么选定她做目标?”   这人无才无德,无兵无权,总不能因为人家花心好色就是要杀她吧?   “方才说了,杨帆是太傅大人的独子唯一的孩子。”   何灼笑。   太傅……独子。   江火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睁开时,已是一片了然。   尚在壮年的强大雌性,唯一的孩子被人杀死,她会做什么呢?   她会疯了似地用尽一切手段去报复凶手。   这甲级任务不光是考验杀手的刺杀手法,还有隐匿行踪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一系列麻烦。   “……”   江火皱眉,“你们修罗门就不怕事情没有处理好,人死了,或者败露之后太傅找你们的麻烦?”   “找麻烦啊。”   何灼低声呢喃,“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啊,姐姐,太傅那个位置,朝堂上可是有不少官员跃跃欲试呢。”   “嗯。”   江火颔首,“明日便开始行动吧。”   “姐姐如何打算?”   “我打听到陈府(杨帆的舅娘姓陈)最近在招武师,约莫是想教导杨帆习武。”   “这样。”   何灼眯眼。   “你可扮做我的徒儿,一同入府。”   “看来姐姐对自己很有信心呢,觉得定会被陈府管事选中。”   “……”   江火没理他这句,轻轻乜了他一眼。   “不过……我可没说要跟姐姐一同入府。”   何灼扯起唇角,露出一小截尖尖的小牙,很难想象到,他这样艳丽的面容会有两颗稚气的虎牙。   “?”   “姐姐不用猜,明日便会知晓。”   -   翌日。   江火通过了乐府管事的考核,跟着管家绕着回廊往后院走,迎面遇上了刚入府的舞郎。   她敛眉垂眼,半点不敢多看,当初管事就是看中她这副温顺老实的性子,知道她不是那种好色之人,也不会觊觎他人之物,这样的性子是最好的。   要知道,他们府里新来的这位表姑娘,可是出了名的占有欲强,只要是她的男人,旁人但凡是看上一眼,她都会十分恼怒。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家主的官途还指着这位表姑娘,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尽力捧着那位。   江火低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那群有着纤纤细腰的男子,从身旁经过时,“呵哈~”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轻笑。   江火低垂着的手指缩了缩。   虽然很短很轻,但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她用余光去看,只瞥见一抹红色的裙角匆匆掠过。   何灼。   他居然想出这样的法子进府,吓,该说不愧是他吗?真是诡谲多变的男子。   管家见江火在那群男子完全离去后才抬起头,满意地微微颔首。   “你这人很懂规矩,我喜欢。在这府里啊,你要做的是教我们表姑娘习武,虽说是习武,倒也不必太认真,随意教教就好了,   最重要是眼神不能乱瞥,千万不要去瞧她的男人,表姑娘可是很宝贝那些男宠小侍的,半月前,有一个仆人不懂规矩,竟然敢和表姑娘的男宠眉来眼去,表姑娘生气了,直接把那男宠的眼睛挖了,又把仆人腿打断扔出府去……”   打断腿扔出府去!   他爹的,怎么好熟悉的感觉?   江火满脑袋黑线,连连应声。   “是,小人定会谨记。”   “嗯,知道就好。”   -   入陈府几日,江火被仆人传唤去过杨帆的小院几次,每次都只是很简单的基础招式,而且没学多久杨帆便嚷嚷着累了。   果然同管家所说一样,这杨帆打着学武的名头只是个幌子。   后来江火听陈府下人之间私下闲聊,这才知道是远在盛京的太傅写信过来问女儿,外出这许久可学会了什么?有何长进?   杨帆推脱不过,便说自己找了武师傅准备学武,既能强身健体,以后若是遇上了不平之事,她还能英雌救美。   江火在心里暗探,杨帆果真是不成气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男人,身为太傅之子且是唯一的孩子,她一出生便早已超越了数不清的人。却如此放浪形骸,不知长进。   普通人如何感叹,半生努力,不如投个好胎。   同时也在心里更加同情那位被打断腿赶出府的下人,腿都被打断了,那差不多是重伤快死了,也不知有没有找到好大夫。   这个地方的医疗条件太落后,若非碰上苏卿尘那种医术的人,怕是九死一生了。   江火这几日也不是白白虚度,她摸清楚了杨帆的作息。   不知何灼这些时日在做什么,但她并不关心他。   江火准备好了几样武器,当天夜里就摸进了杨帆的院子。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睡了,若没有的话,她不介意把那两个男宠也给杀了。 第14章 他们不配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江火身着一袭轻便的夜行衣,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猫,在陈府的屋顶上轻盈地飞檐走壁。   她的身影如同一阵微风,悄然无声地穿梭于黑暗之中,向着目标前进。   原本,她计划径直前往杨帆的院子,但当她经过一处院落时,却意外听到了两个人的争吵声。   隐约约的夹杂着男人低声啜泣和女人摔杯盏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暗夜的宁静,让江火不禁停下脚步,好奇地望向那处院落。   “我真后悔自己当初忤逆母亲非要娶你进门,哪知你会变成如今模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忮夫!”   “哈哈昂昂哈?后悔了?”   男人衣领和发丝微乱,红着脸状若癫狂吼道:   “娶我过门时,你是如何向我保证的?你答应了要一生一世待我好!可成婚不过三载,他们便让你纳小侍,你竟也同意了,纵容那一个个狐媚货色欺负到我的头上,我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你可知晓,又可曾心疼?”   “是,我没做到当初的承诺,可是女人在床上说的话,你也能信吗?这天下间有哪个女子不是美人在怀,三夫四侍?”   女子满眼冷意。   “要怪就怪你自己蠢笨不堪,痴心妄想!”   “呵呵呵。”   那男人闻言,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痴心妄想,对,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我不该信你……”   “别说的好像我真亏欠了你,男子应当贤良淑德,恭谨乖顺,可你呢,不光时常忤逆我,甚至还忮忌非常,心如蛇蝎,哈……我才是真正的后悔!”   女人勾起唇角冷声讥讽,说罢便甩袖离去。   屋顶上的江火:……   这……是否成婚之后男子都会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幸好自己还未娶夫,才有这些清静可言,不然,估计也会和刚才那女人一样烦恼。   江·把苏卿尘忘到九霄云外·火:还是办正事要紧。   杨帆的院子里。   江火轻手轻脚地落了地,这次她没准备当梁上君子,而是决定先用迷香,直接登堂入室。   “小姐,不要……别,您太心急了,我们先喝点酒如何?”   捅破了窗户纸,刚准备吹迷香的江火怀疑自己幻听了。   否则,她怎么会听见何灼如此欲拒还迎,矫揉做作地嗲着嗓音。   何灼居然在这里?   他在屋子里做什么?听声音是已经近身,那为什么不动手?   以他的身手,杀死杨帆就如同碾死一只虫子般轻易。   江火决定他不动,我不动。   她猫着身子望进屋内的场景。   身穿红衣的男子美得不似凡人,若是头戴凤冠,便如那新嫁郎一般娇艳。   他手里抱着一把琴,左右上下地挡着要扑向前来的女子,他虽是叫得欢,嗓音推拒,可身上的衣服连根系带都没有乱。   反观是那杨帆,浑身脱得就剩一套里衣了。   这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吗?   江火躲在屋外看了片刻,只见杨帆始终无法得手。   “啧。”   她眯眼打量着屋中的少男,心中暗自思忖着他的意图。   这小家伙分明是想让自己来个英雌救美啊!   既然如此,他自己不配合也说不过去了。   江火轻易地劈开了门栓,为了不把动静闹大,还是压制了力道。   但是这点响声足以令杨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瞧见闯进来了一个陌生女子,立刻出声质问:   “何人擅闯……”   话未说完便倒在了地上,她的脖颈处被利落地划开了一道口子,还在汩汩的往外冒着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杨帆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和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这样轻易地死去。   而方才还和她嬉闹的男子,却扯开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露出大片春光,扭着腰向提剑的女人走去。   “哼,江姐姐来的这样晚,让人家好等~”   江火:……   “以你的武功,就算我不来,她也伤不了你分毫。”   “哼。”   何灼冷冷瞥了一眼倒在地上还未完全死掉的杨帆,眸中满是嫌恶和鄙夷,似看到了什么垃圾般。   “那是自然。”   他这具身子子是干干净净的要留给江火,旁人别说是染指,就算是看也不能看。   “姐姐如今救了我,这救命之恩……”   何灼大着胆子贴上江火后背,纤细修长的手指顺着对方小臂慢慢游移。   似乎是在试探,又似克制不住的亲近。   江火对于他的接近并不反感,一个男子都大胆的倒贴成这样了,她若直接回绝,岂不是太过无情,况且……他还有用呢。   修罗门少主啊,应该掌握不少秘密吧?   江火弯唇,握住何灼的手臂将人狠狠扯入自己怀中。   “嗯……”   何灼没有准备,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心中一喜,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搂住了他的身子,紧接着足尖一点,飞鸟般轻盈地飞出了扬帆的院子。   他们的身影在空中迅速掠过,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   何灼不是寻常的柔弱男子,他自记事起便开始经历残忍的训练,作为修罗门的少主,他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但他无法继承门主之位,她只能成为一个联姻的工具,成为女人的附属品。   无法生育后代的男人连孩子的血脉都无法保证一定是自己的。   独特的生理构造让他们不适合骑马,不适合穿裤装,也只能永远屈居于女人之下,服务女人,伺候女人,祈祷她们怜爱自己,给自己一个家,一个孩子。   可是何灼不服,难道男人天生就该对女人摇尾乞怜吗?   他偏不!   即便管教她的爹爹对他灌输了一切要以妇为天,必须遵从妇君的所有命令,可他心中始终不服。   他偏偏要反着来,所以他自愿喝了修罗门研制的绝子汤。   他再也不用因为清晨醒来看见裤子上的湿润而感到羞耻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   他亲自放弃了那个生来就该被女人使用的工具,他再不会受女人的管制了。   后来修罗门主知道这件事情,气得差点用鞭子活活将他抽死。   可他到底是门主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即便他是个男儿,即便他如此的不成器。   她依旧是他的母亲。   有谁比她更心疼他呢?   何灼曾经相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嫁人。   可是他遇见了江火。   他无比后悔自己曾经的倔强和愚蠢。   他……这样的身子,如何能去触碰她?   看见江火和那些少男谈笑风生,他心中满是哀怨和忮忌,他们怎么配呢,怎配和她并肩,又怎配收获她的笑容?   虽然心里清楚,她看不上那些资质平平的庸俗货色,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泛酸气。   单论武功,何灼在整个修罗门都算顶尖。可此刻他竟如那怀春的少男一般,心脏怦怦直跳。   “江姐姐,我害怕……”   何灼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软,忍不住贴的更紧了些。   江火暗道:你会害怕?修罗门少主,江湖人称玉面小修罗。 第15章 被她管教   “哎,你听说了吗?住在县令家的杨小姐死了!”   “什么!县令家死人了?”   “不是县令家死人了,不过,差不多吧估计……你有所不知,这杨小姐乃当朝太傅唯一的独子。”   “啊?竟有人敢在陈县令府里杀人?”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杨小姐一死,咱们县里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啊……”   “这是为何?”   “你想想太傅如今年纪大了,一生就生育了这么一个孩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杨小姐又在我们这儿送命,保不齐太傅大人会怪罪……”   “哎,不会吧?”   ……   “结账。”   江火见何灼也放下了筷子,便挥手唤来店小二付了银子。   何灼不言也不语跟在她身后。   片刻后,他见她仍是心情不佳便问,“为何事烦忧?”   江火想摇摇头说没有,可对上他的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凤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我……”   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你担心自己连累了陈家。”   何灼看出了她的心思。   “是。”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外,四下无人,她也不再藏着掖着。   “我担心陈府会被太傅牵连怪罪,杀杨帆是为了自己活,我其实没有什么负担,但若是因此让陈家人丧命那便是我的错处,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原来是这样。”   何灼低头握住了江火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捧着,像对待什么宝物似地,用指腹轻柔的摩挲,   “江姐姐还是太过心善,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若真有灵魂转世,就让那杨帆来害我,找我算账,或陈家人有何死,皆可来向我报仇,莫要纠缠陈姐姐,我可一力担当。”   “哈啊。”   江火被他逗笑,“你这小舅郎才多大呀,胡说些什么呢?”   “不是胡说。”   何灼凝望着她,嗓音虔诚中有些许偏执:   “我认真的。”   “好好好。”   江火点头附和。   她虽觉得何灼这孩子太过心狠手辣,又嗜杀成性,性格乖张。   可到底年岁不大,何灼自小在修罗门长大,要是能长成一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那才不正常。   “那和江姐姐说说你多大?”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把他给干沉默了。   何灼冷白色的面皮慢慢染上了一层红晕,似羞似恼道:   “这,这个……”   江火居然会问自己这种问题,虽然他心悦于她,也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嫁,可他们这样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算了,不管了,反正自己早晚都是江火的人。   何灼心一横,咬唇凑到江火的耳边轻声吐出了两个字。   江火听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番,从上到下,从下到大。   她面露狐疑:“真的假的?你有这么大吗?”   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审视,何灼只觉得自己浑身烧得厉害,脸上更烫了。   他轻哼一声,嗔道:   “不信就算了!”   见江火沉默,何灼刚想捏着她的手让她自己感受一下,自己可没有说谎!   可是,他忽然想起自己早已是废男,那物件也是中看不中用。   随即整个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似地咽了下去。   瞧见他忽然露出了落寞凄婉的神情,江火笑着安抚:   “没事的,虽然你年纪不小,但也算不上老,你保养的好脸看着年轻啊,以后好好上心,一定是还能嫁出去。”   什么?   何灼诧异,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意思,她为何要说这些。   瞧对方呆愣的模样,江火眨了眨眼,莫非是他误会了自己的问题才……   “噗。”   江火率先笑出来。   “你不会……不会以为我问的是你那里的尺寸吧?”   啊。   T^T   难道不是吗?   何灼很懵。   他这副呆呆的样子,甚是可爱,江火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将小少男梳的整齐的马尾弄得有些乱,可两人全不在意。   “你是不是理解错了,我是问你年岁多大了?”   “啊?”   何灼张了张唇,“哦,我……明年二月初九便成年了。”   江火颔首。   原来还不满十五,比自己还要小几个月,完全还是个孩子嘛。   “我记下了,到时候,你记得向我讨生辰礼。”   “好。”   何灼低着脑袋,还在因为先前那点事犯羞。   江火也不管何灼,自己在前面走着,他在身后亦步亦趋。   少男个子长得高,她完全没有想到他才只有这么大点儿,男人的外貌还真是具有欺骗性呢。   何灼沉默了半个时辰,便小步追了上来,问:   “我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找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藏起来了~”   杨帆死了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京城,杨太傅必然会派出所有势力来寻找凶手。   “很远吗?”   “不,就在下个城镇。”   江火很懒,别说离开安国去其他国家躲一躲,就算出江州,她都懒得走。   青山镇四周被连绵不绝的青山环绕,犹如世外桃源般宁静祥和。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江火身无分文,本想着找个破庙暂住呢,再从长计议,但是谁让人家小少主有钱呢,直接就去牙行相看了一间二进小院。   小院坐落在山脚下,周围邻里都离得较远,所以环境静谧清幽,周围绿树成荫。开窗后便能闻到草木的香气。   江火对这房子很满意,瞧这来来往往,瞧着络绎不绝,往院子里搬东西的伙计,她脸上笑意更深,   “真好啊。”   江火忍不住感叹。   何灼是一个精致的男孩,不光买了屋子,连什么日常用具,一并都买了新的。   他吃过苦受过罪,可从来没有风餐露宿过,自然也看不下江火去破庙住,那地方四面灌风,地上又脏又凉,虽说她是个女子不在意,可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   不过是钱罢了,他有的是。   瞧见她欢喜的模样,他心里也跟着美滋滋的。   “如何?”   何灼站在江火身后,低声问。   “好,甚好,我很喜欢!”   江火笑得眯起了眼睛,转身就瞧见漂亮的小少男。   他五官漂亮极了,高鼻深目,和安国人其实不太一样,或许祖上有些异域血统呢?   他此刻穿的不是陈府时的舞郎服,而是一身正红色的男子纱裙,更衬得他肌肤白皙如玉,即便脸上未施粉黛,可依旧艳得蛊人。   “那,你……”   江火瞧着他嫣红的唇动了动。   “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   少男清朗嗓音中带着几分羞涩和藏不住的紧张。   江火没说话,勾住何灼的脖颈便吻了上去。   少男的唇,要比她想象中更为柔软,他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回应,轻易就打开城门,被她攻城掠地,直到好一会儿才愣过神来。   “嘶~”   江火皱眉,正开心着呢,忽然被何灼咬了一口。   他没有用劲儿,想必也是不生气的,但她还是放开了他,   “怎么,不喜欢吗?”   “……不是。”   何灼僵硬着身子吐出这两个字,转过头不再看她。   他要怎么和江火说,方才想要的奖励分明不是这个,只是想要她夸夸自己,说两句让他高兴的话,怎料她直接吻了上来,他一个男子哪里能抵抗得了女人?   那可是他的初吻!   他没想到会这么简单的就给了出去。   他想过自己会生气会恼怒,可其实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他甚至,都不忍心大声斥责她一句。   罢了……他就轻轻地咬了江火一口,让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生气了?”   见他久久不说话,江火问。   “没。”   何灼闷闷道。   呵,还说没有?   江火心想,这世界的男子就是如此,口是心非。   明明心里想被人哄,偏偏要装作不在乎,不需要,不领情。   她此时心情好,不妨事。   “嗯,我知道,你并不是那种爱耍小性子的男子。”   话音落下,何灼脸上表情有些变化。   “哈。”   江火嘻嘻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明日我们去镇上逛街,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看上了什么,我给你买。”   -   送货的伙计把东西送到就离开了,清洁屋子和摆放家具还是要靠主人家自己。   何灼自觉承担了这两项任务。   男子似乎天生就会做这些事,普通人家的小少男有爹爹教,以后到了妇家好伺候人,可修罗门少主也会有人教他这个吗?   江火心想,但并没有问出来。   她还要忙着给小院儿题字。   “就题燃星二字,如何?”   “好。”   何灼颔首。   青山镇并不繁华,但街上赶集时还是很热闹的。   何灼的容貌太过惹眼,回收率太高。   “诺。”   江火没有办法,只好叫他带个帷帽遮一遮。   何灼倒是答应的很轻易。   他心里想着,江火不愿让自己被别人看去了容颜。   确实,何灼心里认定了自己是属于江火一个人的,她在乎他才会这样做,他就喜欢被她这样管教。 第16章 他吃醋了   赶集的过程中,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何灼心情貌似很好,江火也不知道他怎么的。   不过他心情好,她也就不用哄他,倒是乐得自在。   何灼手艺尚可,虽比不了酒楼大厨的水准,但至少色香味都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江火无事可做,就去山上找了些花卉,移植种在院子里。   隔壁家的小少男有一回瞧见了江火的模样,不过是攀谈了几句,便引得那少男动了春心,常常往院子里跑。   小少男名叫蒻儿,身姿纤细,模样水灵的很,最喜欢穿一身青色衣裳,又有一手好绣工,在这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小美人。   他什么都好,偏偏没有眼力见,明知燃星院里有一个男主子,还要往那姑娘身边凑。   他今日赠刚出炉的香饼,明日送刚破壳的鸭崽。   江火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人家真心实意,她一再推却反倒糟蹋了对方的心意。   “姐姐不必跟我客气,您刚来这里落户,咱们……邻里之间是该帮衬些。”   “多谢。”   江火谢道。   “不,不用。”   青衣少男低垂着眸子不敢看她。   他转身要走时,却又被叫住。   “小舅郎如何称呼?”   女子温润的嗓音问道。   “郎,名唤蒻儿。”   “蒻儿。”   江火轻声重复,抿唇笑了笑。   “好名字,足以可见你母亲的用心良苦,男子以腰细肤白为美,可平民出生的男子大多免不了下地耕作劳苦,大多数娶个贱弟,盼妹之类的名字,   瞧你十指纤纤,又肤色雪白,定是平日里不曾受过农活之苦……”   “郎……”   蒻儿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   他担心江火误认为自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懒货。   若因此让她误解,江姐姐不喜欢自己了,可怎么办?   可越心急便越乱,他张了张唇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便听江火又道:   “蒻儿舅郎在家中如此受母亲疼爱真是幸运,天下多少男儿,可比不得你。   你母亲希望你能温顺柔弱,方能有枝可依,倒是好寓意的,母亲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啊。”   “啊,是……是呀。”   蒻儿原本还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么好,但听江火这么一讲,他又想起同村的那个贱弟,那男孩比他还要小上几个月,身为家中第一个孩子却克死了母亲,母亲死了,他却活了,家里的主心骨没了。   那贱弟的命不好,同村还有隔壁村的,听说贱弟一出生便克死了母亲,纷纷议论他是天煞孤星,命里带煞,接近他的人不是得病就是要早亡,连带着他爹都没办法改嫁,爹两个整日靠挖野菜过活。   没人敢接近他们两个,见到了都要绕道走,尽管如此,村里小孩每次瞧见贱弟一个人出来,他们都要逮住他按在地上猛打一顿。   可蒻儿却丝毫不同情贱弟,没办法,人各有命,他天生就是贱命,一出生就克死母亲,母族没有把他扔进河里溺死都是心善。   思及此,蒻儿望着眼前的江火,他只觉得胸口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有点想哭,心情却是欢愉的,他觉得江火和他遇见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她是那么特别那么好。   蒻儿不是普通的乡野村男,他也读过一些书,知道男子应守男德男戒,更知道有些女子生性风流,最喜欢诱拐无知少男,使花言巧语将其哄骗,轻易地交出清白身子,然后一走了之。   当然,最常规的手段就是许诺自己一定会对他多么多么好,很多男子为了想要逃离原有的家庭,就会奋不顾身的和女子一起走,哪怕是献出自己的所有。   可是江火不同。   她不但没有挑拨自己和母亲的关系,甚至用心良苦的阐述了母亲对他的爱。   对!即便他是一个男子,母亲依旧是爱他的。   蒻儿一直觉得身为村长的母亲偏心自己的幼妹,纵然他表面从未说过半句埋怨,但心里总是有一个心结。   可是今天听了江湖这一番话,他终于想通了,天下本如此,这个世道如此,他能怪得了谁?   他不能怨母亲,怨就怨他生是男儿身。   如果他是人人都想要的女孩,或许母亲对他会比对幼妹更好。   “谢谢你,真的,江姐姐。”   蒻儿只觉鼻尖酸涩,眼眶含泪却固执的不让它落下来。   他甚至激动的抓住了江火的手。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让我想通了久久萦绕绕在心头的事。   让我发现了你是一个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的人。   “啊?没事。”   江火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只看他似乎想哭又想笑,但又憋着的样子,她很是疑惑。   “江姐姐……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可是我还是想问你,你打算何时娶亲?”   话一出口,蒻儿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问这个!   男子要矜持啊啊啊啊!   要是江姐姐误会他是一个孟浪不知羞耻的男子可怎么办?   “啊?”   江火歪头。   “嗯……是蒻儿太冲动了。”   蒻儿羞涩地垂下眸子,耳尖泛粉。   “今年已满十五,明年、后年都可以等着江姐姐。”   他说完,似是终于解脱了一般转过身,踏着小碎步走了。   “啊?”徒留江火呆在原地,满面疑惑。   而刚从集市上买完蔬菜禽蛋的何灼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小院原本很多东西都没有,在他和江火这些天的添置下,基本上不缺什么了。他俩都不会下地种田劳作,所以每天都要去集市才能买到最新鲜的蔬菜。   何灼为了保持身材不怎么吃肉,但江火却是无肉不欢,一天不吃肉就感觉白活了。   何灼乐得让江火高兴,便每日早早起来去集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偶尔还会买整鸡整鸭,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今日他也同往常一般早早的去集市买菜,往家里赶的时候还在想,江火吃到他亲手做的美味该是怎样欢愉的表情。   可没想到却撞见了这样一幕,青衫少男激动地握住江火的手,又贴着她亲昵的说了几句,而后红着脸飞快的逃走了。   像做贼心虚又像是畏罪潜逃,总之,不是干了什么好事。   呵呵。   没想到自己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有不长眼的东西盯上了他的人。   何灼藏在篱笆后,瞧着江火那愣愣的样子,心中就一股火气,她为什么还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依依不舍吗?凭什么?   那小男人有什么好?乡野村男一枚罢了,没见过什么世面,长得也不如自己漂亮,呵!   无论是任何方面,他都是秒杀他的存在好吗?   这点自信,何灼还是有的。   他想到方才两人亲昵的画面,心中便是克制不住的杀意,或许是不知不觉手中的力道太大了,原本安静的小公鸡开始咕咕乱叫起来,在他手心挣扎不止,何灼很冷静,低声笑笑:   “挣扎什么呢?反正都是要死的不过,早晚而已,被阉割的公禽有什么价值?连配种都做不到,被吃掉就是你唯一的归宿啊。”   他说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何灼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放下了左手提着的果蔬,拿出一把小匕首,快而准的割破了小公鸡的咽喉,让它再也发不出来一丁点声音。   何灼看着它的血液快速的流失,渐渐停止了动静,而做这一系列动作时,他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何灼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回去,他做好了饭菜,将自己打理干净,仔细洗去了手上的血腥味儿,才去寻江火。   找见她时,江火正躺在书房的摇椅上,窗门打开,捧着一本破旧的医书。   “来了?”   江火听脚步声便知是谁来了。   “嗯。”   何灼从不在她面前隐匿自己的身影和行动。   “饭菜好啦,我做了你想吃的酸辣鸡。”   “好耶!”   江火对于吃饭一事很热衷,而吃到美食,更能让她一整天的心情都保持在一个不错的水平。   何灼跟在身后,瞧见江火脚步轻快,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了许久,决定还是在餐前问清楚,不打扰他吃饭的好心情。   “听说村长家的那男儿来我们院子了?”   何灼特意把“我们院子”几个字咬得很重。   “嗯。”   江火随意点点头,“你怎么会知道?”   “我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周大娘,她说,瞧见了那人从我们院门出来。”   何灼撒起谎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幸而江火也没在意。   “这样,他是来过,还送了点东西。”   何灼听着她语气平淡,猜测那小男人也不得她喜欢。   “什么东西?你要小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是我多疑,有些小男子心思多的很。”   “荷包。”   江火一指,“诺,那个。”   今日蒻儿送了个荷包,前日,大前日送的她都没说,也不知何灼知不知晓,不过这点小事,其实也没必要跟他打报告吧?   何灼顺着方向望过去,一个青色的荷包静静躺在桌上,花样是一株不知名的小草。   再是普通不过。   “啧。”   何灼轻蔑一笑。   “走啊,去吃饭。”   江火催他。 第17章 你最好看   过了好几日,江火才发现蒻儿送的那个荷包不见了。   她记得,自己貌似随手丢在了书桌,未曾动过,可东西怎么就不见了呢?   “看见我那荷包没有?”   江火问何灼。   她向来不爱收拾,东西用完就放在一边,也不爱整理屋子。   院子一直是何灼在打理,许是他瞧见之后收纳起来了呢,   何灼却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许是没有缘分吧。”   最后一句有些莫名其妙。   江火怪道:“说什么呢?”   何灼撇嘴,“你不高兴了,那荷包有那么好吗?就那么喜欢?”   那倒没有。   江火心想,自己也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小男孩家送的礼物了。   从前在清溪村,在刘府,她就收到过不少小男儿的礼物,这些小男孩呀心思多,大女人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猜他们的心思。   反正他们对她好,她就受着,也愿意回他们几句好听的话。   那绣着不知名的花草的那绣着不知名,花草的荷包虽不错,但胜在心意,其实本身并没什么价值,他也就随口一问,倒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   “哪有。”   江火轻轻摇头,“只是觉得那绣花还不错。”   “切。”   何灼冷哼一声。   引得江火望向他,“如何?”   “有很好吗?不过绣花花草草,但凡是个男子都会,我看也就一般……”   何灼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下去,绣活确实是安国男子人人皆会,可他却不会。   他幼时,母亲也找了专门教导绣花的师傅来教,可他心思没有放在学习刺绣,只想着这种玩意儿学来做什么,浪费时间精力先不说,做出来的成果也只能献媚于他人。   修罗门又不是没钱,想穿什么想要什么上好的绣花,用银子去买就是了,何必自己亲自动手,所以那些功课,他向来都是摸鱼打盹,并未认真学习。   以何灼的水平,缝条衣上裤子不露出蚯蚓一样的大疙瘩,就已是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啊。”   江火恍然大悟状,“那我为何从来不见你绣东西?”   “……”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灼说不出话,整张脸都羞得通红。   “哦哦,是我失言了,修罗门的小公子,金尊玉贵,哪里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   江火有意调侃。   “哼……”何灼抿抿唇,“为你亲自动手下厨,下的还少了吗?”   他真心为她,不顾男子的名节,还未成婚就和她厮混在一起,她真是记吃不记他的好。   真真让他又爱又恨。   “哦,也是。”   “不过嘛,有些人啊,有的是本事勾到了旁的小男子,认识不过几日,便令人家痴心交付,日日送来有趣的小玩意,金玉在前,自然也看不上我这破铜烂铁。”   何灼嘴角勾着笑,掌心中把玩着精致的小匕首。   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炼成,锋利非常,削铁如泥。   纵然他十分熟练,可稍不经意,指腹便渗出了血珠。   “嘶~”   何灼蹙眉,嘤咛出声。   “怎么了?”   江火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他那酸溜溜的醋味。   可男子这种动物,天生易忮,若是次次回回都要自己哄,岂不是要累死她。   只要何灼的情绪不妨碍到她,江火随便他怎么闹,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她都选择忽视。   听见动静,江火赶紧放下手中的古书,大步流星地走到何灼身边,关切地询问道:“怎么回事?”   当她看清何灼伤到了自己时,虽然只是一个小伤口,心中仍不禁涌起一丝担忧和焦急。   伤了手,没人给自己煮饭打扫卫生了怎么办?   江火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紧张和关切。   她紧紧握住何灼的手,生怕他再伤到自己,强硬的将那把小匕首没收。   何灼被江火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试图挣脱,但江火的力气太大,让他无法动弹。   江火心急如焚,没有多想就将何灼受伤的食指放入自己口中。   她轻轻吮吸着,希望可以减轻何灼的疼痛。   江火的嘴唇温暖而湿润,贴在何灼的指尖上,这给他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指腹的触感最是敏感,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贴着他,从神经末梢传递至大脑,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你……”   何灼只觉指尖一暖,竟是忘了挣扎。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心跳加速。   江火轻轻吮吸着他的伤口,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般。   过了一会儿,江火松开了何灼的手,低头在自己衣角上撕下一条布条,仔细地替何灼包扎好伤口。   “好了。”江火抬起头。   看着还明显呆呆愣愣的何灼,她有些不解。   “你怎样了,还疼吗?”   何灼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摇了摇头道:“不,不疼了,谢谢你。”   他顿了顿,又问道:“方才,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   她究竟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么亲昵。   是的,他有意于她。   可是两人到底还未成婚,也没有完全表明心迹。   他不想让江火觉得自己是一个轻浮的男子。   “啊?”   江火微愣,反应过来后嘻嘻一笑,“你说那个啊?”   她故意露出暧昧的表情:“我担心你嘛,下意识就那么做了,你会介意吗?”   “我……”   何灼张了张唇,话还没说完,便听她又道:   “再说了,我们是朋友,这点小事没什么吧。”   朋友……   何灼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朋友,是很好,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是朋友?   才不要跟江火做朋友。   他……要做她的夫郎。   “这样。那是任何一个朋友,那是江姐姐口中任何一个朋友都能得到你这样特殊的照顾吗?”   “啊?”   江火不明白他怎么又把话扯远了,说到哪儿了?   “就这些天,常常来我们院里的那个蒻儿,村长家的小男儿。”   何灼故意提点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拉那个他看不上的乡野村南比较。   可不得不承认,他心中就是暗戳戳的藏了那么点心思,想从江火的心里胜过对方。   “蒻儿啊。”   江火了然,“他……怎么能跟你比?和他才认识几日,我们可是生死之交啊。”   “只是这样吗?”   何灼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落。   嗯……   江火沉默一瞬,盯着他的脸,暗想自己该说什么样的话才能让他满意,脑海中又浮现蒻儿那张清秀可人的脸,杨柳扶风的柔弱模样。   “当然不止了,蒻儿那么柔弱的一个小男子,听说他母亲很宠他,从不让他下地干农活,不过,蒻儿的绣工倒是好,也能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蒻儿肯定比不得你呀,你身体多康健啊,又有武功内力在,怕是一天搞十亩地也是能行的!”   “什么……”   何灼眼眶微红,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江姐姐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自己身子确实挺拔康健,可是有哪个男子会愿意听心上人说自己健壮如牛,一个人顶十个人?   江火一见他的神色,也知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   “哈哈哈哈,不过若儿到底是出身乡野,比不得你。”   “嗯?”   何灼眼巴巴的望着她。   “啊?”   江火也不明白。   “你说他比不得我什么?”   何灼一字一顿问。   “他……没你好看。”   话音落下,小少男阴沉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慢慢绽放出一个笑脸,如三月桃花。   “是啊,你这眉,这眼,这唇,说真的,每次看了我都忍不住狠狠心动,甚是欢喜……”   江火捧着他的脸,半真半假的说道。   何灼虽然是有些毛病,脑子不太好,出身也不干净,手上人命多,但脸长得确实好看。   “有些男子,生了张貌美倾城的脸可不就是要祸害女人。”   江火情不自禁感叹。   “江姐姐,你……”   何灼反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突然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江姐姐在吗?突然造访,但我真的有急事,求您救救命……”   有些熟悉的男声带着哭腔。 第18章 顺手救人   “江姐姐,我这妹妹在山上玩被毒蛇咬伤了,您快瞧瞧。”   门外传来一道急切的呼喊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焦虑。   江火也猜出了来人,对何灼道:“你先等一下。”   她起身去开门。   没是瞧见坐在原地的何灼悬在半空的手,以及目露杀意的眼神。   “江姐姐……”   只见蒻儿满脸焦急地站在门口,眼中泪水汪汪,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而他怀中,则紧紧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面色苍白如纸。   蒻儿的妹妹在山上玩耍时不幸被毒蛇咬伤。村里的医者看过之后都摇头叹息,表示已经无法救治,建议蒻儿一家人直接准备后事。   蒻儿却不肯接受,他平日里最厌烦自己这个亲妹妹,恨她分走了母亲对自己的爱,总是想着若是没有了这个妹妹该多好,家里的所有都是自己的。   可如今这一天真的要到来了,他却是万万不能接受,他想起江火曾经救过人的场景,几乎起死回生的能力让他深深记住。   他使尽浑身解数,这才说服了家人,独自抱着妹妹来这里求一线生机。   “好,你先别急,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江火轻声安慰着蒻儿,并迅速走上前去查看少年的伤势。   她一眼便瞧见少年小腿处狰狞的伤口,以及周围那诡异的黑色,显然,毒素已经开始蔓延,情况十分危急。   江火当机立断,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自己腌制的解毒丸,塞进少年口中。   随后,她拿起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刺进少年的受伤的穴位,将毒血一点点逼出。   那黑色毒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蒻儿的心意仿佛被一下一下的敲击着。   他只能寄希望于江火的医术高超。   蒻儿紧张地注视着江火的一举一动,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须臾,躺在床上的少年脸上的黑气也渐渐散去,原本苍白的面容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江火松了一口气,又去探少年的脉搏,平稳而有力。   “谢谢江姐姐,您真是神医!”看到妹妹的状况有所好转,蒻儿憋了许久的泪再也控制不住,对江火连连道谢。   “不用谢,只是举手之劳。”   江火微笑着摇了摇头。   何灼递上一张帕子,“擦擦吧。”   江火接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紧张的满头大汗。   “谢……”   未出口的话,被他放在唇间的食指堵住。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虚言。”   “好。”   江火回他一个微笑。   被莫名点到的某人。   虚言吗……   蒻儿真诚道:“江姐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沈家永世难忘,我妹妹名唤沈韪,等她醒后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用。”   江火摆摆手,“她现在刚解毒,不宜到处搬动,倒可以让她在这先养养伤,我也不介意,不过你要是一定带她回去也行。”   “啊,这样,都听江姐姐的,我回去告诉我母亲!”   “且慢。”   江火叫住他。   “嗯?”   蒻儿回头:“江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你是如何知道我会医术?”   江火问这话时,小拇指下意识缩了缩。   这是她动了杀心的表现。   她来到青山镇,从未特意显露过自己的身手,若是有人知道他的底细且在暗处,那就太危险了。   这个地方也不宜久留。   “嗯……”   蒻儿边回想边说。   “那次在山脚下,蒻儿看到您救那位受伤的阿嬷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江姐姐都能全力施救,真是大善啊。”   “原来是这样。”   江火记得那件事,只不过她没想到蒻儿竟然将这件事看了去。   她放下心来,“我知道了。”   “对了,你们怎么会在山上遇到毒蛇?”   江火问道。   蒻儿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本是去山上采草药的,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还好有江姐姐。”   江火叮嘱她:“以后你上山要小心些,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蛇虫出没频繁。”   蒻儿连连应是。   “我家妹妹就托您照顾了。”   -   沈韪在燃星院修养了几日,身体逐渐恢复过来,精神状态也好转许多。   这段时间里,她与江火之间别熟悉起来,或许是女子之间本就更易亲近。   倒让何灼看得有些吃味。   而蒻儿则在回家后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带一家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活鸡和鸭蛋来到了燃星院。   江火看到他们送来的礼物,心中明白这是村长一家的心意,她也知道如果此时推脱,反而会让对方感到不安。   东西放下后,沈家其他人都回去了,只有沈家家主还想和江火多聊几句。   沈家主也就是村长,他是一个身高体壮的中年女人,国字脸,看着十分淳朴,眉眼和沈韪有几分相似,蒻儿想必是随了他爹。   这位沈村长一开口就是王炸。   “你想不想要户籍?”   江火:户籍! 第19章 捡个虏隶?   户籍这种东西,在任何年代都不是好弄到手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对于流民来说,更是日日夜夜都念着的。   对江火这种行踪不定,居无定所,逍遥江湖的人却是无所在意。   江火摆摆手:“这似乎太麻烦村长您了。”   直截了当的拒绝让村长误以为对方是高风亮节,不想麻烦自己。   村长道:“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你救了我孩儿一命,便是我沈朝阳的恩人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今年三十五,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儿,若是她没了,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火os:怎么蒻儿不是你亲生的吗?   不过她到底没说出来。   毕竟男儿嫁出去都是别人家的人,男儿不能传宗接代,不似女子有着神一般的造物主能力。   村长这么讲也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她根本不需要户籍呀。   推来换去,江火还是接受了村长的好意。   “既如此,那便谢谢村长您了。”   “无须同我客气,也别喊村长了,你唤我一句沈姨吧。”   “好,沈姨。”   江火道,起身送沈朝阳离开。   见母亲出来了,候在门外的若蒻儿连忙迎过来。   “阿娘,她如何说?”   “我帮他办这户籍也算还了这恩情,你就莫要想了,这女子虽然人不错,长得矮了些,有钱置办这么大个宅院,   可我从未见她下地耕种,若女人无法自食其力养活一家,虚有其表也是不行的,   你呀你,趁早打消了心思,找一个踏实勤快的妇主才是!”   俩人刚出门走到院子中,还未离开多远,恰好江火耳力也好,正巧就一字不落的都听了去。   被嫌弃人懒·个子矮·江火:……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算了,不想去想,还是睡觉舒服。   江火静静地躺在摇椅上,双眼缓缓阖上,意识逐渐模糊,眼前似乎浮现出姐姐那温柔的身影。   她本是一个孤儿,自小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前,后被福利院收留。   因为沉默寡言,性格懦弱,不但没有家庭愿意收养他,甚至常遭同龄孩子排斥,饱受欺凌与侮辱。   她曾经有无数次想要与那些人拼个死活,可她实在过于胆小,连反抗都不敢。她也幻想自己能从福利院最高的三层楼上一跃而下,结束这痛苦的人生。   9岁那年,姐姐如天使般降临到她身边。尽管两人并无血缘关系,姐姐却无比善良,对她关怀备至。   她保护江火不受他人欺负,教导她要学会独立自主,勇敢地面对困难。   她说:“打败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直视它们。”   你越是怕他们越要欺负你,只有你足够强大。他们才会畏惧你、尊重你、甚至讨好你。   在梦中,她又回到了9岁那年,被姐姐温暖的怀抱拥着。姐姐笑时,脸上有两个小梨涡,很是温柔。   她伸手想去摸摸她想去,“姐姐……”   对方瞬时消失不见,一阵风吹过,整个世界都暗了,只剩下她自己。   “……”   不,别走!   江火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抓,胡乱地挥舞着。   姐姐回来,别离开我。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有一只手握住了江火的手腕,柔软且带有温度,就像是真实存在的。   她猛然睁开眼,何灼正坐在一旁,面带担忧地望着自己。   “江火。”   他唤她,“你怎么了?”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   “做什么噩梦了吗?”   何灼捏着帕子为她轻柔的擦去额间的冷汗。   “嗯。”   江火颔首,“是……很可怕的噩梦。”   “没事,梦都是相反的。”   “我知道。”   江火扯了扯何灼的袖子,“谢谢你。”   何灼手一顿,白皙面颊飞起了两抹红晕,羞怯的扭过头去。   -   用过早膳,江火在柳树下喂锦鲤。   刚从灶房忙完出来的何灼便见到了这样一幕。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波光粼粼的池塘上,池中荷花亭亭玉立,鱼儿们争相抢食。   岸边杨柳依依,细长的青绿枝条随风轻摆,像是无数条柔软的触手。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月白色的圆领袍,长身玉立,眉眼微垂,动作随意地撒着鱼食。   她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站在那里,便让他心生欢喜。   向来心高气傲的修罗门小少主停下了脚步。转身从袖口中掏出一块圆镜,仔细照了照自己的模样,确定面容干净无尘,娇俏可人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他把铜镜藏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过去。   “江火。”   “嗯。”   闻声,江火就知道来人是谁,懒懒应了句。   正好她的鱼食也喂完了。   “你喜欢这些鱼吗?”   何灼问。   他个人很讨厌这些水里游的蠢物,一点不通灵性,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填饱人的肚子罢了。   但如果江火喜欢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容忍养殖这些家伙。   “还行吧。”   江火摆摆手,将手中残余最后一点鱼食拍干净。   “哦。”   何灼轻声,余光却暗暗打量江火的动作,盯着他那双修长干净的手。   “怎么不唤姐姐了?”   许是何灼盯得太过出神,连江火去洗了手凑过来,他都没后退,反应过来才发现对方已经贴得很近了。   “我……”   他犹豫。   “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   江火表现的很豁达,但实际上是她确实不在意。   何灼沉默一瞬,决定还是不说了,他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今日天气好,要一同去镇上吗?”   这是发起进镇里买东西的邀约了。   “可。”   江火回握住何灼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细小的动作,又是勾的少男一阵心神荡漾。   从村里到镇上有一段不近的路程,原本何灼提议租坐马车,但被江火否决了,山间破路又陡又窄,坐马车也是颠簸得紧,还不如骑马来的方便快活。   “好。”   何灼自是无有不应。   碰巧今日是赶集的日子。镇上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人也是非常之多,人挤人。   两人先是把马驹找到了一处看管的地方,这才有空去采买,不然牵着两匹高头大马,还不知要被挤成什么样。   由于食材和生活用品都在各种不同的方向,两人要是同去同回,免不了要费上好些时间。   江火说分开走,何灼不愿,他生怕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她又碰上什么妖艳贱货被勾走了。   可他更不愿忤逆她的话,便道:“那说好,一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嗯。”   “你可不要碰上什么貌美的小男子就将我的话忘记了。”   “胡乱说些什么。”江火失笑,“你放心,不会。”   两人分开后。   何灼先去布匹店买了两匹上好的布。江火不是说他不会绣花吗?哼,他不仅会绣花,而且还会做衣服。   等他做好一定让她大开眼界。   何灼欢喜地走出布匹店,又去买了江火最爱吃的糕点。   当然,肉禽蛋也是不能少,只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没自己提活鸡活鸭,而是给小贩定金,让她收了摊之后送去山脚的村子,到时候他付尾款。   优雅的小男子才不会左手提鸡右手提鸭呢。   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何灼早早就去茶点摊候着等。   片刻,江火出现了,手里提着一个笼子,里面有两只纯白的小兔子。   “这是……”   何灼指着兔子问。   “我的宠物。”   当然,它们长大后也是食物。   后面这半句话,江火没有说。   “你喜欢兔子?”   “它们安静,不吵不闹。”   江火没正面回答。   何灼便误以为她喜欢安静的人。   于是心里暗暗将这一条狠狠记下。   “走吧。”   江火看了看何灼手里提着的包裹,也没问他买了什么东西。   “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此时集市上不像先前来时人那么多,很多赶完集的百姓都已经回家去了。   何灼是故意落后于江火,悄悄瞄着她的背影,心中满是幸福的感觉。   若这样平淡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那该多好。   男德有云:妇夫同出时,男子作为夫侍不可与妇君并肩同行。   大安虽无明令禁止的规定,但步伐落后于妇君,男子们皆以此为荣。   若有成了婚的男子竟敢妄图与妇君并肩,那必会为人所不齿,被所有长舌夫在背后嚼舌根,戳脊梁骨。   何灼自是不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可他在意江火,虽然还未成婚,甚至都未和她表明心悸。   可……可他愿意为她遵守这些繁琐的规矩。   路过一处虏隶摊贩时,在一众老弱病残中,那个红衫少男容貌尤为出众,他肌肤塞雪,细长的柳叶眼亮得惊人,如含了一汪清水。   此时他衣不蔽体,狼狈倒在地上,任由贩子手中的长鞭无情挥落……   周围不乏有人露出怜悯的目光,可竟是无一人上前劝阻。   毕竟普通人家可没钱买虏隶,富贵人家也看不上这种出身卑贱,身子都快让人看光了的货色。   江火脚步微顿,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足足看了片刻。   虏隶少男身形细瘦,腰肢更是不盈一握,此刻他无处可躲,只能咬着唇,颤抖着身子,任由那长鞭一次又一次的落下,雪般细腻的肌肤绽放出红痕,竟有一种特殊的凌虐美感。   江火垂眸凝望,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何灼时时刻刻盯着她,自然也将她这点小动作收入眼中,心下羞恼。   她怎么可以盯着旁的男子那裸露的肌肤看那么久,她莫不是喜欢这种?   想到这,胸腔涌起一股酸楚之感,憋在心头,又缓慢上升,堵在喉咙中,叫他说不出话。   如果江火真的喜欢这种的话,那他……他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只要跟江火在一起,他做什么都是甘愿的。   但只能让她一个人看。   他才不像这个贱男虏那么不要脸,身子都快让人看光了,还有脸活着。   何灼心中对着贱男虜的鄙夷更多了几分,又瞧见他一袭脏污的红衫和自己身上的颜色相近,又觉得晦气极了。   怎么就能这么倒霉?   他本就喜欢穿红衣,今日也如往常一般,没想到却碰上这秽男,红衣可不是谁都配的。   何灼轻哼一声,扯了扯江火的衣摆。   后者回头看他,目露疑惑。   “……”   何灼喉咙发紧。   这要叫他怎么说?怎么劝?他该说别看了,还是说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看我吧,你想怎么玩,我也可以……   可他何灼是个男子。就算他再怎么胆大聪慧,他也是个未出阁的小男儿,在心中如何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哪里能那么不要脸面,说出那种话。   江火就是江火,总不会让他失望,她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的是什么,瞬间了然,也不故意为难他,笑着点点头。“走吧,我们回家。”   “嗯!”   何灼欢喜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转身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贱虜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隐隐对望秋水眸中满是凄楚,可怜又柔美。   真真是个妙人,看着我见犹怜。   可惜何灼不是女人,他一眼就看出这绿茶男心底的算计。   呸。烂货。   何灼在心里吐了口水。   -   何灼想,或许今天真的不宜出门,两人骑马回去的路上,又碰上那个红衫贱虜。   他的处境比在镇上时更惨了,原本就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如今更是被树枝勾得残破不堪,几乎无法遮蔽身体。   他那纤细的手腕上被锁链勒出深深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也因过度用力而咬破,干涸的唇溢出一丝血迹。   显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拼了命的跑,最终因体力不支而昏倒在这片树林间。   江火下马,走近两步却并未去查看他的伤势,只见那贱虜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说,我们若不管他,他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江火问,侧目望向何灼。   “……或许。”   何灼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现在该如何回答呢?若是说真话,他肯定是说这贱男死了最好。   可这样说,江火会觉得他太过冷血无情吧。   虽然她已经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可如今……   如果要自己劝江火救他,做个心善的好人,他更是绝不可能说出口。   “嗯?” 第20章 贱虜倒贴   “所以,你要救他吗?”   何灼听见自己这样问。   江火微笑,迎上他复杂的表情,“当然……不了。”   “啊?”   何灼惊讶。   可江火才不会替他解决这个疑问。   难道要她告诉他,路边的男人不要捡,捡了会出大问题。   轻则肝肠寸断,九族皆灭,重则生死魂销,永世不得安宁。   哈哈哈哈。   江火翻身上马,调转方向,绕过了那个地上躺着的少男,没让马蹄从上面踏过去,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可有些东西似乎上天注定,并不会因为你的逃避就会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公鸡都还未打鸣,那少男却像是无法摆脱的鬼魂一般,拖着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身躯,抬手轻叩燃星院的大门。   向来睡眠很沉的江火也被吵醒,她眉头皱成一团,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但那敲门声却锲而不舍地响着,大有不把人叫醒誓不罢休的架势。   江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睁开眼睛刚想发火,又想起有现成的仆人使唤,于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用内力传气音唤何灼:“去看看是何人……”   他爹的,大早上扰人清梦,和杀人亲爹有什么区别?   江火每日至少要睡五个时辰,自从出了修罗门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每每要赖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   她知晓自己都能被这敲门声吵醒,何灼就更不在话下了,毕竟他的睡眠浅,又习惯早起,平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   另一间屋内,何灼紧闭双眼,双腿交叠,端坐在榻上,江火所猜测的并无差错,何灼早已醒来多时,却一直处于练功状态,无法轻易停下。   小院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音由轻到重,节奏急促而杂乱,仿佛要将房门敲破一般。   何灼皱起眉头,脸色阴沉下来。   有这么大的力气敲门?不如直接翻院而入,何苦至此。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不断,甚至越发响亮,似乎对方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   何灼忍耐许久,直到内力运转完,江火的传音也恰好到了。   他翻身下榻,披了一件宽松外衫,推门走了出去。   院门打开的一瞬间,看清楚来人。   何灼眼中涌现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贱虜竟还没死,又找到这来了?   “哪里来的小乞丐?”   何灼讥笑道,“是要讨水喝吗?”   他不等虏隶少男回答,便牵扯着他身上的破布衣衫,像是捏着什么很恶心的垃圾一般,眼神厌恶。   正好四下无人,江火还在睡觉,那他正好解决了这个膈应人的麻烦。   “等等。”   熟悉的女声忽然出现。   何灼心中一惊。   扭头果然看见了江火。   “你要带他去哪里?”   “我……”   何灼语塞,沉默几秒后才开口。   “我见这可怜的孩子怕是迷了路,正想将他送回家呢。”   漏洞百出的话。   江火却没有多问,走近了细细打量虏隶少男。   她惊讶道:“这是我们昨日见过的那人。”   何灼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   一直都安静,方才乖乖被扯衣袖,被嘲弄的虏隶少男忽然调转的方向望着江火,抬起漂亮的桃花眸。   “可以……帮帮我吗?”   他的嗓音很哑,但依稀可以听出,是很好听的清润男音。   何灼皱眉。   这贱人!   倒是个会勾引人的。   只有他们二人时,他不声不响装作温顺无害的样子,此刻江火来了便开始狐媚勾引女人。   真是不知羞耻!恶心!他可还站在这里呢。   江火凝望着虏隶少男,并未出声。   后者扑通一声,软了膝盖跪下去。   “求您……”   他浑身都是伤,偏又生了一副绝世的好相貌,此刻脆弱无处的模样,格外惹人心生怜悯。   “好心的小姐,救我……”   哑着声音的哀求,带有细不可闻的颤抖。   “救你?”   江火轻笑一声,垂眼凝视着自己被对方揪住的衣袖——被染上了脏污。   “可惜我不是什么好心的家伙。”   闻言,在场的两个男子心思各异。   “那我现在就把这贱……丢山里去如何?”何灼兴奋道。   “不。”   江火摇头,“谁说要把他丢掉了,他伤的这么重,又千辛万苦跑来我们院门口,若我们将他丢弃,不是间接杀人吗?怎么说也是缘分吧。”   “那怎么做?”   “找个医者来为他治。”   “……嗯。”   何灼本想拒绝,凭什么要让他去为这贱人跑腿,他配吗?别说救他,自己不杀他就已经是善心大发了。   可又想起江火做下的决定无人能改,若是不按照她的吩咐,江火可能会亲自为他治疗。   想到第二种可能,他还是宁愿自己辛苦跑一趟。   何灼一步三回头的去寻医者了。   直到人走远,江火才正眼看向虏隶少男。   “可有名?”   “嗯。”   他轻轻应声,“郎名阿梨。”   江火颔首,笑着问:“你现在可还有力气,阿梨?”   她此时语气温柔,与方才戏谑之色完全不同,笑起来的模样眉眼弯弯,有几分少年之气。   “有。”   阿梨哑声。   “那方便请你去那边的小溪里洗洗吗?”   “……?”   “阿梨。”江火嗓音依旧柔和,“你身上又脏又臭。”   “!”   阿梨垂眸,沉默几秒后,拖着残破的身子往她指的方向移动。   待人转身,江火就迫不及待地收起刚才的那副温和的模样。   她一脸冷漠,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摸索出来一张手帕,然后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刚被阿梨接触过的手指。   脏帕子随手一丢,她转身回了屋也没关门,不是心大,而是她在院子外面设了毒瘴。   擅闯者轻则中毒昏迷,重则当场暴毙。至于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人死。一则是江火家不常与村里人接触,二是院子外许是因为有毒瘴的缘故,聚集了一堆五毒之物,蛇虫成群。   这些毒物就像江火家的守卫一样,让人望而生畏,村人路过时只觉得格外渗人,恨不得避而远之。   何灼一去一回只用了不过半柱香,医者还没赶到,他是先用轻功往回赶,耗了不少内力。   他绝不想江火和那虏隶少男独处。   可当他赶回原地,发现院门大开,两个人都不见了,匆匆扫视四周,发现角落藏着一张眼熟的帕子,貌似是……江火的。 第21章 物伤其类   何灼偷偷捡了帕子藏起来。   绣有竹叶的帕子淡雅清新,只沾了些许灰尘,并无明显的脏污。   何灼将手帕凑近鼻子闻了闻,上面还似乎残留着江火身上的味道。   他心里一阵甜蜜,小心翼翼地将手帕叠好,仔细放进袖口里。   -   江火这回笼觉足足睡到日上三竿。   她睁眼便闻到饭菜的香气,飞身从床上跃下,披上外衣就来到堂屋。   一眼瞧见了满桌的丰盛饭菜,以及正在布碗筷的何灼。   后者听见了动静,抬眸对她盈盈一笑。   “来的正好。”   江火没说话,嘻嘻笑了两声,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红烧小排放嘴里。   轻轻咬下一口,味蕾顿时充满了肉类的咸香之气,江火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泛起一抹满意的笑容,轻叹道:   “太好吃了!”   说着又夹了几筷子。   她不是一个会在吃食上亏待自己的人,吃到半饱,这才关注起何灼,顺道夸奖了两句。   “小少主厨艺这么好,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不得幸福一辈子?”   “哼。”   这话说得何灼又羞又恼,忍不住睨她一眼,脸和耳朵一起红了。   “我和旁的男子不同,做饭又不是为了嫁人,是为了取悦自己……”   此时江火心情好,不同他计较,便附和:“嗯嗯嗯。”   她也怕这小男人长篇大论,说起话来没完,见对方碗里都是青菜,没夹过两筷子肉,便夹起剩余不多的排骨丢到他的碗里,谁知对方不识好人心。   “太油腻了。”   何灼面露嫌弃之色,“近日束身,不能吃这个。”   束身:又称塑身和束腰。   江火对这个有一点了解,约是此地男子用于减肥的方法。   束身期间,不可食荤腥,过午不可食,还有很多明文规定。   那繁琐的文字简直像老头子的塑腰布,又臭又长。   江火曾匆匆看过一眼那些男子奉为至宝的束身秘法,没怎么记,一是因为用不上,再加上她也很不理解,为什么减肥的人都不肥,而那些肥的像个球的胖子却不减肥。   “你这么瘦了,还束什么身啊?”   江火蹙眉,很是不解。   她说的是真心话,何灼身为男子,一米七几的身高在男子中算是正常,她也抱过他。估摸着何灼100斤到110斤,分量很轻了,尤其是那腰肢,细呦。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男子都追求腰细臀肥,何灼是整个人都很清瘦。是那种少男独有的纤细,因此显得腰身并没有曲线。   “……”   何灼咬唇不语,看着碗里的排骨面露难色。   这是江火给他加的菜,是她的一片心意,他理应不该拒绝,可他现在这个时期真的不能吃。   “很为难?”   江火问,“吃吧,别纠结了,现在的身材就挺好。”   何灼垂眼,他知道她是说好话来让他开心,自己什么身材他还不清楚吗?   江火对他真是好,从没有嫌弃过他,可他是男子,男子天生就是爱美,对美有追求,即便江火从不要求自己要做到最好的身材和最漂亮的容貌。   可自己站在她身边,总不能给江火丢脸吧?   不说别的,就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旁人见了他身段一般,就算表面不说,恐怕也会在心里嘲笑江火没眼光,找了他这么个货色。   “抱歉,我真的不能吃。”   何灼闭了闭眼,无奈道。   江火见他是真心的,便不再劝阻,直接从他碗里加回那块排骨,也不在意两人间接亲吻,放进了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吐出了一根骨头。   何灼见她这样神色自若,暗想江火是不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居然不介意,那可是……   江火哪知道小男人心里的小九九。   吃过饭便准备离席,起身忽然想起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怎么了?”   何灼看着她的表情问。   “那个,阿梨在哪?”   “什么阿梨?”   “就那个我们捡回来的小贱虜。”   听到江火居然早已知道那个贱人的名字,甚至还亲切的唤他阿梨。何灼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快。   听到她说“我们”以及“贱虜”,那股不快便轻松的散去了。   “他在柴房。”   何灼嗓音不冷不淡。   江火颔首,猜想那人大约还没吃过饭,便就着自己的饭碗夹了些青菜和肥肉。   瞧见她这动作,何灼如何还猜不出她要做什么?   本压下去的不快又涌了出来,瞬时醋意上头。   “江姐姐可真是心善啊,您贵人多忘事,这还能记着给那贱虜送饭菜,好贴心呢~”   江火不计较他这阴阳怪气,道:   “你误会了,我给他送饭菜,是要他早些养好身子,快些离去。”   “当真?”   何灼犹豫,面露狐疑。   “骗你作甚。”   江火轻笑道。   见她这般姿态轻松,不似作假,何灼也放下心来,甜甜唤道:   “那江姐姐快些去吧~”   少男声音本就清润,此刻故意柔低嗓子,更是甜腻。   与方才的阴阳怪气截然不同。   -   柴房。   洗干净了的阿梨蜷缩着身子,看着格外瘦弱可怜。   与江火所想不同,原本想着以何灼他那骄横的公子的性子,就算是不把人捆着,也不会好好对待,没想到这柴屋虽然简陋,但有一张小破床以及小桌,甚至还给他换了干净衣裳,不再是先前那般破破烂烂,像烂布条似的挂着。   或许何灼不是表面那般冷血和残忍吧,到底还是个小少男啊?   这原初大陆的男人生来便被刻上了规矩和训诫,绝大多数的男子都柔弱且乖顺,偶尔有那么几个离经叛道,中途也会迷途知返。   可江火完全想错了。何灼给他衣裳绝不是看他可怜心疼,也不是什么同为男子的物伤其类。   单单只是因为恶心阿梨衣不蔽体,露出光滑肌肤给人看,简直不知羞耻,最重要的是他认为阿梨是故意露出自己卑贱的身子想要勾引江火。   为了不让他有正当理由赤身裸体,给他一件衣裳似乎更划算。   “小姐,您来了。”   阿梨听见声响,起身恭迎来人,见是她之后,又盈盈行了一礼。   “咳咳咳……”苍白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江火不用问也知道,男子发烧了。   “可吃过药了?” 第22章 人心最重   “嗯。”   阿梨点头,“小姐怎么来了?这里病气重,莫要过给您。”   江火笑,“你觉得我那么弱吗?会怕那区区病气?”   “……”   阿梨哑然。   “喏,吃吧。”   江火把端了一路的饭菜放在桌上。   “吃饱了才能早点养好身子离开。”   说吧,便关门出去了。   隐在暗处的何灼显身,见她进柴房两分钟便出来,估摸两人也没说上几句话,终于放下心来,刚准备绕路回去,忽然听到“咚”一声。   江火倒在了地上,双眸紧闭。   “!”   何灼连忙跑上前去,一把扶起,紧张地探她脉搏。   人当然没死。   见江火眉心蹙起,捂着胸口的痛苦模样,他猜到噬心蛊发作了!   该死!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原本他预计是要三个月才会发作,竟然比他估计的时间要早了10日。   何灼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满是坚定。   “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两颗褐色的药丸喂给江火。   可没有水,人又昏着,丹药根本顺不下去。   望着江火昏迷中万分痛苦的模样,他心一横,吻上她的唇。   少男的唇,柔软粉嫩,带着独特的冷香。   那本该被女人细细品味,可此刻却在女人昏迷的时候献上了他的初吻。   何灼眼睫止不住的颤,努力用舌尖将那药丸推了下去。   眼睛事情办成,他刚想离开却猛地被握紧了手腕。   “唔……”   何灼眼睛倏地睁大,呆愣愣地瞧着自己怀里的少年。   后者那双黑亮的眸子,眼中似乎是笑意……   何灼想说些什么,可还来不及挣脱,便被人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少年霸道的掌握着他,极具侵略性的在他唇中攻城掠地。   从未经历过这种情爱之事的何灼毫无还手之力,两人的唇分开时,一丝银色的涎水从他唇角滑落。   何灼脸颊潮红,双眼失神,樱粉色的唇瓣微微有些肿。   那副痴相,活像是一个吻就把脑子玩坏了一样。   江火唤了三次他的名字,他这才回过神。   “嗯……”   “这么纯情,一个吻就懵掉了?”   江火嬉笑道。   “啊。”   何灼呆呆地眨了眨眼才道。   “你莫不是喜欢我?”   何灼红着脸说不出话,许久才张了张唇:   “没有。”   嗓音细若蚊声。   “没有?”   江火眉眼弯弯,“那刚才是谁趁我昏迷之时偷亲我,哪只小贼?”   何灼轻哼一声,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看见江火昏倒,怀疑她是噬心蛊发作,又为了保她性命,给他喂药才不得不以唇喂药的事简略说了。   “原是如此。”   江火恍然,“那你给我服的药只是暂时压制?”   “嗯。”   何灼点头。   “那是要修罗门亲自派发的解药才可解?”   “嗯。”   “……”   江火不说话了。   因为她知道这解药肯定不是那么好拿的,修罗门为操控门中死士和杀手,必然不会轻易交出解药,而是每隔一段时间给一次缓解的药物吊着。   如她所想,何灼道:“没错,噬心蛊的解药,只有立了大功之人或是盟主特赦……”   “那我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傀儡?”江火叹息。   “不会。”   何灼迎着江火疑惑的目光,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不会让你有事。”   “真的?”   “嗯。”   “对我这么好啊。”   江火挑眉,笑容有几分痞气,“那该如何报答你呢?我的小少主~”   她说着,轻轻挑起少年的下巴。   “我记得,你生辰刚好是上元节的前一天,过了上元节,就成年了……”   何灼目光闪躲,也不敢看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不如,我为你寻一位好妻主,也算报答你了。”   “你!”   何灼双眸睁大,又羞又恼地瞪着她。   “我说笑呢。”   江火见他面上带了几分愠色,立刻笑着说好话。   “少主对我这么好,又是如此一个妙人,我怎舍得拱手让人?”   “哼。”   何灼冷笑,“什么妙人,郎有你捡回来的那个贱虜妙吗?”   这女人也真是的。明明说好不会救他,可看那贱人摆出那副可怜的模样,她竟然心软了,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捡了回来,也不嫌脏!   “哈哈哈。”   江火见他露出这般吃醋的小男儿家姿态,脸上笑容更欢了。   “他哪里配和你比?”   何灼默然,显然是对这句答复不够满意。   “我和你说过那是因果,他找上了我,我救他一命,他若死在我家门口,那会是劫,如同救一只小鸟小狗一样,你何必自降身份和他比?”   江火对于哄男人一事有很深经验,不过三两句就让他脸色转晴。   “是吗?”   何灼此刻也发觉出是自己多虑了。   但他出于男子的敏感心理,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   “你对他当真没有别的心思吗?那贱虜虽说出身卑贱了点,身子让人看了大半圈,可脸确实长得……很漂亮。”   最后两个字他说的极慢,似乎不是很想承认。   江火摸了摸他的手,平静道:   “他来路不明,三番四次的同我们“偶遇”,我不可能不提防。”   “怎么,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沉迷美色,丧失心智的家伙?”   “我不是……”   何灼想要辩驳,可表现出来的所作所为却深深打脸。   “世上总有更美更惑人的男子,于我而言,外表从不是最重要的。”   江火大度的没有计较他在想什么,手轻轻抚摸着少男的侧脸,认真道:   “我只在乎……谁是真心对我好。”   “嗯。”   何灼被江火这样望着,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她的眼睛里了。   许久,还是江火轻笑出声。   “呵哈。”   “你……”   何灼神情不自然的推开她,一下子站起身。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阿梨。   “都可以。”   江火好整以暇的把玩着手中长簪。   “我知道你想什么,既然不放心,那就在走前把他一并带上。”   “一言为定!”   何灼答得飞快,生怕她反悔,“我去收拾东西。”   -   其实何灼也没有收拾什么东西,他的物品并不怎么多,无非是那些男子的衣裳和暗器之类。   他强势的将阿梨带走,拉着绳子想在抓一头牛。   后者依依不舍,眼神恳切。   “小姐,您的大恩大德,郎还未能报答……”   话未说完,何灼狠狠扯了扯绳子,差点拽着阿梨一个踉跄。   江火没有理会他,而是对何灼道:   “早些回来,我会想你。”   何灼羞涩抿唇,“嗯。” 第23章 旧友重逢   何灼心急如焚地赶回修罗门寻找解药,却因此受到门主母亲的严厉惩罚。   尽管身负重伤,但他仅仅休息了两天就迫不及待地赶回燃星院。   然而当他赶回去时,却惊愕地发现人去楼空,江火不知去向。   江火身中噬心蛊毒尚未解除,如果她独自离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答应会等自己回来,所以她一定不会主动离开。   莫不是那小贱虜把江火带走了吧,他那日走得急,加之江火救过那贱虜,若是再将他杀了,岂不让江火白费功夫,便大发善心将人给放了。   如今寻不见江火,他心中很是焦急,生怕她出了什么好歹。   不过,小男人到底是小男人,紧张起来都忘了细节,院里没有少任何东西,也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若不是出门被掳走,那便是正常出门,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   显然何灼想不到这一点,关心则乱。   -   另一头,江火正和好姐妹林雨玩得潇洒。   林雨是她在莲溪村的朋友,年龄比她小几个月。   家境还行,读过两年书,在江火最苦最难的时候没少接济她。   何灼回修罗门,一来一回就用了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江火也没闲着,她想着一直花男人的钱也不是个法子,不是她不愿意花男人的钱,而是只有男人的钱花不行。   她把院里的花摘了调成汁水,做成香水到街上贩卖,吸引了不少客人,在这个时代,调香是一种比较稀缺的技术。   甚至江火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大主顾找上门,隔壁县的一家调香堂想跟她高价买配方。   江火也不觉得自己卖香水会是长久生意,便直接卖了换银子,巧合遇见了曾经的老熟人林雨。   “江姊,你怎么在这里?”   林雨很高兴,快走两步,一把将她抱住。   “嗯!”   江火也没想到来临县卖个香水配方也能遇见旧友,这无异于他乡遇故知啊。   “太好了,你还活着,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先前那么长时间你都不回村里,往年,你放年假都会回村里来找我们,那么长时间不回来,   我就知道出问题了,我上刘府去打听,她们说你走了,可你走了怎么可能也不回老家收拾东西呢?也不跟我们姐妹几个道别,   我猜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一直都很担心。到处打听也没有你的消息,可把我给担心坏了!”   林雨很激动,眼泪瞬间落了出来。   “好啦好啦,一个大女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江火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呜……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呜呜……”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林雨哭的更欢了。   “好,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念着我的呢,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客栈歇着吧。”   “嗯嗯。”   -   客栈二楼雅间。   两人一边吃着小菜,一边聊这些时日来所发生的事,当然,江火没有一五一十的讲,就跟她讲了个大概,也有不想累及到她的心思,林雨和她再亲近,毕竟是普通百姓。   若是自己日后惹到什么人,她不想把她牵连进来。   “没想到,江姊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事。”   林雨叹道。   江火这不到一年的时间的经历,怕是寻常人一生可能都碰不到的。   “嗯,你们呢?”   “都挺好的,我还是老样子,这不是在镇上找了个当学徒的伙计吗?每月的银钱虽少,自己学到本领了,可以独自开店,至于我小妹嘛,   你也知道她聪明的勒,我们全家筹钱送她去学堂,她也真的争气,插插呗教书老师夸呢,而大哥他……他几个月前出嫁了,是隔壁村的。   对方人老实,就是话少,是个踏实肯干的人,我哥当初听说你失踪了,人也找不到,足足哭了三天,眼睛差点都瞎了,不过后来也好了。   但你若是有空的话,还是希望江姊可以去看看他……”   “嗯。”   江火颔首。   林雨的大哥名叫林烟,比江火要大两岁,生的容貌清秀,身形纤细,皮肤白皙,在村里也是出名的美人。   他喜欢江火在莲溪村不是个秘密,常常自己的饭食都不吃,就为了省下来给江火。   可两个人并不合适。林家主看不上江火这个家徒四壁的穷妇。林烟若嫁给她,年龄也有些偏大了。   原初大陆实行老妻少夫,女人年纪多大都无所谓,当然最多的还是夫郎比妇君小三岁最为合宜。   江火在刘府当仆人时,林烟就眼巴巴的在村里盼着她,等她回去娶自己。   为此,他不惜错过了男子最好嫁的年华,生生从15岁等到17岁。   林烟17岁那年,江火本该告假回去,可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她,母亲和爹爹一再催促,他没办法,只能在18岁之前将自己嫁了出去。   “我知道了,虽说这事儿我也没办法,但到底是负了他……”   “江姊。”   林雨唇动了动,想说她们谁都没有错,只不过天意莫测。   自己大哥有多喜欢江火,她也是看在眼里,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吗?   这世间有那么多求而不得。若是得不到便活不下去。那天下百姓,所有的穷人都该死了?   所以,她不怪江火,只是心疼自己的大哥,命太苦了。   “你回去帮我给他带个话,既然已经嫁人便好好的伺候妇君,莫要再念着旁人,我……不是他的良人。”   “好。”   林雨闭了闭眼,点头。   “我记下了。”   “小雨。”   江火握住林雨的手,掏出一个荷包放进她的手心。   “这些钱你拿着回去给林烟买点糖,再给林乘儿买几本书,剩下的就当你过两年娶夫郎用吧。”   “江姊,这我不能要。”   林雨摇头推拒,不需要低头去看,捏着手里荷包的分量便知有十几两银子,这么多的钱,她怎么能收?   “听话,你不收,那就是不把我当亲阿姊。”   江火自有方法让她乖乖收下。   “江姊。”   林雨低声道,“多谢,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姊妹。”   “那当然。”   “你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随时来真武镇上的铁匠铺。”   “好。”   江火也不跟她客气。   但如果有的选,她希望永远都不找她帮忙。   她……身上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你这便要回去了吗?得闲去我住所坐坐?”江火道。 第24章 恶童孽男   “掌柜只给了半天的假,我下午还要回去上工。”   “嗯。”   江火目送着她离开。   即便习惯了分离,可每一次和认识的朋友分别时,心中还是难以抑制涌起一股失落。   回到燃星院,江火只在堂屋转了一圈,便知何灼回来了,他身上有一种不同于旁人的味道。   江火嗅觉很灵敏,气味很淡,想必他没有停留多久就离开了,江火还是察觉出来了。   何灼回来的这个消息,她第一反应是欣喜,他拿解药回来了?其次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她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大多数时候都是蒻儿来送饭菜,偶尔她吃腻了,就会去镇上下个馆子。   她还蛮怀念他的手艺。   可惜回来了俩人没撞上,也不知道他绕这么一圈去干嘛?   何灼难道不该在家里等着她回来,然后把饭菜做好端上来?   她已经习惯,用原初大陆的标准去要求这里的每一个男人了。   江火不觉得融入这个社会的规则有什么不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好好的融入和习惯才是最蠢的。   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而且她也不想改变。   -   等了足足七日,何灼都没有回来,江火甚至感觉自己身上的噬心蛊可能真的要发作了,没错,上次是她故意装晕骗何灼,目的就是让他回去拿解药。   她也没有抱那么大的期望,只是想试试他表现出来的喜欢有几分真心。   没想到他真的上套了。   挺让她意外的。   七日时间,江火又研制出几款其他的香水,有混合香,有单独香。   等待是最漫长的,尤其是你不知道这个时限,完全没有进度条,江火想着要不要自己研发一个信号弹,咻的一声飞上天,何灼看到之后立刻赶回来。   但这个方法其实不太好,一是容易暴露位置吸引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二是她根本不会研制信号弹。   哈哈哈哈哈。   “江姐姐。”   江火打了个哈欠,躺在摇椅上,脑袋放了本翻开的医书假寐,忽然听见了外间传来熟悉的男声。   沈蒻?   他来了。   “江姐姐,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少男刚刚经历了变声期的嗓音有点低沉。   “进来吧,门没锁。”   话音落下,沈蒻推开院门,手提着食篮,脚步款款行来。   “姐姐可用过午膳了?”   一边说着十分,熟练的将糕点摆放在石桌上,甚至体贴的带了壶茶水。   “嗯。”   江火颔首,随意扫了眼桌上的精致糕点,味道嘛……   她晌午虽然吃过了,可此时也有些饿了,连日来都为噬心蛊一事担忧。并未吃好睡好。   如今有人上赶着来送,她不防直接收下,于是笑笑,“你当是个好孩子,快坐吧。”   沈蒻腼腆一笑,“郎厨艺不精,只会做些粗浅的吃食,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这是这是蒻儿特地去瀑布下面接的水,非是村里的井水,这水泡出来的茶,您可要仔细尝尝。”   他没有坐下,站着为江火倒茶。   低眉垂眼的恭顺样子,像极了服侍妇君的夫郎。   院中偶尔有清风划过,荡起柳树的枝条,也吹动少男及腰的黑色长发。   沈蒻穿着一袭青色的衣衫,衣摆随风轻轻飘动着,有着说不出的飘逸,他的腰间系一条碧绿色的带子,勾勒出了他盈盈一握的腰身。   这截细瘦的腰身,让人不禁想象起他隐藏在衣衫下的身材,或许也是如此的修长而劲瘦。   “好。”   江火咬了一口糕点,入唇细腻绵软,显然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又喝了一口茶水,茶香四溢,这才满意的弯起唇。   “很美味。”   女子的夸赞让少男轻易红了脸,羞涩的不敢和她对视。   “江姐姐过誉了。”   沈蒻垂眼,长睫轻颤,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他被江火捏住了手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在耳边跳动。   “你辛苦了,这些日子往我院里送了不少吃食,快坐吧,你若再不坐下,我可要过意不去了。”   “嗯。”   沈蒻轻轻应声,耳尖又红又烫。   他悄悄睨了眼江火,只见女子似乎没有休息好的样子,眼下有淡淡乌青,心中埋怨那叫何灼的小男人不知道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顾家里的主子。   这也不怪沈蒻会误会江火和何灼是妇夫。   在这个对女男大防十分看重的地方,像他这样私下给女子送吃食,已经算是大胆,女男六岁不同席。   更何况她们都住在一起了,若是何灼不是江火的人,他是不信的。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关系,一种是主仆,另一种便是妇夫,何灼虽然对江火好,事事听从,但并不谦卑恭敬,不似虏隶对待主人。   更何况他也听说,有些女子比较宠爱夫郎,便会由着他们的性子,不要求他们绝对的听话和顺从,但这样……也会宠坏男人。   是的,沈蒻打心底里认为女人不能太宠男人。他们男人天生就是有劣根性的。   她小时候曾经眼见村里的一个男童因为担心母亲生下妹妹后自己会失宠,于是拿枕头捂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而他当时正要去找那个男童玩耍,在那之前他们曾是最好的伙伴。   小沈蒻站在窗户边,本想给小伙伴一个惊喜,没想到看见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吓得刹住了,那一瞬间丧失语言功能,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许久。   后来反应过来的他立刻跑去告诉了自己的娘亲,揭发了小伙伴的恶行。   那个杀人的男童也为此付出代价,被捆上手脚,嘴里塞了抹布丢进河里,村民们说把他交给河神娘娘,让他接受惩罚,洗清自己的罪孽。   而世界最大的受害者,无疑是孩子的母亲,她失去了两个孩子,那个女孩是她盼了七年,怀胎十月才得到的。   作为男童爹的男人也被妇君休弃,娘家人也嫌弃他丢尽家人脸面,若是让旁人知道,家中出了这样的一个恶童外孙男,家族其他年轻哥弟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没有女人要了可怎么办?他们没找他算账都是好的了。   不要他,他无路可去,哭着求妇君别丢弃自己,嘴里嚷嚷着:“贱身不知他是这样的恶魔,不知啊,若早知晓他是这般心思歹毒的孩子,早生下来就该把他掐死,   可这是妇君辛苦十月怀胎生下他,郎这才没舍得,哪知他会犯下这样的滔天罪孽,郎万死难赎。”   男人额头都磕破了,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那扇曾经属于他的家,再也不会为他亮起灯,也不会有女人打开门,温柔的拍拍他的肩膀说:   “我的好夫郎,怎么哭了?你只能在榻上哭……”   男人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   几天后,有村民在后山一棵歪脖子树上看见了他吊死的尸体。   男人恨死了自己的大男儿,虽然那孩子身上流有他的血脉,那又如何,他一直想要的都是女儿,能让婆公欢喜,能让妇君展颜的女儿啊。   好不容易千盼万盼等到了,可一切都被那孽男毁了。   妇君,若有来生……   郎愿做牛做马,偿还您的恩情。   他死也不肯和那孽男死在一处。   可惜,没人愿意为他收尸,也不能总放也不能直接放林子里臭着吧,所以村民们还是把他往河里一丢,估计不久后,这父男两个就会在地府相见。   “江姐姐。”   沈蒻用如葱白的手指梳了梳耳后的发。   “嗯?”   “几日都不见那……常伴在您身边的男子。”   “你说何灼吗?”   江火问。   “是。”   何灼点点头,眨眼疑惑道:“何舅郎去哪里了?”   “他啊……”   江火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   她从没想到过他会向自己打听何卓的消息,这俩人好像也不熟吧。?   “没事的,蒻儿就随口问一问。”   沈蒻见她为难,善解人意道:   “这何舅郎离开这么长时间,也不在江姐姐身边留个人照顾,未免有些太过恃宠而骄,若是……”   “若是蒻儿当如何?”   沈蒻抬眼,便见江火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目光温柔。   他抿了抿唇,情不自禁地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蒻儿定不会让自己妇君受这般苦,女人身边离了仆人怎么行,哪个大女人身边没有小男人照顾?”   “噗。”   江火噗嗤一笑,拍着桌子点点头。   “江姐姐笑什么,郎说的不对吗?”   “没有……哈,你说的很对。”   江火见他呆呆的表情,有一缕碎发挂在他笔尖都没有发现,便靠过去伸手去帮他理,   “蒻儿这般率真可爱,我很喜欢……”   “江姐姐……”   沈蒻低喃。   江火离自己这么近,他心跳加速,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在他的视角就是江湖要吻自己。他从未和女子这般亲近过,而对方又是他早已喜欢了许久的人。   他怎么能不欣喜不激动不紧张?   眼看女人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几乎就要准备闭上眼睛,却忽听到一声暴喝!   “江火!”   “你们在做什么?”   何灼怒气冲冲道。 第25章 你还小呢   两人都没想到何灼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江火倒也没有惊慌,只是用指腹轻轻将沈蒻那缕不听话的发丝顺回去。   这才抬眼看向少男。   “回来了。”   何灼对上她的眼睛,脸上怒意稍消。   可想到旁边还坐了一个男人,心中是又委屈又恨,他不过是才离开短短半月。就有那么多男的想往江火身上凑。   她是很优秀,但这些男人简直是不要脸,下贱的很,明知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也硬往上凑。   不由眼中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嗯。”   何灼轻轻嗯了声,他恰好听到沈蒻在说自己坏话,这男人真是贱,果然他第一眼看他不顺眼就是正确的,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最大了,他为了江火回修罗门取药受了母亲责罚,他都不觉伤心。   可听到旁的男子在江湖面前说他的坏话,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他心如刀绞。   “你先回去吧。”   这话,江火是对沈蒻说的。   -   “他不过一旁人,你同他赌什么气?”   “既是旁人,又何故如此亲密。”   江火笑:“恼了?”   “没有。”   何灼垂眸,也终于平静下来,嗓音淡淡的。   江火见他这副模样,便知解药已经取回来了,语气欢快了几分。   “辛苦了。”   说着去握少男的手,后者乖乖让她捏着把玩自己的手指。   手指的皮肤细腻,熟悉触感让何灼微不可见的颤了颤身子。   不等她问,率先开口:   “噬心蛊的解药,我已经取回来了,不过……”   “嗯?”   “两种法子,第一种是先服药,后以内力辅助,需要三个月的时间,第二种则要快速一些……”   何灼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江火没有听清,她歪头疑惑道:   “什么?”   “要,快速解噬心蛊需要同修罗门主血脉交融。”   他飞速说白了这一句话,脸色立刻红了起来。   江火不明白,愣了片刻,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那我还是选第一种吧。”   “啊……”   何灼皱眉,“为什么?”   难道……难道和他那个,就那么让她不情愿吗?甚至宁愿延长痛苦。   “哈。”   江火悠悠叹了口气。   “要是让我和一个不相识的老女人做那种事,还不如……也不是说我嫌弃,只不过,就算我愿意盟主她老人家也不愿意吧?”   她在修罗门那么长时间,门主甚至连个面都没有露过,最常出现的是左右护法。   “真是,想到哪里去了。”   何灼气笑了,轻哼两声,直接扑进江火怀里,把脑袋埋在她颈侧蹭了蹭,小声低语。   “盟主的血脉也可以,又不是一定要和盟主做那种事……”   “这样么。”   感受到怀中的温暖躯体,江火下意识拢了拢双臂。   “嗯!”   何灼嗓音闷闷地回答,他和她贴得那么近,发觉对方的回应,心中更是雀跃,可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   “我仍是选第一种法子。”   “什么?”   何灼惊讶地唇瓣微张,抬头不解地望她。   “你是男子,年龄还这么小,又尚未出阁,往后还要嫁人呢,江某怎可为了自己,就污了你的清白之身?”   江火表情平和,那双杏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   何灼唇瓣嗫喏,很想出声反驳,但却说不出话来。   他倒真希望江火能贪图些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表现的一身正气。   明明自己都如此直白了,可她不为所动,像是他倒贴都没人要。   “我又不在乎这个。”   江火哑然失笑,“可是我在乎。”   “……”   何灼不敢再和她对视,颓然地移开视线,固执道:   “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想给谁就给谁,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这番话出自男子之口,真真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   可江火依旧没什么情绪,嗓音甚至还很温柔,“   当然可以,只是……你都还没有长大,还是个孩子呢,怎么着,得先成年再说吧?”   何灼不语,心中思绪万千,想告诉江火,他才不小,他已经长大了。   他如今这番模样,和成年的男子有什么区别?旁人也看不出来他的年纪。   再说不过就是短短几月,她又何必如此固执。   “不信你猜不出我的心思。”   “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江火眉眼弯弯,“小男人家的心思,瞬息万变,弯弯绕绕多的很,我一个大女人哪里猜得出来。”   “我心悦你。”   好好好,猜不出来是吧?要和他打哑谜是吧?   那他直接说出来看她怎么办?   “是吗?”江火眨眨眼,道:“这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你能确保自己长大以后还会喜欢我?”   “我……”   何灼着实是被她这番不讲道理的话给惹恼了。   他咬了咬牙,怒道:   “江景谙,你很烦,很讨厌,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像一朵红色的云般飘走了。   -   岁月飞逝,秋去冬来。   安国不同于其他三国,地势处于最南边,就连冬日都未有一片雪花。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上元前夜是何灼生辰,江火特地亲手下厨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又打了鸡蛋,味道不好。幸而猪油和葱花的香气扑鼻。   何灼握着筷子吃了一口,不知想到什么,泪水一下就涌出来了。   见好端端的人,突然就哭了。   江火还以为自己手艺真有那么差,一碗面给人难吃到哭出来了。连忙握住他的手,摇摇头道:   “实在吃不下去就不吃,没事。”   虽说心意可贵,也实在不能逼孩子不是?   她确实有几年没有做饭了,没想到厨艺生疏至此。   “不……”   何灼捧着面碗躲避江火要过来拿碗的动作。   “嗯,很好吃。”   他囫囵地吞着那碗面。   江火单手支着下巴在一旁看着,又弹了弹他的额头。   “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   不消片刻,何灼解决了那碗面,正要去刷碗时。   忽听江火问:“出来这么久,修罗门没有给我派任务吗?”   按理说,江火已经完成了任务,该回去领牌子了,只不过她一点儿不想回修罗门,甚至想摆脱这个组织。   何灼脚步一顿。 第26章 上元灯会   “你没有任务。”何灼轻声道:“修罗门靠噬心蛊控制杀手和死侍,你身上的蛊毒已解,自然……”   自然也不受控制,除非修罗门发动杀手合力追杀她。   江火了然,心中涌出些许对何灼的感激。   他本可以不帮她,甚至拿噬心蛊来威胁她。   他什么也没说,连要求都没有提,就心甘情愿的为她解毒。   “谢了。”   “……”   何灼没说话,只是摆摆手。   -   “江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浮元子,蒻儿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口味,各种都放了些。”   沈蒻提着食篮晃了晃。   “多谢,你有心了。”江火道。   “江姐姐还是和蒻儿如此客气,多么生分呢。”   沈蒻咬了咬唇,将食篮子放下后还是没有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话未说出口,耳尖却先红了。   江火也不管他,只一边翻着书页,一边拿着毛笔记录着什么。   片刻,沈蒻终于鼓起勇气。   “今日上元节,城内很热闹,江姐姐可有空同我……”   “哈~”可惜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句冷哼打断。   一抹艳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信步走进来。   “她没空。”   何灼回答他的话,却是看也不看他。   “这……”   沈蒻犹豫,他是问江火,可这男子抢先作答是为何?   有没有空,愿不愿意,他都要听她亲口说,才不理会旁人。   “不走,还愣着做什么?”   何灼没好气道,眸色微沉。   他本就自幼习武,身上有一股超出常人的气势,手上又沾了那么多条人命和鲜血。   这一瞪眼,愣是吓得沈蒻往后退了两步,眸中含泪,要落不落。   “江姐姐……”   他不开口还好,一出声让何灼更加恼了。   江火早在昨夜,就答应了他的生辰愿望——陪他逛灯会。   这男子做出这副柔柔弱弱的姿态干什么?无非是故意扮可怜,想引起江火的同情。   乡野村夫,他何灼又不是没见过,一天犁十亩地,挑粪浇水,种田插秧的他见多了。   都是男子,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死绿茶在这里装。   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呢,他就做出这副可怜模样,平白让人恶心。   “呵呵。”   何灼冷笑两声,“不是我说啊,有些男子是真的下贱,女人不想搭理他,他还上赶着送吊……”   骂人的话说到一半,忽被一只修长的手握住。   何灼身子一僵,他爹的,差点忘了江火也在。   还好,他没有把那些最是肮脏难听的话骂出来。   他不在乎男子的形象,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不在乎手上沾了多少人的性命。   可他在乎江火会怎么想自己。   “好啦,别闹。”   这句话是江火对何灼说的,拍了拍少男的手心,又转身对沈蒻道:   “不巧了,今日余有要事在身。”   -   入夜,圆月当空。   他们共赴上元佳节,城内街市繁华,人声鼎沸。   今宵无禁,举目所及,皆为欢声笑语。童稚携手游行,恋人相倚猜灯。   她牵着何灼的手,十指相扣,亲昵地如街上相依相偎的恋人。   他心中想着,若是时间能永久停留在此刻,也是好的。   漫步来到一个摊位前,猜灯谜可赢灯笼,江火一连猜对了三个,赢了一盏虎头灯笼递给他。   “这算什么?不好看。”   何灼嘴上说不喜欢,还嫌灯笼丑,可却是顺从的接过,心中仍是欢喜。   她是第一个送他灯笼的女子。   她知不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或许她心中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何灼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一声大呼,“那边有兔子灯笼,大家快去啊。”   人群一阵骚动,突然间冲散了她和他。   等到涌来的人群离开,他四下张望,哪还有那人的身影?   何灼慌了,连忙去寻找,此前出来之前约定过,两个人都不可以使用武功,以免惊扰城中百姓。   他只能在城中四处慢慢搜寻,他找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几乎要把大街和城中四处搜找遍了,可依旧寻不见江火的身影。   一阵猛烈的挫败感袭来,江火就这样走了?正如她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又突然离开。   何灼眼睛酸涩,环视了一圈人群,百姓们说说笑笑,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   可笑的是自己,刚才的那些情真意切,仿佛都是一场梦,梦醒时终究一切归零。   “姐姐,你说我们许的心愿都会实现吗?”   孩童稚嫩的嗓音问。   “会的。”   何灼闻声立刻回眸望去,发现自己寻了千百遍的人就站在河边不远处,手里正捧着一盏花灯,同身旁的女童笑。   “心诚则灵,所愿皆如愿。”   何灼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他几乎是僵着身子走了过去。   直到离近了才颤着声音开口。   “江景谙。”   江火转身,“嗯?”   还不等她说什么,身子便被扑过来的人一把紧紧抱住。   “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丢下我?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好害怕,我害怕你……”   何灼泣不成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刚才所伪装的平静和镇定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她在,还好她没有出事。   “好了,别哭。我没有走啊,就是看到孩童放河灯的觉得有趣,便过来了,刚才没有找见你,若是找见了,便会把你一起叫来了。”   她安抚似的拍了拍怀中的人,怀中人的后背,等对方终于冷静下来,这才捧着自己的和灯给他看。“呐,这里还有一盏,没有写心愿的给你。”   他看着那段花灯,又哭又笑,“丑死了。”   江火也不恼,这个小舅郎,看什么都觉得丑,旁的人都是丑八怪,面目可憎,世界上唯有他一个人漂亮。   “好,那你不要我就给别人了。”   “不许!”   何灼瞪眼,伸手去抢。   “你说好送给我的东西,怎么可以转给旁人?”   江火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把花灯的过去,看着他写下心愿,然后珍之递了之,小心翼翼地放进河里。   “你许了什么愿望?”   何灼问。 第27章 般般   “不可以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吗?”   他抿唇。   那他也不能说,如果真能实现,他宁愿保守一辈子的秘密。   何灼轻阖上眼,“江景谙。”   “我成年了。”   你可以娶我了。   这后半句话他没说。   河边的风悠悠吹过,少男及腰长发微微飘荡,他鼻尖发红,没得到回答,扭头望过去,“喂!”   他看见女子双臂展开,闭着眼睛,似乎是感似乎是在感受河边的微风。   “我在。”   江火说。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她睁眼,眸中含着笑意。   “你心悦我,想嫁给我。”   不是疑问句。   何灼被说中,小脸一红。   “嗯?”   “乱讲,我没有这样说……”   他捂脸。   “真的?”江火歪头,“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何灼只觉得脸颊发烫,烧得厉害。听她这样讲,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便又听她道:   “那就好,我已经娶过夫郎了。”   何灼愣住,呆呆的看着她,她知道自己喜欢她,也清楚一切。   可江火却还是告诉他成婚的事实,但那又如何?女子本就可以三夫四侍。   天,她真是一个诚实的好女人!   “嗯。”   何灼咬唇,“那他呢,他为什么不陪在你身边?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说到后半句,他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期待和兴奋。   江火:……   “不是。”   “这样哦。”   何灼垂下头,似乎有些失望。   “走吧,回去看看般般。”   江火伸手。   “嗯!”   他欢喜地握上去。   “出来这么久,般般许是睡醒了,也不知道饿没有?”   般般是两人腊月是在林子里捡回来猫幼崽,亏它运气好能碰到江火,不然在那样的天气里必然会冻死。   青山镇地如其名,四季常青,冬日不会下雪,河水也不会冻结。   屋里比外面温度要高上一些,两人也不担心幼崽会受冻。   “般般~”   何灼软着嗓音唤道。   “喵呜……”   一只小小的身影从床底下钻出来。   “怎么躲到那里去了?”   何灼笑着,手里拿着一个鸡腿逗弄它。   小家伙生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闻到了肉腥味儿,立刻钻了出来,扑了过去,一口咬住了他。   “啊!”   何灼痛呼。   “发生何事?”   江火听见动静过来查看,见何灼的手指上一个明显的牙印,好在没有渗出血来。   另一旁的始作俑者正津津有味地咬着鸡腿吃。   “呜……好疼。”   何灼泪眼婆娑的望着江火。   “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小家伙凶的很,莫要去轻易逗弄它。”   江火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瓶药粉,轻轻撒在何灼的伤口上。一阵清凉感传来,疼痛顿时减轻了许多。   “谢…谢谢阿火。”何灼脸颊微红。   “下次可不许再调皮了。”江火点点何灼的额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宠溺。   这时,小家伙吃完鸡腿,又跑回了床底下。   “它怎么总是喜欢待在床底下?”   “或许那里让它感到安全吧。”   江火弯唇道。   这猫儿刚捡回来的时候,连牙都没有,吃不了肉,只能喂奶,幸而镇上有许多农户养了羊,恰好寻到了两只正在哺乳期的母羊。   小猫儿吃了母羊的奶,长得结实又健壮。   “嗯。”   何灼点点头,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   他也是如此,只有在江火身边,才会感到真正的安心。   “我们般般长得真快啊,寻常猫儿两三个月有这么大的吗?它怕是……像四五个月大的猫?”   闻言,江火没忍住笑了笑。   这小男儿若是知道,他口中的小猫实则是大虫的幼崽,不知是否会怕呢?   “可能天赋异禀吧。”   江火道。   起先她和路过林子,听到了微弱的小兽叫声,本来没有想救这只小家伙,自然界的法则,弱肉强食,做主救了它回去,岂不是对其余生灵不公平?   回去的路上不知想到什么,中途又折了回去。   般般是虎,天生的捕食者,江火不可能永远养着它,也做好了打算,等它再长大一些,就将它放归自然。   当然,江火会锻炼他的捕食能力,若是让他丢捕猎,又将他放回森林中,那才是真正的残忍。   ——   某处郊外茶摊,清幽宁静,微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此时,有一行人正在茶摊前坐着喝茶闲聊。有的人身着劲装,背负长剑;有的人则身着宽袍大袖,手持折扇。   他们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有趣的江湖杂谈。   “听说长留医仙被挚爱抛弃,因爱生恨,将整个长留山变成了毒瘴之地,长留山本就机关重重,如今更是无人敢踏足半步。”   “什么?长留山……医仙不是个女子吗?什么时候变成男的了?”   “小医仙啊,绝色男子呢,姐妹是去何处闭关了,连这都不知晓?”   又一人笑道,拍了拍女子的肩膀。   “哈哈,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医仙是女子,不过我们方才说的那小医仙是男子,医仙大人不知去了何处,如今驻守长留的是她唯一的徒儿。”   “也不知医仙为何收男子为徒,啧,男子终究是男子,为了些小情小爱发疯,又性情不定,终究难成大事……”   “唉,谁说不是呢,医仙怎么不收别人,偏偏收他为徒。谁知道那小医仙是使了什么手段?听说那小男容貌出尘,说是倾国倾城之姿也不为过啊?”   “男人嘛,姐妹几个懂的都懂……”   几人说到此处,又哄笑乱作一团。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独自坐的黑衣蒙面人,正是他们口中的小医仙。   ——苏卿尘。   自从江火离开后,他不久也离开了长留,但至今无人知晓。   江湖上的消息也并不相信,还以为他是个被人丢弃后只会痛哭的怨夫。   那山上被他撒满了毒草和害虫。   他不担心有人会上去,反正没什么东西,他早已将那些重要的书籍一把火烧了干净。   至于……那些别有居心的人,乱传一些谣言,说他不干净是献身,才求得这医仙关门徒子的位置。   这话就属实是污蔑苏卿尘了,医仙收他为徒时,他才只有五岁,哪里……   不过苏卿尘不准备解释,这些渣人怎么配他浪费口舌。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找到江火!   她对他的那些羞辱和辜负,他不会放过她,他要狠狠还回来。 第28章 救人   阳光透过窗子,如金色的纱幕般洒在清冷雅致的小房间内,柔和地落在床上女子的脸颊上。   那缕光似乎近似于穿透了她的肌肤,更衬得昏迷中的女子容颜如玉,散发着一种纯净而迷人的气息。   然而,她虽拥有一张年轻俊俏的面容,却有满头如雪般的华发,这种反差当真让人感到惊奇不已。   江火第一眼看见这女子时,立刻意识到她的身份绝不简单。   路边的男人不能救,但路边的女人却是可以救一救。   何况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妙人。   所以,江火毫不犹豫的将从水里捞起。   他本想让何灼干背伤患换回家的体力活。何灼轻哼着以女男授受不亲拒绝了,她没有办法,毕竟人家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男,她便亲自将人扛了回来。   该说不说,这女子看着高高瘦瘦,确实挺重的。   白衣女子伤得很重,虽只有三处刀剑伤,可有一处伤及了脏腑。身上又中了毒,要不是遇见了她,普通医者怕是治不好。   江火本以为他   她要昏睡个几天几夜,没想到当天夜里人就醒了。   “姑娘救了我?”   “是。”   “谢过。”   她话少,江火也不便多问,第二日来送饭时,那姑娘才再次开口问她。   “这里是何处?”   “青山镇。”   江火看出她的心思,“你身上重伤未愈,还是多休养几日。”   “敢问姑娘姓名?”   “江火。”   “好,江姑娘,他日若有难处可到国师府寻谢展颜,谢某还有要事,就此别过。”   白发女子拱手道谢便离开。   江火盯着她的背影,了许久静默。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少男清朗的嗓音:   “怎么?这般舍不得,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姑娘?”   江火失笑,转过脸去,果然看见了何灼一脸的戏谑之色。   “你这小舅郎,胡说八道什么,年纪小小的也不嫌害臊?”   “我可成年了。”   “那又如何。”江火轻哼,“叫句姐姐来听听?”   “……”   何灼不说话了。   他很少有这般沉默的时候,大多时候都像一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江火也不知他这些时日是怎么了,竟连姐姐也不肯唤,最初他纵然是有意调戏她,也会嘴甜的喊句姐姐来听。   可这些日子以来,两人越是亲近,他却越开不了那个口了。   既然不愿,那就算了,江火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强求的人,更何况是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   她转身回了屋子,往榻上一躺便准备午睡。   “你救了那人,她也没什么表示,未曾留下谢礼?”   少男像是不准备这么轻易放她睡觉,幽幽开口。   “谢礼?”   江火笑笑,“被我救了起来的时候,她全身上下干干净净,除了一个人,就是一身上那套衣服还算完整,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何灼轻啧,“这倒也是。”   “不过,她说我日后若是有事相求,可去国师府寻她。”   江火打了个哈欠,“你可知国师府?”   “嗯。”   “如何?”   迎着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江火在榻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其他三国我不清楚,但安国老国师在朝廷中地位尊贵,门下徒子千人,甚至有时能驳回皇帝的旨意。”   “多少?”   江火惊讶。   一千个徒子能教得完吗?   “不过虽说是数千,但大多只是入了国师府的记册,并非是老国师亲传,能得其亲传的只有九人……”   何灼笑道。   “这样,你说话能不要大喘气儿吗?”   江火嗔怪了句。   “这叫人皆是学了些本事,无论入仕还是入世家大族当幕僚,都非常受欢迎和追捧,坊间甚至有传言,称这九子得一人可保家族平安,得三人可百年昌盛,得九人则可统一四国,平定天下。”   “呵哈。”   江火听到这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天师九徒,名声倒是挺大。”   “嗯。”何灼颔首,“传言而已,纵是空穴来风,亦不可全信。”   “不过……”江火垂眸思索,“安国势大,其他三国恐怕不会一直作壁上观,纵容安国这么发展下去。”   “你如何看?”   “要不了多久,三国必然相互联姻,或是合作开战。”   “没想到,姐姐出身于平民,对家国大事竟看得如此透彻?”   何灼眼中的孺慕浓烈。   “这算什么?”江火不以为意,“天下不过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要人活着,有野心有欲望就会不停争夺资源。”   “那你,可想过去争一争?”   “不。”   江火闭了闭眼,语气坚定,“我没有那些抱负,只想平淡的生活。”   说完,她瞥了一眼他。   似乎也察觉到对方未说完的话,何灼连忙闭紧了嘴巴,不敢多言。   -   甭管外面如何国情复杂,军事紧张,青山镇这种小地方依旧平静而祥和。   尤其是沈家村这种偏僻幽静的小村庄,平日里,一群已婚夫男们就喜欢凑在一起说会子闲话。   村头有个悍夫,凶悍无比,邻居常常听他咒骂自己的妇君没有出息,其人小气又刻薄,在菜场买菜砍价都要砍许久,村里没几个人待见他。   他这副样子,活生生活成反面例子,许多夫郎们都以这个悍夫为耻,教导自己的男儿切不可学他。   “活成如此,当真丢尽我们男子的脸。”   何灼也听说了,不屑道。   江火摇头,不置可否。   “你说呢?”   “我说……”   江火无奈笑笑,被他直勾勾盯着,只好道:   “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究竟怎样?我又有什么道理来讲?再说,你不觉得,他其实也很可怜吗?   有些人就像刺猬一样,没有锋利的爪牙和强大的武器,便只能在自己身上长出刺来,以求保护自己,可他们的另一面也是柔软而温暖的。”   何灼狐疑,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旁人眼中的悍夫大方地买了两串糖葫芦,分别递给大男儿和小女儿。   男孩年龄稍长些,像是哥哥,满心满眼的都是糖葫芦,一拿到手便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女儿很懂事,握着糖葫芦要把第一口给爹爹吃。   那悍夫脸上露出温和笑意,摇摇头说:“爹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何灼愣住:“……”   “我不知他这一生经历了什么,世间大多都如此,有的人一出生便要便被教导要温顺,要贤良,要乖巧……他们不能读书科举,不能参军入伍,   只能在家从母,出嫁从妇,妇死从子,一生守着一个女人过活,指望妇君能有出息,若对方无能懦弱,他们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如何不怨,如何不恼,   若是嫁了好说话性子软的女人,他们还能抱怨几句;遇上火气大,脾气差的妇君,稍有忤逆便只有挨打的份。”   “哈。”江火轻轻地叹息,“人的出身并不是自己可以决定,若有的选,那大家都去排队投富家姊娣。”   “所以你懂了吗?”   她问。   “懂了。”   何灼点点头,“生男儿没用,养男儿不如养牲口,妹妹多懂事啊,当哥哥的太自私了。”   江火:……   噗嗤。 第29章 大火   见江火终于露出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何灼爽了。   这女人向来牙尖嘴利,巧舌如簧,他根本玩不过她,好容易看她吃瘪的样子,感觉真美妙。   “我说笑的。”   何灼伸了个懒腰,微风拂过,红色衫裙的衣袂翻飞。   “我明白男子这辈子寻一个好姑娘,一定要仔仔细细地,若是嫁了个坏女人,那一辈子就毁了。”   江火哑然,片刻后颔首,“嗯,这样想也对。”   折腾这些时日,沈村长也终于把户籍给江火办下来了。   她本以为自己内心不会有什么触动,但是看到,那张纸工工整整的写着青山镇沈家村/江火字景谙时,嘴角还是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   这种感觉,或许就叫认同感吧。   “多谢。”   “这有什么?”沈村长爽朗一笑,“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实在是生分,俺家韪儿的命可都是你救的。”   “好。”   江火将户籍纸折起来收好,招呼村长留下来吃顿饭,但被拒绝了,说家中夫郎和孩子都等着她回去吃晌午。   江火转念一想,倒也是,沈家一家人等着家主回去吃饭,自己把人留下算什么?便将人送出门去了。   回院子时,恰好迎上何灼。   “饭做好了?”   江火早就闻到饭菜香味了。   别的不说,何灼这厨艺是真的好。   何灼颔首,“刚才是沈村长来了?”   “对。”江火快步走进堂屋,看见满桌菜肴,全是自己爱吃的口味。   “来送户籍。”   江火用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入口咸香,火候正好,排骨是选的最上等的精瘦肋排。   可何灼却没有继续搭话,只是默默的盯着她。   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江火心里有些不自在,“怎么不吃呢,一直瞧我做什么,莫不是你也想要户籍?”   何灼摇头。   男子不可独自开户,未出阁时登记在母亲的户籍上,出阁之后跟随妇君。   而像何灼这种江湖中人,走的又是暗道,别说他了,就连他那门主老娘,也是没有户籍的黑户。   当然,她们也不需要户籍这种东西,干的都是些杀人害命的黑心勾当,要真有户籍,反而容易让官府追查和通缉。   “那是为何?”   江火也是能想也是能想到这一点,她不明白小舅郎不吃饭,盯着自己做什么。   “无事。”   何灼单手支着下巴,明艳张扬的脸上此刻面带愁容。   他既如此说了,她又何必再多问?   于是便专心吃饭。   见江火真的不准备追问,何灼憋不住开始唉声叹气了起来。   “究竟何事?”   江火蹙眉。   “那个……”   何灼咬了咬唇,“般般,你觉不觉得它有点怪啊?”   “噗哈。”   江火失笑,她还以为什么事,原来是为了那只大虫。   那小家伙本就是丛林之王的幼崽,何灼拿它当普通的猫咪,养了这么些时日,他才发现不对劲?   “我从未见过这般能吃的猫,而且……它长得也太快了。”何灼小声嘀咕。   “是吗?”   江火吃完了饭,提一下筷子,摆摆手便把般般招了过来。   小家伙也不爱叫,看见主人吃完饭,三两步跳了过来,尾巴绕着江火的小腿转圈圈,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轻轻蹭啊蹭,十足地乖顺。   见般般这般撒娇讨巧的模样,何灼的脸黑了。   平日里都是他在投喂,给准备食物,可这小家伙半分好脸色也不肯给他,唯一一次他起了逗弄之心还被它咬伤了。   吃完饭撸会儿猫,实在是太惬意了。   江火没把吃剩的骨头丢给般般,也从不让它吃熟食,一直投喂生肉,偶尔还给丢只活鸡,为的就是锻炼它的野性。   “你不喜欢它。”   这句话是陈述句。   何灼摇头,“不是。”   “真的?”   “它不亲近我。”   说到这个,何灼就觉得心口发酸。   江火笑,手指挠着般般的下巴,后者则是一脸的享受。   “小家伙很乖的,你确定不摸摸吗?”   “不要。”   何灼拒绝的很干脆。   所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惜了。”   江火把般般抱在自己怀中。   “你今日不摸摸它,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呀,好歹养了一场,不是吗?”   迎上何灼不解的目光,江火道:“我准备将它放归森林了。”   “为什么?”   何灼蹙眉。   “般般本就属于那里呀,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它不是猫,而是大虫,或许刚捡到它时,你可能一时没分清,这些日子以来……”   她没说完,何灼便轻轻应了一声。   “嗯,我能摸摸吗?”   他看着像十分渴望,又有些害怕。   “当然。”   江火让了让位置,有她在,班班总算没有对何灼发出警告的怒吼声,而是乖顺的趴在她膝上,倒真像是家养的宠物猫。   “好柔软。”   何灼第一次摸到般般的毛,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喜欢就多摸摸这小家伙。”   “好。”   “晚上我们就放它回森林去吧。”   “这么快?”   何灼惊讶,完全没料到。   他照顾了般般几个月,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   “嗯,我怕拖久了,般般就无法适应野外生存了。”   江火用手指给幼崽顺毛,小家伙很是享受的眯起了眼睛。   “……好。”   何灼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到底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呢?让般般留下来。他有钱可以养,但是他真的能养得起吗?   一只成年大虫的食肉量。   再说般般已经长大了,不可能永远的困在这小院。   有很多次,他都发现般般失踪好几天见不到影,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回到林子里去了吧。   夜晚,月明星稀。   蜡烛在这种地方是稀罕物,所以大多数人家天一黑就睡觉。眼看着村里人都熄了灯,江火和何灼便带般般溜上后山。   由于熟悉道路,并没有费多少时间。   只是回程,分别的时候,般般舍不得两人,几次都追了上来。   江火道:“你该回森林了,那里才是你的家,你是山林之王啊。”   也不管般般能不能听懂。   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次,终于在最后一次的时候,般般没有跟上来。   江火长呼出一口气,折返回村子。   刚到山下,便远远瞧见了村庄一片火光,浓烟朝天。   这是走水了?   江火的第一反应是走水了?   可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猜测。   若是走水了,火势不会蔓延的这么快又这么迅速,总该有浅眠的村民被惊醒。   可在这样灾难般的火情面前,却没有任何一个村民醒来和逃跑。   屠村?   江火心中涌起这个念头。   “沈家村究竟惹了谁,竟让对方下此毒手?”何灼低喃着。   “沈家村……村长,沈蒻和沈韪。”   江火像是想起了什么,脚尖一点直接飞身往山下冲去,直奔村长家。   沈家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茅草屋,是以火势蔓延的非常快,她甚至都能闻到人肉烤焦的气味。   可即便如此,仍是没有一个人从屋里窜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火悬着心来到村长家,此刻冲天的大火已烧透了这座院子。   此处多留无益。   她清楚里面的人没救了,闭了闭眼,刚准备抬脚离开,却突然被什么绊倒。   江火垂眼看去,竟是一只手。   那个小小的身影,昏迷着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她掰过脸一看,竟是沈韪。   又探了探鼻息还没死,这小孩儿倒是命大。   江火心中一喜,直接将沈韪抱起带回了燃星院。   该说还是她们院子选的好吗?和整个沈家村几乎分隔开来。   就连有歹人放火屠村,也没有牵连到燃星院。   对于江火救了沈韪回家这事,何灼很不赞同,她之前就救了这小子一次,这回又救,没完没了了是吧?   可他也不敢忤逆她,只能生闷气。   江火拿湿帕子给沈韪擦了擦脸。   对方口中呢喃着破碎的字句。   “娘,娘醒醒……跑,跑啊……”   江火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想要抚平她蹙起的眉心,可下一瞬却被人紧紧地握住手腕,沈韪睁开眼,眼神惊恐。   她愣了几秒,待看清眼前的一切,立刻坐起来,刚想开口说话,便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咳……”   “慢点。”   江火轻拍她的后背,又端来了一碗水。   沈韪接过来大口大口的喝下,又急忙道:“江姊,快,快去救救我阿娘和爹爹,求你救救他们……”   她实在太过慌张,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又紧紧拽着江火的衣袖。   江火摇摇头,“抱歉。”   “为什么?江姊你会武功又善医术,一定可以救他们的……”   沈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她又还小,根本静不下心去考虑现实情况,只顾一味的哭泣和祈求。   最后还是何灼看不过眼,一把将沈韪推开,挡在江火面前。   “要哭就滚出去哭,别在这碍人眼,而且这事儿和我们没关系,救你是江火发好心,村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着了大火竟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我们到的时候,屋里的人早就烧成焦炭了,你让江火去救,她又不是大罗金仙,怎么救?能不能清醒点?”   这一番怒吼,成功让沈韪愣住,呆呆看着面前两人。   片刻后,她像终于反应过来,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对不起,江姊。”   沈韪嗓音已然带上哭腔,固执的抹了抹眼泪。   “没关系。”   江火摇摇头,把何灼拉开。   “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们最重要的是搞清这场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她握住沈韪的手,平静的嗓音似乎有某种令人心安定的力量。   “嗯。”   沈韪点点头,开始回想起来。   “我记得今日头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吃天黑之后我们一家人就睡了,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我和玩伴去河边戏水,回来后肚子难受,没怎么吃饭……   半夜醒的时候发现着火了,喊阿娘和爹爹出来,可不论我怎么叫他们都不醒,最后没办法,我独自跑出了院门……”   她年纪小,又受了这样大的刺激,如今还能完整的将事情经过复述出来,已是不易。   江火颔首,“我知道了,村长和你爹爹平日里睡眠也很深吗?”   “不会,他们都没有起夜的习惯,但夜里若是有什么动静,会立刻起来,上次院里跑进来一个黄鼠狼偷鸡吃……”   “那就不对劲,为什么会叫不醒呢?”   江火垂眸,联想到沈韪说自己饭菜没怎么吃,难道是饭菜被人下了毒?可村里所有人的饭菜都被下了毒吗?不可能,那只能是水源。   “井水!”   江火和何灼异口同声。   村子离河边较远,为了图方便,几乎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打井水做饭烧菜。   可燃星院不同,何灼为了力求饭菜最美味,都是亲自去清泉边打水回来。   这也就能说通了。   “所以这把火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是害我们沈家村?”   沈韪确实有些聪慧,左右一分析,也得出了结论。   江火不想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背负太多,可站在她的立场,实在劝不了什么,“很晚了,先休息吧。”   “嗯。”   翌日,沈韪主动来寻江火,“江姊,我有个小舅十年前嫁去了隔壁县,你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可以。”   “我哥哥沈蒻,恰好他这几日没回,都在镇上帮着裁缝铺的老板做活计。”   “临走前我想去见见他。”   “好。”   江火带沈韪去了镇上,一见面,沈韪将所有事都和沈蒻说了个清楚。   说着说着,哥妹两人便开始抹眼泪,又是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分别时,沈蒻抱住沈韪不让她走。   沈韪则是冷静的掰开他的手指,“哥,你也到了婚嫁的年龄,我不能作为你的拖累”。   说完,便拉住江火的手。   “江姊,我们走吧。”   沈蒻看着俩人的背影,无声的流泪,他很想告诉沈韪不要走,很想劝住小妹。告诉她,自己可以做很多绣活,他们哥妹二人相依为命,他也不嫁人了,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还想。   因为哪有不嫁人的男子呢?男子嫁了人,有了妇君男人才算是完整的男人。   “嗯。”   江火颔首,离开了裁缝铺。   只是两人还不能立刻赶去临县,还要等何灼。   明明只是去送个人,江火身上也有武功可自保,但何灼偏偏不放心,非吵着闹着一起去。   她拗不过他,便同意。   本来骑马赶过去是最快的方法,可惜沈韪不会骑马,江火心疼小孩子,便租了一辆马车,路程花了一天半的时间,终于在黄昏前赶到武隆县。   沈韪上一次来找舅舅玩,还是母亲和爹爹带着他一起,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他早记不清路,几番打听才终于找到小舅的妇君家。   三人来到了一座小宅院,门匾上写着题着两个大字:陆宅。   “是这里吗?”   “应该吧。”沈韪也不太确定。   她决定先敲门问问,于是走上前去,尽管心中很是激动,但面上仍竭力保持着淡然。   “咚咚咚。”   片刻,门开了。   “请问……”   话说到一半,沈韪愣住了。   他呆呆看着面前的人,眼泪比话语更先掉出来。   男子看着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秀美,比那些十几岁的小舅郎多了些成熟的气质,腰肢被一根浅色的绸缎紧紧勒住,更显得纤细漂亮。   “小舅!”   沈韪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此时再也止不住,她终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啊。   “哎。”   半大的姑娘这么扑进自己怀里,小舅无奈又好笑,一边安慰一边询问沈韪究竟怎么回事?   沈韪的小舅名叫沈泠,沈泠与她多年未见,两人也说不上是亲近,其实也就比陌生人好了些。   他在沈家的时候还是很喜欢自己这个侄儿的,毕竟家中有女人才安,有妇才会富,有女方为好。   姐姐正值壮年,她突然离世的消息让沈泠十分惊讶,他也很难过。   可是沈韪这么大的姑娘,如今最是能吃能喝的年纪。   半大姑娘吃穷老娘,可不是开玩笑。   所以说自己的夫君陆家有积蓄,妇君陆时也是读书人,最重礼节和道义,家里日子过得也不错,几天就能吃上一顿肉,多一张嘴也不是养活不起。   可是……   若他没孩子有也就罢了,但他与妇君育有两个孩子,沈韪虽然是自己姐姐的亲骨肉,可古语曰:嫁出去的男儿,泼出去的水,他已经是陆时的人了。   他沈泠自然一切要以妇君为重。   “走吧,先进屋再说。”   -   吃完了饭,沈泠就开始无意无意的下逐客令了,尤其是听沈蒻没死,便唆使着沈韪去找她。   “你怎么能将你哥哥丢下呢?他一个弱男子,没了母亲,家也回不去了,孤身一人若遇到什么危险,如何是好?”   沈泠皱眉,对于侄儿将侄男丢下不管的行为很是不满。   沈韪垂眸沉吟,片刻又抬眼看他。   “可小舅,我现在帮不了哥哥什么,若是我在他身边,怕是会更不方便,他已到了出嫁的年纪,该寻一门好亲事,找个好姑娘嫁了,我在……怕会耽误他。”   闻言,沈泠没忍住冷笑两声,心想这小子倒是清楚,你怕耽误自己哥哥,不去黏着他,不当他的累赘拖油,反倒来找你小舅,可你小舅我也嫁了人,若是惹的妇君厌烦,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在心中腹诽,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原来是这样。”   沈泠温柔笑笑,“韪儿还这么小,想事情已经如此周到,真是难得,可你只考虑了这个,有没有想过,或许蒻儿可以为你晚些时候嫁人,   他一小舅郎真的能寻到好姑娘嘛?若碰到了歹人见色起意,也没人护着他,可怎么办呢?你虽年幼,但到底是女子,在他身边总能帮衬一二……”   “沈韪。”   何灼没忍住唤了一句,他听着这小舅口腹蜜剑,实在是心疼,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懂这些弯弯绕绕。   “嗯,灼哥哥何事?”   沈韪歪了歪头。   她身旁的沈泠也看了过来。   面对着两人的目光,何灼只觉得忽然好无力,摇摇头:“没什么。”   幽幽吐出一口气,垂落在身侧的手被人攥住。   他抬眼,和江火弯弯的眉眼对上。   “有心事?”   “没……”   “别着急。”   江火对着他眨了眨眼,“静观其变。”   舅侄两人聊了好一会子,沈泠终于把沈韪说动,就在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慨可以在妇君回家之前把这个累赘的小东西送走,陆时回来了。   推门而入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墨发半披半束,发髻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根白玉簪子。容貌普通,但是气质儒雅,看起来就知是好说话的主。   “妇君!” 第30章 敢问公子姓名   听见夫郎惊讶的声音,陆时笑笑,   “怎么了?我今日回来的早,泠泠这是不欢喜吗?”   “哪里。”   沈泠抿了抿唇,快步走过去,主动地拉住陆时的手。   后者轻轻勾了勾男子的手心,惹得他双颊泛红。   “还有人呢。”   沈泠轻声嗔怪。   陆时闻言,也不再逗他了,抬眼扫了周围一圈,才发现站着几位不认识的人。   “这是?”   沈泠便一一为她简略介绍,又用寥寥几句讲了事情经过。   “原是这样。”   陆时若有所思,“真没想到姐姐家竟会朝此巨变,你是韪儿?”   说着走向了沈韪,手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摸了摸她的脸。   “舅娘。”   沈韪倒乖,把握住她的手,嗓音弱弱地喊了一句,可却能明显听出哭腔,眼泪挂在眼眶中,要落不落。   这副小模样,真是可怜得紧,也让人心疼得紧。   陆时也是当母亲的人,女儿要比沈韪小几岁,前些日子被她姥姥带去玩,许久不见,她倒真的想她了。   现下看见这小姑娘哭得伤心,她难免触景生情。   “好孩子,别哭了,当心哭坏眼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陆时直接抱住沈韪,小心安抚。   而沈泠见此,什么也没说,心知沈韪是走不了了。   他清楚他家妇君的性子。   善良、性子软,容易吃亏。   果然,陆时最后留下了沈韪,并允诺教养她长大。   临走前,江火分别塞了一袋银子给沈韪和陆时,嘱咐女孩好好生活,不要想太多,拜托后者照顾好这个可怜的孩子。   将沈韪妥善安置好,天色此时暗了,不宜赶路,江火决定在城中找客栈歇息,刚走两步,她便感到一阵肃杀之气,于是调转脚步。   偏僻小巷,江火轻笑,“阁下何人,出来吧。”   何灼下意识捏住了她的手腕,却什么也没说。   “呵哈哈哈,嘻嘻哈……”   还未见人,一阵娇媚的女子笑声先响起了,细听还有些熟悉。   江火蹙眉,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哎呀,不愧是我们修罗门出来的,到底是聪慧机敏,我如此好的身法,不过泄露了一丝杀意,这都能被你察觉到,真聪明!我喜欢聪明人~”   如此长的一段话,江火猜出了来人,对方也就地现身。   女子身姿纤长婀娜,衣衫色彩繁重,简直像只花蝴蝶。   这般妖娆又随性的女子,偏偏要学小男儿家带个斗笠,叫人瞧不见真容。   她斜倚着,人却是半分也没碰到潮湿的墙壁。   “右护法。”江火道。   “呀,原来还记得我呀?”   “承护法恩情,实不敢忘。”   “呵哈哈哈,你倒是会说话,门主家的小何灼,怕不就是被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小嘴给勾搭去的吧?”   右护法说到这里,又是一阵娇笑。   江火避开这个问题,只道:“右护法寻过来,可是有任务?”   “当然了。”她打的倒是爽快。   江火不语,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门主令我将少主带回去,当然,若你愿意的话,也可一道回去~”   此话一出,江火和何灼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眼神无声的交流着。   「门主找你?」   「我不知道啊。」   「……或许有要事呢,你回去吧。」   「那你呢?」   「我没关系。」   「可……」   何灼欲言又止,最后闭了闭眼。   他迈步走向右护法,“嗯。”   “这就……答应跟我回去?”   右护法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次的任务这么简单。   何灼不语,眼神却默默的望向江火。   后者呢,只是对他略一抱拳,对着两人道:“告辞。”然后利落地走了。   何灼望着江火的背影,死死的盯着,可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直到右护法妖娆的声音传来。“怎么还在看呢?人家已经走了。咱也没说带人回去要把她开膛破肚,这就把你抛下了?   啧啧,当真是对你半分情谊也没有啊,若是有些心思,想来也不至于这么干脆。”   “说够了吗?”   何灼狠狠地瞪她一眼。   右护法也不恼,掩唇笑成了一朵花。   “不是事实吗?”   她仍旧不忘点火,“这种姑娘啊,是注定没有心,或许天下间就没有男子能让她放在心上清肠挂肚,   走吧,咱的小少主~”   -   分别后,江火并没有改变原有的计划,而是找到了一家名为“醉仙楼”的客栈住下。   这家客栈生意非常好,打尖住店的客人络绎不绝。江火来得十分凑巧,正好赶上了最后一个厢房空出来。   她打算让店小二给她上满满一桌子的招牌菜。   不过当她摸到自己那瘪瘪的钱袋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无奈。   最终她只点了半斤卤牛肉、一盘清炒菜心和一盘糖醋小排。   又想起那个明媚张扬,虽然有点小性子,但胜在听话大方的家伙不在了,江火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人从不应该为一个时辰之外的事情烦恼。   菜上齐之后,她美美的吃完一顿,坐在床上盘膝练气。   须臾后,江火正准备倒头睡,却突然听到一阵惊呼。   “啊——”   她惊觉不对,立刻破窗而出,接住了从天而降的纤细人影,抱着怀中的人缓缓落地。   “你!”   浅黄色衣衫的男子双脚刚落入地面,便狠狠一把推开她。   “抱歉……”   江火也不恼,知这世界的男子对清白贞洁看的比身家性命还要重要,自己虽是救了人,可到底污了男儿家的清誉。   好在今夜这事没人瞧见,若是让有些人看了说三道四的,恐怕这男子一辈子的姻缘就毁了。   不过江火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并不想多说什么,正准备扭头就走,做好事不留名,却突然听那男子开口。   “你身上好香。”   他说这话时,面纱被微风吹动,露出精致的下颌,好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   这种话都是女子调戏良家夫男时所说,江火也是头一次听男子口中讲出来,她心下觉得这小舅郎有些意思。   “是吗?”   “嗯。”   浅黄衣衫的少男点点头,他说话虽然直白大胆,但大约年岁约莫不大,就这么会子功夫,耳尖已然红透。   “夜深了,公子为何独自一人,还从楼上掉下来?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少男咬唇,眉眼微垂,“我与亲人赌气,心中不快,一时……”   “一时未曾想开?”   江火接过话,不等他开口解释,又道:   “公子为何要寻死呢?人生在世,所欲所求,除了生死皆是小事,切莫因一时的失意而轻易了结性命啊。”   “嗯,你说得对。”   那少男点头,看她一脸真诚的模样,不由开口在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活着一点意思也无,男子处处都要受拘束,小妹年纪小,母亲却什么都教她,什么都让她去做。”   “莫说我没有伤着,就算我真死了,恐怕她们也不会伤心难过。”   江火摇摇头,知道他这是在说气话。   “公子容貌秀美,气质出众,无须自轻自贱,人生是很长很长的,你要慢慢去体会。   男子终究是要嫁人,母亲和小妹都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可以嫁一个好姑娘,她疼你,护你,珍惜你,她给你一个家,或许你们还会有孩子。   你若是现在死了,那些没尝过的美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岂不是再也无法拥有了?”   此话说完,黄衫少男久久沉默,只是望着她,眼神复杂。   “公子可有听见?”   江火笑问。   “嗯……”   少男此刻才回神,呆呆点了点头。   他家中虽然世代经商,富可敌国,可家族从不让男子接触这些,他平日里也只知打扮自己,读些男德男戒,偶尔看点话本子都要藏着掖着不让母亲知道。   除此之外,了无生趣。   他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温柔善良的女子,明明才头一次见,她就对他这般关怀体贴,为他考虑的这般长远。   恐怕世间除了母亲和小妹,唯有面前这女子是对他最好的人了。   可又想起方才,他顺着她的话撒了个谎,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圆。   他要怎么去跟她说,他不是想自尽,只是气闷,跑去了楼顶吹风看星星,谁知脚一滑便摔了下来。   “敢问公子姓名?” 第31章 我若说不让呢?   “钱,夕夕。”   浅黄色衣衫的少男咬唇羞涩道,他只觉得脸上似乎少了些什么,慌慌张张将被风吹开的面纱戴好。   “多谢姑娘……开导,有缘再见!”   说完,便快步跑着离开了。   江火站在远处看着他背影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   有缘再见吗?当然会。   钱夕夕……她在心尖无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早在很多年前,就听说过首富钱家的名号。   钱家乃是四国首富,祖籍永州。   钱家世代经商,朝代更换,历经几任皇族,钱家依旧屹立不倒,钱家的财富在当今这任族长的任期内达到了巅峰。   可千家也有一点缺憾,那便是庞大的财富引无数人觊觎,因此钱家豢养了许多死侍和护卫,她们唯一目的便是守护钱家的每任少主。   无论是江湖中人,无论是江湖中的组织还是四国里的皇族,都曾无数次派出自家男子想要渗透进钱家内部。   她们派出了优雅端方的世家公子,也派出了孟浪放荡的花楼小爷,甚至还有惹人怜爱的童颜巨鸟……   无数漂亮美男,各种性格花样,不同风情的男子。   只为能打动钱家女人的心,将他们纳进去,不需要正式的名分,哪怕当个通房小侍也是好的。   因为这些人本就抱着不纯的目的。   他们是被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但又不仅仅是礼物。   被挑选,被送出,被选中,然后撒下种子,立住根脚,讨得女人花心,诱哄她交出钱家宝藏的钥匙和地点。   但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有男子成功过。   钱家每任族长似乎都没有伴侣,她们像是完全不需要男色。   就在世人都怀疑她们是磨镜时,又会出现一个继承人。   代代如此,钱家专心培养一个少主。   而族长的夫郎?似乎从未出现过。   就连江湖中情报最详细的千机阁,也不知钱家是什么情况。   众人绝对不会认为钱家的少主是抱养的孩子。这样庞大的财富,谁会舍得落入他人手中呢?   首富钱家几代单传,单纯别说男子,就连次子都未曾出现过。   真真是惜子如金。   不过,钱家如今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情况。   据说是出现了两位继承人,不过,这两位少主的行踪都颇为神秘,至今无人知其真实面容和姓名。   纵然这二人的身份保守的极为严密,但江湖中的猜测和传言依旧络绎不绝。   富甲天下,就连安国皇室都对其起了觊觎之心呢。   谁能不心动呢?   江火救钱夕夕只是意外,只当做好人好事了,发现怀中人是男子时,她的心中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些厌恶。   男子事多,要是说什么被污了清白,平白赖上她可就完了。   可入目时,她看清对方身上穿戴皆是上品,那浅黄色的衣衫,面料上勾着同色系的花纹,漂亮却不繁复,他脖子上戴的珍珠链子还有那白玉冠就更不必多说。   无处不彰显着奢华,那么富贵,却又不俗气。   少有人能把黄色穿得好看,因为这是一个极其显黑的颜色,若没有清透似冰,细腻如玉的肌肤,着黄衣便会显得粗陋且笨拙。   江火闭上眼睛,回想钱夕夕的面容,竟是说不出的清亮巧和灵动。   漂亮的小舅郎,那她摘摘这一朵富贵的黄牡丹,倒也不算吃亏。   -   河水呈现出浅浅的绿色,微风轻拂而过,带来丝丝凉意。   江火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岸边,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眉眼微垂。   须臾,从远处渐渐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江火没回头看,耳边已然听到了清朗的少男嗓音:“原来你在这里钓鱼啊。”   江火微微点头,轻声回应道:“嗯。”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水面上,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好巧啊,我今日出来玩,竟就遇见你了。你说是不是也不是?”   江火笑而不语。   钱夕夕倒也不是见外的人,他性子活泼,又从小被母亲娇养长大,接触的女子并不多,心中觉得江火是个好人,便也不跟她拘谨。   小舅郎年岁不小了,却丝毫没有男儿家的矜持和羞涩,就那么大咧咧的掀开袍子蹲坐在她旁边,默默的观察着。   钱夕夕目光直勾勾盯着水下,河水实在是太清亮了,他甚至能看见江火垂进水面的鱼线和鱼钩。   只是他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你钓鱼怎么不放饵料?这样鱼会上钩吗?”   江火没有抬头,嘴角轻扬:“自然。”   钱夕夕一脸疑惑,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为什么?难道这河里的鱼都是傻的不成?”   江火弯唇,没有解释。   她在鱼钩上擦了药剂,入水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味,吸引鱼儿上钩。   不过这些东西嘛,他不需要知道。   “不说也没关系。”   钱夕夕摆摆手,佯装不在意的样子,但他心里却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江火没有寸步不离的守着鱼竿,而是把它放在一旁,悠然的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拔拔掉塞子,先陶醉闻了闻香气,然后才小口喝了起来。   钱夕夕看在眼里,咽了咽口水。   “可以让我也尝尝吗?”   “不行。”   “为什么?”   钱夕夕委屈,他作为钱家最珍贵的小公子,从小到大提出的要求几乎没有被人拒绝过。   “这是酒,男子可不能喝。”   江火晃了晃瓶子,轻笑道。   “啊?”钱夕夕皱眉,“我不信,酒闻起来不是这个味道,你这瓶子里装的东西香的很,让我也尝尝看,是也不是?”   说罢,就要去抢她的白玉瓶儿。   江火哪里肯依,连忙将塞子盖好,左右躲闪。   不过钱夕夕慌忙了,脚步一乱,左脚绊右脚,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幸而江火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话本子中的那种情况,将对方扑倒,然后意外相吻,一吻定情倒是没有发生。   钱夕夕借她的力气站定了身子,此刻也无心去抢那酒瓶儿,红着脸小声道了句谢。   可那双漂亮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江火。   “怎么,还想?”   “不,不是。”   钱夕夕摇摇头,“我不抢了。”   “那就好。”   江火笑笑,将瓶子丢回袖口,须臾间便如变戏法似的不见了。   她又向河边走去,钱夕夕跟在后面追问:“你去做什么?”   “钓鱼啊。”江火脚步一顿,“这鱼儿是我今天的食物,若是钓不到鱼,恐怕要饿肚子了。”   “是吗?”钱夕夕声音不由有些小了,他想起自己和她新闹那么大的动静,若是方才有鱼上钩,而他因为把她引开错过,那他岂不成了罪人。   不过钱夕夕转念一想,自己家中那么有钱,这姑娘家贫,他可以接济,就算供她一辈子吃穿不愁也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这样讲出来怕是要伤她自尊,女子的自尊最是重要,钱夕夕虽年轻,但自小便有家中的嬷嬷教养过,这些道理也懂得一二。   于是钱夕夕只是默默地候在一旁,陪着他等待鱼儿上钩,若是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他是绝对不能自己开口,伤了姑娘家的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为何,江火的鱼钩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竟然真的吸引来了几条肥美的大鱼。这些大鱼绕着鱼竿晃啊晃,似乎只要再过不多久就会咬钩。钱夕夕和江火都屏住呼吸,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眼看着鱼儿张大嘴巴游过来,下一秒就要咬在那个钩子上时……   一旁的树枝上突然落下一个人影。这不速之客轻声笑问:“公子可是让我好找啊,原来是在这里藏着。”   俩人被这突然出现的人一打断,鱼儿也像是受到惊吓般,立刻躲藏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江火无奈地叹了口气,钱夕夕也有些丧气。两人四目相对,齐齐望向那突然出现的人。   只见那树枝纤细,上方却立着一个紫色衣衫的女子。   紫衫女子看着年岁不大,约莫十八九岁,肤色莹白,生了一双顾盼生辉的柳叶眼,可惜眼神很冷,周身自带傲气。   毫无疑问,这女子容貌十分出众,但最妙的是,她竟有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简单的勾住。   江火瞧着她,没有说话。   倒是钱夕夕先开口:“你是何人?”   紫衫女子弯唇,勾起一抹浅笑:   “你未来的妇君。”   “放肆!”   钱夕夕怒嗔道,“你算什么东西,又可知我是何人,竟敢跟本公子攀扯?”   紫衫女子闻言,眉心微蹙,似乎对于他这般易怒粗鲁的言行表示不满,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随意攀扯?我想你母亲和妹妹应当同你说过这桩婚事。”   “你……”   钱夕夕语塞。   母亲和小妹钱程确实和他提过一嘴,说有位好姑娘,乃人中龙凤,千载难寻,邀他去相看相看。   可他每次一听到这事就生气,要么是捂着耳朵,要么是直接跑回自己的院子谁也不见,至今也不知道母亲和妹妹同他说的那位女子姓甚名谁。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与你并不认识,也没有婚约,况且女男在婚前私会见面,实在有违礼仪,姑娘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钱夕夕一口气说完了,连自己都觉得惊讶,他向来没什么口才,没想到为了气这女子,竟能说出这么长一串。   紫衫女子冷笑,刚要启唇。   江火问:“姑娘可是姓谢?”   女子一怔,“你知道我?”   江火摇头,“我与姑娘并不相识,只不过,有一位故人与你很是相似,且她也有银白色的长发,不知……”   “谢展颜?”   女子似是有些迟疑。   她不等家伙回答便笑了,“谢展颜这家伙,倒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要解释,净会给我族丢脸。”   声音并不小,在场三人自然是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莫名其妙被骂了的江火:姐姐你谁?你在……说我吗?   “所以你是谁啊?”   钱夕夕问出了两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紫衫女子也不废话,道:“谢悦之。”   “哦。”   钱夕夕颇为不感兴趣,“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江火一听这字,便知她和谢展颜两人是同族。   不过她与后者也只是泛泛之交,除了救过谢展颜一命之外,并未有过多接触。   于是又回归自己的钓鱼位,开始坐等鱼儿上钩。   可谢悦之却不是准备空手而归的人,她冷笑道:   “你这小舅郎,好生无礼,许是家中母亲和妹子娇宠偏惯,才生了你如今这样一副蛮横的性子。”   钱夕夕诚然如她所说,不是好性子的人,闻言也恼了。   “我有礼无礼,与你何关?你这人,贸然出现在这里,扰人清静,惹我心烦,还不快滚?”   “呵。”   谢悦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就在钱夕夕以为她终于被自己气跑了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一阵劲风袭来,那女子径直冲过来,五指翻转成爪。   他不会武功,也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的站着不动,瞪大了眼睛看谢悦之的手就要抓上来,忽然被身旁人狠狠一拽拉开,原是江火站在了他的身前。   “这是做什么呀?”   江火呵呵笑着,另一只空着的手运功推了一掌过去。   “君子动口不动手,怎么还带急眼的呢?姑娘武功高深,实在不该跟一小男子这般计较啊。”   钱夕夕眼尖,瞧着事态不妙,立刻跑到一棵大树身后躲起来。   他虽然性子急,脾气又不好,也清楚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不能闹,他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又没带护卫。   自己若口不择言,又言语冲撞激怒了那谢悦之。   也不知江火是不是她对手。若是江火敌不过她,那他们二人下场怕是会很惨。   “我和他的恩怨,他既然嘴不乖,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是要护着他了?”   “他一介男流,年岁又不大,你和他赌什么气,不如让让?”   江火也知道是钱夕夕嘴贱惹的祸,可她又不能真的不管他。   那可是她才刚认识不久的摇钱树,香饽饽。   “我若说……不让呢?”   谢悦之眼神冷厉。 第32章 我帮你得到他   凭什么女子一定要让着男子?   他又不是尚未开始的三岁孩童,人都该为自己所作所为,所行所言付出代价。   谢悦之很是不屑,若钱夕夕缺了胳膊少了腿,她倒是可以让让他。   “那就没得谈喽?”   江火苦笑。   她实在是不愿和谢悦之动手,她本意就是找到一个还未有人占领的宝藏,将其拿下,此后过着吃喝不愁的米虫生活。   但她忘记了,既是天下无双的宝藏,自然也会有很多同样觊觎他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势必会有争斗,江火并不是那种为了钱不要命的人,她看不透这个女子,不知她武功深浅。   且这女子轻易便能被激怒,若不是他心无城府,那么就是隐藏的太深,想用更深的计谋骗取小公子的好感。   江火尚不能确定是哪一种情况。   她还想再说几句,谢悦之便抽出腰间的佩剑,好家伙,这是来真的。   刚才谢悦之那爪法虽看着唬人,实际没什么伤害,多么着也只是为了吓吓那钱夕夕,可如今她抽出了贴身的贴身,这就是要见血了。   江火今日出门本就没准备跟人打架,唯一的一把剑还放在客栈里,此时身边连把武器都没有,除了呢竹子做的鱼竿,便只有袖口里玩耍时用的红绸了。   武功一样,没有武器的那方最吃亏。   现下谢悦之是不打算和他讲理,江火只能一边用鱼竿阻挡她的攻势,一边笑着讲和。   “谢姊姊何必急着动手呢?有道是,相逢即有缘……”   谢悦之并不理睬她,甚至眼中杀意更甚。   握剑的手翻转飞快,剑势凶猛。   “嘶——”   江火一个闪躲不及,鱼竿转瞬被削成两截。   她轻轻摇摇头,只能从袖口中抽出了那把红绸带。   丝绸轻薄宽大的红色绸带,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飘荡,就像是在跳舞一般。   谢悦之眼睛眯了眯,也仅仅只是片刻便又持剑杀过去,江火手腕翻转间,灵巧地避过长剑,下一瞬却用那柔软的绸带裹住了她的剑柄。   只等她微一愣神,江火闪身跳过去,将她的手双手也捆住。   江火用力一拽,谢悦之猝不及防,便落入她怀中。   后者愤愤咬牙:“雕虫小技,你以为赢得了我吗?”   “谢姊别急嘛,我说了我没有坏心,你想要什么?不如你我好好聊一聊,或许有同样的目的呢?”   “呵。”谢悦之冷笑,“聊?我说我要钱夕夕,你可愿将他拱手相让?”   她猜出对方不会答应,心下运转内力准备将这红绸震断。   “这个嘛……不行。”   江火有些无奈。   谢悦之轻嗤,正要将人推开,举剑刺来,却又听她悠悠道:   “他不属于我,我尚未得到的东西,又如何送给谢姊,不若我助你?”   此言一出。   谢悦之倒有了几分兴致。   “什么法子?”   “男子嘛,不都那样。谢姊放心,你我接近他所求为何,大家心里都清楚,不为钱财,难道为了他这个男子?   钱夕夕那模样,颜色确实不错,也不算世间含有,那么多知冷知热,心思玲珑的温暖男子不要,何必要他这样的货色?   我对他并无别的心思,只求谢姊成功之后,分些金银便是。”   谢悦之不言,只看着她打量了片刻。   然后轻笑,手腕一动,长剑入鞘。   “暂且信你,你叫什么?”   “江景谙。”   “风景旧曾谙。”谢悦之颔首,“倒是取得好字。”   “谢姊过奖了。”   江火眼见着人终于离开,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   钱夕夕松了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来到江火身边。   “谢谢姑娘,你又一次救了我。”   钱夕夕心下感激。   江火摆摆手:“公子言重了。”   “你一直帮我,可是……”   钱夕夕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鱼篓,又瞧了瞧地上碎成两半的鱼竿。   “我害你今天的大鱼跑了,都是我的错,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   为了让谢悦之早点搞到钱夕夕,江火还真的想出了几个方法。   1.追男人第一步,要不停制造偶遇,设计英雌救美,让他对你怦然心动,产生吊桥效应。   2.制造独处的空间,感情升温。   3.拉踩法,通过发现其他女人的缺点和不足,对比产生美,让他看清你的好,你的与众不同。   4.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拿下。   谢悦之回复的也很简单。   【已阅。】   两人商定好计划,由江火把小舅郎约出来,然后再这样那样……   晴空万里,四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很适合踏青。   “江姐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钱夕夕虽然比寻常男子要率真大胆许多,但到底还是被锁在深闺内宅的男子,受了礼仪教条的熏陶。   上回主动出来找江火,已经是他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此刻他和江火同坐一辆马车,小小的空间中只有他们二人,他只觉得胸腔中的脏器砰砰直跳,脸上也发烫。   “不是说过了吗?”   江火浅笑,“你未曾试过野炊吧,我这次补一条大肥鱼陪你呀~”   “啊……好的。”   钱夕夕应声,双手乖乖的放在膝上。   “我做烤鱼的手艺可是一绝,你一定要好好尝尝。”   “好。”   都怪他,才害得江火没钓到鱼,可她不但不怪自己,还要请他吃烤鱼。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他那日回去前执意要赔银票给江火,可她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收,说是不能平白收男儿家的东西。   她分明帮了他救了他,怎么算是平白无故,他心下总是过意不去。   最后,钱夕夕跟店掌柜打了招呼,免除江火的住宿和餐食费。   钱夕夕心头胡思乱想着,完全不知道他才是对方口中的那条大肥鱼。   江火坐在马车的另一角,与他隔了好一段距离,非常有君子之风。   钱夕夕偷偷打量着她,这般温柔守礼的姑娘,怕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女子十六七岁的模样,肌肤莹白,唇不点而红,眉目分明画不如,身上带着些青春少年气,那双眼睛却温柔极了。   被她望着的时候,总觉那双眸子随时都能荡出水光。   江火却并未看向自己,而是目光望向车窗外,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钱夕夕心中有些失落,但随即想到,若是她瞧着自己,他怕是也不敢看她了。   大概只会羞涩的捂着脸,他原本最瞧不起那些,见了女子就不会说话脸红扭捏的小舅郎,哪里知道,自己也有变成这般羞涩腼腆的时候。   钱夕夕微抿了抿下唇,刚想开口找点话头,便见江火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只埙。   埙身由细腻的陶土制成,呈现出褐黄色,她深吸一口气,将埙置于唇边,缓缓吹了起来。   随着江火气息流转,引发出了深沉而悠扬的声音,那是一种神秘的旋律,仿佛触动人心最深处的弦。   埙声在风中飘荡,与周围环境的天籁交织,钱夕夕忍不住闭上眼睛欣赏。   “真好听。”   他叹道,可下一秒埙声就停了。   他惊讶抬眼,对上江火微笑的眸子。 第33章 人说没就没了   “怎么……不吹了?”   钱夕夕不解。   “喜欢?”   江火指了指手里的埙。   “嗯。”钱夕夕羞赧的点头。   “那送你吧。”   “不,不……我不能要。”   钱夕夕连连摆手,他只是喜欢听他吹嘘,没有说要他东西的意思啊。   他们相识不过几天,她已帮了他那么多,如今又收人家东西,这算什么?   “我只是喜欢听你吹……”   钱夕夕咬唇,红霞飞入双颊。   见他露出这般羞涩可爱的模样,江火轻笑一声,正要说话,便听说马车外传来一声,就听马超马车外传来动静他掀开车帘子一瞧,竟是熟人。   ——谢悦之。   她今日倒是没有穿紫色衣裳,简单的套了一身黑色短打练功服,衬得整个人越发英气挺拔。   “又见面了。”   谢悦之心情颇好。   “谢姑娘。”   江火向她点头示意。   “出来放个风,出来随地走走出来随处随处走走也能遇见,你说我们多有缘分?”   谢悦之带着笑,不客气的进了马车,丝毫没有前些日子才和江火打得水火不相容的模样。   “你!”   钱夕夕一见来人,顿时起了情绪。   “你这家伙怎么又来了?上次我没有同你说清楚吗?”   他柳眉倒竖,双手叉腰,气恼的样子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只让人觉得可爱。   谢悦之自是不会放在眼里。   “清楚了。”   她淡淡道,“可谁说我是来找公子的呢?”目光移向江火,“本姑娘来找朋友玩不行吗?”   “朋友?”   钱夕夕满脸的狐疑,在谢悦之和江火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朋友?谁和你是朋友,你这人好生不要脸!”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厚脸皮的女人,求亲不成就要一直纠缠本公子吗?这世间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男子了,   瞧你容貌生得也不差,不是癞蛤蟆,平白无故一直盯着我这白天鹅做什么?”   小公子生起气来,什么难听的,不堪入耳的话都往外飙。   “没错,谢姑娘是我的朋友。”   江火连连安抚。   开玩笑,要是让他止不住话头,真把谢悦之惹恼了怎么办?   闻言,钱夕夕惊了。   他呆呆看着江火,完全没想到她口中会说出这样的回答。   江火弯了弯唇,“确实如此,夕夕不要恼了,别让我难堪好不好?”   “……好。”   钱夕夕低低应声,乖乖闭了嘴。   不光是因为江火所说的话让他惊愕,更是因为她那句亲密的“夕夕”,这样亲密的小字,家中只有母亲这样唤他。   她居然喊他夕夕,是否江火也把自己当成了亲密之人看待呢?   他捂着脸,感受着脸颊传来的温度。   “砰砰砰——”   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了,越跳越快,像是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天姥,他该不会是犯了心疾,生了重病吧?不然为什么会这样,他这边心思百转。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车厢里,两个女人的眼神对视。   江火眨眼,「如何了?」   「放心。」   谢悦之颔首。   「好。」   江火比了个ok。   马车行驶到河边,不知是车妇的驾驶技术不好还是什么,马车猛地一震,车轮似乎撞到了什么障碍物,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   “什么事?”   江火发问,却没人回答。   马车摇晃着颠簸了好一会儿,钱夕夕一个柔弱男子随着车厢的晃荡,纤细的身子也往下倒,他正是惶恐无依时,最渴望有个女人出现帮自己。   江火自然也注意到了,但她觉得这样绝妙的时刻应该留给谢悦之来展现自己的女子气概。   可是后者是一个大直女,竟然冷眼旁观,没有出手相救,眼看钱夕夕就要落在地上,江火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快速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   钱夕夕悬着的心中悬着的心本来就要死了,却突然被一股大力猛的扯回位子,他回眸见是意料中的人,捂着胸口明显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   果然是江火,他知道是她会救自己,在他有危难的任何时候。   “谢谢。”   钱夕夕在心中对江火的感激又加深了几分可换。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   口头上说些客气话并没有什么作用,他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好好报答她。   但是车厢里另外两个会武功的人早已察觉出不对,她们早就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两人对看一眼。   「什么情况?」   「不知。」   「你找的人你不知?」   江火蹙眉。   她们原本商量好,江火吹埙作信号,让谢悦之出现上车,而马车停时,便是早准备好的杀手出现制造混乱,然后谢悦之持剑以一挑十,英雌救美。   算了,不管了,去看看什么情况。   江火心想,起身便去掀了车帘子。   “啊!”   钱夕夕尖叫出声。   只因他看见了原本该在驾马车的车夫。整个人横倒在了马背上。脖颈处鲜血淋漓,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外滴着血。   江火皱眉,满眼的不认同,她望向了谢悦之。   「说好的做戏就做戏,为何杀人牵连无辜?」   谢悦之也觉得十分不解和憋屈。   她没打算真动手,更遑论害人性命,这人的死跟她没有关系。   对着江火摇头,「不是我干的。」   江火冷嗤,收回了目光。   她对谢悦之的话半信半疑,她确实没有一定要杀这个车妇的理由,但此行实在诡异,不如还是先离开。   “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江火思索间,钱夕夕就已经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死人了,好可怕……呜呜。” 第34章 少男的泪微凉   少男的泪微凉,一颗颗落在她颈侧,濡湿了一片衣领的布料。   江火耐着性子,拍了拍钱夕夕的肩膀轻声哄道:   “别怕,有我在,没事……”   话未说完,便有数十支羽箭从各四面八方射向马车,甚至有两支刁钻地穿进了车窗里,还好谢悦之眼疾手快拿剑挡飞了。   “小心!”   谢悦之握着剑冷声道。   她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   “嗯。”   江火微微颔首,又对钱夕夕急声道:   “我们会保护你,跟紧我。”   少男的眼泪在她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但紧张的气氛并未因此而消散。   马车外,黑衣人攻势越发激烈,一阵又一阵箭雨过后,马车都变成了刺猬。   紧接着是一声口哨响起,似乎有更多的人马包围了过来。   江火紧握双刀,对钱夕夕道:“必须离开这里,你不会武功就躲在我们二人之间,千万不要让她们找到机会。”   钱夕夕点了点头,尽管苍白的小脸还带着泪痕,眼中已多了几分决绝。   谢悦之迅速打开马车的暗格,取出了一套备用的软甲和短剑,递给钱夕夕。   “戴上。”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   “……”钱夕夕还在犹豫。   江火道:“听话。”   她和谢悦之不可能保证百分百护住他,刀剑无眼,万一真的到那一步,那么杀一个就算赚一个。   虽然,她并不指望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子能杀死那些训练有素的刺客。   到底聊胜于无。   马车外的黑衣人蜂拥而至,江火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踢开车门,剑光一闪,便有两名黑衣刺客倒地。   她拉着钱夕夕的手腕,灵活地在刺客之间穿梭,每一次挥剑都精准无比。   钱夕夕虽没有武功,但作为富家公子的他,从小也是经过舞术培训,有点功底在身上,因此躲闪起来也并不十分困难。   而另一边,谢悦之也和黑衣人打的有来有回,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十几个黑衣人。她抵挡着黑衣人的招式,冷声质问:“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   可惜,无人回应。   她冷笑:“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就送你们下去见阎王姥姥吧。”   话虽是这么说,可有心之人细看便能瞧出她出手并无杀招,皆是退敌之法。   江火没空去观察谢悦之那边,她这边对付几个黑衣人都是有心无力,只能匆匆掠过一眼,见那些黑衣人都是冲着她的要害刺去,不过到底出来奇怪,几个回合下来却没有伤到谢悦之分毫。   江火笑了。   谢悦之明明说好了,只是雇了一帮人演戏,怎么这群黑衣人来真的啊?   只是看着那些黑衣人对谢悦之出手也是丝毫不留情,心中也知,或许她俩都被人算计了。   眼看着这些刺客越来越难缠,脑中飞快的运转着。   江火眼神一暗,从腰间取出两个鹌鹑蛋大小的烟雾弹丢出去。   一瞬间烟,雾尘四起,黑衣人齐齐失去了视物能力。   就在这时,江火直接斩断了马车的缰绳,带着钱夕夕飞身上马,骑马而去。   心中默念谢悦之你应当有自保能力,小妹对不住了。   -   可惜慌乱之间。江火没带马鞭,缰绳也被她彻底砍断,江火现在根本无法控制这匹马,只能拍打它的屁股,让它不停加快速度,以求快速离开。   她发现这马儿受惊了,刚才她点燃的那个烟雾弹,对马儿的影响不小。   这马儿像疯了一般直勾勾往前冲去,而前方是个悬崖。   在被刺客追杀和跟着马一起坠崖之间二选一,她选择了前者。   前面是断崖,后面是追兵。   江火叹了一口气,“夕夕,我们没有办法了。”   “江姐姐。”   钱夕夕咬唇,眸中含泪。   “被他们抓住的下场可能会很惨,你知道的,一般她们把富家公子掳去,一是为了拿赎金,二是为了掳上山做压寨夫人,如果你落到他们手中,   情况好的话,山大王会多宠你一会儿,情况不好的话,可能玩腻就赏给那些底下的大老粗,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怜香惜玉。”   “啊!”   钱夕夕尖叫一声,“不要再说了,我好怕好怕……”   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单薄的身子都在发抖。   他到底是个男子,平时表现的再大胆率真,可骨子里依旧是遇到危险,会怕会尖叫的柔弱小舅郎。   江火淡然一笑,“或者,你选择跟我赌一赌。”   “怎,怎么赌?”   钱夕夕眼眶泛红的问。   “呵哈。”   江火没有回答,只是扬唇一笑,抓住他的肩膀往后一倒。   两人从山崖坠落,跌进层层云雾中。   随后赶来的一群黑衣人只扑了个空,为首的女子满脸疑惑。   “什么情况?这俩人跳崖了?”   “是的。”   另一人道。   “啧,倒是有骨气,宁死不从。”   “不过主上没说要他们死啊?”   “这……”   几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陷入了沉默。   -   或许,每一个主角或是重要配角跳下悬崖后都不会死。   万丈悬崖下必有水潭。   江火也赌了一次,不过并没有完全赌。   她跳崖前就检查过这悬崖边的土质,所以有信心可凭借自己的双刃减少阻力,匀速滑下。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水虽为流体,但流体都有一个性质——物体速度越快,流体对其施加的阻力越大。   人从高空坠下,如果是横着掉下去,身体与水面的接触面积过大,就如同砸在水泥地,即便是落入水里,人也极有可能内脏受损,侥幸当场不死,身体全废,便也只是等死了。   江火自认运气不算好,所以也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老天或是他人做决定。   距离水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时,江火和钱夕夕悬空在崖边,确保跳下去应当不会受伤,这才松开了手,带着钱夕夕落入潭水里。   是的,悬崖下是一个水潭。   “江姐姐。”   钱夕夕轻轻咬唇,小声唤着,听起来柔弱可怜。   这并不是他故意装乖卖嗲。 第35章 可怜柔弱的他   悬崖底,四周都是茂密的植被和奇形怪状的岩石,偶尔响起鸟雀虫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钱夕夕的模样很符合这个世界的大众审美,纤细但不病弱。   先前被黑衣人追杀时,他胳膊上就受了伤,只不过那时候太紧张,神经都在绷着,肾上腺素激增倒也没觉得多痛,甚至忽略了手臂上的伤口。   此时危机解除,他放松下来,却只觉胳膊上的这道伤疼痛难忍,他千娇万宠地长大,哪里受过这种苦?   钱夕夕鼻尖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偏偏这水潭又冰冷彻骨,冻得他直打哆嗦。   他瑟缩着身子尽量将自己蜷成一团,可衣服都是湿透的,缩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呢?   “江姐姐,我好冷,也……疼得厉害,怎么办,呜呜……”   江火将钱夕夕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钱夕夕小脸惨白,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他捂住那只受伤的胳膊,瑟瑟的模样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   江火轻轻叹了口气,此刻也顾忌不了许多,走上前来掀开他的衣袖。   少男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十几厘米的血痕,伤口不深,此刻已不再流血,只是红艳艳的在雪白的肤色上看起来尤瘆人。   “你先别捂了,小心伤口感染,会更严重。”   江火语气认真。   钱夕夕听了,乖乖拿开手。   “先洗一下吧。”   江火不确定这深潭里的水一定没有问题,但刚才她俩都在里面泡了那么久了,要是有问题早完蛋了,只当成干净水用。   双手并在一起,舀了几次水帮钱夕夕冲洗,又嘱咐道:   “你别动。”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打开撒了点药粉在他胳膊上。   该说自己幸运吗?她该庆幸这腰包还完好无损的挂在身上,不然这些宝贝都没了,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哭去。   不过到底是没条件啊,她也不可能像那种悬壶救世的医者,去哪里都带着全面的药品,自然也就没有纱布。   江火看了看模样可怜的钱夕夕,咬牙从自己的外身上撕下来一块布条,仔细缠了两圈,帮少男紧紧地包扎好。   “这会有点疼,但你必须忍住。”   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钱夕夕咬紧牙关,点了点头,疼痛让他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处理好伤口后,江火开始忙碌起来。   “你身上衣服都湿着,容易感冒,都脱了吧。”   “啊?”   钱夕夕惊呼。   女男授受不亲啊,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虽然他心悦她,她有几次救了他,他早已愿意和她相许终身。   可是……   瞧见钱夕夕愣愣地坐着,满脸纠结的模样。   江火也明白他误会了。   于是笑道:“想什么呢?我不看你。”   钱夕夕抿唇,低着头搓着手。   这是说不看就一定不看的吗?   他们俩人现在在崖底相依为命,江火若不看他,岂不是要不管他?   还有,为何说的那么随意,难道他的身体对这女人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钱夕夕垂着脑袋胡思乱想。   江火也没有去打搅他,而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   她去砍了两根竹子,花了一会子搭成一个支架,将自己的外衫往上一披,便做成了简易的屏风。   “喏,这下我看不到了。”   钱夕夕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知如何是好。   江火见他还不动作,猜出小舅郎仍是犹豫,劝道:   “你放心,我真的不会看你,这崖底也没有旁人。你若穿着那湿衣服冻生病了,我可没有药治。”   “嗯。”   钱夕夕应了,慢吞吞地脱下衣衫。   他其实倒也不是怕江火偷看,若她想看他,也是他对他有心思。   想到这种可能,他心中竟是欢喜。   能勾起她的情欲,说明他吸引她。   钱夕夕为何愣神,因为他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江火这样正直的女子,他却那样心思龌龊。   他貌似配不上她。   钱夕夕从不为自己的吸引力而担忧,但此刻首富家的小公子开始有了烦心事。   江火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树叶,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在跳跃,为低温的断崖底带来了一丝温暖。   接着,江火又将自己身上的中衣脱了下来,只留一件裹胸小衣,湿透的衣物挂在火边烤干。   同时,她的目光在四周搜寻着可以吃的野果。她知道,在这个未知的环境中,食物和水源是关键。   “直接把衣裳挂在上面烤就行。”   “嗯。”钱夕夕应道。   江火知小男儿家害羞,便走远了,留给他独处的空间。   她找到一些野生的李子和坚果,小心翼翼地检查是否有毒,然后才放心带回。   不过,光吃野果子肯定是不顶饿的。江火提着刀去抓了一只野兔和野鸡,又在潭水边处理干净才提回去。   似乎是闻到了血腥气味儿。   钱夕夕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他从小养在深闺,近段时间才被放出来,因为从小便被母亲教育外面很危险,所以他也是生平第一次遇到刺杀,险些有了应激障碍,小心翼翼地开口。   “发生了何事?”   “无事。”江火答,“我打了些野味,晚上可以开荤了。”   “好。”   江火有一段时间没干过这种活计了,不过处理起来还是得心应手,这些事仿佛刻在了骨子里。   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教条,吃饭的本事不能忘。   江火用刀将这两只野味身上不能吃,不好吃的东西全部剃掉,然后又用竹子将它们穿好,架在火上慢慢地烤。   她身上没带盐,不过有一种药粉倒是可以起到和盐差不多的作用,于是又撒了点儿,到底能增加口感。   江火这嘴,吃东西原本不挑,但是被苏卿尘和何灼的好厨艺伺候了那么久,现在让她吃这种一点滋味都没有的东西,真真是味同嚼蜡。   不过,人饿的时候倒可以忽略这些。   崖底空气潮湿,江火能找到的木头,且能充当燃料的树枝有限。小火断断续续的烧了两个小时肉,肉才堪堪被烤熟。   “好了。”   江火欢呼一声。   她问钱夕夕,“你要吃鸡腿还是兔腿?”   不等回答,她便把肉放在树叶上递了过去。   钱夕夕垂眼一瞧,“两种都有。”   她可真贴心啊。   两个人今天实在是累狠了,体力消耗严重,将野兔野鸡都吃得干干净净。   肚子里有了食物,体温也终于回来了点儿,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下了山,崖底本来就低温的温度骤降。纵然生着火,钱夕夕也依旧冷得直打哆嗦。   “江姐姐,我冷……”   说话间,微凉的身子就贴了过来。 第36章 不要让我失望   翌日,两人都决定离开,毕竟钱夕夕受得只是轻伤。   一直待在这种潮湿又温度低的崖底,反而不适合伤口愈合。   只是离开前,还需要准备一些果子和饮用水。   “我喜欢吃那种黄色的果子。”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钱夕夕弯起眉眼,或许是怕自己表现出的喜悦太过明显,道:“抱歉,麻烦你了。”   从悬崖底走出去,由于不熟悉荒郊,江火需要寻找方向和正确的路线。   山路蜿蜒,杂草丛生。   尤其是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面,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碎石块,偶尔还会从草里面钻出来一条毒蛇。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毒虫鼠蚁才是最要命的,山蚂蝗到处都是,它们只要听见动静,便会从树枝上落下来,往人的皮肤里钻。   钱夕夕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一路上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跟在江火身后。   幸而江火对这些毒虫有些研究,这得多亏了在长留山待的那段时间。   江火将一种绿色和蓝色的药粉混合,然后递给钱夕夕,“这个涂抹在身上,切记每个地方都不要忘记。”   钱夕夕乖乖应了。   也没问这药粉有什么作用。   江火解释,“山里毒虫多,擦上可以防身。”   “哦。”   钱夕夕点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却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这个……”   钱夕夕眼中含着水光,“全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原来是想到了这茬。   “没事。”   江火莞尔,“我体质特殊,不怕。”   “真的?”   钱夕夕似是不信。   “真的。”   江火无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个小栗子,“我总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还要护着你离开这里,平安回家呢。”   “嗯。”   听到她这样向自己保证,钱夕夕总算放下心来。   一路上,江火不仅照顾钱夕夕的日常生活,还教会了他一些基本的生存技能,比如如何寻找食物和水源,如何生火,以及如何辨别方向。   从未有人教过钱夕夕这些,从前在家中,他向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走了两个多时辰,钱夕夕有些体力不支,江火道:   “停下休息吧。”   她趁着这个空档,去削了根青竹给钱夕夕作手杖。   “哇。”   钱夕夕欢喜地接过。   他越发崇拜江火了。   这个女子,似乎什么都会。   “江姐姐,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好厉害,我好羡慕你。”   江火:“这都是我的切身经历,一点一滴都是我曾吃过的苦,受过的教训。”   钱夕夕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的经历,她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而自己扯到了她的伤心往事,有些愧疚。   江火感知力很强,自然知道少男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说,“没关系,那些已经都过去了,母亲和爹爹,他们在我小时候就走了,年幼的我不得不学会一个人生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穷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不过,你应该没有受过那种苦吧?”   钱夕夕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心脏疼得快要碎掉了,巴不得自己代替她受苦,又听她这样一问,顿时心中满是自责。   可预料之中的责问却没有到来。   江火温柔道:“没有就好。”   她抚摸上他的脸颊,指腹温柔,   “你这样的人就该永远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千万不要受一点苦,你跟着我身边的这些天,都要叫我心疼坏了。”   钱夕夕羞涩的垂眼,不敢和他对视。   “走吧。”   江火收回视线。   两人吃了点食物补充能量,又开始了赶路,这深山老林很危险,虽然说猛兽大多怕火,但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呢?   最好还是天黑之前找到村子才安全。   当人开始祈祷意外不要出现的时候,那么意外多半已经降临了。   “啊!”   钱夕夕惊叫一声,抱着腿痛苦的蹲在地上。   “怎么了?”   江火俯身询问。   钱夕夕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带着哭腔开口。   “我……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   说话间,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也变得苍白。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松开了捂住小腿的手,露出受伤的地方。   江火心急如焚,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撩起了少男的裤腿,查看伤口情况。   只见白皙纤细的脚踝上方,有一块清晰可见的咬痕,正在往外滴着鲜血,而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了一种青紫色。   江火有着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一眼就看出这蛇有毒。   “冒犯了,先忍着点儿吧。”   江火轻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开始为他吸出毒液。   钱夕夕因为疼痛而紧闭双眼,但还是注意到了江火的举动。他心中充满感激和愧疚,同时还有一丝羞涩。   他总是这样没用,一次次的拖累她,要她救。   “谢谢。”   他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其实想说的还有很多,但是他没有什么力气也知道,此刻无论说些什么承诺都毫无意义。   患难见真情,江火明明可以抛下他,她根本不用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这里荒无人烟,江火丢下他就像丢下累赘,绝不会有人发现。   可是她没有。   他从前只有在画本子里见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样的神仙爱情从未出现在现实中。   女子天生多情,而男子生来残缺。   男子是女子身体的一部分,他们只是女人身上的一根肋骨,大多数女人一生中会有十二个男人。   江火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让他像是在做梦一样。   钱夕夕望着面前的女子,眼神越发地迷离。   江火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安慰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随着毒液被吸出,钱夕夕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江火用撕下的布条为他包扎好伤口,扶着他站起来。   “我们得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息,你还能走路吗?”   她嗓音温柔,没有丝毫不耐。   可惜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又唤了一句:“还能走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火侧目,这才发现人已经昏了。   钱夕夕脑袋搭在他的肩头,不知昏迷了多久。   骟!   原来方才她在和一个睡觉的人说话。   江火轻轻叹了口气,将钱夕夕先是放在树干旁,然后蹲下身子拉着他的手将人背到身上。   虽然钱夕夕身形纤细,但个子不矮,到底还是有些重。   她虽然一眼断出那蛇有毒,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蛇咬伤,她对这处荒山不了解,若不能及时找到对症的药给他医治,钱夕夕可能有性命之忧。   钱夕夕死了,他如果死了,他如果就这样死了。   想到这种情况,江火冷笑一声,心中生出几分躁意。   自己先前所付出的那些岂不都白费?   不行,绝不可以。   她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辛辛苦苦照顾小公子这些时日,自己收些利息也是应当的,对吗?   “夕夕,你可千万要撑住,不要让人失望啊。” 第37章 看起来好难过   江火扯扯了唇,眼中全无笑意。   她纤长有力的手指狠狠地摩挲了一下少男柔嫩的膝弯。   “唔……”   昏迷中的钱夕夕似乎有些不适,眼睛仍然翕着,却下意识呢喃出声。   他朦朦胧胧中好像听到有人让他一定撑住,那声音温柔又熟悉,可他不知道是谁。   他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想要用手指去碰一碰,可是身子难受,眼皮好沉重,他睁不开。   最终,钱夕夕只象征性地挪了挪身子便又沉沉睡去。   夜,月明星稀。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似乎整个世界都成了灰黑色。   林中,唯一的色彩是火堆。   江火盯着那团火,不知在想什么,她身旁是一堆砍得整整齐齐的木材,量很足,大约可以烧到凌晨。   本来是不必这样做的,但钱夕夕昏迷了,若是只有她一个人,江火自可以寻个树枝睡觉。   她不怕山里的毒虫,在长流山的那段时日,学到的不仅仅是医书,还有苏卿尘给她泡过的一种特殊药浴。   她对钱夕夕说自己体质特殊,其实不然,是苏卿尘为他准备的药浴,让他身体强健,百毒不侵   区区五毒之物,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可钱夕夕不一样,那娇贵的小身子,他实在是太脆弱了。   江火冷笑一声。   多么可怜的生物。   活着仰人鼻息,全靠他人施舍。   江火站起身,拿水囊给钱夕夕喂水,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若是后者此刻醒着,便能看见她那双眼中只剩冰冷。   “可一定要活着啊。”   她在少男耳边低语,指腹轻轻抚摸着对方精致的下颚。   “好好活着。”   “知道吗?”   一遍又一遍,仿佛魔咒。   钱夕夕不知是否真的听到了,他眼睫颤了颤,竭力睁开眼睛,眼神迷茫。   江火……   是她吗?   他看见她了。   她怎么了?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为什么不笑了?她看起来好难过。   是因为自己吗?为什么?   难道他死了?她在为自己伤心?   不,不要……   钱夕夕的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还是脑子发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失去意识。   而江火,只是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从钱夕夕睁眼到昏迷,没有安慰他,没有触碰他,没有同他说话。   “啧,麻烦。”   江火揶揄道,“若真死在了这山里,也别费功夫了,不需要挖坑,做棺材,我就直接把你扔在林子里,   那些大虫、野狼、黑熊闻到味儿了寻过来,你的尸首让那些猛兽吃了,倒也算一件功德不是?”   活着没有作为,死了喂饱动物,怎么不算废物再利用呢?   江火想到这里,不由痴痴的笑起来。   -   床上躺着的少男安静的沉睡着,身上的衣裳又脏又乱,但依旧能看出布料精致不菲。   他一张小脸儿也有些脏污,可眉眼精致,长久养尊处优带来的气质无法轻易改变,纵然是他躺在这样一间再普通不过的草屋里,依旧是让人能瞬间锁定的存在。   屋外,有人低声耳语。   “多谢小舅郎收留我们,只是这一路颠簸,在下身上并没有带银钱,不如做些农活当做补偿。”   “姑娘太客气了,只是一间草屋,这村里的空屋子有许多,我们村子世世代代住在这里,可惜山中毒虫猛兽猖狂,村民进山时常常受伤而归,   如今村里人丁越发稀少,许多人家都下山找活计去了……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介怀。”   “这……”   江火犹豫。   并非她皮子痒喜欢干活,而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布衣少男又道:“我观那位公子容貌衣着皆非俗人,不知他和姑娘是什么关系?”   江火沉默一瞬,“她是我小弟。”   “哦。”   布衣少男颔首,“原是如此,那公子看着伤的很严重,一路颠簸,姑娘都能不离不弃。这份感情,除了血肉亲情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江火心中不悦,暗想这个鬼地方果真荒谬。   房子很多,人口非常少的一个村庄。   乡野村夫也会弯弯绕绕?   你说他粗笨吧,他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像是读过书?你说他聪慧吧,他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简直蠢钝。   但此刻毕竟是在对方的地盘,江火还需要他的帮助,于是面上神色不变。   “舅郎果真聪慧,这都能猜到我这位弟弟还要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中了蛇毒偏偏我对此地又不了解,想问问村里可有识医理的老人家?”   “有的。”   布衣男子笑着颔首,“村头从西边数第三户人家就是,还有……郎名小梨。”   “小梨。”   江火唤了一句,向他简单道谢后,便着急的寻人去了。   小梨?有点熟悉。   或许是因为梨花梨树梨子吧。   他虽是农家男,却穿了一身梨花白。   江火没有多想,按照小梨的指引找到人家,敲门后说明了来由。   老人家很和蔼也很好说话,听说有人在山里被蛇咬伤了,便立刻答应去看看究竟是哪种情况。   老医者仔细查看了钱夕夕的伤处,又听闻江火说他自被咬伤后一直昏睡不醒,她沉吟片刻,断言少男中了红眼蝮蛇的毒。   “这种蛇很小,成年后只有人小手臂那么长,手指粗细,被它咬伤便陷入长久的昏迷……   治疗的法子倒也不难,需要几种药草煎服,且药草只有山上有,恰好我后院便移植了几株,你随我来吧。”   “多谢老人家。”   江火躬身行了一礼。   出门时,她突然折回来。   小梨不解,“有什么事吗?”   江火道:“我这小弟在山上露宿了几日,他平日里最爱干净,如今……若可以的话,可否帮他擦洗一下身子,再换一套干净的衣裳。”   “我当是什么事呢。”小梨应下,“可以。”   待她走后,小梨挂着的笑瞬间散去,脸色阴沉下来。   他走进屋里,冷眼看着仍在昏睡中的钱夕夕。   小梨仔细打量着他的面容。   尽管这些天的颠簸让钱夕夕看起来有些狼狈,嘴唇也因为中蛇毒而没了血色,可却越发地惹人心生怜惜。   “好美的一张脸。”   小梨嘴角抽了抽,眼中满是忮忌。 第38章 老妇少夫   小梨的十指握着钱夕夕的脖颈,只要他想要,他可以随时结束他的生命。   “真想毁掉呢~”   他嗓音冷漠,和在江火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小意完全不一样。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梨眼神一暗,先是将钱夕夕身上的衣衫都褪去,把人剥了个干净。   后者赤条条的躺在床上。   小梨满意笑了,这才去打水。   是以江火飞快煎好了汤药,回来时便看到这样的场景。   少男安静躺着,玉体横陈。   江火惊的差点把药碗摔在地上,还好方才草屋的门是关着的,应当没有其他人看到吧。不过怎么会是这样?   她正想找小梨去询问对方去嗯。出现了。   江火:“这是做什么?”   “郎给这位小公子洗漱啊。”   小梨说得理所当然,全然不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妥。   “刚才去烧水了,这下水好了,我来给小公子擦洗吧。   姑娘和小公子虽是姊弟,可到底女男有别,这种事情还是避避嫌吧。”   小梨说这话时,眼神坦然。   江火都怀疑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他既然如此注重男子名节,那方才为何……就不怕有碰见个歹人轻薄钱夕夕?   钱小公子虽然运气不好,笨笨傻傻,大大咧咧,可到底人不坏,男儿家的贞洁比性命还重要。   她宁愿钱夕夕死了,也不愿让他被人糟蹋。   “嗯,麻烦了。”   江火说完,将药碗放在了桌上,“这药要趁热喝,小梨……你为他换完衣服便来叫我吧,我在门口候着。”   “姑娘还有事吗?”   “什么?”   江火有点懵。   “江姑娘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我一会儿喂这小公子喝药。”   小梨笑着道。   “……多谢。”   江火颔首,转身离开,并顺带关上了房门。   她总觉这小梨有些不对劲,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自己有事吗?那肯定是没有。   这村子里又没个认识的人,到底无事可做。   江火想起先前和那老医者相谈甚欢,于是又去寻人了。   “倒也不必一直唤尊称,我姓赵,看你年纪和我那孙儿差不多大,你唤我一句赵姥姥就是。”   “赵姥姥。”   江火恭顺道。   “乖孩子。”   赵姥笑道,眉眼慈祥。   一老一少聊了好一会儿。   江火长得白白净净,模样斯文秀气,赵老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读书的小姐和家人走失落到这个山咔咔。   没想到对方居然很接地气,性格和她年轻时有些相似,赵姥更喜欢他了,先是讲了一些这山中要注意之事,有哪些毒物切不可碰,又送了两瓶自己做的解毒散。   江火推脱着说不要。   赵姥姥便故作气恼,”你若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老妇,在这乡野之地,也没什么旁的好送给你。”   话已至此,再拒绝就真的不应该。   “好。”   见他这样爽快,没有继续故意推辞,赵姥心情颇好,“你今日来,让内人杀了一只小公鸡,放心,是骟过的,肉鲜得很,你今日就留下来吃饭吧。”   江火也不好推脱,赵姥姥人很好,她甚至也曾想过,若自己小时候有这样一位长辈在身边,她或许也不会变得如此……   “小江,十六岁了可有娶夫啊?”   聊着聊着,话题扯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未。”   江火尬笑,“我母亲去世的早,家中一穷二白,哪里有男子肯嫁呢?”   “那咋了?”赵姥姥面露不赞同之色,“女子可先成家,后立业,再说你人聪明又有能力。   老妇我看人可准了,你啊你,非池中之物,将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是吗?”   江火笑,“莫不是在说笑吧。”   “怎么会?”赵姥姥摇头,“不过……说到底,这娶夫你还是要慎重,年少的时候喜欢玩,晚几年再娶也是无所谓的,女子四十岁都很年轻,不像男子短命鬼哟。”   话至此,竟捂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   她脸上露出孩童玩笑时一般的神情,惹得江火也不知如何应对。   “啧,嫌我短命?”   低沉的男声冷哼道。   江火抬眼望去,入眼见一布衣男子,看着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他面容秀美,未施粉黛,扭着纤细的腰肢,脚步无声。   就连江火这样的习武之人都不知他是何时出现。   秀美男子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嗔怪道:   “你这坏女人,昨夜说最喜欢青儿,想同青儿一生一世在一起,今日在旁人面前说青儿的坏话,郎再也不要理你了!”   江火诧异……   好家伙,这他爹的是人夫。   这男子竟然是赵姥的夫郎吗?他看着虽不年轻,也只三十岁了吧,赵姥姥已经六十几岁了。   不过……老妇少夫在这世界并不少见,男人死得早,男子平均寿命是四十五岁,最多不超过五十岁就死了。而女子的平均寿命则是八十岁,甚至有些天生寿桃体质,能活到一百多岁。   赵姥笑着一把搂住青儿的细腰,“不理我?”   手去捉男子手腕儿困在掌心捏了捏,“真不理我啊,那老夫可要伤心了,心肝宝贝不愿理我了。”   她说着,收回手作势要去擦泪。   “没……”   青儿连转身去看,却发现她脸上一片笑意,哪里有半分想哭的模样。   他暗自在心里狠狠跺脚,怎么自己就这么容易上当,又被她骗了。   “你放开我。”   他挣扎。   “不放。”   她无赖。   “你烦死了,反正你也不喜欢青儿,不如写封休书,让你再另娶一个年轻舅郎便是!”   “我烦……”赵姥知他在说气话,也不恼,轻轻摸着他肌肤细腻的脸颊,道:   “我这人烦,你是知道的,不过啊,我还不想死,再过十几年再死吧,我想多陪陪你,真到了那时候……还是你走在我前面吧,我怕你守着我的尸体会难过。”   “你!”   青儿咬牙,心中又气又恼,却如何也说不出重话了。   他抬起手想捶她的肩膀,最后却轻轻放下。   “胡说些什么,妇君身子骨好,一定能长命百岁,倒是郎……” 第39章 小梨是烂吊子?   江火早在俩人腻歪之时就退了出去,为什么这种情况也能碰到秀恩爱的啊?   她不应该在屋里,她应该在屋顶。   方才答应留下来吃饭,一是不好拒绝赵姥的盛情邀请,二是她真的馋了。   坠崖后的这些时日,她也吃过肉,可山里随意烤制的野味,没有调料,哪里比得上灶房里正儿八经做出来的饭菜?   算了,还是回小梨家吧,看看钱夕夕醒了没有。   离开赵姥的家,从村头往西边走,刚没走两步便看到一个面色苍白,长发散乱的少男跌跌撞撞,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的嘴里嚷嚷着,“江景谙,江景谙……”   这男子除了钱夕夕还会是谁?   他爹的,这小公子要干嘛?   中了蛇毒这么久,刚醒就下地乱跑,为啥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江火满脑袋问号,心中也无语极了。   她走上前去,唤道:“夕夕。”   !   失魂落魄的少男猛然回头。   看见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自己面前,他鼻尖一酸,快步飞扑了过去。   江火牢牢接住了他。   “怎么了?”   她轻抚他散乱的长发。   “我醒了,呜……看不到你,还以为,嗝……以为你不要我了。”   钱夕夕嗓音发颤,打着哭嗝,像是被丢弃的小猫终于又被主人重新接纳。   他雀跃又似是不敢相信般抬头,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很清脆的声音。   江火微愣:……   这孩子怕不是睡傻了?   “呼,好疼~”。   钱夕夕摸了摸微微有些红肿的脸颊。   傻子,打的那么用力,不疼才怪。   江火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   “疼。”   钱夕夕眸中疼出泪花,面上却笑得更开心了,“我觉得疼,所以你是真的,不是做梦!”   江火张了张唇,又听他道:   “你知不知道,我做过好多个梦,我梦见我死了,死在了山林里,没有人救我,没有人……你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找不到你,江景谙,我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然后……”   钱夕夕忽然止声,脸色更白了几分,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可怕的记忆。   江火摇头,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我怎会不要你?莫要再胡思乱想。”   “真的?”   钱夕夕心有余悸。   “真的。”   “可是我梦见……醒来后又看不到你,我真的怕你把我丢下了。”   “笨。”江火点了点他眉心,“梦都是相反的啊。”   “嗯。”钱夕夕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眼眸中仍有一丝不安,“所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永远。   这个词太绝对,江火不喜欢。   “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   闻言,钱夕夕期待的表情垮了。   江火见他那副模样,仿佛看见少男有一双隐形的兔子耳朵垂了下去。   所以,她的话又拐了个弯儿。   “不过,两个相互深爱彼此的人或许可以。”   “是嘛!”   钱夕夕眼神亮了。   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在暗示自己吗?   糟糕!难道江火要和他坦白心意?可现在吗?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他刚醒,还没梳妆打扮呢,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算了,不管了!江火已然见过他漂亮的样子,就算自己此刻有些乱糟糟。   想必江火也是不会在意!   唔,感觉胸口又开始狂跳起来。   那种急切的,热烈的,像是血液都要沸腾起来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江火,听见她说:   “夕夕,我们只是朋友,永远这个词太过庄重,江某不敢保证。”   嗓音依旧温柔,如清泉划过。   可钱夕夕只觉胸口很闷,一种酸涩感从四肢百骸往上涌,让他鼻尖发酸,让他视线朦胧。   钱夕夕的唇微微颤抖,又很快被自己咬住,在短暂失神后,他挤出一丝笑。   “朋友啊。”   也好,至少不是陌生人。   谁说爱人不能从朋友做起呢?   是他太心急,他们认识的时日不多,江火对他这样好,完全因为她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这样好的女子,他是该努力些才对。   谁说男子一定要等女子主动追求的呢。   想明白这些,钱夕夕又破涕为笑。   “吃饭了吗?我好饿。”   “走吧,回去看看。”   江火道,面对少男主动牵过来的手,没有拒绝。   -   草屋内,四方桌摆着一盘清炒菜心,一盘水煮萝卜。   钱夕夕和江火两人大眼瞪大眼。   最后,谁也没有说话。   江火率先端起面前的清粥,夹了一筷青菜吃。   “嘶~”   钱夕夕一张小脸儿紧皱,看着江火吃都吃了,也试着拿起了筷子。   他夹了一块萝卜,或许是大病初愈,也或许是挺长时间没有进食了,钱夕夕并没有什么力气,萝卜夹到一半,   “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他维持着夹菜的动作,手僵在半空中。   眼圈立刻红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小公子,如今吃这连粗茶淡饭都算不上来的萝卜青菜,如何不委屈呢?   好好的又哭了。   江火轻叹,停下了动作,坐到钱夕夕身边,用帕子帮他擦泪。   “你受委屈了,此地条件条件有限,我也没别的法子,你好歹吃点东西,不然身子受不住,吃点东西,也能好快一点,可以早些送你回家。”   不安慰倒还好,这么一通话劝下来,钱夕夕眼泪流的更凶猛了。   “是我没能力照顾好你,你气我恼我,不要糟蹋自己的身子,可好?”   “我没有!”   钱夕夕否认,“没有气你,也未曾恼你,我只是恨有些不长眼的东西,狗眼看人低,乡野里出生的烂吊子……”   他眼神转向静静坐在一旁,从未出声的小梨,“一辈子穷酸样,明明家里有鸡有蛋,偏偏用这些喂猪的下等的玩意儿来欺辱我!”   到底还是年轻,又自小被惯坏了,连骂人都不会指桑骂槐。   以钱夕夕的身份教养,这几句应该是他所能想到的最脏的词儿了。   江火差点没忍住笑了,她正欲开口。   小梨先一步起身,平静道:“小公子这是在怪郎?”   “怪你?”   钱夕夕也不哭了,轻声嗤道:   “没错,我就是怪你,我说的这些有哪条是错的吗?” 第40章 他不是好东西   “小公子认为自己没错,那便是没有错吧。”   “……”   钱夕夕沉默。   他原本早就准备好和他撕吊子了,没想到这厮居然这么老老实实的承认,倒让他有些无措。   可看见桌子上这清汤寡水,他是越想越气。   “我自然是无错,这还用你说?倒是你,连待客之道都不知吗?来者皆是客,莫不是看我们二人潦倒,所以有意拿这些猪食来招待?”   ——   刚刚吃了猪食的江火:……   大弟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小梨许是也想到这层,抿唇笑了。   “小公子误会了,乡野之地,平日里吃的就是这些,并非刻意为难。”   “所以?”   钱夕夕皱眉,“你自己吃这些就罢了,为何要我们跟着你一起受罪?不杀鸡宰羊也就罢了,连个蛋也无!”   “莫不是你是天阉之人,自己没有蛋也不想让别人吃蛋?”   眼见钱夕夕越说越过分,这场闹剧还不知道要进行到什么时候。   她本不想掺和男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可她若不开口,恐怕……   江火连忙打圆场:   “夕夕,小梨他并非有意不给你吃肉,你许久没吃过荤腥,昏迷这些时日,要进食一些清淡的食物。”   “这样么?”   对于江火的话,钱夕夕很信任,语气也不自觉好了很多。   “是啊。”   小梨颔首道,“被小公子误会,真是让郎伤心。”   钱夕夕不说话,乖乖坐下了。   “江姑娘稍等。”   小梨出去了。   “这小骚腰子绝对不是好东西。”   钱夕夕趁人走了,悄悄贴在江火耳边小声说坏话。   “江姐姐你有没闻到吗?他身上一股骟味,绝对……”   “嗯。”   江火敷衍点头,她明白这场吵架终于结束了,可她的心还没放下去多久。   那小梨又去而复返,手上还多了一个食盒。   还不等他们问这是装了什么东西,他便将它打开,肉香味儿顿时扑鼻袭来。   小梨笑着将菜一样样端出,一盘辣椒炒肉,一盘辣子鸡,一碗肉片蘑菇汤。   “这是做什么?”   钱夕夕皱眉。   刚才他嫌没有肉,此刻看见肉,心情却没有好半分,反而有些嫌恶。   小梨微笑:“小公子无需担心,这些不是给你的,这些菜啊……都是郎亲自为江姑娘准备的,   我们男儿家吃些素菜无所谓,她们大女人要吃肉才有力气,不是吗?”   钱夕夕闻言,生出一股反感。   凭什么男儿就不能吃肉了,男儿吃肉就没用了?   他刚想反驳可,又想起这小骚腰子说这话定然是讨好江火。   自己若是出声反对,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他偏不!   “嗯嗯,你说得对。”   钱夕夕笑笑,把那几盘菜都推到江火面前。   “多吃点,长高高!”   江火笑笑没说话,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安静的吃饭,天知道她有想长高啊。   从进入修罗门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她长高了七八厘米,突破一米七大关。   或许是从小干了很多苦活累活,加上后面又被杀手组织抓去当死士训练,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又到处生死时速。   除了与何灼住在青山镇的那段时间,她实在没怎么过过安静的日子。   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怀念呢。   江火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身形匀称,手能举大水缸,抓着树干也能在半空半个时辰,腿跑得飞快,尤其是她那健壮的大腿非常有力量,可以一脚踢飞一个小舅郎。   可惜,这个人均女人大高个的地方,未免显得有些娇小了。   十六岁了,还能长高吗?   能吧,江火想起了赵姥说,女人身高可以长到二十岁。   钱夕夕只喝了小半碗粥,江火还想劝人多吃点儿,他却摇头。   “气都被气饱了,吃不下。”   少男撅着小嘴,气呼呼的模样倒有些可爱。   “好,依你。”   江火也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吃,只草草讲了两句。   “江姐姐,江景谙。”   钱夕夕单手支下颌,明亮的眸子盯着她,嘴里一声声的唤着。   “在呢。”   “你名字真好听。”   “……”   江火扯了扯唇角。   她生平最讨厌两件事,那就是在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打扰她。   可现在面对这娇贵的小公子,她心中默念,不能发怒,不能发怒。   已经哄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   “夕夕的名字也很好听。”   话落,钱夕夕面上的笑更加真切了。   他叽叽喳喳的说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江火想要耳根子清静会儿,起身准备收拾碗筷,钱夕夕却拦住她。   “收拾这些做什么?让那个小骚腰子自己来。”   “……”饶是江火,也没忍住沉默了几秒,“我们刚吃了人家的饭菜,帮着做点事也是应该。”   “哼。”钱夕夕叉腰,“也不需要姐姐来做,如果心里过意不去,我一早就准备回府之后让下人送银钱过来。   一千两如何?就算那小骚腰子把自己卖了,一辈子也赚不了一千两。”   江火颔首,“好。”   见她答应,似乎也满意自己的说法,钱夕夕欢喜地拉住她的手。   “那我们何时回去?”   “不如今日就启程吧!”   “我离家许久,母亲和小妹应该也想我了。”   钱夕夕又问,“你觉得如何?”   “今日不行。”   “为什么?”   “你中毒太久,余毒未清,至少连着喝三天药。”   “那在一天之内赶回去不就好了?”   钱夕夕皱眉,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   “我问过赵姥姥了,此地距津州二十余里,村子里没有马匹,若要坐马车,还要去镇上买,我一人自然是可以,但夕夕你大病初醒,身子骨哪吃得消,还是好好将养一段时日吧。”   江火轻轻摇头,“你应当信我,留在此地是如今最好的选择,我答应,三日后我们立刻启程,如何?”   “可是我好想现在回去。”   钱夕夕声音听起来很失落。   “我明白。”   她揉了揉他的头,语重心长道。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平平安安,再不能出事了。”   “若……再让你置身危险中,我该如何是好?” 第41章 给我一个理由   正因为不能立刻回家而伤心的钱夕夕猛然抬头。   他没想到江火会这么在乎自己,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   “嗯,我知道了,你都是为我好……不该让你为难的,我会听话。”   “真乖。”   江火笑道。   终于把话说开,连气氛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只是二人没有发现,白色布衣的少男站在窗外,将一切尽收眼底。   -   夜。   村子都熄了灯,唯有月光洒在窗上,带来些微的光亮。   屋内一女一男,女子躺在榻上,男子睡着地铺。   早在两个时辰以前,就晚上睡觉如何分配屋子一事,几人商议了一遍。   小梨家就只有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一间留给钱夕夕养伤,另一间也只有一张床。   江火没有嫌弃坏境,小梨一个男子,茅草屋能剩下这么几间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当她提出去邻居家借住时,却被小梨告知周围的几户都已经死光了,房屋空置许多年也没有人打扫。   江火想去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人全家都死完了的屋子多少有些不合适,布满灰尘的房间打扫起来也十分麻烦。   再远一点的就更不行了,她要在近处照顾钱夕夕。   于是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只能住在小梨家。   小梨这小舅郎倒大气,还把床榻留给她睡,主动打地铺。   这般殷勤的男子实在少见,何况江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值得他讨好的地方。   所以睡床还是睡地上?   这个问题不需要考虑。   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江火道:“上来睡吧,地上凉。”   并非是她想占对方便宜,而是对自己的定力有足够自信。   女子生来就比男子更冷静自持,判断力也要更强一些。   就算是情动之时,女子也能凭借自己强大的自制力终止一切。   可男子……怎么说呢?陷入情期就如失了智的公猪。   江火本以为小梨要推脱或犹豫片刻,她也没等到回答,便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须臾后,被角被人轻轻捏开了,虽然对方没有碰到她,但她能清楚感知到,有一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睡吧。”   江火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没有得到回应。   她想着,许是男子害羞,谁料她睡得迷迷糊糊,正要进入深度睡眠,忽听耳边响起男声。   “那个姓钱的家伙有什么用,又蠢又呆,什么都不懂,对你毫无助力,只会给你添麻烦,他哪里配得上你……”   声音很轻,又带着几分飘渺。   是以江火都认为自己在做梦。   奇怪,她蹙眉,然后翻了个身。   -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两位少男倒是没有在起口舌之争。   江火去给钱夕夕熬的药,他也乖乖喝了,甚至都没抱怨苦,看样子他想通了,身体好了才能早点回去。   江火在赵姥姥的药圃里发现了好几种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草药,又和老人家聊了好一会儿,受益良多,她怕自己忘了,甚至还拿纸笔写了下来。   赵姥见她如此好学,心中也是欢喜的很,大手笔的要送自己制好的几瓶药粉。   江火连忙摇头说不用。   她本意只是和老人家聊聊天,如今连吃带拿,那还是人吗?   “您已经帮了我很多。”   赵姥笑了笑,“我看着你就觉亲近,我很喜欢你的性子,你要反复推辞,才是让我这个老婆子不开心呢。”   说说笑笑了好一会儿。   江火离开时带走了三株晒干的草药,切草药的时候,小梨也在一旁观望着。   他不说话,安安静静,江火也就随他去了。   钱夕夕看见他们这幅岁月静好。女子捣药,男子在一旁瞧着的模样,心中又生了几分醋意?顿时上来阴阳怪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偷师学艺。”   小梨摇摇头。   “啧。”   钱夕夕不屑,“我也是男子,你以为我心里不清楚你在想什么吗?我警告你,把你那些有的没的的小心思收起来。”   “小公子说笑了,非是你想的那样您这样说,倒让江姑娘多么为难,幸好没有旁人,不然要以为江姑娘心胸狭窄。”   钱夕夕不懂他话说的隐晦,只皱眉,   “你胡言乱语说什么?我讲的是你,与她何干?”   “你不要转移话题,为何凑这么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郎真的没有,误会我也就罢了,让江姑娘生气可就不好了。”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江火停下动作,看看二人,无奈扶额苦笑:“既然你们这么有力气,不如来帮我捣药?”   “好!”   两人异口同声。   “嗯嗯。”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江火停下动作,看看二人,无奈扶额苦笑:“既然你们这么有力气,不如来帮我捣药?”   “好!”   两人异口同声。   “嗯嗯。”   江火不禁笑眯了眼,然后给两人分别分了一个药罐和捣药杆。   钱夕夕接过,紧紧握着捣药杆,用力地锤击着药罐里的药材。每一次敲击似乎都带着一股怨气,那模样更像把这些药材当成了某人的脑袋。   由于他捣药的动作又快又急,溅出了不少药渣。   相比之下,小梨则要温和得多,拿起捣药杆,轻柔地将其放入药罐中,然后以一种舒缓的节奏开始捣药。   尽管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捣药效率却很高,而且几乎没有将药渣洒出药罐外。   他神情专注,低垂眉眼,偶尔轻扯嘴角,带出浅浅的酒窝。   仿佛是注意到江火的视线,他抬眼对她笑了笑。   小梨是一个好看的男子,并不是那种很让人惊艳的长相,他的肤色比许多农家夫男要白上许多,下颌尖尖,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这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柔弱,最妙的是,眼神干净而平静。   这样容貌的男子,最容易让女子升起破坏欲。   尤其……他还那么的温顺和乖巧。   聪明懂事,却又不会故意挑起矛盾,总是温和的接受一切,这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你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但事实上若是旁人想欺负他,却也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因为这种男子以外表柔弱温顺示人,实际上内心……   望着那些被钱夕夕捣药飞溅的药渣,江火的心都跟着滴血。   她走上前去握住钱夕夕的手。   后者停下动作,不解抬头:   “怎么了?”   “让我来吧。”   江火想去拿他手上的捣药杆。   “为何?”   钱夕夕躲了躲,不给她。   他又望向旁边的小梨,瞧着对方安静动作的模样,心下有了判断。“你嫌我是不是,你嫌我没他做的好?”   这肯定不能承认啊。   江火道:“当然不是,你身子没好全,我刚才同你说笑的,哪里舍得你动手捣药,我来吧。”   钱夕夕闻言,乖乖点头。   他将捣药杆放到江火手心,而后狠狠睨了一眼小梨。   -   三日转眼即过,   临行前的前一夜。   小梨寻了由头将钱夕夕支开。   “你同我有何事要说?”   江火不等他开口便问。   “姑娘可否,带我一起离开?”   小梨依旧身着白衫,浅色的衣带勒出他盈盈一握的腰身,更显人纤细柔美。   他似乎有很多套白色衣裳,想来是对梨白色分外偏爱。   “给我一个理由。” 第42章 赠礼十万白银   “郎心悦姑娘。”   江火在此地见过各式各样的男子。   但如此大胆表白且毫无前奏的少男,也是在她所认识的所有男子中也能排得上名号。   “是吗?”   江火语气轻松,带了几分促狭。   她并不信。   这个男子身份绝不简单,以他的才情和能力,如果想,找一个好色的有钱女人嫁了不是轻轻松松?   何必屈居在这小山村里?   他这样做,极有可能是为了避祸。   带上小梨或许有许多好处,有个伺候自己,洗衣做饭,叠被铺床的好仆人,但麻烦也少不了。   江火觉得不划算。   男人吗?想要多少都可以有,没必要找一个身上背了事儿的。   “是。”小梨回答的毫不犹豫。   江火摇头,“我对公子无意。”   “郎不在意名分。”   “可是……我在意。”   “这样么?”   被拒绝,还是如此明显又不留情面的拒绝,小梨依旧平和。   “好。”他说。   -   次日清晨。   江火找了一圈,也没有瞧见小梨。   餐桌上早早就放了做好的饭食,温度合适。   显然他是刚离开不久。   钱夕夕无所谓道:“他不在正好,咱们吃了饭立刻走。”   说完,他端了粥就要喝。   江火用手背挡了挡,“且慢。”又掏出小瓶子,倒出了一只没有翅膀的小虫。   她试过之后才点头,“吃吧。”   “这是做什么?”   钱夕夕疑惑道。   “试毒。”   “试毒?”钱夕夕啊了一声,震惊之余又喃喃,“你是说,那小骚腰子敢给我们下毒?”   “是。”   “不会吧?”   钱夕夕皱眉,“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他人看着很踏实,不像能害人……”   “夕夕。”江火笑,“只是猜测而已,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觉得他人不是坏的,无可救药,那你为何还总和他争执呢?   你要知道这世间千人千面,总有些人笑里藏刀,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心思纯净,总这么单纯,迟早是要出事的。”   “嗯。”钱夕夕似懂非懂,点头应道。   他其实想说,只要江火在身边,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可若是讲出来的话,也太羞人了。   -   按照赵姥给的路线图,江火带钱夕夕走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便下了山,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赶到镇上。   两人身上没有钱,钱夕夕把自己身上最后的首饰——一对品质上好的白玉耳环拿去当铺当了,换了二十两银子。   离开蟒村(从赵姥口中得知村子名叫莽村)前,钱夕夕给小梨在桌上留了一串珍珠耳链。   他这段耳环原本价值百两银子,偏偏这当铺只最多愿意给二十两银子,再多便不收,不知是伙计有眼无珠不识货,还是故意压价。   反正钱夕夕没工夫计较那么多,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回钱府。   江火用五两银子买了辆马车,其余的银子用来买干粮糕点和水,然后自己亲自驾车。   这回总算有惊无险,平安到了津州。   钱夕夕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他一面气小梨,一面怨恨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回坐到马车上,打了个盹儿,总算安心睡了个好觉,一睁开眼到了家门口。   “去通知你们家主人,贵府的公子我带回来了。”   江火驾停了马车,道。   钱府护卫一听自家大公子回来,却也没有立刻听戏,小心翼翼的走到马车边儿,隔着帘子问:   “不是小的不信,只是这些时日有不少狂徒冒充有了公子的消息,实则行坑坑骗之事,领了赏钱就跑,可否让小人确认一下?”   江火没说话,马车里的人撩开了帘子,探出一只指节纤长,肤色白皙的手,竖起食指斥道:   “听说,你是要查验我的身份?”   嗓音不怒自威,到底做了多年的主子,虽然他只是一个男子,也是有几分气势在。   更何况钱夕夕心中存了怒气,他失踪这些时日潜伏的这些护卫竟都是吃干饭的东西,没一个人找到他!   若不是有江火,他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如今好不容易回了家,这些卑贱的下人竟然敢拦着他?   “不,不是……小人不敢!”   护卫立刻跪下,求饶的嗓音又惊又怕,她认出了这就是自家的大公子钱夕夕,钱府唯一的男儿。   家主对大公子可谓是宠爱有加,虽说将来家业都要托付给小少主,但这大公子最得家主疼惜,从小就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惹恼了大公子,他将自己赶出府去或者打个半死也是有可能,她现下怎能不怕?   见护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模样,钱夕夕心中好受了些许,但仍是不想轻易饶过她。   “好个不长眼的东西,本公子还未嫁出去,仍是这钱府的主子。   今日不好好治你,他日传出去,旁人要说我治下不严了。”   钱夕夕扬唇轻笑,“打三十大板,罚一个月……”   他惩罚的话语还没说完,只江火扯了扯他的衣袖。   ?   钱夕夕不解的望过去。   江火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不想让他罚她吗?   钱夕夕沉思片刻,道:“算了,你今日运气好。”   说完又去小心观察江火的脸色,看见他神情没什么变化,才稍稍有些放心,他怎么一时得意,差点忘记了江火也在场。   他刚才那样做,是否会让她认为自己心思歹毒,不够纯良?   可是他真的好气嘛!   他这些日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甫一回来,这府中的下人也敢给他脸色看,他真的要气死了!   钱夕夕正想说些什么,解救一下自己在江火心中的形象,忽听一声欣喜的喊声:   “大公子!”   他扭头看去,等看清来人是谁,脸上露出笑来。   “曾嬷嬷。”   被唤作曾嬷嬷的老妇笑笑,几乎喜极而泣。   “您真回来了,我就说,大公子是有福之人,定会平安……”   “嗯嗯。”   钱夕夕点头应是。   “您看着清瘦了许多,这些日子在外面受苦了吧?”   “哎哟,瞧我,大公子刚回来,这还累着的,赶紧回府里歇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亲昵的互动倒不像是主仆,更像是婆孙。   江火还坐在马上,彻底被忽略了。   不过她倒也不在乎,甚至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   钱夕夕和曾嬷嬷都进了府。   好半晌才又有下人唤江火进去,说是曾管事有请。   江火颔首,飞身下了马,又嘱托护卫帮自己看好马车。   穿过朱门,入目是整齐的青石板铺成的长廊,两侧绿林整齐,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宅院广阔,院落层叠如迷宫。   路过一处楼阁,别的都可以不管,但那房檐的琉璃瓦却足够夺目。   小楼庭院开阔,中央碧水亭台,几朵睡莲静静漂浮,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泛起涟漪阵阵。   园中假山怪石,曲径通幽,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江火第一次来到如此豪宅,该说不会是钱府吗?   富可敌国,并非徒有虚名。   这样的府宅,怕是比王侯贵族还要奢侈,钱家也不会只有一处。   她跟着下人从正门进去,绕过了一个又一个走廊,整整经过了四扇门,才到了小会客厅。   试想,若是全然不熟悉地形的人进来,别说是在这打工,能不能找到茅厕和厨房都是问题。   钱府管事听闻下人传话说大公子回来了,没有等到核实真假,连忙来迎接。   管事姓曾,她是钱府的老人了,从家主幼时就在钱府任职,大公子和少主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   前些日子惊闻大公子失踪,她更是担忧不已。   作为护送小公子回来的救命恩人,江火得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十万两白银。   “铛铛铛!”   一箱银子装一千两,十万两就是一百箱,江火没兴趣带着一百箱银子到处跑放,哪儿也不安全啊,还容易被贼人盯上。   她便让管事都换成了银票。   江火深知鸡蛋不能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决心把五万两银票藏在青山镇的燃星院。   剩余的五万两,只能劳烦曾管事帮她分别换成小面额的银票,使用起来也更加的方便。   “您的事我都听大公子说了,姑娘年纪轻轻就能在一群大人手中将我家大公子救下,又毫发无伤的送回来,实在是少年英雌啊!”   曾管事笑着夸道。   毫发无伤吗?   江火心想,这钱夕夕竟然没有把自己带他跳崖划伤,又被蛇咬了的事说,这小子能处。   “哪里,管事过奖了。”   江火呵呵一笑。   “按理来说,救命之恩,家主本该出面同您道谢,可惜钱家商铺众多,家主前些日子不巧外出……”   曾管事说到这里,顿了顿。   “江姑娘若不嫌弃,可在府中小住几日。”   江火面上的神情未变,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人人都清楚钱家主对自己这个大男儿有多么宠爱,他失踪多日,人没找到的时候,钱家主怎么可能会有心去视察商铺?   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不想见她。   无论是哪一条,她都不在意。   所以,江火道:“多谢管事好意,只是江某有要事去处理。”   “如此。”曾管事笑笑,“那轻便吧。”   -   江火将银票揣在胸前,努力遏制着欢喜的心情,尽量脚沾地面,差点儿直接从钱府飞出去。   他爹的,十万两就算是挥霍也能花很长一段时间吧?   人逢喜事精神好,她面上都不自觉带了笑意,甚至也没想着和钱夕夕告个别。   人有了钱,第一件事该做什么?   买车买房还是吃喝玩乐?   江火一边驾着马车边想。   她在青山镇已经有了一个燃星院,十两银子买的马车也能用,那么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吃顿好吃的。   想清楚这个,江火驾着马车朝最繁华的大街驶去。   她来到上次住过的醉仙楼,这家服务非常周到,江火刚跳下马车,便有人来帮她牵缰绳,将马儿拉去妥善看管。   “给我把你们楼里最好的菜全部都上一遍!”   “好嘞,欢迎二位!”   店小二大声吆喝着。   “啥?”江火皱眉,“哪里有二位?”   “您……您和身后的那姑娘,不是一起的吗?”   店小二微愣。   江火扭头,看到了一个面容英气俊美的女子。   她还恰好认识,正是谢悦之。   店小二这时不忘补刀:“小人方才看见这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了呀~”   江火扯了扯唇角,表情很精彩。   而谢悦之却完全丝毫没有尴尬和不好意思。   面对江火的注视,她甚至还回了一个浅笑。   -   醉仙楼。   三楼雅间。   江火慢条斯理的吃着精致菜肴,坐等谢悦之开口。   岂料对方也不吱声,安静的夹菜下肚。   好家伙?这是单纯来蹭饭?   江火先开口,“他安全回来,消息你应该也收到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谢悦之应声,“嗯。”   “不过没办法再帮你攻略了,男子太麻烦,你自求多福吧。”   “你不喜他?”   谢悦之挑眉,抬眼瞧她。   “哈?”   江火轻嗤,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谢悦之啊谢悦之,你为何会问出这样离谱的问题?”   “离谱?”   “……离谱就是荒谬的意思。”江火又反问,“钱夕夕那种男子有什么值得让女人喜欢的,莫不是你对他情根深种,就以为天下间的其他女子都与你一样?”   “一派胡言!”   谢悦之沉声,面带愠色。   “恼了?”   “没有。”   “好,我信你。”   江火笑道,“咱们女人没有小男子那般弯弯绕绕,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信你。”   谢悦之盯着她,忽而笑了。   “笑什么?”   “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谁?”江火问,不等她回答便又道:“谢展颜?”   谢悦之不语,脸色又沉了沉。   江火便知道猜对了,她看着似乎不喜谢展颜。   那她也不便多问,换了话题。   “不过你既然不喜欢钱夕夕,为何非要娶他?”   “自是……”谢悦之正欲说,又斜睨了江火一眼,“你不是清楚吗?”   江火点头,“那倒是,找男人不能光看外表,家世也是一方面,钱夕夕被教的那般性子,难缠的很,姐妹你往后可苦了!”   “怎么,你被他缠过?”   “我——”   江火刚要说,便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将了一军。   “如何呢?”   “不如何。”江火眼波微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玩玩也罢,为钱财也罢,只是千万不要同他生娃娃,若女儿随了那蠢货的智商,才叫真正毁了。”   闻言,谢悦之收起嬉笑的表情,沉思片刻后道:   “你说得对。” 第43章 哪来的童养夫   “这样掏心掏肺的话,你也同我说,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谢展颜起身,手执一杯酒。   “谢欢,字展颜。”   江火不知这是干啥,自己说了啥,这是要倾心相待吗?   也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动作,也拿起一杯酒,道:“江火,字景谙。”   “好!”   谢悦之,哦不,应该是谢欢,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江火亦然,“那谢展颜叫什么?”   此处问的便是谢展颜的大名。   “这个嘛……”谢欢卖了一个关子,“你自可去问她。”   “你我今日后就是好姊妹了。”   “那钱家小男,我也不会再打他的主意了,我所谋之时会另寻方法,景谙你说的对,人啊。莫要为了一时的利益而坏了自己的一辈子,   我宁愿终生无子,也不能忍受生出个傻孩子。”   谢欢言罢,拿起剑便从窗户飞身离去。   哎?你等等。   还真是来去匆匆啊。   江火想笑,话都没说完呢,谢欢既然嫌钱夕夕脑子笨,娶了当花瓶便是,女子又不是只能要一个男子。   -   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江火吃完了饭,开始考虑自己接下来去哪里。   回莲溪村?回青山镇?   都不好,那里有不美好的记忆,在莲溪村的时候,吃了上顿饿下顿,在青山镇的时候。看着那么多人死在那场大火中。   虽然江火与大多数村民不相识,可那毕竟是几十条人命。   每每想起还是让人心情沉重。   不如……去北边看看吧?   安国四季如春虽好,但冬日雪景却别有一番美。   打定主意,江火准备先去牙行买两个侍从。   此去可不能风餐露宿了,要找个能照顾衣食所居的,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算是流氓了,有户籍也有银钱。   此去姜国就相当于旅游,自然是要准备齐全,妥帖舒心才好。   津州确实繁华,醉仙楼外的几条街人流量都很大。   江火逛街,杂货摊的小贩吆喝道:   “姑娘,来看看吧,新来的发簪和玉佩,样式都不错~买来送给心仪的公子和小舅郎吧~”   心上人?   江火唇角勾了勾,走上前去。   街上的小贩,售卖的饰品和物件自然比不得首饰店的高级,但是物美价廉,最适合平民。   这世界还没有能以假乱真的仿冒技术,货物自然也全是真的。   江火垂眼,简单挑选后,选中了两只簪子,分别是檀木和白玉材质。   “姑娘不如再选一对耳环吧?”   小贩笑道,揭开了一旁盖着的小木盒,“红玛瑙耳坠!”   “行,买了。”   江火扫了一眼,成色确实不错。   正要付钱,她又看见一旁有几把没有题字的纸扇。   “拿来让我瞧瞧。”   “好嘞。”   江火细细看了片刻,最后选了一把紫檀木的折扇,“有笔墨吗?”   “这个还真没有。”   小贩挠挠头。   “没事,我去寻代写书信的摊子就行。”   江火将折扇一合,“多少钱?”   “三百文。”   “不用找了。”   江火从荷包里拿出一两的碎银递给小贩。   后者笑道:“多谢,多谢姑娘!”   这里比不得二十一世纪的蓝星,信息发展还较为滞后,平民百姓认识能五百个字,就已经是佼佼者了。   江火去书信摊题了两个大字,   “非礼。”   -   牙行。   最多的就是人牙子。   江火刚一走进院门说要买人,便立刻有婆子带着她去挑选,   还没有说自己的要求,就被对方拉着去挑选貌美的少男。   +   偌大的院子中,整整齐齐的站了几十个人。   漂亮的少男们站在一起,都穿着白色布衣,神情顺从,大多低垂着脑袋,每个都在腰间狠狠一勒,显露出杨柳细腰。   江火扫也望过去,只觉都挺漂亮,也挑不出来一二。   想要俏,一身孝。   这每个都穿着白色衣裳,表情和姿势也大多一样,让人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不如让他们都说说话,您瞧瞧可有哪个入眼的?”   牙婆道。   江火颔首,“行。”   牙婆给手下人使了一个脸色,立刻有小童端来了椅子。   “您坐。”   牙婆谄媚笑道。   “嗯。”   江火坐下后又看了一眼牙婆,见她的半头发都白了,道:   “你也坐吧,年纪这么大了,站着多累啊。”   牙婆笑笑摇头,“我……不用了,站着锻炼身体好。”   “也行。”   “你们今天好好表现,唱曲的唱曲儿,跳舞的跳舞,把本领都使出来,要是哪个被姑娘看上了,给你们买走,以后就过好日子去吧。”   “是……”   几十个少男齐声应道。   随后便一个个开始展示才艺来。   那可真是五花八门,一开始还挺正常,有人弹琴有人跳舞,后面不知怎么画风突变……就开始展现自己超长的舌头以及漂亮的雀儿。   江火:人都麻了。   算了,歇歇吧,江火忽然就没心情了,起身正要走,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哭喊声。   少男的嗓音最为独特,没有人夫的低沉,啼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   牙婆陪着笑脸,道:   “不好意思啊客官,打扰您了,这您不用管,新来的小虜,手下人打打就服气了,不知道他哪儿那么倔性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妇君,是什么童养夫?   哈哈哈,我一瞧他守宫砂都还在呢。   不过该说不说,他小模样,长得确实漂亮,哪个女人看了能忍得住?若是真有妇君,肯定早就把他身子玩遍了,那还留的到现在?   呵呵,脸蛋长得多也不错,可惜脑子是个不清醒的。”   “真有那么漂亮?”   江火被说的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这个地方好看的男人很多。   丑男和绝色美男才是罕见。   “你带我去看看。”   “好。”   牙婆应道,扭头在前面带路,旁人未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如释重负。   看着不像是赚到了钱或是做成了一桩买卖的那种笑,像是……小命终于保住了。   小屋地方不小,工具倒是挺全,窗户被封了一半,光线昏暗,只勉强看得清楚人的轮廓。   江火看向牙婆。   后者解释道:“贵客别急呀,这是我们这儿的调教手段,这帮小骚腰子给点阳光就灿烂,就是要让他们半遮半掩,这才能磨磨性子。”   牙婆说着,点了一盏灯,对被锁在角落的人影说道,“小东西老实点儿,也好免受那些皮肉之苦不是?”   江火顺着方向看去,蜡烛昏黄的光线影影绰。 第44章 见面就叫妇君   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媚而不妖,面色莹白如玉,唇不点而红。   这般绝色,只叫人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八个字。   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但凡多看一眼,便是对这小美人的亵渎。   江火移开视线。   “贵客看过了,可满意?”   牙婆道,“这新来的货色身子可还是干净的,要是满意的话可以带回去慢慢调教,小人这儿有药,您放心,不怕他不服~”   江火正欲开口,那一直沉默着,试图把自己藏进黑暗的人忽然出声:   “妇君!”   ?   喊谁呢这是。   江火和牙婆两人四目对视,大眼瞪小眼儿,然后纷纷望向少男。   “妇君……”   少男许是有段时间水米未进了,嗓音有些嘶哑。   “妇君您来找郎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来救……”   这回,江火很清楚。   他喊的是自己。   不过……为啥啊?   她不认识这个少男,也记得原主没有什么童养夫。   笑话,江火穿过来的时候,身体都快饿死了,要是有钱买童养夫,不如买两袋大米更实在吧。   但是若按书中的原主智商,不买大米,买下这般仙子似的美人,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   江火正思索着,男子又开口了。   “妇君,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在担心郎的身子不干净了,没有,郎不敢的,郎一直都给您留着,没有让别人碰过……”   这世界卖男儿的不多,虽说男儿没什么用,可哪有母亲不心疼孩子的呢?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大多舍不得。   但卖夫郎的却不少,玩腻的男子确实也没啥用了。女子多薄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事到如此,哪个女人不花心,不滥情?   世上有哪个女子不贪图美色呢?只有那些蠢货,没有本事的女子才会忍受粗笨丑陋的和日渐衰老的丈夫。   只要女人不赌钱,不打夫郎,还愿意出去工作养活这个家,就已经是好女人了。   若是她再不找其他的男子只守着一个夫郎,那简直就是绝世好女人,啧啧,捧着夜明珠都难寻。   “没想到贵客和他认识啊?”   牙婆一脸的“我懂了”的表情。   江火:……   这是把她当成卖夫郎的烂人了?   虽然说要是真到那份上,江火她说不定也确实能做出这种事。   她笑笑,“不,我不认识他。”   这话说的风轻云淡,那少男闻言沉默不语,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下去。   江火转身欲走,外衫的衣角却被拽住,她垂眼去看,发现少男正紧紧的捏着那块布料。   少男面色苍白,身上衣衫完好,眼中情绪复杂,更多的是无助和悲伤。   江火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那双手指节纤长,却伤痕累累,显然是不久才受过刑。   而他脖子上戴着锁链,链子的那一头镶嵌在墙上,活动距离有限,他此刻为了拉住江火的衣摆,脆弱的脖颈被铁链和项圈拽勒着。   那双魅惑人心的狐狸眼此刻蓄着一层水汽,仿佛时刻都会落下来。   “啧,看不出来贵客没瞧上你吗?”   牙婆不满道,“人家不愿意要你,你还做出这副样子做什么?怪恶心人。”   -   出了牙行,江火无奈扶额苦笑。   身后一个粉衫少男,迈着小碎步紧跟她。   可惜江火步子迈的迈得大,越走越快,他慢慢就跟不上了。   他本就身体虚弱,几天没吃饭,眼看着就要走散了,他连忙喊道。   “妇君!”   简单的两个字。   江火顿住了脚步。   她回头,嘴角弯了弯,只是眼中全无笑意。   “我同意你这么唤我了吗?”   “可……”   粉衫少男犹豫,咬了咬下唇,“您本就是郎的妇君啊。”   江火:“……”   是的,就在半个时辰前。   江火一时心软,没忍住就为这个狐狸眼的粉衫少男赎了身。   反应过来后,她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可为时已晚。   交出去的银子收不回来,那便算了,江火不要了,可这狐狸眼偏偏要跟着她!   还一口一个妇君,喊得贼顺。   “您是郎的妇君,郎自然要跟着,无论您去哪里。”   “无论?”   江火嘴角微勾,“那去阴曹地府呢,走不走?”   本以为他会立刻摇头,或者脸色大变,没想到少男竟然点头,   “好。”   “我说真的哦。”   “真的。”   粉衫少男再次应声。   “……”   江火收了笑,面无表情地掏出不久前牙婆给的卖身契。   轻轻展开,念了一行上面的字。   “衔玉,年十八。”   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那一纸卖身契撕成了两半,对折再次撕开,又重复,直到成了碎片。   “好了。”   江火将手中白纸黑字的碎片往空中一扬,那些碎纸随风飘落,有的掉了地上,有的被风卷袭着走远。   “现在你自由了,没有东西能束缚你了。”   岂料话音落下,名叫衔玉的粉衫少男竟瞬间红了眼,低声啜泣起来。   “呜呜,妇君,这是做什么?您不要衔玉了吗?郎做错何事……呜,您说出来好不好?”   “别不要郎,呜呜,没有您,郎怎么活得下去……”   透明的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滑落,顺着少男漂亮的脸庞落到了下颌。   美人低泣,梨花带雨。   江火见他这副模样,倒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指尖轻挑他的下颌,哭泣中的衔玉抬头望过来。   “妇君……”   嗓音怯懦中带着欢喜。   “骟货,上赶着倒贴?啧,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妇君,可我记忆中没有你这号人啊,你有何目的?   不如我们回了房间说说,反正我这人恶趣味很足,玩的花样儿也多,折磨人比较狠,不知你这具小身板,受不受得住啊~”   衔玉闻言,双颊飞起两抹红晕。   羞涩道:“只要妇君喜欢,郎怎样都可以。”   他避重就轻,倒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   江火看在眼里,“是吗?”   “嗯。”   衔玉颔首,似乎觉得自己这样的回答不足以能让她信任,又道:   “郎不小了。”   他蝶翅一般漂亮的睫毛颤了颤,“妇君可以自行检查……”   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轻。 第45章 今晚要洞房吗   江火没有动手,并不是他不敢,而是两人现在站在大街上,她将衔玉拉到无人处。   手往那处探去,捏住一个软乎乎的雀儿,她捏在手心揉了两下。   “唔。”   衔玉不自觉蹙眉,连耳尖也跟着红了。   江火弯唇,本钱确实不小。   这小舅郎不是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不过……   她又何曾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江火道:“这小模样多漂亮啊?”   她轻抚少男白皙细嫩的脸颊,又象征性的轻轻拍了拍。   衔玉还来不及欢喜,便听她笑着又道:   “你这般的绝色,若我卖给别人,岂不是赚翻了?”   “不,不要。”   衔玉连连摇头,而后又惊觉自己失言,竟敢忤逆妇君。   “请妇君不要那样对郎。”   “不要?”   江火挑眉,拇指和食指在他脸上捏了捏,使了些力气。在少男白皙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若我偏要这么做呢?”   “那……”   衔玉眼神坚定,“郎唯有一死。”   “若是活着不能在一起,不如就依方才妇君所言,郎和您一块死,到了黄泉路上再做一对鬼妇夫!”   “这样么?”   江火失笑。   他这般温顺听话,任她揉捏。   她还以为他不会反对呢,没想到倒是有点骨气。   “好吧,你要跟着我也可以。”   江火手中折扇一甩,装模作样的扇了两下。   女子挥扇时,大多是风流潇洒,风度翩翩,斯文儒雅……   可她一袭红衣,眼波流转,挥动折扇的简单动作,竟透着几分邪气。   “可是我这个人啊,居无定所,穷得叮当响。你这般如花似玉的小舅郎跟着我,怕是要吃苦了。”   “衔玉不怕。”   “行呗。”   江火无所谓的点点头,“走吧,去给你买两身衣服。”   有句话说的好啊,人靠衣装,马靠鞍。   衔玉那张脸蛋生得漂亮,穿旧布麻衣时,就已美得勾人,如今换上了新衣裳,更是光彩照人。   他似乎尤其偏爱粉色,这个颜色也是十分衬他。   明明有双勾人的狐狸眼,偏偏要做出那般无辜的表情,他究竟知不知?这样的他让人更想要欺负。   江火大手笔,不管藕粉还是杏粉全都一样都来了两套,又给分别买了寝衣和中衣。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直接让铺子里的伙计将所有大红色的衣裙拿出来,她挑了三套。   成衣铺的掌柜见做了这么大一笔买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下去过。   她一个劲的夸江火:“这位客人对夫郎可真舍得花钱,您这样的好女人可不多见,啧啧,怪不得能娶到这般貌美的小舅郎呢,呵呵……”   说话间,掌柜的眼神时不时瞥向一旁乖乖候着的衔玉。   江火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让别人瞧两眼又怎么了?   江火付过了钱,乜了眼衔玉那张引人遐想的招摇面容,对掌柜道:   “有帕子吗?”   “有,有的!”   掌柜呵呵笑了两声,从货柜里翻来十几张帕子让她挑选,   江火看了看,不太满意。   她道:“有大一些的吗?最好能把整个脑袋遮住的那种。”   “是不是像成婚时盖在新郎头上的那种喜帕?”   “差不多吧。”   “哦……”   掌柜沉吟片刻,露出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有的有的,稍等片刻,我去给您找来。”   她说完,便去翻找了。   江火眨眨眼,呃……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呢?   直到两人上了大街。   路人便看见一前一后女男,红衣女子手上握着一截红绸,而她身后的少男亦然,少男看不清楚容貌,只能瞧见他浅粉色的衣裳,还有头上盖着的正红色方帕,那帕子上甚至还绣着交颈的雌雄鸳鸯。   醉仙楼附近几条大街都很繁华,来往的行人也多。   就他们这奇异的模式,回头率超高。   眼见十个行人九个都要回头盯着自己瞧上一瞧,江火无奈。   她扶额苦笑:“哈哈哈,也算当上一回猴了。”   “妇君,您说什么?”   衔玉离她约莫半米远,没听清。   “无事。”   江火此时,只想赶紧找到卖帷帽的地方。先前考虑到衔玉长得太招摇,需要找一个东西遮一遮,没想到掌柜给的帕子全都是大红,或者直接绣龙凤。   她哭笑不得,但是找都找了,又不能让人家掌柜白费功夫吧,于是把红帕子往衔玉脑袋上一遮。   江火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眼睛被挡住,那他怎么看路呢?   手拉着手?似乎有些怪异。   于是,聪明的成衣店掌柜想出了法子。剪了一段红绸给两个人手心里飞分别塞了一端。   掌柜的呵呵笑道,“放心,这红绸算小店送的,不收钱。”   江火:……   问题是这个吗?   然后,她和衔玉就以这种方式,近乎手拉着手上了街,偏偏她对这个地方并不熟悉,找了好几圈。   可能在这些也在这条街上见过他好几次,或许有人心中还会想着,这女子瞧着方方正正的一个人,   怎么这般穷酸曲夫郎?不说非要八抬大轿吧,怎么连匹马也没有?   自己穿着一身红,也不给说夫郎整点喜庆的正红色。   -   不过,如果成衣店掌柜知道江湖所想,恐怕就会尴尬一笑了,她店里也有卖维帽的,只不过这种东西几乎家家户户常备,销量很少。   男子自十岁开始,在外走动便要戴帷帽,直到成婚后方可取下。   当然,有些女子不喜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窥视或是觊觎,便让自家夫郎常年累月的带着帷帽示人。   安国的男子们手巧,绝大多数都会缝补和绣花,而有男儿的人家更是常备好几个帷帽。   而那些没有男儿的呢,也会备上几个,安国有一个习俗,女子看上了哪个男子,就将自己准备的帷帽送给他,如果他接受了,将女子送的帷帽戴在自己头上,那就代表他愿意成为她的人。   这也是一种示爱的方式。   为了给衣裳腾地方展示,除非有人专门来问,否则是不会主动拿出来的,掌柜的只以为江火想要玩趣味,毕竟人生只有一次拜天地和入洞房,岂不是太寡淡了?   “我叫了热水,你先洗洗吧。”   江火把衔玉带回醉仙楼的厢房,叮嘱完欲走。   “妇君。”   衔玉唤道。   “何事?”   江火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次竟然没有去纠正他的称呼。   “……我们,晚上洞房吗?” 第46章 不忠不仁不孝不洁   “呃……”   江火只沉默一瞬,微微眯眼,脸上带着风流肆意的笑。   “怎么,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嗯。”   衔玉垂眸,轻轻声音。   他又变回了那副乖顺的模样,好没意思。   江火失了逗弄的兴致,摆摆手,“好好洗干净了,等我回来。”   “妇君要去哪里?”   “出去玩玩~”   -   江火打了一壶桂花酒,买了一盘切片的卤牛肉。   街上吵闹,楼里人多,江火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最终寻了一处僻静院落的大树。   她坐在上面,一口肉一口酒。   她不常喝酒,一年或许有一次,没想到这桂花酒闻起来香甜,到嘴里却有些醉人,没喝几口便醉了。   眼皮越发沉重,江火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坐树上困觉的江火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睁眼瞧,夕阳西下,正是黄昏时刻。   她烦躁地揉了揉眼。   不远处的小院中,几名少男们七嘴八舌,而他们的中心,是一个年龄稍小的男童。   那男童一身月白色的织锦圆领袍,腰间系着浅青色的玉佩,长发半绾,容貌秀美,瞧着便知出身不俗。   他脚下似乎踩着什么东西,江火眯眼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身形瘦弱的孩童。   “怎么垂着脑袋,不开心?”   这话问的着实欠打,谁家好人被脚踩会开心啊。   纯纯变态吗?这不是。   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恶毒。   “嗯?”   锦衣男童故作不解,歪着脑袋笑了笑。   得不到回答,他脚下力度又加了几分。   这般仗势欺人,且不问事情缘由,就算对方做了有什么错处,罚了给了赔偿便是。   如此行径,当真过分。   四周竟然也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反而纷纷附和,   “哈哈哈,能和锦公子的脚接触,恐怕她也在心里偷着乐吧?”   “我见她常常在小厨房晃悠,怕是都去偷吃东西。”   “这小贼不说话,定是做亏心事,才会如此。”   对于几个少男吹捧,被唤作锦公子的锦衣男童很是受用,脸上带了几分笑意,问:   “会不会学狗叫?”   地上一直未动的孩童肩膀颤了颤,嗓音低哑:   “你说什么?”   “我最喜欢小狗,今日也不为难你,现在学狗叫,我就放过你如何?”   “……”   被踩在地上的孩童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你做梦!”   她先前被几人压着,脸几乎要贴在地上,下巴沾了些许灰尘,手上的皮肤因长期的干燥和劳作有些细小的裂口,此刻嵌着泥土,伤口混着泥土和血丝,轻微的动作也带来细细密密的疼。   “啧。”   锦公子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装起来了?”   周围少男附和:“就是就是。”   “锦公子,我们替您教训她!”   “嗯,注意别把人打死,不然爹爹又要吵我了。”   锦公子说完,慢悠悠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只是少男们还未开始动手,忽感脚踝一痛,几人全摔倒了。   “骟!”   “好痛……”   “呜呜呜……”   少男们腰纤腿细,本就站都不好站稳,此刻忽然摔倒,有些运气不好的直接脸朝下,弄得鼻青脸肿,好不可怜。   那狼狈的孩童还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忽然听见一声“嘣”的响声,四周冒出白色烟雾。   她只见一抹红色掠过,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再回神时,自己已出了小院儿。   “你救了我?”   孩童惊喜道。   此刻离得近了,江火听她说话,这才发现是个女娃娃。   江火没有回答,因为……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女孩追问,“你刚刚怎么做到的?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可不可以收我为徒?求你做我的师傅吧。”   对于这一连串的发问。   江火答,不交不收不要。   “你这么强,为何不愿收我?”   女孩疑惑,偏又穷追不舍,鼻尖动了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   “姥姥说人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你应当救济苍生,而不是在这里喝酒睡觉。”   “救济苍生?哈哈哈小家伙,你才在这人世间活过几个年头,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见江火笑话自己,女孩也恼了。   她怒道:“你空有一身本领你却不做正事,亏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那又如何?”   江火轻笑,斜倚在屋檐上,垂眼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这人世间的不平之事太多,光凭你我,妄想惩恶扬善?   “我人很自私,心眼太小,只装得下自己。”   女孩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远处一老妪挑着筐,两头装了半筐果子,   她年迈,走得慢,被一群路过的混混围住,一顿勒索之后要不出钱财,便对她拳打脚踢。   “这……”   女孩说不出话了。   江火仰头喝了一口桂花酿,道:   “我能帮她一时,能帮她一世吗?”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江火沉默半晌,“也对。”   她脚尖一点,飞身下了屋檐,须臾间便到了那老妪面前。   “赏你的,年纪一大把,天黑还出来晃荡,也不怕摔着。”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银送过去。   “姑娘,这……”   老妪想拒绝,又想到家中正需要这笔银钱,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收下吧,记住本姑娘姓江名火。”   江火头也没回,提着小酒壶走的东摇西晃,活脱脱一个醉鬼模样。   可她确实又没有醉,毕竟她还记得做好事要留名。   十万两,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辈子花不完。   江火必然不可能省,她要住最贵的客栈,吃最好的饭菜,就连买来当零嘴的糕点都得是最出名的铺子。   不过,这也够她花上好一阵子了。   “你叫什么名字?”   江火问话时,女孩正左手鸡腿,右手猪蹄,吃的不亦乐乎。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   “可以,不过得等我先吃完。”   “好。”   江火笑着点头。   小姑娘倒是和她一样,吃饭时不喜欢有人打扰,她很理解。   -   “我娘生下我没多久,去山里打猎被猛兽咬伤,被村里人抬回来时只剩半口气,家里没钱吃药,她硬生生熬到我半岁大时,母亲离世后,爹爹嫌家穷和我这个拖油瓶,偷偷跟野女人跑了,姥姥独自带大我。   九岁时,姥姥病死了,我不知该去哪里,流落街头时被人贩子抓住卖去给富贵人家当虏隶,府里下人欺负我,嫌我年纪小,尤其是锦公子,他在别处受了气就靠欺辱我取乐……”   “原是如此。”   “命运弄人,你那爹爹当真可恶,你是女儿又不是男儿,偏偏他不认命跟野女人跑了,这种无媒苟合,淫奔的男子会有什么下场,你可知道?”   “……”   女孩摇了摇头。   “那女子多半也只是玩玩你那鳏夫爹,等到她玩腻了,自然也就随处丢弃,你爹爹能舍你和老母儿去,将来有一天那女子若是出事,他必舍她而去,世人都能想得到这个道理。   背弃妇君是为不忠,私相授受是为不洁,丢弃幼子是为不慈,弃养老母是为不孝,这种不忠不慈不孝不洁的男子,又如何会落得好下场?   “没错。”   女孩方才还起了一丝不忍,此刻听江火说清楚缘由,心中豁然开朗,顿时也开始为自己死去的老母亲感到不值。   -   回去醉仙楼,江火又开了一个客房,毕竟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   安顿好小女孩,江火便去找衔玉,让他不必等着自己。   岂料刚打开门,江火正欲开口,自己身后就冒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谁?”   衔玉疑惑道。 第47章 哪里来的蟒蛇?   “她吗?”   江火随意道,“不认识。”   这话不假,她还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呢。   “我叫阿瑞。”   身后的小脑袋出声了。   “哦,阿瑞。”   江火颔首附和。   衔玉只看淡淡了女孩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道:“妇君,郎等您许久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火牵起阿瑞的手,道:   “你先睡着吧,我要把这个小家伙收拾好。”   “什么小家伙?我有名字!”   “既然有名有字,为何方才不说?”   “哼!”   “……”   衔玉站在门口看她们笑闹着走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两人的声音。   他穿得单薄,只着了一层中衣。腰带系的不松不紧,纵然隔着布料也能窥见些许风情。   江火的眼神却完全没在他身上,真不该说她君子,还是他魅力太低,完全诱惑不到她呢。   衔玉想到这种可能,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吓(he四声)。”   -   翌日,江火醒的很早,吃了饭后,给了阿瑞五十两银子,又让镖局护送她去找林霜。   她可不想照顾小孩子。   “你到了地方去找一个叫林雨的人,你可以跟着林雨学打铁又或者在村里种地……”   “真的不能当我师傅吗?”   阿瑞可怜巴巴道,拽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不能。”   江火冷脸,愣是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收回了自己的衣袖。   “……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   她已经问过很多遍为什么了。   江火不想回答重复的问题,所以她说:   “不喜欢。”   “不喜欢我?”   阿瑞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   她年纪尚小,一张小脸洗干净后隐约可以看见往后的倾国之貌,也不知要迷倒多少小舅郎。   可惜江火不吃这套,“嗯。”   她不喜欢小孩,阿瑞是小孩,她也就相当于不喜欢阿锐吧。   “……我知道了。”   得到回答,她头彻底垂了下去,乖乖上了马车。   队伍开始行进,江火转身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谢谢你!”   -   人没睡够的话就会犯困。   江火回了醉仙楼补觉,阖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去。   她有时候会做一些很清醒的梦,在梦境中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不过这次的梦,怎么说都有点奇怪了,江火感觉自己好像泡在一个很大的温泉池子里,好热,雾气氤氲,白雾笼罩着周围的一起,甚至让她不清楚自己是在屋子里还是在山间。   江火的手指抚过温热的池水,在在温泉池上泛起一阵阵涟漪,水波的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忽快忽慢。   她很喜欢水,尤其是这种温暖的水。   人泡在这样的温泉池里,只觉得舒心又惬意,仿佛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   江火闭了闭眼睛,像条鱼儿一样在池子里欢快的游动。   游啊游,忽然间,她脚被碰到了一片冰凉的东西。   唔……   她往后退了退,可这个池子大的很,她的身后只是一片水,江火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心翼翼的准备把头埋进水里看一看。   可是那还不等她动作,那冰凉的触感又一次袭了上来,这次比上次的速度还要快。   那东西缠着江火的脚腕往上滑,转瞬到了小腿,然后是膝盖……   她下意识的僵硬了身子。   那触感太过滑腻,那种形状,她几乎已经想象到了,那是,那是……   江火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她憋着一口气,一鼓作气把整个脑袋往水下一沉,他看见了,水底盘踞着一条又大又长的蟒蛇。   而对方的尾巴正紧紧的勒在自己的小腿上。她本应意识到,温泉这样热的温度不会存在一条蛇。   她也应该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或许是泡温泉让她心跳太快了,人绝对放松的时候哪里想得到这些?   江火又惊又怕,下意识地便一记高抬脚,且往那蛇的七寸上踹去。   那时正全心全意的盘踞着江火,哪里注意到飞来的一脚?   那蛇瞬间松开束缚住她的蛇尾。她还来不及来不及上去补刀,便听到一声男子的嘤咛,   她醒了,从床上弹跳起身。   刚睁开眼,人还有些迷茫。   呼……   不过只空白了两秒,反应过来后看了看四周。   嗯,还是自己的房间。   只不过多了个人。   还是个男的。   少男捂着胸口喘气,衣衫半解,露出半个白皙诱人的肩头。   那粉色身影不是衔玉还会是谁?   江火扫了衔玉一圈,将对方狼狈的模样收入眼底。   看着他趴在地上,又捂着胸口,思来想去也能整理出大概的方向……   这男人趁江火睡觉爬床,然后被做梦的她一脚踹飞在地上。   “你怎么在这里?”   江火拢了拢衣衫,走到他面前。   她记得自己睡觉前给房门上了栓,衔玉竟然能悄无声息的进来。   这里面没有问题,她是真不信。   “郎想您了。”   衔玉往前爬了两步,抱住江火的小腿。   “昨日等了您那么久,妇君回来却……今日又一整日都未曾见到,实在忍不住……”   他说着也不起身,就半蹲半坐的在地上,自下而上的仰望着她。   那眼,那柔情……即便是做着这样令人屈辱的动作,也无丝毫的卑贱。   一个人的外表可以变,但是气质不会,人的气质往往能反映t内心。   如此风情,又这般香软可口。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恨不得将他一口吞吃掉。   江火却非怜香惜玉之人,“想我了?有多想。”   “呃——”   衔玉惊呼,漂亮的狐狸眼微微地瞪大,他那精致修长的脖颈被江火给用力掐住。   他的皮肤很薄又很白,是那种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   别说是这样恶意的掐弄,就只是平时不注意给磕着碰着,青紫痕迹都会留上三四天才能消。   江火透过男子那层薄薄的细腻肌肤,可以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脉搏跳动,只要她想,稍稍加点力气,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轻易了结他。   可是,对方表情竟然没有恐惧和不甘,他脸上因为缺氧而泛起红晕,从双颊蔓延至眼尾。玉似的人染上了颜色,更显得迷离多情。   “呜,很、很想……”   衔玉张着唇,费力的吐出这几个字。   他面颊颜色越来越深,从淡淡的粉色变为潮红,唇瓣张张合合渴求着一丝氧气,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人在下意识时所做出来的反应和行为最真实,即便如此,在生命受到绝对威胁时,衔玉面对她依旧没有挣扎,连推搡和踢腿都没有。   “这么乖啊?”   江火弯唇,笑了笑。   可她眸中却没有笑意,只是无尽的漠然和一丝寒意。 第48章 小少男又在哭   人在落水时会想要挣扎,双手会不停的扑腾水,这是人下意识的反应,在恐惧的瞬间,身体的本能战胜了一切。   甚至会将去救他的人死死拽住,甚至按进水中。   这就是动物的本能。   衔玉没有表现出这种本能。   为什么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武功高深莫测,受过长期的训练,二是靠坚韧的心性克制了一切本能,远超寻常人的耐力。   又或者两种情况都有。   江火最后的关头前松了手,事已至此。答案究竟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她心中已有定数。   “咳,咳咳……”   衔玉失去了支点,瘫软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张着嘴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又爬到她腿边:   “妇君,为何……”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还因为痛楚而泛着红,模样无助又惹人怜惜。   “是不是,郎哪里惹到了您?”   他的嗓音介于少男和成男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低沉磁性。   江火扯了扯唇,“你进来,经过我允许了吗?”   “郎知错了,不,不会再有下次了。”   衔玉吹着脑袋,认错速度倒是快。   “好。”   江火颔首,俯身一把揪住衔玉的长发,“记住你说的话,否则我不介意给你涨点……”   话未说完,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江火深吸了一口气,“谁?”   “客官您在啊,我们家掌柜的有请。”   店小二候在门外,没等到回答又补充道:   “您现在可方便?”   江火轻轻睨了衔玉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可。”   -   “江姑娘,我们东家有要事与您相商。”   掌柜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谈吐随和,姿态不卑不亢。   “你们东家?”   “是。”   “你让我去见人,总该知道对方是谁吧?”   “钱家。”   掌柜回答的很平静。   醉仙楼真正的东家竟然是钱家,所谓的掌柜也不过是个打工人。   其实江火早该想到的,她第一次见到钱夕夕也是在醉仙楼,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哦~”   江火眯眼笑,“不知是钱家主还是少主,又或是钱公子要见我呢?此事又是为何呢?”   “这个……”   掌柜有些迟疑,道:“姑娘见了便知。”   江火轻哼,“不方便说吗?那想必事情十分棘手了。”   “只要姑娘愿意约见,无论事情成与不成。”   掌柜比了一个数字,“十万两银票无条件赠予姑娘。”   ……   不愧百年经商的全家,果然知道怎样最容易打动人心。   江火颔首,面上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好,地点在哪?”   “我们会安排马车带姑娘去。”   ——   城郊野外,不知道哪个地方。   马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还未到。   车妇的驾车技术不错,但这山路实在难走,车厢内颠簸不断,江火的屁股都快颠烂了。   好嘛,怪不得不说地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江火咬牙,狠狠遏制心中怒意,她不止一次的升起把马砍死,把人打一顿的念头。   心中默念十万辆……一切忍耐都是为了那十万两银子。   耐心告罄前,车终于停了。   “江姑娘,到地方了,请下车。”   江火掀开车帘,入眼是一片葱葱绿绿,四面都是山。   马车几米远,是一方幽静小院,门口处守了两个侍卫。   江火跳下马车,走上前去。   两个侍卫连忙抬手拦住她。   “?”   这又是何意呀?   不等她发问,俩人便一人一句:“江南好,江南好。”   “……”   人家无语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想笑。   现在她不用进去也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了。   “风景旧曾谙。”   钱夕夕曾问她名字有什么典故,她就把白居易写的那首诗念给他听。   对上了暗号,侍卫侧身让开路。   “江姑娘请进。”   江火迈步踏进小院儿。这处院落虽然在山中,布置却处处透露着精致与风雅。   迈上台阶时,门被猛然推开,钱夕夕瞧见她,眼中情绪有一闪而过的复杂,然后便是欢喜。   “景谙你来了~”   他拉着江火进屋坐下,还热切的倒了杯茶。   江火拿起茶杯,浅抿了一小口,开门见山问:   “这般复杂的寻我过来,夕夕所为何事?”   钱夕夕抿唇,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不急。”   面对他的纠结,江火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嗯……我母亲被人下毒命悬一线,这些日子全靠珍稀的药材吊着,小妹为了寻给母亲解毒的天山雪莲,去了十几日至今未归,我想……”   话讲到这里,钱夕夕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可不可以,帮我把小妹找回来,如果能带回天山雪莲救我母亲的命,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可以,景谙,我求你……”   信息量有点大。   江火并不惊讶,先前早就有猜测一二。   她听了并没有说好还是不好,而选择垂眸和他对视。   钱夕夕哪敢看她,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请求实在过分。   “以钱家的势力和财富,寻回少主和求药天山雪莲都全无消息,我恐怕不能担此重任……”   江火淡淡的嗓音,未全盘否决,便也相当于是婉拒了。   钱夕夕想到某种可能,鼻尖一酸,瞬间潸然泪下。   难道就这样了吗?   要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小妹去死?   不,不可以。   钱夕夕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便心口绞痛。   “江景谙,江姐姐,你帮我好不好?”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又跪下膝行两步贴近江火,泪流满面的哀求:   “娘亲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只有这么一个小妹,我不能失去他们二人,我知道你可以的,江景谙,你与旁人不同,你有那个本事,   只要你答应,你答应救她们,我我都可以付,十万,不……百万两黄金都可以,只要你能把我小妹带回来,钱家随时恭候你差遣。”   他哭得悲恸,仿佛已看到了双亲的离世。   江火用帕子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可是擦完这边,另一边又流下来很多,如此循环往复。   擦不完,完全擦不完。   天姥姥嘞,原来男人是水做的吗?   江火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   “好。”   不知钱夕夕为何这样相信自己,她走这一趟就算一无所获,那也算是让对方欠了自己人情,何乐而不为?   闻声,早在她膝上哭成了泪人的钱夕夕抬眸:“真的?”   “真的。”   江火无奈,“骗你做什么?”   浅黄衣衫的少男眼中顿时亮了,“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钱夕夕吸了吸鼻子,回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独自置身于危险当中,我给你准备了暗卫。”   “暗卫?”   江火眸光一暗。 第49章 夕夕的忮忌心   “是的。”   钱夕夕破涕为笑,拿帕子捂着脸,方才他太过投入感情,整张脸都哭红了,此刻有些难为情。   “我带你去瞧瞧。”   他说着,拿出一旁的帷帽给自己仔细戴好,然后拉住江火的手往外冲,刚走两步,头便撞在了门上。   “呜,痛痛痛!”   钱夕夕捂着头闷哼着,才憋回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呵哈哈。”   江火这回是真的没忍住。   一听对方笑自己,钱夕夕心里更委屈了,倒也没闹脾气,只撅着嘴巴跟自己生闷气。   他心想,还是办正事先要紧。   低着脑袋正想迈台阶,手腕却被人拽住,江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挖出什么指甲盖大小的药膏。   她掀开白纱,仔仔细细的擦在了少男,被药膏抹到的皮肤感到一阵清凉,又肿又痛的感觉缓和了许多。   “谢谢。”   钱夕夕小声喃喃。   “跟我还谢什么呢?”   江火笑,“你这般莽撞,容易磕到碰到,这个留给你,擦了之后伤处会好得快一点。”   说罢,把那小药盒放进了他的手心里。   钱夕夕下意识握拳,他捏的紧,掌心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小药盒那四四方方的棱角。   行至门口。   钱夕夕做了一个手势,门口守着的护卫见状,吹响一种特殊的哨声。   几秒后,院前空地落下了十几个黑色人影。   站在最前面的暗卫似乎是首领,她恭敬向钱夕夕行礼道:   “暗一参见大公子。”   钱夕夕轻轻嗯了一声,摆手让她起身。   而其余的十几名暗卫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他们皆双手背后,半跪在地上。   “景谙你去选吧,想要的话,全部打包也可以。”   最后一句落地时,暗一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似乎不赞同,但到底没敢反驳。   大公子少来骄纵跋扈,如今少主不在,钱家更是他的一言堂。   自己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暗卫,哪里有说话的资格?   江火扯了扯唇角,对钱夕夕的话不置可否,转身看向了那些暗卫。   她入过修罗门,自然也清楚这些暗卫恐怕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个顶个都是致人于死地的好手。   十几人中,有三个男子,其余皆是女子,男子中有两人纤瘦,看着就行动灵活,而最后的那一个男子身形看着高大健壮,即便和其他同伴一样穿着最显瘦的黑色紧身衣,他看起来也很大一只。   只是他一直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容貌。   江火走近,暗卫经过多年训练,武功底子和自身的感知力自然也知道她站在自己面前。   可他未曾抬头。   直到钱夕夕发现了江火对这个人感兴趣,开口道:   “抬起头来让人看看。”   “是。”   男暗卫领命,抬起了自己的脸,只不过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地面。   高鼻深目,唇瓣不薄不厚,恰到好处。   这样的长相其实不丑,可是生在男子脸上,还是以柔弱为美的国度,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他的脸不符合这里的大众审美。   江火轻松下了判断。   “怎么样,要他吗?”   钱夕夕语气轻松,仿佛谈论一件物品似的。   “等等。”   江火问男暗卫,“你力气大吗?”   “……大吧。”   “可以。”   江火颔首,“这个我要了。”   “好。”   钱夕夕回答的毫不犹豫,见江火在这人身边待了这么久,也踱步过来想瞧个究竟。   只不过他戴着帷帽,无法看清男暗卫长什么样子。   隐隐约约能看清他的大致轮廓,身形就知道是个丑的,又听到江火问他力气大不大,想来也只是想把这个男暗卫当牛使唤。   钱夕夕心口的气瞬间通了,反正这些低贱的东西,他也没把他们当个人。   他先前有听家里下人七嘴八舌的说过,钱家有一位男暗卫,生的很是高大,健壮如牛,不同于寻常男子。   暗卫的身份本该严格保密,偏偏这个是为另类,实在是他太与众不同了,他因为独特的外表常常受人冷眼,偏偏每次出任务都能活着回来,命贱的很。   当然命越贱的暗卫越容易存活。   府里有男仆说,那男暗卫的容貌奇丑无比,就算不当暗卫,恐怕也是没有女人会娶他。   想到这里,钱夕夕唇角勾了勾,江火才不会喜欢种丑货呢。   就在他沉思的片刻功夫,江火又挑了两名暗卫。   那是一对双生子,年岁都不大,或许因着自幼一起长大的缘故,两人的配合默契无比。   “好,还有吗?”   钱夕夕望着江火,眸光亮晶晶,那副表情大有江火把所有暗卫都选走会更开心的架势。   江火摇摇头,“够了。”   “你们三人……”   钱夕夕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以后的主子就是江姑娘了,她说的任何话,你们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是。”   三人齐声应道。   那对双生子又转向江火,低声道了句,“主子好。”   惹得江火莞尔一笑,暗卫里竟然有这般活泼,刚换了主子就立刻贴过来卖乖了。   意外的是,她不讨厌。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江火道,“姐姐叫日暮,妹妹就叫知归吧。”   “日暮(知归)谢主子赐名!”   眼看江火给双生子赐名,却唯独没有给那男暗卫一个名字。   钱夕夕眼中的讥笑,一闪而逝。   他走向江火,“几个暗卫还有些事要交代处理,做完最后的事务,稍后便让他们去醉仙楼寻你,如何?”   “当然可以。”   ——   江火并没有等多久,回到醉仙楼之后,半个多时辰,几人就到了。   “主子。”   三人从窗户里飞入。   那个男暗卫刚在江火面前跪下,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江火皱眉,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是你身子这么虚的吗?看着壮如牛,实际上虚如狗?   “怎么回事?”   江火问。   双生子姐妹互相对看一眼,最后选择说实话。   “十七他方才完成任务,就被主子选上了,我们来此前,大公子又把他叫去刑房受罚,中间发生什么,我们皆不知情……”   江火不语,冷眸似刃般扫了二人一眼。   “主子,我们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分造假。”   “是吗?”   江火颔首,“你们出去吧。”   日暮和知归起身,默默看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十七,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开且关好了门。   这个男二位实在是高壮,目测有一米九几。   他此刻静静的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一动不动的样子,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江火嗤笑了一声,手轻轻拍了拍男子的脸,又去戳弄他的睫毛。   熟悉江火的人就会知道,此刻她非常生气,当然她不是气男暗卫,而是恼钱夕夕明明已经把人给了她。   居然敢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私自就罚了她的人。   看来是她给他的笑脸太多了呢。   钱夕夕想罚下人,罚多重,甚至杀了对方她都不在意。   可他给了她的东西。他怎么能再动用私刑,这让江火很不快。 第50章 一只忠犬暗卫?   熟悉江火的人就会知道,此刻她非常生气,当然她不是气男暗卫,而是恼钱夕夕明明已经把人给了她。   居然敢没有经过她的同意私自就罚了她的人。   看来是她给他的笑脸太多了呢。   钱夕夕想罚下人,罚多重,甚至杀了对方她都不在意。   可他给了她的东西。他怎么能再动用私刑?   真让人不悦呢。   江火自己就会医术,也没有去找医者,男暗卫伤口流的血和衣服粘连在了一起,她直接用剪刀把他的衣服剪成了碎片。   这暗卫身上的伤很多。大大小小的疤痕,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条。   你很难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这么多的疤痕,但暗卫可以。   江火的动作并不轻柔,她现在的心情不够美好,随手给暗卫喂了一颗自己炼制的保命丹。   “你的作用最好远超过它。”   这个男暗卫有着多处剑伤,又刚刚受了鞭刑,本就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江火缝合着他离脏器位置最近也最危险的切口,心中暗不由暗叹,这男子体质确实强啊,要是寻常人,别说伤成这样,单单只是胸口或者腹部的那一剑,此刻已经排队投胎了。   终于把最后一个伤口也缝合好,或许是为了庆祝而激动,她没轻没重的拍了拍手下的身体胸膛,这动作大的直接把人给拍醒了。   男暗卫睁着迷茫的眼睛,先警惕的查看了一下周围环境,认清眼前的人,就立刻想要起身下跪行礼。   被江火制止了,“且慢,才给你缝好了伤口,你现在要把这些伤口弄裂是吗?别想辜负我的劳动成果。”   暗卫这才低下头,垂眼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体以及被仔细处理过的伤口,短暂的愣了几秒。   “主子,属下不值得如此费心。”   江火还以为他会感动的落泪或者起什么别样的情绪呢。   毕竟这样的人,长久生活于黑暗之中,恐怕没有人对他好过吧。   何况他还长得那么“丑”。   江火忽然很想玩一种游戏。   训狗游戏:批量生产的猎犬突然被主人送养了。   那么她,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让这只狗完全忠心于自己呢?   其实训狗的方法很简单,尤其是一只受伤的孤单的,受了伤的,没有同类的狗。   你只需要给它一根骨头,抚摸它的头,带它晒晒太阳。   在它伤好后,在它欢喜地围着你转圈圈的时候,给他一顿惩罚,鞭子或是棍棒,不需要任何理由。   它终于畏惧了你,你再给他一点甜头,给他一根骨头或夸奖它,然后在它高兴的时候再次降下惩罚,尽管它没有犯错。   江火没有说话,他也就沉默。   两个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无形的对峙着。   直到他被她看得脸红,嗓音不再镇定自若:   “主子……可否给属下一件衣裳?”   “当然啦。”   江火笑吟吟道,然后给了他一件华丽的襦裙。   十七下意识的接过,看到衣裳时却愣住了。   他没有穿过这样华丽的裙子,且不说这裙子不符合他的尺码,其次,暗卫不能穿这样花哨的衣裳,会影响行动,也不便于藏匿。   可不知为什么他看见那衣裳时,心中竟然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男子天生爱美吗?   男为悦己者容。   十七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这句话,男子会为了心上人而装扮自己,世间所有雄性都是如此。   他咽了咽口水,忽然又很悲凉的想到,自己这副姿容,怕是今生都不会有女子喜欢。   见十七久久出神,江火在他额头弹了两个小栗子。   “唔……”   他毫无防备,痛呼出声,嗓音有点略微的压抑,像是哭过。   可是她知道他没有哭。   不过男子发出这样的声音,确实很容易让女人升起欺凌的欲念。   发现江火一直盯着自己看,十七终于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的那短短的声音有多么的令人羞耻?   超大只的狗狗,耳尖慢慢红了,他方才被看光了身子都没什么变化,此刻被她盯着眼睛,竟然会脸红耶,真是惊奇。   江火兴致盎然。   “叫什么名?”   “……”   男暗卫此刻有些无措,江火不许他起身跪拜行礼,可现在这样倚靠在床头,主子又在旁边坐着。   按规矩来说,暗卫是绝对不能和主人平起平坐。   他现在忽然好恨自己,恨自己生得如此高大。   他只能低垂着脑袋,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冒犯。   “属下……没有。”   “没有?”   江火有些许意外。   她明明在不久前听了双生子暗卫称他为十七。   有的暗卫,一辈子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们能拥有的只是一个排行或者代号,想必十七便是两者之一。   “是,还请主子赐名。”   他竟不顾身上的重伤直接爬起来跪在地上,以额触地。   江火没拦。   好事做一次就够了,何况他自己都不爱惜身体。   “哦,那十七是谁?”   江火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平静的像是在谈论今天午膳真不错。   十七身子猛地一震,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整个人都贴在地上。   “属下有罪……”他闭了闭眼,“请主子重罚。”   “啧,好没意思的话。”   江火起身,居高临下的垂眸俯视他,“才给你治了伤,你又请罚,是想明天都上不了路吗?”   “不敢。”   十七又重重的磕了一声。   “这个错了,你自己先记着,以后再罚。至于名字嘛……我觉得十七就很不错呢。”   江火轻笑一声,伸手去揉了揉他有些乱的发,触碰到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爹的,为什么他头发上也有血啊?害她蹭了一手,黏糊糊的。   “嘶~”   江火有些嫌弃。   得赶紧去洗了。   她走前嘱咐他,“我加了热水,你好好洗洗。”   “是。”   十七人跪在地上,方才他也感知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   她是嫌他脏吧?   十七闭了闭眼,真是痴心妄想啊,她只是短暂的触碰了他。   他就生出那些念头……   二十年来,他从未想过不该想的东西,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这人对他的影响竟然如此大。   “客官,水来了。”   门外传来小厮的喊声。   ——首秀书城给我13个人,烂番茄我要癫了,我真的要癫了! 第51章 衔玉的舞   这么大的房间,她竟然让给他住了?   身为暗卫,十七从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躺过这么好的床,也甚少洗热水澡。   他身上有那么多新鲜伤口,不应如此,但是江火准备的水,他忽然很想试试了。   “放门口吧。”   待小厮走后,十七才出门提水。   他身上的黑色暗服被江火给剪的七七八八,仅存的几块破布,根本遮不住春光。男子健壮的身子就暴露在空气中。   他将热水倒入木桶中,热气腾腾,水汽弥漫。   他将左手探入水中,整只手立刻红了,这样的温度,泡澡刚刚好。   但是给身上受了很多伤的人洗漱的话,温度有些高了……   他缓缓地将受伤的那只小臂浸入水中,热水触及伤口的一刹那,身体猛地一颤,疼痛如同电流一般,从伤口处迅速蔓延至全身。   十七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冷汗。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脸色都因疼痛而有些苍白。   十几秒后,他才将手臂从水中伸出来,肤色泛红,受了剑伤的地方,皮肉翻卷,透着几分惨白。   “不怎么疼。”   十七垂眼,见桶中的水混了血液变成了浅浅的淡粉色,“可惜了。”   为了避免明天真的上不了路,他没有洗这个热水浴,而是找到了酒楼后院的水井旁,简单的冲了凉。   他也乖乖听话,将自己身上冲了一个干干净净。   十七不敢糟蹋江火给自己的衣裙,他不配……   他给小厮十文钱,自己买了一套黑色的布衣换上。   而此时——   修罗门。   “孽男!”   高大的中年女子负手而立,低声斥道。   而他两三米远处,跪着一个红衣的男子。   容貌艳丽,精致无双。   只是他往日嫣红的唇此刻失去了血色,不停有汗珠滚落,似乎在隐忍什么巨大的痛苦。   “你竟敢,竟敢……”   女子说到这里几乎是气急了。   她的话再也讲不下去,快步上前扇了少男狠狠一耳光。   “母亲。”   红衣少男低声唤道。   “住口,你做出这种事情还敢叫我母亲?”   女子冷嗤,表情鄙夷。   若是有旁人在,便会发现这女子竟是修罗门中最神秘的门主大人。   “你毁了自己我不在乎,但我早已将你的婚事与人定下了,你倒好,竟……你摆了这么一手,岂非陷我于不义?这少主之位你也不用坐了。”   她出口的话冰冷无情。   旁人怎会想到这是一对母男?   分明比陌路人还要冷漠几分。   跪着的红衣少男唇角扯了扯,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是吗?”   少主之位,有什么区别吗?反正她从来没有想让他继承门主。   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是啊,我从未想着要传位于你,本打算将你嫁出去,由那女子生下有我血脉的孩子也算是一种传承了,没想到你这孽男……”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少男垂着头,没有反应。   “何灼,我真后悔生下你。”   话落,她转身离去。   后悔吗?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说后悔他的出生。   那他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何门主从未回头,自然也没有发现身后跪在地上的少男弯了腰,瘫软在地上蜷缩身子,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不知因为蛊毒发作还是受了什么别的刺激?   ——   “妇君。”   江火把自己的房间给伤员住了,她回了衔玉的住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您终于回来了~”   男子低沉的声音嗲嗲的,分明是刻意为之,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却并不让人生厌。   江火寻声望去,只能见屏风后的人影。   明明穿着宽袖长衫,可随着男子的动作和摆动,却能轻易看出他腰肢纤细,身躯曼妙。   他如一只柔弱美丽的蝴蝶,在这狭小的方寸之间翩翩起舞。   “怎么躲起来了?”   江火语带笑意,似乎心情颇好。   衔玉没答话,莲步轻移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如江火所想,他身上只穿轻薄的广袖纱衣。   胸膛前的大片春光遮不住,两朵红花影影绰绰。   腰间用一根细带束住,勒出一截美妙的弧度。   孟浪又保守,将最隐秘的地方藏的严严实实,偏偏随着他的舞动,下衣的裙摆飞扬,在空中短暂的漂浮。   江火的目光凝视在他身上,偶尔能见到些许玉色的大腿肌肤。   比起完全的袒露,若隐若现,半遮半掩,才更惹人窥探。   正所谓正夫不如宠侍,宠侍不如小爷,小爷不如花楼伎子,花楼伎子不如与人偷情。   他旋然转身,一步步宛若踏在人的心尖尖上,那一双狐狸眼是天然的魅惑,偏偏眸光干净又纯良。   “妇君~”   衔玉软着嗓音,见江火伸出手,便低下身子在她手背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很短暂,如蜻蜓点水一般。   江火没应,抬手揪住他丝绸般的长发,将人拽过来仔细端详。   衔玉也没有丝毫的反抗,乖巧地任由她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许久,江火唇角勾了勾。   见她笑,衔玉期待地问:   “妇君喜欢郎吗?”   “很美。”   答非所问,但衔玉还是很开心,他大着胆子搂住她的腰,脑袋放在她的肩头轻轻蹭着。   “那妇君今夜要了郎好不好?”   “可以么?衔玉和小衔玉都会努力让您满意……”   他撒着嗲,身子软,嗓音更软。   江火沉默,他又忍不住恳求道:   “郎吃避子药,不会让妇君为难,只……就只是想伺候您嘛。”   “啧。”   江火睨他,“小嘴这么会说,张开让我看看。”   衔玉顺从的张嘴,柔软的舌头便被揪住,还被人坏心的扯了扯。   “呜……”   他说不了话,透明的涎水从嘴角往外滑,看着可怜又无助。   江火则更加恶劣,捏了捏,装作无意的把玩。   衔玉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勾人吗?   美丽又弱小的东西在面对强大的另一方时,主动展现所有的美好,以软弱博取同情,可结果往往只会迎来更加残忍的对待。   “啊,唔呜……”   衔玉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哼吟。   美色当前,试问谁能坐怀不乱?   尤其是……当江火回握住那细腰,这么大的一个男子,腰肢却这么细,究竟怎么长的?尺寸也太美好了吧。   “许你伺候……”   江火揉捏着衔玉的细腰,惹得他身子忍不住发颤,在她怀里扭了扭。   “不过,避子药就不用了。”   闻言,衔玉又惊又喜。   这句话……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   只有特别得妇君喜欢的夫郎才会有不喝避子汤侍寝的机会,他这才第一次,妇君竟然也喜欢他吗? 第52章 她娶夫了?   江火瞅见衔玉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欢喜神情,笑了。   然而,事实证明,衔玉想多了。   妇君只允许了他的嘴上侍奉。还抱着他的脖子啮吮了好一会儿,在那白玉般的肌肤留下青青红红的痕迹,便要抱着他歇息了。   江火满足了。   可……衔玉却像是被火苗轻轻拂过的木炭,它本该迎来一场淋漓尽致的燃烧,却只是略微感受了一下温度,那火苗便离开了。   “你这颗守宫砂,我很喜欢,再留一段时间吧。”   她这样说。   衔玉哪里有拒绝的能力?   女子是天也是地,如果身为夫郎却不听妇君的话,那么就会为天地所不容。   虽然他身上有火在烧,却也只能忍着。   谁让他的妇君已经熟睡了呢。   衔玉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维持着姿势,任她抱自己在怀里,要是乱动把她吵醒了,那他可就罪该万死了。   ——   天山不在大安国境内,在西边的妧国和北方的姜国交界处。   此行必然此行路途遥远,最难的不是如何找到钱家少主和天山雪莲,而是如果真的取到了天山雪莲,如何在有效的时间内带回来。   毕竟天山雪莲离开天山后,七日内就会枯萎。   江湖根本不想带上衔玉,毕竟,一个不会武功的男人带在身边,多少累赘,也不知道要添多少麻烦。   可是他哭哭唧唧的不愿留下来,说无论如何,他都要跟妇君在一起,如果不在妇君身边。活着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说着便要落下泪来。   江火不是一个多么狠心的人,也毕竟把人睡了一半,心软就同意了。   人有点多,于是五个人买了两辆马车分开坐。   其实也可以只用一辆马车,双子和十七都有武功在身,一个驾车,另两个坐在车顶。   但江火心善,不忍心这样的苛待属下,于是大手一挥,让她们坐上了宽敞的马车。   为了尽快到达天山,他们一路上都选择行山路小道,是以马车内时常颠簸。   地图——   江火看了一眼,记下天山的位置和路线便收了起来。   这时不时抖一下的车子,让江火想起了前世,坐车晕车的感觉,那种眩晕感又来了。   她体质比从前好了很多,但是这该死的晕车感是与生俱来的。   她坐小汽车晕,坐公交车晕,坐高铁晕,坐轻轨晕,坐飞机……不对,她没有坐过飞机。   她只有坐在自行车上才不晕。   似乎是看出她状况不太对。   衔玉关切道:“妇君要不要靠着郎小憩一会儿。”   江火颔头。   衔玉揽住她,她把脑袋放在他的胸口,马车内的布置都是用的上品,可再柔软也比不上人的身子啊。   “郎略懂一些按摩术,要不要……”   “不用。”   江火阖着眼,却能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样就很好,贴着你眯一会儿。”   衔玉生了一张娇媚的脸蛋,身子软似水,却也从不擦什么脂粉,眸光澄澈,甚至带了一点皂角的清香。   浑然天成的媚,这才最是蛊人。   若是衔玉同其他男子那样,长得漂亮但满身俗气,叫人一眼看穿,那反倒没什么意思。   像他这样,江火明知道衔玉身份复杂,接近也是有目的的,这个人很危险,又不忍心直接揭穿或者杀了他,因为想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模样是自己不知道的,她想一层层揭开。   “嗯,妇君。”   衔玉被拒绝了也没有小情绪,还刻意放软了身子想让她躺得更舒服。   马车外,一张车帘之隔。   驾车的十七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或许是常年接受训练,即便心中惊涛骇浪,情绪千转百回,可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妇君……他唤她妇君。   主子她这么年轻就已经娶夫了吗?   他还以为,那男子只是一个玩物呢。   毕竟这里距天山远隔千里,长途跋涉,若是心爱之人,又怎么忍心让对方受奔波之苦。   没想到他居然唤主子妇君,而她也没有反对……   可……他不服。   那个男子,有何长处?   他配得上主子?   不就是脸长得美艳吗?   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眼,怕不是狐狸精转世。   十七心中愤愤,反应过来后又是一惊。   自己竟然……   他这是在忮忌吗?   忮忌那个男子,羡慕他可以待在主子的身旁,可以伺候她,被她那么温柔的对待……   十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没有了任何的情绪。   他不该想这些……   这不是他能去在意的东西。   手腕一抖,匕首落了出来,十七毫不犹豫的在掌心划下一刀。   鲜红的血流了出来,带着刺痛。   他却悄然弯起了嘴角。   还是疼痛比较适合他。   ——   马车忽地停了。   衔玉看着怀中的女子,正在犹豫时,后者睁开了眸子。   “何事?”   十七恭声道:“前方有一群人……貌似在争吵,把路挡住了。”   江火抬眼去瞧,似乎是一群人要进山,有个少男非要拦着她们。   江火下了车。   日暮和当归也带着武器立在她的身边。   她们是江火的暗卫,保护主子的安全最重要。   “不必这么……”   江火想说倒不必这么谨慎,她观那些人不过是一群普通的村民。   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于是后面的话就咽了回去。   “主子有何吩咐?”   日暮和知归同声问。   “无碍。”   走近了发现。   那少男约莫是十五六岁,身段还不错,可惜脸上长了许多麻子,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因此被毁了。   日暮和知归也瞧见了,日暮只是轻轻睨一眼便移开视线。   知归蹙眉,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快,“头回见这么丑的舅郎。”   江火低声斥道:“知归,不可以这样说男孩子。” 第53章 雀儿   知归是习武之人,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众人都听到了那句话。   几人纷纷笑了起来,哈哈哈。   “确实,好丑的小舅郎。”   人群中有个男子弯唇,“若是我长得像他一般丑,这辈子都不敢出门了。”   “哈哈哈哈……”   江火见那麻脸少男被众人奚落嘲讽,摇摇头,递给他一张帕子道:   “正道自在人心,何须理会他人说些什么?”   麻脸少男自小就被取笑,早已习惯了这些人的蓄意为难,可当有人主动关心他,理解他时,却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多谢姑娘……”   他嗓音发颤,“郎名雀儿。”   江火颔首,“雀儿公子。”   周围众人见江火待他如此礼貌,纷纷又忍不住嘲讽。   “什么公子?这小舅郎是范家村人,单名一个雀字,一脸麻子叫雀儿,这名字倒确实合适哈哈哈哈哈……”   “是啊,我看也别叫范雀儿了,直接叫麻雀得了,别人看一眼就麻了。”   人群中有女子奚落嘲讽他的相貌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男子低声附和,这让雀儿更加心寒。明明是同类,他们为什么不能理解他。   若是有的选,谁想生这样一张丑脸。   天下间哪个男子不想貌若潘安,容若宋玉?   果然还是男人对男人的恶意最大了。   老天爷给了他一张丑陋的面容,他这些年为这张脸吃了太多苦。   范雀儿眸中带泪,“不知姑娘姓名?”   “江火。”   “江姑娘。”   范雀儿羞涩唤道。   他第一次遇见不介意他相貌,不以貌取人的女子,自然是有些小激动。低垂着眼,脸上带上薄粉。   当然也没有注意到江火身后,马车上探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啧。贱人。   衔玉冷笑。   江火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走到哪里都有野狗闻着味儿就来了。   不过,这小骚腰子也不看看自己长了一副什么尊容,也敢觊觎她?   真是可笑。   想到这里。衔玉脸上狠毒表情散去,又恢复成那副温软可人的模样。   原是范雀儿说这山里有大虫,不让她们进山,也不准江火路过。   知归恼了,“主子,不若属下去将他绑了。”   “不必。”   江火摇摇头,“一劳永逸才好。”   一行人找了附近的村子歇下。   夜深人静时,江火在房里点起一盏灯,橘黄色的烛火映着她沉静的面庞,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而冷酷的光芒。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日暮和知归说道:“白日里碰到的那个小麻烦。”   日暮和知归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江火所说的麻烦是谁。   两人默默地点头。   江火继续说道:“你们俩去把那个范雀儿做掉。”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日暮和知归没有丝毫犹豫,“是。”   两人领命,心想这下麻脸少男死了。   谁又能猜到是白天温柔善良的小姐所为呢?   不愧是主子,没有心慈手软。   她们下午的时候打探过消息,那山里没有什么大虫和毒瘴,只不过这些范雀儿那少男不知发了什么疯。   村民们都说,范雀在山里藏了野女人怕被人发现,所以拦着人不让进山。   江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皆平等,所以少男的生命在我眼中,和一条虫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轻捏着手中的菩提串珠,呢喃着。   忽地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   “谁?”   “妇君,是郎呀。”   “哦。”   江火弯唇,她听出是衔玉的声音。   “进来吧。”   话音落下,门被一只骨节修长,白皙漂亮的手推开。   白纱遮面的粉裙少男走了进来。   他自下了马车,便戴着面纱,村子有许多女人都正值壮年。   衔玉这样的容貌,若叫旁人看见,少不了一番觊觎和打量。   他虽信江火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他,可也不想给她带去麻烦。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今日妇君也累了吧?”   衔玉面上带着淡笑,在她身旁坐下,“郎给捏捏肩?”   “嗯。”   江火颔首。   屋内琴瑟和鸣,屋外……   屋外的房顶上候着一个身影,较寻常男子都格外高大。   正是十七,他自幼习武,五感比常人更佳,再加上江火是他一直注视着的人,自然分外敏锐。   他知道江火吩咐日暮和之归去办事,可十七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吩咐他,难道自己不值得她信任吗?   暗卫需要时刻保护主子的安全。   主子没有命令的时,他们只需要隐藏在暗处。   可是此刻十七旁观屋内人的亲密,只觉得胸口酸涩难忍。   为什么……不是自己呢? 第54章 碧青丹   十七只看了一眼之后便没再看,所以他也不知道,俩人并没有做更亲密的事。   江火坐了一天马车是真的累了。加上她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再美的男子终究也只是男子,玩物罢了,她不会因此浪费正经事。   江火擒住男子纤细的手腕,将人捉在怀里,掀开面纱,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衔玉面色薄红,刚想说什么,却听她道:   “累了,早些休息吧。”   “好。”   衔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碰自己呢?   不过,他永远也不会反抗她的决定。   “郎去铺床。”   ——   天边日光明朗。   越到天山边境,周边的流民更加多。   十七探听消息回来,说姜妧两国有开战的嫌隙,边境摩擦不断。   江火皱眉,“衔玉,你不如就在这等着我们,此行实在危险。”   “妇君。”   衔玉眼尾微红,“您不要侍身了吗?”   他这样秀美的男子,又生了一双狐狸眼,勾魂夺魄。   此刻做出这副柔弱可欺的姿态,免不得让人心生怜惜。   “怎么会?”   江火牵起他的手安抚,“我是舍不得让你陪我涉险。”   衔玉却摇了摇头,坚定道:“妇君去哪里,衔玉便去哪里,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江火心中感动又无奈,正欲再劝,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十七警惕起来,将江火和衔玉护在身后。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刺客如鬼魅般闪现。为首之人冷笑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火眼神一凛,抽出腰间软剑。   十七率先冲上前与其缠斗在一起,日暮和知归紧随其后,奈何刺客人数众多,渐渐地,十七有些不敌。   “先走。”   江火护着衔玉,去牵马。   在这种情况下,三名暗卫还能应付拖延一事,她必须要先把衔玉安全送走。   “来……”   江火握着缰绳正要把这样转身把衔玉抱上马背,忽听轻微破风声。   她耳尖一动,立刻深知这刺客从自己后背袭来,抬手下意识运功挥掌抵挡,却见身后那人口吐鲜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刺客倒地,被他挡住的人也终于显露出来,是一张苍白美丽的面容。   粉衫少男手中握着一把锋锐带血的匕首。   他神情紧张又无措,却在恐惧中带了一点坚定,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显然是吓到了极致。   “下个城镇会合。”   江火来不及安慰他,一把将他给放上马背,一拍马屁股,握着佩剑加入到了刺客的混战中。   可有眼尖的刺客眼看有人要溜走,立马搭起弓箭,江火大惊,担心衔玉受伤,急忙使出一招绝技击退身前几个刺客后。   刺客首领见状,趁江火分心之时抛出暗器。   “!”千钧一发之际,十七飞身挡在江火身前,暗器刺入十七的后背。   江火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家伙越俎代庖,敢动她的人?   顿时剑法变得凌厉无比,没什么顾忌的撒了毒,最终将这群刺客全部诛杀。   江火赶忙查看十七的伤势,“你怎么样?”   “属下无碍。”   十七摇摇头。   可他青白的脸色却证明了他在说假话。   “……”   江火面无表情。   日暮和知归收拾完最后两个,正想留一个活口,盘问他们什么底细。   谁承想,刺客竟然是有骨气的,直接咬舌自尽了。   “主子。”   “你们,去找衔玉。”   “是。”   双子对视一眼,飞身离去。   对于暗卫来说,执行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撑着。”   江火捏着十七的脉搏,心下有了判断,她从袖口拿出绿色小瓶,倒了两颗药丸喂给他。   十七什么都不问,直接吞。   见他吃得这么快,江火笑了:   “都不犹豫一下,也不怕我喂的是毒药?”   “毒药……属下也愿意吃。”   他这话说的是真心的。   江火:“可惜让你失望了,这可是我耗费数十种珍贵药材研制的碧青丹,将死之人吃了都能吊着活十天。”   “这……”   十七诧异。   这么珍贵的药,主子一给就是两颗,他真的配吗?   心尖不自觉酸涩,有种什么东西像是在沸腾?   见他一脸感动的模样。   江火将人放开,“既然恢复就自己站起来吧。”   “是。”   十七面颊微微泛红。   “不过你身上的毒并没完全去除,这剧毒是诡异,碧青丹只能暂时延缓它的毒性发作,我也不曾见过,或许只有那……”   长留山小医仙苏卿尘可治? 第55章 再见苏卿尘   江火和衔玉说好定在下一个城镇汇合,只是她并没有找到衔玉,双子暗卫也没有消息。   思来想去还是先留宿一夜等人,毕竟两名暗卫的武功高强。   “小二。”   江火正想说来一间天字号厢房,却忽然鼻尖一动,闻到独特的异香。   这味道很熟悉……   难道是……   她侧目望过去,角落正坐着一个青衣男子,身姿曼妙。   他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用绿色的木簪将如瀑的长发挽起。宽松的衣裙遮不住他诱人的身姿,尤其是腰带束的很紧。   远远望去,单瞧那背影,便像是柳树成了精。   清新、雅致、脱俗。   或许是感应到了江火的目光,那男子扭过头来,正是熟悉的一张脸。   “苏卿尘。”   ……   骟,冤家路窄。   江火心中低骂,又让他寻到了。   江火离开长留之时就特别注意过自己身上没有留下苏卿尘给的东西,除了一些珍贵药材丹丸之类。   不过这么远的距离,他还能一路追过来,狗鼻子也没有这么灵吧。   被人暗地里称作狗鼻子的苏卿尘对此一无所知,面上无悲无喜,他是那种很圣洁的长相。   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只单单垂眸便如悲悯世人的仙子。   “好巧。”   苏卿尘笑笑,“这么久不见,小谙有没有想我?”   他说话这话时凑得非常近,江火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   “呃……”   江火不动声色地将人推远。   “这么多人呢,注意点。”   两人站在客栈的一楼,来来往往里里外外都是人。   闻言,苏卿尘脸色立刻冷下去。   “不是,我是说光天化日的大家看着不好,对你名声有影响是不是?”   江火见他不悦,解释道。   谁料这么一番解释,苏卿尘眼神也跟着冷了。   好好好,她不说了还不行吗?   这么大老远的追过来说是巧遇,谁信啊。   “饿不饿?”   听到江火的关心,苏卿尘脸色这才缓和许多。   不过想起江火先前说的那些话,他心情还是很复杂。   任由江火牵着自己的手上了楼。   厢房内。   江火和苏卿尘坐着,十七站在了江火身后。   “那个……”   江火思虑着怎么开口让他救人。   “他是谁?”   苏卿尘倒是先问出声了。   “他啊,我的暗卫。”   江火殷勤地为他倒了一杯茶,   “朋友送的,保护我安全,你也知道这江湖不太平总遇到抢劫的,多亏了他,我才能平安无事,哦,对,他还中了毒,要不你给他治治?”   苏卿尘不语,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轻轻应了声。   江火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这就答应了,这么轻松吗?   她咽了咽口水,“真的?他挺乖的,你别害他。”   “呵。”   苏卿尘冷笑,“难道在你心中,我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救人而已,你知道的我最擅长了不是吗?   何况,救他就像救一条狗,看在主子的面子。我不会跟一条狗计较。”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骂人吗?   江火瞥了一眼十七,见后者依旧乖顺地低着脑袋,沉默不语。   暗想还好苏卿尘骂的是十七,换成旁的男子,一定跟他掐起来,俩人大吵或者还来不及吵闹什么,对方就被他ko了。 第56章 何灼   江火实在不善于处理两个人男人之间的矛盾,男人的问题就让男人自己去解决,她才懒得管。   就在繁华热闹的大街上,江火悠然自得地散着步,想要借此舒缓一下近日来烦闷的心绪。   正当她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着时,目光突然被一顶鲜艳夺目的红色轿子吸引住了。   那顶轿子装饰得极为奢华精美,四周垂挂着华丽的绸缎和珠翠,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而更让江火感到好奇的是,轿子里竟然端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男子。   尽管只是因为一阵轻风拂过,吹动了帘子的一角,使得她仅仅瞥见了那男子的一小部分面容,但不知为何,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油然而生,仿佛她曾经在哪里见过此人一般。   心中充满疑惑的江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随手便抓住了身旁路过的一个百姓,急切地问道:“请问这顶轿子究竟是谁家的呀?”   被江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的路人先是愣了一愣,待看清江火所指的方向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随即咂巴着嘴说道:“哦,你说的可是衿王?”   听到“衿王”这个名字,江火不禁微微一怔,貌似是妧国的亲王,有曾听说过,人还挺年轻的,好像今年还未满二十?   还没等她继续发问,那路人又接着说道:“姑娘啊,我瞧你这般模样,莫不是看上那轿中的小公子啦?不过我可得跟你说实话,   咱们这位衿王啊,向来对男色都不感兴趣。她府上还是头一回抬进一位小公子呢。而且人家衿王权高位重、势力庞大,可不是你这种寻常女子能够肖想的哟!”   说完,路人摇摇头,叹息一声,然后自顾自地走开了。   江火却站在原地,沉思很久。   月黑风高,江火身轻如燕地穿梭于屋顶之间,目标直指衿王府。她一身黑色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鬼魅般悄然无声。   潜入衿王府后,江火小心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和暗哨。   趴在房顶有些茫然。   骟!   这王府也太大了吧每个院子都差不多,那人到底在哪儿啊?   先找个人问一下呗?   随机挑选了一个亮着灯的院子推门打开,只见屋中央放着木桶,水汽氤氲,男子正在沐浴,自然是裸着身子。   “何事?”男子神情颇为不耐的转过头来。   他也不顾自己赤条条,就那么让江火看着。   完全没有男儿家该有的羞涩和害怕,仿佛对方看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苍天白云,黄土大地。   这实在是非常吊诡,连江火都没忍住愣了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视线从男子俊美的面容往下滑,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丰腴的胸肌,往下是精瘦的腰身。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那里,直到男子出声开口:“看够了吗?”   江火嘻嘻一笑,指着那草丛问。   “水温挺烫的吧,这么小的雀儿,也不怕被烫坏了?”   “……”   他没有说话,脑袋上似乎无形中浮现三条黑线。   “滚!”   任何男子都不能接受被女子说小,更何况他并不小。   一直以来将控制情绪良好的他,终于绷不住,第一次失了控。   江火露出目的得逞的笑容,她就是故意逗弄他,谁让他这般不知羞。   男子皱眉,“……”   她贼兮兮的凑过去。   “我看你不像普通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   “嗯。”   “你来找他的。”   “对。”   “西边数第三个院子。”   得到答案,江火扭头便走,在迈出房门时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道:“谢啦。”   终于,她来到了一间偏僻的厢房前,轻轻推开门,屋内微弱的烛光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何灼。   他不是被修罗门的人带回去了吗?   江火心中一惊:“你怎么会在这里?”然而,何灼却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无神。   江火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她快步上前,仔细观察着何灼的状况。只见他面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失去了意识。   江火眉头一皱,伸手搭在小公子的脉搏上,果然感觉到脉象紊乱异常。   “难道是中了什么迷药?”江火暗自思忖道。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背起何灼施展轻功,迅速离开了衿王府。   一路上,江火尽量选择少有人烟的小道,以免引起他人注意。   回到住处后,她轻轻将何灼放在床上,然后点燃油灯,开始仔细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或异样。   江火双手修长而有力,指腹顺着少男白嫩的脖颈处往下滑,摸到小巧的喉结,到锁骨时,闭着眼的少男忽然睫毛颤了颤。   何灼睁开双眼看清楚面前的人,他瞬间转悲为喜。   “是你!”   “是我。”   “……”   何灼激动地想上前抱住她,可是只觉得自己身子疲软无力,费了好大劲儿才坐了起来。   “你中了迷药,谁给你下的?”   “……这……”   何灼欲言又止。   见他不想答,江火也懒得追问,“当然了,你好好歇着吧,左右你的事与我无关,不想说就不说。”   “不是,你别走!”   何灼急切道,“我没有想瞒着你,我没有被别的女人碰过,我是干净的,你相信我,真的……” 第58章 卖哥   苏卿尘让江火跪完之后就后悔了,就连给少男医治时,他都神游天外,很难集中注意力。   女子膝下有黄金。   大女人跪天跪地跪生身母亲,哪有跪小男郎的道理,他逼她这样做,他逼她……   江火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自己,那她是不是会更恨自己?   苏卿尘只觉胸口很闷。胸腔中的那个脏器传来一阵阵钝痛。   小少男醒来后,得知是江火救了自己,当即激动的就要从床上爬起来磕头跪谢。   他伤的那么严重,江湖怎会允许呢,扶着他好好安慰。   “你先歇着,你身上伤的重。”   “多谢恩人。”   少男感动极了,“小男子名草儿,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江火。”   “江姑娘。”   少男羞涩地喊了一声。   何灼看不过去,走上前来将江火给挡住。“有话快说,羞羞答答,脸红做什么?”   何灼在心里简直把这个普男给骂死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还想勾搭江火,呵。   “草儿公子,我们是来寻人的,你可认识钱程?”   “钱程,我知道,她就在……”   草儿得知他们是来寻钱程,又觉江火既然救了自己病,想必是个好人,十分信任的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原来钱程早在几个月前到了天山之后就一直在守着雪莲,等待它开花之后带回去,可不知道有一群什么人一直在搜查她。   草儿拿了虔诚的钱答应帮她打掩护,每日给送饭菜。恰好今日被一群山匪打劫,草儿死也不肯说出钱程的下落,于是被残忍的谋害了。   “你是一个坚强的好男子。”   江火夸道。   “恩人……”   草儿羞得低下了头。   “别磨蹭了,快去找人吧。”   何灼一把握住江火的手,他虽然知道这男子无论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可看到江火看别的男子,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   找到钱程时,天山雪莲正好开花,拿了苏卿尘的瓶子把雪莲装走。   一路上,江火对钱程十分照顾。很感动,心想这姑娘仪表堂堂,做事周到体贴,全家这么多护卫都没能找到自己,偏偏江火给找到了。   她们实在是有缘啊,钱程甚至想和江火义结金兰。   钱程觉得江火是一个好姑娘,很值得男子托付终身,想把自己的哥哥介绍给她。   正要说媒时突然发现江火她鬼鬼祟祟,房里好像有男子,对方性格骄蛮,颇为无理。   “你身边这么多男子,轮七天也轮不到我啊?”   “江姐姐你不要管他了,他善忮,休了他,休了他,休了他!”   “主子您怎么做都行,属下没有意见。”   好吧,好像还不止一个男子。   钱程心想,既然对方已有夫郎,自己再去说亲,岂不是不太好?   会让哥哥受委屈了吧,但她转念又想,这普天之下,哪个有本事有能力的女人不是三夫四侍?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个夫郎的女人实在罕见。   她娘那般人物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抢,于是很快的说通了自己。   -   钱夕夕早早收到了消息,在城外等人。   “那公子瞧着你呢。”   钱程笑道。   一抹浅黄色的身影灵动又活泼,不是钱夕夕还会是谁?   “他莫不是看上你了吧,不如我去替你说媒,放心也不多收你的……”   钱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把小小的金算盘,手指快速滑动几下。   “十两黄金如何?”   十两?   还是黄金。   这都不算狮子大开口,而是直接把人给吞了。   钱程介绍自己亲弟弟还要收钱,这是以为她和钱夕夕不认识?   江火轻轻睨她一眼,“我无意。”   -   上一幕还被人说无意。   下一秒,思君心切的钱夕夕就将江火拉进了马车里。   “想我了吗?”   “想想想。”   江火搂住钱夕夕的纤腰,轻声笑闹:   “你小妹已经将我卖给我了。”   “这是哪里话?”   钱夕夕轻哼,“我人在这,哪里轮得到她来赎卖。”   他本就是她的人。   他虽然是家中长男,但是被母亲娇惯着长大,族中事务和经商手段,多由妹妹学着管理。   他手里也是有一些家产的,不比妹妹多,可母亲到底疼她,等到他和江火成婚,那些钱产业自然也就归她。 第59章 番外:后院着火   不大的院子站了几位绝色男子,青衣温柔,白衣病态,红衣热烈,黄衣秀美,紫衣魅惑,黑衣沉默……   谢欢勾唇,揶揄道:“你后院好像要着火了,不去劝劝吗?”   江火摇头,但笑不语。   她连一丝注意力也没分出去,仿佛屋外那群男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谢欢盯着她,语气不解:“院里站着的那些可个个都是绝色美人啊,要是他们打坏了,你不心疼?”   “不。”   这回倒是开口了,只不过依旧惜字如金。   “那般的好颜色也不动心,真不知你会喜欢谁?”   “好奇?”江火抬眸,“其实也不难猜呀,我喜欢钱,悦之若是给我很多很多钱,我便欢喜得紧。”   谢欢啧啧两声,“瞧不出来。”   “是吗?”江火“我以为自己爱财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呢。”   “不过悦之你尚未成婚,自然不懂这御夫之道,只道男人多的地方是非多,你要让他们有事做,不来吵你,若是他们团结起来,那唯一的敌人,你猜是谁呢?”   “这……”   谢欢有些犹豫,“他们都那么爱你,怎么会将你视作仇敌?”   “呵哈。”   江火轻笑出声,看着她不解的模样,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呵,哈哈哈哈哈哈,呵哈哈哈哈……”   “喂,笑够了没有?”   谢欢冷脸。   “够了哈哈,呵哈哈。”   她撑着桌子坐好,“你生性纯真,本不该懂这些的,怕是到时候谢临又要说我带坏了你……”   “快说。”   江火成功的收获了白眼一枚。   “好。”她道,“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和占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可以试试,若是日日给府中下人好脸色,总有一天他们也会骑在你的头上拉屎。”   “他们敢?”   谢欢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皱了皱眉,“你说这和后院的那群男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江火笑了,眉眼弯弯,“你越是表现出自己对他们的在乎和看重,他们就会越肆无忌惮,恃宠而骄……我讨厌那样。”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现在心中想的是彼此的存在让他们损失了利益,让我没能全然陪伴他们,   可如果他们互相理解,互相体会到对方,那他们就会意识到是我没有给他们完整的爱,   你说,是让他们觉得我拈花惹草惹了这么多桃花,还是他们几个男人互相仇视,巴不得杀死对方除之后快。哪个更好?”   “……嗯。”   谢欢应道,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好啊,你们打吧,哪个打赢我娶哪个。”   江火笑道。   女人本就不该去管男人们之间的内斗。   他们喜欢打,无论是扇巴掌还是扯吊子,都随他们意。   “妇君,喝杯茶吧。”   她对他们仍心存戒备,不会轻易相信。   “你怎么过来了?”江火问。   衔玉眼中闪过一丝流光。   虽然很快,江火还是看见了,“怎么,你也想去试试?不过你们有武功,还有会使毒的,要是被毁容或者落下残疾,我可不要你。”   “不不不。”   衔玉连连摇头,目光澄澈:   “侍身不喜打打杀杀,只愿能常伴妇君左右,好好侍奉您。”   江火没有去调节后院男子的关系,他们之间斗的越狠,对彼此越敌视,那对她越有利,这代表他们不会联合起来,他们互为敌人,而这些男子所能效忠和依赖的只有她。   男子是不能惯的,一惯就会出大毛病。   “人不会在乎轻易得到的东西。”   江火笑笑,轻轻翻了一页。   “你得到他们的方法很轻易吗?”   “没有,但我还是腻了。” 第60章 结局   钱家主吃了药,病很快好了,她得知江火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家的小男儿又对她倾心,非她不嫁。   “你当真想好了?”   钱家主有些犹豫,“江火此人,太过于好,她这样的女子,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男人,夕夕愿意?”   钱夕夕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泛红:   “母亲,你说的这些,孩儿都懂,可是心给出去了,拿不回来。”   “唉。”钱家主轻轻叹气,“这世间女子但凡有能耐的,都不会只有一个男子,可你毕竟是我亲生骨肉,男子本弱,实在怕你受苦……”   “母亲……”   钱夕夕拉着钱家主的手轻晃,“求您了,若不能和江火在一起,人生便没了趣味。”   不能嫁给江火,要他看着江火和旁的男子恩爱,那他还不如死了。   但在此之前,他要杀了那些勾引江火的贱男人。   这些话,钱夕夕没说出口。   钱家主语气无奈,纵容道:“你若执意如此,母亲依你便是。”   “谢母亲!”   少男雀跃道。   婚期在定在半月后,钱夕夕要求越快越好。   江火不住钱府,她置办了自己的宅院。   对于娶钱夕夕为夫这件事儿,她也很积极,毕竟这可是一笔一举多得的好买卖,既可以得到美男,又可以得到钱家人的支持。   关键是钱夕夕真的能忍得了吗?   看着满院子的男人钱夕夕,终究还是没忍住脸上的温柔,发出了暴鸣的尖叫。   “啊啊啊啊!”   谁能告诉他这满院子的骚男人都从哪里来的啊?   那粉衣服的狐狸眼钱夕夕知道,日暮和知归前两天护送回来的,据说先前是个贱虜,被江火好心买下来,结果死赖着不走。   那红衣服的艳丽少男他也知道,私下里派人偷偷调查过,好像是某个杀手组织的前任少主,挺惨,被家人抛弃的货色。   那个蓝色衣袍的装货男,钱夕夕更清楚,此男装的心高气傲,实际上连身子都主动让江火尝过好几遍了,爬床暖被更是无有不行,世人都说他医术无双,出尘绝艳,钱夕夕却想着此男做男宠一定是首席。   毕竟就算其他几个再贱,也没有此男不要脸。   钱夕夕视线在几人身上扫了遍,忽然落到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庞,冷冷睨着那白衣少男。   “你是谁?”   白衣少男不语。   钱夕夕恼了,他从小被惯坏了,哪能容忍别人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他立刻走过去,抬手就想给白衣少男一巴掌。   “啧。”   巴掌没落下,少男握住了钱夕夕的手腕。   少男的手修长白皙,柔弱无骨,肤如凝脂,宛如玉石一般。   可此刻被他握着手腕的钱夕夕却觉疼痛难忍。骟,这贱男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少男扯了扯唇角,“不要惹我,否则你会死的很难堪,这次饶过你,看在你对她还有用的份上。”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钱夕夕脸色难看,愤愤地收回了手。   “呦,我当是谁呢?”   何灼冷嗤,“原来是当初假扮贱虜想要博取同情,却被姐姐嫌脏,一次又一次丢掉的赔钱货呀。”   “……”   少男沉默不语。   他周身气压陡然降低。   很明显他生气了,若是何灼再说半个字,他恐怕就会再也不顾颜面,直接和何灼大打出手。   姜梨当初扮作各种身份,想接近江火。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和旁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可江火对他置之不理。   换做旁人,他早就该杀了泄愤,可他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   呵。   这女人这么花心,对他又那么坏。   他却还想着她,确实是下贱。   姜梨自嘲地笑笑。   钱夕夕自知自己没有武功,如果真和这群贱男动起手来,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便想着去找家伙诉苦。   他从小接受了小叔们的教导,他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和男人们斗的你死我活有什么用?   男子啊,被女人真心喜欢,宠着疼着才是最大胜利的目标。   钱夕夕从日暮的口中得到了江火的位置,便快步寻了过去。   大白天的门关着,这是做什么?   他走过去刚想要敲门,便听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主人,请多多夸奖我吧~”   “主人,她在抚摸我……”   “唔,好喜欢……真的好喜欢主人的味道!”   什么???   钱夕夕虽然不知道说话的男人是谁,屋里的另一位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江火。   可恶,这大白天发骚的贱男竟然这么不要脸。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露骨的话,自己都不好意思,钱夕夕小心翼翼将窗户纸戳破了一个洞,偷偷眯眼瞧着里面的场景。   看清那画面时,他心中一惊,脸飞速变红,不是……江火她竟然喜欢这样吗?   男人脖子上带个项圈,她在扇他巴掌,这贱男还一脸陶醉的表情。   呵,江火这样打他,她手痛不痛啊?这贱男只顾着自己享乐,不像他,他只会心疼江火的手痛不痛。   要是他,他就自扇巴掌了。   钱夕夕决定自己也该去准备点小工具,增加趣味。   不然迟早要被这些浪货比上去,婚期在半月后如约举行不过。   其他几位美男嚷嚷着想要婚礼,江火嫌麻烦,直接弄了顶四人抬的小轿子把他们从侧门抬了。   江火的夫郎是钱夕夕,以及一直以正夫自居的苏卿尘。   其余的都是小侍。   大女人三夫四世也正常,江家主还是太保守了。   婚礼那天夜里,江火瞧见了十七躲在角落偷偷哭。   “做小侍委屈你了?”   “没有。”   十七摇摇头,“属下只愿一直守在主子身边就够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看着江火和旁的男子拜天地,被所有人认可,他还是会觉得伤感觉得心酸。   但十七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他不得逾越半分,被主子疼爱也是自己三生修来的福分了。   “你心里清楚就好。”   江火拍拍他的脸颊,宠溺道。   毕竟他这款,也挺难得的呢。   “好好休息,我可不想看到你因为疲累瘦了。”   “诺。”   十七颔首,下意识想将自己红透的耳尖藏起。   明明最不堪的样子都让瞧了,可他还是忍不住为此羞怯。   他隐约猜出知道主子或许是喜欢他这副模样的。   江火转身走了,赴自己的新婚夜。   她不会知道,今晚的那几个男人无论如何都辗转难眠了。   当然这也不重要。   (正文完。) 第61章 番外:十七   从小就被人说丑。   十七从不和那些人争论,谣言越演越烈,后面传得更加离谱,都说他生得青面獠牙,五大三粗,奇丑无比。   因此,即便是不出任务,十七也习惯了戴上面具,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石头,一片树叶,一阵风。   多数时候他什么也不想,但偶尔他会想起从前的家,母亲、姐姐、玩伴。   他偶尔会幻想,如果自己不是生的这般模样,自己也有漂亮的容貌,不需要多么漂亮,一般小男子那样就够了,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了。   被主子要求摘下面具时,十七是害怕的。   “她们说你丑?让我瞧瞧又如何?”   “……是很丑,主子要看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微微顿了几秒,他将那层黑铁拿开,面具下是一张眉目深邃,俊毅非凡的容颜。   由于脸常年不见阳光,肤色比他原本的小麦色肌肤要浅上几分。   黑皮健壮男,在这个男子以柔弱纤细为美的地方,他那过于高壮的身形以及粗犷长相不受欢迎,甚至为人所厌恶。   母亲和长姐直言他嫁不出去,以后只能卖给老女人当犁地用的公牛。   不过还没等到他成年,她们就把他卖了。   “……”   久久没等到命令和声音,他惶恐地跪趴在地上,颤着嗓音请罪,他第一次感觉害怕。   或许是被嫌弃的时间长了,渐渐也习惯了,麻木了。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当真正面对这一切时,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恐惧和害怕。   主子当真会因此厌恶了他吗?   在他胡思乱想时,有人捏着他的下颌轻轻抬起,对视上他那双明亮的眸子。   “这么害怕吗?我吓到你了。”   江火嗓音温柔,眉眼中没有丝毫的厌恶,唇角弧度甚至还向上勾起。   她用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眶,在眼尾处逗留,捻了好一会儿。   这点触感根本算不上疼痛。对于早已习惯忍受痛楚的暗卫来说也不值一提。   可他不知为何,像是脸上烧起了火,心想如击鼓般响动。   江火对他说,你生成这副模样并非你所想。   “若有的选,哪个男儿家不想要一副柔美俏丽的面容。”   “不丑的,很好看,我喜欢你,所以十七不必自卑,我并非只看重外貌之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的那些……”   那种像犬类一样的特质,把喜欢的人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蠢货。   江火站起了身,往内室走。   十七没有她的吩咐,不敢站起身,就这么膝行跟了过去,他跟在她身后,明明白白自己彻底完了。   他丢掉了一切,因为在她抬脚的那瞬间,他甚至想要抱住她的小腿亲吻。   然后卑微的祈求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样。   主人别走,别不要属下。   他从此把一颗心交给了她,再也收不回来,也不愿收回来。   他有什么?只有奉上自己的身体以及灵魂。   他在她的身边跪下,亲密地依偎在她的脚边,口中乖顺地喊道:   “主人。”   他不去奢求爱人的身份,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江火是那么温柔的性子,她的吻却很是炙热,给予他疼痛,让他忍不住颤抖,因为欢喜而落泪。   “活着,就是不停的忍受。”   “我的所有里,我最喜欢你。”   - 第62章 番外:姜梨   “我也不是一个生下来就这么坏的男子,如果她愿意心疼我,愿意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会原谅这个世界呢。”   他从记事起,母亲就在打骂爹爹。   男人那瘦弱的身板被无情摧残,每一板子落下去都会忍不住轻颤。   可年幼的男孩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一丝涟漪,丝毫不同情这位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母亲偶尔也会因怒气迁怒于他,但念在他年龄上小,还是收了些力气,爹爹心疼他,每每看见都要扑过来挡在他身上。   母亲见状,则会更加生气,手上用力,他心里不但不因此感激爹爹,反而觉得母亲打了爹爹就不会再打自己。   甚至于他听说,都是因为爹爹没用,所以母亲才会这么生气。如果他是一个女孩,母亲不会这么盛怒和恼火。   都是因为他爹太没用,没能让母亲一举得儿,女孩是血脉传承的根基。小男子只是配子。   所以打那时起,他就千盼万盼,寄希望自己这废物爹,能别那么废物。他拜天地菩萨都想求一个妹妹。   后来妹妹出生了,家里日子好过了些,母亲也不经常打爹爹,连带都给了他几分好脸色。   可惜好景不长,大旱那年,母亲把爹爹卖了。   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丢给他一个人,后来妹妹年纪大了要上学堂,需要一大笔银钱,母亲生出抛弃他的念头,将他带到窑子里用二两银子卖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母亲欣喜的模样,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接过银子转身走了,一次也没有回过头。   她甚至连句话都没有留给他。   他死死的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堵得慌,喉咙发痒。   他想要说些什么,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却堵住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他在心里想,如果母亲愿意回头,如果她能回头来看看自己,那就证明她舍不得他。   母亲是无奈之举,那他就可以原谅她,原谅这一切。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能接受呢,怎么能忍受母亲不要自己了?   她可以打他,可以使唤命令他,可是怎么能抛弃他?   自己那么听话和温顺,对她的命令无有不从。   她没有理由不要他啊。   曾几何时,母亲也曾笑着夸奖他,温柔地说爱他,将他拥入温暖的怀抱。   她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就应该负责到底,怎么能丢掉?   母亲哪里会知道,他不是一条乖顺的狗,而是一条毒蛇。   他生得貌美却年纪小,暂时也不能接客,龟公只能先养着他。   短短几年后,他逃出窑子,找到母亲后亲自杀了她,带走年幼的妹妹交给一户人家抚养。   七年过去,他再次出现,杀了妹妹的养母一家。   妹妹对他恨之入骨,但无力反抗,他囚禁她,教她武学心法,传授一切。   后来妹妹学成,他放她离开。   她却不愿走,一定要杀了他。   后来也就演变成了如此,他躲她找,他逃她追。   不过,他似乎也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性命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   捉弄人的乐趣才最最重要。   在这世间,只有他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妹。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那反正也要做一辈子的敌人了,其实无所谓。   可是那天妹妹找到他,却没有对他拔剑相向。   她牵着一个青年男子,眼神难得温和又平静,她说:   “我不杀你了,我放弃了,放下对你的恨,因为我对你早已没有希望。   姜梨,你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人。   此后,我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打扰你,你此生……”   汝之欲,皆难成,汝之爱,皆不汝属。   “是吗?”   他弯起唇角,低低笑了起来。   然后突然对妹妹身旁的男子出手,直接划破了对方的咽喉。   其余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很快,青年男子身体软软地往下倒。   妹妹慌张地去扶他,伸手去捂他那破了一大道口子的脖子。   可是没有用,人类最致命最脆弱的地方被割破。   无论如何也救不回来了,温热的血液往外涌,妹妹手上全是男子的血,她愤愤抬眸,看向自己这位唯一亲人。   “为什么?”   “你刚才说不恨我了,那现在呢?”   “……”   妹妹从喉咙里发出几声闷笑。   “人怎么能恶心到这种地步?”   她说完,横抱起男子的尸体,转身离开。   让姜梨失望的是,妹妹此后再没有出现。   他又感觉到人生无趣,虽然他拥有寻常男子遥不可及的自由、权利、地位、财富。   可他依然觉得了无生趣。   直到遇见了江火。   这女子相貌平平,可他总是不自觉让视线在她身上停留,想要靠近她一点,了解她更多一点。   他派无数探子去打听江火的身世和经历。   可这些都不够,他必须要亲自接触她。   所以他扮作身份悲惨的可怜虏隶,又乔装成山村里平凡普通的农家男,还客串成酒楼里的小厮……   他想留在她身边,搞清楚自己躁动的心,究竟是因为好奇还是真的对她起了心思?   可他没有成功,江火总是毫不留恋的将他甩开。   江火不在乎他,在她眼中,他和一条虫子也没什么区别。   他本该气恼的,理所当然应该愤怒,然后将江火杀掉,又或者先狠狠的虐待一番再杀掉。   他没有,他舍不得。   纵然是她的漠视,他竟也喜欢得紧。他不但主动送上门,还精心挑选了一个漂亮的骟货去勾引江火。   那个叫做衔玉的贱仆,就是她安插去江火身边。   得知衔玉被留下来的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但又很快淡下去,凭什么?   江火不要他,却留下了别的男子,莫非他比不上旁人?   可是为什么?   更好笑的是,衔玉这个贱仆竟然还真心喜欢上了她。   啧,江火,江景谙,你的魅力多么大呀,这些天下间,还有哪个男子能不为你折服?   想到这里,姜梨唇角弧度越发扩大,笑容偏执又病态。   他只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轻勾起江火的下颌。   “亲我。”   他说。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毫不温柔的吻,舌尖和唇角都被咬破,流出了殷红的血,他却笑得越发开心。   情深缱绻,他红着眼眶紧紧的贴着她,嗓音轻颤中带着希冀:   “我,是不是你的?”   “我是不是你的人?”   “嗯……你说啊。”   回应他的,是女子无所谓的笑。   算了,不重要。   她这个坏女人,最擅长又哄那些男子对她付出真心,倾其所有,她的口中可有一句真话?   所以说不说都不重要。   “爱你。”   他贴在她耳边呢喃,眸中满是痴迷。   永远。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