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平平无奇小黑蛇也能修仙吗 作者:毕瑞驰 第1章 嘶嘶坠地 【观前提醒:请注意,这是一篇修仙文,会参考现实生活中的蛇类习性,但并不会完全参照,内含巨量私设和魔改,请不能接受的读者及时退出,感谢配合 更加详细的排雷在第一章作话当中,强烈建议阅前观看,保护读者作者双方好心情*^_^*】 好奇怪……浑身黏糊糊的,一点力气也没有,这是在哪里……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狭窄黑暗的水牢里,四周充斥着不知名的粘液,只有光似乎从头顶透了进来,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出红色。 憋闷,难受,更难以忍受的是汹涌的饥饿……她开始努力挣扎,生疏地操纵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打破这方牢笼逃出生天。 但这显然很难,因为她的躯体虚弱无力,根本使不上劲,浑身还附着着粘液,即使努力挣动,也只能一下一下地在似乎牢不可摧的墙壁上打滑。 她开始停止盲目的扭动,调整呼吸积蓄力量。当她冷静下来,就能听到“牢房”外正传来细微的动​静。 咔嚓咔嚓,像是有谁在嚼雪饼……不对,什么是雪饼?似乎是有点熟悉但实际又完全陌生的概念。 然后是树枝被碾过时发出的脆响,以及身体拂过叶片时微微的摩擦声,好像有谁在悄悄地往她这边移动。 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她立刻戒备起来,下意识将身子缩成一团,眼睛紧紧盯着头顶,时刻准备着反击来者。 “咔嚓咔嚓”,她看到头顶的牢房被两颗细细的钉子咬出了两个小洞,然后洞被逐渐扩大,慢慢透进了天光。她心中既紧张又窃喜,暗暗把身体团得更紧,只等着洞被凿出来之后便一举弹射出去。 下一秒,盖子果然被掀开了。她猛然一扑,腾地从牢房中跃出,正好和那不知名的入侵者撞成一团,各自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一下可真是不轻,她被撞得晕头转向地躺在地上,等稍稍缓过劲来便立马爬起身,进入戒备姿态。 此时,她才看清这位入侵者竟然是一条小黑蛇。 这蛇的鳞片漆黑如墨,头顶有三条骨质纵棱凸起,如同铠甲一般,渐渐隐没到身体下段。它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竖瞳同样锁定着她,信子不定地游移,尾尖急躁地把地面拍得啪啪作响,似乎是在谨慎地评估是否有必要同她进行一战。 或许是那强有力的一撞让它心有余悸,也有可能是她毫不胆怯的对峙让它明白对面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它犹豫再三,终究是放弃了,调转蛇头向另一枚蛋游去。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眼前的紧要危机解决了,才有心情观察起周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似乎正身处在一个巨大的蛇巢当中,触目尽是干燥的树枝枯叶,周围分布着数不清的淡青色蛇卵,有的还未破壳,有的已经孵化出了小蛇,正在如同那位轻轻敲开她房门的不速之客一般,在巢穴当中四处游动。 她观察着观察着,终于知道它们在干嘛了。 ——在捕食鲜嫩多汁的姊妹们。 那些先破壳而出的小黑蛇们,会像嗑瓜子一样嗑开其它蛇‌卵的上半部分,拖出里面暂时毫无还手之力的同胞,和着还未被吸收的蛋清,将它们一口一口吞进‍肚里。 她把自己的尾尖拖到眼前仔细观察,不得不承认自己与这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小蛇们应该是不折不扣的同类。但很奇怪的是,她看见这一幕完全没有被勾起食欲,只有彻头彻尾的茫然无措和无所适从。 但同时,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大家一出生就开始迫不及待地享用起了兄弟姐妹自助餐,因为饿,非常饿,饿得烧心,饿得令蛇发狂。 此时此刻,想必只有同类才是真正的上佳补品,获取便捷,汤鲜味美,营养丰富,大补!但她莫名的完全不想吃,甚至可以说是光想到就非常抗拒。 于是,才出生没多久她就被饿得头昏眼花,上半身都直不起来了,正好倚上了身旁自己出生的蛋壳。 惊喜,闻起来好香。她默默从边缘处啃了一口,口感酥脆,厚薄适中,甚至尝起来有股淡淡的咸鲜味,出乎意料地非常不错呢,她终于知道自己在壳里听到连绵不绝的咔嚓声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啃完了一整只蛋壳,连剩下的蛋清都用蛇信子细细地嗦喽干净了。 胃里有了存货舒服多了,终于没有那种饿到发疯的感觉了,只是仍然没饱,还很灵性地长鸣了一声,催促她继续寻找新的食物。 她猥琐地观察了一圈,正在活动的姊妹们还在酣畅淋漓地享用着自助兄弟,蛋壳暂时没蛇管,被留在了原地。于是,她一边观察着战况,一边沉浸式开炫起了满场的蛋壳。 随着食物的大量摄入,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复苏了一样,思考速度显著提升了起来。 很显然,这些蛇——包括她自己的胃口真是大得出奇、好得出奇,这些蛋壳被剩下绝不是因为未被纳入食谱,而是要等所有未被孵化的小蛇被吃完才会被食用,这是蛇群的第二波食物。 或许先吃小蛇就是为了节约出时间来尽可能地先减少竞争对手吧。如果是这样,吃完第一茬和第二茬有可能并不是这场自相残杀的结局,接下来还会有更加残酷的厮杀。 啊,头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了。她一边机械式地啃啃啃嚼嚼嚼,一边思考着,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要在蛋壳也被吃完之前麻溜地跑路,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损耗。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到场上只有些许蛋壳碎屑之时,有些口味被养刁了的蛇对此表示不屑一顾,悍然向身体还算健壮的同类发起了进攻。 毫无疑问,它们是天生的掠食者,蛇牙虽然短小但已初见锋锐,缠绞虽然力弱但亦竭尽所能,招式虽然稚嫩却是招招见血。这才算得上是一场真正的搏斗,比之前单方面的屠杀更加血腥,更加凶猛,更加能见它们的本性。 周围本来在围观的小蛇似乎都被激发出了凶性,个个昂首摆尾,发出低沉危险的嘶嘶声,眼神一旦对上就是捉对厮杀,抵命相搏。 还好此时她已经吃了个肚圆,远远躲到了蛇巢边缘地带,静观场中发展。不过,已经有眼神不善的同类看向她这边了,似乎是也想尝尝她的咸淡。 好戏诚可贵,小命价更高,走也!她将身一扭,反顺着蛇巢旁一根斜逸横出的枝条施施然溜走了。 第2章 初出茅庐 她游出蛇巢,才发现这巢穴竟然像鸟巢一样,建造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暂时脱离了危险,她现在有点茫然,不知该向何处进发,便顺着树干开始向上爬,想要看看这棵树到底是有多高。 但这树实在是庞大非凡,枝桠伸展得十足肆意,华冠如盖,绿云扰扰,说是遮天蔽日一点也不夸张,只有些许的天光能透过树叶投射下来,带来一点点暖意。她拼尽全力地向上爬,却根本到不了树的顶端,只能大致判断出距离地面很远的蛇巢仅仅处在树的中部。 她又低下头从缝隙中寻找蛇巢,却只能窥见一点干枯的树枝,不仔细看根本一点都发现不了。由此可见,这里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隐藏地点,除非正面相撞,否则很难找到这些小蛇的栖身之所。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既然要爬到树顶那么难,那就不爬了。 肚子里很饱,但身体有点冷冷的,或许应该找一个暖和安全的地方边晒太阳边消化。困倦不知不觉涌上心头,她不由得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想。 于是她开始顺着伸展的树干往其它树上爬,试图找到一个没那么明显但又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幸亏这片森林里的树非常密集,她不必下树到地面上去,就能如同过桥一样,通过交错的枝干轻松前往另一棵树。 运气还不错,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搜寻,她就在一株树的向阳面上找到了一颗黑色的菌类。它垂直生长在树干上,恰好处在枝干不能完全遮蔽的夹角上,巨大而平坦,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小平台。 菌类的体感带点弹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甚至因为体色相近,还能完美隐藏住自己的身型。她左看右看,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完美的地方了,便舒服地蜷成一团,将脑袋埋在尾尖下面,准备在这里好好歇上一觉。 但非常遗憾,她其实并不敢睡太熟,毕竟这到底是在不熟悉的环境里,自己又细细短短十分弱小,要真是遇到什么敌人,不连滚带爬地跑的话,恐怕还不够塞牙缝的。所以这一觉睡得,真是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的。 虽然这一觉睡得十分警觉,但毕竟也是休息,等她被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时,精神已经好多了。 她不敢有什么大动作,连头都不敢大幅度地抬起,只是慢慢地、静悄悄地转了个方向,直面发出声音的地方。 在她斜上方不远处,有一只毛色暗红的松鼠正在用爪子飞快地掏着树皮,碎屑四处乱溅。随着树皮被逐层刨开,一个黝黑的洞口逐渐被暴露出来。 怪不得她最初探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还以为只是树上一个普通的凹陷,原来是被这只松鼠用这种方式隐藏起来了。不得不说,树洞表层树皮的排布真是十分具有迷惑性,跟原生的简直相差无几,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松鼠见洞口位置足够,便停止了刨坑,开始从身前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往外掏果子,挨个挨个扔进洞里,一边扔还一边机警地左顾右盼,蓬松的大尾巴在树上扫来扫去,长而尖的耳廓不断颤动、旋转。 她看了又看,才确定那个袋子就是它腹部上的一块皮,弹性极佳,大时几乎能装下半个本体,不需要时又能完全贴合在身体上,看上去非常方便。 真是勤劳勇敢的小松鼠啊。不过不好意思,你的囤粮我笑纳了,你的秘密基地我笑纳了,你我也笑纳了! 松鼠倒完袋子里的果子,并没有再度遮掩洞口,只是灵巧地跃开几步,目标明确地奔回了树下。见状,她心下暗忖,这松鼠恐怕是去继续搬运自己的存粮了。 于是,她顺着树干迅速钻到了树洞里,准备就地埋伏,打它个出其不意。 进去以后她才发现,这个洞还真不小,光只能斜斜地打进来一簇,照亮一小片地方。洞里最上面铺着一大堆蓬松的绒毛,形态各异,气味混杂,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让她有点疑惑。 很显然,她不会知道这正是这种松鼠——本名应该叫五灵鼠的御敌方法之一。它们喜爱搜集强大掠食者的毛发,将其精心装点在洞穴之中,用以迷惑震慑那些依靠气息判断对手强弱程度的闯入者。 不过,这一套对她不起什么作用,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继续往底下钻。 绒毛底下是许许多多硬壳果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她想顺着缝隙往下探,但根本挪不动这么多沉重的果子,只能大概判断出这个树洞应当很深。 她愉快地游动巡视了两圈,尾尖不住拍打着这些坚果:哎呀呀,这真是邻居囤粮我靠抢,邻居就是我粮仓啊! 爪子抓挠树皮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她意识到苦主马上要到家了,于是迅速躲进了绒毛堆里。不得不说这真是天选埋伏之地,既方便遮蔽视线还能隐藏气味。 果然,这位大自然的搬运工又跳回了原本的位置,开始继续勤勤恳恳地运送粮食,浑然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她埋藏在绒毛中细短的身子盘成了紧紧一团,蛇颈微微昂起,金色的眼睛静静盯着警惕的松鼠,时刻蓄势待发准备着猎杀。 很好,它又开始左顾右盼了,即使摆头的动作非常迅速,但脖颈处仍会露出破绽。 她精准地把握住了这一刻⁠选择进攻,全身的肌肉霎时绷紧,爆发出强劲的冲力,整个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迅猛又精准地射中了这只松鼠的要害。 牙齿一咬到皮毛,第一反应就是深深地往里扎,同时为了压制,身体也紧紧缠绕住猎物的脖子。 等到牙尖彻底埋入猎物体内,从一出生就开始待命的毒腺终于苏醒,泵出致命毒液,通过中空的蛇牙注入敌人的身体之中,让毒素快速进入血液流向全身。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其之快,只在须臾之间。还在从自己的袋子里往外掏坚果的松鼠,感觉自己脖子一沉,想要低头去看,但视线莫名变得模糊不已,怎么也呼吸不上来,于是软软地滚进了树洞里,魂归天地了。 第3章 战利品与新地图 此刻,​她仍然将毒牙牢牢嵌在猎物的血肉之中,直到感受到猎物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才从松鼠身上缓缓滑了下来,退出战斗状态。 她没有着急开餐,而是愣在原地,无意识地微微摇头摆尾,‌陷入了一种如梦似幻的、轻飘飘的快乐之中。蛇生的第一场战斗是如此顺畅丝滑,让她产生了一种能够完全掌控自我、掌控局势的美好幻觉。 小蛇:就这个战斗爽!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了。这场战斗能这么轻松地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占据了具有绝对优势的地形,还跟松鼠本身体型小、战斗力不强有关,并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但是胜利的感觉真的很棒呀嘶嘶嘶嘶嘶嘶嘶!她没忍住,惬意地在阳光下翻滚蠕动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处理战利品这回事。 很可惜,猎物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她失去了饱饮滚烫鲜血的机会。而且虽然松鼠的体型不大,但对比起她的身体来讲也是一座小山了,整个吞下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于是,她只能先用两颗订书机一样的小牙一路啃啃啃啃啃,使尽浑身解数,艰难去掉一看就扎嘴又难吃的皮毛,直接啃食里面的肉。 说实话,这只松鼠的口感并不算鲜嫩多汁,几乎没有什么脂肪,甚至还有点柴,出肉率也不高,大半都是骨头架子,但肉中蕴含着一种别样的清香,吃下去肚子里暖融融的,似乎有一股热气在盘旋。 第一,必须第一!因为她短短的一生中也就吃过两种东西,显然这肉还是要比蛋壳更符合她的口味的。于是她一阵埋头苦吃,吃得那叫一个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 小蛇: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对,没命的另有其兽:) 等吃到腹部,她还专门将那一块极有弹性的“袋子”留了下来,总感觉是会有用但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样子呢。还有尾巴,蓬松多毛,可以用来当作垫下巴的枕头! 等她把能吃的部分全部吃完,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吃掉的松鼠肉加起来已经比她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了,但她的身体只是稍微变粗了一些,完全看不出来短时间内摄入了这么多食物,甚至胃容量也是游刃有余的状态,感觉还能再撑点啥。 奇怪,难道自己的肚子连接着另一个地方吗……她用尾巴搔了搔自己的头。 不管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清洁身体,因为刚刚胡吃海塞的时候整个蛇都不自觉地趴到了食物上,自己现在浑身黏腻,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非常令蛇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口渴了。 于是她先艰难地用头把食物残渣顶出了树洞,看着它坠落下去,又折返回来把被血浸湿的绒毛收拢起来,衔在嘴里同样丢到洞外。这一顿折腾下来,她真是烦不胜烦。 显然,如果她想继续在树洞里居住的话,这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进食空间,因为饭后清洁工作略显繁琐,但不进行清理的话又可能会引来掠食者。于是她迅速决定以后现杀现吃现埋,主打一个纯天然无负担。 清理完毕之后,她爬上树梢,头颈向前舒展,不断伸出蛇信,在空中快速颤动,凝神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信子的每一次伸缩,都会带回风中的讯息,很快,她就大致得到了水源的方向,开始向目的地进发。 此时太阳已经西垂,树林中的光线越发昏暗,她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温度正在在逐渐流失,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日月交替,树叶间投下的金色暖阳变成了银白的月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温凉的舒适,叫她忍不住欢快地追逐着树间的月光而行。直到水汽渐浓,前路已断,她才从树梢上抬头向下望。 这是何等震撼的一​幕!群树环抱之间,是一片平静而辽阔的湖泊,湖边生长着连绵的水草,中心伫立着许多巨大的莲花和莲叶。就连月亮也偏爱这一处美景,毫无保留地将月华倾泄向眼前的湖泊,把眼前的一切都渲染成耀目的银色。 晚风送来清新的水汽和淡淡的花草香,她呆愣在枝头,久久凝望,不敢动弹,生怕惊动了这一幕。在自然纯粹的美面前,所有生灵都做不出第二种反应。 直到一条鱼跃出水面,鱼尾拍打出清脆的水声,她才如梦初醒,顺着树干爬了下去。 来到湖边,她先是谨慎地在边缘的浅水区游动,还使劲在水草上蹭蹭蹭,把身上洗干净了才敢往深处游。 湖水清澈,月光明亮,她在水中视物丝毫不受影响,身体构造也十分适合游水,还不用频繁换气,所以她越游越开心,不知不觉就往湖中心去了。 等到她游到一丛荷叶下方,水上突然传来一道清脆如幼童的声音:“喂,你不应该再往前了。” 她悚然一惊,从水中探出头,从喉咙里挤压出低沉的咆哮声:“是谁在说话?” “是我,这边这边!”那道声音变得更加欢快。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通体玉白的小蟾蜍正趴在一片荷叶上,微微歪头盯着她。 平心而论,这只蟾蜍长得很是可爱,体色均匀透白,背部的凸起圆润平滑、分布规律,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再加之气息纯净,眼神平和,很难让人升起警惕之心。 毕竟一看战斗力就很弱的样子。 所以她克制住了被吓一跳之后立刻就想进攻的应激反应,同样爬上了一片荷叶,与蟾蜍隔水对望,继续发问:“你是谁?为什么不可以继续往前了?” 小蟾蜍有点激动地往前跳了两步,趴在荷叶的边缘,说:“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修炼啦,这个时候任何靠近我们的妖兽都会被无差别打飞哒!你一定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所以才会不知道。你得赶紧离开了,不然等那些大家伙来,你还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被打得很惨的。” 小蛇心里充满了疑惑。什么是修炼?什么大家伙?为什么这只蟾蜍能跟自己沟通?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发问,远处突然传来几声蛙鸣,对面的小蟾蜍一听,便兜头向她喷来一道准头又差威力又弱的水箭,焦急地再次催促她赶紧离开,而后将身一转,飞快地跳走了。 第4章 初次修炼 尽管她心中仍是半信半疑,但看对方这么急切的样子,实在不像作伪,便决定暂时听信此言,先观察观察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再说,毕竟湖心可以再来,命只有一条。 最后看一眼小蟾蜍跑得头也不回的背影,她只好怀揣着满肚子的问题朝着最开始下水的岸边游去。 结果刚到岸边,她就发觉地面正在剧烈震荡,连带着原本平静的湖水也开始哗哗涌动,远处更是传来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她立刻把身体埋进水下,只留出一双眼睛观察着岸上。 只见远处,一只硕大无朋的黑熊正在慢悠悠地向湖边走来。它体型极大,皮毛丰厚,膀粗‍腰圆,脸上还有大块大块的白斑,远看如同人脸一般,再加上喜欢人立而起,性格又狡诈似人,因而得名人面熊。 其实它走得十分轻松自在,时不时还摇头摆尾的,并没有刻意跺爪,但奈何体重太大,不必用力踏地也能轻易带来巨大的冲击力,造成地震一样的效果。 水里的小蛇视角太低看不清全貌,刚开始还真以为是座小山在移动,直到后面看清了那肮脏打结的皮毛,微微颤动的耳朵才辨认出来是兽。 眼看熊越走越近,她只能悄无声息地从水中钻出,从草丛中穿行而过,尽可能绕远一些,竭力往来时的树上逃去。 当蛇与熊的距离逐渐拉近时,她清晰地看到了它正伸着自己长长的吻部在四处探嗅、抽动,脸上浮现出极其人性化的疑惑,似乎已经闻到了她的气味,吓得她恨不得把退化了的四肢都重新再长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命。 但实际上,这只熊并不是在寻找她,而是在疑惑自己的老对头为什么还没出现。 它的老对头是一只带崽的母虎,总是每天带着孩子早早地来到湖边沐浴月华修炼,所以占据的位置老是比它的好,熊很不爽,但熊打不过。 而且她带的小虎崽也已经快成年了,要是两虎联手它更是毫无胜算。但不知为何,这对母子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正在拼命逃窜的小黑蛇当然是无从知晓它复杂的心理活动的,此时,它已经爬到了最开始眺望湖泊的树梢上,疲惫地盘成了一团懒洋洋的大便。 这个位置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既能舒舒服服地晒月亮,又能居高临下地俯瞰整片湖泊,实在是天选湖畔保安亭。 这个时候,黑熊已经怀抱着侥幸心理,停在了岸边距离湖心莲最近的位置。 它先是气势汹汹地往后使劲一坐,屁股便嘭的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激荡起一小片尘土。 紧接着,黑熊努力挺直上半身,用爪子把粗壮的两条后腿艰难地硬掰成盘膝状,再把爪心朝上平放在膝盖上,整体便拗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人熊版五心朝天打坐姿势。 熊语:这可是我长期观察人类打坐之后总结得出的‍超绝姿势哦,想必人类吸收日精月华速度如此之快的秘密就在其中吧,熊可真是太聪明了! 随着这只巨熊坐定,⁠各种各样的妖兽逐渐自林中鱼贯而入。很明显,它们有明确的常用位置,各自相安无事地占据了一块地方,彼此之间隔着充足的安全距离。 于是,湖泊旁的空地便如同开演唱会一样,挤满了不同种类的妖兽,狼和兔子同坐,鹿与豹子共饮,没有任何一只兽敢在这时候趁机发难,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处,或是看水或是望天。 月至中天,一只巨大的白玉蟾蜍突然自水中跃出,跳到了湖心那朵最大的莲花上,数只体型较小的紧随其后,各自跳到了不同的莲花上。它们的长相与先前那只小蟾蜍别无二致,只是背后的凸起上长出了闪耀的金点,体型越大金点越多。 她敏锐地注意到,这些莲花的排布并非杂乱无章,似乎蕴含着有一种特殊的规律,但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怜的文盲小蛇,跟阵法之间还是对面不相识的关系呢。 那些蟾蜍端坐在莲花中间,突然同时抬起上半身齐齐望着月亮。为首的大蟾蜍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顿时所有蟾蜍都张大了嘴巴,对着月亮齐声歌唱,背上的金点开始闪闪发光。 月亮似乎也被它们那苍凉古朴的赞歌所吸引,慷慨地洒下赠礼,原本就比别处更丰沛的月光现在更是浓郁得犹如实质,如同一道瀑布,从天上缓缓奔流而下,注入这片湖泊中。 原本安静的兽群此时也克制不住了,微微骚动,所有妖兽都摆出了不同姿势,拼尽全力地吸收着逸散而出的月华。 原本在枝头看戏的小蛇似乎也心有所感。她缓缓闭上眼睛,朝着月亮仰起头颅,用心感受这天地间的气息。 摆脱视觉的束缚之后,蛇的颊窝就成了第一感官。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比用眼睛看到的似乎更加真实,又更加难以捉摸。 她“看”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唯一的色彩就是空中五颜六色的“炁”。 湖面上飘荡着的是淡蓝色,地气蒸腾而出的是深棕色,林间逸散而出的则是浓绿色,有浓有淡,各处不同。唯独那从天而降的月光,裹挟着无数纷纷扬扬的白色微粒缓缓飘落,像是一条飞珠溅玉的银河,又像是一场壮美而无声的大雪。 这些炁仿佛没有重量,只是在毫无规则地四处游弋,触碰到什么就穿行而过,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会被物体‌吸收。这便是修仙界最基础的构成要素,灵气了。 坐在地上的妖兽们在视野里变成了淡红或深红的轮廓,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攫取着月华,但最终能被纳入体内的炁却很少很少。 唯有湖心的蟾蜍们,呼吸吐纳之间皆是浓郁的灵气,又由于位置排布的特殊性,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如同漏斗一般源源不断地向中心灌注着灵气,形成了一道炫目的白。 哇,真不敢想地方的灵气得多充足,要是能待在那儿就好了,小蛇心中暗忖。 她又偷偷观察了一下自己,发现与别的兽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都是灵气若即若离的存在。但积少成多,又加上她体型足够小,这些白色微粒很快便充盈起来,机体这时便开始自主运转,吸收消化这些炁,这想必就是那蟾蜍口中的修炼了吧。 第5章 围观斗殴 不论如何,修炼还是很舒服的。她开始摒弃一切想法,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些无所不在的炁,身心几乎融入了山川湖泊,随着那些灵气微粒在一同徜徉在天地之间,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自由。 特别是能看到这些炁一点一点地融入体内,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立竿见影地变强,所带来的满足感真是打败十只猎物也比不上的。 若是有一个人类修士在此,想必是要惊掉下巴了。谁能想到一条状似平平无奇的小蛇,初次修炼时便能进入入定状态呢,说好的妖兽悟性低、修炼慢、灵气不亲和呢?这世上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不过,这种玄妙的状态很快被打破了,因为底下突然传来了一长串极具威胁性的怒吼。 她修炼得太过沉浸,完全没注意到从林中又钻出了一只血迹斑斑的老虎,正一瘸一拐地往湖边走去。 除去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之外,这老虎乍一看体格丰健,肌肉虬结,仿佛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老虎了,但细看之下又没那么沉稳凶悍,总显得有些圆头圆脑,稚气未脱的样子。 事实上,它正是一只还未成年,但已不得不开始独自生存的虎崽。数天前,一队人类修士为了‌抓捕这只亚成年虎,深入丛林展开追杀,而它的母亲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终于帮助它逃脱了人类的抓捕。 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奔亡之后,它终于逃回了自己熟悉的地盘,选择来到自己和母亲往日常来修炼的湖边,想要借助此地充沛的灵气疗伤。但它没想到的是,才短短几天不见,这个风水宝地就已经被不速之客占领了。 显而易见的,这位不速之客正是那只走起路来地动山摇的巨熊。 事实上,它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血气,还以为老对头母子是捕猎耽搁了工夫,这才来迟了。但看虎崽这无比惨烈的尊容,和消失无踪的母虎,它很快就判断出来,自己在这片区域最大的对手已经不复存在了。 此刻,它已经得意非凡,忘乎所以,还没等小老虎上前挑衅,便从地上一跃而起,发出一长串凶狠的咆哮,势大力沉的熊爪直冲对方的天灵盖悍然拍下,完全是准备一招毙命的架势。可以说它往日在母虎手里吃过多少亏,挨过多少揍,都尽在这掌风里了。 这一击真是气势如虹,看得旁观的小蛇都情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气。不过跟平常叫声差别也不大,毕竟都是嘶嘶嘶() 这一掌来得极快、极出乎意料,充斥着一种恶熊先告状的气势汹汹,小虎本就身体虚弱,此时根本躲闪不及,眼看就要丧命于此。 就在它额上的毛发都被掌风吹得往两边倒伏的时候,一道更快的光柱突然自湖心中一闪而出,精准命中了那只作恶的爪子,将熊掌连带着熊一同击飞了。 很难想象那么大的一只熊,会以一种如此轻盈的姿态在空中翱翔,好像只是一坨根本没有重量的毛球,被轻轻一踢就会飞得又高又远。 在短暂而漫长的飞翔当中,黑熊思绪万千。它回想起了第一次发现这里的狂喜,第二次因为最佳位置和其它妖兽打架然后被揍扁的悲愤,第不知道多少次忘记在这里不能斗殴的铁律然后被打飞的痛苦…… 虽然脑子仍然在回忆当中,但它的身体已经开始熟练地调整姿势,准备用最柔软的地方迎接冲击,避免在接下来的摔打中受到更重的伤害。这就是熊的生存智慧,不是最聪明的,但是是最耐揍的。 原本同样在认真修炼的兽群开始惊慌地闪躲,直到巨熊携着万吨之力,砰的一声砸到空地上时,才稍稍平静下来。 小蛇:嘶嘶嘶,一线记者为您报道,蛇在震源十公里内,震感十级,请在场诸位注意兽身安全!!! 那熊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既不敢反抗,也不敢重新挤回原来的地方,只好讪讪就地而坐,凶狠地把每一个敢回头望着它的兽瞪了回去。 托地理位置的福,她能很清楚地看到,那道光柱正是从最中心的那只大蟾蜍的位置弹出的,看来这位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只轻轻一招就能让最强大的妖兽束手就擒,不敢反抗。 倒是那只老虎,因祸得福又回到了老位置,正在湖边慢慢啜着水。至少今晚,它还能跟有妈妈在的时候一样,享受一整晚安稳的修炼时光。 下面逐渐又平静下来,大伙都重新开始修炼起来,她也从这短暂但激烈的冲突中抽回心神,认认真真沐浴月华吸收灵气。瓜虽味美,但终究不能饱腹哇。 或许是因为修炼本身就是一件恢复身心的事,她足足修炼了一整晚,中途只是偶尔走神观察底下其它的妖兽,但完全不困,反而精力充沛、头脑清醒。 直到月亮逐渐西沉,月光带来的增益越来越弱,她绝佳的修炼状态也维持不下去了。岸边的妖兽们也开始散场,各自悄悄返回了林中。 或许是怕被人面熊打击报复,或许是身体状况实在是难以为继,那只老虎离开得格外早,挑了一个跟熊相反的方向,毫不留恋地走远了。 正当她也准备离开时,却发现那些蟾蜍仍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便又趴回了树枝,想要看看这些深藏不露的大佬们准备干嘛,见它们都望着同一个方向,就也从善如流地看了过去。 晨星闪烁,色彩秾丽的朝霞如油彩般铺满了整个天空,滚烫的旭日正缓缓从东方升起。在那火红的太阳的最深处,藏着一抹紫色祥云,若是观之得法,便能勾动紫气助长修炼,是一天当中不可多得的修炼好时机。 但很显然,这条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蛇还完全没有渠道接触到这种法门,只是跟着瞎看了一会儿,结果不仅什么也没发现,眼睛还被灼热的朝阳烫得刺痛,只好悻悻然终止了自己做的傻事。 看着这些蟾蜍仍然在盯着太阳看,她不明所以,只好有点气馁地宣告放弃,转身准备溜回洞里睡大觉了。 第6章 捕猎难,难于上青天 或许是因为去的时候需要边赶路边确定方向,也有可能是因为经过一夜的修炼她的速度得到了加快,总之,她很明显能感觉到返程所用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不过,等真回到了树洞里,她还是忍不住将自己摊成了一长条,僵硬地在绒毛堆里来回打滚,把自己挼成了许许多多种奇形怪状的样子,这才放松了许多。一整晚的修炼和来回两趟的长途跋涉,对于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蛇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临走之前,她特意将留下来的尾巴和那块有弹性的布放在洞口能晒到阳光的地方,现在果然被晒得暖融融香喷喷的,透出一种浅淡的草木香。光是闻着这个味道,就让蛇昏昏欲睡了。 于是,她开始很有仪式感地铺床,准备美美睡上一觉。 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挑选一个身体能充分晒到太阳,但眼睛又不至于太受光刺激的好位置做床。 接着把绒毛扒‍拉扒拉,在身下厚厚地垫上一层,再把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卷到头底下垫着,最后把布当做被子盖在身上,这就是一个完美的床铺了。很好,现在浑身上下都暖洋洋软绵绵的,简直太爽了,开睡! 实际上,在它勉强盖上被子之后,就瞬间以一种近乎昏迷的姿态沉沉睡了过去,没有打呼噜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蛇类生理的极限。 一觉酣甜无梦,等她醒过来时,真是浑身舒畅,精神抖擞,不过肚子好空好扁,需要进食了。 她气势汹汹地游出了洞,决定捕一只大大的猎物犒劳辛苦的自己。 但在经历长时间的搜寻之后,她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周边似乎没有什么适合她的食物,要么就是体型太大了她根本制服不了,要么就是体型太小她根本瞧不上眼。 这也很正常,毕竟这里已经靠近这片森林的核心地带了,是不会有太多正好能被刚出生的幼蛇捕食的猎物的,这里是顶级掠食者的猎场。刚开始那只五灵鼠,只是她运气好罢了。 小蛇有点怅惘地再次徘徊了一圈,做出了如下努力,包括准备弹射出去叼鸟结果连鸟毛也没咬到一根,走投无路想啃鹿结果差点被一脚踢成两节,顺着兔子洞准备抓兔子结果把自己绕晕了差点交代在里面…… 总之,一片鸡飞狗跳之后,她失败得很彻底,于是决定回头吃老本——树洞里的坚果。 其实,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吃这玩意儿。有一些自然开裂了的会好处理一些,用尾巴卷着使劲往树上砸的话,可能会裂开露出里面的果肉,果壳薄脆的用牙也能勉强磕开,但那种果壳又硬又厚,还浑然一体毫无缺口的,她真是狗咬乌龟无从下口了。 蛇蛇:向天再借亿双手! 不得不承认,坚果还是挺好吃的,咬在嘴里tree tree的,油脂丰富,风味浓厚,但这玩意儿是真不占肚子啊!!!她使劲折腾了半天,感觉居然越吃越饿了。 想起之前吃过的美味又管饱的松鼠肉,她的嘴角不禁流下了伤心的泪水。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但日头已经偏西,她也没有办法继续觅食了,毕竟今天还准备早一点去湖边跟小蟾蜍交(tao)流(hua)一下呢。 想到这里,她决定用包袱皮打包一点方便开的坚果带到湖边去请小蟾蜍尝尝,毕竟它昨晚的提醒让不懂规矩的自己避开了很大的麻烦,实在是值得感谢。 没错,包袱皮还是那块有弹性的布,从被子无缝衔接下岗再就业,蛇某运筹帷幄高瞻远瞩这一块./ 她精挑细选了许多卖相又好味道又好吃的坚果收拢起来,用蛇尾打了一个牢固的结,艰难地背到背上,像一个进城务工的农民工一样吭哧吭哧地出发了。身体背部的纵棱在这时第一次发挥了作用,很好地卡住了包袱皮。 ……实际上根本没出发,因为塞的坚果太多了根本爬不出洞,被坠得猛猛往下滑。 蛇语:其实刚刚我真的感觉很窒息,低头一看发现是包袱结卡在脖子上了:( 没办法,她只能打开包袱,放弃一部分坚果,直到减少到了能负担的重量,才勉强起上步,开机速度落后于全修仙界九成九蛇类。 同样的路,再走第三遍就已经很熟悉了,但负上重量仍然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她一路快速在光斑间穿行,使出牛牛牛牛牛牛牛牛牛虎虎之力,才顺利抵达了岸边。 下水之前,她其实有一点犹豫,不想把自己心爱的多功能小布弄湿,不过一想到都扛着打包跑这么久了,不送到对方手里不是白费力气吗,便还是一头钻了下去。 其实,比起布被打湿,她难道不应该更担心坚果被打湿吗?毕竟坚果被打湿之后再吃可就是味同嚼蜡了呀。可见这条小蛇的脑容量还是略显不足。 不过,她现在还在水里使劲扑腾呢,毕竟在陆地里带一包袱重物和在水里带可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她只好用尾巴卷着包袱的结用力地往前游。 蛇语:一首《纤夫的爱》送给大家_(:з」∠)_ 历经千辛万苦,她终于到达了昨晚和小蟾蜍对话的荷叶上,累得吭哧瘪肚,气喘如牛。 不过令蛇惊喜的是,这块布竟然还能防水,在湖里顾涌了一圈不仅没被打湿,还把这一路上蹭到的污渍全洗干净了,里面的坚果还是干干爽爽的,简直是一块万能神布啊! 此时小蟾蜍还不见踪影,但等她躺在荷叶上休息了一会儿,便从湖心蹦蹦跳跳地赶来了,像是能感应到她来了一样。 “你又来了!昨晚修炼得怎么样?”小蟾蜍的语调里充满毫不掩饰的欣喜,圆圆的眼睛眯成了一条愉悦的缝。 看见对方对自己的到来感到这么惊喜,小蛇的心里也难免升腾出一些高兴,颔首答道:“是的,我又来了。昨晚修炼得很不错,谢谢你的提醒。这里是给你带的一点小礼物。” 毫不夸张地说,小蟾蜍看起来都要感动哭了。它好像很想直接扑过来的样子,又强行忍住了:“礼物?这真的是给我的礼物吗!” 第7章 好朋友和好名字 看见收礼者这么激动高兴的样子,第一次送礼的小蛇也忍不住很开心。虽然表面努力装作淡定矜持的样子,但她身后藏着的尾尖不住拍打着荷叶,迸发出一连串轻快的脆响,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是的,这是给你的礼物,一些好吃的坚果,”讲到这里,她挤碎了一个果子,露出里面洁白丰满的果肉,尾尖在空中倜傥地一甩,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过来尝尝吧。” 小蟾蜍果然立时扑了过来,小小的爪子拿起果仁就往嘴里塞,边吃边说:“哇,好香好香,是我没吃过的东西哎!我可以带给家里人尝尝吗?“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要怎么带回去呢?”她问。 小蟾蜍停下了咀嚼,爪子一挥,那些散落在荷叶上的坚果立刻齐刷刷浮到了半空中。蛇不解,蛇震惊! “这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告诉我吗?”她有点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这没什么难的,精神力外显而已,我们家都会这一招啦,只不过我是最弱的,因为我的年龄太小了,才二十岁呢。”小蟾蜍一边回答,一边开始操控精神力剥坚果,准备直接把果仁带回家分享。 才二十岁……我才两天大呢。她心里这样想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就连该问什么问题也说不上来。 不过没有关系,小蟾蜍的嘴就是一个大漏勺,不需要她问太多,自己就一股脑地倒了个干净。 原来此地居住的蟾蜍一族名叫望月蟾,是一支极其稀有而罕见的种族。它们天生就与月亮极其亲近,集体修炼时更是能够引月华而降,大大提升自身以及周边妖兽的修行速度。 所以,对于一些修习了需要汲取日精月华或者驯养了妖兽的人类修士来说,它们简直就是一种居家修行必备的纯天然绿色高级聚灵阵。 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望月蟾都处于被大肆捕捉的状态。而更可怕的是,虽然它们的修行速度快、提供的辅助作用强,但自身的战斗力却很弱,绝大部分的修为都体现在强大的精神力和漫长的寿命上,而它们所掌握的精神力几乎只能被用在非攻击技能方面,可谓是小儿怀金过闹市,完全没有保护自身的能力。 与此同时,它们又是一种脆弱敏感、向往自由而九死不悔的生命,一旦生存环境令它们太过不适,便会抑郁而亡,药石罔效。 所以,在那段疯狂的追捕时间里,绝大多数的望月蟾都死于非命,种群数量急剧缩减,甚至到了濒临灭绝的地步。直到这场盛大的掘金行动再也淘不出金,那些人类才被迫停止下来,渐渐淡忘了此事。 它们这一支的老祖宗,也就是湖心的那一只大蟾蜍,名叫白玉,正是从那段岁月里侥幸存活,并逃到各处繁衍生息的望月蟾之一。望月蟾每活过一个百年,背上便会生出一个金点,迄今为止,白玉的背上已经有九个金点了。 她当年拖家带口逃到此地时,便与当时这片领域中最强大的几只妖兽达成了协议,若有人类修士前来抓捕望月蟾时,它们必须鼎力相助,而相对应的,她则会夜夜带领自己的子孙在湖心中引来月华,为高阶妖兽修炼提供助益。 与此同时,有三条铁律是每一个前来蹭月光的妖兽都必须遵守的。一、在望月蟾修炼时绝不可踏入湖泊内部,否则一律当作敌袭处置;二、修炼时不可打架斗殴,争夺位置请私下“商议”;三、任何敢于主动伤害望月蟾的妖兽都会被集体放逐,永不许再踏入核心区域。 可以说有赖这些铁律,协议顺顺利利地实施了好几百年,最强大的妖兽都换了几茬,仍然只有小摩擦没有大矛盾,此处的妖兽整体实力也比其它地方更强。 此时,小蛇有问题想问:“为什么望月蟾明明据说实力不强,但昨晚白玉老祖宗仍然能轻松把那头熊打飞呢?” “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了啊,那蠢熊虽然个头大,但在祖祖面前还是孙子呢,就算只用精神力也能把它碾得死死的了。祖祖当时连一分力都没使出来呢,大概就跟我刚刚剥坚果一样轻松吧。”小蟾蜍在讲故事的时候就已经剥完了坚果,现在已经开始边聊天边把果仁往嘴里塞了。 不论是与不同种族无障碍沟通的能力,还是物随心动的本事,都是望月蟾精神力具象化的体现。它们甚至没有太精巧的利用法门,只是单纯的一力降十会罢了。 “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白瑜,你叫什么?”小蟾蜍突发奇想,突然问道。或许交朋友第一件事就是互通姓名吧,但她也没交过朋友,没啥经验来着。 “呃,其实,其实我还没有名字来着……”小蛇有一点难得的羞窘,其实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有名字的妖兽呢,之前她还以为大家都是用种族直接指代的。 “没关系的,很正常,这里的绝大多数妖兽都没有名字。不过我觉得你可以有一个,这样可以方便我们互相称呼,你觉得呢?我们家有一本从人修那里抢来的书,我们所有蟾的名字都是从那上面找出来的,我现在就拿过来给你。” 很显然,白瑜认为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双眼闪闪发光。她感到自己无从拒绝,也不想拒绝,因为拥有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也是一个很酷的事呢。 于是,白瑜带着剥好的坚果快乐地蹦回去拿书了。这里离湖心不远,没过多久,她就又蹦哒着回来了,身边还漂浮着一只硕大饱满的莲蓬头,和一本巨厚无比的大书。 “这只莲蓬是祖祖让我带来的回礼,里面的莲子很好吃的,待会儿你可以一边修炼一边吃。取名字的书在这里!” 她开始带着小蛇翻书取名字,不过她认识的字也不多,小蛇更是完全文盲来着‍,两人漫无目的地把厚厚的书翻来翻去,最终挑出了最顺眼的两个字。 “玄璧,就叫玄璧吧!你的鳞片又黑又亮,就像黑色的玉石一样,和玄璧这两个字不是很搭吗?”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很合适,那就叫玄璧好了。谢谢你白瑜,我是玄璧!” 现在,这条平平无奇的小黑蛇变成了一条有名字的平平无奇的小黑蛇,她的名字叫玄璧。 第8章 嚼嚼嚼 月亮已经渐渐露头,又到了应当分别的时候,这对新结交的朋友依依不舍地交换了再见。 玄璧在心里不断咂摸着这个新名字,忍不住的高兴,一路上卷着莲蓬的尾巴快舞出残影了,晕晕乎乎地回到了昨晚修炼的那棵树上。 不过,高亢的情绪填不饱肚子,反而负着重跋山涉水让她更饿了。正好底下还没开始修炼,她决定先嗑点莲子垫垫肚子。 湖心的莲花,在最开始还只是普通的品种,但在几百年月光的灌溉下,逐渐变成了特殊的月光荷,花瓣银白透明,脉络清晰可见,莲蓬也变成了透明的样子,只有里面的莲子和水面上的莲叶还保持着绿色。 月光荷灵气充裕,四季盛开,个头比普通的荷花大许多,气势非凡,连带着它的莲蓬也很大。透明的莲蓬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莲子,像是一碗浮在碎冰里的绿色汤圆,还带着淡淡的莲香和草木清香,一看就让蛇很有食欲。 她照着白瑜说的,用身体用力地挤压莲蓬,里面的莲子顿时便如同子弹一样,噗噗噗地弹射出来。还好她提前把布包在了莲蓬头上,现在弹出的莲子一颗不落,全被兜进了布里。 卷起一颗,新鲜莲子的外皮不干不硬,与果肉完全不会粘连,用牙齿一嗑就是一条缝,再用蛇信一卷,就进嘴里了。 好吃,好好吃!莲子口感非常脆嫩,有微微的水分,还带着自然的清甜和花香,单从口味口感来说秒杀她吃过的其它任何东西,一颗接一颗根本停不下来。 就这样,一大颗莲蓬里的莲子很快被吃得干干净净,她的胃里终于有了足够多的东西,本来因为捕猎失败的沮丧一扫而空。 月光荷的莲子灵气充足,的确比普通的坚果饱腹感更强,而且据小蟾蜍所说,还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额外功效。 等到了开始修炼的时候,玄璧就知道是什么效果了。相比于昨夜的若即若离,今晚的灵气微粒简直是热情似火,疯狂往她身上钻。身体开始全速运转吸收,原本微凉的蛇躯现在像过载的CPU,滚烫发热,烧得她都有点儿迷迷糊糊的了。 不过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她片刻都不敢浪费这种事半功倍的宝贵时间,修炼得比昨晚更全神贯注,整条蛇几乎一整晚一动不动。 等到被其它妖兽离开时的摩擦声惊醒,她才从这种如在云端的感觉中抽离出来。这一动,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咔咔咔地响,小黑蛇已经僵得像根棍子一样了。 不过没有关系,这很值得!在短暂的恢复适应当中,她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现在浑身力量充盈,肌肉更加有力,身形也更加灵动了。 果然,在赶路过程当中,腹部肌肉只要在落地时掌握好时机短暂发力,整条蛇就能直接弹起,完成一段短暂的飞跃,不再需要一点点在平面上移动了。这种运动方式非常节省时间,不过这种也会消耗更大。 回到洞中,她先把心爱的布放在老位置晒太阳,并不准备直接睡觉,而是想试试在清晨的时候捕猎,看看机会会不会更多一些。 玄璧游出洞口,停在视野更广阔的大蘑菇平台上,扫视了一圈之后闭上了眼睛,同时用颊窝和蛇信仔细感受着这个世界。 果然,单纯的视觉会骗蛇,但能量和嗅觉的联动会让大部分事物无所遁形。很快,她就锁定了不远处枝头上一个淡红的轮廓。 那是一只正在划开树皮啜饮树汁的蜥蜴,有个俗名叫做“千百变”,因为它极其擅长拟态,皮肤颜色千变万化,总是能够完美融入环境当中藏匿自己。 此刻,它浑身上下和正在趴着的树皮别无二致,连被虫啃食后留下的斑点都被模仿了出来。在它一动不动的时候,捕食者就算站在它面前也未必能辨认出来。 玄璧悄悄从后方绕了过去,那只蜥蜴很显然对自己的隐身技术非常自信,就算听到了蛇鳞在树皮上摩擦的声音,仍然选择留在原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借助颊窝传递出的能量轮廓确定了攻击方位,上半身箭一般射出,一击即中,精准地咬住了对方的脖子。 完美的一次猎杀,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还会傻乎乎兴奋半天的小小蛇了,她冷酷地想。她现在会趁热直接吃。 原来是变成老吃家了啊,那没事了。 蜥蜴的皮干燥粗糙,不好吃,丢掉。肉还可以,比松鼠肉更紧实也更腥,但没那么柴,血咸咸的,也还不错,通通吃进肚里。 看得出来,这是一条对于食物品质有所追求但并不会太过苛刻的小蛇,雅,实在是雅。 这只蜥蜴并不是很大,不足以安抚她彻夜修炼后的辘辘饥肠。快速享用完这顿餐前小甜点之后,她开始搜寻起了今天的正餐。 此时,一只正在枝头陶醉歌唱的小鸟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只雄鸟正处在求偶期,被激素冲昏了头脑,本就不大的脑仁里现在更是完全只剩下交配这件事,在树枝上上蹿下跳,使劲浑身解数展示自己艳丽的羽毛,叫声春情四溢,响彻八方,丝毫不知道自己唯一的看客是一条虎视眈眈的蛇。 蛇语:谢谢,很感蛇的演出,看得我眼泪都从嘴角掉下来了。 照例是悄悄接近,潜伏,一击必中,最后咬定咽喉不放松。然后是熟练地扒毛,只不过这次,她留下了那些色彩艳丽的尾羽,因为看上去真的很漂亮,可以带回去装饰巢穴。这还是一条很有生活情趣的蛇。 其实这只鸟肉不算多,但各部位区别很大,翅膀肉弹嫩丰腴,大腿结实大块,吃起来很有满足感,胸脯稍微有点塞牙但无伤大雅。正好吃完蜥蜴后她没那么饿了,可以慢慢品味。 一大早就吃了两顿,我的捕猎技巧这么高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她吃得非常餍足,叼着几根尾羽慢慢⁠爬回了树洞,精心把它们安插在绒毛当中,形成一朵花的样子,这才安安心心躺回自己置办的床品中,沐浴着阳光睡得酣沉。 第9章 天降自助餐 啊,睡醒了,好舒服。饭饱觉足,玄璧的心情非常好,在窝里快乐地滚来滚去,努力把自己抻成一根长长的柔软的面条。 直到滚够了出洞一看,日头居然还挂在正当中,距离夜间修炼的时间还有很久。 肚子还不饿,有点无所事事的她决定出门逛一逛,毕竟之前都在忙着捕猎和赶路,居然没怎么仔细探察过附近,现在既然有时间了就一定要好好探索一下自己长住的地盘。 她特意选择了一个与湖泊相反的方向出发,因为那是自己平时几乎不会涉足的地方。 刚开始,周遭的环境与树洞周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能感受到不远之外有其它隐匿起来的妖兽,但此次出行的目的不是捕食,便只是匆匆略过了。 越往外走,阳光能照射到的范围越大,树木变得越来越稀疏,也没有那么高大了,只是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 直到看见一只背上插满了果实的刺猬,她才感觉自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只并不起眼的刺猬,圆滚滚的一团,浑身长满了灰白的尖刺,是她平时绝对不会没事招惹的类型,因为一看就肉少危险。 但它现在背上穿插着许多橙黄橙黄的果子,正在地面上急匆匆地奔跑,这就很让蛇在意了。这种连高一点的树都爬不上去的家伙,哪来这么多一看就很美味的食物?直觉告诉她,跟着这只刺猬或许会有惊喜。 她开始悄悄地远远坠在这只刺猬身后,看着它最后停留在一个隐蔽的地穴口,将背后的果子挨个挨个蹭下来,轻轻滚进洞里,又立刻回过头,朝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突然,有只年轻狐狸循着那股香甜的气味发现了它,好奇地拦住了它的去路,还伸出爪子轻轻扒拉它。那刺猬先是蜷缩成一团用刺防御,但看狐狸还不肯放过它,也是恼了,浑身一震,竟然开始往外喷射自己身上的刺。 它的刺非常坚硬锋锐,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射出,霎时将狐狸扎得浑身是洞,带着刺惨叫着跑开了,哀嚎声那叫一个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玄璧在树上看得浑身发凉,只能庆幸自己没去招惹这一位,不然现在领教这一招的就是自己了。 殊不知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刺猬此刻心里也很烦。 喷出去的刺虽然能再生,但又不是立刻马上就长出来了,很耽误自己运输食物的好吧!还有后面那条蛇,跟跟跟,跟一路了,到底想干嘛,还真以为自己没发现它啊?哼,没关系,要是它敢来咬我,照例也是挨扎的份儿!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聪明、大胆、有个性的刺猬。它甩了甩自己的皮毛,继续无所畏惧地吧嗒吧嗒往前跑了。 这是一段漫长的路程,还是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玄璧虽然一路用气味腺留下了标记,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可不想迷路之后被迫在这里定居。 刺猬的脚步总算停下来了,她终于能喘口气了。追得身心俱疲的小蛇抬起头,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密林掩映之后,是一大片漫山遍野的果树,枝头挨挨挤挤结满了灯笼一样鲜亮的果子,正是之前刺猬身上背的那种。 这里的果子实在太多了,多到什么程度呢,周围来取食的妖兽就算一颗只啃一口也根本吃不过来,以至于许许多多的果子最后都只能掉在地上,腐烂成果泥。 事实上,大量来取食的妖兽会充当媒介,带着花粉到处传播促进繁殖,还会留下许多粪便乃至于尸体,而这些果泥混合着妖兽粪便和尸体,又会进一步给果树提供营养。就这样无限地正向循环下去,最后果树越长越多,果子也越结越多了。 很难形容这么一片唾手可得的食物对于一条爱吃的蛇来说有多么震撼,玄璧的眼睛都快变成心形的了。此刻,什么刺猬,什么探险,全都不重要了,她要爽吃自助餐!!! 刺猬发现这条跟踪狂蛇呲溜一声就钻进果林里了,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奔它来的啊,害它紧张了一路。于是它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又开始往背上扎果子了。 它只敢把果子背回自己的洞穴慢慢吃,不敢在这片果林里长待。因为它很早就发现,如果在这里待得太久,就会变得头晕脑胀,只想永远坐在树下吃果子,直到活活撑死或者莫名其妙失去意识。不论如何,最终的结局都是永远留在这片林子里。 自从它第一次来到这片林子开始,就在这里见到了无数妖兽的尸体,但最后能够活着离开的却是寥寥无几,这也是这片规模庞大的果林存在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多少妖兽知道这里的原因。 另一边的玄璧现在已经冲到了一棵树上开吃了。 其实她进来之前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应该是腐烂的果泥带来的臭味吧,不过没关系,她的嗅觉不太敏感,食欲并没有受到影响。 先挑色泽最饱满个头最大的吃,这种最香甜了,汁水充盈得跟瀑布一样,一咬下去就直接迸进嘴里,像含着一包蜜一样,根本舍不得咽下去。果子最中间还有一些弹弹的透明的种子,嚼起来可有趣了,不过嚼到里面的种仁会有点发苦,需要提前吐掉。 全熟纯甜的吃多了发腻,那就再吃点还没完全熟透的,七分熟的最好,甜中带酸,还有一丝淡淡的涩感,此时的汁水也不再是那种黏稠的,而是清冽爽口,还带着一丝花香,可以很好地解腻,吃完还能接着吃纯熟的,造就完了! 塞着塞着,她是头也晕了眼也花了,恍惚之间只觉得满树上都飘着黄澄澄的美味云朵,浑身上下跟飞到了天上一样轻飘飘麻酥酥的,比昨晚修炼的感觉还带劲,怎一个爽字了得! 只是很奇怪,这果子为什么怎么吃也吃不饱,怎么吃也吃不够,她腮帮子都嚼累了,怎么还是停不下来,难道是饭量又见长了? 她想瞧一眼自己的肚子,但头一低,便两眼一黑,再也抬不起来了,连树枝也挂不住,软软地跌到了树下,人事不省,也不知究竟是晕了还是睡了。 第10章 惊魂记 第二天,玄璧是被浑身上下一种针扎般的细碎痛感给唤醒的。 她仍然处于一种宿醉的状态,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头顶是蓝天和大树。美丽的景色,但不对劲,完全不对劲,她竟然是仰面躺着的,身处的还不是自己的树洞! 她立即就想弹射起身,却失败了,浑身的肌肉只是稍稍痉挛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小蛇吓得鳞片都快竖起来了,努力地蠕动了一下,这才勉强翻过了身。但身上还是痛,还很麻,行动非常困难,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稍微挪动一点点距离。 她努力地低头,震撼地发现自己现在全身上下爬满了蚂蚁,特别是鳞片稍微软一些的腹部,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切割出了细小的伤口。不难看出,她要是再晚一点醒,就要被蚂蚁肢解完搬回巢穴了。 一瞬间,伤口也不痛了,头也不昏了,身上也不麻了,她成功地弹出了个三丈高,近乎崩溃地发出了这辈子最具有威慑力的一声长长的嘶吼。 大部分的蚂蚁都被抖落在了地上。看得出来它们也很懵,待在原地一动不动。毕竟按照往常的剧本,这只猎物现在应该毫无意识,被乖乖分割成适合搬运回巢穴的大小,最后变成优质的储备粮,而不是在这里上演巨蟒狂舞。 但有一些蚂蚁还凭借着自己坚实的大颚牢牢挂在她身上,兢兢业业地进行着切割工作。玄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像触电了一样在树上狂蹭,试图把身上的蚂蚁通通碾死。 这招效果还不错,很快,蚁群的伤亡数字便开始迅速攀升,有一些在地面上的蚂蚁也被暴怒的蛇尾波及了。蚂蚁小队长终于意识到这只猎物有点过于棘手了,迅速命令工蚁们放弃行动撤退回巢穴。 看着黑压压一片,如同浪潮一般退走的蚂蚁,玄璧终于稍稍恢复了理智,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吃果子吃晕了……可恶,难道这么好吃的果子会是让蛇头昏的坏果子吗?她不信,并且决定再吃一个尝尝。不一次性吃那么多,应该就不会那么严重了吧? 狼吞虎咽地吃完一个,身体还真没什么感觉,甚至被蚂蚁咬出来的伤口还没那么痛了。她决定带个果子回去给白瑜瞧瞧,或许她们家岁数大些的望月蟾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挑出了一个还没有完全成熟,相对较硬也‍较小一点的果子,连带着果柄一同摘下,这样就可以衔着果柄行动了。 这真是极其漫长的一段路。玄璧本就浑身又痛又痒,现在还得高昂着蛇头,衔着一个果子小心翼翼地行动,边走边歇,硬是从天亮走到了天黑,又给她走饿了。 费尽千辛万苦,她终于抵达了熟悉的岸边。嗅着空气里潮湿的花香,苦不堪言的小蛇几乎要落下蛇生中的第一滴眼泪。 不过最后这滴眼泪还是从嘴里涌出来的。倒不是因为馋了,而是嘴巴吃力太久合不拢了……太令蛇心酸了。 最终,她艰难地把果子顶到了常坐的那片荷叶上,累得把蛇头也趴了上去,但身体依然泡在了水里,因为她发现这清凉且富含灵气的湖水可以很好的镇痛止痒。 ——她终于知道第一晚浑身是伤的小老虎为什么在岸边猛猛喝水了,泪目。 没过多久,白瑜果然大叫着出现了:“你昨晚怎么没来呀,我好担心你!” 不过当她看到满身伤痕的玄璧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很难想象,一条小黑蛇身上居然能具象化出憔悴两个字,而且她现在甚至连眼眶边上都有几个肿包,实在是惨绝蛇寰。 小蟾蜍都不敢大声说话了,小小声地发问:“玄璧玄璧,你这是怎么了?” 玄璧又快哭了,朋友的关心甚至比正在经历的苦难还要催蛇泪下。 这次是真快哭了,不是口水。 她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把重点放在了一觉醒来浑身都是蚂蚁并且差点被肢解这件事上,听得白瑜连连惊呼,一再安慰。 最后,她将自己拼尽全力带回来的果子推到了白瑜面前,说:“所以能请你的同族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果子吗,非常感谢!” 白瑜一挺胸脯,郑重承诺:“那还说啥了,义不容辞!”说完,便运起那枚果子,大步往湖心去了。 第11章 祸兮福兮 她在湖里又泡了一会儿,忍不住爬上荷叶临水自照,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果不其然,脸上、腹部那些痛痒的位置都是大大小小的肿包,在赶路的过程中被蹭得更严重了,只有背上覆盖着骨质凸起的地方幸免于难。而那些被蚂蚁割开的细小伤口,过了大半天居然还没愈合,还在缓缓流出浓稠的黄液,整条蛇现在只能用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来形容,何其凄惨。 所以,当白瑜回来告诉她白玉祖祖想要见她的时候,她又激动又有点自惭形秽,在原地直转圈。 这可是九百多岁的老前辈啊,自己第一次出现就这么狼狈,还能留下好印象吗?但去还是得去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嗐呀,早知道再带点什么东西来了,昨天的羽毛就挺不错的…… 但以上都是小蟾蜍带她前往蟾宫时,小蛇缩在气泡里的胡思乱想。没错,实际上在她听见这个邀约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同意了,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 知道她不能在水里待太久时间,白瑜贴心地吐出了一个大气泡,让她能够待在里面呼吸,自己则拖着气泡,直往湖心去了。 几次来湖里,玄璧其实都没潜入到过这么深的地方,没想到这片看似平静清浅的湖泊竟然这么深,湖底水草丛生,还有许多漂亮的小鱼小虾。 气泡恰好与一条正在平静游曳的金色小鱼擦肩而过,她便忍不住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气泡壁。“话说,你们家为什么叫蟾宫啊?”她好奇地发问。 小蟾蜍嘻嘻一笑,十足自豪地说:“这是白玉祖祖取的名字啦,好像出自一个什么成语,还是她从人修那里学来的呢!”虽然生长环境稍微好一点,但她也是个半文盲呢。 此时,玄璧瞥见远处掠过一道庞大的黑影,立即起身,警觉地凝神细看。 那是一条淡青色的巨鱼,长相十分狰狞,头顶高高耸起,眼睛小但晶亮,胡须张牙舞爪地呲了老长,鱼唇向外微微翻开,露出里面大而锋锐的牙齿,也不知究竟是个地包天还是在炫耀武力,一直有意无意、时远时近地坠在她们身后。 玄璧不得不询问自己的朋友:“你见过那条大鱼吗,它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白瑜也早就发现了,带着点疑虑回答:“我也不清楚,但自从我认识你之后老往外面来,路上好像总能看见这条鱼……” “小心点吧,看起来好凶的样子。” “嗯嗯,我知道啦。你快看你快看,前面就是我家了!” 玄璧循声望去,只见湖心底部伫立着一大片透明发光的微缩建筑群,精巧非常,门窗屋舍俨然。月光荷那长长的茎干如同观景树一般,穿插其间,还真像是传说里的月桂树,怪不得白玉将其自比为月宫。 眼前这一幕对于一条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鳖蛇来说还是太震撼了,她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 白瑜笑得更开心了,殷勤备至地把她请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带她参观一番,她们俩就被摄到了正殿中。 小蛇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身体好像飞了起来,转眼之间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白瑜可清楚,在殿里一蹦三尺高,大喊:“祖祖,我还没带玄璧参观我们家呢!” “哎呀没事没事,后面时间还够呢,来来来,先说正事。”大蟾蜍盘踞在最上方,驾轻就熟地安抚她。 望月蟾繁育艰难,每一次能够降生的都是少之又少。白玉在此盘踞多年,种群数量一直上涨得非常缓慢,所以,每一个小辈在她心里都是宝,都需要多加关爱、仔细教导。 她调转话头,对玄璧笑眯眯地说:“好孩子,我是白瑜的祖祖白玉,就是你带来的火晶果吧。”她手一挥,那枚果子便飞到了玄璧面前。 玄璧又谨慎地辨认了一下,才点头答道:“是的,祖祖。”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那就先跟着好朋友瞎叫吧,不过总算知道这个果子的名字了,居然叫火晶果。 白玉的表情转为郑重。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向玄璧仔细介绍起这种果子。 “火晶果在其它妖兽眼中,或许只是一种普通的灵果,但对我们望月蟾一族却非常重要。白瑜应该告诉过你,我们天生就是受到月亮眷顾的种族,常年沐浴在月光之下修炼,但这份赐福也并非没有代价。” “月华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更是一种至阴至寒的存在,望月蟾只能吸收月华修炼,长此以往便会阴阳失调,经脉凝滞,周身寒凉。此时,就必须多摄取一些含有日精地火的食物,才能使得阴阳重新平衡。”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愧疚,“可我们藏身于此,平日里只能尽量减少外出以免泄露行踪,少有获得此种食物的机会。” 实际上,这已经是美化后的说法了。这个珍稀的物种事实‌上非常缺钱,因为它们既不能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望月蟾本身才是最大的财富,但总不能为了钱变卖族兽吧。 但它们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白玉每年会挑出一段时间变成人形,带着自己领地里以月光荷及其副产品为主的特产,前去人类世界售卖,‌再带回一些必需品。但初级农产品产出有限还卖不出高价,她的手头始终保持着拮据,根本没办法置办需求量又大又昂贵的物资。 其实望月蟾酥倒是一种很好的商品,但过于贵重稀少,她害怕卖了自己也回不来了,甚至还可能会惹人注目,跟踪到族地里来,所以只能忍痛放弃。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能够引出自己的目的了:“所以,还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多多采摘一些这种果子。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尽可能多的莲子。” 第12章 爱来自大佬 很显然,白玉很有诚意,甚至是过分的诚实。 在这一长段对话里,她几乎毫无保留地把整个族群对于火晶果的渴求和珍视全盘托出,完全不属于一个合格的谈判者应有的表现,甚至不像是一个刻板印象里应该十分狡诈的几百岁的老妖怪。 不过也可以理解,她几乎没有任何能够锻炼自己谈判技巧的场合和意识,而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每次都会在人修市场里失魂落魄、铩羽而归的原因。 白玉:俺们妖修讲究滴就是一个以情动人哩。 还好,她的对手是一个同样没什么心眼子的小黑蛇。她听完这一长段的第一反应就是,好吃又能帮助修炼的莲子可以管够了! 所以,她一口就答应了。不过,她还是有点疑虑,向尊敬的大蟾蜍前辈讲述了自己的问题,那片林子里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白玉先前只是大概听小蟾蜍说了一嘴,也不太了解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就着急忙慌地把蛇找来了,现在一听还有内情,当即要求玄璧再仔仔细细讲一遍自己的经历。 “……那些蚂蚁好像听到了什么指令一样,全都退走了,我这才带了果子回来。”她老老实实又讲了一遍,一点没有添油加醋,全是感情没有技巧。 大蟾蜍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眼睛不知聚焦到了何方:“原来是这样吗……我好像有点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没关系,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日落之前再到岸边来,我会带你一起去那里,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 “顺便,先把这些带走吃掉吧,莲子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哦,对你现在的状况应该很有帮助。” 一个巨大的袋子立刻朝玄璧飞来,稳稳停到了地上。她偷偷从没有封紧的小孔里望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全是还没有剥皮的莲子! 她感觉自己又要晕倒了,不过这次是幸福到昏迷。 白玉看她暂时没有动静,还以为是她这条小小蛇在发愁怎么把这一麻袋莲子运走,恍然大悟,对着袋子轻轻一指,它便立即漂浮起来。 “差点忘了你不会御物术了,老感觉你也成我们家的小辈了呢。这下可以了,袋子被我施了个小法术,在你把‍它摁在地上之前,它会一直跟着你的。” 玄璧如梦初醒,郑重拜谢了一番,才带着那大袋子,跟着小蟾蜍出去了。 事殊时移,几天前它扛着包袱奔波的时候,还像一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工,但现在已经像一个刚结算完工资、开着拖拉机衣锦还乡的农民工了。 蛇语:我太想进步了! 此时月亮已经又升起来了,她仍然没有在蟾宫中一饱眼福的机会,因为临时导游也要去修炼了。 没错,之前她在树上看到、赞叹、艳羡过的那个月光被直接灌注进去的风水宝地,就是小蟾蜍的专属修炼位置。准确来说,每一个年纪最小的家族成员都有机会在那里进行修炼,以便于快速提升修为增强自保能力。 知道这件事之后的玄璧表示非常羡慕,并反复询问送她出来的白瑜她们家还缺不缺刚出生几天的新生儿,结果惨然被拒,只能含泪回到了自己的边缘位置。 不过,命运无常,谁又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有机会跻身进去呢? 在上岸之前,她用尾巴揪下了一片宽大的水草叶子,在开始修炼之前勤勤恳恳地剥出了好多莲子堆放在上面,几乎垒成了​一座小山。 ——所以晚上修炼的时候就变得难以保持专注,总是忍不住悄悄摸一颗莲子来吃。 不过得益于狂炫了一整晚解毒功效奇佳的莲子,在第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她全身上下的伤几乎好全了,甚至感觉自己浑身力量更加充盈,赶路也更轻松了。 毕竟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没有长进才奇怪吧,也不看看火晶果和月光荷莲子正常情况下是能那样胡吃海塞的东西吗?!要真是普通的小蛇,现在恐怕已经爆体而亡了吧。 文盲蛇不语,只是一味地爬回自己旷别了许久的舒适小窝,把那袋宝贵的报酬仔细藏进树洞最深处,这才安心盖上自己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小被子,枕着蓬松香软的枕头,美美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弹起来看看太阳在什么地方,发现离日落还早,这才放下心来。 睡觉前吃了太多富含灵气的食物,竟然还不饿,她便决定早点到湖边,免得让大佬等候自己。 等她一到湖边,还在蟾宫中休息的白玉便立刻感受到了。她迅速化作一个穿着白衣的人类女修,将一个竹编的镂空小兜挂在腰侧,把白瑜装了进去,身形一闪就到了小黑蛇面前。 这趟出门路程不远,也不危险,她禁不住白瑜的缠磨,便答应了把她带上见见世面。 这是玄璧短暂的蛇生中第一次见到人形态的妖修。非常高大,气场很温和,有熟悉的香气,还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些要素构成了她对于人类修士最直白的第一印象。 发现短短的幼蛇就算努力直立起来也无法和自己平视,白玉便弯腰将她捧在掌心和她对话:“你来得倒早,正好,我们早去早回。不过别急,我来给你捏个小坐骑,到时候好指路,飞得也快。” 她素手一翻,‍一小汪湖水立即被抽出、汽化,迅速升腾成了一团云雾,飘至她面前。 玄璧随即被轻轻放到了云上。这种触感非常奇妙,极致的轻柔,若有似无的触感,但就算在上面用力跳跃也不会真的掉下去。 她还惊喜地发现这团云竟然能够随她心意而动,上下自如,好不自在,便忍不住胡乱飞了一气,惹得竹篓里的小蟾蜍羡慕大叫:“我要玩儿!我也要玩儿!” 宠溺孩子的白玉便将她也放了出来,让她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轮番操纵云彩,大呼小叫地飞了一会儿。 直到玄璧抽回理智,小蟾蜍也玩够了,她们俩才停了下来。 白玉负手立在一旁,含着笑意看她们玩闹,也不催促,直到她们俩玩够了停下,才将白瑜收回竹篓中,让玄璧飞在前面引路,往那片果林里去了。 第13章 林中之谜 小蛇既不敢飞太高,也不敢飞太远,只领先白玉几步路的距离,一路沿着那天留下的气味标记找了过去。 路上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不长眼的妖兽来截道,都被大蟾蜍刻意散发的强大气息吓跑了。 等飞到仅有一步之遥就能看见果林的地方,玄璧停住了,转身对白玉介绍:“前面就是那片果林了。” 白玉便落到了地上,将她和小蟾蜍一同护至身后,自己则一马当先往前走。 等绕过眼前这一片密林,果然,满目都被这鲜艳的橙黄、橙红给占领了。 在第一次接受这种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时,焦点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些最吸睛的地方,而没有那么显眼突出的则会被下意识忽略。 就比如,玄璧前天在这片林子里待了这么久,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在那些果树和泥土的掩映下,竟然有那么多或森白或发黄、形态不一、大小不同的骨头。再比如,此刻的白瑜也跟当时的她一模一样,只顾着果子惊叹和眼馋。 年纪更长的白玉就谨慎多了。她一直在留意观察周围,鼻尖一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怪味,便立即机警地止住脚步,将两个小不点拦在身后,罩上两个透明的灵气屏障,隔绝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毒素。 她先是走到林边那层厚厚的果泥旁,扇起一阵微风,细细闻了其中的味道,又抬手从果林深处抓出一团气体,用灵气将其凝结成小小的一团,再从指尖弹出一点小小的火苗,那气体便砰地一下发出猛烈的爆炸声。 看到这里,她的猜想总算是得到了证实,转头向身后的两个文盲解释:“火晶果极其脆弱易腐,而且一旦腐烂就会散发出微量的能够让活物昏迷的气体。此处腐烂的果子如此之多,连果泥都积了厚厚一层,还有这么多尸体,混合在一起定会形成一股极严重的瘴气,能在不知不觉之间直接让兽完全失去意识。” “更可怕的是,这种瘴气虽然说不上是无色无味,但非常容易被火晶果散发出的浓烈甜香盖住,除非是嗅觉极其灵敏,否则很难察觉出异常来。” “这股瘴气弥漫了很远,甚至在外头那片林子也略有波及,那些进入果林的妖兽只怕是早早就受了影响,连这么多妖兽骨头都看不到,所以才毫无警戒之心。”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很多的妖兽尸体的腐烂速度实际上是非常慢的,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此处绝不可能仅有这些光秃秃的骨头而毫无血肉皮毛,果林深处只怕还有秘密。 思及此处,她索性直接将小蛇也塞进了腰间的竹篓里,把整个竹篓用灵气罩保护得严严实实,免得战斗起来不小心伤及无辜。自己则脚尖轻点几下,连飞带跳地向前探索。 也不知这果林到底是怎么长的,外面看着高度倒还好,一进去枝干简直遮天蔽日,四周逼仄不堪,仿佛无路可走、四面楚歌一般。再配合上愈发浓郁的瘴气,竟是形成了一处天然的迷阵,逼得白玉不得不使点真本事出来。 她绣口一吐,一枚莹润剔透的珠子便直射向半空中,滴溜溜直转,如同月亮一般发出皎洁的光芒。瘴气和幻象一接触到那光芒,便如同蜡油一般迅速融化,回归虚无,看得竹篓里的蟾蜍和蛇齐齐小声惊叹。 净化乃是望月蟾的看家本领,她们神识极其强悍,灵力至臻至纯,天然便是所有幻境、邪祟的克星,能够破除一切虚幻。那颗珠子则是她的内丹,还兼具辨别方向的作用,此刻正缓缓飞向树林深处,为她们指明方向。 白玉五感齐开,手持法器缓缓而行,时刻准备迎接来自林中的伏击。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直到走到果林中心,她们也没有遭到任何袭击。 至于她是如何确定这是树林中心的呢,很简单,那地面上一座如同巨型墓葬一般硕大的隆起,那一棵大得惊人却没有结出任何果实的树,全都是此处就是树林中心、一切的源头的证明。 她没有轻举妄动,先停在远方,将神识强行附着在一只在附近徘徊的小蚂蚁身上,跟着它七拐八拐,通过一处隐蔽的洞穴进入巢穴之中。 白玉一心二用,发现腰间的两个孩子正在无聊地蛄蛹,便无奈地收回内丹,让它变作一个超豪华版水晶屏大电视,实时播放附着在蚂蚁身上的神识视角。 原来那处凸起竟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蚁穴,而那蚂蚁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工蚁,正在奉命为蚁后收集食物。 见它拖着食物靠近,拱卫在蚁后身边的雄蚁便退到一旁,由它先为蚁后哺食。 那只蚁后极其洁白肥壮,以至于到达一种臃肿的地步,几乎丧失了全部的运动能力,只是瘫在原地,一刻不停地接受食物,然后产卵、产卵、产卵。 旁观的白玉咦了一声,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细看之下才发现,穴壁中竟然缓缓伸出了一根细细的丝,连接到了那只蚁后小小的黑色头部上,而所有的蚂蚁对这一幕都仿佛是熟视无睹,毫无波澜。 这显然不太对劲。确认蚁穴里没有什么过于强大的存在,白玉索性放开了神识扫荡了一遍,发现蚁穴里堆放着的食物虽多,但更多正在搬运食物的蚂蚁却没有进洞,而是直接绕开了蚁穴中储存食物的仓室,直接往后方去了。 那后方则是一个巨大而结实的空洞,极其接近中央的那棵大树,在外头丝毫看不出来,但里面实际堆放着巨量的妖兽血肉、皮毛。白玉再一细看,才发现食物最底部是数条粗壮的树根,正在缓慢地移动,愉快享受着最新鲜、最饱含能量的血食进行狂饮。 第14章 先兵后礼 白玉略略放出神识一探,果然,这两处的根须源自同处,都与那株巨树的气息别无二致。再结合小蛇所说,昏迷之后会被蚂蚁切割这件事,便大致猜出了真相。 恐怕正是这株树通过操纵蚁后,间接获得了整个蚁巢的控制权。它先用丰足的果子吸引来妖兽,再制造瘴气迷晕它们,最后派出蚂蚁,一方面能够替它搬来血食吸收,实现优质资源的精准投放,另一方面,又能让妖兽尸体的转化率和隐蔽性提高,无痛实现了产业链深化、供给侧改革。 此时,那棵迟钝的树才通过那一丝神识波动,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该说不说,在感官普遍敏锐的妖兽界,这位也真算是个半瞎了。 自从它散播出足够多的子子孙孙以来,已经长久地不曾见过妖兽了,登时发起疯来,一边操纵蚁王让穴中的兵蚁倾巢而出,一边表面上狂乱地抽打自己粗壮的枝条,实则暗地里释放出浓烈的瘴气。 白玉只是脚尖点地,从容后退两步,便轻松脱离了它的攻击范围,笑道:“哎哟,岁数不大,脾气还挺大。” 言毕,一双子午鸳鸯钺呼啸而出,划过一道亮银色的弧线,只一个照面就将那些乱甩的枝条割得七零八落。至于那些气势汹汹的蚂蚁和瘴气,连她的灵气罩都突破不了。 开玩笑,望月蟾只是相较于其它同阶妖兽而言战斗力弱,要是连这种初生灵智的小果树都打不过,那还是趁早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没过多久,巨树原本繁茂的枝干便被削得七七八八,变成了一个非典型秃子,气得连连发出极其可怖的尖啸声,只是再也不敢伸手抽她了。 白玉满意地点了点头,召回武器护在身侧,慢慢走到光头树跟前,伸出一只手抵在树皮上,好像在跟树沟通一样。 她神色温和地向树传音:“我知道你的小把戏,不过没兴趣干涉,只想来取些果子吃着玩玩儿。认清楚这条蛇,她是我派来收租的,要是你再敢攻击她,不出一刻钟我就会赶过来把你连根拔起,先是细细地切做臊子,然后烧个干净,最后连骨灰都给你扬了,懂吗?” 这只鱼肉乡里的恶霸树被狠削了一顿终于老实了,通过神识默默传递出屈服、同意的情绪。白玉这才满意,轻轻拍了几下树干,才带着武器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她走到林子外围,便把玄璧和白瑜放了出来,让她们摘会儿果子玩玩,就跟带着小孩子到公园郊游的家长一样,等玩够了才连小孩带果子一起揣回身上,一路飞掠回湖里。 一回到蟾宫,白玉立刻变回原型,跳回自己常待的位置卧好,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哎呀,真舒服,还是咱们这湖里好啊,外边真是又干又晒。” 天性使然,就算是几百岁的大蟾蜍也还是喜欢待在水里或岸边,变成人形什么的,都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的努力啦。 至于小蛇和小蟾蜍,还在奋力从竹篓中挣扎出来。 白瑜一出来,便立即跳到自家祖祖身上歪缠:“祖祖祖祖,刚刚你跟那棵树说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们听见啊?” 白玉笑得还是那么云淡风轻:“没什么,只是跟它友好协商了一下,让它不要伤害你的好朋友罢了。” 她转头看向玄璧,丢出一枚储物镯,正好套到了它的脖子上。那镯子随大随小,瞬时变得只比蛇脖子宽上一点点,刚好卡在两个骨突之间,既不会过于勒脖子,又不会随着她的滑行被蹭下来。 这储物镯的容量不算大,是她常年在同一家店采购之后凭积分兑换的,胜在不要钱,诶嘿。 “火晶果极其易腐,三日不吃便会化作果泥,所以还要辛苦你每三日送来一百枚果子,作为报酬,湖里的莲子任你取用,这枚储物镯也赠你使用,可好?” 她平时要坐镇湖中,不能轻易外出,剩下的儿孙中又没有一个成器的,她根本不放心她们频繁外出,生怕不小心泄露气息引来追杀。 之前最强的母虎已经不在,现在的蠢熊真是憨得不像样,那虎崽也不知去了何处,长久没有再来过湖边。眼前这蛇虽小,但已然能看出她血脉不凡,聪明灵巧,也颇有些际遇,还同自家的小辈相熟,不妨多加提点,将来若有造化,或许也能荫蔽我族。 简而言之,她就是觉得这条小蛇奇货可居,也想当当妖兽届的吕不韦了。 玄璧哪有不肯应的,纳头就拜,口称亚母……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很欢快地答应了下来,决心要好好干这份低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并趁着间隙和白瑜一阵挤眉弄眼。 白玉又不知从哪弄来两大麻袋莲子,先教玄璧如何使用储物镯,看她掌握之后便嘱咐她收好慢慢吃,但也别太舍不得,吃完了直接让白瑜从湖里拿,平日里要好好修炼,别光顾着打工,来去路上注意安全……林林总总交代了一大堆,才让她退下了。 不要钱的本土特产管够,诶嘿。 玄璧一出殿外,小蟾蜍便紧追出去,俩人又在聚头的荷叶上玩了一会儿储物镯,把莲子放进来又拿出去,又试了许多其它东西,怎么也玩不腻,直到快到修炼时间才分开。 小蛇照样回到树上修炼,边嗑莲子边吸收月华,体内运转效率堪比内燃机。 其实,她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吸收速度变快了,一次能够容纳消化的量也在逐步上涨。获得的正面反馈越强,她就越能从修炼中得到满足感,越想认真修炼。 又如常过了一夜,唯一值得注意的点就是,之前那只受伤的老虎又回来了。 这次出现,它的气息明显平稳了许多,眼神也更加沉郁。身上的伤疤虽未痊愈,但也都收敛结痂了,不知有什么奇遇,恢复得如此之快。 不过这次,它并没有跟那只体型有明显差距的巨熊争抢位置,而是默默退开了几个身位,直直站在了一只豹子面前,表现出很明显的挑衅姿态。 豹子本也算是四肢精悍,肌肉虬结,但在它面前却无端显得像只大猫咪,眼神一对视,便不战而退,乖乖让开了。 这场冲突开始得如此安静,结束得如此迅速,以至于树上沉迷修炼的玄璧毫无所察,直到那只老虎再次在熹微的晨光中消失,也仍然也是一无所知。 第15章 平生酷爱作点小死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快而规律,玄璧白天努力捕猎把自己喂得饱饱的,晚上努力修行把自己练得壮壮的,每三天摘一次果子把自己的工作保得牢牢的。 毕竟,她唯一的主线任务就是保证自己吃饱睡足身体好,随缘修炼没烦恼。 中间还穿插一些和白瑜的玩耍日常,在果林里自己酣畅淋漓偷炫果子的日常,四处捡破烂充实自己储物镯的日常…… 总之,这段日子她过得平静充实,修为也是进益有加。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长大了。 从前的小黑蛇约摸只有一根人的手指那么粗,还不到一尺长,要不是因为明显的鳞片和嶙峋的骨突,说是只大蚯蚓也不为过。不过她胃口好消化好伙食也好,整日里到处吃吃吃嚼嚼嚼,身体便迅速长大了,现在已经变长变粗了一倍有余。 玄璧一意识到自己在迅速地长大,就决定测量并记录下自己的身体数据。 她认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但这对于一只没手没脚的小蛇来说,显然颇具难度。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尝试了许多种办法。 一开始,她试图把居住的树当做参照物,笔直地爬上去,以能爬到多高作为判断身高的依据。很显然,她毫无意外地失败了,因为她还没有成长到摆脱地心引力的地步,肌肉也没有强壮到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能够仅仅依据脚尖支撑整个身体,腹部更没有长出强有力的吸盘吸住树皮。 第二次,她决定找出一条足够长的绳子。只要在绳子上比出自己从头到尾的距离,再啃下来,不就能确定自己到底有多长了吗。但很不幸,这个计划在一开始就失败了,因为她在这片森林里根本找不到足够长的绳子。天然,一切都是那么纯天然! 第三次,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要将自己悬挂在树枝上,再用尾巴尖在树干上划个记号,这样就能很方便对比自己的长度了。 说干就干,她选定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把脖子上的储物镯艰难地套到了一段短短的树枝上,躯体尝试垂落,但下一秒就被卡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剧烈挣扎扭动起来…… ——这个创意显然非常精妙,差点解决了一条正常的蛇无法自己上吊的问题。要不是那根树枝过于短脆,直接被撅折了,这个故事到这里就要完结了。 被摔进落叶堆里的小蛇以一种古怪僵硬的姿势躺着,突然开始激烈地翻滚缠绞,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殊死搏斗。命运何其不公,她只是想看看自己的长度,她有什么错?她愤懑,她控诉,她怎能甘心! 简而言之就是吃太饱开始犯病了。 进行过一段激烈的无实物表演之后,日头已经偏西,休闲时间到此为止,她应该出发去湖边继续日常修炼了。 这条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简直可以闭着眼睛游。 好吧,实际上她没有上下眼睑,根本无法做到传统意义上的闭眼,只能扩大改变眼眶鳞片的位置,让它遮盖住透明的眼睑,物理意义上实现闭眼的功能,然后开启颊窝感应。 其实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同时动用所有感官同时收集信息了,不用再像刚出生那样,必须屏蔽视觉才能专注处理颊窝反馈回来的消息。但颊窝感应会消耗掉更多的能量,她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没有再长时间开启,而且现在只是为了好玩儿,使用一种不一样的新奇方式赶路。 在这种视野下奔驰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因为整个世界变得扁平暗淡、缺乏直观的空间感,像是一张二维游戏地图,避障变得更加困难,更具有挑战性。 前方是一个狭长的断裂带,起跳——突兀的转角,换个方向再跳——到了一段倾斜向下的长直道,可以像滑冰一样直接溜下去,不用闪避…… 很好,下一秒,她就兜头撞进了一张硕大的蜘蛛网里。 不过就算她睁着眼睛也躲不过,因为这是一张完全透明的大网,从正面看不出一点异常,只有从某些特定的角度仔细观察,才能从阳光的折射中看出一丝丝脉络。 它毫不吝啬地尽情向外伸展,几乎覆盖住了这条必经之路上的绝大部分地方。换言之,只要玄璧走这条路,就绝对会落入这个陷阱当中。 此时,网旁的树上,一只无名的大蜘蛛默默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它为了捉住这条小蛇,暗中观察了许多天,终于摸清了她的行动路线,选定了这个得天独厚的捕猎地点,又赶着她往返两地的时间差,吭哧吭哧赶工了一整个白天,几乎耗尽了自己储备的蛛丝,才织出了这么一张网,主打的就是一个一击必中。 看着在网中迷茫、震惊、开始剧烈挣扎的小蛇,它不免觉得已经稳了,开始伤感地回忆起了自己如履薄冰的前半生。 当时,它灵智初开,还不知天高地厚,看见一只偷跑出来的灵气充足又肉质细嫩的望月蟾幼崽,自然想尝尝鲜,这难道能怪它吗? 没想到湖心那只老妖怪这么不讲道理,它又没真吃到,竟然从此不许它靠近湖边,害得它修炼速度大大降低,只能捕捉那些修为极低的妖兽,进阶变得异常艰难,自己本来顺风顺水的修炼之路就是被她毁了! 这条蛇看着平平无奇,也不知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竟然能天天把湖里的莲子当饭吃,浑身上下都快腌入味儿了,看得它都快眼馋死了。本来准备等她长大一点再吃,结果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快,只怕再等下去就难制得住了,还是先下手为强,早早落肚为安的好,哼哼。 此时,它注意到网中的蛇已经不再激烈地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挂在蛛网当中,以为她已经累得失去力气,便施施然遛了下去,准备给她补上一针,让自己的毒液把她的血肉溶解成一汪美味又大补的汤水。 第16章 爱捡垃圾的蛇运气不会太差 在蜘蛛想入非非的时候,另一边的玄璧已经在网里被困了一会儿了。 刚被缠住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拼命挣扎扭动,但挣扎挣扎着,她就发现自己不但没有挣脱,反而还被越缠越紧了。 透明的蛛丝黏度极高,又极其坚韧,非但不会被挣断,反而会随着她的挣扎一层一层地粘附上来,逐渐形成一个白色的蛹,把她牢牢地包裹在其间。精巧的蛛网结构显著地化解了她的力道,任凭她如何左突右闪,也无法捅破这张看似脆弱实则牢不可摧的大网。 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这蛛丝应该还有麻痹镇静的效果,正在缓‌慢地通过她的鳞片渗透进体内。很快,她又开始体会到第一次进果林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 毫不夸张地说,她几乎有点应激了,因为现在这种状态会让她想起那天在果林里醒来之后,身上爬满蚂蚁的感觉。 所以,她瞬间被这种噩梦一样的记忆刺激得清醒了过来,努力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再徒劳地左右扭动,既浪费体力,又只能让情况越来越糟。 她开始尝试保持身体不动,只小范围活动头颈,用蛇牙咬断蛛丝脱困,但失败了。因为锋利尖锐的蛇牙也很难应付这黏糊糊的丝线,一口咬下去就跟嘴里含团极粘牙的棉花糖一样,不但没能咬断,反而差点把她的嘴也粘在一起。 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因为蛛丝上的神经毒素一沾上信子、口腔,立刻传递得更加迅速,要不是因为她自身有毒抗,早倒下了。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脖子上的储物镯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间提醒了她什么。 只凭她单薄的蛇躯,或许无法撼动这张大网,但她的储物镯里还有许多她平日里的小收藏(实则是捡来的小垃圾),若是骤然加上这些东西的重量,只怕再坚韧的蛛丝也承载不了,会被瞬间坠得分崩离析。 那只棕褐色的蜘蛛在树上隐藏得很好,但在她的颊窝中却无所遁形,她很清楚对方在紧密注视着自己,看着她慢慢力竭昏迷,等待美味的晚餐出炉。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等那只蜘蛛下来的时候再放出镯子里的东西,在它猝不及防的时候发动偷袭,脱困报仇双双达成。 这当然是有风险的,如果蜘蛛足够谨慎,迟迟不肯靠近,她就有可能会被毒素先行迷晕过去,彻底沦为盘中餐。 但她坚信,这是值得冒的风险。这只蜘蛛会埋伏她一次,就难保没有第二第三次,与其日日提心吊胆,倒不如趁此机会殊死一搏,斩草除根,免得不知何时又被网住,到时候还能不能用这招脱困谁也不清楚。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她活。 她开始试图装晕,一动不动地挂在网上,还把信子伸得老长,摇摇晃晃吊在嘴边,拙劣地模仿出已经昏死过去的样子。 ——她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死蛇呢,只能模仿着记忆里其它动物失去意识的模样,所以根本不知道晕过去的蛇其实并不会把舌头伸出来。 还好,那只愚蠢的蜘蛛经过漫长的时间,仍然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看她一副力竭昏迷的样子,就急不可耐地从树上爬了⁠下去,准备验收自己的胜利果实,心里还在暗暗嗤笑着她的弱小。 玄璧悬在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罪魁祸首匆匆赶来。它浑身覆盖着厚重的外骨骼,耀武扬威般挥舞着自己的螯肢,纤长的腿节布满刚毛,落在蛛网上迅捷而轻盈,仿佛那粘腻的蛛丝突然之间就变成了顺滑的轨道一般,毫无滞涩之感。 她明明是在仔细观察敌情,那蜘蛛却以为她只是死不瞑目罢了,与曾经在这蛛网上待过的每一个猎物并无二致。 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那锋锐的螯牙上还在闪烁着歹毒的蓝紫色光芒,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声响。 就在那只蜘蛛已经到达几乎能跟她行贴面礼的距离时,玄璧终于觉得够近了,牢牢锁定它所在的方位,驱动念头储物镯吐出物品。 最开始掉出来的是两麻袋莲子,她吃完之后又从湖里取来的,重量十分扎实,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蜘蛛上方,砸出邦邦两声巨响,几乎把那蜘蛛的背壳都要砸凹下去了。 蛛丝先是被这股巨力拉长到极致,最终再也承受不住,根根断裂,蛇、蜘蛛和莲子先是被蛛网的断裂时的产生的弹力短暂抛升了一下,接着便应声滚落到了地上,莲子还对蜘蛛造成了二次伤害。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鸡零狗碎不断倾泻而下,几乎把蜘蛛囫囵埋了起来,形成了一座色彩鲜艳内容丰富的小坟包,只从缝隙处伸出几根还在颤动的足肢。 一从蛛网上脱离下来,玄璧便立刻弹射起身,直冲向那只蜘蛛。发现对面还在动弹,她立马选择补刀,狠狠地补刀,几乎把它的头和身体撕扯成了两节,才敢确定那只蜘蛛死透了。 她先趴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舒缓一下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接着起身想要清理自己身上的蛛丝,却发现它们还牢牢粘附在鳞片上,就算在落叶堆里疯狂打滚也无济于事。 不仅如此,她的很多藏品也粘到了蛛网上,完全取不下来。硕大的蜘蛛尸体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看上去像是很有营养但会很难吃的样子。 于是,她只能暂时把所有东西都一股脑地收进镯子里,再去找可靠的大佬白玉寻求帮助。 一次性收起数量体积如此庞大的物体对她来说还是略显艰难了一些,等她收拾好现场,已经快累成蛇干了,但看看时间,还是决定先到湖边再说。 蛛丝虽轻,缠在身上却会带来很强的包裹感和束缚感,玄璧完全不能适应这种感觉,赶起路来踉踉跄跄歪歪扭扭的,慢了许多。还好这场战斗耗时不算太长,等她到达湖边时,距离开始修炼还有很长时间。 她仍然游到了老位置等待朋友,但蛛丝遇水之后更加湿重黏腻,让她非常不适,在水中不停地摇头摆尾,上了荷叶之后也情不自禁躺下蹭叶片。 荷叶:身上痒就去洗澡(bushi) 出来玩的白瑜大老远就发现这条黑中掺白,像是裹了件打湿羽绒服的蛇了,看到她这副奇怪的样子十分困惑,还没到地方就忍不住大声问:“你这是怎么了?” 第17章 现在是!野餐时间! 玄璧又累又晕,第一次没有激情洋溢地跟好朋友打招呼,只是缓缓回头,气若游丝地开口:“你来了……快带我去找祖祖,我摊上事儿了,我摊上大事儿了……” 白瑜看她这副说着说着就要断气的样子,吓得不敢多问,迅速把她裹进气泡里就连滚带爬地往蟾宫赶。 上次那条大青鱼又出现了,或许是察觉到一股虚弱的气息,这次跟得更紧了,眼放精光,简直是直勾勾地盯着气泡里的蛇看。 但它没机会看上太久,因为湖心里的白玉好像也感受到她气息不稳,直接从湖里把两人拽进了殿。 小蛇一进殿,就软倒在了地面上。白玉把她拖过来一检查,发现她全身上下都沾染了蛛毒,叹了一声,说:“也是倒霉,这毒一遇上水就更猛了,连莲子也不管用。”一边运转灵力把她全身上下都烘干了。 察觉到这种毒的来源,她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在多年前便已救治过一例病患,对于这种蛛毒的特征还记得很清楚。 至于始作俑者是谁她也已经有所猜测了,毕竟修为如此低微就敢觊觎望月蟾幼崽的也实属不多见,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贼。本以为当年已经把它打离了这片区域,没想到竟然还在此处,一直没被她撞见第二次也算是它傻蛛有傻福了,哼。 身体干燥后的玄璧感到一阵松快,不再跟裹着一床湿透了的拉舍尔毛毯一样沉重疲惫,这才勉强睁开了双眼,先是告罪,接着又很熟悉流程地快速讲了一遍事情经过。 白玉一听她连蜘蛛带蛛网全揣进储物镯里了,倒是眼睛一亮,倏然化作人形,左手抓蛇右手擒蟾,迅速飞往岸边,还让小蛇把得到的战利品全都放出来。 刚一落地,她略一招手,一大堆枯枝败叶便瞬间从林中涌出,自发攒成了一个大柴火堆。 再掐个诀,一小股风便拔地而起,但界限感很强地只在岸边盘旋,卷起了一大捧干燥的芦苇花,如同下雪一般纷纷扬扬飞来,即将掉在地上又被重新卷起,聚拢‌落在火堆表面。 最后,仅需从指尖弹出一星火苗落在苇絮上,面前的火堆便瞬间蓬勃燃烧起来,橙黄色的火焰在风中极富生命力地跳跃、舞蹈。 因为这种蜘蛛的蛛丝和蛛毒都极其怕火,但凡在高温中多待一会儿就会立即失效,白玉便一把把蛇按在火堆前,嘱咐她多多注意翻身,让身体的每一面都被火均匀地烤到,又把沾上了蛛丝的东西通通摆在火堆旁。 倒是小蟾蜍被安排在了稍远的地方,并且被叮嘱了要是觉得太干燥不舒服就退回湖里。 果然,没过太久,玄璧全身都被火堆辐射出的热量烧得滚烫滚烫的,原本比502还黏的蛛丝便自动脱落了,蛛毒也逐渐失去活性,浑身上下都舒服多了。 至于那些藏品上的蛛丝也通通落了下来,卷曲成白色的一大团,体积非常可观,几乎是那张大网的全部。 看着小蛇基本恢复清醒,白玉才慎重征询她的意见:“玄璧,你现在体内的毒基本已经解除,只需要再静养几天就能恢复如初,但如果能把这只蜘蛛烤熟吃掉,就能立即康复。” “而且,这种蜘蛛虽然长得有点丑,但肉经过烤制之后非常好吃哦,还有个名号叫做‘林里螃蟹’呢……”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玄璧和白瑜的脸立刻亮了,充满期待地高高仰起,两双眼睛比旁边的火焰还闪亮。 “拜托了祖祖,请现在就帮忙把蜘蛛烤了吧,非常感谢!!!”她的头点得跟磕头虫一样起劲。 白玉笑得隐晦但自得。在开口之前,她就已经猜到了玄璧的回答,但她只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小辈,绝对不是自己也嘴馋了哦。 但话又说回来了,常言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她一个这么年迈的老妖怪,还在这里不辞辛劳地替两个小辈做饭,偷吃一点又怎么了?! 她召来蜘蛛尸体,手背一翻,子午鸳鸯钺便出现在手中。这对武器弯钩众多,结构精巧,非常适合用来拆解这只蜘蛛。 先把头胸部和腹部彻底分开,去掉整个前半截,因为有毒又没肉。螯肢和眼睛倒是可以留下来,到时候可以作为炼器材料卖掉。 再把八条腿也挨个宰下来,并一一从关节处剪开,方便剔出其中的肉享用。最尖利的末端要单独宰下来丢到一旁,又尖利毛又多,别不小心把幼崽扎到了。 最后处理最复杂但肉也最多的身体部分。掀开胸板,发现纺丝内空空如也,直接丢掉,糊成一团的内脏器官也通通去除,只留下可食用部位。 其实这也只是她第一次亲手处理这种蜘蛛,但多年之前那个人为她耐心讲解的样子,竟然还在心中烙印得那么清楚。白玉不由得哂笑一声,总是挂着笑的脸上盈满了淡淡的讥讽。 在旁边围观的两小只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专注地望着她手上的动作,原本离火堆远远的小蟾蜍也忍不住越靠越近,几乎与小蛇并肩而立,一同吸溜着口水看这场“庖丁解蛛”。 白玉随手招来一汪水,把所有食材粗略清洗了一遍,就地取材把蜘蛛的背甲当成锅,将取好的肉放了进去。 “腿可以烤着吃,肉就拿来熬个汤吧,就是汤里加点什么配菜好呢······”她随意环顾一圈,顿时有了主意,“啊,差点忘了这底下还有莲藕呢,这个炖汤最好了!” 她又施法从湖底的淤泥里刨出几大节藕,唰唰唰切成块状,连同适量的清水一同倒进锅中,什么调料都不用加,就可以直接架到火上开炖了。 蛛腿则呈拱卫之态浮在锅的周围,不断自转着,既能熟得通透均匀,又能在炙烤过程中充分接受烟熏风味的浸润。 眼看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白玉便一脸严肃地转向两个等待中的小朋友,郑重说道:“派给你们一个任务,在这附近找找你们觉得具有特殊气味的植物,待会儿可以用作调料,我们今天的饭好不好吃,就全靠你们了!” 其实这也就是她神识一扫的事,但她实在看不了两个小孩子在那狂流口水的馋样,索性一竿子全支出去了,正好可以清清静静地坐在湖边吹吹风,看看落日。 看着她们俩极富使命感地出发了,白玉才坐了下来,望着远方那亘古不变的夕阳,任凭自己再度陷入回忆当中。 第18章 熟食是好文明 等到食物香气渐浓,她也已收拾好心情,是时候叫两个孩子回来吃饭了。 好吧,其实根本不用她叫,这俩早就被浓郁的香味勾回来了。 她们俩骄傲地上交出采到的植物,成果还算不错,有菖蒲、水茴香和辣草。虽然是掺杂在一堆杂草当中,但还能要求两个啥也不知道的小孩子什么呢。白玉满意地点点头,夸了她们几句,瞬间让她们乐得找不⁠着北,小胸脯挺得老高。 她又削出了三只粗陋的大木盘充当餐具,再把可取用的香料切成碎末,部分洒进汤里增添风味,部分等着待会儿蛛腿被烤好之后撒到表面。 看着锅里咕嘟出丰富的泡沫,原本棕褐色的蛛腿被烤出诱人的红色,白玉终于觉得这肉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开始熄火盛饭:“可以了可以了,准备开吃!” 浓郁的汤水里满是雪白的肉和粉红的藕,在拉出高高的弧线后跃入木盘当中。一节节蛛腿被从中间竖着切成两半,洁白紧实的肉挨挨挤挤地待在壳里,再没有比这更可爱的画面了。 玄璧一拿到自己的盘子,就迫不及待地想吸溜一口汤,结果被滚烫的热气逼退,只好无师自通地吹吹吹。袒露心扉的蛛腿凉得更快,她选择先吃这个。 一口咬下去,无需任何额外的调味,丝丝缕缕的蛛肉立‍即迸发出极致的鲜甜。恰到好处的烟熏气息既辅佐衬托出了它的原香,又增添了饱满的层次感和独特的风味,直到咽下去许久,口腔中都仍有余香萦绕。 小黑蛇眼泪都快被香出来了。在吃这顿饭之前,她简直算是白活了! 以一种珍惜和仰望的心态慢慢吃完这节蛛腿后,旁边的蛛肉莲藕汤也被晾凉到了勉强能够入口的地步。她试探性地吸溜了一小口,汤水味淡而鲜香,冲刷掉了味蕾上残存的烤肉气息,最后加入的香料又提供了一点清新的回苦,极致简单的食材却造就了极致不简单的味道。 喝掉一点汤,盘中的汤料立刻显露出来。由于烹饪方式的不同,汤里的蛛肉会更加嫩滑多汁,又软得像抓不住的云,从舌尖一路溜进肚里。真没想到月光荷居然连莲藕都那么好吃,吸饱了汤中的鲜味,被炖得又粉又烂,无需用力咀嚼,牙齿一陷进去就瞬间变成一摊藕泥。 玄璧和白瑜都吃得头也不抬。哪怕此刻山崩地裂,天塌海啸,也休想阻止她们吃饭。 白玉先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她们的反应,看到她们吃得狼吞虎咽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优雅摄入温度正好的食物。笑话,我快一千岁的大妖会跟这些小孩子吃得一样狼狈吗(暴风吸入)(大口嚼嚼嚼)(灌入巨量汤水)。 原来只是看着优雅,吃进去的一点没少啊,那没事了。 不过她还是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进食速度,毕竟以她的食量,要是真放开吃后面两个就只能等着捡剩饭了,稍微吃点尝尝味儿得了,跟小孩子抢什么。 等两个小的进食速度越来越慢,肚子撑得快爆炸的时候,白玉便不再克制,风卷残云一般把剩下的全搂了,起身去处理餐后垃圾。等到清理干净现场,她们俩都还目光呆滞地躺在草地上消食,肚子腆出两道夸张的弧度。 白玉在心中暗自偷笑,脸上却不显露出一点,把小蟾蜍提溜起来,又对着玄璧殷殷叮嘱:“好孩子,你今日神识消耗又大,又吃了这么多富含灵气的血肉,晚上须得好好修炼消化才是,千万别直接睡过去,不然难以吸收事小,撑得浑身经脉凝滞就不好了。” 看到小蛇茫然但乖巧地点头,她才把小蛇直接送回了常待的树上,带着白瑜回湖心去了。 虽然身体已经离开了野餐现场,但玄璧的心仍然沉浸在刚刚的美味中难以自拔。她的心中从此被镌刻上了一行牢不可摧的信条:熟食比生食更好吃! 不过熟食虽然好吃,现在却不能天天享受到。当务之急是好好消化吸收,等我多吃一点长大一点,或许也能像白玉祖祖一样轻轻松松地生火做饭,到时候我就能想吃什么吃什么了!玄璧握紧并不存在的拳头,暗暗下定决心。 月亮照常升起,陆陆续续有妖兽来到湖边准备修炼。此时,不久前野餐留下的香气已经被风吹得十分稀薄,除非嗅觉异常灵敏,否则基本察觉不到。 但很不巧的是,愚蠢但贪吃的人面熊就是嗅觉异常灵敏中的一员。所以,当它一来到湖边,就闻到了那股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微弱、遥远,但十分勾熊馋虫。 于是,它开始沿着岸边一路排查,试图寻找出这股香气的来源。很显然,它肆无忌惮的到处嗅闻已经打破了许多妖兽的安全距离,但它毫不在意,而其它妖兽也不愿发起正面冲突,只是默默忍让后退。 在这片拥挤的草地上,它几乎是一路畅通无阻。直到走到一处地方,面前的路被黑影阻挡住,而对方并不打算识相地退开时,它才疑惑地昂起头。 是那只亚成年老虎。在不知不觉之间,它的位置更靠前了,体型也似乎变大了,眼神十分凶悍,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熊,一点也不打算退让。 尽管它并没有直接做出什么挑衅的举动,但这种不退让和直视对于这只自认为霸主的熊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于是它再次举起爪子,准备教教对方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场面一触即发之时,湖心再次亮起一道光柱,直直向冲突地点射来,仿佛是此处的主人在说,我看见你了。 于是,被“开导”过几次的熊立即想起了之前的痛苦,悻悻然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似乎在这场冲突中并没有吃亏的老虎却笑不出来,只是深深地凝望着那只熊远去的背影,良久之后才再次放松下来,盘踞在原地。 第19章 虚惊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里,玄璧一直没有再次捕猎,因为那顿兼具了味道营养和份量的野餐足够她消化好几天,在此期间,她只需要认真消化吸收就够了。 但又过去几天之后,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异常情况。 首先是食欲不振。这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这对于一条高食欲小蛇来说,这种异样简直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明明肚子已经空空扁扁,但总是没有捕猎的欲望,就算食物送到嘴边也有点懒得吃,吃进去了也没有从前进食时的愉快心情,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其次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只想晒着太阳睡大觉,但清醒的时候又总是心情不好,时而忧郁时而烦躁,甚至有时看整个世界都很不爽。为了避免这种异常情绪影响到白瑜,她甚至这段时间都很少去湖里找她玩。 想到这里,她不免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再次陷入一种混合着抑郁、暴躁、焦虑的负面状态当中。 还有,修炼速度也变慢了,而且根本不能像以前一样,全神贯注修炼一整个晚上,老是时不时感觉这里痒那里不舒服,在树上蹭来蹭去的,甚至只是在原地发半天呆也没办法开始修炼。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连视线也渐渐模糊了,浑身肌肉也不再灵敏,活动起来甚至有点力不从心的时候,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天傍晚,玄璧带上自己目前最喜欢的一样藏品——一个闪闪发亮的塔型大铁块,是她从一只大黑鸟的窝里捡到的,以一种平静而悲壮的心绪,慢慢向湖边游去。 盘在那片熟悉的荷叶上,她不禁用崭新的目光再次打量这片熟悉的水域,珍惜地嗅闻着这湿漉漉的花香。多么美好的地方啊!可惜,她能看到的时间不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蟾蜍破水而出的声音才从身后出现。这一次赴约,她给玄璧留足了欣赏感悟的时间,但这不是出于未卜先知的体贴,而是因为好朋友好几天不来找她而施加的小小报复。 白瑜强作冷酷地端坐在荷叶上,头一次没有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只是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 玄璧深深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好友,心平气和地同她道歉:“对不起,这几天都没来找你玩,因为我……”她把自己身上出现的异常情况详细讲了一遍。 白瑜本就不坚定的心就这样融化了,这家伙,道歉的态度很诚恳嘛,而且事出有因,也不能怪她。 玄璧讲完自己的种种异样,最后平静而略带悲怆地开口总结道:“所以,我应该是要死了。在死之前,我把我最喜欢的东西留给你,希望你能不要伤心,每天看看它,就像我还来找你玩儿了一样。”说完,她还用尾巴尖把本来藏在身后的大铁块往前推了一下。 她还不懂睹物思人这种高级的词汇呢,只能尽量用朴素的语言传达出自己的心意。 小蟾蜍本来还挺同情她的,听到最后惊得跳起了八丈高,然后开始疯狂大笑,眉飞色舞、前仰后合、捧腹绝倒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爆笑。 玄璧先是感到莫名其妙,接着不可遏制地委屈伤心起来,气鼓鼓地大叫:“我都要死了你还笑得这么开心,你太坏了!我不会把心爱的石头送给你了!” 白瑜这才勉强停下来。她笑得喉咙都哑了,累得不行,边喘气还边忍不住继续笑,断断续续地说:“对不住,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哈哈哈!” 她又憋不住笑了一阵,才接着大声说:“可是你根本不是要死了,你只是要蜕皮了!这些不舒服全都是因为蜕皮引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蛇愣住了。她有点难为情,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自己不用死了。但白瑜还在笑,笑得她都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羞恼地嘶嘶嘶:“你别笑了!” 白瑜看她真是要生气了,才痛苦地止住想笑的欲望,正经发问:“按理来说这应该是我们传承记忆里的东西,是生下来就知道的常识,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呢?” 玄璧被她这么一问也呆了,期期艾艾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而且我好像没有你说的什么传承记忆,反而脑子里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 白瑜这回是真大惊失色了,什么叫没有传承记忆?这不应该是任何一只妖兽都应该有的吗,如果没有,小蛇是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还能修炼的? 她又问了一阵有的没的,但她们俩知识水平都十分有限,最终什么也没能讨论出来,只能被迫宣告放弃,把话题转到下一个议题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蜕皮地点,必须要足够湿润、足够安全,里面最好还要有足够粗糙的东西,能让你把蜕不下来的皮蹭掉。还有,你真得在蜕皮之前好好在水里泡泡,瞧瞧你都干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会很痛苦的。” 经历过好几次蜕皮的小蟾蜍说得头头是道,重点指了指小蛇皲裂的蛇皮。玄璧认认真真地听她传授经验,频频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大致交流完毕,她们俩便一同在附近寻找起合适的地点。这种事情,一个人做可能是生存需要,两个人一起就好像格外多了些趣味,变成了一种有趣的新游戏。 最终,她们选定了湖边一个隐藏在水草之中的洞穴。那里十分隐蔽,洞口附近有茂密的植被掩映,还有大块的石头遮挡,完全看不出来底下别有洞天。 那洞穴直径并不太大,从地表缓缓向地下延伸,因为没有光照显得有些幽深,但蜕皮时昏暗的环境反而更能给她提供安全感。她们慢慢往里走,发现一路上的石壁十分粗糙,很适合她到时候蹭蹭蹭。 这里似乎已经被废弃很久了,毫无异味,也没有什么其它动物造访过的痕迹⁠。她们行进到深处,才发现里面有一汪浅浅的潭水,似乎是从湖中渗漏而来的,怪不得里面的空气也非常湿润。她们猜测,这或许就是原主舍弃这个住所的原因。 总而言之,这里完全就是玄璧的天选蜕皮圣地,就连族里有指定蜕皮地点的白瑜看了都很心动。两人又在洞里转了转,这才离开了。 第20章 蜕皮ing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玄璧心里安稳多了,一边谨遵蟾嘱多多泡水,一边努力给不想吃饭的自己强行投喂,为即将到来的蜕皮做好准备。‍ 就这样过了几天,她模糊的眼睛又开始慢慢变得清晰,新旧两层皮肤分离得越来越明显。直到有一天,她从巢中睁开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向她散发同一种信号:是时候了。 真到了这一天,小蛇反而变得超乎预料的镇定。她缓缓游进选定的洞穴当中,开始用吻部不断磨蹭粗糙的石壁,直到外皮破出一个足够大的口,就可以正式开始蜕皮了。 她把自己的身体后端固定在一块格外粗糙突出的石头上,努力地朝前缓慢伸展,借助摩擦力让自己从旧皮中逐渐脱离出来。 由于环境适宜,湿度得当,她的皮肤状况也保持得很好,整个过程比她想象中顺利、轻松多了。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从旧皮中彻底钻了出来,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条灰白的蛇蜕。 玄璧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它从头到尾十分完整,就连她的透明眼睑都在上面,看起来精巧非常、栩栩如生。 出于‌一种敝帚自珍(以及十级收集癖患者)的心理,玄璧选择把这张蛇蜕用荷叶包裹起来,珍重地放进了储物镯里的某个角落。 不论如何,第一次蜕皮成功还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呢。她快乐地离开洞穴,直溜进湖里。 没想到白瑜已经等候在此了,略有点焦躁地前后摇摆着身体,时不时踮起脚张望一圈周围。显然,她对于朋友的第一次蜕皮也很关注重视。 看到玄璧活泼健康地游过来,她终于止住摇晃,笑得非常高兴,拉着小蛇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她的变化。 “变大了,好像身体的黑色也更浓了呢,背上的突起也变明显了,现在看起来更威风了。”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又从身后掏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礼物。 那是一个比成人拳头更大一些的水晶球,非常精美,里面是一片月下荷塘。但这个水晶球里的荷塘又跟普通的荷塘不同,里面没有小鱼,取而代之的是荷叶上蹲着的大大小小的玉白色蟾蜍,荷花也不是粉红色,而是透亮的银白色,就连湖面上洒下月光都格外皎洁。 看得出来主人保管得非常精心,它木质的底座上不免留下了岁月磨蚀的痕迹,但水晶球面仍然光洁如镜,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玄璧被惊艳得忍不住哇了一声,小心地对比了一下水晶球和身后的实景,问白瑜:“这个东西的里面为什么和这里一模一样啊?” 白瑜笑得又得意又神秘:“因为这是很多年前祖祖专门给我做的哟。她刚从外面买回来的时候,这里面还只是一片普通的荷塘,是她亲手比照着这里改造的。” 她又伸爪轻轻按了一下底座侧边,里面的蟾蜍们顿时开始低沉地歌唱,风也把荷花吹拂得摇曳生姿,就连湖面上细细的波纹和月亮摇晃的倒影都被刻画得清清楚楚。玄璧侧耳一听,果然是每晚湖心望月蟾吟唱的声音。 “你看,用灵气触发这个开关之后还会动呢,不过如果里面内置的灵气用光了的话,就需要你输入灵力之后才能再次启动了。”她看向水晶球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舍,但还是坚定地把它往玄璧那边又推了推。 玄璧好喜欢这个礼物,感动得眼泪汪汪:“这么好看的东西,你真的要送给我吗?” “那当然了,而且你之前送给我的那个大铁块也很好看啊,我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拿着看呢,怎么都看不腻。” 其实,那不是个大铁块,而是一个塔型的万花筒,主体是银色的金属,还镶嵌着各种具有特殊用途的宝石,‍不仅纹饰极其繁复,从小孔往里看更是炫彩非凡,千变万化。小蟾蜍对此爱不释手,天天捧在掌中赏玩。 它是那只乌鸦从人修手里偷来,又被玄璧替天行道缴走的,所以她们都不清楚这个叫什么名字,只能含含糊糊地叫着,还是很久以后白玉后来实在忍不住,才纠正她俩的。 玄璧这才收下,珍之重之地放进储物镯深处,和自己的蛇蜕摆在一起。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天,交换了一下彼此蜕皮时的经历,才各回各家了。 好吧,其实玄璧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树上修炼了。第一次成功蜕皮的兴奋随着时间减弱,她明显感到自己有些虚弱无力,而且新生的鳞片也有点软,爬起树来总有些力不从心。 虽然蜕皮过程快且顺利,但这并不意味消耗的力量就小,相反,这对任何蛇来说都是一个消耗巨大的事情。这一次她之所以能够这么迅速地完成蜕皮,正是她前段时间厚积薄发的成果。 她现在感觉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熊,但很显然现场并不具备捕猎的条件,所以只能掏出储物镯里的莲子,先嗑点勉强垫垫肚子。 很快,嗑出来的莲子壳被堆成了一座小山,但她肠胃仍然没能得到满足,饥饿得咕咕叫,亟待新鲜血食的安抚。但她又不想打破自己每天晚上都在修炼的好习惯,便强忍了一夜,待到晨光熹微之时,立刻转身投入林中准备狩猎。 很快,她发现了一只正在刨洞的大兔子。它毛茸茸的一大团,肥白可爱,大腿一看就十分强健有肉,只需一只就能让她重获幸福平和。 此时,玄璧已经饿得晕头转向了,只顾死死盯着兔子,脑中其它事物全无,唯一的指令就是找准时机发动攻击。 所以,当她听到一阵巨大的翅膀扇动声,背后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时,已经来不及躲藏了。 再下一次睁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两只尖锐的巨爪穿透了身体,飞离了地面。 第21章 痛,好痛 湛湛青空下,一只矫健的巨鹰正擒着猎物飞回巢穴,目光如炬,身姿如风,翅膀每一次扇动间都充满了力与美。 当然,作为被擒着的那只猎物,玄璧不得不表示她就没那么美了。 好痛,尖锐的脚爪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身体,鹰爪几乎弯曲成了一把锁,把她牢牢桎梏在其间。 玄璧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这么痛过,哪怕是之前几次遇到危险,都只是碰上了难以察觉的毒素,从没有直面过如此暴烈而具体的疼痛。她忍不住发出一长串痛苦的嘶鸣,竭力扭转着蛇躯。 但很显然,这样的动作并不能动摇那两只巨爪哪怕一丝一毫,反而让她的伤口崩裂得更加厉害。 玄璧开始尝试扭过头去去咬它的腿,但对方很显然已经是经验老道的捕手,完美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后端端,任凭她如何翻滚也触及不到目标分毫。 此时,她只能暂且放弃挣扎,无力地垂落下身体,眼睁睁看着脚下熟悉的一切离自己越来越远。 越飞越高,她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平日里经常活动的地方,在这一整片森林当中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她几乎忽略了身体的剧痛,沉浸在这片似乎无边无际的浓绿浅绿当中。 在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发挥的主观能动性的地方,就是努力记住自己被带离的方向,以期脱离危险之后能够顺利返回,而不是迷失在这偌大的森林当中。 似乎飞了许久之后,她发现自己离一处悬崖越来越近。那悬崖十分陡峭狭长,如同一把弯刀一般,直直刺向天空,最高处又像是鸟喙,有一个尖尖的凸起。 整个悬崖几乎只由石块构成,土层十分稀薄,甚至有些地方根本就是裸露出的岩石,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植被,在四周一片绿意盎然当中,就像是大地上一道深灰色的疮疤。 而那鸟喙之上,坐落着一个巨大的巢穴,结构十分精巧,不知费了多少心力、用了多少时间才建成,正是属于玄璧头顶那位的景观大别墅。透过蓬松的枝叶缝隙,玄璧似乎隐隐瞥见了窝中还有有几个硕大的白蛋。 来不及胡思乱想,她就已经被狠狠丢到了鸟巢旁边的空地上,浑身狠狠一震。她本就失血过多眼冒金星,现在更是头晕目眩,几乎干呕起来。 玄璧强行维持住意识清醒,艰难地观察着四周。她注意到自己身处在一块大而平坦的岩石上,这石头几乎被鲜血浸透了,旁边还堆放着许多妖兽的尸体,看上去是一个集行刑台和储藏室为一体的高利用率空间。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这只巨鹰为自己即将孵化出的幼崽预备食物的地方。 看到这里,玄璧已经明白了自己即将面临的一切。 果不其然,那只老鹰再次把她抓起,又再次丢下去,还时不时用尖锐的喙去撕扯她的身躯。不过她的鳞片在蜕皮之后变得更加坚硬,对方奈何不得,只能多次重复抓抛的过程。 ……好痛,跟现在一比,前面简直跟坐热气球环游一样轻松。她已经完全叫不出来了,只是控制不住痛苦地在空中、地上抽搐痉挛,只想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才能免受这种超过承受极限的痛苦。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之下,她的身体开始自主地产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呼吸频率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僵直,痛觉所带来的影响也越来越弱。她的意识好像被逐渐抽离出了这副躯体,但却仍然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她开始疑心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但老鹰却没有这方面的疑惑,毕竟按照正常情况,这么小的一条蛇在这种强度的摔打下,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所以,它只是再次俯下身啄了啄这条小黑蛇,看它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如常将其丢进旁边的妖兽尸体当中,振翅飞走了。 良久之后,尸堆当中的小蛇才身躯一震,缓缓游动出来。 刚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却完全无法支配身体,就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块有思想的石头一样。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意识才再次回到身体当中,能够再次动弹起来。 同样的,恢复之后,身体的痛觉也越发鲜明,提醒她应当放弃空想,抓紧时间逃命。她开始放弃思考刚刚发生了什么,而是计划接下来该怎么逃脱。 但在走之前,她还有一点事要办,还有一笔账要算。 她艰难地驱策着自己残败的躯体,努力往巢中游去。一路上,鸟巢外围众多蓬松的枝条给她提供了很好的助力,但她很快意识到它们同样会留下自己带血的足迹,所以她一边爬,一边用尾巴使劲拨乱身后的枝条。 很快,她来到了这几个蛋的面前。毫不夸张地说,它们看起来比整条盘起来的小蛇还要大,怪不得需要提前准备那么多食物。 她想要用蛇牙咬破这些蛋的壳,但被迫以失败告终,因为这种鸟蛋的壳非常坚硬,能够有效淘汰掉那些先天资质不佳的小鸟,而她那短而中空的蛇牙显然不是为了咬碎这些硬物而生的。 她又想找出一块坚硬的石头砸碎蛋壳,但它们强大而细心的妈妈把窝里收拾得一干二净,这里除了柔软的绒毛和干枯的枝叶以外,别说石头了,连颗大点的石子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先把这些蛋收进自己的储物镯里,等后面有条件了再行处理。 紧接着,她又折返回刚刚的屠宰场,收走了许多妖兽尸体。因为她突然想到,如果这里只有自己和鸟蛋消失了的话,那不是真相已经昭然若揭了吗,只怕到时候那只巨鹰会更加穷凶极恶地追踪自己,倒不如分散目标,尽量扩充一下嫌疑兽范围。 玄璧刚打扫完现场,就发现远处有一道小黑点飞来,隐隐约约是那只老鹰的样子。她悚然一惊,立刻往悬崖下方游去。 第22章 来都来了吃点儿呗 巨鹰仅仅是从巢穴上方一掠而过之时,就立即注意到自己的蛋不见了。 它目眦欲裂,甚至来不及处理爪子上的猎物,直接松开脚爪,任凭还在垂死挣扎的猎物摔下悬崖,跌得粉身碎骨,以最快的速度俯冲向巢穴内部。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了一些带着血迹的纷乱枯枝,打破了它或许是幼崽已经出壳的幻想。 它又在附近搜寻了一番,当然并不能找出任何结果,只发现自己囤积起来的部分食物同样消失了。 此时,它终于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狂怒,发出声声凄厉的尖啸,振翅飞向天空当中,在悬崖周围不住盘旋,试图找出逃走的小贼。 此时,这片石崖附近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妖兽的踪迹,但哀悔当中的母亲仍然无法放弃,只是来回搜寻,每发现一丁点可疑的痕迹便扑上去连抓带踹,但每每只是无功而返,一双锐利的鹰眼几乎要被瞪出血泪。 但此时,嫌疑蛇其实仍在此处,只是躲藏在了一个它下意识忽略的地方。 当玄璧一发现巨鹰即将飞回之时,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足够的时间逃生。所以,她当机立断,选择直接躲藏到身后的崖壁当中。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倒钩状的石崖壁内弧度极大,是一个几乎完全无法攀爬停留的地方。但也正因如此,巨鹰在排查附近的时候便顺理成章地忽略了此处,只是上下翻飞时才会偶然扫视一眼。 事实上,它曾经数度瞥到过小蛇那灰黑色的体表边缘,但始终以为是石头的阴影,忽略而过。 玄璧几乎将自己完全卡进了粗糙的石缝中,才能艰难保持住自己不掉下去。但此时,她距离外围几乎没有什么遮掩的地方还是太近了,她担心身上的血腥味会暴露自己。 所以,她开始在巨鹰的尖啸声中缓慢向崖壁深处游动。 那里几乎与地面平行,她必须竭尽全力往岩石的间隙中顶,才能把自己的身体卡在当中。粗糙坚硬的鳞片帮了她很大的忙,但她仍然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不断的挤压下持续往外渗血。 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她别无选择。 好在,在即将脱力掉下去的时候,她看见前方有一道狭长的缝隙,便义无反顾地一头钻了进去。 那缝隙十分狭窄,就算是身形细长的她也前进得颇为痛苦。但逐渐向前,她似乎闻到了一股香甜的血气,精神立刻为之一振,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越往里走,通道就越显开阔,直到通过一处转角,玄璧被眼前的景色所摄,不由得震惊驻足。 眼前的低矮溶洞当中,竟然有一方小小的血潭,上方还在不断往下滴嗒血滴。血潭四周,生长着许多血红色的蘑菇,正散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如同一颗颗在黑暗中默默搏动的心脏。 玄璧紧张地感受了一下四周。没有其它生物,只有蘑菇,在颊窝当中仍然是那么明亮的一团红色。 她不禁往前游了一小段距离,来到蘑菇面前,仔细地嗅闻了一会儿。有一种很奇异的甜香,和着浓郁的血腥气,就构成了她刚刚在通道里闻到的气息。 好香,想吃。而且看起来灵气很旺盛的样子。 但是又有点不敢,她本能地知道生长在这种环境里的生物很大概率并非善茬。 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疼到麻木,但受到的内伤还在隐隐作痛,而且她从蜕皮到现在几乎一直饿着,现在感觉真是头晕目眩,几欲升天。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蘑菇就像是摆在一个饿鬼面前的全家桶,一个赌鬼面前的海量筹码,她甚至没有办法犹豫太久。 所以,当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剩下的就控制不住了。 与蘑菇散发出的甜香味相反,它吃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好吃,反而像是咬了一大口蓬松无趣的海绵一样,只是这海绵里会滋出红色的液体。 的确,香味只是它吸引食客吃掉自己,然后让它们在不知不觉间携带着孢子传播到大江南北的方式而已,而这也是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很显然,某位不知名的食客又吸引到了巨鹰作为它自己的食客。 实际上,这种被命名为血王菇的菌类并不具有太大的生存竞争优势,因为它们成长所需的条件实在是有些苛刻,既需要足够昏暗且不被频繁打扰的洞穴,又需要足够多的血液供给营养。 但这里完美符合了它们的一切需求,甚至这里的血液都是由上面那只巨鹰的屠宰场提供的,顺着石缝一路滴到了这里,恰好汇成了这一小片血潭。 玄璧在刚吃完那一颗蘑菇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准备再尝一颗,因为感觉刚刚好像没吃出味儿来。 但很快,胃里就像有一大团火球一样,熊熊燃烧起来,甚至连她的口腔、食道都一并变得火辣辣的。她被烧得紧紧蜷缩成一团,但那股惊人的热量仍然犹如实质一般,不断往全身扩散、游走。 很奇怪,那股热量其实并没有让她变得更痛,甚至让她身体的痛觉消失了一部分。但是,那种滚烫到极致的感觉,真的会让人觉得自己浑身都被烧着了一样,比单纯的疼痛更令人畏惧。 她难受地在地上翻滚不休,甚至在心里绝望地想:没想到我不是死于敌袭,而是死于贪食。早知道这个这么难吃我就不吃了!小白,下辈子我们还会再见吗小白? 但她如果可以内视的话,就能发现那股力量并不是在杂乱无章地游走,而是精准进入了她的伤处,如同用血气织网一般,在悄无声息地修补着她的创伤。 这便是血王菇的作用了。它被咬破时所迸发的鲜红色汁液,正是它经过漫长的生长过程之后提取出的生命精华,能够帮助食用者快速恢复伤势、填补身体亏空。 小蛇之所以会这么痛苦,就是因为她的修为不足以承受如此大量的生命精华。倘若不是她身受重伤,那股力量尚有出处,现在恐怕已经爆体而亡了。 但小蛇什么也不知道,小蛇只想控诉,为什么蛇类不能流汗!!! 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第23章 暗中发育 小蛇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呈四仰八叉状,直挺挺倒在地上。周围仍然是一片昏暗,只有尚且幸存的蘑菇还在吞吐红光,完全分辨不出来自己到底晕过去了多久。 真没想到,居然又活下来了。玄璧驾轻就熟把自己扶正,稍微游动了一下感受身体状况。 大大超乎预料的,她的身体非但没有同想象中一般伤得更重,反而感觉好多了。那股余热似乎还盘踞在身体里,但不再那么滚烫,反而收敛了许多,只是让她在冰凉的石洞里仍然浑身暖暖的。 她震惊地回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伤口居然真的收敛了很多,甚至连被鹰爪洞穿处的肉都似乎长出来了许多,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可怕。 玄璧又尝试了几个高难度动作,发现骨骼内脏在移动时也不再隐隐作痛了,登时惊得瞪大了眼:所以那个蘑菇吃完虽然会浑身烫烫的,但不仅没毒还能帮助身体恢复! 不过更饿了……她在震惊完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肚子已经饿得凹下去了,第一时间没发现完全是因为饿过劲了。 这倒是不奇怪,血肉再生本就需要耗费大量能量,特别是她伤口恢复得还那么快。生命精华虽然管用,但也不能无中生有。 玄璧倒是没想到这个,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翻自己储物镯里的吃的了。 还好她当时逃走的时候顺走了好多妖兽尸体,几乎把空间塞满了,不然在这种根本没办法获取食物的情况下,就算侥幸逃出生天现在也饿死了。 但比起吃妖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看着那三个还稳稳立在下面的蛋,玄璧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还好及时想起来了,不然再等一阵,小鹰都要孵出来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个岩洞里可没有那么平整,她随便找上一圈,就能得到一块尖锐、棱角分明且梆硬梆硬的石头。 感谢先前大胆尝试的自己,不然还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抡石头的力气。玄璧用尾巴卷起选中的凶器,腰腹蓄力猛砸—— 第一下,没砸开。霍,这蛋壳可真够硬的。 没关系,再硬能有她脾气硬吗?她再次卷起石头,反复朝同一个地方砸下,很快,那一处的蛋壳就凹陷了下去。 一旦有了突破口,这件事就简单很多了。她迅速地把第一个蛋的蛋壳砸碎了大半,确保里面的小鹰崽没办法被孵出来,这才稍稍松懈下来。 不能再砸下去了,不然蛋还没死干净她要先死了。玄璧放下石头,直接把身体探进剩下的半个蛋壳里,开始猛嗦蛋液。 【本来这里即将孵化出来的蛋里应该是类似于活珠子一样的形态的,但我怕大家接受不了所以没这样写(其实是我自己接受不了)】 其实她之前也偷吃过一些鸟蛋,大大小小都有,但眼前的蛋明显腥味会更浓,蛋黄颜色也更鲜艳一些,甚至连蛋清都似乎更加浓稠,这样大口大口喝有点张不开嘴。 不过没关系,复仇的果实总是格外甘美。而且这么大的蛋,应该营养会更加充足吧,冷冰冰的敌人之子就这样化作暖融融的大补饮品,嘻嘻。 玄璧毫无愧疚之心。虽然看似这只还未出生的小鹰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要不是她侥幸逃脱,现在吃和被吃的角色恐怕就要调换过来了。 而且她只是一条蛇啊,她才不讲什么道德礼仪,干就完了。 妖兽之间的关系实质上就是这样,猎物与猎手之间谈不上纯粹浓烈的恨,但有机会痛下杀手的时候也决计不会心慈手软。 不过偷蛋之仇的话……恐怕真的就是不共戴天了。 玄璧吨吨吨狂饮一气之后,发现自己喝饱了也没把蛋全吃完,便休息了一会儿,等稍稍消化之后,体力逐渐恢复才开始继续接下来的捣蛋事业。 ⁠这次更加顺利,堪称鹰飞蛋打,直到确认三只蛋全都绝无复生可能,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趴在原地消化了好一阵之后,才鼓起胆子游向蘑菇堆里。这种伤没好全提心吊胆的日子她实在不想继续下去,宁愿天天受这炮烙一般的酷刑,也想早点康复之后逃回家去。 挑了一枚小一点的蘑菇吞下肚,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翻腾上来。只不过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已经适应,抑或是生命精华已不再那么有效,她感觉好受多了,没有那种几欲昏死的痛苦。 在她强行忍痛的时候,外面的巨鹰还在天空中悲泣、盘旋。 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但它仍然没有休息,始终在附近来回巡查,却根本想象不到,偷蛋贼竟然就在它巢穴下方不远处,帮助偷蛋贼苟活下来的甚至还是它给孩子准备的食粮。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玄璧一直在重复吃蘑菇——被热晕——醒过来挑着没吃过的妖兽吃——吃完再吃蘑菇这样的循环,直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实际上,不只是好得差不多了,她甚至又长大了一些。这种不分白天黑夜的摄食对于一只野生野长的妖兽来说还是太奢侈了,她的身体不仅仅在自我修补,更在生命精华的催化下抓紧一切机会疯狂长大。 现在限制她体型的不是食物数量,而是消化速度和蛇类的成长极限。其实,普通的蛇远远不可能长得这么快,但缺乏常识的她并没有发觉丝毫异常。 身体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跑路了。玄璧瞅了一眼自己日渐肥硕的腰身,有点自豪,但又生怕自己再等下去就要胖得钻不出前面那段狭窄的甬道了。 经过几天无功而返的搜查,头顶的巨鹰已经不再有长时间奔袭的体力了,但失子的悲伤仍然刻骨铭心,所以它常常蹲在巢穴中痛骂、悲泣、长啸,饿了就吃几口巢边囤积的食物,只偶尔才飞到崖脚下的潭中喝口水,比孵蛋的时候待在巢穴中的时间还要多。 要不是玄璧神经实在大条,心态实在强悍,耳力实在不佳,早在日夜不息的鹰唳声中崩溃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拿出自己珍藏的小布捂住耳朵,才能清醒的时候稍微少受点骚扰。 所以,当她注意到头顶许久没有传来尖啸声时,就知道逃跑的时机到了。 第24章 逃跑计划通 临走之前,洞里剩下的红蘑菇也不能浪费。玄璧仔细把大一点的蘑菇用牙齿齐根咬断,一一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袱皮中摆放整齐,只留下了五颗小小的,让它们在洞里繁衍生息。 ——保护环境的意识很好,但蘑菇并不需要留下本体才能繁衍啦。事实上,就连她自己现在都浑身沾满了血王菇的孢子,成为了一个很有潜力的传播媒介。 收拾好石洞里的残局之后,就可以艰难地蛄蛹出洞了。如果说当初进来的时候十分困难是因为受伤严重行动不便,那现在就纯粹是因为飞速膨胀的身材。 还好妖兽不过年,不然再长长该出栏了。 由于巨鹰随时可能会回来,她现在依旧没办法走平缓一些的崖坡,只能顺着现在的方向,从极其陡峭的岩壁爬下去,并且途中需要随时戒备,以免被飞回来的巨鹰一眼发现。 感谢当初拼命吃饭的自己,长大了的腹部更为宽敞,能够通过摩擦提供更强大的抓地力,更加发达的肌肉和更加充足的体力也是逃命必备。爱你老己明天见! 事实上,最苦难的那段路还得要属从崖头到石洞里的那一截,她当时几乎是颠倒着在上面爬行,就连她现在自己向上望去都觉得不可思议,真不知道当时迷迷糊糊的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刚开始的崖壁几乎还是垂直于地面的,但越往下走就越平缓。‍玄璧一路提心吊胆,稍微听到点风声就机警地窜进石头缝底下,绝不让自己先前的努力化为乌有。 非常幸运,直到她到达石崖底部,那只老鹰也仍然没有回来。它不会想到,只是偶然一次的长时间离巢就让它失去了抓捕偷蛋贼的最后一次机会。 看着光秃秃没有任何遮蔽物的附近,玄璧丝毫不‍敢放松,一顿爆冲,直到再次进入森林才敢松口气。 她回过身张望了一下太阳的方位,发现现在应该还不到下午,又确认了石崖所指的方向与自己所行的路一致,便继续前进。 也不知究竟过了几天,想必小白应该急坏了吧,真想快点回去。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把储物镯里的水晶球放出来把玩了一小会儿,而这也是她在洞里最大的消遣方式。 边走边四处观望,周围的树木似乎与她常住地带的大不相同,一种极其粗壮而高耸的树木霸占了大多数地方,周围几乎寸草不生,或许是因为阳光雨露皆数被其抢走了吧。 她没有太在意,只是那种树树干十分光滑,没什么外展的枝干,让习惯在树间攀爬的她分外不习惯,只能含恨变成一条朴素的走地蛇。 周围有一些隐藏起来的小型妖兽,或在地穴中或在树洞里,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只是现在并不想捕猎,便只是继续向前。 不过自己的感知能力好像更进一步了呢,嘻嘻。 不得不说,这种单纯的赶路还是十分无聊的,而且不久前被抓走的经历让她变得有些杯弓蛇影,总是忍不住过度反应,走得又无聊又累挺,简直是心力交瘁。 再走了一段路,她突然听到斜前方似乎有水珠迸溅的声音,便不由得往那个方向去了。她已经很多天没能喝到水了,只能从妖兽血中勉强获取水分。 而且,自己身上现在全是灰和血,她还是很注重卫生的,更重要的是不想再把什么大型猛兽或者猛禽引来。 越往前走,水汽便越来越充足,她感觉自己并不存在的毛孔都快打开了。 直到走到水源处,她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个瀑布! 瀑布并不算太大,但见流水从高崖上飞泻而下,如同一道白练一般,尽数倾入汇聚进底下的小潭当中。尤其是飞溅而出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横跨瀑布上空。 没见过世面的小蛇在今天同时见到了瀑布和彩虹,登时喜不自胜,流连忘返,专门跑到了瀑布附近,一边享受四处溅落的水珠拍打在身上酥酥痒痒的感觉,一边观赏着头顶从未见过的仙桥。 其实身下的小水潭也十分可爱,潭水极其清冽,就连底下石头上的青苔都能看清楚,其中还有淡黑色的小鱼在自在游动,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 看着看着,本来在啜饮潭水的小蛇便忍不住童心大发,跳进潭水当中,追逐小鱼取乐。 那小鱼看似粗笨,实则身姿十分灵巧,玄璧一路从潭边追赶到瀑布底下,都没能捉住它,反倒是一头撞在了石壁上。 好在力道不重,她懵懵地抬起头,却发现石壁上方,瀑布其后,竟然有一个洞! 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了,忍不住沿着石壁爬了上去,钻进洞中。 那石洞十分宽敞,而且穴壁光滑细腻,像是有人仔细修整过一般,在如此潮湿的地方竟然连一点青苔都没有。洞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外面连绵不绝的水声,玄璧便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前进。 浓重的水汽之后,一股血腥味逐渐浮上来,她的皮都紧了,只是来都来了,还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她拐过一个弯之后,才发现面前有一条巨大的蟒蛇,正在吃一头被开膛破腹的大野牛。 那蟒蛇的身体大约有一人合抱之粗,通体淡紫,黑白色的花纹一圈圈缠绕在身上,在幽暗的环境中仍然折射出绚丽的七彩光芒,乍一见真是有极其惊艳之感。 小蛇静悄悄倒吸一口凉气,但又忍不住躲在石头后面偷偷细看。好漂亮的大蛇!而且是她从出生以来见到的第一条蛇,除了她的姊妹们外。她忍不住看了又看,非常喜爱。 第25章 前辈冷傲退小蛇 玄璧自以为小心谨慎,丝毫不曾泄露行踪,却不知洞中的紫蟒早已感知到她悄悄溜进来了。 其实,她一到瀑布边,此间的领主就知道有妖兽误闯,放开神识窥探,发现是一条浑身脏兮兮的小蛇,身上的鳞片满是血污和尘垢,也不知经历了什么样的恶战,加上实力弱小又毫无敌意,便不曾把她放在心上。 后来看她只顾游玩,甚至还在潭中傻傻地追逐小鱼,更不以为意了,只当她是来取水的过客,却没想到竟然胆大包天地闯进了她的洞中,还一脸垂涎欲滴地盯着她吃饭。 ……虽说好像没什么恶意,但这样被看着吃饭还是太奇怪了。紫蟒有点无语,头也不回地用灵力提着玄璧的尾巴把她丢了出去,还一同丢出去了一只牛前腿,省得她老是口水兮兮的,连那么小的鱼都不放过。 玄璧本来还在如痴如醉地观赏着美貌又强壮的大蛇,骤然感觉自己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倒拎起来,眼前一花就被丢出了洞,才知道自己早被发现了。 她被丢出来的时候眼前还闪过了一道灰色的影子,落地之后扭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只野牛前蹄,顿时十分惊讶而感动,感受到了这位前辈的友善与大度。 她本想道谢,但对方显然不愿被打扰清净,故而也不敢再次进洞惹得对方不快,便将野牛蹄收进镯子当中,又在洞外深深颔首,只恨自己还不会说话,不能亲向对方表达谢意。 经此一事,她赶路的时候也不再那么战战兢兢了,反而脑子里时常闪过那条大蟒蛇的英姿,既艳羡对方长得如此壮硕强大,又钦佩她对素未谋面的同类如此和善,心里已暗暗将那位当作了自己的榜样,只盼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 ——好吧,以上的说法还是太文雅​了,玄璧最真实的想法就是这位前辈好好看!鳞片还会发光!好想近距离蹭蹭看她的鳞片是什么感觉的……真希望自己也能跟对方长得一样大,这样应该就什么蜘蛛老鹰都不用怕了吧…… 一路疾驰,此时日头正烈,少有猛兽出来捕食,一路上她都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 只有一桩事倒是赶巧,她竟然又遇到了之前那只刺猬。就是靠尾随它,她才能找到那一大片果林,获得自己蛇生当中的第一份稳定兼职。 看到它,就说明自己离家应该不远了,这个结论让赶了许久路的玄璧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劲儿都卸下来了。 看它又在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她便忍不住爬上树梢,想要悄悄看看它在干什么。 那只刺猬先是在附近侦查了一圈,发现没有危险,才又钻进地穴中,扶着一只圆滚滚的穿山甲出来了。 那穿山甲不知为何,浑身的鳞片都快被扒光了,只剩下头尾处尚还齐全,身上仅有零星的几片能勉强遮盖住一点点粉红色的身体,活像一只毫无遮掩的大肉球,走起路来也颤颤巍巍,看上去十分凄惨,且毫无自保能力,也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刺猬手短脚短,没办法人立而起托着它,只好把自己的刺全都收敛起来,紧紧地贴在身上,尽量让它们毫无攻击性,才用自己的身体倚靠在穿山甲身边,费力支撑起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它们艰难地走到了一处能晒到太阳的落叶堆旁,然后刺猬便扶着穿山甲坐了上去,让它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晒了会儿太阳,自己则又开始绕着圈警戒。 原来刚刚刺猬忙忙碌碌的就是在搜集这个,不过它们俩看上去不是一个种族的,为什么刺猬要这样照顾这只虚弱的老穿山甲? 树上的玄璧一边思考,一边忍不住动了动尾巴,霎时在树皮上划拉出了沙沙的声音。本来就十分戒备的刺猬一听,立马发现了周围似乎有敌情,登时浑身尖刺炸起,看着好像随时准备发射子弹的样子,比之前被狐狸挑衅的时候表现得更加暴躁、坚决。 她才不想节外生枝,便悻悻然溜走了。 到这里,周围的地方就没那么陌生了。玄璧不再费力辨认方向,跟随记忆中的路线一路飞奔,中途掠过自己日常起居的树洞也没有停留,直冲向那片令自己魂牵梦萦的湖泊。 说来也巧,此时又近黄昏,差不多也是她们平常会面的时间,她一路加速再加速,恨不得直接飞到她们见面的荷叶上。 到的时候,白瑜不在荷叶上,想必也是枯等几天无果后便不再来了。玄璧便趴在大大的叶面上,贪婪地望着远处夕阳倒映在水面上的美景,深嗅着这醉蛇的花香。 这已经是她离开这里最久的一段时间了,竟然也无师自通了什么叫做思乡之情。 此时,蟾宫内的白玉倏忽睁开眼睛,召来无精打采的小蟾蜍,笑着告诉她玄璧回来了,在她们常见面的地方等着她呢。 原本蔫蔫巴巴的白瑜霎时神采飞扬,连道谢也不记得了,三步并作一步地大力奔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她身边。 没见面还好,一见面,两个都哭得水位线都快上涨了。白瑜用爪子疯狂摇晃着玄璧,大声哭叫道:“小黑黑——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去哪儿了啊!” 小蛇都被揺成波浪形的了,声音颤抖地回应:“你没以为错,我差点真的死了~~~” 白瑜这才停手,催促她仔细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璧从试图捕食兔子开始,详细地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娓娓道来,听得小蟾蜍惊叫连连,特别是听到那巨鹰翻来覆去地摔打她时,气得原本白玉似的脸颊都涨红了,爪子把荷叶拍得啪啪直响。 等听到玄璧侥幸装死逃生之后的第一件事竟然不是逃命而是去偷蛋复仇,她惊得嘴都张大了,直用佩服和担忧的眼神望着她。等再听到她误打误撞溜进石缝里反而得到救命良药的时候,更是拳头攥的死死的,满眼都是惊诧和感同身受的惊喜。 不得不说,有这样的听众对于演讲者来说真是一种福气,太能提供情绪价值了。玄璧看她的反应如此给力,忍不住越讲越开心、越讲越激动,等全部说完口都干了。 第26章 生性不羁爱自由 “外面的世界真危险啊,你从出生到现在,也才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也经历过这么多次危机了,多亏你头脑机灵运气又好,才能逃出生天。”白瑜歪着头看夕阳,情不自禁感叹道。 “是啊,要不是我命大,都不知哪一天就不见了。”说起这个,玄璧也只能和白瑜肩并肩地叹气。 “即便如此,我也情愿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不是一辈子呆在这里。”小蟾蜍突然转过头,郑重地看着好友说道,眼神平静而坚决。 玄璧一直知道白瑜对外面的世界很向往,每次她从外面带回礼物,白瑜总是爱不释手,就算只是普通的花花草草也是如此。但她不知道,白瑜竟然有这么大的执念,甚至甘冒风险也想外出闯荡。 但她只是稍稍一想,就觉得这太正常了!望月湖里的日子虽然安静祥和,每日无需为生存和修炼发愁,但也太无聊了,几乎没有机会外出,即使外出也必须要有长辈陪同,日复一日过着同样的生活,甚至连吃的东西都一直差不多,她光是想想就快疯了。 所以,她没有指责白瑜是吃饱了撑的,很平静地接受了,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接话:“是吗,那到时候你一定已经很强大了,不然白玉祖祖是不会允许的。” 白瑜看她如此自然的反应,心中不由得暗暗高兴。因为她每每在同族中说起这件事,总是被嘲笑异想天开,或是被告诫不要到处瞎跑给族里带来麻烦,只有白玉祖祖不置可否,让她非常沮丧。 这还是第一次,她的冒险理想说出口之后没有遭到冷眼,所以她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分享起自己的计划:“是的,我已经想好了,一定要抓紧还能待在最中心的时间勤学苦练,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早早化形,争取五十岁之前就出去看看。” 玄璧提醒道:“或许你还应该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战斗力,外面的妖兽太凶残了,你这样的刚够一口一个。另外,还得准备一些救命的药,”说到这个,她在储物镯里翻翻翻,把自己带回来的血王菇卷起一朵给白瑜,“这个应该挺好用的,你收好,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白瑜自然地收下并道谢。这种互通有无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她们不需要像人类过年发红包一样推来推去地假装谦让,也压根儿没有这个意识。 “要准备的东西还有好多,你既没有锋利的爪牙,也没有善于逃跑的腿,在外面会很难生存的。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的,等你准备好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去到处玩了!”玄璧一边思考,一边用尾巴兴奋地狂抽荷叶。 谈话进行到这里,底下偷听的白玉坐不住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想听到两个小孩子的谈话简直是易如反掌,但之前没有什么大事,她也就懒得费心。 什么,偷听是在侵犯她们的隐私?跟她闹呢,这么小的妖兽能有什么隐私。 但今天不一样,小黑蛇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白瑜都急哭好几回了,要不是她卜算出来玄璧能够逢凶化吉,只怕蟾宫的顶都要被掀翻了。虽然她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两个小朋友好不容易久别重逢互诉衷肠,她还是不要打搅的为好,在旁边听听边角料得了。 于是,为老不尊的白玉就这样静悄悄躲在下面当起了听力玩家,边听边提炼了一番重要信息,赶在她俩要散伙之前把她俩薅了过去。 她先是检查了一遍血王菇,给两个丈育做了科普,又吩咐白瑜收好,最后转过头来,面对着玄璧笑得一脸慈祥:“来来来,小黑啊,给我演示演示你当时是怎么装死的。” 玄璧:……?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么靠谱的白玉祖祖做什么都会有她的道理的对吧?便当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开始装死。 但很显然,当时在危急关头下所激发出的潜能,于现在儿戏一般的场景消失无踪了。虽然她表演得很卖力,但破绽一览无余,别‍说视力出类拔萃的老鹰了,就连没见过什⁠么死物的白瑜都能看出来这条僵直的黑色长条物实则生龙活虎,精神气倍儿足。 发现大小蟾蜍脸上的表情都很无语,原本还赖在地上卖力表演的小蛇只得悻悻然爬了起来,尴尬地用尾巴尖尖挠头,辩解道:“当时其实不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真的演不出来了……” 白玉使劲把爪子塞到嘴边,竭力掩盖住即将喷涌而出的笑意:“好好好,我明白了,看来还需要加点料才行。” 说完,她用灵力捏出了一个白色的老鹰,羽毛根根分明,厉啸一声就要往玄璧身上扑来。 玄璧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了第一次袭击,但鹰隼攻势仍然不歇,尖锐的鸟喙频频向她身上啄去,每挨上一下就是剧痛,但好在并没有破皮流血。 小蛇狼狈地左躲右闪,渐渐体力不支起来,那老鹰却越战越勇,速度越来越快,啄得她浑身无一处不痛,恨得她咬牙切齿,但苦于攻击根本落不到实处。 “别躲了,躲不掉的!这只老鹰抓的是你的灵气波动,听的是你的呼吸心跳,但凡你做不到像真的死了一样让它完全察觉不起来,那就等着挨打到天亮吧!” 还好大殿足够宽阔,白玉直接带着小蟾蜍安坐在上方看鹰蛇相斗,施施然提醒了快躲成一道残影的玄璧一句。 此时,白瑜的眉毛已经紧紧皱成了一团,全神贯注地看着底下的会员邀请制擂台赛,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在这样的攻势底下到底能活到第几息。 白玉的脸上满是戏谑,对着忧思难掩的小蟾蜍问到:“小鱼,你固然知道外面的世界危险但精彩,但又直面过几回风雨呢?就光说这只假老鹰,甚至恐怕不足抓走小黑的那只十分之一强,你又能在它爪下活多久呢?” 第27章 难道今天就是Facebook了吗 勉强又挣扎了一段时间,玄璧现在是彻底左支右绌,进退两难了。 她越是想像之前一样装死,就越是难以从这种激烈的运动中平复下来,只好继续连滚带爬地闪避。她越闪避,灵气鹰就攻击得越快,如此循环,实难脱困哉。 等到体力彻底耗尽,她终于动不了了,平躺在地面上,破罐子破摔一般任由雨点一样的鸟喙落在身上。 如果说之前是痛到了极致,那么现在就是累到了极致。长途跋涉了大半个白天,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下就又重演了不久之前的噩梦,她一彻底放松,脑子就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似乎又出现了那种灵魂抽离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她的心跳逐渐放缓,几乎不再呼吸,灵气波动慢慢变成零…… 对于这只灵气凝成的鹰来说,本来牢牢锁定的猎物突然从视野里消失了,所有帮助它确定猎物方位的感官都已失效,它不可置信地到处试探,但最终一无所获。 但白玉还没有喊暂停,考核仍在继续。 她紧紧盯着地上仿佛毫无生机的蛇,终于看到堪称漫长的时间过去后,对方的体表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点点距离。 鹰隼好像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头朝小蛇所在的地方微微颤动,但转了一圈之后仍然没能发现目标,焦躁地到处乱啄乱抓。 她这才满意,抬手收回了老鹰,招呼玄璧可以起来了。 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可比沉浸进去要轻松多了,小黑蛇很快又支棱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开始复盘自己刚才的切身经历。 “刚刚我只感觉好累,一动也不想动,本来很紧张的脑子突然就像一滩水一样松懈下来,魂魄在那个时候好像都被抽离了一样,所以整具身体才会跟真的死了一样毫无波动。” 白玉听完她的描述,再加上她自己的观察,终于大致明白了,摇头说道:“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所描述的是你刚刚在‘装死’的主观感受,但并非完全与事实一致。实际上,你刚才的状态更接近于调整自己的呼吸状态,尽可能延长呼吸和心跳的节奏,有点类似于人类中‘龟息功’的概念。” “准确来说,你并不是在装死,而是尽可能地收敛自己外放的气息,包括心跳、呼吸和灵力波动。这属于一种相当实用的藏匿诀窍,在实战当中非常有帮助,我建议你尽快练熟这个技能,不然如果像今天这样难以进入状态的话,很难发挥实际作用。” 她饶有兴致地用短小的爪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为什么你会突然无师自通这么有用的技能呢?合理推测一下,或许是你的第一次蜕皮打开了某种传承限制,让这种诀窍在危机关头自主浮现了出来,而非你真的无师自通” 这只大蟾蜍开始以一种极其热切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玄璧,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种类的妖兽呢?之前我以为是我没见过的稀有品种,但现在看来,更像是混血?如果是混血的话,缺少传承记忆,但又有种族天赋就很合理了……” 玄璧:蛇不懂,蛇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蛇。 她本来就累,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就听见叽里呱啦这么大一堆,又快昏过去了。白玉看她一副眼冒金星的样子,终于止住话头,一锤定音:“好了,不扯这么多理论上的东西了,你以后每天晚上修炼之前都到蟾宫里来,把这一招练熟了才能停。” 玄璧表示感激涕零。就她一条身无长物的蛇,何德何能能得到大佬垂范,感动,感恩,感天动地! 此时,旁观了一整节私教课的白瑜轻轻挠了挠白玉的后背:“祖祖……我……我也想参加训练!” 如果最开始她还有一点犹豫的话,那后半句可以说越来越铿锵有力。一旦有了清晰的目标,她就不愿再耽于享乐,原地踏步,尤其是看着好友在以短道速滑之势飞快进步的时候。 白玉有点惊喜地挑了挑眉,笑容逐渐扩大。 作为望月蟾的族长,她一直头疼的问题就是族蟾们毫无进取之心,老是得过且过,明明自身实力弱小,又处在危急存亡之秋,却仍不肯主动学习攻防法术或是参与实战演练,每天只待在舒适区内安稳度日,问就是今天也有在努力修炼哦。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曾试图鸡过一把娃,结果就是叫完这个那个又躺下了,差点被气得命陨当场,渐渐便只能选择扎牢篱笆,努力维护周边环境安全,而非倒逼她们提升战斗力。 唉,不多想了,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族长痴,谁解其中味?① 她收回思绪,大力拍拍白瑜的肩膀,鼓励道:“好好好,那当然好了,到时候你们俩一起练,看谁进步比较大!加油,祖祖看好你哦!” “另外,”白玉突然转过头对玄璧说,“你们之前互换的礼物很珍贵哦,一定要好好保存,好吗?” 她指的是那个水晶球和万花筒。白瑜和玄璧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乖巧地点头。 “好了,快到修炼时间了,各就各位吧,记得明天早点来参加训练啊!”白玉挥了挥手,把俩小孩儿赶走了。 看着她们俩蹦蹦跳跳的欢快身影,她好像再一次透过时光的缝隙,看到了许久之前的她自己,也是那么向往自由,渴望力量,也曾和挚友约定要同去四处游玩…… 另一边的玄璧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快乐地爬回了自己旷别日久的专属位置,再一次把自己盘成一团松弛的答辩,准备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炼。 结果……小蛇:我发现修炼的时候闭上眼睛很舒服。 我知道那是睡觉,但是,真的很舒服! 所以她就这么安心地睡了一整晚。月光温柔,虫鸣轻巧,风中满是花香和水汽,谁能说这不是睡觉的好地方呢? 晚安,玛卡巴卡Zzz…… 第28章 去码头整点鱼条 这一觉睡得真是酣畅淋漓,玄璧被阳光轻柔唤醒的时候,底下的妖兽都已经走光了。 她神清气爽,一身轻快,在原地伸了一个巨大的懒腰,决定出去找点吃的。 身形变大之后,速度优势变得更加明显了,现在她只需要腹部稍稍用力,就能窜得又高又远,在林中的阴影当中就像一条狡猾的黑线,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没耗费太多时间,她又在当初被巨鹰逮住的地方找到了一只兔子,还是那么肥美,正蹲在灌木丛下嚼草,长而薄的耳朵一只折一只立,在风中微微颤动,十分警惕的样子。 ——不过事实证明它虽然有点警惕但不多,玄璧只需略微出手,兔子就呜呼哀哉了。 来不及为它哀悼,小蛇已经轻轻剥下了它的外衣,一尝其中风味。 好奇怪,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吃……口感不好,味道也非常寡淡,对于老吃家玄璧来说就像是一碗白开水,能解渴但毫无享受⁠可言。 其实也不算奇怪,她之前躲在洞里,吃的都是巨鹰为自家雏鸟精选出来,既美味又富含灵力的妖兽肉,舌头早就被惯坏了,现在吃这种还未开智、纯靠生得多才在此处留存下来的普通野兔,当然是味同嚼蜡了。 这顿饭吃得玄璧有点迷茫,但她还是秉承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吃光光了。 不过她起身一活动,才发现刚刚吃进去的兔肉只是勉强垫了个肚子,自己还是毫无饱腹的迹象。 她有点焦躁地在原地盘旋了一圈,迅速意识到这种毫无灵气可言的小型猎物已经不足以果腹,是时候再次向外探索,扩大食谱了。 辘辘饥肠仍在哀鸣,玄璧当即决定出发,趁现在时间还早,免得耽误下午的训练。 这一次,她仍旧选择了一个从未踏足过的方向,食欲昂扬地向前奋进。 或许是太阳已经出来的缘故,她一路都没发现什么合适的目标,不知不觉已走出了很远,直到来到一处完全不同的所在。 她从没想到过还有这样的地方,数不尽的水潭聚拢在一处,星罗棋布,构成了一片辽阔的泽国。 在水潭之间,那些或许能被称作地面的上方,零零散散地生着许多树,茂密的气根直直垂落到水面下方,拢出一片暗沉忧郁的绿影,时不时从中掠出几道飞影。 水面大小各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相差甚大,有些只是小小一眼,有些却大得不比望月湖小多少,水体也完全不同,有些澄澈,有些幽绿,有些更是混浊如同黄泥,光是看着就知道十分复杂危险。 玄璧一时不敢贸然上前,便只是立在最边缘处观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捕猎的地方,却不想暗箭伤蛇,头上突然挨了一记。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是被什么攻击了,只是感觉头上一凉一痛,身上突然就变得湿淋淋的。 还好这一下只击中了她头上的凸起,没带来太大伤害。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遮掩住自己的脆弱部位,才开始机警地观察四周。 没过多久,凶手就按捺不住了,瞄准她的眼睛,再次悍然进攻。 但这一次玄璧不仅躲过,还看清楚了,竟然是从侧前方水面中发射出来的一道水箭。 发现攻击是从低处而来,她便不再昂起头颅,俯下身贴地游走,慢慢朝那边游去。 果然,攻击者在这个视角很难发现她的踪影,已经开始朝空中盲射了。看得出来对方有点急躁,力道一下比一下大,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让她只能庆幸还好没挨在自己身上。 等到她刚靠近水潭边,凶手已经失去了耐心,竟然直接从水中高高跃起,想要看看自己瞄准的猎物到底去哪了。 好大的一条鱼,冲劲十足,竟然在空中悬停了一刻,但不好意思,这只能刚好便宜玄璧。 小黑蛇看水面上突然冲出来一条大鱼,根本不多做等待,瞬间蓄力弹出,锁定鱼身,张大了嘴巴。 下一秒,大鱼已经落回水中,砸出了一圈声势浩大的水花,不过没关系,这个时候她已经将牙齿深深扎进它体内了。 水箭鱼吃痛,开始剧烈地翻滚挣扎,玄璧的身体根本缠不住那布满黏液的光滑鱼皮,不由得松脱,但她倒钩状的蛇牙完美地嵌进了大鱼的肉里,开始放肆注入储备充足的毒液。 起效很快,大鱼迅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翻起肚子归西了。 玄璧这才再次缠住它的身体,使劲把它拖回了岸边。她不敢在水中多留,害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暗中潜伏的妖兽。 即使回到相对安全的陆地上,她也不敢稍作松懈,因为她敏锐的感官能觉察到周边还有许多窥伺着自己的眼神。 她不敢在这里进食,便只是把大鱼塞进自己的储物镯里,匆匆忙忙地踏上了返程的路,准备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进食。 此时已快到黄昏,森林中开始出现许多妖兽的身影,她再次回到树上,尽量远离地面也远离纷争,一心赶路。 突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道有点特别的身影,霎时止住步伐。 那是一条正在与鸟搏斗的小黑蛇,乍一看几乎与她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等比缩小了几分,散发着一股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气息。 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观看这一幕,心情不知为何有点复杂。 怪不得她从破壳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同胞姊妹,应该是她们四散到了更远的地方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她收敛情绪,把自己隐藏在树干阴影中,静静看着眼前的缠斗。 是伯劳鸟啊,怪不得这么凶悍。但就算它嘴尖爪利,也不应该把比自己这么大的蛇当成猎物吧,为什么一直在挑衅她,它疯了?等等,它屁股里为啥垂下了一截红色的线,这是肠子吗啊啊啊? 玄璧越看越懵,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她不知名的姊妹迅速取得了胜利,把那只鸟囫囵吞了下去,调头离开了。 她不再有理由停留,也转头继续朝湖边进发了。 第29章 美味生鱼片和不美味训练 又赶了许久路,玄璧才回到了湖边,累得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 今天有没吃过的新鲜猎物,而且还这么大,她决定要跟好朋友和长辈一起分享。 于是,她游到荷叶上,召唤白瑜,跟着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到蟾宫,直接在大殿上掏出了大鱼。 此时距离它的死亡时间还没过多久,鱼肉尚且十分新鲜,连鱼眼都还保持着透亮,炯炯有神地瞪着透明的天花板。白玉饶有兴致地偏头观察了一会儿,终于认出来这是什么了。 “你遇到水箭鱼了啊,不错不错,这种鱼也好吃,而且能长到这么大的可不多见,抓它的时候被水箭伤到了吗?” 玄璧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大致讲了一下抓捕过程,白玉听得满脸赞许的微笑。 她还没有意识到,原本只是准备“简单点拨”这条小蛇的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对她多出了许多关心和耐心,甚至指点她的时间比族中后辈的还要多上许多,虽无师徒之名,但已初具师徒之实了。 没办法,谁让这里参与实战次数最多的就是玄璧呢。况且,她最喜欢这条小蛇的地方,就是她既谨慎,又拥有强大的战斗直觉,还很有悟性,指教起来那可是相当的有成就感啊。 白玉评:目前在实力方面对我毫无威胁,也不至于让我在教育界名声扫地,完美,完美! 一旁的小蟾蜍听得口水滴答,开始催促祖祖赶紧处理这条鱼。 白玉笑眯眯地说:“好好好,这鱼正适合吃鱼脍呢,别着急,等我先处理一下。” 说罢,她召出子午鸳鸯钺,刀随心动,蹭蹭蹭将这鱼刮鳞去皮拔刺,眨眼间就将它片成了几乎可以透光的薄片,盛放到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大荷叶上,摆成了一朵巨型荷花,动作行云流水,优美至极。 这鱼肉洁白细腻,又被片得极为纤薄,放在荷叶上显得莹润透亮,还真像是此时水面上的月光荷,不仅好看还很应景,可见这只几百岁的大蟾蜍还是很有艺术修养的。 不得不说,每次看白玉处理食材,对于这两个小的来说都是一场视觉盛宴,涎水共哇声齐飞。 “其实还缺了点配料,不过鱼好,就这么空口吃也不错,开吃吧。”她又掏出三朵小一点的荷叶分好餐,才宣布可以开饭了。 天知道白玉此时有多想掏出调料和香料,但因为她现在几乎不怎么进食,所以已经长久地不曾在人类世界中购置过这种东西了。 虽然其它望月蟾还需要进食,但她可不会天天给她们做饭,她是族长又不是保姆,要吃啥自己弄。说起来还是托了小黑蛇的福⁠,不然她看着那些数百年如一日的食材,还真没有亲自下厨的欲望。 玄璧可不知道厨子此刻在想这么复杂的东西,她已经快吃疯了。 白玉分餐的时候,刻意每个部位都各取了一些,她吃完一份,正好能感受到这条鱼身上不同的风味。 鱼腩部分油脂最为丰富,香气也最为浓烈,是味道最好的地方;鱼脸颊上的肌肉长期需要控制水流,被锻炼得弹性十足,口感绝佳;鱼翅非常肥厚,有一种从未品尝过的胶质感,又滑又韧,吃起来非常奇妙…… 玄璧再一次吃美了,吃醉了,吃得浑然忘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上一次她这么陶醉,还是在白玉在处理那只蜘蛛的时候。 她吃得眼泪汪汪的,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今后一定要多多猎取好吃的猎物,带来孝敬白玉祖祖(实则读作让大蟾蜍亲自下厨)。 白玉照旧是克制住速度,先让两个小的吃够。她暗中观察,发现白瑜的胃口并没有太大变化,反而是玄璧,越吃越开心,没有丝毫勉强的迹象,食量简直是大到离谱。 她心中十分惊诧,脸上却不显露出分毫,只是开始不动声色地琢磨起到底哪种蛇这么能吃。 想起来了,唯一一个符合目标的是吞天蟒。但长相差别太大了,而且吞天蟒的幼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血脉稀薄的混血儿返祖了? 另外,还有藏匿能力如此强大的天赋又是继承自何处?蛇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不同品种之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就算她见多识广也绝不可能对每一种蛇的特性都能如数家珍。 白玉想得有点头痛,果断选择放弃思考随遇而安,因为她就是精通课题分离的女讲师,这种事还是让以后的小黑蛇自己发愁去吧。 吃过晚饭,是时候继续昨天的训练了。 先上的还是玄璧,她今天的表现好了很多,不再需要进入那种极端的状态之后才能发动技能,但仍旧花费了很长的时间,仍然需要进一步锻炼。 白瑜就很狼狈了,她活了二十年,可以说是无风无浪,从来没有遇到过危险,就算灵气充裕,却根本没有实战经验,就像拿着火箭筒的普通小孩,固守宝山却只能无功而返。 白玉体谅她第一次参加演习,特意调低了灵气鹰的攻击频率和力道,即便如此,她仍然身姿僵硬,反应迟钝,被追咬得十分凄惨。 更可怕的是,她明明知道这只老鹰是假的,却依旧无法摆脱被天敌锁定的恐惧感,一被扑击就忍不住僵直在当场,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练到最后,她浑身青肿地跌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哭得很凶但很小声。 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面对过危险,从没有想象到自己面对敌人会表现得如此拙劣。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到底是有多孱弱,跟想要四处闯荡的理想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还有,那只老鹰明明没有实体,为什么啄在身上、抓在身上会那么痛?可恶! 没有人说话,玄璧也只是轻轻地把尾巴搭在她背后最大的肿块上,用冰凉的身体稍微帮她降温止痛。 白玉的眼神十分复杂,数次欲言又止。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说什么最合适,但又觉得,或许什么都不用说。 白瑜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再度跳起,大叫:“再来!” 第30章 干饭蛇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人的训练逐渐步入正轨,玄璧现在已经能驾轻就熟地让自己变成一条像模像样的死蛇了,白瑜的闪避技能也是大有长进。 但是,比训练更棘手的问题又出现了,玄璧发现自己的捕猎能力已经不足以满足自己的食欲了。 事实证明,蛇类退化掉的四肢虽然能够更好地适应穴居生活,但在赶路这方面还真是不占据优势,尽管她的速度比起出生时已经快上许多,但要想捕捉到合适的猎物,她每天仍然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赶路上。 而因为她每天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在训练和修行上,能够压缩的只有自己的睡眠时间,所以自从回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睡个饱觉了。 睡眠不足,不仅会让人类会精力不济、浑身不爽、狂掉头发,对蛇类也是一样的影响。几天下来,玄璧感觉自己的鳞片都暗淡了许多,晚上修炼的时候更是老打瞌睡,有的时候赶路中途都快晕过去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玄璧痛定思痛,决定寻找其它获得食物的途径。 很快,她就在三天一度的摘果日中,将目光投向了火晶果林里被瘴气迷晕的妖兽们。 其实,她已经眼馋这些现成的新鲜食物很久了,只是迟迟不敢下手,害怕果林中央那棵火晶树王会找她麻烦,她可没办法忘记身上爬满蚂蚁的那种绝望之感。 但她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一直跟树王相安无事,胆子便逐渐放大了。特别是她的新技能和训练日常,更是让她原本小小的自信心逐渐鼓胀成了蓬松酥脆的膨化食品。 第一次,她谨慎挑选出了一只个头不大的小鹿,趁采果子的时候迅速将其收进了自己的储物镯里。作案手法很粗糙,但过程很顺利,结局也很完美,玄璧表示很满意。 鹿肉还怪好吃的呢,鹿血也是咸滋滋的,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综合排序后,在她吃过的食物里堪堪能跻身前三了。更重要的是,这可是白给的食物啊,吃起来更香了! 所以,这个初出茅庐的小贼尝到了甜头,决定持续作案。每次她来摘果子的时候,都会顺手牵羊,那一天她就可以美滋滋地晒着太阳睡大觉了。 刚开始的时候,树王还没怎么察觉,但时间一长,它慢慢也意识到自己的食物似乎减少了一些,调来工蚁的记忆一看,发现竟然是那条蛇搞的鬼,差点被气个半死。 本来它被迫允许这条蛇在领地里自由进出就已经很耻辱了,现在更是被直接虎口夺食,这让它怎么能忍?对方真是狗胆包天,它非得好好出口气不可! 但白玉来访后留下的余威仍在,它暂时不敢真刀真枪地把玄璧直接弄死,害怕招来祸患,便决定思考出一个委婉迂回但又杀伤力又足够强的办法来。 不过它的脑容量现在不是很够,神经比他自己的枝干还要粗,咬牙切齿地盯着玄璧又做了好几次贼,才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这天,玄璧一到果林里,就发现了一棵大果树下竟然躺着一只半大不小的野猪。 哇,是没吃过的新品种诶,看起来很胖的样子,肚子圆鼓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四肢很纤细,躺在地上像插着四根牙签的大冬瓜。 根据她的经验,这种肥肥的猎物腹部最好吃了,脂肪十足,油香馥郁,而且吃下去特别顶饱。 玄璧表示很感兴趣,游上前去仔细嗅闻。但在决定收进镯子里的前一秒,她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只野猪竟然长了两根尾巴,一根稍微粗壮一些,黑里透粉,斜斜歪在地上,底下还藏着另一根尾巴,细细长长的,鲜红色,好像是一丝一缕的状态。 她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自己还从没有看见过长着两根不同颜色尾巴的妖兽,不由得绕到另一侧仔细观察。 这一看,她霎时毛骨悚然!那才不是什么尾巴呢,而是一团红色的细虫子,正在从猪屁股里慢慢往外爬,只是一时被猪尾巴给挡住了出路,所以乍一看才像是第二根尾巴。 玄璧也是没有汗毛,不然早一根一根全炸起来了。饶是如此,她也被这又恶心又诡异的一幕吓得够呛,连滚带爬跑得远远的。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工作,坚持火速采摘完一百个果子,才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等到跑出老远,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到了一处没来过的地方,于是决定探索一下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她藏在树上漫无目的地爬着,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浓香,和鲜明的柴火燃烧的气息。 玄璧从没有闻到过这么独特的味道,仿佛是众多种香料都汇集在一处,化成一条狡猾而无孔不入的馋虫,削尖脑袋往她鼻腔里钻,勾得她情不自禁顺着香味传来的地方猛窜。 味道发源的地方并不远,在食欲的驱动下,她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但并不敢靠得太近。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修士,而且还有那么多人,都围坐在一个大火堆旁。火堆上正架着一只身形似鹿却长着山羊角的动物,被烤得油光锃亮,表皮焦褐,香味正是从它身上传出来的。 一个男修正在一边翻动它,一边往上撒调料,手法十分娴熟,在她眼中闪闪发光,几乎可与烹饪时的白玉作比。 玄璧口水都快淌成河了,急得在树上直转圈,小小的脑仁开启了八倍速思考模式,发誓今天一定要吃到这个香香的烤肉。 她正在思考的时候,底下却吵起来了。 那个烤鹿的男修默默不语,只是一心做饭,姿势仿佛抚琴一般优雅,表情如同品茗一般闲适,气度犹如明月一般高洁,美人与美食交相辉映。 发现旁边的人全都在专心致志地欣赏这一幕,旁边一个衣着精致的小少爷不甘示弱,突然站起身…… 突然站起身到一旁的空地上舞剑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突然在这种场合开上屏了,剑倒是舞得虎虎生威,但都快把周边的灰尘和落叶全卷到烤‍鹿身上了。 这下可好,本来没人看他的,现在可就有几个人带着指责的目光转过头来了。小少爷有点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对这帮庸俗之人的不满,竟然一气之下,转身向林子里跑去了。 第31章 少爷病使我满载而归 在场的人都懵了。 作为各门各派里的精英弟子,她们平时见到的伪人还是太少了,根本想象不到居然真会有人莫名其妙开始生气,然后在危机四伏的妖兽森林里独自负气跑掉。 原本一派淡定的烤肉师傅——沈济舟现在也是头皮发麻。 要说他之前没感觉到门内的小少爷对他很不爽,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置之不理,也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世界也并不是围着他转的而已。 他在宗门明里暗里被这人使了多少绊子,不说怀恨在心,也可以说是忍无可忍了。 这下好了,彻底玩脱了。要是今天这个麻烦精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他以后也别想在青霄宗里混了,趁早自废修为以后卷铺盖走人算了,也省得多受些零碎折磨。 他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尖叫,一边状似淡定地把手中的烤鹿递给身旁的人,站起来团团行了个礼:“对不住了大家,是青霄宗教导无方,扰了诸位兴致。我先去寻找师弟,大家尽可自行用餐,不必等我们。” 说完,他跳上飞行法器,就朝沈暨明跑走的方向迅速追去。 剩下的人更懵了。 一个身着红衣的男修率先发问:“我们就在这等着吗,还是需要另外派人去找他们?” 他身旁的人不答,只是转头看向青霄宗留下来的唯一一个人,也就是现在手里握着烤鹿的女修,似有征询之意。 于是剩下的人都跟向日葵一样,齐刷刷转头望着她。 此时,被留在原地的范云天也是头皮发麻。她从来没想到过在宗门里作威作福的小少爷,到了外面来竟然还能表现得更加拟人,这下也是成功让青霄宗在半个修仙界面前丢人现眼了,哈哈。 她被选入这支小队的最大使命,就是调和大师兄和小师弟之间的关系,但很不幸,这段关系已经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所以,她现在也只能尽力平复状况,阻止其她人对于本宗门的怨气进一步扩大。 范云天深吸一口气,努力提振起精神接管事态:“没事的大家,这里还不属于妖兽森林核心地带,相信大师兄会找到小师弟的。诸位忙碌一上午辛苦了,还请不要客气,一同享用这只四不像吧,不必等他们了。” 有人还很客气地推辞了两句:“这样不好吧,这可是沈师兄单独捕获的,我们又怎么好意思先吃呢,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实际上他咽唾沫的动静跟泥石流有得一拼,远在他对面的范云天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边的人都假模假样地跟着附和,实则眼睛都快把那只四不像盯穿了。范云天不再跟着客套,只是拔出身旁的小匕首,准备分解手中的猎物。 但就在此时,一大团白花花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兜头便将火堆旁团坐的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甚至连原本负责警戒的人都被套进去了,正一脸茫然地在网中挣扎。她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光顾着吸溜口水,真的有在注意周边的动静,但敌袭来得悄无声息,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一边大喊敌袭,一边慌乱地挣扎,在网里扑腾来扑腾去,但经常是一个人刚从网中勉强挣脱,就立即被旁边甩来的凶器淹没了。 那一大坨白色的东西好像是蛛丝,粘在身上虽然轻薄,但黏性极强,还极其遮挡视线,就算暂时被武器砍断,也会随风而动,再次附着到人的身上。 好在,这种物质似乎效用不强,她们没有挣扎太久,那东西就失去了黏性,自己飘落到了地上。 众人满头纷白,口中全是呼喊时不慎吸入的蛛丝,一边呸呸呸,一边检查自己和队友有没有受伤,观察周围还有无敌情。 检查结果非常好,没有重伤死亡者,唯一一个轻伤的还是不小心被队友的武器擦到了。 但是,她们的四不像呢?那么大一只烤得香香脆脆的四不像呢! 此时,在场之人的心情比发现了十个同门受伤了还要悲伤,不可置信地在蛛丝里努力刨刨刨,但始终一无所获。 那个最先发问的红衣男修眼睛都直了,仰天凄厉大叫:“不!我不相信!是谁!掘地三尺我也要把这个该⁠死的贼找出来!” 结果被旁边的师姐狠狠敲了下脑袋:“闭嘴吧,待会儿又把妖兽引来了你就等着挨打吧!” 没错,她们已经推测出这场突如其来,但又雷声大雨点小的偷袭,是一只极其强大的妖兽干的好事了。 根据犯罪现场留下的痕迹来看,这应该是一只体型庞大、擅长吐丝的妖兽,大概率灵智已开,不然也不会只偷走了四不像却没有伤害在场的修士。它要么隐匿能力极强,要么速度极快,所以才能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带走猎物,而没有丝毫动静。 所以,虽然现场沉痛的叹气声、哀婉的抽泣声此起彼伏,但仍然没有一个二愣子提出要追赶对方,而是各自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干粮或是辟谷丹,一边猛嗅空气中残留下来的香味,一边干巴巴地啃啃啃。 不得不说,她们的推测非常有道理,但又……正确率极低,毕竟始作俑者和她们所做出的犯罪嫌疑兽画像的共同之处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此时,这位天才犯罪者还提心吊胆地趴在她们头顶的大树上呢。 刚才的一幕,在玄璧眼里就是一个人跑了,厨子,同时也是这里最强的人追上去了,剩下的人开始围着火堆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注意力全都从烤鹿身上移开了。 她便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这些人头顶的树上,从储物镯里掏出了自己闲置了很久的蛛网,打量好距离和位置,弓身蓄力,瞅准时机一把撒了出去。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之后,她的准头已经非常好了,放在摆地摊套圈的场合也是百发百中的高手,顺顺利利就把这些人都套进去了。 与此同时,她瞄准烤肉的位置,在蛛网的掩护下一同跳了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一把便将四不像收到了自己的储物镯里。 趁着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菜鸟还在网里挣扎,她已经施施然溜到了树上,准备跑路了。 第32章 刀客特 此时,沈济舟才拖着沈暨明回来。 这人虽然学艺不精,但所用的飞剑却是长辈精心挑选出的至宝,尽管沈济舟修为高出他许多,但追得也是筋疲力竭,恨不得从一开始就把他夹在胳肢窝底下,也少生些事端。 等他们一回来,才发现这满地狼藉和萎靡不振的队友。 看到能主事的大师兄回来,范云天差点哞地一声哭出来,连忙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沈济舟都快疯了。他没有说话,面沉如水,放开神识在周围搜寻了一圈,但能找到的最大的活物也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蛇,长得也算神骏,但连妖兽都算不上,一丝灵气波动也无。 他情知是追不上了,便只是叹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又道了几句歉,才勉强圆场。 与这个倒霉蛋大不相同的是,玄璧已经飞驰在回家的路上了。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被野猪尸体吓得慌不择路的样子,恨不得高歌一曲,以表心中激荡。她现在只想快点把这美味可口的猎物带回湖边,跟祖祖和小白一起分享。 不过这片区域她还是第一次来,完全不熟悉路,在飞速逃离犯罪现场之后,她不得不稍微放缓速度搜集信息,辨别回家的方向。 但很快,她就被挡住了去路。一只体色碧绿的大螳螂,竟然直接从上方跳到了她面前,正在摩擦着自己锋利的双刃,一双外凸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她。 那两把大刀极其锋锐坚硬,是与主人体型不相称‌的庞大,边缘处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隐隐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昭示了这只螳螂的独特身份——刀客螂。 这种螳螂的凶猛残酷远胜其它同类,两把大刀耍得虎虎生威,面对小型猎物如同绞肉机一般摧枯拉朽,因此得名。 玄璧见过螳螂,但还没有见过体型如此庞大,性情又如此凶猛的螳螂,毕竟她体型长大得十分迅速,早就不在它们的食谱上了。她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原地后退了一点点,准备后发制人。 刀客螂果然按捺不住,提刀便往她身上砍来。此虫腰肢和手臂虽细,却似含有无穷的爆发力,每一次出刀都是既准又快,刀刀衔接不断,舞得如同旋风一般,直把底下的树干砍得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还好此时的玄璧也不是什么软茬子,连连疾退,若感受到有躲闪不及的刀锋,便伸头用头顶的骨突来抵挡。 也不知那骨突究竟是什么构造,竟然连刀客螂的大刀也砍不破,虫儿每每竭力劈到其上,总是被震得浑身发麻,一青一黑擦出短暂的火花,最后仅能在她身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即便如此,玄璧心中也是连连叫苦,脑壳嗡嗡的,比被弹了十个脑瓜崩还难受。更何况她速度虽然快,但对方的速度更快,后腿轻轻一顿便能弹出老远,这样下去她迟早力竭,然后被片成生蛇片。 她边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突然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她们此时正身处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玄璧为了尽可能快一些,一味笔直地后退,刀客螂也一味奋勇直追,两人这才没有掉下去。 玄璧灵机一动,缓缓地偏移了自己后退的方向,那虫发现她越来越慢,还以为是快要不敌的征兆,更是乘胜追击,刀刀致命,简直就是“是兄弟就来砍我”级别的刀法。 很快,她就感知到身后已经是空荡荡的了,火速用尾巴尖牢牢卷住身边一根斜逸旁出的短小枝条,霎时仰翻了下去! 那螳螂看见她突然消失,下意识便猛扑上去,果然如她所料,一下就栽出了树干。 玄璧心中暗喜,借助尾尖的力量再次翻了上来。不管对面摔没摔死,接下来的战斗都会轻松很多了。⁠ 她一起身,才发现这螳螂根本没有彻底掉下去,正用两只镰刀死死抠住树皮,强健有力的大腿还在不断猛蹬,试图翻身上来。 黑蛇见状,坚决表示不能放着这么好的偷袭机会不管,瞅准对方反抗不能的好时机,干了一件自己想干很久的事情—— 她游过去,对准螳螂孱弱的腰部,一口咬了下去。 差不多正好是一口的宽度,咬下去口感很脆,像是在嚼什么树叶一样,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当她的颌面完全咬合时,螳螂的腰部也正好应声而断,直直地坠到了地上。 刀客螂的上半部分还在树干上挣扎弹动,但玄璧没有留意,只是顺着树干溜了下去,想要查看掉下去的那一截,因为她刚刚在近距离接触螳螂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刀客螂的身体表面是如同碧玉一般的深绿色的话,那它的里侧,包括腹部都是浅淡的绿,像是树叶里的背光面。 它先前张牙舞爪的动作牵制住了玄璧大部分的注意力,宽大的镰刀又几乎完美地挡住了自己的腹部,以至于直到凑到它的腰跟前,她才意识到它的肚子竟然如此之大,鼓胀得像一个圆圆的球,尾部还隐隐约约透露出红色来。 玄璧几乎立刻联想到了那只野猪。果然等她来到地面上时,那螳螂的尾部又开始蹿出一条由红色丝线组成的尾巴。 ……如果不是蛇能发出的声音相当有限的话,她现在的尖叫声已经能刺破长空了。 黑蛇噔噔噔后退一大截,开始疯狂吐唾沫,生怕那种虫会因为自己啃的那一口悄悄爬进自己的嘴里。 她真没想到,才刚从野猪陷阱里逃出来,又遇到了刀客螂战士,现在她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把烤肉带回去分享了,而是找个地方好好地洗个澡,免得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自己家了! 而且,就让那些虫子到处乱爬的话会不会又钻到别的妖兽身体里啊……可恶,她要是可以喷火的话,一定会把这只螳螂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她只能衔来一些树叶盖在那些虫上面,又勉力搬来一块大石头压上去,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玄璧总感觉自己身上好像痒痒的,不自然地在身旁的树干上蹭了又蹭,这才再次启程。 第33章 不打不相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玄璧在赶路的过程中,敏锐的感官很明显地察觉到周围的情况非常诡异。 现在是下午时分,一天当中日头最盛的时候,正常情况下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妖兽出来活动,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都朝着一个地方行进。 更不用提,这些动物都是肚子鼓鼓,四肢纤瘦,眼神呆滞,步履蹒跚的状态,跟之前的野猪和刀客螂几乎一模一样,看着和丧尸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玄璧心中警铃大作,但她仍然克制不住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决定跟上去,看看它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更何况,如果这些虫子真的会泛滥成灾,那么她更应该尽可能多掌握一些信息了。 当然,她还是心有戚戚的,只是远远坠在了队伍最后端,尽量与前面的妖兽保持距离,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越往前走,她发现队伍就越壮大,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中小型动物,正在一刻不停地加入进来。她越走越心惊,也不知这种虫子究竟荼毒了多少妖兽。 被感染的妖兽涵盖范围非常广,甚至还包括了许多鸟类,现在正在头顶飞成了黑压压的一片。玄璧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路上遇到的挑衅自己姊妹结果被吃掉了的伯劳鸟,不会那也是其中的一员吧?她现在还好吗? 玄璧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情很复杂。她并没有能够帮助对方的能力,甚至余生还能不能遇见都是个问题。 终于,大部队抵达了目的地,竟然是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攀上了河岸边的一棵矮树围观,看到了自己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无数妖兽前仆后继地走进这条河里,面容平静地躺倒下来,任凭自己被河水完全淹没。而后,数不清的红虫从它们的身体里破体而出,进入了河水当中。 那些应当称之为尸体的东西,甚至连一滴鲜血也没有流出,就像那些红色线虫已经榨干了它们全部的血液,成了它们精血的浓缩,亦或是代替。 那些红虫开始在河水里尽情舒展身体,交缠、翻滚,几乎占据了整条河面。玄璧这才意识到,每只妖兽体内实际上只有一条虫子,只是因为身体实在是太长了,所以才在肚子里卷曲成了一团,显得好像有很多条似的。 玄璧现在浑身僵直,好像被定住了一般,明明不想再看下去,身体却完全动弹不得。她极度想要呕吐,但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于是只呕出了一些酸苦的液体。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突然从她身后袭来,带着一股浓烈的兽类气息。 这一下好像突然把她唤醒了一样,玄璧突然就发现自己能动弹了,连滚带爬地疾翻数下,这才勉勉强强躲过一劫。她再抬头一看,眼前的树皮上被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整棵树都快被折断了。 她此时闻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禁不住汗毛竦峙,缓缓转头看向后方。 果然是也喜欢在湖边修炼的那只亚成体老虎。她曾经隔着远远的距离嗅闻过对方的味道,却没有想到再一次复习居然是这么近的距离。 玄璧只能在心里默默苦笑。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惹到对方了,难道是它也被寄生了,所以脾气格外焦躁火爆,不然又何必刻意来整自己这条平平无奇的低修为小蛇呢? 老虎看她竟然轻松躲过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再次一掌拍下。这次她栖身的那棵树便彻底折了,只是仍然没能拍中她。 它开始连连挥爪,掌风如同雨点一般落下,逼得玄璧左支右绌,叫苦连天。 眼看自己接下来就是个死字,她便痛下决心,决定赌上一把。 她开始有意识地朝着倒下的树干翻滚,终于慢慢滚到了树下。在下一爪即将落下时,玄璧特意调整身位,主动迎了上去,让大半掌力都落到那棵树上,自己只是斜斜挨上了一点,便开始重操旧业,吐舌装死。 感谢白玉祖祖不辞辛劳的训练,这一套假动作她完成得十分丝滑,堪称史上最佳。 她相信那只老虎也很疑惑,竟然开始用滚烫的肉垫轻轻扒拉她,甚至还凑近来嗅她的鼻息。但是她足够敬业、足够热爱生命、足够有经验,所以她绝不会暴露一丝破绽,欧耶。 但下一秒,她竟然听见了那只老虎在说话:“好了别装了,起来吧,我不会再揍你了。” 玄璧蛇躯一震。但是她还是不敢动,害怕对面是在钓鱼执法。 老虎也很无奈,开始两爪齐出,像揉面条一样轻轻推搡她细长的身体:“你装的很像,但我清楚自己没有真的打到你,所以别装死了,再装下去你真要死了。”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此言一出,玄璧立马弹身跳起,精神抖擞地竖立起自己的前半身,勉强张大蛇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老虎有点忍俊不禁,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故意揍你的,刚刚以为你也被感染了,害怕你把虫子带回望月湖,所以才下手了,你别介意啊。实在介意的话,也可以揍回来。” 这话说的,玄璧能介意吗,敢介意吗?!她只好保持微笑:“没事的没事的,我就是来看看热闹,你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吗?” 或许是因为刚刚不小心差点把无辜的小蛇送入黄泉,这只老虎现在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慷慨地讲出了自己探查出的情况。 他很早之前就留意到有些妖兽肚子里莫名出现的红虫了,一直在默默调查,现在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还找到了解决办法。 这种虫子的虫卵呈透明状,极小,漂浮在河水当中,极易被无知无觉的妖兽吞食下去。但此时它们还过于弱小,只能在自身消化能力和免疫能力不强的妖兽体内生存下去,不断吸取它们的营养,直到最后能够完全操纵宿主。 在取得身体控制权之后,它们常常会驱使宿主挑战更强大的妖兽,如果能够挑战成功,那就能够获得更多营养,如果挑战不成功,那也可以在宿主被吃掉时进入更强大的妖兽体内。 在成熟到一定程度时,它们便会操纵自己的宿主来到河边,进入河水当中,方便成虫破体而出,交配产卵,最终完成一次循环,使得族群日渐繁衍扩大。 第34章 民科虎 “铁线虫,我管这些虫子叫铁线虫,”偶然之下,他发现这种虫子非常怕火,“就像这样。” 老虎对⁠准一只浑浑噩噩地在岸边排队等待跳水的大老鼠,虎口一张,一连串火球便喷吐而出,直直射到了它身上。 直到自己身上的皮毛开始燃烧起来,那老鼠才如梦初醒,开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地上翻滚、拼命拍打自己的身体,试图把火扑灭。 但当它发现身上的火越烧越旺,无法被熄灭的时候,竟然诡异地僵直住了,不再有任何动静,只是用一双黑豆一样的眼睛死死地凝望着天空。紧接着,一大团红线开始从它的肛门里缓慢地蠕动出来。 玄璧真是不寒而栗,汗流浃背。很显然,体内被铁线虫成虫占据的生物已经不再有任何自我意识了,就算活活被烧死也无法动弹,这种操纵真是太可怕了。 老虎没有说话,只是引来一小股水流将鼠身上的火焰扑灭了。 逃脱出来的铁线虫开始朝河水行进,但由于它体型过于纤长,赶路对它来说很明显是一件苦差事,经常爬着爬着就左脚绊右脚滚成了一团,速度十分缓慢。 到最后,它甚至没有成功抵达河流,在岸边不远处定格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毛线,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力。 “它死了吗?”玄璧问。 “是的,它应该死了。我尝试过几次,发现这些暴露在空气当中的铁线虫没有什么行动能力,而且非常脆弱,很容易死去。”老虎对准那一团纠结的线团吐出一个火球,那虫子便如同干枯的枝叶一般,瞬间被点燃了,并迅速烧成了一堆黑灰。 “其实准确来说,它们不仅怕火,还怕高温。我尝试过一些消灭它们的方法,发现在温度高一些的水中,无论是成虫还是幼虫、虫卵,都会逐渐死去。”老虎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补充道。 玄璧不禁用敬佩的眼神望着他。高手果然在民间,顶着这么大的精神污染研究这些虫子吗,有点意思。 老虎不自觉地回避了她的目光。他难道能暴露出自己居然真的觉得这样的实验有点好玩吗?而且,这片区域可是它的主要猎食区,如果这里的中小型妖兽全都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寄生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他可不想拖着一根长长的红尾巴在地上跑,好帅气,跟个鬼一样,滚远点。事实上,光是想象一下自己被寄生的样子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噫,真恶心。 他决定分享自己的解决方案,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我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到这来,就是为了赶在繁殖期的时候把它们一网打尽。” “这是净芳草,能够检测水中的杂质。”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大簇蓝盈盈的草,用硕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分出了一根,投进了河水里。 那根草顷刻之间便融化了,变成了一团蓝水,缓缓融入了河水当中。紧接着,周围一大片清澈透明的水流都变成了极其浅淡的蓝色,玄璧凑前一看,果然从中发现了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虫卵。 “在来这之前,我已经在下游布置好了灵网,暂时隔绝这条河流与其他水域的流通,免得污染进一步扩散。” “等到待会儿所有的成虫都破体而出,我准备先用自己的真火灼烧这片河水,杀掉其中的虫卵,再用这种草沿途检测水质,就能判断出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了。” 他充满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计划,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看得出‌来用心准备了很久。 至于它的灵草、灵网都是从哪来的,那你别问,问就是跟玄璧现在储物镯里的四不像殊途同归。 说完,他还虚心听取了一下玄璧的意见:“你觉得我的计划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小黑蛇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狂甩脑袋。事实上,她才刚刚认识这种虫子,跟这种潜心研究了很久的民间科学家根本没法比,更别提对他的方案提出什么指导性意见了。 但她也确实有点想问的问题:“你好厉害啊,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东西呢?” 老虎的目光倏忽间暗淡了下来。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了地上,微微转头望向河对岸的树林里,眼神空洞而寂寥,轻轻开口:“其实我一点都不厉害,这些都是我母亲带着我做的,要不是她死了,我们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玄璧现在只想狂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问什么问题不好,居然不偏不倚正中别人伤口。她只能尝试性地尴尬附和:“是吗哈哈哈哈……那你母亲真厉害啊,不过你也不赖嘛。” 老虎的尾巴开始有点烦躁地抽打着地面,如同钢鞭一般,把身后的一株草抽得啪啪作响。他现在也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毕竟他自己也并不是很想跟一条刚认识的蛇分享自己的少男心事。 “所以,你有名字吗?按照一般性的礼节,或许我们应该首先交换彼此的名字。”他尽量扯开话题。 “哦哦,有的有的,我叫玄璧,你呢?”小黑蛇如蒙大赦,迅速跟上节奏。 “我叫山君,不过我们老虎的名字好像都差不多。” 简单交换完名字之后,她们再一次失去了话题,令蛇窒息的沉默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但从来没有交谈过。你之前经常在望月湖边的树上修炼,对吧?那个时候你还长得非常非常小。”山君再次扯开话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克制不住说话的冲动,想要多交谈几句才好,即使是对着一条接近于陌生的蛇。自从母亲死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跟别的妖兽和平交流过了。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寂寞,尽管它的确若有似无地盘桓在自己的心里。 虽然他努力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的,努力捕猎、努力修炼、坚持着解决铁线虫的问题,但每当有一刻稍微静下来的时间,他总是会忍不住在心底默默呼唤。 母亲,母亲。 第35章 灭虫专家 玄璧有点惊讶。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存在感非常低,应该没有什么妖兽注意到她才对,没想到这只几乎可以称为兽群焦点的虎,竟然留意到了当时盘在树梢上,小得像一条蚯蚓的她。 “对,那是我,真没想到那儿你居然都能看到。” “当然,我的视力可是很好的,而且你在那么高的地方,很显眼啊。”老虎很愉快地轻轻晃了晃脑袋,俏皮地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古铜色的眼仁在阳光的照射下,犹如流动的金子一样浓郁、耀眼。 “而且,我还知道你跟湖里的望月蟾关系很好,很多时候我提早到了那里,总能看见你匆匆忙忙从湖里游到树上。” 玄璧就笑了,笑得非常自然且高兴。提起小白和白玉,她很难情绪低落。 “是啊,我经常去那里玩……” 她们又杂七杂八,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了一会儿,其间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一直没停歇过,岸边的妖兽渐渐稀少起来。 发现几乎所有宿主都快投光了,山君便懒洋洋地站起来,抖了抖全身的皮毛,道:“不说了,干正事了!你待会儿稍微躲远点啊,别被误伤了。” 小黑蛇听劝得很,一退八丈远,爬到了一棵更远的树上观望。 山君所属虎类,​善金戈,主杀伐,还能纵火,故而得名金焱虎,是一种极其强悍的妖兽,也正因如此,御兽宗才会不惜深入妖兽森林也要追捕他。 此时,他脚用力一蹬地,竟然从地上浮了起来,玄璧仔细一观察,才发现他的脚底下居然踏着四簇火焰,不由得羡慕地哇了一声。 山君仰天深吸一口气,霎时须发皆张,鼓腮瞪眼,等到蓄力已极,它这才⁠凝神俯首,朝着河水喷吐出一道长长的火焰。 那火焰便是金焱虎的本命火了,能够随虎主修为的提升而不断提升威力。山君此时虽然处于将成年未成年之间,但实力已经不容小觑了,连带着本命火的威力也十分强大,把河水烤得剧烈沸腾,翻滚出大量气泡。 效果十分显著,那道火焰所到之处的红虫迅速被烧成了干干扁扁的杂草状物体,边缘处的也在痛苦翻滚、绞缠、抽搐,不久便没了动静。 但这招虽然看起来酷炫狂霸拽,却显然并不适用于这种场所,因为就算把现在的山君榨干了,他也喷不出足够把这一整条河烤干的火焰。如果真能这样,他之前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果然,他没喷一会儿就停下来休息了,权当刚才只是开了个嗓一样,迅速转变策略。这一次,他选择了一种静水流深的方式。 山君先是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把它悬在了河面上方,接着用灵力不断翻滚河水,让其充分吸收热量提高温度,杀死虫卵。与此同时,它还要分神留意火球,时不时吐出一道火焰进行补充。 此时他的灵力消耗看似更小,但需要操纵的细致程度大大提升,神识消耗十分可怕,累得他头昏脑胀,半条河还没烧完就差点从半空处一头栽下来。 还好他在半空中拼命划动四肢,这才召唤回火焰,托着他缓缓降落在地上。玄璧看他不适跌倒,连忙奔过去问候。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好吗?” “没事,我只是有点……有点太累了,”山君懊恼地摇了摇头,“早知道一开始就不那么用力了。而且我应该带点吃的来的,消耗实在太大了。没关系,让我休息一会儿再慢慢来。” 玄璧一想到要是这次除虫行动不能成功的话,自己还要面对那些恶心的虫子,简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镯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储备粮——莲子、火晶果,甚至包括那只四不像。 山君看着堆成小山的珍贵灵果,和那只香喷喷的四不像,眼中的诧异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根本想象不到这只小蛇的库存竟然如此丰富,抬手就是这么多好东西,甚至脖子上的竟然是个储物镯。 天,他之前还真以为这就是个装饰品呢,还在想这不会影响捕猎吗?没想到对方在实用方面已经领先自己八百年了。 “你真的愿意把这些东西给我吃吗?”他眼中的情绪转变为感动,深深地凝视着玄璧。 “吃!给我使劲吃!吃光了也没关系,只要能把这些虫子一只不落地全部烤成干就行!”小黑蛇霸气地把倒出来的食物往前推推,邪魅一笑:“对你看到的一切还满意吗,这就是朕为自己打下的江山。” “满意,太满意了!”山君左手捞起一个火晶果,右手捞起一把莲子,开始大嚼特嚼。 他不认识这个橙红色的果子,但能从它身上感受到丰富的火灵力,对于补充他的能量非常有帮助。这种莲子他倒是认识,甚至还很熟悉这种气息,一看就知道是望月湖产‍物,只是不曾有运气享用过。 这两种灵果搭配起来效果非常好,既能快速补充灵力,又能调和身体状况,不至于被突然暴增的火灵气所伤。而且还都很好吃!快给这只老虎吃成素食主义者了都。 不过他不会剥皮,常常被莲子皮涩得呲牙咧嘴的。玄璧看不下去,便制止他之后再教他。 老虎是只聪明老虎,很快便能够举一反三了,把一把莲子摆成一个平平的圆形,只消用自己结实的肉垫在上面一压,就能轻松开口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肉食动物,吃了一会儿,眼睛就会不自觉地飘向旁边的四不像上,这个香气太诱虎犯罪了。 但他能忍,想必这么大一只、还烤得这么好的猎物,也是这条小蛇从人修手里零元购来的,得来不易,并不能天天吃到,自己还是不要抢食为好。 但善解人意的玄璧早就发现他的口水分泌异常了,一看山君的视线落点处就知道他在看什么,大方地说:“你想要吃这个吗,我给你分一些吧。” “好的好的,一点点就好,让我尝个味儿就行。”老虎瞬间倒戈。 玄璧便取了四分之一递给他。这么大的一只鹿,在他面前也显得小小的,他很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着。 第36章 计划通 山君并没有放任自己吃到饱,毕竟他也不缺食物,不至于刚认识一个朋友就狂占对方便宜。他在确保自己摄取到的力量已经足够补充之后,就停住了嘴,开始原地调息。 甚至因为有玄璧在旁边,他在休息的时候能稍微放松一点,而不必担心周围会突然蹿出妖兽攻击自己了,非常令虎安心。 老虎:感谢当初只是随机找了个灵智已开的兽,来展示自己伟大计划的我自己。 看着他再一次站起,玄璧就知道自己该退后了,于是自觉回到了之前的树上,等待除虫专家二战铁线虫河。 山君仍然沿用了上一次的方法,利用大火球对河水进行隔空加温。这一次,他熟练了不少,虽然仍然得从头开始,但对这一套操作已经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举重若轻了,终于在力量耗尽之前,成功将这段河笼统地扫了一遍。 看到他气喘吁吁地落下来,玄璧积极冲上前去询问:“已经结束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老虎咧大嘴,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连胡须都在快活地打颤:“应该没问题了。再等一会儿,水流应该会把虫尸和虫卵冲进灵网里,等河水大体干净了我们再去检测水质。” 他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喷过这么长时间的火,现在喉咙简直干得冒火星子,只是苦于周围没有干净的水源,又累得不想起身寻找,只能趴在地上喘气强忍。 玄璧看他累得气喘如牛,声音也沙哑得不行,便从储物镯里掏出了两个大大的葫芦,里面装满了望月湖的湖水,推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自从她被老鹰抓走过一次之后,就在储物镯里常备这种生存基础物资了,这两个葫芦还是找了好久之后才满意的。 山君没有推辞,郑重地道了谢,举起葫芦便牛饮起来。对于玄璧来说相当大的葫芦,对他而言却并不怎么够喝,不过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他心中十分羡慕,不由得暗暗琢磨起玄璧手里的储物镯到底哪来的,以后有机会他也得整一个,这也太方便了! 喝完水,他又趴下来休息了,喘气时的吐息温度极高,甚至在并不冷的情况下蒸腾出了白气,浑身上下的汗水蒸发得更快,几乎把他拢成了一只白虎。 这是金焱虎快速降低体温的小妙招,但玄璧不知道,玄璧大受震撼,尖声叫道:“你身上起火了吗?!” 山君哈哈大笑,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把周遭的空气都震动了:“不是,不是,我只是在散热哈哈哈哈哈哈……” 他促狭地把一只滚烫的爪子轻轻放在了黑蛇身上,一触即收,但还是把她烫得快速扭动了一下,只是完全没到会受伤的程度。 玄璧不解,但玄璧羡慕。作为一只变温动物,这么高的体温是她晒十年太阳也晒不出来的。 两兽又玩闹了一会儿,山君才缓了过来,爬起来招呼她一起去查看河水情况。玄璧表示没见过净芳草,觉得很新奇,她也想玩,老虎便把草用爪尖分割成一绺一绺的,方便她投进水里。 这种草除了能令水中杂质显形之外,还有净化的作用,用在这里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她们大概每走出一丈距离,就会投入一丝蓝草,虽然密度可能远远不够,但也找不到更多这样的草了。 虽然看过很多次它融进水里的过程,但是玄璧还是很喜欢这种神奇的植物,每次都快把脸垂进河水里观察了,此时山君就会在后面轻轻按住她的身体后半截,生怕她不小心栽下去。 她们一路走来,发现水中基本没有虫卵和成虫了了,至于小鱼小虾就更没有了,它们是铁线虫的第一批受害者,整段河流空荡得近乎寂寥。 “这里以后还会恢复吗?”玄璧用尾尖轻轻撩着河水,转头问他。 “会的,只要虫害消失,一切都会很快恢复正常的。”山君的目光坚定而从容。 来到下游交界处时,灵网里果然装满了虫尸,已经自动收束起来了,通体泛着流动的光泽,像是在提醒主人记得来收取。 玄璧凑上前去仔细观察,发现它的网眼看上去并不十分细密,也不知如何网住这么多细小碎片的,不由得大呼神奇。 山君甚至不愿意下水用牙齿把网拖上来,宁愿用意识将它抬起,扔到地上,然后喷出了自己最猛烈的火焰。 金红色的大火完全覆盖住了这只网,等到火焰退却,玄璧才发现虽然里面的垃圾已经被焚烧得一干二净,但网身竟然毫发无损,甚至比刚才更加洁净耀眼。 老虎便把它衔在嘴里,往身后一背,对玄璧说:“这件事目前看起来进展不错,但我日后还会在周围排查,看它们还会不会卷土重来。” “另外,知道你和望月蟾一族关系友好,只能麻烦你向湖主转述这件事了,那位前辈恐怕不会接见我。只希望那边不要被传染了。” “好的,我会的。”玄璧点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时候分道扬镳了。过几天我会去你常修炼的树下找你,还有事要和你商量,到时候再见!” 说完,他便低下头蹭了蹭小黑蛇,调转了方向,准备离开。 玄璧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但自己却从未想起过的问题,匆匆叫住他:“等等,你知道这种虫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其实小时候我从没见到过这种虫子,但有一天它好像就突然出现了一样。我也尝试过追溯源头,但这很难,比找到解决方法更难。”山君的眉毛蹙得紧紧的,回头答道。 “好吧,只希望它以后不要再出现了。再见!” “再见!” 第37章 情况通报 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啊。玄璧一边赶路,一边回忆着短短一天内发生的事。 先是被野猪尸体吓到,然后凭借本蛇的智慧取得了香喷喷的战利品,结果在路上跟失心疯螳螂干了一架,最后还跟新认识的朋友一起解决了铁线虫的问题…… 充实,实在是太充实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湖里,跟白玉白瑜坐在高高的大殿上,一同讲那过去的故事。 这一次回程终于顺利了,没有不识相的劫道者。但这片林子里的夕阳十分安静,她意识到这是铁线虫泛滥的后遗症,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直到要穿越火晶果林的时候,玄璧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今天早上那具野猪尸体,不会是那个树妖专门弄来给我下毒的吧? 她陡然惊醒一般,下意识环视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还是跟往日一样安静。玄璧拉满警戒值,疑神疑鬼地穿林而过,时刻准备逃命。 好吧,直到走出了一大截也没有任何埋伏。 也有可能是那个树妖感受到那具尸体没有营养还充满寄生虫,所以才没吃?总不能真是因为我偷它猎物所以被报复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璧疑惑地搔了搔头,但仍然自信地表示自己的盗窃技能天下无双,应该根本没被发现,所以自动排除了这种可能性,把这件事打成了彻头彻尾的意外。 等到回到湖里,上缴完今日任务,玄璧才娓娓道来今日发生之事,讲得那叫一个激情四射,口若悬河。 讲完,她才把储物镯里的烤肉拿出来分享,结果被白玉无情轻拍了一下头:“笨孩子,早拿出来多好,我们就能边吃好吃的边听故事了。” 小黑蛇:……可恶。 白玉接过四不像,纠正了玄璧“鹿”啊“鹿”的叫法,介绍了一下这种肉质细嫩、脂香浓郁、灵气丰富的生物,总结一下就是好吃珍贵又难抓,以后遇到了可以多吃点。 在介绍的时候,她已经用灵力再一次加热了这只鹿,分成三份,玄璧作为所有者理所当然拥有最大的一份。 无论玄璧带回来什么猎物,白玉都不会二次分配给族里的其她蟾蜍,因为这是她的猎物不是自己的。 就算当场吃不完,白玉也只会让她留着以后吃,这也是为什么玄璧每次都积极分享,从不藏私的原因,分配这一块她只服白玉,从来不会让她吃亏。 看她们俩都吃得差不多了,白玉才开始讲正事:“其实这种虫子连我也从没见过,但我敢保证这湖里是没有的。这里的每一滴水,是方还是圆,都由我说了算。” “但这种虫子泛滥下去,肯定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你以后在外面再遇到这种鬼东西,就拿这个兑水泼它,或者直接倒进有虫的河道里。” 她取出一个大坛子,里面都是望月蟾的蟾衣,净化效果极佳,也是一种重要的解毒材料,对于这种喜欢走歪门邪道的虫子迎头就是属性暴击。 这可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只可惜她不敢往外卖,害怕暴露据点,这才攒下了这么多,后头仓库里还多着呢。不过要是能用在这种地方,那也不算是浪费了。 玄璧响亮应下,高兴地把坛子稳稳安置在自己的储物镯里。对于这种虫子,她是又怕又嫌恶,又苦于没有直接对付它的高招,这下可找到灵丹妙药了。 “那只小老虎虽然手段有点笨笨的,但还是挺有责任感的嘛,像他妈,唉。”大蟾蜍用爪子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目光渺远。不过金焱虎这种火金属性的妖兽真的跟她相性不合,再观察观察吧,嗯。 另一边的白瑜思绪则飞得更远。现在她每每听到玄璧的战斗场面,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象自己遇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对敌,脑子里已经是刀光剑影硝烟四起了。 另一方面,她又更加确信这种训练是有用的,没看见玄璧已经凭借自己的技能从人修手里抢来好吃的了吗!她也要继续训练,以后才能有备无患。 所以,她站了出来,毅然决然地要求加练。白玉笑得十分欣慰,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 已经结课了的优秀毕业生玄璧,不忍心好友独自承受火力,也大义凛然地续上了课程。看着她们俩感动对视的样子,大蟾蜍笑得更开心了。 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几天,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山君果然出现在了小黑蛇常待的树下。 “你来啦!”玄璧艰难辨认了好一会儿,才惊喜地溜了下去。 他不仅来了,还是带着礼物来的。上一次他吃了玄璧那么多好东西,自觉十分不好意思,便在这几天里又捕到了一只大猎物,准备送给她。 大猎物被他装在网里,一路背了过来,玄璧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长了角的大怪物,吓得她一时不敢下去,这才花了好长时间分辨。 山君自豪地笑了,把网里的猎物倒了出来,又叮嘱她赶紧收好,别被周围的妖兽抢走了。 那竟然又是一只四不像!甚至比上一只更大更健壮,一看就能大吃一顿的样子。看来那片区域就是这种妖兽的驻地了,总是被顺手薅一只,顺手薅一只的。 小黑蛇眼角发光,口角流涎地收下了,两兽的友谊瞬间得到了长足的增长:“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你上次说有事要跟我商量,是什么来着?” 老虎瞬间凑得很近,连用神识传音都那么小声,就跟做贼心虚一样:“你要先跟我保证不能跟任何妖兽说,就算湖里的望月蟾也是。” 玄璧挠了挠头,也用气声说话:“好吧,我答应你,是什么这么神秘啊?” 山君又逡巡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兽在偷听,这才开口:“在很远的千鸟泽里,有一株功效极其强大的灵果,叫作启智果。”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盯上它了,最近它正好即将成熟,但周围有很多凶悍的妖兽,所以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取。那一株灵果正好会结出两个果子,到时候我们对半分。” 听到这话,玄璧的第一反应是:谁?我吗?让我去跟那些大妖对打? 第38章 令蛇心动的offer 这倒不能说是玄璧妄自菲薄,而是她确实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很清晰。 作为一只还不满一岁的幼崽中的幼崽,她听到这个任务时的心情,就像被命令除掉唐僧师徒的奔波儿灞一样无助。 “别着急,不会让你正面迎敌的。那里的情况是这样这样……我们到时候去就那样那样……然后就到手了!”老虎猜到她心中所想,抢先打断她的拒绝,细细分析了一番局势,又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俨然是一副成竹在胸,运筹帷幄的模样。 听起来很靠谱的样子,但玄璧还是有点踟躇。 “启智果百年难遇,能够帮助妖兽灵台通明,对修炼的帮助巨大,甚至还能帮助妖兽提早化形,而且年龄越小,吃下去的效果就越好,你要是现在就吃,说不定到我这个年龄已经成一只威震四方的大妖了!” 山君感觉自己把这辈子能说的高雅形容词都说尽了,比那天烧热一整条河还费脑筋,就是为了拉面前这条小黑蛇入伙。没办法,他是真找不到第二只值得信任的妖兽了。 玄璧心乱如麻。一方面,天生的谨慎让她不愿意承担如此大的风险,与一群不知深浅的凶兽为敌。 但另一方面,她很清楚,自己的食量愈发膨胀,如果实力不能得到相应增长,那么迟早会满足不了自己的胃口,最后被活活饿死。 富贵险中求,干了! “好,走!我们一起去把那些大妖兽打个四脚朝天!”一旦下定决心,玄璧就不会再犹豫,坚定颔首,对老虎承诺。 “不对不对,我们是要智取啊智取,不是去硬碰硬啊喂!今晚修炼之前把我刚刚给你讲的战术背诵十遍,明早我来接你顺便抽查!”山君表面作抓狂状,实则内心非常欣喜。 天杀的,差点就真要头铁地单独行动了,现在可好,总算有亲生队友了。 “什么,明天早上就出发吗?可恶,你怎么不早点说,这也太急了吧。”玄璧惊得用尾巴狂抽老虎小腿,尽管对方毫发无损。 “用点力,我吃劲儿,”山君不以为然地指点了一下她的攻击,有点委屈地接着说,“没办法,我也是才探查完情况回来,灵果成熟就在一瞬之间,我们必须得早点到那里,不然连果皮都看不到。” “行吧,我知道了,明早见。”玄璧迫不及待地溜上了树,准备清点一下自己的储⁠物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东西。 山君也抽了一下树干,心情很好地跳着到了自己平常修炼的位置,斜斜瞥了一眼前面怪模怪样的熊。 哼哼哼,等我吃掉启智果,必将修炼速度大增,迟早回到这个位置。这一次,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两兽又在昨晚那棵树下碰面了。 “快快快,到我的背上来,我载你过去。”山君激动地催促。 玄璧也清楚自己的速度究竟如何,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顺着他的腿就爬了上去。 哇,好舒服~~即使隔着皮毛,也能感觉到老虎身上热乎乎的,虎毛粗硬但是不扎蛇,肌肉非常结实,脊背宽阔得像一艘小船,躺上去非常有安全感,是从未体验过的新奇坐垫呢。 “坐好了吗?” “好了好了!”玄璧调整了一下姿势,松弛地盘成了一团。 “好,准备好,我要跑起来了!”山君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开始朝着千鸟泽的方向跑去。 这应该是玄璧目前为止运动速度最快的一次,跟被老鹰抓着飞走那会儿好像差不多,但体验感可谓是天差地别。 老虎跑得又快又平稳,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须臾而逝的残影,她只能清晰感受到,迎面而来的风里夹杂着清新的露水和草木气味,身下虎躯落地时会微微震动,下一次起跳时肌肉又会纤毫毕现。 玄璧高兴极了!不管她们这一次能不能抢到启智果,单从这次出游体验来讲就已经非常值得了。 仅仅是为了以后能多蹭蹭虎车,也要跟山君保持好关系啊。她情不自禁感叹。 路途似乎非常遥远,山君跑了好一会儿,便停在了一处小潭边,准备喝点水休息一会儿。玄璧爬下来等他,顺便在这处不熟悉的地方转悠一下。 在水潭边上,生长着许多低矮杂乱的灌木,长势良好,有一种深红色的果子点缀在其间,看起来晶莹剔透,非常可口的样子,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忍不住过去摘了几枚。 一咬,果然是汁水丰盈,酸甜适中,甚至还没有核,虽然不含灵气只是凡果,但当成小零食也是非常不错的。果然外出探索总能发现好吃的,耶! 玄璧投喂了山君一把,看他似乎并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就自己抓紧机会使劲摘,采了一大堆,装进自己劳苦功高的小包袱皮里,才心满意足地跟着休息好的老虎出发了。 再次出发,前面一长段时间里速度都跟之前一样快,但跑着跑着,周围的地形逐渐复杂起来,山君的速度也相应降低了,她开始稍微能看清楚一点周围的景物了,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熟悉感。 “原来这里叫千鸟泽啊……”玄璧若有所思。这里就是她之前捕食水箭鱼的地方,但因为实在太远,来去路途十分不便,就只来过了一次。 其实她们现在身处的并不是上一次的位置,但这里的景色实在太有标志性了,毕竟这么密集的水潭,她还从没有在别处见过。 此时,老虎开始进一步放缓速度,等到达目的地时,正好平稳刹车,没有一丝不必要的颠簸,简直是天选专职司机圣体。 “好了,我们到了,你下来吧。”他照例俯下身子,方便玄璧上下。不是很必要,但是很贴心。 她们停在了一棵巨大的树下,玄璧一下来就左顾右盼,东翻西找,终于忍不住问:“启智果就在这儿吗?我怎么没看到?” “不,灵果不在这儿,我们得先上树去。”山君满脸的神秘。 很显然,民间说猫是老虎的老师,当年故意漏教了它上树这一招,因此幸免于难只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因为眼前这只老虎爬树都快爬飞起来了。 眼前这棵树足够大,树干坚固,枝繁叶茂,足够山君尽情施展。只见他纵身一跃,爪子在树干上轻点几下,就悄无声息跃上了树。 整个过程看上去十分轻松写意,灵巧得与他沉重的身体完全不符,只有背部清晰的肌肉线条彰显出他的举重若轻。 他一上去,登时便惊飞了一大群栖息在树上的鸟,品种十分丰富,一哄而散之后叽叽喳喳骂得还挺脏,怪不得叫千鸟泽。 玄璧都看呆了,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才按照自己的方法慢慢爬上了树。 “所以灵果在哪呢,这儿也没有哇?”体型较小的玄璧在树上巡视了一圈,照样一无所获,忍不住问道。 “来,过来朝那儿看。”山君的尾巴悠悠轻扫,把她的视线勾了过来。 玄璧果然委实不客气地直爬到他头顶上,冲着他看向的地方张望。 这下她可看到了。面前的一处稍微大一些的湖面上,有一处小小的湖心洲,最中心伫立着一棵遗世独立的仙草。 之所以叫它仙草,是因为它长得一看就不一般,茎干纤细笔直,就连叶子都长得规整可爱,颜色是朦朦胧胧仙气飘飘的浅绿,顶上坠着两颗殷红如血的果实,果实旁边似乎还低低飘着两片云彩。 “哇,那就是启智果吧,长得真好吃……不,好看啊!”玄璧大赞。 “不错,现在它身边环绕着云雾,代表即将成熟了。接下来,那两颗果子会时红时白,或者红白间杂,但只有等到两颗都变成通体白色之后,才算是真正成熟,如果在此之前摘下来,就会毫无作用,比路边的野果还不如。”山君开始仔细科普。 “你怎么懂这么多啊,这也是你母亲教你的吗?”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了。 “是啊……其实我跟母亲很早之前就标记好这株灵草了,只是一直在等它成熟,本来是准备摘下来之后我们一虎一颗的呢。只是没想到,果子还在,她却已经不见了。”他的目光再一次黯然。 小黑蛇也再一次汗流浃背了。但她的安慰能力为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强行扯开话题:“旁边那个打盹的猞猁,就是跟我们抢果子的妖兽吗?” 山君虎目一眯,一股煞气直冲天灵盖:“对,最危险的就是它。昨晚我离开的时候它就在这儿守着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在,看来也是熬得不轻啊,正好呢……” 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两位之间必定结过仇,待会儿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等果子马上就要成熟的时候,就按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我先冲上去拖住它,你绕后悄悄去把果子摘了,记得吗?到时候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一拿到果子就立马塞进你的镯子里,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到时候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先回湖边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启智果吃了,之后我会来找你的。切记,你拿到启智果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东西,就算是棵树也不行!”山君把小黑蛇从自己头上扒拉下来,再一次严肃地耳提面命了一遍。 玄璧点头如捣蒜,将整个计划牢记于心,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整个战术安排并不复杂,但显然有很多变数,其中绝大部分的压力都压到了山君身上。 “会很危险吧,‍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呢?”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回不去就算了,到时候你连我的那份一起吃了就行。无论如何,我决不能放弃这次机会。”他再一次转过了脸。 玄璧静静凝视着他,从没有感觉到这个新‌朋友的侧脸如此冷硬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气氛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静,她们不再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湖心小洲看。 玄璧在心中反复演练着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种种情况,不由得血脉迸发,心跳如鼓,蛇躯僵硬得像一条木棍一样。 危险本身就已经很可怕了,更可怕的是未知的、被想象出的危险。 山君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太对劲,便把她捞到了自己头上,安抚道:“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会盯着那株灵草的,你现在还不用太紧张。” 他的喉咙里开始发出一阵一阵的呼噜声,低沉、柔和、稳定,甚至会带着周边的肌肉群一起轻轻抖动,配合在一起具有极强的镇静效果。 其实这一招也是跟他母亲学的,但只有还是小虎崽的时候才能享受这种催眠曲式的母爱,再大点还敢闹就要挨巴掌了。 一招鲜吃遍天,玄璧是被成功安抚到了,在温暖的虎皮垫子上滚了几圈,全身顿时舒缓多了。 她们又在树上等待了很久,灵草还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雾气,一时半会儿没有要立刻成熟的迹象。 玄璧便拿出了一些收在镯子里的食物和水分享,虽然条件不好但也能稍稍补给一下,总比待在湖边动也不敢动的猞猁强。 “为什么它不待在那个小洲上,一等灵果成熟就马上吞进肚子里呢?”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种果子成熟之前会非常脆弱,一碰就掉,湖心洲太小了,稍不注意就会误伤的。” “湖水里会有什么凶猛的大鱼吗?” “我猜应该不会,因为那只猞猁为了确保自己能在启智果成熟的第一时间到达,很有可能会提前排查一遍湖里的情况,去除一切可能会威胁到它的东西。” “哦哦这样。你说附近还会藏着像我们一样的盗果大圣吗嘎嘎嘎嘎嘎?” …… 她们又漫无目的地瞎聊了一会儿。突然,山君激动地站起来,用尾巴抽打催促玄璧:“启智果要成熟了,快快快,分头行动!” 第39章 果宝特攻 玄璧连忙向湖心小洲望去。果然,那两颗原本通体血红的果实,现在就像是两枚搏动的心脏,在红色与白色之间来回闪烁,周围的雾气变得异常稀薄,眼看就是成熟在即了。 她立刻按照原计划,缠在了山君的后腿上,由他带着快速接近目标。 虎皮的花纹发挥了很大作用,在它的遮掩下,完全看不出来上面居然盘着一条蛇。 山君现在完全没打算遮掩自己的痕迹,一边极速奔跑,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既能吸引猞猁的注意力,又能驱赶周围相对弱小的妖兽。 果然,那只原本盘卧着的猞猁瞬间从地上弹起,不甘示弱地同样发出了怒吼,选择直接上前迎战。 眼看猞猁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过来,山君便稍稍放缓了速度,摆好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玄璧则趁机从他身上溜了下来,利用高高的草丛完美隐藏住自己,悄悄往湖里溜。 猞猁是一种非常耳聪目明的妖兽,更何况周围可能到处隐藏着更加锐利的眼睛,玄璧此时的心脏蹦得快要跳出来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之前训练时的心得,尽力隐藏好自己,别被任何兽发现。 她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每一次移动,以免草丛被自己的身形压到变形,暴露出她的运动轨迹。这一步还算顺利,她已经抵达岸边了。 她开始缓慢、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没入水中,没有激起一滴水花,一道涟漪,堪称满⁠级跳水运动员。 湖水中非常清澈,目之所及连一条大一点的鱼都没有,果然如同山君预测中一般,已经提前被猞猁扫荡过了一遍,却正好方便她悄悄潜入。 非常顺利地抵达了小洲边上,但她还不打算上去,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冒头,就感受到了头顶上方存在一片阴影。 玄璧暂时藏匿在水中仰望,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红隼,正耐心地悬停在湖心洲上方,显然也是准备启智果一成熟就立即上前抢夺。 没关系,飞下来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小黑蛇只露出吻部上方的一点鼻孔,眼睛紧盯着那只鸟,感觉自己毒牙痒痒的,已经时刻准备好注毒了。 事到临头,她已经变得非常镇定。 激烈的打斗声从水上传来,传进水下小黑蛇的脑子里时就会变得非常沉闷模糊,但她依然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而且似乎还不止两种兽。 此时的湖岸上,果然又有不速之客加入了这场战斗,居然是那头人面熊。 它来这倒不是为了什么启智果,就是单纯被吵醒了很窝火。猞猁和老虎打得实在是惊天动地,把在洞里睡觉的它都给引来了。 彼时的老虎躲闪不及,被猞猁迎面一爪直照着眼睛挖下去,要不是那头熊气势汹汹地把猞猁撞了个趔趄,他现在就不会只有眼皮上有三条痕了。 山君:心情复杂。 但他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下一秒硬接了熊掌一下的就成他自己了,登时倒飞出了三米远。 ​人面熊:洒家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但被横插一脚后的局势仍然对他很有利。如果说猞猁是敏捷型刺客的话,人面熊就是防御拉满的肉盾坦克,任凭对方使劲浑身解数攻击,自家也就破了一点皮。 之前猞猁仗着自己速度快,总是撩完就跑,他是打又打不到,防又防不及,打得自己苦不堪言。这下好了,战局平衡被重塑,他可以冷不丁放火喷一下猞猁,再抽冷子偷袭一下熊,美滋滋啊美滋滋。 三只兽就这样你捅我一下我还它一爪的,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累得隔了老远趴在地上喘粗气,很有默契地暂时休战了。 此时,一只暗中观察了许久的巨蜥,从旁边的泥潭里湿淋淋地爬了出来。 它似乎以为躺着的几位已经三败俱伤,终于按捺不住,爬出来就是嗷呜一口冲着离得最近的猞猁去了。 原本迅疾如风的大猫现在也累瘫了,被一口咬在了腰部,痛叫了一声,狠命用四只尖爪在巨蜥身上挠了又挠。 但对方浑身裹满淤泥,滑不溜丢,淤泥下还存在着厚厚的铠甲,它空刨出了大把大把的泥痕,却丝毫没有造成伤害。 此时山君和人面熊也坐不住了,开始合力围攻这只不讲武德的蜥蜴,原因显而易见,它现在最具有威胁力。 棕熊试图抓住它的尾巴,像扔铅球一样扔出去,但未果,因为爪子同样也被淤泥滑脱了,不过好歹是把猞猁给暂时解救出来了。 山君在心里怒吼:能不能讲点卫生啊这位巨蜥!三哥警告(bushi) 他一时间竟没有上前攻击,而是站在原地,气沉丹田,开始极力酝酿自己的杀招。 看人面熊和猞猁还在跟巨蜥缠斗,他短促地吼了一声,大意是:“滚远点!”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他口中喷吐而出,如同流星一般,带着熔浆般的温度和势不可挡的力量,兜头朝那只蜥蜴砸去! 巨蜥行动十分迟缓,等到熊和猞猁全都跳开,它才从原地转过头来,正好用脸接住了山君的大招。 “轰——” 一声巨响之后,似乎连大地都震了三震。炽烈的高温直接让巨蜥身上的淤泥被烧成陶器了,现在它就是一具丑陋而粗糙的抽象派陶俑,死不瞑目地瞪视着天空。 此时,最开始参与混战的三兽真是快累趴了,但下一秒,又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只妖兽,跃跃欲试地挑衅,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前仆后继。 没办法,它们只能再一次踉跄起身,勉强应战…… 第40章 排排坐分果果 另一边,湖心洲上。 山君那惊天动地的一下似乎让即将成熟的灵果也受了惊,果子上原本还在变化绞缠的红白两色,陡然间便消失无踪,两颗启智果都变成了透白欲滴的模样,身边的云雾也消失不见了。 此时,悬停在高处的红隼瞬间如同一只利箭,直扑向灵果。玄璧在心中默默倒数,卡在它啄断枝条,准备展翅飞走的时候,悍然出击! 如果说红隼是一只从远处射出的羽箭,那玄璧就是一支近在咫尺的弩箭,蓄力已久,势大力沉。 她精准地咬在了红隼光秃秃的脚爪上,像虎口钳一般衔得又紧又牢,毒腺里储备已久的毒液毫无保留地注入机体。 红隼惊叫一声,开始用另一只脚爪猛蹬黑蛇,尖喙也情不自禁放松了还坠着灵果的枝条,任由其滚落在地上,转头攻击来犯。 玄璧竭力扭曲身体,躲过了小部分攻击,但嘴里仍然咬定鸟爪不放松。她对自己的蛇毒非常自信,宁愿挨上几下,也绝不放弃。 数次攻击无果,红隼终于想起了飞翔逃离,但刚扇动了两下翅膀,便觉得头晕眼花,翅酥脚软,一头栽倒了下去。 玄璧这才放松身体,将鸟爪从口中吐出,又从地上找到了滚落的启智果。 不愧是神奇的灵果,滚到地上竟然连一丝尘土都不沾,仍然光洁莹润,如同两块无瑕美玉。 但她无暇欣赏,只是在忙着翻出原本装着蛇莓的包袱皮。她刚刚想到了个绝佳的主意! 此时,湖心洲突然开始抖动,原本清澈见底的湖水也突然卷起了泥沙,玄璧定睛一看,才发现一只巨蜥竟然挖穿了两处水面之间的间隔,准备暗渡陈仓进来! 这只蜥蜴跟刚刚死去那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格更大。看来,布置了干扰项的绝对不止玄璧和山君一队。 玄璧见状,登时更急了,风风火火卷起两颗蛇莓,分别把它们的凹陷处套在原先长着灵果的两根短枝上,伪装成灵果还在,只是尚未成熟的样子,然后迅速收拾好现场,在巨蜥抵达之前跑路了。 还在混战当中的一大群妖兽也感受到了一丝异样,但转头一看,发现远处红彤彤的灵果还挂在枝上,还没成熟的样子,便转头继续开打了。 此时,巨蜥已到达湖心洲。其实它并不能分辨这红彤彤的果实到底是不是启智果,但闻着已经足够成熟香甜,它便连蛇莓带灵草一同吞下肚了。 它已经吃完,却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好像吸引自己来的不止这么点东西,便久久徘徊在原地,不愿离开。 前面的大妖们打得血肉横飞不可开交,又有假果子在后面吸引火力,正方便玄璧逃跑。只是她在爬到距离群殴现场最近的树上时,发现山君浑身伤痕累累,深可见骨,便忍不住暂时停住,想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提早退出战局。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敢悬挂在树上,假装自己是一根黑黢黢的气根,准备等上一会儿,要是老虎沉迷打架就自己先撤,回湖边再做打算。 没想到此时山君也是被打麻了,正在全情投入地打假赛,一看见不远处的树上有道熟悉的蛇影,立即注意力跑偏了。 他的视力很好,能够清晰看到垂落下来的玄璧正在对他拼命挤眉弄眼,见他看了过来,就立即爬回树枝上,把尾巴尖用力指向灵草的位置。 山君躲开身后胡乱飞来的拳头,反身一看,启智果不见了!只是旁边不知怎么,还浮着一颗巨大的蜥蜴脑袋。 他又扭头,发现玄璧表现得十分轻松活泼,激动得浑身乱扭,立刻认定是她拿到手了,登时狂喜,立即就想脱离这不知所谓的战场,瓜分胜利的果实。 但是要想在这大混斗当中成功脱身,也需要一点水平。他眼珠一转,登时计上心来,开启演技时刻! 于是剩下的妖兽,就看见那只原本扇巴掌扇得风生水起的大老虎,突然人立而起,朝着湖心洲的方向怒吼一声,随即开始朝那里奔去。 不明所以的妖兽们纷纷效仿,结果发现那么大两颗果子居然突然就不见了!旁边还有一只丑蜥蜴,一定是它趁兽之危吃掉了! 兽群瞬间哗然,架也不打了仇也不报了,抡起腿就往湖里赶。巨蜥虽然把果子吃了,但这会儿应该还没消化吧,说不定剖开来又是两颗好果呢? 一大群妖兽跑得狼烟动地,沙尘漫天,山君便在烟雾的掩护下,越跑越慢,直到相隔甚远之后掉头就跑,回到了玄璧待的那棵树下,接上她也不说话,直往望月湖赶。 直到脱离沼泽范围,回到望月湖附近,她们才如释重负,稍稍放缓了脚步。 山君直接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其中一个巢穴里,因为他只能确保这里足够安全。 玄璧从他身上下来,也不说废话,直接把启智果从自己的储物镯当中取出,当着他的面把两颗还连在一起的果子分开,将其中一颗递到了山君面前。 所幸两颗果子外观别无二致,也没有什么棘手的分配问题,分赃过程才会如此丝滑。 山君接过果子,珍惜地放在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石碗里,嗅了又嗅,看了又看,像把玩一颗大珍珠一样,怎么稀罕也不够。 “你现在不吃吗?”玄璧好奇地问。 “不吃,我现在身上伤势太重,要等休养好再吃,不然我害怕会影响它的效果。”老虎依旧头也不抬,如痴如醉地看着这枚珍稀的果子。 只有天才知道他为了得到这个,付出了多少。好在功夫不负有心虎,他终于成功了! 等他理智稍微回笼一点,‌才开始询问玄璧取果过程里发生了些什么。 听到红隼和巨蜥,他不断赞扬玄璧有勇有谋,沉着冷静,玄璧则回他骁勇善战,力拔山兮气盖世,两兽不断商业互吹,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虽然是只有两个当事兽的MVP结算时刻,但也要有仪式感:) 等听到玄璧最后灵机一动把蛇莓插回了空荡荡的枝头,祸水东引给旁边的巨蜥时,山君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小黑蛇也是一脸的骄傲。 等认认真真夸完,山君才郑重告诫:“启智果虽然我现在有伤不能吃,但你最好立刻吃掉,这种东西留在身上太招祸了,只有吃掉才是自己的!” “还有,吃下它之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吃,身边最好不要有什么妖兽,千万要谨慎啊玄璧。” 小黑蛇非常听劝,连连点头,临走前看他伤势十分严重的样子,不仅留下一些水果和半边四不像,还把自己珍藏的一朵血‍王芝送给了他,叮嘱他好好养伤,这才离开。 第41章 民科蛇 第二天清晨,玄璧已经吃饱喝足,沐浴焚香过了,正在虔诚端详面前这颗来之不易的果子。 昨天晚上,她照常去望月湖边训练、修行,顺便请了个假。 要在一大一小两只亲近的蟾蜍面前克制住自己的分享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她还是谨遵山君的叮嘱,没有提起昨天波澜壮阔的夺宝行动。 在提出请假请求的时候,她好像看到白玉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了然的微笑,目光又轻轻在她的储物镯上打了一个转,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表示同意了。 之后,她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急切,好好调息了一晚,又美美吃了顿饱饭,还在望月湖里把自己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尽量把自己调整到了最好的状态,才回到树洞当中,准备吃果子。 她着迷地看了一会儿,终于舍得探出信子,把启智果卷进了嘴里。 它的外皮挺硬的,玄璧本来以为需要费力嚼一嚼,却没想到一进嘴就化成了一汪热流,从喉咙一路顺到肺腑。 紧接着,澎湃的力量从这股液体中席卷而出,又从喉咙一路向上窜,把她小小的脑子挤得满满当当的,带来无边的胀痛,额头也烧得滚烫。 玄璧忍不住使劲把头抵在树洞内壁上,拼命地蹭,蹭得红肿发疼也停不下来,试图用这种外部的刺激掩盖住颅腔里剧烈的疼痛。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头变成了一个即将被吹爆的气球一样,不仅难受,更让蛇恐慌。她想咬紧牙关强忍,但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听着几段虚弱的呻吟声低低地从自己嘴边泄出。 当身体逐渐适应这种感觉之后,那股游走在颅内的力量又倏忽之间消失了,脑袋里顿时空空荡荡的,好像回荡着穿堂风的声音,浑身都跟着发冷。 通俗地讲,她现在感觉自己是一个,被关在冰窟里的,脑汁都被榨干了的傻子,拼尽全力也只能阿巴阿巴地喊几声。 玄璧开始试图想一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比如《浅析服用血王菇和启智果的不同体验》《热胀冷缩后的蛇会有多甜》《蛇会烧成傻子吗》《初入修仙界我做对了哪三件事》《铁线虫滥觞对于森林周边环境的影响》…… 虽然什么有意义的研究结果都没得出来,但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善于骗取项目经费的营销号式砖家。 就这样在“头好胀”和“脑袋好空”的难受范畴里来回交织,终于,身体神秘的保护机制发力了,她如愿以偿,一头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璧终于醒了。 她猛然坐起,拼命试图回想起刚刚梦境里的事情,最终却一无所获,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在梦里变成了一个人。 ……是依然无法忘记那顿香香的烤肉吗,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蛇的身体就是最好最方便的啊! 不管了,身体怎么怪不舒服的,眼睛也迷迷糊糊,难道我还会长眼屎吗?她摇了摇头,转过头观察自己的身体,然后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她这是睡过去了多久,怎么一觉醒来全身的皮又都是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又要蜕皮了。 好吧,算算时间,好像距离上一次蜕皮也颇有些时日了,再加上在这期间吃了这么多好东西,现在这个时间也很正常。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玄璧不再那么惊慌失措,迅速判断出来自己的皮太干了,现在应该多多泡水,于是稍稍吃了点东西,就往湖边去了。 在湖水里认认真真把全身浸湿泡软之后,她没有回树洞里,而是直接钻回了岸边,上一次蜕皮的洞穴里,原地开始酝酿。 她浑身懒洋洋的,实在懒得东奔西跑,而且身体已经非常难以忍受继续在这件紧绷绷的“衣服”里多待了,随时做好了换身衣裳的准备。 果然不出她所料,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非常合适蜕皮了,她只是稍稍在石壁上蹭动了几下,头顶的透明外皮就裂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上一次蜕皮的难度,就像是在不用手的情况下脱掉身上的宽松牛仔裤,虽然有点难度,但只要掌握技巧还是可以达成的。 至于这一次,就像是一个该穿超大号的胖子不小心穿上了一条xxxs的瑜伽裤,尽管弹力很大硬塞下去了,但要是想在没有双手的情况下脱掉,可就非常困难了。 仅仅靠把身体一侧固定在石壁上所产生的摩擦力已经不够了,玄璧现在只是勉强褪下来一半,就被旧皮箍得紧紧的,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急得忍不住在洞里使劲儿蛄蛹,成了一条毫无形象的蛄蛹者。 她艰难地蠕动到了洞穴深处的小潭里,想要把体表再润湿一点,看会不会好一些,但好像并没有太大差别。 感受到身体下半截已经被挤得发麻缺血,玄璧意识到已经不能再顾忌了,开始使用暴力手段,在石壁上努力蹭蹭蹭,试图直接把自己身上的旧皮直接一块一块地蹭掉。 用了很长时间,过程非常痛苦,但结果还是卓有成效的,她成功把自己解救了出来,尽管新生的嫩皮被粗糙的石壁磨得血迹斑斑,本来应该完整收藏的旧皮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但是都没关系!只要她自己没有东一块西一块的就行。 整个过程太耗费精力了,脱困的她来不及收拾残局,累得趴在洞里直喘气,脑子里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是什么让前后两次的蜕皮经历差距如此之大呢?难道是我吃太多长太快了?但是我也并没有吃太多超出食欲的东西啊,都是因为不吃就会饿得受不了嘛。 她稍稍侧身打量了一下自己,终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膨胀得有点太快了。按这个速度下去,第三次蜕皮时她都不一定能再进到这个洞里了! 还是因为蜕皮前吃了启智果?好像这两件事也八竿子打不着嘛。不过说起来,怎么感觉吃完身体好像也没太大差别啊,可恶。回头得问问山君他感觉怎么样…… 实在是太累了,小黑蛇想着想着,竟然又睡了过去。 第42章 青鱼 石洞里冰冰凉凉,湿湿润润的,很适合睡觉呢。 但她不久之前已经睡得够够的了,所以只是稍稍眯了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开始朝洞外游去。 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玄璧决定直接往湖里游,去找旷别几日的好朋友玩。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白瑜来接了,因为经常进出蟾宫,白玉也给她整了个门禁,外面的结界一检测到她的气息,就会自动放行,她再也不是在蟾宫里没有编制的蛇了!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经过了无数次,而且能够确保完全安全的通道,今天游起来却感觉浑身不舒服,好像有千万根牛毛一样的细小毫针,在不停地扎着她的大脑皮层,疯狂叫嚣着“危险!”“危险!”“危险!” 而众所周知,玄璧是一条很听劝又很谨慎的蛇。尽管一开始,她只以为这种异样是因为身上的伤口泡在水里所导致的不适,但这种状况迟迟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她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她开始四下张望,但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仍然是那些水草,那些小鱼小虾,和那条大青鱼。 等等,那条大青鱼怎么越来越近了?它是不是在吸我散在湖水里的血?这是变态吧! 自从小黑蛇跟随白瑜下水后第一次见到这条鱼,此后它就经常出现在她们俩屁股后面,但总是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再进一步是冒犯,再远一步是路过。 所以虽然她俩都很不舒服,但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毕竟那么大一条鱼呢。于是她俩也都渐渐习惯这条鱼的存在了。 但今天,它表现得非比寻常,一改往常里死气沉沉的模样,在湖里东奔西窜,活像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 玄璧仔细观察之后才发现,那条大青鱼竟然是在循着她游过的路线,一路上狂吸那扩散在湖水之中的稀薄血雾,一举从二流子进化成了顶级变态! 而现在,它好像已经越吸越不满足,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清清楚楚看见它闪着贼光的小眼睛,和大嘴深处洁白闪亮的牙齿。 小黑蛇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开始疯狂向前游动,试图拉远距离。但很可惜,作为一只以陆上生活为主的蛇,她在水里怎么可能比鱼更有速度优势呢? 所以,当她再一次回头时,发现那条鱼已经近在咫尺了。 而对面的速度显然还能更快。她眼睁睁看着它一个加速,几乎就要把她的蛇尾衔进嘴里了。 小黑蛇发出更加尖锐的爆鸣声,努力将蛇尾一甩,勉强逃出鱼嘴。 事已至此,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正面迎敌了…… 正面个鬼!她刚扭转身体试图咬住对方,结果发现水流对自己的影响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原本迅捷无比的捕猎动作像是被开了慢倍速一样,既缓慢,又无力,还不精准。 弹射出去然后顺利拿下对方是根本不存在的,大青鱼只需略微一闪,就轻轻松松躲过了。 如果说在陆地上她是博尔特的话,那现在在水里的她,连体测时跑八百的脆皮大学生都不如。怎么打?这⁠怎么打? 眼看着大青鱼的大板牙已经朝自己咬来,玄璧只能将身一扭,险险从它嘴边擦过,反往水底逃窜去了。 此时,蟾宫里正在休息的白瑜突然张开眼睛,疑惑地问白玉:“祖祖,附近有兽在打架吗?我好像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白玉早就察觉到了,甚至已经在外放神识观战了,只是笑着说:“没事啊没事,不过你也过来看吧……” 此时,玄璧已经勉强逃到了湖底。这里有一些石头和水草,可以当做战斗时的掩体,总比在上面空荡荡的地方打强,毕竟她的速度太吃亏了。 在水草的掩映下,她开始利用自己纤巧的身形灵活地闪避,黑色的身体完美地隐藏在水草的影子里,甚至指望自己能在不知不觉间偷偷溜掉。 但那条大青鱼似乎在她身上装了什么定位系统一样,一下比一下咬得准,很快就如同犁庭扫穴一般,把一大片水草收割得干干净净,让她暂时的容身之处也没有了。 玄璧只得含恨搬家,一股脑往窄窄的岩石缝里钻。倒是成功了,但下一秒,那一整块石头居然被大青鱼顶飞了! 不过这一下对它来说好像也不轻,现在动作都有点漂移了,甚至眼神都发木,似乎有点对不上焦,但仍然在执着地捕食面前美味的小黑蛇。 玄璧趁机猛猛往前游,终于,她来到了一大丛月光荷的茎干下方。 她大胆地猜测,这些月光荷上有白玉留下的保护装置,不然早就被湖里的其它鱼类祸祸干净了,长不了这么好。 果然,原本紧追不舍的大青鱼一来到附近,就突然小心翼翼了起来,丝毫不敢造次,只敢在不触碰到月光荷茎干的基础上追捕她。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玄璧开始有意放缓自己的速度,每每在荷花旁逗留,故意做出一副已经体力耗尽、亟待被捕的模样。 刚开始,大青鱼还能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宁愿暂时放弃有利的机会,也要保证不误伤到旁边的茎干,一看就是被教育了很多次的样子。 但重复多次之后,本来就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的它彻底按捺不住了,看着悠悠飘摇的蛇尾,上去就是一大口。 此时,玄璧及时将尾巴抽回,而上了当的大鱼则一口咬在了荷枝上。 下一秒,月光荷的保护机制被触发,一道耀目的白光闪过,它开始被电得原地抽搐、痉挛,鱼身反复折成了弓形,但始终不得解脱。 玄璧也没想到威力竟然这么大,吓得蹿了好远,景仰地在旁边观赏了好一会儿,等它肚皮翻白,一路朝上方漂浮,才匆匆跟了上去。 被电成这样,大青鱼居然还没有死,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也不知是它命硬,还是这套机关本来就不致死。 没有关系,玄璧要它三更死,它决活不到五更。被撵了一路的玄璧大发慈悲,利索地结束了大青鱼的生命,把它装进自己的储物镯里,才慢慢朝湖心游去。 第43章 青鱼石 得胜归来的玄璧刚进大殿,就被一道白影扑到了脸上。 “小黑小黑,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小黑!刚刚看得紧张死我了!” 这是心惊胆战地围观了一整场的白瑜。她多次主动请缨,希望前往施以援手,结果均被无情镇压,现在只能将满腔的热情尽数倾泻在玄璧身上,激动地使劲揉搓她。 她的皮肤弹弹滑滑冰冰凉凉的,蹭在身上很舒服,被按摩就更爽了。玄璧放松地在她怀里瘫了一会儿,不由得想到: 醒掌天下兽,醉卧美蟾膝,这才是自己的成功蛇生啊! 不过下一秒,这位新鲜出炉的蛇王就被提溜起来了。美蟾也被抓到了一旁,两兽排排站好,静待大蟾蜍垂询。 “刚刚干得不错,不过你最后那招,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白玉的笑容幽深浅淡,眼睛里却溢满欣赏和欣慰,只可惜玄璧此时低下了头,并不敢和她对视。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要是那条鱼咬了月光荷也没事,或者干脆不上当的话,我就直接钻进它嘴里,然后在里面咬它。” “我观察过了,它的牙齿都藏在很深处,如果我主动往它嘴里钻,很大可能可以避开它的牙齿,尽量少受伤害。” 玄璧垂头作答,声音虽然恭敬,但充满了自信。 “等等,你会说话了!你怎么突然会说话了呢?”旁边的白瑜突然意识到了哪里有点不对劲,惊喜地转过头望着她。 小黑‌蛇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的发言竟然真的不只是嘶嘶嘶,而是变成了可供所有妖兽理解的语言! 事实上,灵智已开的不同种类妖兽之间如果想要交流的话,往往需要自身的精神力足够高,才能将自己独特的语言转化成通用语言,从而实现跨物种交流。 这种技巧就像是同声传译,虽然自己发出的仍然是特殊语言,却能在灵力的加工下变得可被理解。 之前玄璧是完全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所以只能跟本身会这一招的妖兽交流,譬如两只蟾蜍和山君,本质上是在被她们迁就,自己不能跟别的妖兽交流。 现在可好,她也可以无缝和其它妖兽聊天了!大进步!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跟谁聊,但也是大进步! 这么突然的精神力上的变化,恐怕是吞服启智果所带来的影响。虽然她完全信任望月蟾,但还是要尊重再三嘱咐她要保密的山君,于是玄璧只是嘿嘿傻乐了两声,说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今天又蜕了一次皮的原因吧,突然就这样了。” 白瑜将信将疑,抠了抠脑袋,充满疑惑地小声喃喃自语:“蜕皮还会有这种效果吗,我怎么不知道……?” 但她对自己的知识储备量也不是很自信,所以没有提出疑问,旁边的白玉则是笑而不语。 得到新技能的玄璧非常兴奋,开始跟白瑜说一些无边无际的烂话,口口声声说是在锻炼自己的口才。 白玉含笑听了一会儿,才打断她们,说:“把那具青鱼的尸体拿出来我瞧瞧吧。” 玄璧便依言将它掏了出来,放在地上。白玉召出子午鸳鸯钺,如同热刀切油一般,轻松将鱼头里的一块大石头取了出来。 两个小的都凑上去瞧,发现它呈规整的椭圆形,纯白色、半透明,有点像块质地不那么好的豆种白玉,还泛着微微的流光。 除此之外,它还很臭!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比旁边鱼尸的腥气加起来还臭,简直是太奇怪了,熏得凑近的两兽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只好悻悻躲远。 总的来说,它既无美色,也不好闻,无怪乎小蟾蜍捂住口鼻,用嫌弃的语气问:“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 白玉神秘地摇摇头,阻止两个没有见识的小家伙继续埋汰下去,开口介绍道:“这可是这条青鱼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叫青鱼石,戴在身上可以平心静气,宁神养息,对修炼很有好处的,就是还需要处理一下。” 当然,她选择性地忽略了一点,就是这个青鱼石实际上就是青鱼的一颗牙齿,只是长在了喉咙上,免得她们俩再作怪。 她微微翻动了一下那块石头,似乎是在检查它的品相:“这么大的一块,也不好找呢,小黑你运气蛮好的呀。等我回头处理一下,再拿给你,以后修炼的时候带着,” 玄璧一听,顿时感动极了,挤出水汪汪亮闪闪的大眼睛仰视她:“谢谢祖祖,我就知道祖祖你最好了,要是没有这么温柔善良知识渊博实力强大心胸宽广足智多谋(以下省略两百字)的祖祖我可怎么办呀……” 不得不说,学会说话之后,最突飞猛进的就是她拍马屁的水平了。再也不用局限在枯燥乏味的嘶嘶嘶里,可以直抒胸臆了,好耶! 白玉好笑道:“好了好了,我可承了你的情了,别念叨下去了。”说着,她还轻轻弹指,隔空赏了玄璧一个脑瓜崩。 至于白瑜,已经在专心致志地冲着大青鱼流口水了,丝毫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玄璧一看,立即热情邀请她们一同分食这条大鱼,但大蟾蜍只是嫌弃地摇了摇头:“得了,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吃过的青鱼比你的鳞片都还多,现在可不想再吃了,你们自己吃吧。” 其实,青鱼还是做熟了吃好吃,但她不愿意经常给她们做熟食吃,就是害怕她们吃多了就嘴挑,不肯再吃生的。 绝对不是因为她懒得动手哦,嘻嘻。 白玉便连分割也不插手,只是看着她们亲亲热热地一起商量该怎么处理,最后胡乱给鱼扒了皮去了内脏,弄得满地都是鱼血和鳞片。 玄璧大致尝了尝,发现这种鱼的味道确实乏善可陈,尤其是这条鱼这么大,肉质好像是长老了一样,吃起来就更一般了。 不过胜在量大管饱,半只就够顶她胃口的了,嘿嘿。不过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还是得抓两条水箭鱼来吃吃啊,那个是真好吃。 另一边的白瑜则是吃得头也不抬,天晓得她连湖里的青鱼都很少吃过,因为这些吃腻烦湖中水产的长辈倒是餐风饮露得痛快,只留下她们这些小辈喝冷冰冰的西北风! 感谢玄璧,感谢在那个傍晚热心提醒她的自己! 第44章 新知识! 等到两兽都吃饱喝足之后,一看大殿上满地都是脏污,登时麻爪了。 看白瑜准备催动灵力开始打扫,白玉手一按就制止了她,对小黑蛇勾了勾手,说:“不急,现在正好,小黑你过来,我趁机教你点东西。” 玄璧一听,简直乐得找不着北,颠颠地上前去,准备仔细聆听九百岁老前辈倾情授课。 但白玉的教学方式相当简单粗暴。她指着地上沾着的一片鱼鳞,对玄璧说:“去,用你的灵力把它吹起来。” 玄璧不解,迷茫,但是只能选择照做。她知道自己体内有灵气,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运用,现在只能凑到那片鱼鳞面前,用力地吹了一口气。 哇——没吹动。 鱼鳞已经被凝固住的鱼血牢牢地粘在了地上,别说玄璧现在只是吹了口气,就算她即刻生出两只小手来抠,也未必抠得动。 她有点尴尬地回头望了一眼白老师,发现她的神情带着平静的了然,毫无责怪和惊讶之意,便稍稍松了口气。 “没事,现在这样很正常,对于任何妖兽而言,第一次引动灵力都是非常困难的,它就像是流淌在身体里的血液一样,尽管日夜奔腾、盈枯反复,却只是自然地存在于经脉当中,难以⁠随心而动。” “想要运用灵力,就先得让自己的神识流动起来,先感应自己的灵力所在,再用它牵引灵力而动。” “大多数妖兽生来气血充盈,先天灵力丰厚,但就是因为神识薄弱,又没有修炼的法门,更兼生存困难,难以专心修炼,所以才会身怀至宝却无用武之地,难以使用身体当中的灵力。它们除了拥有种族天赋之外,几乎与普通野兽别无二致。” 白玉负着手娓娓道来,脸色虽然平静,眼神却变得悠远深邃。这些事情连小蟾蜍也没听说过,所以现在在旁边蹭课蹭得很专心。 “我们不像人修那样,可以通过掐诀、画符、念咒种种办法牵引灵力,只能通过自身的神识,辅以一定的动作,帮助灵力更好地释放出来。” “比如说吹这片鱼鳞的时候,不要只用喉咙和胸腔的力,尝试着用神识带动灵力,贯注到你要发力的部位,再辅助动作的发出。来,再试一次吧。” 玄璧闭上眼,开始尝试感受着自己体内灵力的脉络,再以神识带着它游走。这个过程,就像是用一根细细的针,戳着一根粗线穿过一个更加细小的孔眼一样,重点不在于力道,而是精准。 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些法门,气沉丹田,用力一吹—— 不错,这次的力道明显要大一些,把鳞片吹得好像微微翘起了一个角,但很难说到底是单纯用的力气更大,还是用对方法了。 没关系,机会还有很多。她不骄不馁,只是在脑海里努力回想刚刚那种玄妙的感觉,再次用力吹气…… 小蟾蜍在旁边紧张得十指交握,脚趾都快给蟾宫抠出个地下室了。她记得很清楚,灵力外放属于她们小蟾蜍十岁以后的课程,而且是需要学习很久的,小黑才这么小,能学会吗? 但很显然,玄璧的能量超乎她的想象。在接二连三的尝试之后,她终于在灵力的辅助下,吹出了一道力道大得惊人的风,不仅把指定的鱼鳞吹飞了,还顺便把周围的鳞片都吹了个天女散花。 青鱼的鳞片表面虽然是暗淡的青色,但内里却银光闪闪,满天纷飞的时候像极了无数的小闪片,还怪好看的嘞。 如果没有飘了一些到大蟾蜍头上身上就更好看了。 白玉:……小鬼头真是烦死了(抹脸)(拳头捏紧) 不过她还是笑着鼓励:“不错不错,灵气外放差不多就是这样,小黑悟性真高啊,以后还可以多尝试几次,掌握熟练。” 做幼师!在心中!崽捣蛋!放轻松! 玄璧笑得又开心又腼腆,默默用尾巴扒拉回几片鱼鳞,装得很乖巧的样子。 “不过——”白玉话锋一转,“你消失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把火晶果给补上了,大供货商?” 对哦!她吃完启智果倒头就睡,竟然忘记这个了!这可是绝不能丢掉的黄金兼职啊! 玄璧惊慌失措,连连保证:“好的好的,我明天就去摘,保证不会再拖延了!” 白玉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自行离开了。玄璧便收拾好吃剩下的半条大鱼,急匆匆地跑回了自己常待的树上。 她照旧盘成了一团,却发现原本载她游刃有余的树梢,现在已经被自己压得微微弯曲,风一吹就开始晃荡,像是迟来的摇篮一样。 可恶!但是这么轻轻晃起来还挺舒服的,先不换地方了,等它实在受不了了再说吧。 眼看望月蟾们已经开始唱颂着吸引月华的歌谣,她沉下心来,摒弃外界的干扰,开始认真修炼。 这一看,可不得了,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体内部的样子! 在她现在的视野里,灵气如同荧光着色剂一般,将她身体里的经脉勾勒得清晰可见,条缕分明。 她能清楚地看到,天地间无数的灵气微粒,正欢快地飞奔进她的身体里,沿着那些脉络循环一周,最终停留在某两个地方。 那是她身体里最亮堂的所在,一处在脑子里,一处在身体前侧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就像两个发光的鸡蛋一样,承载着所有的灵气。 不知道它们是新出现的,还是早就存在,直到自己能够内视之后才显露出来。无论如何,玄璧现在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上了一大截,能够储存留住的部分也变多了,不再像从前一样,纯属一个大漏勺。 她心知肚明,这些应该都是吃下那颗启智果所带来的好处,不由得将自己的身体结构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除此之外,其实她还想问问看山君的服用效果如何,但似乎也没过几天,他或许还在吸收药效,甚至是还在疗伤。想到这里,玄璧就决定还是过段时间再去找他比较好。 第45章 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启智果辅助修炼的功效果然不是吹的,一夜过去,玄璧除了刚开始心情激荡难以平静,后面简直是全神贯注地修炼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离开时仍然精神抖擞,气宇轩昂。 于是她只吃了两口鱼肉垫垫肚子,就神气十足地朝火晶果林里去了。 蛇:打工!打工使我快乐! 虽然上一次在这片林子里遇到的野猪尸体仍然萦绕在脑间,但后续的一系列奇遇已经削减了她对于这里的负面印象,她再一次忘情地徜徉在果林之间,一路狂啃最美味的火晶果,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而且现在的果林好像有点特别,各个犄角旮旯处盛开着一些白色的小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有效驱除了瘴气所带来的异味,更是让蛇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作为一名资深的火晶果采摘工、分拣员、供应商,她现在对于这种灵果的特点可以说是了如指掌,眼睛一转,就能从眼前的一大片林子里精准锁定住成熟度最高、最好吃的那几颗。 而作为一名良心商人,一位儒蛇,她当然会精心挑选出最好的火晶果作为供货产品,以维护自己和望月蟾一族的良好关系,这就是她的经商之道——以诚为本桀桀桀桀桀。 明明自诩为儒商,却独自在满是尸体的果林里发出这么诡异的笑声,真的很像奇怪的反派角色呢,唉。 但此时的玄璧自我感觉非常良好,非常兴奋,甚至有一点飘飘然。 她发现蜕完皮之后发生的一切都特别顺利,自己干什么好像都有好运加持一样,就连现在摘果子都能找到一条最佳线路。 只需要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她就能将附近所有的精品大果收入囊中,不必再像从前一样左支右绌,节省了许多时间,真是让蛇不得不感叹自己的慧眼和好运。 虽然好果子都长在一条线上有点奇怪吧,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就是这条线上晒到的太阳都特别多、吸收的养分都特别充足呢? 她强行屏蔽大脑皮层传来的异样信号,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苦摘,干得吭哧吭哧的,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方向已经逐渐偏移,逐渐走向了之前十分提防的果林深处。 等玄璧再次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距离那棵大树妖很近了,但居然丝毫没有第一次见到它时的那种恐惧感,看来自己真是胆子大了,很不错呢。 等等,那颗藏在叶子里面,黄红比例恰到好处,漂亮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果子是什么,居然长在了大树妖头顶上,莫非它就是火晶树王结出的火晶果王吗? 她忍不住换了个角度仔细观察,发现那颗果子的颜色极其剔透纯粹,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一颗硕大的红宝石,皮薄得似乎往上吹口气就会立刻破掉,然后喷出致死量的汁水,把这整片树林给淹没一样。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管了,这么完美的果子,她一定要得到,然后献给教导她良多,还在给她加工青鱼石的白玉祖祖! 只有这么完美的果子,才能配得上这么完美的前辈,冲啊!!! 好在,仅存的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让她勉强克制住直接冲上去抢了就跑的想法,暂时蹲在原地观察观察。 看起来似乎风平浪静,一切都那么祥和安宁呢,那棵树一动不动的,好像被太阳晒昏了头,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凶悍。 玄璧扭下一个果子丢了过去,发现它只是把果子抽飞,然后就接着把树根塞回了地底,一副火晶果树届第一老好树的温和模样,不由得心生疑惑。 嘶,如果它要是什么动作都没有的话,那自己倒是真的会怀疑,但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不是装的呢? 殊不知,此时恰如岁月静好的树妖,现在正在心里疯狂呐喊:快来啊,怎么还不来,我亲自生的漂亮果子你都忍得住?别装了,我已看穿你所有的伪装和防备,赶紧投入我的怀抱吧! 为了捕获眼前这条可恶的臭蛇,它精心布置了这么无懈可击的陷阱,专门让好果子长成一条线,甚至不惜浪费自己的灵气催生出果子。它都多少年没结过果子了,这下可算是牺牲大发了。 甚至连那些小白花,都是它遴选出的独特品种,散发出的味道和它的瘴气在一起,能让妖兽兴奋冲动,鲁莽冒进。为了防止发疯的兽毁坏它的子子孙孙,它平时可是对这种植物管理得很严格的。 总而言之,对方没有不上当的可能性! 当然,要是实在不给面子,那它也只能强攻了,希望这条小偷蛇不要不识抬举,轻轻松松地化成养料不好吗。 她身上的味道好香啊,比上一次来的时候香多了,是吃什么了,让我也尝尝呢…… 另一边,玄璧还在犹豫。她决定再试探一次。 这一次,她靠得更近了,保持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佳位置,准备一发现什么不对劲就立即撤退。 她使足力气,把一截折下来的枝干扔得远远的,正中树妖眉心。当然,如果它有眉毛的话。 扔完她立刻调头就跑,藏在了一个树妖触手可及的地方,完全隐蔽住自己的气息,静静观察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果然,那只树妖就跟瞎子一样,都快把枝条抽断了,舞得跟风火轮一样,也没擦到罪魁祸首身上一点。 看着它不甘心地静止下来,玄璧便放心多了,在心中默默制定好了犯罪,不是,摘果计划。 她不想与树妖产生过多身体接触,害怕一不小心就会被它轻松抓获,于是想出了很阴又很阳的一招。 小黑蛇爬到一个极其接近的位置,掏出了之前白瑜送给她的水晶球,利用新鲜学成的灵力外放使它漂浮在空中,让阳光透过球体,聚焦在树妖的躯干上。 这个东西能聚光,别问她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实践出真知,说多了都是泪。 果不其然,日火本就纯粹,再加上这种树体内富含火元素,它差点直接燃了起来。 那株树迅速被烫得开始暴怒挣扎,但最后也只是稍微阻挡住了一点阳光,它身上还是被烧出了个焦黑的小洞,正往外冒出缕缕青烟。 趁着树妖被作弄得自顾不暇,玄璧便开始反复蹦跳,用力下压身下的树枝,直到它产生了足够的弹力,才跟随那股力道,“倏”地直冲着那颗火晶果王飞去。 第46章 都说了反派死于话多 这是妖兽史上的一小步,却是玄璧生命中的一大步。 她估测出的位置非常精准,弹射出去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蛇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就轻轻巧巧落到了目标果实附近。 余光中,身下的老树妖还在张牙舞爪地试图灭火,她放心地朝那颗果王游去,顺利地折断了果柄,准备将它收入囊中。 但下一秒,玄璧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紧紧攥住,迅速脱离树枝,被一把举到了空中! 小黑蛇不由得惊慌失措,低头一看,钳制住她的巨爪果然是树妖的枝条凝结而成的,便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偷摘对方头上的果子,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此时,原本已经在镯子边缘的果实也被抛到了空中,于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趁果子还没飞远,用尾巴一把把它揽回储物镯里。 对方不仅抓住了她,还把她举到了自己面前,粗糙的树皮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狰狞扭曲的人脸,正张开嘴巴放声大笑,笑声嚣张至极,响彻果林。 玄璧更是大惊失色,因为这人脸虽然扭曲难辨,但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出有白玉的影子。这老树妖疯了吧,难不成上一次白玉祖祖还给它打爽了,怎么还给她刻到自己身上了? 老树妖久居深山,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反派死于话多”,笑完就开始絮絮叨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臭蛇,你也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不枉我这一番苦功!怎么样,从我这儿偷的猎物好吃吧?吃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还有被抓的时候啊?” 玄璧毫不畏惧地挣扎扭动,冲着它大叫:“你敢伤害我,白玉祖祖会把你劈成柴火烧的!” “哼哼哼,她要是敢动我一根枝条,我就立刻把这一整片林子都毁了,看她吃些什么。倒是你觉得,是你这条无亲无故的小贼重要,还是她们一族的口粮重要呢?”老树妖一点也不害怕她的威胁,反倒报复性地将她甩来甩去,又拧成麻花。 这才哪到哪,要不是玄璧不够长,它还打算拿她来翻花绳呢。 不得不说,它的脑回路转得虽然慢,但得出的结论还是很准确的。 这个道理,也是它苦苦思索了好久才得出来的。这条蛇基本上每三天都会来一次,一次就要摘一百多个果子,显然是供给给上次那只大妖一族上下的,想必自己产的火晶果是她们一族的重要物资,甚至有可能是必需品。 这条蛇又不是火晶果的生产者,只是火晶果的搬运工,有什么值得它忌惮的呢? 上次自己只是被打懵了,才忘记思考直接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但现在,它要先把这条小蛇给宰了,再等那只大妖怪上门兴师问罪的时候跟她谈判,不狠狠挖下来点好处可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倒是兀自想得痛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玄璧又开始暗戳戳地搞小动作了。 她趁乱咬了两口抓她的树枝,因为不知道自己的毒素对植物还起不起作用,她只好铆足了劲儿地注毒,把毒腺都榨干了。看着咬出来的几个小孔都变成了黑色,她才松开了自己的嘴。 刚开始,或许是因为这棵树体积太大的缘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随着它的喋喋不休,玄璧已经明显感觉到抓住她的手变得越来越松,蓄力猛跳,成功从树妖的掌握中逃脱了。 此时那几根枝条已经被毒液麻痹地失去了一切触感,而头顶上的树妖还在嘿嘿怪笑,浑然不觉自己的手缝已经松到能漏掉一条蛇了。 等它终于抓着自己唯一的听众爽够了,想要把玄璧直接撕成碎片充当肥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里竟然空了,登时气急败坏,连连尖啸,剩下的枝条又开始狂暴地抽打附近的区域,试图找出那条逃跑的蛇。 玄璧躲在厚厚的落叶堆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盼着发疯的树妖能早点放弃,让她躲过这一劫,哪怕让她天天吃香喝辣也愿意啊! 可能是因为她许出的愿望太过贪婪,这一次,她并没有被幸运眷顾,只是一抬头,就正好跟一只被派出侦查的工蚁面面相觑。⁠ 她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凌厉的破空声呼啸而来,一节粗壮的树枝在她旁边抽出了深深的一条痕,老树妖发现她了。 现在,想要悄无声息地偷偷离开已经不可能了,她只能直接从藏身之处中爬出,左躲右闪,竭力躲闪暴怒树妖的抽击。 在一阵混乱的逃亡后,不知有多少蚂蚁被碾落成泥,她身上也是鞭痕累累,已经被抽得想叫安全词了,只可惜实在是没有这种东西。 眼前已经是那座硕大的蚁巢,玄璧心一横,也不顾闯进去会不会再一次被蚂蚁大军围攻,闷头就往里冲,指望树妖能够投鼠忌器,暂时让自己歇歇脚。 但杀红了眼的树妖根本管不了这么多,它在此地作威作福了多年,居然让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黑蛇三度逃脱,这叫它怎么忍,啊?怎么忍? 所以,它抬手就把蚁巢抽了个稀巴烂,甚至用力过大,把那底下自己有意隐藏起来的东西,都暴露出来了。 树妖一看到那个东西,突然愣住了,连攻击都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青色的石板,湿润、坚硬,素面不带花纹,乍一看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它斜斜地插在泥土里,好像是在守卫着什么一样。 玄璧敏锐地发现了它的不对劲,开始朝那块板子爆冲,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秘密通道,然后趁机逃出生天。 很不幸,她一头撞了上去,却什么都没发生,反倒把自己撞得头昏眼花,原地凄美地转了一圈,滚得很狼狈。 但下一秒,她身上渗血的鞭痕在石板上拖拽出薄薄的血迹,而那鲜血竟然被不符合常理地迅速吸收了进去! 像是通过了什么验证一样,一道白光闪过,还在头晕当中的玄璧立即消失不见,徒留懊悔又害怕的树妖,在原地仰天长啸,悲叹自己的第三次捕捉失败。 第47章 美人蛇 玄璧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白又一黑,就突然被卷进了强烈的旋涡当中。 她在被彻底吸入之前,还试图用蛇尾扒拉住石板,但就像是在马桶中负隅顽抗的旋转粑粑一样,终究是被一冲到底。 仿佛是在滚筒洗衣机里被搅了十个来回之后,她终于感觉自己从狭窄的通道中被挤了出来,以一招漂亮的平沙落‌雁式着了陆。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晚才来报名?不知道上学要求吗?”玄璧还晕乎着呢,突然头上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却看到一个人首蛇身的女子,正在拧着眉看她。 好漂亮,漂亮得她原本模糊的视野都清晰了,巴不得全自动聚焦到对方身上。 无论从人的角度还是从蛇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美人/美蛇/美人蛇,上半身修长洁白,身着一件紧袖长衫,其下紧实的肌肉隐隐可见。 至于她的下半身,则更是粗壮有力,长长地逶迤出去老远,紫色的蛇尾在阳光底下泛着绚丽的光,尾端的尖尖正在烦躁地拍打着地面。 她的脸庞虽美,神情却十分威严,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说一不二的气质,只一眼就把玄璧盯得冷汗直流,下意识地心虚起来。 “我,我……我是……”她的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知该怎么答复。说实话,她是被莫名其妙拉到这里来的啊,但这个理由说出口对方会相信吗?别被直接当成敌人又挨顿打了。 看她畏畏缩缩地嚅嗫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美人蛇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你是自己来的吗?你的亲族呢?学校不是三令五申过不许迟到吗?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久吗?” 压迫感太强了,虽然玄璧现在根本不认识她,但已经汗流浃背了,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呃,我一生下来就没看到过母亲,也从来没听说过有父亲这回事……” 美人蛇的眉毛霎时便松动了,目光从冷冰冰的审判转为温暖的怜爱,轻轻把玄璧从地上捞了起来,柔声说:“奥,好孩子,你是自己一条蛇过来的是吗?” 是——吗?好像也确实是,但总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的样子。 但她还是点点头,拼命挤出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头顶的美人蛇,可怜巴巴又老实巴巴地说:“是的,我独自走了好久的路……前辈。” 嗯嗯,这倒也不算撒谎吧。快说可以送我回去啊,快说啊!玄璧在心里暗暗鼓劲儿。 “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啊……”对方的手轻柔地放在她的头上,温热的手指顺着头颈缓缓抚了抚。 玄璧立刻闻到了一股十分幽香淡雅的香气,正是从她的袖中传出的,闻着十分舒服,便忍不住伸长头颈细细嗅闻。 对方一看她这样,轻笑出了声,亲昵地在她头上轻点了一下,嗔了一句:“调皮。”浑身原本凶煞的气势顿时荡然无存。 可能是同属蛇类的缘故吧,她显然很懂如何按摩小蛇,指法十分精准,每按揉一‍下都让玄璧哼哼唧唧的,先前被暴力旋转的酸痛和眩晕都减轻了许多。 趴在这样香香的大美蛇身上享受马杀鸡,玄璧真的感觉自己要爽昏头了,已经被摸得情不自禁瘫成了一长条,任撸任抱任亲亲。 玄璧:嘤嘤嘤,她的怀里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别走,别走! 好在对方真的没有走,仍然稳稳地把玄璧架在自己的身上,开始向前走去,还在絮絮叨叨些什么:“别怕,没事儿了,来了我们这儿就不怕了啊……” 而玄璧则真的跟一只被撸得神魂颠倒鬼迷日眼四六不着的狗一样,什么都没听见,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来到一座山门面前了。 ?这给我整哪来了? 她终于被吓清醒了,连忙竖立起前半身四处观察这是个什么地方,却只发现头顶上悬着一座巨大的牌坊,而牌坊的斜前方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虽然都是石质的,却俱是光洁‍明净,连一丝灰尘也无。 书到用时方恨少,好大几个字读不了!所以不管是那块大牌坊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还是不远处青石板上的一行小字,她都只能当成图画来看,最后当然是一无所获。 看她激动地转来转去,左顾右盼,美人蛇又笑了:“到学校就这么高兴啊?不用激动,以后有你待的。” 学校?学校!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玄璧此时已是心乱如麻。 她以前倒是听说过学校这种东西,但毫无疑问,妖兽森林里应该是没有的,不然白玉早把她跟白瑜一起打包扔进去了。 所以自己这是到哪儿来了?是那个旋涡搞的鬼吗,我要怎么才能回去?白玉祖祖和小白还能找得到我吗? 太多的疑问在心中盘旋,她竟然情不自禁喃喃出声道:“可我不想上学啊……” 刹那间,原本和颜悦色的美人蛇瞬间将她举到面前,眼睛微微眯起:“嗯,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是我听错了么? 四目相对之间,玄璧又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淡淡的杀意,登时不敢再乱说话,开始拼命找补:“我是说……呃……为什么我才到学校,这种没办法学习进步的日子我真是过不了一天了!” 美人蛇这才满意地颔首,又重新将她搭回肩上,慢悠悠地说:“这样啊,那就好,我平生呢,就是最不喜欢不乖乖上学的小崽子了,要是被我逮到的话,盒盒盒盒盒——” 玄璧喉咙都被哽住了,只能跟着假笑附和。此时,她已经不知道该怪罪自己警惕心太差,被摸一摸就变老实,还是该怪自己运气背,毕竟看这个架势,要是她当时直接说自己不想来学校,估计当场就得挨顿打之后被强拖进去。 美人蛇抱着她走到那块石碑前,笑得像阴谋即将得逞的反派,温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曼声说道:“很快就结束了,没事的……” 第48章 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玄璧一听,还以为她要拿自己干什么呢,终于怕得禁不住疯狂挣扎起来。 但对方显然很有经验,一只手就把她按得服服帖帖,任凭她怎么翻滚,也只能像一条死蛇一样牢牢贴在石碑上。不得不说,上一个被压制得这么狠的,可能还是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呢。 玄璧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碑面上,动弹不得,僵硬地等待着迟迟未曾落下的处决,一时间思绪万千。 再见小白,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对不起,临走之前应该再送你点什么的。再见白玉祖祖,可惜你还没吃到我给你摘的果王,还在我的储物镯里呢。再见山君,可惜没能亲眼看见你吃完启智果的变化,不过…… 不过她的遗言还没在心里默念完呢,就感受到尾尖处传来一点轻微的痛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就被放开了。 她恢复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美人蛇,却发现她的脸上毫无诡计得逞后的阴狠,反而满脸讪笑,极尽温柔地说:“不好意思,刚刚找了半天针没找到,把你压狠了哈?不痛不痛,给你吹一吹……” ……什么嘛,混蛋!居然就是因为这种事情把我像按年猪那样按了那么久吗?!有话好好说啊倒是,我像是听不懂蛇语的样子吗? 玄璧气得磨牙,心里的恐惧倒是完全消失了,尾巴把她的手拍得啪啪作响,暗地里撒气。美人蛇看她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连忙转移话题: “哎,你看,石碑上的检查结果快出来了。对了,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吧,这是用来检测妖兽血脉的,有多少种颜色呢,就代表你身上有多少种血统。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没啥用来着,我们学校可不是唯血统论,但这个东西还有个作用啊,那就是身份识别……” 她的话音突然停住了,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石板,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搞得玄璧也好奇了,探身去看,却发现面前的石碑上,竟然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密密麻麻全是不同的颜色! “我的天呐……”就连见多识广,带过无数千奇百怪学生的美人蛇都失语了,“你这是混了多少种血统啊……不会是这个石碑坏了吧……” 她驱动蛇尾,狠狠抽了两鞭颜色变换不定的石板,但它没有丝毫变化,只能体现出,哪怕是在不同的世界里,大家修理“电器”的方式都是一致的。 “怎么了,这样很不好是吗?”玄璧看她的反应这么大,也跟着担心起来。 “不不不,没事,真的没事,只是我,呃,有点大惊小怪了,实际上没太大影响的。好好好,既然它检测过就得了,我们该进去了。”她清清楚楚地听到美人蛇咽了两口唾沫,将她的头一转,直接跨过山门往里走。 只不过,她一边走,一边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搓了几只传音鸟放飞出去了。 玄璧当然不相信了,但她也不敢死缠烂打,只好又扭过头去,想看看那块石板会不会再产生什么变化。 但她只看到了自己在迈进山门的一瞬间,牌坊外缓缓浮现出一道薄膜似的金光,然后倏忽之间碎成齑粉,金芒在空中如同尘埃般缓缓飘荡。 “哇——”她情不自禁地小小震惊了一下。 “嘿嘿,很好看是吧,每一个获得许可的新妖兽,在进入这道门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小惊喜,你以后也不要告诉别人哦!”美人蛇此时已经掩饰好了自己的震惊,再次切换到笑眯眯哄孩子形态。 “嗯嗯!”玄璧先是下意识地奋力点了两下头,然后才察觉到不对劲,她可不是真想来这上学啊喂! 美人蛇可不管那么多,继续托着她往里走,于是她只能尽量观察周围环境,为自己的逃跑做准备。 但在此之前,她看到了一只正在被猎豹追赶的肥兔子,喘得跟雷一样响,卷起滚滚烟尘,从东边儿跑到西边儿,又从西边儿跑到东边儿,估计身后的猎豹光是吃土就吃饱了。 “呃,这是豹子在捕猎吗?”玄璧怎么看怎么不对,那只豹子明明能够轻松追上,却总是在最后关头放兔子一马,这是嫌自己能量消耗不够大还是觉得自己吃多了? 美人蛇冷汗都快下来了,怎么新生刚进校就撞见这样的事。但她又不愿意撒谎,只能强颜欢笑道:“不是呢,是这位同学太胖了,豹老师帮他减肥呢,家长亲自授权委托的,保证没有任何安全问题!” ……确定不是老师上着上着课突然兽性大发了吗。玄璧将信将疑,暂时不置可否,但总觉得这种教导方式有点奇奇怪怪的。 接下来,她们又路过了一个湖边,湖边有密林生长。一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棕熊正在人立而起,一边哭一边拿爪子拍树。 它的哭声倒是很响亮,但手上的力道就没那么有劲儿了,爪子都拍得红肿发亮了,那棵人腿一样粗的树愣是纹丝不动,倒搞得好像它只是来专门磨爪子的一样。 看它哭得那么惨烈,玄璧便不由得对它多关注了几分,正好看见它刚想偷懒休息一会儿,身后的大熊就把头贴得离它近近的,似乎是在密语些什么,姿势一看就不像个好兽。 顿时,小棕熊哭得更大声了,但仍然丝毫不敢反抗,只是又开始拿爪子拍树,凄惨得像白毛熊哭诉黄世仁一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哭得玄璧脊背发寒。 她忍了又忍,终究艰难地开口问道:“……这真的没问题吗?你们真的不管管吗?它是犯天条了吗要被这样收拾?” 美人蛇现在是真冒汗了,狼狈地用袖子快速地一擦,努力解释:“不是,真的不是你看到这样的,这只小熊是因为太挑食,只爱吃甜的,所以才长得这么瘦,他后面的大熊还是它的亲戚呢,在监督他加大消耗增强食欲而已……” 玄璧:……好牵强的理由,你猜我信不信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个什么学校啊,我要回家,我要退学!!! 第49章 一入校门深似海 本来美人蛇还想带她参观一下学校的,现在也不得不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了。总感觉不知道还会遇到点什么呢,真把孩子吓跑了就不好了,嘻嘻嘻。 于是,她直接托着玄璧,也不绕路,径直往学校最深处去了。 也不知她拖着那么长的蛇尾,怎么行动起来却那么迅捷,玄璧趴在她肩头,只能看见四周的景色闪成一段段色彩斑斓的直线,嗖嗖嗖地往后退,什么都没看清。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坐在山君的虎车上呢。还好这两位司机行驶起来都非常平稳,不然她恐怕会在修仙世界里经常体验到晕车的滋味。 但当面前的线条转为灰白色时,身下的蛇车突然停下来了。 小黑蛇好奇地起身张望,发现她们竟然来到了一处极为平坦开阔的地方,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灰白色方砖,边缘处立着十二根顶上雕刻有妖兽的华表。 广场中心处,摆放着许多草编蒲团,上面坐着各种各样的妖兽幼崽,个个的坐姿都是歪七扭八,有的甚至还开始打起了小呼噜、吹起了鼻涕泡。 ……这是在干嘛,学习如何露天晒太阳睡觉吗?那这学校的课程很有生活了。 玄璧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周围的“学生们”只能分成两种,已经睡着的和即将睡着的。即使她从没上过学,但也知道这是有多不对劲了,好奇地抻长头颈观望,却发现远处的高台上,竟然有一只乌龟站在桌子上讲课。 那乌龟极大,背甲也极厚重,比一只大磨盘还宏伟,垒在桌子上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令人一看就担心那细细的四条桌腿到底能撑多久。此时,它正耷拉着脑袋,面前悬着一本书,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课。 玄璧虽然听不十分清楚,但也能觉察出来它的声音又慢又低沉,腔调拖得长长的,时断时续,听起来十分荒腔走板,内容更是如同天书一般,一个字也听不懂,怪不得那么多学生都趴窝了。 下一秒,那本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老乌龟的头一下垂了下来,竟然同样睡着了…… 玄璧真是无语了,不得不对这所学校的办学质量表示深切的质疑。 等等,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咯吱咯吱的声音,难道这儿还闹耗子吗。玄璧竖起上半身来回巡视,却发现,那响亮的磨牙声竟然是来自于头顶。 此时的美人蛇已经不像是蛇了,进化成了一只喷火巨龙,两眼里射出的都不是视线,是激光。玄璧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她展露出来的凶相已经属于小学生特供温柔版了。 她匆匆忙忙地把手上的小黑蛇卸了下来,随意丢在一个蒲团上,蛇尾在地上狠狠一抽,就瞬间跃到了高台之上。 玄璧就使劲伸着头看热闹,深恨自己离台子太远,恨不得把耳朵都竖起来,再安根天线上去接听信号。 只见暴怒的美人蛇身形似乎都膨胀了好几倍,一个照面就把睡得口水直滴的老乌龟掀翻在地,然后用尾巴把它抽得像陀螺一样滴溜溜直转,一边抽一边骂,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几句:“这个月第几次了?”“绩效还想不想要了!”“是不是伤疤好了就忘了疼了……” 乌龟算是被彻底吓醒了,鬼哭狼嚎地求饶:“校长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能看出来,这些学生都见怪不怪了,被这样的全武行吵醒也不惊慌,只是淡定地在原地看戏,有一只体格格外巨大的狼看玄璧探头如此辛苦,还特意邀请这位素未谋面的同学到自己的头上来欣赏,真是热情得让蛇害怕。 玄璧真是麻了。进校第一天就看见老师追赶学生、虐待学生、体罚老师,这学校还真的有必要上吗?我在里面究竟能学到些什么? 等美人蛇酣畅淋漓地抽完陀螺,心里终于舒服一点了,又威胁了几句,才抽身离开,顺便捞走了趴在狼头上的玄璧。 她真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回望,才发现那老乌龟明显是在假装弱势,故意在空中四腿乱蹬了好久,等到美人蛇走了才敢翻身爬起来,咳嗽了两下,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念它枯燥乏味的书。 美人蛇杀气腾腾地开口:“没事,这种老师我们学校很少的,绝大部分还是正直负责的好老师的,你别担心。”正直负责几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听得玄璧害怕极了。 美人蛇:感动吗? 玄璧:不敢动。 一波三折之后,她们可算是到达目的地了。望着面前的建筑,美人蛇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个新生带得比十个还累。 “好了,这就是你以后要常待的地方了,我带你进去吧。”她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推开门游进去。 出乎意料的,里面竟然非常昏暗,玄璧一进去就感受到了隐藏在黑暗当中繁杂的气息,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姿态。 “嘶嘶嘶嘶嘶嘶——”一阵她听不懂的神秘蛇语从耳畔响起,她僵硬地一转头,发现身旁果然缓缓浮现出一双金色竖瞳的发光大眼睛。 紧接着,阳光缓缓从天花板上透出,它的全貌浮现出来,是一条又长又粗的巨蚺,体色是浓郁的深绿,非常漂亮,同时非常危险。 它的蛇信子在频繁探出,眼睛也紧紧盯着玄璧,显然是在贪婪地收集着信息。 像是被天敌近距离嗅闻一样,小黑蛇瞬间便吓得都僵直了,但实际上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新生吗,好像很好闻的样子,香香的。” ——好吧,似乎这一句已经够叫蛇担心了。 玄璧没听懂,但美人蛇听懂了。她毫不留情地一拳擂到了绿蚺的长吻正中,俗称为“蛇中”的地方,险些把对方的信子都给扯出来让玄璧当跳绳玩儿。 “收起你的小心思,这个院里有任何一个学生消失,我都会第一个把你的蛇皮和蛇筋剥下来做成二胡,明白了吗。” 刚才还邪气四溢的水蚺瞬间老实多了,低眉顺眼地回答:“校长您太激动了,我就是夸夸新生嘛,我也是老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美人蛇冷哼一声,继续交代道:“我就把她先交到你手上了,好生照看着,不然……哼哼哼。” 水蚺还想抖个机灵,就说:“可是我没有手啊,”但一看到美人蛇再度举起的手,就又老实了,连忙补充:“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啊。” 她转过脸对着玄璧,便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神情,细细叮嘱:“别害怕,这是我们金鳞院里的头号班主任,要是遇上什么困难,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啊!” “好了,你先上课吧,我走了。”说罢,她真就施施然离开了,独留玄璧在这陌生的场馆里,面对着陌生的可怕老师。 第50章 终于正经点了 弱小、无助、颤抖,短短三个词语已经写尽了玄璧现在的状态。 她还不知道面前的绿蚺有食蛇性,但那种面对猎物的眼神,她十分熟悉,只好木愣愣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美人蛇的身影一消失,原本伪装得好好的绿水蚺顿时换了副面孔,凶神恶煞地冲玄璧呲了呲牙,冷斥道:“迟到的新生,赶紧挑个你自己喜欢的地方好好待着,马上要上课了!” 此时,天花板已经完全变得透明,天光把馆内照得十分明亮,玄璧这才敢四处张望,发现这里简直大到离谱,各处都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离她最近,也是占地面积最大的地方,是一片森林,植被十分茂密丰富,既有高大挺拔的巨树,也有低矮繁密的灌木,其间还有一条河流静静地流淌而过,几乎就像是从她原本待的地方一比一复制粘贴了一块过来。 这片森林逐渐延伸向外,绿色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湿地,而更远处还有一小块沙漠,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亮晶晶的碎光。 这栋建筑虽然从外面看已经十分宏伟,但内里的空间明显超出了外部许多,是有大妖施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法术吗? 尽管玄璧还在思忖当中,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迅速游向那片眼熟的森林当中,并挑选了一根自己喜欢的枝条,端正地盘在上面。 透过枝叶的缝隙,她好像看见斜上方有一只乌棕色的小蛇一闪而过,但很快就失去了踪影。这时,底下的绿蚺已经开始准备训话了。 “这一届的新生终于到齐了,接下来我要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准吃同学,不准吃老师,更不准吃校长!要是被逮到了,一律从严处置,明白吗?” “明白——”玄璧正襟危坐,一听见老师问问题就积极地回答,却发现空旷的场馆内竟然只回荡着她一条蛇的声音,顿时尴尬地缩了一下脖子。 绿蚺眉毛拧得紧紧的,又问了一次:“明白吗?说话!” 底下便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声音:“明白——”之后就立刻恢复了安静。看来大家都有点高冷呢,她暗暗揣测。 玄璧也是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蛇,她尝试开启颊窝处的灵气感受器,但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住了,这让她不自觉变得有点紧张。 “好,那么接下来就进行我们本学期的第一堂课……” 但此时,森林区域突然传出了一阵“呜呜,呜呜呜”的声音,似乎是有谁在挣扎求助,绿蚺老师便立即停住了话头,眼睛直射向那个方向。 玄璧也扭头四下寻找,结果看到了斜上方的鸟巢在不停抖动,顿时锁定了那个位置。 绿蚺老师也发现了。他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个身着绿衣的男人,脚尖一点,就直飞到那棵树上,抄起鸟巢一看,竟然是一只下颌被塞得几乎要被撑爆的食蛋蛇! 那条食蛋蛇十分纤细短小,却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那颗鸟蛋几乎有它身体一半那么长,却也硬要往自己嘴里塞。 虽然食蛋蛇身体构造特殊,能够吞下比自己嘴巴还大的蛋,但这么大也太过分了,完全就是它招架不住的程度啊! 果然,它在拼死吞下大半个鸟蛋头部之后就歇菜了,进退维谷,吞又吞不进吐又吐不出,差点被卡到窒息,这才在挣扎过程中发出了动静,被察觉到了。 闾染真是大惊失色,第一天就出现这么严重的教学事故,他可能会被校长整死吧!一定会的! 他开始竭尽全力地救治这条小蠢蛇。第一招,试图把鸟蛋抠出来,但卡得实在太紧,未果,弃之。 第二招,施法让这条食蛋蛇变大,把蛋吞下去。但闾染老师的专业素养似乎有待考证,手指都快掐烂了也没成功,遂复弃之。 在这个期间,他还要不停地施法维持住这条小蛇的生命体征,可谓是手忙脚乱,手足无措,手汗如泉。 此时,无论身处何处的蛇都悄悄爬出来了,爬了满地,蔚为壮观,属于怕蛇者可以牢记一辈子的心理阴影级别。 眼看着自己已经没有办法,闾染也不敢耽误,捞起小蛇就火速往外跑,只匆匆丢下一句:“好了,这节课改上自习!对了,绝对不准吃同学啊——”最后一句拖得又长又远。 眼看当事蛇已走远,剩下的蛇蛇们也都默默爬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没有蛇闹事,也没有蛇说话,现场氛围一片平和。 哇,真是一群高冷的同学呢。玄璧再一次感叹。 检测到没有妖兽活动,天花板的颜色又渐渐深了下来,笼罩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四周十分安静,而且老师三申五令不准吃同学,这里应该挺安全的吧,玄璧这样想着,几乎就要坠入梦乡。 没办法,她几乎一直处在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当中,一旦稍微安静下来,就会不可遏制地陷入修复身心的深度睡眠。 但此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 门开了,但进来的是不该进来的人。 第51章 天下无敌小平头 门开了,一道黑影,伴随着一连串“哒哒”的足音轻巧地钻了进来,行动十分敏捷隐蔽。但很可惜,它面对的敌人更加敏锐。 所以当对方一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黑暗中成千上万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在眨也不眨地盯着它。 不知道是周围的灵力波动太明显,还是同类太多以至于形成了一种“集体潜意识”,就连玄璧也被迫醒来了,同样怒视着远处的不速之客。 察觉到场馆再次恢复活力,天花板开始缓慢恢复光亮,入侵者的面目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妖兽,头小颈短,前半身黑漆漆的,后半身却披着厚实的银灰色毛发,活像是染了个奶奶灰,又剃了个小平头的叛逆青少年。 此刻,它正人立而起,仅靠双脚竖立,将爪子搭在身前,锋锐又厚实的指甲在天光下,闪出一瞬间雪白的亮光。 要是普通妖兽,看到自己被这么多蛇盯着估计也快吓尿了,但对方很显然不是其中一员。发现有许多蛇类悄悄游动出来,它竟然高兴得又蹦又跳,摆出挑衅的架势,还在不停发出兴奋的低吼。 玄璧对它的行为表示不解、困惑,决定再观察一下。但并不是所有蛇都有和她一样的好脾气,很快,一条烈性子的鼓腹蝰就冲上去了。 它的腹部圆滚滚的,背上布满黑棕相间的斑纹,头部尖而窄,呈现出危险的倒三角形,一看就是一条凶猛的毒蛇,明明是在地上游走却快得像飞。 来犯者丝毫不惧,恢复成四脚着地的状态,飞快冲上前去和那大肚子蛇缠斗起来。 玄璧发现,它肚子上的皮下垂得十分厉害,跑起来还像水一样晃浪晃浪的,似乎非常松弛的样子。 两兽一打照面,果然毫不留情,一个用牙一个使爪,就地开撕。鼓腹蝰一边频频探头发动咬击,一边灵活躲闪着对方的爪子和撕咬,几乎口口都落到了实处。反观小平头,不仅躲没躲过,自己的攻击也基本上全都被闪掉了,打了半天伤害基本为零。 没过多久,这小平头就被叨得满头是包,连右边的眉毛都高高地肿了起来,压住半边眼睛,狼狈得不像样子,但依然血战不退,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攻势丝毫不受影响。 嗤,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打起架来也不怎么样吗,我三口下去它就得丢掉十八条命,玄璧心中暗想。 但没过一会儿,她发现事情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了。以那条蝰蛇的注毒量和毒性来讲⁠,这只妖兽为什么还能站着?难道不是应该躺在地上嗝屁了吗?这是个什么怪物? 鼓腹蝰也傻眼了。虽然它毒功深厚,但几乎没有其它制敌手段,而且年纪又小,遇上一个毒抗这么强的可不只能干瞪眼了,现在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而对面的平头兽此时却越战越勇,爪爪致命,口口照着这条蛇的头颈咬去,一击毙命之意昭然若揭。 虽然蝰蛇严格意义上讲跟她并没有太大关系,但这样的情景玄璧也真是有点看不下去了,大声制止:“你难道不知道吗,这里的规矩是不能杀同学!你想被赶出去吗?” 小平头的牙齿都抵拢蝰蛇的颈部了,突然听到一声怒斥,下意识转过头来,发现只是一条只敢躲在树上的小小蛇,充满傲气地冷哼一声:“谁跟你们是同学?我们都不在一个馆里,你们才不是我的同学!”说罢,它便再度张大嘴巴,眼看又要下毒口。 但没关系,玄璧争取到的时间和注意力已经足够了。 一条火红的蟒蛇从它身后悄无声息地掠过,等到足够接近,便迅猛地扑了上去,一把叼住了那只平头怪的后颈,猛一发力,竟然直接把它甩飞了出去! 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很有分寸了,毕竟她们这种蟒蛇一般都是直接把猎物绞死的,现在只是一把甩飞,简直堪称玄璧目前看到的最遵守校规校纪的存在了,优秀学生表彰大会没她玄璧不看! 小平头一脸懵地被甩到了几丈开外,但因为过于皮糙肉厚,竟然毫发无损,一骨碌就又翻身跳起,锁定了那只蟒蛇,摩拳擦掌就又要冲上去。 “你敢偷袭,啊啊啊啊啊啊——” 红蟒虽然同属幼体,但战斗经验可比它丰富多了,也不主动攻击它,只是一味躲避,消耗对方的精力,行动间非常克制。 但她的行为竟然反倒将这平头兽惹得更加恼火,一时之间气急败坏地到处乱抓乱咬,居然还真乱拳打死老师傅,叫它无意间在红蟒身上划下了一道口子。 玄璧已经在树上心驰神往地为红蟒加油鼓劲了,看她不小心被划下了一道伤痕,登时“哎呀”了一声,又惋惜又愤怒。 那蟒蛇原本还只是在温文尔雅地“文打”,但看这小平头如此不识抬举,竟然敢划伤她,登时怒从心头起,蛇尾不再克制,缠上了它的脖颈,然后用力一绞—— 玄璧似乎听到了一声脆响,那平头怪便缓缓软倒在地了。 “你把它杀了吗?”她有点战战兢兢地问,倒不是因为这个害怕红蟒,而是担心她会因此受到校长的处罚。 红蟒这么正义,怎么能怪她呢?要怪就只能怪这只莫名其妙的臭平头啦。 “没有,我只是把它勒晕过去了。”那条蟒蛇抬起头来,冲着树上的玄璧嫣然一笑,“还要多谢你刚才配合我了。” “哈哈,不谢,不谢……”玄璧的黑脸都要烧红了,还好看不出来,暗自下定决心。 她要和这条红蟒做朋友! 当然,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第52章 校医室很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的闾染才匆忙将小食蛋蛇送到校医室中。 校医室主理人,一只正在喝茶的大刺猬感受到有妖兽正在快速接近,赶忙出来迎接,一眼就看到他那副样子,就嫌弃地直摆手:“怎么了这是,喘成这样是要干嘛?” 闾染都快急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她说话的语气,将一路护在手里的食蛋蛇递到刺猬跟前,呼哧哈哧地说:“这条……这条蛇被蛋卡住了……你快救救它……” 他之所以这么累,就是因为一边跑还要一边留意手里小蛇的状态,本来脑仁儿就小,现在更是CPU都快烧坏了。 这条乌棕色的小蛇现在生无可恋地躺在他手里,一动也不动,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生的希望,⁠再配合上闾染此时的急切,还真是像十万火急的样子。 但是刺猬接过手一看,简直无语了,不但一点都不紧张,还用看弱智的眼神望着还在大喘气的闾染:“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这有什么好急的,你脑袋被自己昨晚当夜宵吃了吧?” 闾染登时气急败坏,刚想跟她来一段酣畅淋漓的线下真兽快打,就看到刺猬已经开始低头处理这只食蛋蛇了。 她直接从自己的背后拔下来一根刺(甚至还顺手施法消了个毒),在鸟蛋的底部戳出一个大洞,把里面的蛋液缓缓倒进了随手找出的一个小瓶子里。这是为了防止在待会儿的步骤里,小蛇会被蔓延开的蛋液给呛到。 鸟蛋内部的液体逐渐流失,蛋壳的支撑力就变小了。她先直接把外面的半截蛋壳给去掉了,再把卡在小蛇喉咙里的部分用细细的灵气波弄碎,如此一来,它才能慢慢地合拢嘴巴,将蛋壳吐出。 闾染在旁边看得,连准备开喷的嘴巴都夹紧了。他怎么没想起来蛋壳可以从外面被弄碎呢!尴尬死了,这下又要被嘲笑了。若非必要,他将在未来的一百年内不再踏入校医室! 刺猬还没停下。她慢慢地用灵气抚慰这只受惊的小蛇一会儿,还将自己刚刚消过毒的、中空⁠的刺尾端剪掉,斜插进装满了蛋液的小瓶子里,组成一杯修仙界的QQ内内好喝到咩噗茶,递给暂时不想张开嘴巴的小食蛋蛇喝。 ……闾染也是服了,照顾幼崽这一块,他还真是拍马莫及。 “行了,你赶紧带着它回去吧,今天刚开学,你这个班主任不在,那些新生还不知道要闯出多大的祸呢‍。”刺猬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句赞美,只是想把一大一小两条蛇赶走,再继续自己惬意的喝​茶摸鱼生活。 闾染倒是不着急,嘿嘿嘿地笑了,说:“没事儿,我再歇歇脚,刚刚在路上把校长摇过去了,她现在应该在那儿主持大局吧。” 但很不幸,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只传讯鸟像炮弹一样从窗口飞了进来,狂啄他的脑袋:“食蛋蛇的事处理好了吗,赶紧回来上课,又出事儿了。” 是慈谕的声音。也就是校长。 一听到这个声音,他简直头疼得厉害,但照样一刻都不敢耽误,抄起食蛋蛇就又呼哧哈哧地往回赶,但刚好在校医室门口撞见拎着只小平头进门的校长大人。 准确来说,他还没撞见,就已经闻到了。能让嗅觉一点都不敏感的蛇隔着这么老远就闻见这股味儿,真是不敢想象该是何等令人闻之伤心见之落泪。 他旋身一望,发现果然大刺猬也捂住了口鼻,正拧着眉毛问怎么回事,慈谕一脸倒霉相地直摇头。 闾染原本还想稍作停留吃个瓜再走,结果被慈谕一脚踹在屁股上踹走了,于是捂着屁股就哭哭啼啼地跑了,边跑边哭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你怎么对得起夙兴夜寐兢兢业业的老蛇……” 言归正传,当时慈谕一进场馆,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臭味,而源头就是躺在场馆中央的小平头。 她简直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凑到小平头身边,检测它的生命体征,蛇尾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发现它的生命体征不仅还在,而且还很平稳,校长这才松了口气,询问周围的目击证蛇:“这是怎么回事?” 大部分的小蛇,对于这位强大又美丽,还有权力(尽管不知道是芝麻大点还是花生大点的权力)的校长大人还是十分仰慕的,纷纷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告状:“是它……”“差点把我咬死了……”“一直在挑衅……” 慈谕被吵得耳朵嗡嗡作响,大喊停下,指定了场地中间最镇定的红蟒回答。 “这只妖兽在我们休息时偷偷闯进来挑衅,鼓腹蝰就上去阻止它,跟它打了一架,但没想到它竟然要直接咬死大肚蛇,就连那条小黑蛇提醒它不能杀害同学也不管用,我就只能稍微让它安静一点了。” 红蟒低眉顺眼,老实‍巴交,但实际上又极其富有技巧性地把整件事讲了一遍,忽略了鼓腹蝰也是冲着杀掉对方去的,只是没成功而已,也忽略了自己直接用尾巴把人家绞晕过去的事实,还用蛇尾指了指玄璧所在的方向,倒是记得替她表功呢。 玄璧在树上疑惑地用尾巴挠了挠自己的头。为什么她讲的话好像全都对,又好像哪里都有点问题?妖兽的世界真是复杂啊。 慈谕气得直咬牙。 她在刚开始引导这只小蜜獾入学的时候,就发现它对于蛇类有莫名的敌意,甚至还试图攻击过她的尾巴,只是因为实力差距过大被她当做了玩笑,没想到还真敢在开学第一天就干这样的事情,上门寻衅滋事来了。 她毫不温柔地提溜起小平头的后脖颈,对红蟒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先管一下这里,待会儿闾染老师会回来的。” 说完,她就怒气冲冲地往校医室去了。 第53章 进副本第七章,终于能上课了 小平头被拎走了,只留下金鳞馆里满场的臭气,闾染一进来就被熏得眼花鼻酸,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一般来说,实力越强大、年龄越大的妖兽,五感反而会更加敏锐,连他都扛不住了,也不知道校长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提着它一路的,啧啧啧,校长大人就是校长大人啊,忍蛇来着。 他摇摇头,迅速掐诀,将地上的脏污通通除尽,又打开场馆边上的隐藏式窗户,召来一阵狂风散味儿。 这就是带低年级班的坏处了,有解决不完的奇葩问题,天外飞仙的突发事故和断不完的官司,就差没替它们把屎把尿了。 闾染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准备下课之后直接去询问校长。他真傻,真的,当初就不应该听从慈谕的蛊惑来这所前途无亮的学校就职的,嘤嘤嘤嘤嘤嘤嘤。 闾染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脸上平静无波地把小食蛋蛇放回了树上,还把收在袖子里的蛋茶给它留下了。能够内心狂骂老板领导而面不改色,他已经是一只成熟的打工蛇了。 感受到施完法术之后,在场的蛇几乎都把目光投射过来,他心里就安定多了,又变回原型,回到了讲台上。 嗯,讲台是指一根超大超粗,枝条九十度弯折的树枝,被固定在台子上,非常适合它舒舒服服地盘上去训话。 “咳咳,”开头照例是充满装感的两声咳嗽,也不知道长得这么清爽的蛇怎么会登味这么重,“各位同学,欢迎大家来到妖修之家,我们第一节课,先用来完成一份调查问卷。” 他一挥尾巴,无数闪着金光的树叶便从他身后飞出,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落在每一只妖兽的面前。 调查问卷?这什么东西,听起来好高级的样子。玄璧把它卷起来细看,发现平整的叶面上满是看不懂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好像金色的小虫子。 她有点窘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大家似乎也都不太清楚该怎么使用这张树叶,有的甚至已经快人一步地塞进嘴里了。 闾染:……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他扬声提醒:“戳一戳那些金色的小字,听到问题之后直接作答就行了。” 玄璧便依言照做。果然,金字开始一闪一闪的,叶片也随之震动起来,发出声音。是美人蛇的嗓音! “第一题,你叫什么名字?如果没有名字,请统一上报到班主任处,由校长取名。” 还好还好,她已经有名字了。“我叫玄璧。”她乖乖回答。 那一行金字就黯淡下来,仿佛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玄璧又等了一小会儿,没有听到新的问题,才反应过来,再次戳了戳下一行小字。 接下来的问题也很常规,主要是年龄、性别、起居习惯和饮食习惯等等,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她还是一一作答了。 但后面的问题就很尖锐了:“请问你现在有能力支付学费吗?回答一,有能力支付,并列出自己的支付渠道;回答二,没有能力支付,选择办理入学贷款。” 玄璧真是汗流浃背了。虽然有一些词她没听懂,但是自己没办法付学费这件事她还是清楚的,只好颤抖着声音说了声“没有能力支付”。 完了完了完了,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吗?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而这也是她需要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之后,那片叶子便自动合拢起来,卷成一圈,飞回了闾染身边。 而她竟然还算回答得比较快的。玄璧环视一圈,发现还有不少小蛇在抓耳挠腮地作答,少数几个已经完成的已经开始趴在原地休息了。 她在观察,台上的闾染也在观察。光从问卷回答的速度和质量,就已经能够初步分辨出新生们的开智程度和社会化水平了,这对于接下来的细分班级非常重要。 此时,四处闲看的玄璧正好和不远处的红蟒对上了眼神。双方都很意外,⁠但红蟒反应了一下,竟然溜溜达达地朝玄璧这边来了。 很好,果然是冲她来的,竟然直接攀上了小黑蛇所在的树。 但红蟒显然还是挺谨慎的,没有过于接近,二者之间保持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既方便说话,又不至于让彼此太过防备。 玄璧便趁机近距离观察她。刚刚距离太远了没注意到,现在她才发现这条蟒蛇的身上不仅有红色,还有浅黄、深黄和橙黄色交织,花纹非常鲜明漂亮,像是浑身布满了一朵朵跃动着的火焰,格外瞩目。 而且,她的眼睛也是红色诶,好特别哦,长得还那么强壮,打起架来也很厉害,简直是一条完美的蛇!玄璧已然暗自心许了。 两蛇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克制地观察彼此,适应的时间非常充足,是一对完美的初次社交典范。 终于,红蟒率先挑起话头:“你也完成了?我叫赤练,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蛇热情地回答:⁠“我叫玄璧。你的名字真好听啊,长得也很漂亮。” 赤练的声音非常坚定,中气十足,充满自信和礼貌:“谢谢,你也是,突出的鳞片真帅。你现在多大了?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玄璧一时间眼珠乱转。她有种直觉,自己的年龄在这里应当属于小得一骑绝尘的级别,便不太想让自己太过显眼,又不愿意对新认识的朋友撒谎,便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呵呵呵,我也忘记了……” 虽然有名‍字,却不记得自己的年龄,说明对方很有可能并不是出身于某个大家族当中的,只是有些阅历罢了。 赤练心如电转,暗暗琢磨,又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刚刚那只平头怪真可恶,对吧,莫名其妙就上门来挑衅。” 可怜的小黑蛇丝毫想象不到对面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一听这个话题,就义愤填膺地附和:“是啊是啊,活该被你揍,真烦蛇!” 两蛇又聊了一会儿天,直到问卷陆陆续续收齐,她们才止住了话音。 第54章 干饭咯干饭咯 双方都对刚刚的谈话表示很满意。玄璧是觉得跟这个新结识的朋友还蛮聊得来的,赤练则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从她身上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看她竟然是校长亲自送进来的,又对班主任叮嘱了又叮嘱,还以为是什么出身很硬的关系户呢,原来只是迟到了啊,那没事了。 虽然对方的出身不显,好像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种族,但脑子应该还算正常,可以结交一下,也能多些助力。 以上均为赤练的内心活动。作为一条在龙宫里摸爬滚打过三四十年的底层蛇,她的心机要秒杀玄璧还是太绰绰有余了。 没错,她不仅不止二十三岁,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学生。她只是因为在龙宫待了那么久,却始终接触不到化龙之法,便冒险跑来这所传闻中的学校碰碰运气的,投机分子罢了。 玄璧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没有注意到赤练很少说出自身相关的情况,而是频繁向她提问这件事。她从前的社交环境还是太单纯了,哪见过这种妖兽啊,除了望月蟾的事,几乎把自己全抖搂干净了。 噫,望之颇似人形! 此时,台上的闾染也已经收完问卷了。他并没有一一打开察看,而是轻轻朝树叶堆里吹了一口气,叶子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树叶被焚烧的速度非常快,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只在火光中留下了几个闪烁着金光的字符。很快,天花板被打开,一股青烟直直地从上面冒出,携带着数不清的金色字符,目标明确地向某个方向飘去。 ……这里真是神异啊。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感觉自己不虚此行呢,玄璧在心中感叹道。 另一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股青烟直飘到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香炉里,金色的字符在里面转了一圈,就自动归好了位,一个一个蹦哒到提前准备好的白纸上,组成了一本本厚厚的学生基本情况手册。 慈谕刚处理好昏迷的小平头,回来就看到了这一幕,终于安心地长舒了一口气。每一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基本情况收集问题了,以前总是到处出岔子,今年看起来倒是还好。 她也懒得去拿,径直瘫倒在窗户旁的躺椅上,手一招,就精准吸来了金鳞院的档案,开始翻找起玄璧的资料。 左看右看,哪里都不太对劲,哪有这么小的蛇一天要吃这么多东西的,而且还要吃好几顿,还什么都吃,怕不是混了吞天蟒的血统吧。 她左思右想,还是叫来了一堆自己的心腹,准备聊一聊这个不太一般的孩子…… 校长办公室里的谈话无人知晓,但钟声一响起,大多数妖兽都兴奋起来了,校园里顿时山呼海啸一般的热闹。 现在是,干饭时间! 闾染侧耳听了一下外面地震一样的动静,害怕这些身量还未长成的小蛇会在吃饭的路上,直接被抢饭的妖兽们给无意间踩成沫沫,便召出一个巨大的法器,招呼她们赶快进来。 这是一只巨大的……推车?被隔成了非常多的透明格子,或大或小,一看就知道是根据体型划分的。 闾染也是有点着急吃饭了,将身一扭就又变成了人形,手一招,不管是藏在哪儿的蛇都被直接抓到了他面前的空地上,场面堪称万箭齐发,非常刺激。 他又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诀,原本乱七八糟缠成一团的蛇竟然从小到大排好了顺序,依次飞进了格子里。 一群小蛇被接二连三地扔进去,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在新奇地欢呼,看得玄璧都期待了。 等她从空中滑翔一段再掉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格子虽然狭窄,但透气性很好,角落里还有一个不透明的管道可供憩息,短暂地待着还挺安心的,一点也没有刚见到时的可怕。 等到最后一个体型最大的红蟒也顺利进入一个大大的格子之后,闾染就直接起身往外跑了,而那个装满蛇的推车竟然自动跟在了他身后,行驶非常平稳,就算偶有颠簸也只会让里面的小蛇更加兴奋,惊呼连连,此起彼伏。 玄璧:解锁新载具✓。 其实她们在里面能看见外部的环境,但很奇怪,闾染一路上都只自顾自地赶路,没有一丝要介绍路线的意思。 但很快,玄璧就意识到为什么了。这所学校的占地面积太大了,尽管推车已经跑得飞快,但她们一行蛇仍然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抵达所谓的“食堂”。 呃,虽然是非典型食堂。 眼前是一大片广袤的森林,处处生机勃勃,看上去和普通的野外没有任何区别。根据距离推测,这里恐怕属于学校最周边的位置了。 玄璧惊呆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目中的食堂好像跟眼前这一幕不太符合啊!这跟没上学有什么区别呢我请问? 操心的闾老师又开始把赖在格子里的小蛇们一个一个请出来,简单讲了两句:“这儿,食堂,你们想吃什么自己抓。你们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抓不到就等着饿肚子吧。” 紧接着,他用力一抛,就将她们如同插秧一般,分散到了各个地方,自己则闪身消失,也不知道是去哪里躲清闲了。 ……玄璧已经失去吐槽的力气了。草台班子,这就是个草‌台班子!还假惺惺地调查学生的饮食习惯,结果还不是捉到什么吃什么,可恶。 骂归骂,饭还是要吃的。她噌噌几下就爬上了最近的一棵树,开始侦查周围有什么容易得手的猎物。 ——观察完一圈之后,她才发现确实是自己话说早了。 其实之前她所居住的地方已经算是土地丰饶了,但由于太过靠近核心区域的缘故,那里并没有太多适合中小型蛇类捕捉的猎物,但这里不一样,几乎遍地都是机会。 很快,她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第5⁠5章 双双震撼 其实,“食堂”被设计成这样,还真是经过了校长大人的深思熟虑的。 为了防止学生们在学校里总是不必捕猎就吃上不劳而获的食物,因此丧失捕猎技巧,她特意根据不同妖兽不同的捕猎⁠特性,划分出了几个区域,在里面饲养了许多营养价值充足,又不会过于危险的未开智妖兽,让它们自行捕食。 同时,这样还能宣泄它们多余的精力,减少同学互殴、师生互殴和师师互殴的恶性事件。 但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根本找不到那么多会做饭的厨子!还是散养学生的好,能吃能喝能跑能跳,还事儿少。 但玄璧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里没见过的好吃的简直太多辣! 此刻,她的目光正紧紧锁定着一只看着很像鹿的家伙。她怀疑这也有可能是四不像,体型真的很像,但却没有长角。 它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明明发现了有许多奇怪的妖兽进来,但竟然还在原地看热闹,一点想跑的意思都没有,还惬意地打了个小响鼻。 如此缺乏忧患意识,上餐桌也是不亏了。 即便如此,玄璧还是选择小心谨慎地进攻,从树上绕路过去,停在它头顶的树枝上,然后看准位置一跳! 感受到冰凉的、细长的东西猛然落到自己背上,狍子吓了一大跳,细脚伶仃的腿来回蹦哒、乱踢乱弹,同时疯狂摇摆自己的头颈,试图把身上的东西甩下去。 但很可惜,这一套小连招并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在它甚至还没有开始跳动的时候,玄璧就已经将毒牙嵌进了它的动脉里,被甩得狠了,甚至将身体也盘上了它的脖颈。 很快,这只狍子轰然倒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极其迅速,它其实并没有什么逃脱的空间。 玄璧在它倒地之前就及时调整了自己的身位,避免被它压在身下,然后得意洋洋地竖起前半身来观赏自己的战利品。 这里的妖兽猎杀起来可比她老家简单多了,怪不得这里是食堂,还是有点东西的嘛,下次先不骂学校了,嘻嘻。 她艰难地用牙齿划开了狍子的皮,迫不及待咬上一口—— 嗯,果然不是四不像,味道的确不能与其相提并论,不过还是挺好吃的。 玄璧开始大口大口地撕扯狍子身上的肉,狼吞虎咽,毫无吃相可言。她已经很饿了,虽然好像连一天都还没过完,但是却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大脑飞速运转间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几乎把精华部分都吃进肚子,她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埋头狂吃这一阵,都快给她吃窒息了,好累,这个“五不像”还是太大了。 没错,这就是她给这个从未在食谱上出现过的崭新物种取的名字。虽然她不知道四不像到底是不像哪四样东西,但是它连四不像都不像,那应该就是更进一步的五不像了。 小黑蛇又开始观察四周。她发现同学们大多数都已经吃上了饭,而且都还挺友好的,并没有争抢食物的存在。 但她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大家其实都是把猎物整个吞下去的,根本不扒皮!不可思议,她们是怎么确定自己捕捉到的猎物刚好能吞得下去的,而且皮毛搔在喉咙上不痒吗? 玄璧继续左看右看,结果在一块远远的岩石上发现了赤练醒目的身影,她正在吞吃一只比自己身体横截面要大上许多的野猪崽。 这一幕看得玄璧真是毛骨悚然。那么大一只野猪,比她的嘴大那么多,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塞下去了!甚至还有那些银光闪闪的、钢针一样的鬃毛都没有去除,看着像是可以把赤练从头到尾劈成两半的样子,太可怕了。 她紧张地看着红蟒把嘴张得如同一只血淋淋的大盆,就这样一点点地把野猪咽了下去,直到肚子鼓出几道明显的起伏,她才缓缓停下,优雅地打了个饱嗝儿。 正在进食当中的赤练早就注意到她的目光了,只是在专心吞咽,没空理会。这会儿好不容易咽下去,转过头来一看,竟然是玄璧。 “请你过来,我们说说话好吗?我现在吃得太饱了,有些走不动路。”赤练卸下防备,继续慵懒地趴在岩石上,让太阳充分地晒暖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地方,促进消化。 玄璧便慢慢游过去了。赤练看她肚子不是太鼓的样子,就问:“你还没抓到吃的吗?” “不,我已经吃过了。”小黑蛇指了指那副狍子的残骸。 赤练大为震撼。她根本没想到一条这么小的蛇可以吃下这么多东西,连忙发问:“为什么你吃完这么多东西肚子不会鼓起来啊,是你的种族特性吗,还是有什么消化的秘诀啊?” 玄璧为难地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天生消化就特别快,一天要吃好多东西呢。” 赤练忙在脑中搜索消化速度异常迅速的蛇类名单,好像有……吞天蟒?但长相差距也太大了,吞天蟒虽然也是黑的,但个头可要大多了。 贪食蛇?可是这也不是黑色的啊…… 她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有什么同时符合玄璧外形和特性的种族,眉毛拧成了两个大疙瘩。 但玄璧过来是另外有想问的问题的。她慢慢开口,装作有意无意地问道:“你们吃饭都是这么一整个吃下去的吗?” 红蟒一心二用,一边继续思考,一边自然地回答:“那当然了,蛇类好像基本上都是这么吃的吧,”她又瞟了一样被挖空的狍子躯干,补充道:“不过你不一样也很正常啦,毕竟以你的体型,能吃饱的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完整地吞下去嘛!” 玄璧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期期艾艾地接着问:“那你们吞下去的时候,嘴里和喉咙里不会被食物的皮或⁠者刺划伤吗?我看你连野猪的鬃毛都没去掉。” 赤练自信一笑:“其它蛇我不知道,但我们蟒蛇绝对不会,我们的食道可比这些皮毛牢固多了,而且它一进我的胃里,就会立刻被腐蚀掉的。” “但是如果去掉皮再吃的话,不是就会好吞咽许多吗?而且按你说的,也能节省出空间来消化更有价值的肉吧。”玄璧还是不能理解。 “嘶——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赤练一愣。她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做的,她从一出生开始就学到了这种方法,也从未考虑过改变。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嗯嗯!”能帮助到自己的朋友,玄璧也是很高兴的呢。 此时,暗中观察的闾染听到了这段对话,心中暗想,这小黑蛇看起来呆呆笨笨的,倒还有几分聪明劲儿嘛,来来来,记一笔记一笔,都不亏啊都不亏。 赶明儿我也要把皮剥了再吃,今天中午的饭扎得老子喉咙眼儿痒死了! 第56章 文化课令蛇闻风丧胆 等到几乎所有蛇都吃完饭,大家再次像被放牧的羊一样,赶回了金鳞馆里。 “行了,你们先歇一歇吧,待会儿会有别的老师来给你们上课的。不许乱跑,也不许打架斗殴啊!敢胡作非为的,闾老师我吃起蛇崽子来最狠了。”闾染照例训了一番话,话中有三分匪气,三分漫不经心,和最可怕的四分隐隐期待。 大家便老老实实地爬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场馆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之后,就又恢复了长久的沉默。 玄璧突然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这里虽然看着很像自己以前的家,却完全不一样,这里并不是真正的森林,它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那一点潺潺的流水声也只是灵力的虚假产物。 生平第一次,玄璧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独。 其实之前在悬崖下的溶洞里被困了十几天,她却没有这种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回去的,但现在她没办法肯定了,因为连这个地方到底在哪里都不知道。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原本场馆内的温度还挺高的,现在她却感觉浑身寒浸浸的,一时也不太睡得着,便从储物镯里掏出了白瑜送给它的水晶球把玩。 四周过于安静,她不敢催动水晶球动起来,害怕那一点点细微的声音也会引来其它蛇的注意,然后打上它的主意。毕竟这么好看又有趣的东西,有谁会不喜欢呢? 水晶球的倒影里,有一只黑色的小蛇在伤心地趴着,小心翼翼地拿尾巴滚动水晶球,让它永远⁠离树枝边缘隔着绝对的安全距离。 她身上原本银白色的储物镯现在也大变样了。自从之前差点用这个上吊成功之后,白玉就把它变成了跟她体色一模一样的黑,恰到好处地围在她的脖颈上,与她本身的皮肤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来。 据白玉祖祖说,这样的变幻之术比这个镯子本身还要值钱呢,唉。 想到白玉祖祖,她又把储物镯里的火晶果王给取出来了。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流落到了这里,要是她还有机会出去,一定要把那只该死的树妖砍成臊子! 就这样,在她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午休时间悄然流淌而过。屋外又响起渺远的钟声,她已经能够判断出那就是代表状态即将转换的标志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一位怀里揣着一大把笔,身后还悬浮着许许多多书籍和空白纸张的老师出现了。 她显然很有态度,啪的一脚就把门踹开了,真可谓是先声夺人,成功吸引了在座各位的注意力。 玄璧震惊地抬头一望,发现那竟然是一只鹤!只是一眼也能看出对方长得骨秀神清,气质格外出众,就是走起路来……嗯,有些霸气。 鹤老师走上讲台,很有腔调地朝大家颔了颔首,神情比校长看起来还像领导人,气场简直是三丈八。这么大的架子,难道真的一点官也没有? 她朱红色的长喙开始一张一合:“大家下午好,随便你们好不好。我叫鹤延年,是你们的文化课老师,你们可以叫我鹤老师。” 底下一片寂静,没有蛇出声。 她丝毫不以为忤,接着说道:“大家不叫我没有关系,只要不在我的课上捣乱就好了。至于捣乱的,你们会知道是什么下场的。” 她本就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一道晶亮晶亮的眼神就这么扫射过一整个场馆,玄璧莫名感觉自己后脖子也跟着紧了一下。 “好了,不要多讲废话了,我们直接开始进入正题,时间非常宝贵啊同学们!下一次面对人修的时候,你对于文字的掌握程度或许就足以左右你的命运!” 大多数的小蛇还是懵懵的,就看到她身后漂浮着的纸片和书本像雪花一样撒下来,落在每一只小蛇的面前,还附带着一支笔。 玄璧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支笔还挺特别,外面是木头的,里面似乎包裹着一种特殊的矿石,黑黑的,还会反光。她用尾巴卷起这支笔,试探性地在纸上划了一道,果然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哇,我会写字啦!我真是太聪明了。 当然,她实际上并不会。而且,下一秒她还挨骂了。“那个小黑同学,不准在纸上乱涂乱画,把笔先给我放下!” 挨了批评的玄璧便火速把笔搁下,羞窘地缩了起来。 但下一秒,已经没有妖兽关注她了,因为鹤老师正在用力地试图把笔从一条小蛇的嘴里拖出来,但对方不仅不依,还唔唔唔地辩解道:“老师,这个可以吃,这个是甜的!” 最终此事以它被鹤老师啄得哇哇大哭,嚎得能看见嗓子眼儿的时候,笔被一把抽出了,并且它短暂地失去了一节课的使用机会为结尾。 心力交瘁的鹤老师一转头,发现旁边的一个学生已经极其富有预习意识地,把发下来的书给全涂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毁灭吧,慈谕你给老子过来,这个鬼老师谁爱当谁当!!! 第57章 鹤毛掸子 在制止完舔笔的、撕纸的、画书的……种种蛇之后,鹤延年终于勉强把纪律维持下来了。此时,她已经是心力交瘁,在偌大的场馆里扑腾了一圈,翅根儿都疼了。 满教室里都是她抖落下来的羽毛,像下了一场鹤毛大雪,偶尔边缘处还会有墨色的晕染,看起来非常漂亮,就是让蛇有点忍不住担心鹤老师的发量。 ——好吧,实际上零条蛇关心。玄璧还跳起来抓了好几片漂浮在空气中的羽毛,准备回去之后当成伴手礼送给大家。 她悄悄咪咪环顾了一圈,大家基本上也都在干这件事,那她就放心了。 鹤延年展翅飞回讲台上,准备开始授课。 “大家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我们先来认识第一个字,‘一’……” 啊~这个很简单嘛,跟我之前划的那一笔好像差不多的样子。玄璧又找回了自信。 大家齐声朗读几遍,就遵从老师的话,纷纷用尾巴卷着笔开始在旁边的白纸上写字。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还算是成功,也勾起了大部分小蛇的兴趣。 它们的成功,完全离不开手中这支极其适合初学者使用的笔。它粗细适中,很好发力,不需要讲究规范的握持手势,而且书写出来的线条均匀流畅,不易晕染,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好物。 当然,这可是慈谕校长在经历了几届学生的文化课最终演变成墨水和砚台大战之后,痛定思痛,游历各方之后才发明的新奇东西,已经可以作为校内特色产品跟人族交易了。 一学会了,那么二、三也都很简单,就是多划几笔嘛,长短、粗细、排布都不是问题,轻轻⁠松松。但是为什么从四开始就变了,变得这么复杂,什么竖折横折的,尾巴根本拖不过来啊! 玄璧学得逐渐额头冒汗,脑仁狂转,尾巴都快抽筋了,但上面的鹤延年仍然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终于忍不住走神了,东瞟瞟西瞟瞟,发现班里的同学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眼神呆滞流口水型,放弃听讲自娱自乐型,和呼呼大睡不问世事型。 认真听课的蛇屈指可数,其中就有那只显眼的红蟒,与庞大身躯不相符的纤细尾尖正在快速抖动着,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写字的样子。 赤练:谁都别拦着我为偷取化龙秘法做准备! 玄璧:哇赤练好认真好努力我要追随她! 于是,她又开始放空自己的杂念,努力跟上老师的进度。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决定,因为脾气暴不好惹的鹤老师的课堂上,绝对不是一个摸鱼的好去处。 等班上的蛇头渐渐都像长满了麦穗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伏下去的时候(骗你的其实它们脑子里根本没这么满),鹤延年终于出手了。 原先那些飘零在地上的鹤羽,此刻竟然变成了凶器,逐渐汇拢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巨大的……鸡毛掸子?! 不对不对,是鹤毛掸子。也不太精准,它更像是是尚方宝剑,或者说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会精准出现在没有认真听课的同学旁边,呼啸而来,落下一鞭,然后又扬长而去,径直寻找下一个目标,满场巡逻。 简直是太智能了,它还会根据体型大小自动调整力度,大一点的吃力就打重点,小一点的就打轻点,一鞭子下去,不至于受伤但也绝对不会太舒服。 这得抽了多少妖兽才能成角儿啊! 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好学生,突然来了这一手,小蛇们都老实多了,个个夹紧了尾巴认真上课,眼睛都快瞪脱眶了。 就是玄璧也被这种“一心向学”的氛围感染到了,虽然没有挨打,但专注度提高到了百分之三百,代价就是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听到风声都会瑟缩两下。 在这样的高压笼罩下,鹤老师以极快的教学速度,顺利上完了后半节课,把课本和笔都收走了,只留下她们练习用过的纸,让她们经常看着复习。 至于为什么不把课本和笔留下来?哼哼哼,要是放在这些小崽子手里,一只兽准备十套都不够用的,轻轻松松就能造干净。物资筹备不易,还是好好保管吧! 钟声敲响过后,鹤老师又身后悬浮着一大摞教学用品,一脚踹开大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顺便还带走了那柄鹤毛掸子。毕竟以她的毛量,也不是随时都能搓出这么一柄教学神器的。 临走之前,她告诉学生们,接下来给她们上课的会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水豚老师,让她们尊重老师好好听讲,不然吃亏的还是她们自己。 玄璧:好耳熟!但我没听说过这些话啊?但是好耳熟!听完感觉浑身刺挠是怎么回事? 她还在努力回忆的时候,水豚老师已经悄悄来到了课堂上。 她悄悄推开了门,静静站在讲台边上,观察正在休息的同学们,没有发出一丝动静,像极了一块很有修养的大土豆子,或者说是一个端庄的大猕猴桃。 等到上课铃响之后,她才轻轻敲击讲台,让大家安静下来。 水豚老师的气场太过平和安定,就连玄璧也没注意到她,此时抬头才发现了这位头顶了一颗小橘子的水豚老师。 她的眼睛湿漉漉圆溜溜的,面庞非常可爱,体型又很敦实,正坐在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高脚凳子上,张口准备讲话。 ——哇,根本没有想到是一把很沉静、富有磁性的嗓音呢,非常吸引听众的耳朵。 “大家好,我是你们《妖修的自我修养》这门课的老师,我叫卡皮巴,大家可以叫我卡老师。” 或许是考虑到这一批学生的年龄过小,社会化程度又低,她并没有讲太多形而上的东西,而是开始分享自己和其它妖兽相处的日常,和自己四处游历时的趣事。 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她想要灌输给同学们的知识便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徐徐潜入她们的心中。 卡老师没有维持纪律,只是一直讲,偶尔掏出一个橘色的小杯子喝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种鲜亮的颜色了。 她的声音不大,反而更加吸引蛇竖起耳朵听讲,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直到钟声再一次响起,大家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第58章 妖兽衡水 水豚老师太厉害了! 等到老师都走出老远了,玄璧心中还在回荡这一个念头。 她是自己目前为止在这所学校里,看到的唯一一个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手段,却把学生们都治得服服帖帖的老师,真是太有魅力了!卡老师你快回来,我还能上十节这样的课! 但不好意思,卡老师现在已经在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小窝里休息了。拖堂?那是什么东西,拖不了一点。 消失了一整天的闾染终于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他盘在树枝上满意地点头,称赞大家道:“今天表现得不错嘛大家,没有一个让我升起食欲的,以后也要继续保持哟。” 玄璧:……?你在夸些什么?不会夸下去别硬夸。 讲个鬼故事,闾染其实从未离开过这个教室。作为不参与实际教学任务的班主任,他最大的使命就是观察记录每一只小蛇的表现,然后根据她们的成长状况分配培养道路。 比如那条红蟒,上文化课的时候倒是很认真,听卡老师上课一下就趴窝了,难道还是一个内心有个文艺梦的小蛇?平时就喜欢安安静静趴在窝里的那种? 比如那条校长亲自送进来的小黑蛇,观察半天好像也看不出什么……他已经知道玄璧的血统极为混杂这件事了,但恕他直言,光凭外观和日常行为来看根本什么都分辨不出来啊!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可以休息了,再过一段可以申请夜间修炼,但目前还不行。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拜拜咯。”闾染丢下一个监视球,便也准备跑路了。 唉,当个班主任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他这是图个什么?迟早有一天他要卸任,狠狠地卸任! 此时,天花板再次变成透明的颜色,因为已经到晚上了,不必再将小蛇们庇护在阴影之下。 这里的景致依旧很好,仰头看能望见满天的星星,和像弯钩一样的一牙月亮。 一点都没有望月湖上的大,小气小气。玄璧在内心批评道,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把自己卷成一个富有安全感的姿势,准备睡⁠觉了。 周围有一些精力还很充足的小蛇在活动,发出细碎的小响动,但她已经明白这里不会有危险,只是不理,静静把脸埋进怀里,安稳地睡着了。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也已经很累了。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鸟叫吵醒的。 !!!好熟悉的叫声,她这是睡了一觉就又穿回去了吗?玄璧猛然爬起,但却失望地发现根本没有这种好事,甚至连一只鸟都没有,这阵鸟叫声只是学校为了轻柔地将她们从睡梦中唤醒,所设定的特殊铃声而已。 玄璧叹了一口气,又把脑袋低下去了。 “怎么了,你心情不好吗?”已经开始溜达的赤练听见这一声叹息,便上来同她打招呼。 “没有,我只是……想念我的家蛇了。”玄璧硬着头皮扯了个谎,但觉得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白玉白瑜也确实算她的家蛇了。 白玉白瑜:嗯嗯,我们不是蟾蜍我们是蛇,真的真的。 赤练就笑着宽慰她:“没事,等你学成本事,再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长辈们看了都高兴,不是很好吗?” 她表面毫无异样,心中却不由自主的有些酸涩。活到这么大还能有家蛇挂念,也是件很好的事呢,不像我,从出生开始就在辗转漂泊,没有过一日安宁。 玄璧心里倒是舒服多了。按照这个思路,她根本不是被迫流落到了异乡,而是来妖兽届高等学府进修的,只待学成归来就能衣锦还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自己在爽什么,但是先提前贷款爽一下吧,毕竟自己连助学贷款都欠了哈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 看她神情虽然一直在变幻,却没有了刚起来时那种怅惘和失落,赤练便放心得多,跟她道了别便悠哉游哉地继续围着场馆绕圈了,她准备好好探索一下这个自己即将待上很久的地方。 如果有可能,赤练还想到房顶上、房梁上、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老鼠洞里都造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一丝线索可察。 看看吧,这里可是叫金鳞院啊!如果连这儿都没有化龙秘法,那哪里才会有呢? 红蟒的痴梦暂且不提,又到了该上课的时候了,但这一次,她们上的是惊险刺激的体育课。 根据校长大人的原话,大早上上点安安静静的课,肯定容易让学生睡着,但来点妙趣横生、波澜壮阔、紧张刺激的对抗性赛事,一定能很好地提振起学生的精神吧! 于是,早八起来上体育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在妖兽教育界重演了。 而且,这门课是没有特定的任课老师的,因为几乎所有的成年妖兽都可以把这些幼崽追得屁滚尿流,除了一些特殊的教师,比如前面的老乌龟和水豚老师。 事实上,虽然这是一份额外的劳动,但几乎没有哪个老师会拒绝。谁能拒绝在一个美好的早晨,把前一天气得自己暴跳如雷的班级撵得绝望地哭嚎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许多小蛇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豹脸,甚至鼻子还在快速翕动,仔细地嗅闻着她们。 有些反应快的小蛇底层代码都被触发了,上去就是一口,结果对方却迅速弹开了,连根毛都没挨着,只好余怒未消地在原地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那只豹子便讪讪地笑了,尴尬地用脚爪直蹭鼻尖,老实地一直后退到安全距离才敢停下。 发现几乎所有的蛇都被吵醒了,它也不敢到处乱嗅了,慢慢走到讲台上,尾巴低垂着乱抖,一副内心戏很足的样子。 第59章 大逃杀 小玫瑰被凶了之后很委屈,但也清楚自己的行为也算不上有多委屈,因为乍一看的确很变态。 但是他真的没有坏心眼啊!他只是天天熬夜看话本,结果熬成了高度近视,几丈之外人兽不分,所以才需要凑得那么近去看学生长什么样子而已。 而且这些小蛇长得就很过分啊,跟环境融合得那么好,他只是想先嗅闻一下,确定味道,待会儿才好追踪罢了。 哦对了,小玫瑰就是这只豹子,因为身上的花纹规整稠密,形状精美如同玫瑰花而得名。他在当地也是出了名的美豹啊,尽管脑瓜不太聪明,但这也是他的一大优点。 当了老师之后名字多少还是需要严肃点,所以校长就给他取了个艺名叫作肖枚圭,听上去好像很有文化的样子呢,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肖枚圭缓缓踱步至讲台前,一路上左顾右盼,到处狂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视察领地的领主呢,实则只是一个绝望的半瞎罢了。 其实作为一个新入职的老师,他还没有经历过完整的培训,本来是不应该直接来上危险性比较高(到底对谁比较高不好说)的体育课的,但还是被不想早起的闾染硬生生抓来顶包了,现在看到台下数不清的怒瞪着他的眼睛,也是心慌慌的。 “早上好,我是这堂体育课的老师肖枚圭。大家才上第二天课,这节课的内容也不要搞得太复杂了,就先来最简单的追逐和躲藏吧。” “你们有一刻钟的时间躲起来,之后我会去抓你们。如果对自己的速度足够自信的话,也可以不躲,直接和我赛跑,如果被抓住了,就会被丢进这个圈里,一动也不能动,直到这堂课结束。我讲清楚了吗?” “那如果这堂课结束之前你也没抓到我们呢?”有一条翠绿翠绿的小蛇大胆发问了。 “如果这样,那没被抓住的蛇的一个月餐食,我给包了!”反正蛇吃得也不多,而且能幸存下来几条还不一定呢,嘿嘿。 一讲到自己擅长的内容,他是腿也不抖了尾巴也不夹了,整个兽的精神都抖擞起来,还顺便用灵活的豹尾在地上画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圈,再在旁边印上一个爪痕,代表此处所囚者皆乃他小玫瑰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哈! 什么?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你在跟一只妖兽说什么来着? 干完这一切,他就自觉很有君子风范地退出了室内,任由这帮学生施为。 规则并不复杂,场馆里的小蛇都听懂了,都没怎么犹豫,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迅速行动起来隐藏自己。她们才不想被这只冒昧的豹子抓到呢,一定要让他颗粒无收! 一刻钟之后,肖枚圭果然进来了。此时场馆内已是万籁俱寂,没有一丝响动,似乎真成了一处空荡荡的地方。 他便开始在其间闲庭信步地乱逛,口中还喃喃自语:“诶,都躲到哪去了呢,我怎么一个也找不着……” 但话音刚落,他的爪子便如同闪电般探出,迅速按住了一条从地洞里探出头来偷偷嘲笑他的小蛇,爪子一抛,那蛇便甩出一道靓丽的抛物线,直滚到划好的圈里了。 “哼哼哼~”肖枚圭高兴地轻哼了一段难听的小旋律,继续状似漫无目的地满场搜寻。 ……好狡诈的豹子!全场小蛇内心大喊,老老实实地缩得更紧了一点。 但是这一点挽救措施也并不管用。接下来,肖枚圭就像开了挂一样,爪子一挑,就会从土里、树叶里、小溪底下等等地方挑出一条蛇,简直像有透视眼一样精准,爪爪不落空。 被抓到的蛇:没开声音没漏脚步,开没开挂你自己心里清楚。 当然,他可没有用什么盘外招,纯粹是靠自己的实力,一点一点嗅出来的。 不知道这些小蛇发现了没有,她们寻找躲藏的地点时,总是不愿意离自己本身常待的地方太远,简直是在给敌方漏视野。所以每到蛇味特别浓的地方时,他总会格外地仔细搜寻,于是总能随机刷新出一两条满脸懵的小蛇出来。 也有被抓出来的蛇试图反抗,想要让他尝尝毒牙的滋味,但往往会沦落到还没咬到毛就被轻松拍飞,甚至在被抛到圈里之前,还会被公报私仇多挼几下的悲惨下场。 所以就出现了一些格外聪明的小蛇,开始跟他玩秦王绕柱这一套。每当肖枚圭开始靠近她们所在的地方,她们便会提前开溜,趁他还在翻找守在原地的小蛇时,偷偷跑到远处。 偌大的场馆,让她们几个东躲西藏还是够的,所以她们便总是能及时脱险,坚守到最后。 但是,随着毒圈逐渐缩小……不是,是求生者逐渐被送上狂欢之椅……不不不,也不是,是随着金圈里的小蛇越来越多,她们能获得的逃跑时间也越来越短,所以总是被肖枚圭中途截获,然后直接扭送到临时监狱里,惜败啊惜败。 到此时,场上剩下的蛇也所剩无几了。 其中一条是从一开始就从未试图隐藏过自己的红蟒赤练。她的体型太大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适合她躲藏的掩体,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动过这个念头,而是在等一个和肖老师正面对抗的机会。 另一个则是将自己的被动天赋和过往的捕猎经验结合得很好的玄璧。 她爬得很远,最终藏在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中的一个小树洞里,又仿照了自己捕捉到的第一只猎物,那只红松鼠的躲藏方式,用一块树皮卡在洞口,再开始全力躺平装死,最终成功糊弄过了没有充裕时间搜寻每一处的肖枚圭,成功进入决赛圈。 实不相瞒,每一次豹子路过的时候,她都肝胆俱颤,毕竟这个临时找到的树皮门,实际上是与原树的树皮颜色不太符合的,玄璧总感觉他一抬头就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实则对于这个高度近视眼来说,这简直是最朴素但也最有效的掩护……所以肖枚圭路过了无数遍,但从来没抬头张望过,自然错失了良机。 第60章 反杀 肖枚圭扫视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好捉的蛇了,这才缓缓转身,向停留在原地的红蟒走去。 他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实则身体各处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随时准备着防备赤练突如其来的攻击,或者说在捕捉到对方一闪而过的破绽时,刹那间主动发难。 这条蟒蛇,毫无疑问是这里最强的一位,她们很默契地将这场对决拖到了最后,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如果说肖枚圭和其它蛇对上,还有可能兵不血刃地解决战斗,一巴掌把反抗的小蛇扇出三丈远而不伤其分毫,那么在跟赤练正面对抗时,这种概率就降到了零。但凡有一方不准备敷衍了事,那这场战斗都必然会染上鲜血。 赤练盘踞在河边一棵高大粗壮的树上,此时也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步步逼近的豹子,心中反复演练着待会儿的战术。 她原本预备趁豹子上树时借机绞住他的身体,却没想到他的弹跳力如此惊人,那么高的一棵树,竟然只在树干上蜻蜓点水般地借了一次力,就直突进到了她的面门上。 还记着这是学生,不能直接打死的小玫瑰老师没有伸出指甲,只是拿厚厚的肉垫蓄力猛击红蟒的头部,准备雷霆一击敲她个脑震荡,快准狠地直接结束这场战斗。 万幸赤练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勉力将头一扭,险险躲过掌风,反而趁机用最粗壮的腹部卷住了豹子的下肢,自己则将上半身猛然后倾,竟带着他一起仰面翻入了河中。 豹子虽然能戏水,但水性始终不如蛇类,而且慌忙坠入河中,他更是情不自禁地胡乱挣扎,反倒让赤练缠得更紧,重重叠叠之间,将他裹得如同木乃伊一般。 一入水中,蟒蛇便如同蛟龙入海,威力大增,水压和着她躯干施加的力道,直把肖枚圭勒得昨天的午饭都要吐出来了,呛了好几口水。 他开始拼命划动四肢,想要浮出水面,但始终被缠得如胶似漆,不得脱困,登时怒从心起,也不再隐忍,利刃弹出,朝着赤练身上就是火辣辣的几爪。 赤练吃痛,既想下意识把他放开,又始终惦记着输赢。 须知她虽在外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但每一次战斗,无一不是以命相搏,所以虽然情知这只是一次点到为止的普通切磋,但一进入状态就不由自主打红了眼,现在是进退维谷,不知该一鼓作气把豹老师勒晕过去好,还是及时收手,免得场面无法控制。 但在她这一念犹豫之间,肖枚圭已经彻底忍受不住了,开始疯狂反击。他现在既委屈又愤怒,已经几乎快要失去理智,因为他搞不懂,为什么第一次上课就有学生要对自己下死手,他做错了什么? 红蟒又狠挨了两下,察觉出老师动了真火,便也不敢再跟他硬碰硬,连忙抽身就逃,想着要不直接跑进金圈里认输算了,却没想到上了岸的豹子还是不依不饶,一副要让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架势。 赤练暗自心惊,知道是自己刚刚在水下的举动太过火,才触怒了老师,于是也不敢抽身反击,顺着河流一路往下逃,口中还连连求饶,寄希望于肖老师平息怒火。 “对不起肖老师,实在是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对您的,就饶了我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肖枚圭不答,只​是一味地咬紧牙关狂追,四足翻飞之间好像腾云驾雾一样的快,打定主意要让这个学生狠狠吃点苦头,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赤练心知自己正面和豹老师相抗绝对会被划拉成蛇条,吓得铆足了劲儿狂逃,顺便气喘吁吁地继续道歉,但始终不起作用。 而消失了大半集的玄璧已经蹲在树洞里看了好久她们的打斗,原本看着赤练一招就把豹子带下了水还在叫好,但接着发现河水翻滚不息,带着一股股的血水直往上涌时,顿时被吓得大气不敢出,提着心脏继续围观。 发现原本跟在做游戏一样的肖枚圭变得凶狠可怖,想把赤练活活撕碎一样的打法,她就算用尾巴尖想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急得不行,冒险从树洞中探出头,疯狂朝红蟒示意,让她朝她这边游过来。 赤练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个晃动的小黑点,认出那是玄璧在让她过去,一时间又陷入了纠结。 说实话,她现在是真有点不敢相信玄璧的实力,虽然希望她能救自己于水火之中,但又害怕求助不能,反而牵连了她,真不知道该不该朝她那边去。 但看着她如此自信笃定的样子,赤练只能咬咬牙赌这一把,甩动长尾转换方向,朝玄璧那边游过去。 此时受伤的仍然只有高度近视患者肖枚圭男士。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赤练突然调头,还以为她在负隅顽抗,冷笑一声就继续埋头追上。 眼见二兽直奔自己的方向而来,玄璧终于放下心来,同时准备好自己的驯兽道具,开始严阵以待。 等到肖枚圭即将从她藏身的树下席卷而过时,玄璧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道具——一大包莲子的外壳紧紧抓⁠牢,只等他一过,便劈头盖脸地给他砸了下去。 ——坏消息,里面还掺了几个又硬又沉的坚果壳,当时吃完忘记扔掉了,于是便被放进来充数。 没想到,本来作为陪衬的坚果壳此时却发挥了主力,那些莲子壳除了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外,几乎没对豹子造成什么伤害,倒是那些坚果壳,跟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击中了豹子的脑瓜顶,一下一下敲得特别清脆,伤害值和羞辱值同时拉满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眼睛都追红了的肖枚圭顿时刹住脚步,对着她一顿狂吼,眼看就要冲上来揍她,却又害怕赤练趁机逃脱,一时间也陷入了两难。 玄璧当真乃大心脏选手也,此时仍然立在枝头,不紧不慢地朝张着血盆大口的豹子扔……扔莲子? 不管她扔的是什么,总之姿势优美,把把精准,气定神闲,颇有吕布当年辕门射戟的风采。 肖枚圭都快气疯了,这蛇咋一直在挑衅?刚开始扔了就算了,现在还把垃圾往我嘴里扔,是准备跟这蟒蛇殉情吗? 他猛地闭上嘴巴,满满一口莲子便在唇舌口齿之间滚了一遭,被榨出满嘴清香—— 等等,好像这不是垃圾,还怪好吃的呢! 第61章 打击豹腹 豹子在原地愣了两秒,又开始嚼嚼嚼。 这下他确定了,这种脆生生、甜丝丝、香喷喷的玩意儿,是真的很好吃,于是牙齿开始像搅拌机一样火速开始格楞,迅速把满口的莲子咕咚一声吞进了肚里。 虽然嘴里的不知名食物已经被咽了下去,但那股余香仍然在他的舌尖盘绕,一路跌进他的肺腑,刚刚那股冲天的怒火,突然就平复下去了许多,他现在是脸不红气不喘,蹲在原地开始平静地思考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现在究竟是继续追,还是接着吃呢? 他没有犹豫很久,脑袋瓜在食物面前超高速运转,那肯定是先吃了!毕竟讨厌的学生可以天天收拾,但好吃的东西可能就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讨要食物也是有一定技巧的。肖枚圭决定运用上“欲擒故纵”这种高深莫测的兵法,开始狂飙自己拙劣的演技。 他作势就要往河心里撵,但没跑出几步,就又回头冲着树上的小黑蛇怒吼,嘴巴张得比上一次还大,只不过之前是血盆大口,现在是饭桶大口。 玄璧:……他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吧,瞎子都能看出来他这是还想接着吃的样子好吧! 吐槽归吐槽,但她还是只能把提前剥好的莲子往他嘴里扔,看着他含住满满的一大把才肯闭上嘴巴,得意地大嚼,腮帮子鼓起两个硕大的圆包,还在上上下下地挪动,连眼睛都惬意地眯成了两条缝。 玄璧:……突然觉得老师好欠揍怎么办,能打吗?而且我镯子里的莲子也不多了,他的嘴巴怎么那么大,一口能吃下半麻袋的莲子! 眼看着对方刚把嘴里的咽下去,就又开始觍着脸张大嘴巴,她真是怒从心头起,火向胆边生,竟然故意将一颗莲子抛得远远的,想让那只豹子看得到吃不着。 但没想到,眼里只有美食的小玫瑰竟然丝毫不记得自己的教师身份,哧溜一声就冲过去,恰好用嘴接住了莲子,尖牙开始细细嚼磨。 他似乎觉得这样吃着更有意思、更具挑战性了,开始左蹦右跳,上上下下地勾引玄璧朝他扔莲子,大嘴啊呜啊呜地连续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咔哒声,玄璧听了都替他牙酸。 赤练此时已经溜得老远了,不放心地回头望了一眼,却发现玄璧和肖枚圭竟然在玩投食的游戏。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玄璧一会儿往左扔一会儿往右掷,但豹子竟然一接一个准儿,尾巴都快摇出花儿了。她都快把豹子训成狗了!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南宫问雅吗?那自己以后可千万不能被她摸头啊…… 玄璧看她已经跑远了,肖枚圭又是一副傻乐傻乐的表情,又勉强抛了几颗,就此收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荡荡的包袱皮,说:“没有了。” 还没嗑过瘾的肖枚圭狐疑地在附近嗅来嗅去,却发现自己也找不出更多了,于是只好忍痛放弃,挤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笑容,问玄璧:“这个果子这么好吃,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啊?” 小黑蛇只觉得,自从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学校里,撒谎的次数简直是在呈指数倍上升,害得她连一点羞耻感都没有了,当即淡定自若地答道:“我在来的路上遇见了一座湖,湖心有许多莲花,我进去玩耍时采来当做赶路的干粮的,现在都被你吃光了。” 肖枚圭便只好失望地离开了。当然,他吃了玄璧这么多干粮,也不好意思再找她麻烦,将她留在了原本藏身的树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在这个月里为她捕来最新鲜好吃的猎物以作补偿。 当然,彼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这么细细小小的一条蛇,竟然这么能吃,不然恐怕步履很难如此轻松。 此后,肖枚圭翻遍了附近十万大山里的湖泊,却再也没能找到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这个味道……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他刚过去摆弄那些歪七扭八卧了一地的蛇,就听到外面有钟声传来,这堂课已经结束了。 此时,还留在场上的似乎只有玄璧和赤练两蛇,其它再没有冒头的。 他大声问了两次还有没有没出来的蛇,但始终无蛇应答,直到他即一拍讲台准备宣布下课,才突然有一条小蛇,如同诈尸一般从讲台底下滚落下来,晕晕乎乎地问:“下,下课了?” 那小蛇长得圆头钝脑,身上有温暖的淡黄色和浅橙色交织,嘴巴扁扁宽宽的,‌像是猪的鼻子一般,整体看上去非常可爱,因此被人类称作八戒蛇。 事实上,他的性情也恰如外表一般可爱,非常温顺安静,除了两颗小米牙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唯一有用的技能就是装死。 它们一装起来死,是真的会呼吸心跳全无,身体僵硬冰凉,连自己的气味都会被隐藏起来,从外面看与真死了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有在几个时辰之后身体才会慢慢地苏醒过来。 这样的好处有三个。其一,如果危险来自不吃死蛇的动物,那它们大概率就能脱困了;其二,当它们在主动躲避危险的时候,这种与石头几乎无异的状态很明显非常有利,这条小蛇就是这样逃避肖枚圭的追踪的,只不过最后差点没能及时醒过来领奖而已。 其三,也是非常地狱的一点,那就是在这种假死的状态下真死会比较没有痛苦……怎么不算是一种修仙界安乐死呢?毕竟这真的是很安乐了。 肖枚圭看着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幸存者,也没有想要赖账的意思,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开始询问她们分别几天进一次食,准备以后直接把食物给她们送到食堂里。 小猪,也就是那只八戒蛇,提起食物就一下不困了,第一个响应:“我七天吃一次!”它们这个种类体型小,活动少,进食周期就会拉得比较开。 赤练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迎着肖老师冷硬的目光回答:“我嘛,三天一次就够了。”其实她七天吃一次也没问题,但谁能拒绝几顿白得的午餐呢? 肖枚圭才不想理她,只是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哼哼哼,说是要给你抓吃的,谁知道我最后会带给你什么东西呢?到时候都给我受着就对了! 最后回答的玄璧腼腆地用尾巴掩住了自己的嘴,细声细气地说:“我的话,要每天都吃呢……而且吃得还很多来着。” 肖枚圭:?真的假的,这么小的蛇怎么可能天天都吃,而且还吃很多?她是在报复我吃了她的莲子吗?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出尔反尔,只好收敛了神情,回答道:“知道了,你们的要求我都记下了,下次吃饭的时候再见,现在大家先休息吧。” 第62章 奇怪的课程增加了 被囚了半场的小蛇登时一哄而散,各回各家了。作为大部分都是社恐的蛇来说,这么多陌生的蛇被迫共处在同一个毫无隔阂的小圈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足够狠的处罚了! 于是体育课一上完,大家就都安安静静地回自己的小窝里趴着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平静,十分催蛇睡意。 其实大部分蛇平常都是昼伏夜出,现在作息还没倒过来,就被迫参与了一场充满勾心斗角(?)和惊险权谋(?)的妖兽大逃杀,都累得不成样子了,趴得乱七八糟的一大片。 但她们没能休息太久。很快,闾染这个不负责任的班主任终于睡够,出来带班了。 他照例放出之前那个推车,把大家一锅端起,直往金鳞馆外的大广场上去了。 透过透明的格子,玄璧可以看到她们来到了那一堆蒲团跟前,昨天初来乍到看见一整个瞌睡虫班级的记忆霎时涌上心头。太好了,现在是补觉时间! 但等从推车里出来,落到蒲团上,玄璧才意识到今天似乎没那么好睡。 昨天是个大阴天,云层厚得能织棉被,但今天的阳光太好了,虽然晒得蛇身体暖暖的,但也照得蛇眼睛痛痛的,这怎么睡得着! 闾染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看到他立在一旁,托着腮望着蒲团深思,似乎是在想怎么给她们增加遮挡物,心⁠中顿时升起几分期待,不由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但下一秒,她就听到闾染喃喃出声:“这里的蒲团好像不够用啊,待会儿那个班来不会闹起来吧……不行,我还是得去找几个多余的拿出来备着。” 说完,他扭头便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次也没有回头。 玄璧:……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 她环顾四周,发现其她的小蛇也被晒得直把头往怀里塞,便默默照做,努力隔绝过烈的日光所带来的不适。 直到又听见一阵吵嚷,她才探出头来,发现竟然又有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妖兽往广场上走来了。 她努力眯着眼睛观察,才察觉到这些妖兽竟然是昨天就在这里上过老乌龟课的那群兽,为什么又来了?她们要一起上课吗? 不错,还真是如此。因为老乌龟在新生开学第一天就敢玩忽职守,懈怠懒散,于是被圣裁独断的校长要求重新上一遍昨天的课,而且以后上课的时候绝对不允许再打瞌睡,学生打瞌睡也不行,被发现一律要重上。 老乌龟一听,顿时嚎得像哭丧一样,骂骂咧咧地就要辞职。虽然最后还是被拳头和馒头同时留住了,他却坚决要⁠求让两个班同时上课,减少他的课时,也让学生之间互相监督,慈谕也只能勉强同意了。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校长不可或缺的兽材之一,因为在那么多老师之中,他居然是唯一能担任讲经老师的那个,尽管讲得很烂,却也是慈谕苦心孤诣挖来的墙脚。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富有超高专业素养的职业妖兽,但没办法,全场的妖兽老师都是野路子出身,能念叨两句“据说是正统的”修炼方式的妖兽,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像老乌龟,好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冒名潜入过人修门派中偷学功法,虽然直到逃走之前都只是外门弟子中的外门弟子,与杂役的地位仅有一线之隔。 既然地位如此特殊,那也不好一口一个老乌龟的叫了,人家在外历练时是有正经名字的,叫作陆当归。 虽然妖兽之间也并不存在什么尊老爱幼,只有欺软怕硬,但他论资排辈来看,也的确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行列里的,所以尽管大家背地里都这样叫他,当面仍然称职务。 在学校里,陆当归几乎不会变成人形,而且除了上课之外就是深居简出,最特别的一点就是头上永远戴着一顶蓝色的粗布小方帽,据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戴上这顶帽子之后特别像个博士,虽然按照慈谕的说法他顶天了算个男士。 此时,他正拖着慢慢的步子走向自己常待的高台,对台下一片乱糟糟的景象熟视无睹,径直拿出了揣在帽子底下的竹简,咳嗽了两声,就算是勉强维持过纪律了。 新来的毛毛班的同学都还站在不远处,小声议论:“怎么办,蒲团好像不够啊。” “能不能让我们坐蒲团上,让这些蛇坐我们身上啊?” “我看你是又想去校医室里挨大刺猬的针了,老实点儿吧你,少对人家动手动脚的,不然被咬了也是活该。” ………… 是的,这些身上长了毛毛的哺乳动物,刚进校时会被统一划分进毛毛班。虽然这个名字看起来粗陋浅薄,却是慈谕思索了半天之后,大笔一挥留下一句至理名言,所提炼出的名字。 ——那句至理名言叫作“每个兽身上都有毛毛”。 于是乎,这群从天南海北而来,习性各不相同的妖兽就这么被凑合在一起了,比大学宿舍的关系还要混乱,还要强制,还要不可言说。 慈谕在建校之初,考虑如何划分班级和年级时,是参考了人类对于“五虫”的分法,将招收来的学生大体分成了“羽虫”——有羽毛的动物、“毛虫”——有毛发的动物、“甲虫”——有甲壳的动物、“鳞虫”——有鳞片的动物和“裸虫”——没有毛羽鳞甲的动物这五类。 慈谕:其实按照这个说法人类属于裸虫,但你猜猜这场盛大的派对里只有谁没被邀请? 但在实际的招生过程中,由于校长本兽的种类限制,招收到的蛇学生比例大大提高,以至于不得不将她们从鳞虫这一类中迁出,单独建了一座金鳞馆供其学习生活,而原本这一类里的其它妖兽则是被迁入了其它类目中,尽显出校长大人的“公正”“无私”“和蔼”。 慈谕:big胆!敢面刺寡人之过者,赐极刑! 她最初使用这个分法,是希望亲缘相近的妖兽之间能够更容易地熟悉彼此,从而更快地适应集体生活,少发生摩擦和争斗,让年纪尚小、还有可能改变的幼崽们培养出哪怕一点点的合作精神、团结主义。 在这个阶段,她们上的多数是一些基础课,通识课,主要目的是为了培养学习能力和修炼习惯,让她们即使脱离学校也能有所收获,还有就是在面对人类时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但尽管物种相似,各个妖兽之间的能力和特长却是天差地别,所以在她们稍微长大一些之后,会按照各自的能力不同,进行第二次分班。 这一次,所决定的可以说是这个学生的未来职业发展方向,所以更加偏向专精实用,帮助她们更好地发挥各自的特长和价值。 慈谕理想中的培养体系大致就是这样了。但尽管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想要在目前的妖兽界凑齐符合她预期的师资力量,难度不亚于水中捞月,重点不是难易,而是根本不可能。 所以,这些年里,她一直辗转各地,东奔西跑,就是为了收更多学生、招更多老师、化更多大妖的缘。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宁愿软硬兼施、死缠烂打、唾面自干,也绝不放弃。 第63章 我不是妖神(二合一) 慈谕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家、教育家,以教化天下妖兽、普渡众妖为自己的终极目标,幻想某一天能够凭借自己的功绩白日飞升,成为一届圣妖,万年之后仍受妖兽供奉什么之类的。 她之所以筚路蓝缕也要创办这所学校,仅仅是因为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她出生以来到现在,妖界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安安心心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只有小范围的冲突,从没有大规模的征战,说不上平静祥和,但也算得上是安逸稳定。 但这种安逸稳定,是建立在妖兽对于人类实力的绝对碾压上的。这种状况的形成原因很复杂,但简单来说,可以概括成以下两点,一是它们先天体质更加强大,对比起孱弱的人躯来说,无异于哨声还没吹响就开始抢跑一样作弊。 第二个原因则更加简单直接,因为它们还很能生!一胎只能生出一个的妖兽少之又少,普遍一胎三四只崽子都是很常见的,尽管成年时间更长,但数量优势还是不可小觑。相比之下,人类繁衍就要困难许多,而且也不是每一个人类都具有修炼的潜质。 于是乎,大部分的修炼资源都掌握在了妖兽的手里,也即淹没于数不清的深山老林,而人类却只能困守在一小方城池中,苟延残喘。 在那时,大地几乎到处都覆盖着青色,灰黑、灰白的人类建筑就像是几撮灰烬,风一吹就要散了。 但是,慈谕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就改变了!越来越多的人修团结在一起,创立宗门、扩大城池、四处开荒,如同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 与他们相比,妖兽就像是一只只孤舟,独自航行在辽阔的海面上,互不理会,唯一的交集还是在撞船的时候。 慈谕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过往的经历告诉她,团结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妖兽迟早会被人类战胜、驱逐、剥削。 唇亡齿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首当其冲受害的是那些弱小,又靠近人类驻地的妖兽,但层层递进,即使是她们这些大妖的生存空间也会被无限压缩,直到最终在劫难逃。 慈谕开始试图采取一些挽救措施。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她曾经游历四方,足迹遍布了这片大陆的大多数地方,结识了许许多多的妖兽,现在正是游说众兽,提防人类的好时候。 但很不幸,她是一个失败的纵横家,出走半生之后归来仍是政治素人,没有一只妖兽在意她的预警,真是跟异时空周游列国却没能实现政治抱负的孔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造访的每一个大妖,都在听到慈谕关于“人修会卷土重来打败妖兽”的这一套说辞时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纷纷表示这是自己此生听说过的最好的笑话,还问她最近是不是在地上乱捡了些野蘑菇来吃。 它们太自信了,因为在它们面前出现过的人类,无一不是面色惨败,两股战战,汗如雨滴的怂样,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如此弱小的生物,难道抱作一团就不再弱小了吗?蝼蚁即使聚成海洋,也依旧是蝼蚁啊。 没有兽相信她,迎接她的只有嘲笑和冷眼,甚至有时她刚到下一站,还没开口,就会有兽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她的演讲,把她当成丑角对待。 慈谕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她血统纯正,是正经的螣蛇后裔,即使修炼时间不算长,力量也是强大无匹,再加上性格温和亲善,所以走到哪对上的,大多数都是妖兽的笑脸和尊重。 这种有如过街老鼠一样的日子让她非常迷茫,疲惫,不知所措。 但是,在她再一次奔波在各地之间时,真的亲眼见过那么多惨剧啊!那些被捉住的妖兽,能够得到痛快一死的都是少数,多的是被扒皮抽筋、剔骨炼魂的,死状是何等的可怖与狰狞。她想救,却也是分身乏术,只能先救自己眼前的,听不到也管不了远方的哭声。 慈谕甚至潜心研究出了一种法术,能够将眼前看到的画面用水面复制出来,将那些画面放给不相信的妖兽看。 但即使如此,她得到的反馈也仅仅是,“这肯定是假的!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生成出来的”“那还不是怪它们自己不小心,明明那么弱还要去人类面前跑,被抓了也是活该”“那是它们自己倒霉,跟我们没关系”…… 大妖的心寒和淡漠令她齿冷。慈谕终于放弃了说服它们,转而试图寻找其它神兽,想要借助它们的影响力和领导力来推动妖兽联盟的发展。 她又一次失败了。 穿过无数山脉与河流,通过无数道听途说的妖兽的嘴,她终于找到了善于占卜的白泽,但对方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唉,怎么还是被你找到了。” “放弃吧,此间情势颠倒乃是定数,以你一己之力,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无可转圜。还是趁战火未波及到你我身上,趁早隐居吧,至少还能保全自己……” 慈谕没有听完她的话,转身跑了。 她没有再去找那些上古有名的神兽,因为它们的立场显然与白泽一致,对于这一点,她已经无法再心存侥幸了。 走投无路的慈谕前往了她给自己选定的最后一站——龙宫。 如果她能获得龙宫的认可,那至少能掌握水族的力量,但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她其实并不是太愿意到那儿去。 果然,在那里,她遭遇到了最为直接残酷的羞辱。当时的掌事龙目不转睛地盯着演讲的她,边听边不住地点头,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有希望了,但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如坠冰窟。 “这就是你统一妖兽界的借口吗?很新颖,但似乎没什么可靠性啊。” 慈谕真想发疯地尖叫!她汲汲营营,东奔西跑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像个癫狂的野心家吗? 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撕破脸皮,只是平静地否定了他的话,接着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枯坐一夜之后,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她要办一所妖兽学校,通过这所学校,来辐射、改变整个妖兽界。 ——————————(两章分隔线)———————————— 《慈谕的建校史:一段往事》 作为一个谋定而后动的聪明蛇妖,慈谕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仔细思考该如何建立一所学校,尤其还是一座如此特别的,妖兽学校。 天呐,这可是一所一所妖兽学校!自己真是疯了!就算她上辈子当过几十年的人,但也连个宠物学校都没见过好吧! 现在要把一大群不服管教的妖兽崽子(虽然还没招到)和一群脾气暴躁的妖兽老师(其实还是没招到)强行凑在一起,这是什么地狱级难度???到时候别人修还没打进来,老师和学生先同归于尽了。 而且钱和物资从哪来?平常教些什么科目?学生毕业以后能干些什么……慈谕惊恐地发现,她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毫无头绪,甚至不知该从何处着手解决。 她在洞府里焦躁地来回转悠,最后还是咬着指甲决定先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建校,如果找不到的话就不建了。 慈谕在脑子里盘点了一下自己于对选址的要求,觉得大致可以归为以下几点。 首先,这个地方一定要足够僻静安全,不能离人类势力、甚至包括妖兽势力太近,免得自己哪天出门一趟,回来就发现家被偷了。 其次,最好大一点,到时候可以多容纳点学生,还能多修一点有意思的建筑,毕竟大猫小猫两三只教起来也没什么意思,把天性自然的妖兽一直强拘在室内也没什么意思。 还有,旁边最好物产比较丰富,要有足够的地方可以饲养动物,不然这么多学生老师的饭可得怎么解决才好,天天把她也吃了都不够啊。 最后,这里最好地势平坦开阔,有山有水,风景优美……不过不做硬性要求,最重要的还是前面几点。 要求这么琐碎繁杂,肯定很难找吧,到时候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搁置掉这个看起来根本执行不了的计划了~ 慈谕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出了门。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居然很快就发现了合适的地方。 这里甚至离她的洞府并不算远,她经过了无数次这个地方,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这里。 这块地方处于两座山峰中间的鞍部——非常隐蔽安全,周围没有什么大妖或者人类的活动痕迹——她这个准校长算吗,有一块占地不算太大的小湖,周围全是大片的森林,土地非常平坦肥沃,慈谕一看到,就忍不住在虚空中比比划划的,好像已经在思考校内布局了。 坏了,好像碰到天选学校地址了,这个地方不起个学校她都于心不忍、天理不容啊。 那没办法了,计划只好进一步推进下去了。唉,她败就败在说话太算数上了。 于是慈谕又开始琢磨下一步该干什么。是空手套白狼直接去忽悠学生和老师呢,还是纸上谈兵胡诌出一些校园建设方案和培养体系呢,还是说先去找大妖们化化缘、拉拉关系呢?总不能现在就零帧起手开建房子吧? 这三者的关系可以说是剪不断理还乱,先做哪一步似乎都不妥当。不管了,逮着哪步干哪步吧,兴许做着做着,事情就通畅起来了呢? 于是她又开始了为期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环大陆旅行,只不过这一次的目的和路线都与之前截然不同。 现在,她是专走那些鲜少有妖兽踏足的小地方,就是为了发现一些沧海遗珠,A.K.A.灵智已开却没有什么势力牵扯的小妖,如果年龄又大实力又强劲,那就忽悠过来做老师,如果年龄小秉性天真,那就连哄带骗来做第一届学生。 什么?你问为什么人家好好的地方不待,要跟慈谕一起混这个看上去毫无前途和正规性可言的草台班子? 没关系,选项看似有两个其实只有一个,区别就在于到底在选到正确的选项之前要挨几顿打而已。 就这样,慈谕又拉又打地带出了长长的一支队伍,每天在休息时,就会在它们吵吵闹闹的背景音里,沉思该怎么安排这群妖兽。 首先,肯定要分班。她瞥了一眼跟一只鬣狗打得不可开交的狼,和旁边又偷了蜂蜜被蛰的满头是包的熊,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真为之后的老师们哀悼,教到一大群魔丸了,嘻嘻。 说到老师,老师也不省心啊。还得给它们安排入职培训,怎么有些成年妖兽明明都吃饱了,还一个劲儿地冲着旁边的小妖兽流口水啊?还流,还流!说的就是你,那只犬妖! 想着想着,慈谕就忍不住狠狠剜了还在冲着旁边的兔子流口水的犬妖一眼,结果下一秒就看到那只被盯着的兔子不仅不害怕,反而冲上去连环几脚直蹬在它的面门上,潇洒地在半空中转了三个圈。 慈谕下巴都快惊掉了:兔,兔百草? 但是说来也奇怪,明明这群土里土气的妖兽总是吵吵嚷嚷不听指挥,但相处起来却很舒服呢,每天骂完兽心里都是暖暖的,不像是跟那些大妖或是人类相处,大家都是面上笑脸,背地里却暗藏心机。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妖兽们:啊对对对,你不是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你当然爽了。 但慈谕却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还在思考:莫非我是先天教培圣体?早知道上辈子该涉足一下这个行业的。果然,人的天赋在哪你永远想象不到。 接下来,她就这么拖着一长串队伍,四处向大佬们推荐她办的学校,让它们把自己的孩子送进来读书。 其实,并不是所有妖兽都相信什么“系统化”“体系化”教育的狗屁理论的,但或许从众心里连妖类都无法避免,看着越来越多的预备役学生和老师,它们心中的天平也在不断倾斜,最终还是有一些大妖松了口,又随之撬动了其它妖兽的决定,大家东拼西凑地盖起了这么一座学校。 就这样,慈谕心心念念的学校,终于这么“不情不愿”“勉勉强强”“随随便便”地开起来了。 第64章 猫山王 当然,这所学校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像现在一样豪华、专业、应有尽有的,最初的时候,大家头顶有片瓦遮身,屁股底下有几片树叶做垫子就算不错了,哪像现在,小妖兽上修炼课还有专用的蒲团。 这种蒲团,是慈谕专门找来的灵草编织的,坐在上面修炼能够帮助妖兽平心静气,更好地感受灵力,所以闾染看到蒲团不够了才要去找,免得不小心耽误小妖兽的学习进展。 这可不算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还是尽量公平点的好,别再给本就一触即发的校内矛盾增加火药了。 学校广场上。 此时,把头埋在怀里的玄璧被毛毛班上的小毛毛们发出的噪音吸引过视线,竟然刚好发现自己背后蹲着的,就是昨天热情邀请自己挂到她头上去的那只巨狼。 “呃,你要来我这里坐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昨天一样,你坐在蒲团上,我到你的身上待着。”玄璧也觉得可以邀请她一次,回馈对方的善意。 还在沉浸式跟同学聊天的巨狼被这个陌生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环顾一周以后发现身边根本没有妖兽,差点吓得原地跳起。 “喂,我在这里啦!”小黑蛇表示无语。她不就是不想被太阳晒所以没把上半身抬起来吗,至于存在感这么弱吗? 旁边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老虎果断出手,一巴掌把还在东张西望的狼头给扇低下了,那只巨狼这才跟玄璧对视上。 玄璧看着她湛蓝湛蓝的眼睛,油光水亮的皮毛,和威武英挺的长相,决定原谅这只笨狼一小会儿。 巨狼思考了一小会儿,也不知脑回路是怎么转的,竟然开始引荐起玄璧和自己身边的老虎。 “你好,我叫蓝睿,”她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把头朝着老虎点了点,介绍道,“这位是山王。这就是昨天那条被校长一路抱进来的小蛇,叫——叫什么来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条小蛇的名字。 这头狼简直跟被什么玩意儿上身了一样,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简直跟中国人在面对“How are you? I'm fine,thank you.”的表现一模一样,让蛇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受过紧急培训的结果。 ……这到底是个什么出身啊,昨天都让我上她头了,今天才想起来问我叫什么名字。玄璧真是倒吸一口冷气,无力吐槽。 “我叫玄璧。”她简短地回复,然后把头转向了那只老虎:“你叫山王吗?听上去跟我有一个朋友名字很像呢。” 不光如此,其实仔细看长得也很像,玄璧觉得这是因为她只见过这两只老虎的缘故。应该她在别的妖兽眼里,也看不出跟另外一条小黑蛇有什么区别吧。 山王就笑:“是吗?那真是有缘,我们这一支都是姓山的,你之前或许是遇上我的亲戚了。” 突然,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怪事,脸上浮现出有如实质的疑惑,试探性地问玄璧:“你们蛇类是有什么特殊的内部笑话吗?为什么我之前告诉校长我的名字叫山王的时候,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其实,远远不止如此,当时慈谕不仅笑得又夸张又狂放,还捧着肚子小声念叨什么“山王……哈哈哈哈哈哈,猫山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王表示不解,并且郑重解释道自己虽然老是被当成大猫,但实际上并不是的,她跟猫之间的差距就像校长跟菜花蛇的差距一样大。 慈谕只是疯狂摆手表示不关她的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到别的东西了,跟你没关系哈哈哈哈哈哈哈……”边笑边被旁边的老师拖走了。 这件事情虽小,却令山王十分介怀。她很想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于是在短短一天之内几乎问遍了毛毛班上的所有同学,但始终没能得出一个正经的回答,所以现在才来求助似乎和校长有点相熟的玄璧。 玄璧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眼睛,禁不住汗流浃背了。她根本不知道慈谕脑子里在想什么,事实上她也觉得这个校长有点怪怪的,怪疯的。 “呃,这个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校长肯定不是‍在嘲笑你啦,应该就是她生性比较爱笑而已,其实我们蛇就是这样的,都很爱笑。”玄璧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为了让自己的说辞更加富有说服力,甚至还笑了一下,短暂地暴露出自己两颗尖尖短短的雪白牙齿。 “是这样吗……?”山王礼貌地质疑了一小下,环视了一周,满目皆是要么一脸暴躁,要么一脸阴郁的小蛇,真是看不出一丝丝她们爱笑的表现呢。 此时此刻,玄璧也只能把自己所知的,社会化程度最高的同学——赤练给祭出来了。 “赤练,赤练!”她开始小声地呼唤红蟒,因为对方一下车就火速奔向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很显然是想占据听课的最佳位置,现在离她还挺远的。 可怜的卷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还好赤练耳聪目明,捕捉到了玄璧的呼唤,转头过来望着她,看对方使劲示意自己过去,便留恋不舍地望了这风水宝地一眼,慢慢滑行过去了。 放心去吧,这位置没蛇跟她抢的。 地板烫烫的,虽然她皮糙肉厚,但游在上面也有点痛,姿势便不由得有些扭曲。即便如此,她还是奋不顾身地奔向了自己的救命恩蛇。 “怎么了怎么了?”赤练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看你笑一下。”玄璧又只能硬着头皮说。实不相瞒,她怀疑自己的头皮现在已经刀枪不入了,毕竟硬的频率也太高了。 赤练不解,但赤练选择照做。她生硬地拉宽了自己的蛇吻,那表情与其说是一个笑容,不如说是一个威胁,看得玄璧身后的狼和虎都惊呆了。 “谢谢你!没事了,可以回去了,修炼课加油哦!”玄璧道完谢,便只能先把满头雾水的她送走。 等红蟒又急匆匆地赶回自己的位置,玄璧这才扭过头,笑着对两兽说:“怎么样,相信了吧,我们蛇都是很爱笑的。” 山王不信,但山王不敢说。她害怕继续质疑下去,玄璧会把剩下所有的蛇挨个叫过来给她表演一下死亡微笑。 所以她只能滴着黄豆大小的汗珠艰难点头:“嗯嗯嗯,我相信了,原来是这样啊!太感谢你为我解惑了。” 第65章 修炼课上 此时,已经消失了许多集的闾染终于带着许多蒲团急匆匆地赶来了。他也不知道毛毛班上的同学到底有多少,便只能多找了一些出来,想着后面或许还会有这样合上的课。 他喘着粗气,将带来的蒲团按照原来的排布方阵,又在后面加了许多,这才招呼立在一旁的小毛毛们上座。 蓝睿和山王便眼疾手快地抢占了玄璧身后的蒲团,准备上课的时候可以酣畅淋漓地加深一下感情,形成一种“老师在上面讲,她们在下面讲”的火热场面。 但很不幸,这种美好的幻想落空了。因为三只妖兽才刚刚凑在一起准备讲小话,就被突然出现的校长拎住了后脖颈。 “哟,社交能力挺强啊,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玄璧听到美人蛇的声音在耳畔幽幽响起,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 但出乎意料的是,慈谕竟然还真是在夸奖她。 自从她创办这所学校以来,实力强大的学生已经不计其数,但愿意社交、有团队精神的妖兽却是少数中的少数,所以她看到这一幕才如此欣喜,连她们仨上课公然说小话都不打算计较了。 慈谕:你们友情的温度,由我来守护! 不错,慈谕是来守这节课的纪律的。因为在上课前忘记了还有这门课要盯,她甚至是心急地直接瞬移过来了。 虽然在这所学校里,能够随时随地瞬移的只有她自己,但她并不经常使用这项能力,就是为了避免在其它妖兽,尤其是学生们的面前,营造出一种“校长神出鬼没,校长无处不在,校长手眼通天”的高压氛围,压抑它们的“创造性”和“激情”。 但是她现在是真的坐不住了。 在所有的课程当中,她最重视的就是这一门修炼课。虽然之前也偶有听到过学生吐槽,但本着“疑兽不用,用兽不疑”的态度,她一直没有干涉过陆当归的授课自由,直到亲眼看见他居然能干出上课直接睡着了这么荒唐的事,这才被引爆了怒火。 有句俗话说得好,三流学校抓纪律,二流学校抓成绩,一流学校抓素质。作为妖兽界唯一一所学校,慈谕自认为本校已经完全跻身一流了(毕竟也没有其它流可言了),所以一直紧抓的是学生的素质(毕竟素质真是太差劲了),从来没有狠抓过纪律或是成绩。 但现在她要改革!狠狠地改革!就从这个不负责任的陆当归下手! 察觉到一道长长的阴影开始在身边反复出现,广场上的氛围突然就凝滞了起来。 尽管大家没有过年级主任/校领导/教育局局长抽查纪律这种惨痛的经历,但这道身影还是太特殊了,毕竟全学校人首蛇身的也就校长一个。 感受到原本闹哄哄的下面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还在闷头自顾自地猛讲的老乌龟也察觉到不对劲了,抬头察看了一眼,结果刚好和眼神如狼似虎的慈谕对视上。 太可怕了,很难想象他这么粗短的腿,这么稳重的底盘,在接收到这个凶狠的眼神后也会被吓得软了一下。 果然,她要开始搞事了。慈谕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然后问底下众学生:“你们刚刚听到陆老师在讲什么了吗?” 大家都很诚实地拖长了声音回答:“没有——” 慈谕就转过头,对台上的老乌龟笑眯眯地说:“听到了吗,大家都没听到你刚刚在讲什么呢。我看你还是重讲一遍的好,陆老师说呢?” 陆当归岂敢不从,伸出圆手,将书本颤巍巍地翻回第一页,又从头讲起。 “修炼者,盖纳天地之灵气,蕴于己身……”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有点小声,慈谕便站到最后一排去,稍有听不清的,便会故意咳嗽两声。 太强了,她的压迫感太强了,哪怕只是轻轻咳两下,都会让本就紧张不已的老乌龟抖得像帕金森晚期,但声音倒是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坚定了。 慈谕便心中暗喜,觉得他还是个可塑之才,欠雕的好木,决心以后要好好鞭挞鞭挞这个老教师,也好激发出他的潜力来,让整个学校里的学生修炼水平更上一层楼。 这门课最难上的地方就在于,修炼其实真的是一种很玄很个人很难以复制的东西,跟一只妖兽的资质、悟性、根骨甚至是阅历都息息相关。有的妖兽可能刚接触到灵气就能顺利地修炼吸收,有的却有可能重复一万遍这个过程做不到同样的事情。 当然,能被她招进来的学生,各方面资质都还是比较过关的,至少没有明显的短板,毕竟第一条“会说话”的要求,就已经可以筛选掉大部分的妖兽了。但在修炼面前,却真的是各兽表现都不尽相同。 而且,最可怕的一件事就是,妖兽是没有所谓的修炼心法可言的!她曾经拜访过许多年岁甚高的老妖,却没能找出哪怕一本独属于妖兽的修炼心法,仿佛大家都是这样一辈子野生野长地过来了。 关键是慈谕还没有办法质疑,因为她真的就是这样,没有任何指导,没有任何方法论,纯靠自己的种族天赋把实力怼上去了。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东西,甚至连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听闻,又怎么敢肯定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呢? 说得直白一点,让慈谕理解普通学生为什么无法高效修炼这件事,就跟让钱学森理解为什么普通人学不懂微积分一样。怎么理解?没法理解! 所以,她也只能尽己所能地找出一个曾经系统性修习过修炼入门教育的妖兽,哪怕那其实是人修的心法,只求能为初入这条道路的学生提供一点有限的帮助。 第66章 朽木焉可雕乎? 关于人修的功法,妖兽修炼之后会不会走火入魔这件事,慈谕也是认真考察过的。 她找来了许多修为、种族、天资各不相同的妖兽,让它们共同参阅陆当归所夹带回的这本功法,甚至她自己也在修炼感悟,最终得出的结论出乎意料的一致。 ——有用,但不多。 似乎是对妖兽感应灵气、理解修炼的过程有所帮助,但由于兽体与人体差别太大,其中涉及到具体经脉走法的部分可以说是毫无参考价值。 如果说“病急乱投医”这句话一般是用来形容人找兽医看病的话,那她们现在就是兽在找人医乱治病,还是一个不知道有没有行医资格证、不知道几百年前出品的老人医。 所以,校内各老师进行了激烈的探讨之后,决定还是让陆当归继‌续上这门课吧,毕竟剩下的老师几乎都是些实干派,一讲起理论来就只知道阿巴阿巴的实干派,至少他还能比较完整地把那本书给念一遍。 有没有用的,至少是门不可取代的必修课啊。所以,陆当归就这么轰轰烈烈地上任了。 他虽然懒,却不蠢,心里头很清楚自己成天在台子上讲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东西,也很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走马上任的,所以更加缩手缩脚,不敢有大动作,只盼着依葫芦画瓢,上完自己的课就好了。 但是,如果一个老师连自己传授的知识都不自信的话,那他又哪来的自信去管束学生呢? 于是,这门课的课堂纪律便如同山体滑坡一般,一发不可收拾,偌大的一个学校里,能用正眼看陆当归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对于这门课的时间,学生们通常是这样划分的:如果是大早上,那大家就很有默契地安安静静一起睡觉,就算是不想睡觉也不准吵,不然就等着挨骂吧;如果是下午,那大家就可以一起玩一玩儿,聊聊天,都很好啊,比体育课还像体育课呢。 就这样,大家在这堂课上本来都能各得其所,快快乐乐轻轻松松的,直到这一切被大魔王校长给打破了。 比如现在,毛毛班上的小毛毛们和金鳞馆里的小蛇们全都正襟危坐起来,用一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望着台上的陆老师,表情虔诚又纯洁,看上去个个都值得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和一朵大红花。 只可惜场边随时有一道摇曳着长尾的身影,不然这一幕看上去真像是小学公开课现场。 发现被逼得满头大汗的陆当归竟然讲得更好了,慈谕心中顿喜,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根鞭子,现在正捏在掌中,时不时上下挥舞一番,发出“呼呼”的破空声,这下看上去就更富有杀伤力了。 陆当归余光瞥见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继续颤巍巍地念:“修炼,应取一日之中灵气最盛之时,即日出、午夜时分,凝神静思……” 这句话玄璧算是听懂了,日出的时候和午夜的时候修炼是效果最好的。她倒是经常午夜修炼啦,但日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日出时分,当以目视朝阳,紧锁紫霞,抱元守一,勾动气机……午夜时分,当……” 哦哦哦,好像是说在日出的时候要紧盯着紫色的朝霞看,就能引动浑身气鸡什么之类的。但是气鸡是什么鸡啊?不管了,到时候试试再说。 她刚来这所学校,就发现此处虽然灵力比之前的普通森林旺盛,却远远比不上望月湖边,也不知道修炼起来是个什么效果,今晚和明早正好试试这种新奇的修炼方式。 这么看,这个老师也能好好讲课嘛,干嘛之前老是这样,害得自己被校长亲自监督,这下老实了吧。 只‌是在照本宣科的老乌龟:啊对对对,感谢你欣赏我的授课水平,我觉得我们就是天生的师生关系,但不好意思这段关系马上就要解除了。 玄璧毫不知情,甚至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爱划水的老师,但盯着盯着突然发现发现——不对啊,他头上青筋怎么爆出来了,这正常吗? 显然,这很不对劲。因为下一秒,陆当归发出自进校门以来最高亢的一声,就啪叽一下砸倒在地了,沉重的身躯把那高脚凳砸了个粉身碎骨,连他珍之重之的蓝色小方帽都骨碌碌滚到了台下。 在座的同学们霎时惊立而起! 第一排的赤练反应最快,迅速爬上台去察看他的情况。本来还在背着身慢悠悠倒退,全方位展示手中鞭子的慈谕也听出情况不对了,扭身一看,吓得蛇尾猛然在地上一抽,就弹身到了高台上。 “喂,喂!陆老师怎么了,你没事儿吧!”慈谕将老乌龟勉强扶起一点,开始狂掐他龟中,一下抓得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好样的,给陆老师的头都掐缩回去了!看来还有意识! 陆当归这下也装不下去昏迷了,悠悠醒转,虚弱地出声:“校长……咳咳咳,我这是怎么了……浑身上下都好痛啊,我感觉自己快死了……咳咳咳咳……” 他开始噗嗤噗嗤地狂吐鲜血,慈谕便听得台下一片惊叫连连。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往他身上输灵力,一边还试图安抚他的情绪:“陆老师,你别这样,还有的救啊,有的救!”说话间,手已经背在身后搓出了一个向校医室里的大刺猬求救的传讯鸟。 她表面镇定,内心却是冷汗狂流、叫苦不迭:天呐,可千万别让他出事啊,不然我以后的教师队伍还怎么带? 丝毫不通医理的慈谕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灵力梳理它全身的经脉,却发现竟然除了有些微震荡的痕迹外,竟然没什么异样,强忍住惊异,又仔细察看了一遍老乌龟的体表,发现只有胸甲处有细细的裂纹。 但地上的老乌龟还在凄凄惨惨地大喘气,气若游丝道:“校长……我对不住你,没完成你之前的嘱托……但我真的要走了,请别让我死在自己的任上,放我离职吧……” 真是龟老成精,说话看似小声,底下却没有一个学生听不着的,现在都在悲伤又遗憾地抽气。 慈谕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犯病了,气得牙痒痒。 第67章 老乌龟,你教的科目叫演技 地板上的老乌龟还在兢兢业业地表演,一抽一抽的,强吐出两口血来,也真是不在乎自己是什么形象了。 慈谕瞬间松了口气,没有再着急忙慌地给他检查身体,而是悄悄神识传音过去:“行了,别装了,你到底是想干嘛?” 她背对着学生,现在可以毫不掩饰地用眼睛去剜还在装病的老乌龟。 陆当归一跟她对上眼神,顿时抽搐地更厉害了,说话几乎要连不成声:“哎哟哟……校长,放我走吧……我实在是才疏学浅,难当大任啊……” 慈谕终于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了。 看来朽木终究是不可雕琢,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一雕就碎了一地,还要来恶心人。 但她还是强忍住怒火,轻声细语地说:“好,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们先去校医室商量,别耽误你治病了。” 说完,她也不等大刺猬赶来了,用灵力提溜着老乌龟就往校医室去,让学生们先在广场上自习。 刚开始走得还正常,但一到学生看不到的地方,她就开始暗搓搓地把老乌龟往地上撞,把他撞得原本硬装出来的痛呼声都变正常了,还在嘻嘻地笑:“陆老师你别见怪,我真是太着急了……” 广场上,挤在一起的三兽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老师是出事了吗?他刚刚一直在说自己要死了。”最单纯,最忧心忡忡的是蓝睿。 “真的吗……?我刚刚看他的反应好像有点不对劲呢。”有点迟疑的是玄璧。她还真听进去课了,所以都没关注到他原本的表现。 “我看倒是未必啊……”山王说话间好像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刚刚她是看得最清楚的,全程都盯着陆当归的脸,从他突然开始发病时,眉头就没平下来过,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现在全场最不关心陆当归的就是赤练了。她守在一边,刚好把被掉下来的蓝皮书给捡到了,现在正偷偷摸摸地把它衔到一边偷看。 但很不幸,她也看不懂!才上了一节文化课的蛇不配读懂修炼心法。 没关系,她是不会这样轻易放弃的。赤练迅速决定把这本书带来跟玄璧一起共读,没准两条聪明但文盲的蛇也能擦出思维的火花呢? 所以她又衔着书,像一条特工蛇一样溜到后边来了,发现小黑蛇旁边还有刚刚的两只兽,只能暂时邀请她们共赏。 结果丝毫不令人意外,这四个臭皮匠凑在一起,也顶不上半个诸葛亮,没有一只兽能够看懂。 所以她们一致决定直接翻到有图画的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第一张图,是一个人修在月亮底下盘腿而坐,闭目凝神,五心朝天,一看就是在认真修炼。 玄璧突然就想起来了之前那只怪模怪样的熊!原来它是在模仿人类,只是效果好像不太到位。 “似乎就算把我们撅折了也做不出这种姿势吧……”赤练很有行动力地开始模仿,都快把自己拧成一个大字了,结果发现自己要想变成这样,只能到娘胎里回炉重造才行。 “好吧,那让我们继续看看下一页。”她们便一致决定继续往后翻。 这一页上画着一轮初升的太阳,还半遮半掩在云层当中。但在旭日与云霞交接之处,隐隐能看到一抹紫意,想必这就是书里说的“紫气”了,日出时分修炼就是要瞪着这个。 四兽纷纷点头表示受教,又继续往下翻,但下面这幅竟然是一张巨大的人体经脉图,上面有许多线条、红点和箭头,似乎是标注了引灵气入体之后在体内的流动路线。 “好像也没什么用啊……”玄璧苦恼地皱起了眉,“为什么妖兽学校里的修炼教科书上,画的全是人修的图啊?!” 赤练和山王的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只有蓝睿,还在傻乎乎地催促她们接着往后翻。 “这真的是教妖兽修炼的书吗……”大家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所学校,起码也送走了那么多届毕业生,难道真的没有一只妖兽发现课本有问题吗?再退一步说,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课都会出问题? 如果她们几个现在是游戏里的npc的话,慈谕在旁边就该看到好感度和信任值狂降的标识,然后发出尖锐爆鸣声了。 但还好,她现在还在校医室里和老乌龟、大刺猬一起谈判。 实际上,每当遇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很庆幸,身边至少还有一个完全支持自己的好朋友。 大刺猬,百启,现在正拿着一根刺,跃跃欲试地就要⁠往躺在病床上的老乌龟脑门儿上扎,口中还关切道:“来来来,我给您扎一针,扎一针就好了。” 陆当归看着那根寒光闪闪、尾部有他指甲盖儿那么粗的刺,顿时也不敢再躺下去了,灵活地正过了身子。 “说罢,想要什么。”慈谕在旁边袖手而立,冷眼旁观了许久,看他装不下去了,这才开口问道。 窝囊了很久的老乌龟第一次敢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苍老的脸庞上褪去了那种刻意伪装出的昏庸,平静却坚定地说道:“放我走吧,你知道我是教不出你想要的成果来的。” “是吗?”慈谕冷哼一声,开始吟唱起自己之前学习过的一套至臻超强无敌话术,“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当初把你招进来,给你定级为修炼课老师,我是对你寄予了厚望的,没想到现在……” “别装了!”老乌龟忍不下去了,开始狂叫着打断她,“别装了!我知道自己从一进来就是干这个你们都不乐意的活的,而且我对于这老师之位,何曾有过谋求算计,都是你逼我的!” 慈谕⁠顿时怒色大作:“你简直是疯了!” 第68章 自习才是王道 她们的争论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慈谕心知肚明,再强留他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了。 任由这只老乌龟教下去,不过是在浪费学生的时间,败坏学校的风评而已,这门课不能再这样强拖下去了,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心念一定,她就懒得再跟陆当归掰扯,止住还在痛骂对方的百启,倦怠地说:“行,你走吧,不过当初承诺你的好处减半,出去之后嘴闭紧点,懂吗?” 眼看对方眼前一亮,张嘴又要讨价还价,慈谕不耐烦地横了他一眼,继续说:“别给脸不要脸了,课上成这样,还想拿多少工资?再惹我心烦,把你关在这儿教一千年的书你就老实了!” 那张老龟脸就又暗淡下去了,不过眼睛里还是有种藏不住的窃喜,扭扭捏捏地问:“那,那我可以自己挑那一半吗?”说完,还冲慈谕眨了眨眼,笑得十分讨好。 慈谕也是没有汗毛,不然现在早跟身边的刺猬一样,炸起来了。她指着陆当归,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见好就收啊,给你什么自己拿着就是了,还敢跟我挑三拣四的?” 老乌龟顿时老实,也不装病了,立马就准备收拾东西跑路。 慈谕抱着胸倚在门边,望着以兔子的速度奔跑中的乌龟背影,脸色冷冰冰的,眼神却是无限怅惘。 大刺猬走过去,轻轻把自己软软热热的肉肚子贴到她身上,小声问:“他真的就这么不得用吗?” “是啊,我是真得再出去请一个靠谱的老师来了,”讲到这里,慈谕忍不住烦闷地叹了口气,“到时候学校里还要你多照顾。” “少跟我说这些……” 另一边,广场上。 蓝睿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兴奋地提议:“要不我们今晚来这儿修炼吧!我听说只要上过第一节修炼课,晚上就可以申请到外面修炼了,不用一直待在室内。” 习惯了自由和冷风的北原狼,只在场馆里待了一天,就被憋闷得够够的了。 “好啊好啊,我会来的!”玄璧头一个积极响应,正好她本来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正好可以和新认识的小伙伴一起。 剩下的赤练和山王也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这只短暂组建起来的修炼小分队便约定今晚依旧在这里碰面。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赤练转身对着一狼一虎,“你们班上之前是不是有个前面是银灰色,后背是黑色的妖兽啊,怎么今天没见它?” 玄璧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问的是昨天来捣乱的小平头。好记仇啊,她喜欢。 说起这只妖兽,她们可就都不困了,围成一圈开始小声地对齐颗粒度(俗称蛐蛐):“谁不知道它啊,昨天偷偷溜出教室之后把我们班主任吓坏了,好不容易在校医室里找到它,结果浑身都是伤,问它怎么回事也不肯说。” “我们可清楚得很是怎么回事,它跑我们教室里来挑衅了,还差点把一条同学给杀了呢!”赤练似笑非笑道。 “结果被赤练一下勒晕了——”玄璧适时补充。 “啊?它疯了吧?班主任把他领回来之后,他居然又挑衅我们班上的同学,结果又被打昏了,怪不得当时班主任气得说要开除他呢!反正今天是没再出现过了。”蓝睿和山王分享了自己的一手消息,表情都是十分精彩。 “哼,被开除才好呢,成天惹是生非,真是个顶顶的祸头子。”被牵连过的赤练表示对这样的处理结果很满意。 玄璧默默在心底将此兽引以为戒。虽然她刚开始进这所学校的时候不情不愿的,但待了两天好像还挺好玩的,还结识了几个新朋友,她现在可不是很想被开除。 就是小白要是也能来这里念书就好了。还有白玉祖祖,她要是当老师的话肯定教书水平特别高,秒杀那只老乌龟。 不多时,闾染便又闪现出来,开始管理现场的秩序。 他现在也是头疼得厉害,本来只是趁着校长亲自镇守,自己偷偷溜出去玩一会儿,结果遇上了这种事,又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还得老老实实地带班。 老子迟早不干了!他第一万零八十六次这样想。 当然,现在这节课也没什么事干,说是自习,但大家也只能待在广场上晒太阳,只要学生们不要互殴起来就行了。 天气太好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小蛇们也开始游动起来,寻找顺眼的同类社交,小毛毛们更是在互相梳理毛发,广场上一片和谐,但两个班级之间仍然是泾渭分明。 当看到首次突破班级壁垒的居然又是赤练和玄璧两个,闾染忍不住悄悄点头,暗自将她们纳入重点培养名单中。 这节课是大课,要整整持续一上午的时间,于是这一上午基本都被花在了无所事事的晒太阳上,没有妖兽觉得焦躁,因为它们的生命很长,足够让它们挥霍很多个这样的悠闲早上。 到了中午,毛毛班的同学们要去吃饭了,但小蛇们没有这个必要,只有玄璧需要每日进食。 “怎么办,按理来说我今天的饭应该是肖老师带给我的,但他怎么还没来啊?”玄璧有点茫然地在广场上徘徊,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蓝睿见状,便一把将她甩到背上,快乐地说:“肖老师应该跟我们待的是同一片猎场,我把你带过去吧!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替你捕猎。” 山王在背后吭吭了两声,但制止未果,蓝睿已经像风一样地狂奔起来了,便只好跟在她后面跑。 “我每天——最喜欢的——就是抢饭的时候了,大家一起——赛跑,多好玩儿啊!”蓝睿边跑边喊,喝了满嘴的风也不知道停下。 但玄璧现在可喊不起来。她正努力地试图把自己固定在巨狼的背上。 她的毛发太丝滑了,跑得又太快,还很颠簸,小黑蛇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滚下去然后被后面的兽踩成渣渣了,只能紧紧地咬住一簇狼毛,抖得像是风中的海草。 “你小心点啊——”跟不上的山王在后面崩溃大喊。 第69章 草原的味道我知道 投诉!我要投诉!我要投诉这个狼车司机,驾驶技术太糟糕了,简直是到了一种谋财害命的程度! 玄璧一边在风中摇曳,一边在心中狂吼。 咬的时间太久,她甚至都把这撮狼毛给咂摸出味儿来了,有一种像是冰雪一般的冷冽气息,与总是傻乎乎乐陶陶的蓝睿截然不同。 但幸好,这段危险的旅程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毛毛班的食堂太大了,距离校园最近。很快,奔驰在第一线的蓝睿就一个急刹停住了脚步,准备把玄璧放下来。 ——很好,跑的时候没把她甩飞,现在这个急刹车倒是让小黑蛇变成了小飞蛇,一下摔出去了三丈远。 小飞蛇来咯~ 还好降落点下方就是一个茂盛的草丛,玄璧在里面滚了好几圈,才晕头转脑地爬了⁠起来。 她一竖起上半身,就立即为眼前这一幅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所震撼。 此时,她面前是一片无垠的草原,漫山遍野都是纯粹的绿色牧草,长得十分肥壮,其间偶尔还会有一些黄色的小花点缀。 但更吸睛的还是远方那些在悠然吃草的动物,个个都是膘肥体壮,而且似乎已经很熟悉远方烟尘滚滚的一幕了,连头也没有抬起,十分安之若素。 玄璧默默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那些草的高度,只怕自己竖起上半身来还没有草高,一进去就被淹没了。 这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地形,都是慈谕为了照顾一些毛毛的食性和捕猎习惯,特意把这一块铲平了,又种上草、养上食物,才造就了这片山中草原的奇观。 不得不说,这所学校的教学质量到底如何还不好说,但学生的嘴,慈谕可以挺起胸脯来自豪地说一句绝对没有亏待过。 “你们平常就是在这儿捕猎的吗?”她扭过头去问蓝睿和山王。 “是啊,不过那儿还有一片地方,也是我们的猎场,我们一般是换着吃。”蓝睿指了指更远一些的地方,玄璧这才发现那儿竟然还衔接着一片树林,跟草原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种绿。 “你们的食堂真豪华呀……”玄璧羡慕得口水直流,也很想尝尝那些没见过的动物的滋味。 “我也很想邀请你一起来吃,但是好像按校规,学生是不能偷偷带异班学生捕食的。”蓝睿为难地刨了几下土。 “你们看,肖老师来了。”立在一边的山王突然提醒道。 肖枚圭也看到了她们,正用嘴巴衔着一只羚羊的脖子,迈着霸气侧漏的步伐向这醒目的三兽组合走来。 “哟,来的正好,我本来还想把这只羊给你带到蛇馆里呢,但又觉得大家都看着你吃会不会不太好,没想到你自己就来了,挺好的,拿着吃吧!” 肖枚圭猛地把嘴里的羚羊往前一甩,正正好好落在玄璧面前,然后就潇洒地走了。 哼,还敢吹牛说自己食量又大吃得又勤,看我天天给你抓这种大猎物,撑不死你也心疼死你。肖枚圭得意地想。 实际上的玄璧:天呐这里是天堂吗我真是来对地方了呜呜呜洒家下辈子还要上学…… 她眼睛都快闪出奥特曼激光了,嗷呜一口就直往上扑,狠狠几口下去—— 无事发生。羊皮都没破。 这种羊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肤十分坚韧,说一句铜皮铁骨也不过分,是校长专门选来给躁动不安的小毛毛们磨牙取乐、消耗精力的,自然不适合牙齿没有那么锋锐有力的小蛇来吃。 此时,一只远方的豹子露出邪魅一笑。 但不好意思,我们玄璧可是有外援的。 看她吭哧吭哧啃了半天,但那羊依旧只是衣脚微脏,山王顿时明白了,开口道:“让我也吃一口吧,玄璧?” 玄璧便顺从地退开。这么大的羊,虽然她胃口很大但还真一顿吃不完,分享给朋友一些也是很好的。 但她没想到,山王上去没想着吃,而是用自己锋利的爪子,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只羚羊给开膛剖肚了,让它大敞胸怀地邀请玄璧来享用。 ……果然,她所有朋友里,就属山王和赤练的社会化程度最高了,而山王甚至还要更胜一筹。天姥姥啊,真是让玄璧我望尘莫及、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啊! 所以,她也选择很有风度地先邀请山王和蓝睿来共用此羊,于是展开了一场看了能让慈谕感动到流泪的拉锯战。 但还没推据过两个回合,蓝睿就不耐烦了,差点直接把玄璧按进羊肚子里,催她赶紧开吃。 “你快吃吧,这个羊新鲜的血滚烫滚烫的,最好喝了,你别浪费呀!我和山王先去捕猎了,待会儿带着猎物回来找你一起吃。”说完,她就直接带着山王往远处跑了。 都这样了,玄璧便不再硬要谦让,开开心心地准备先吃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羊肉呢,一口下去,确实与之前的肉味道、口感都不相同,有一股独特的奶香,口感非常丰腴,一点也不柴。 这种羊外表强韧,皮下却有一层厚厚的脂肪,一口香两口腻,三口哇哇吐一地。玄璧先是猛啃了几口这洁白的脂肪,就被腻得再啃几口旁边鲜红色的瘦肉解腻,一肥一瘦间隔着来,倒也吃得畅快。 但很快,就有麻烦找上门了。 一大群鬣狗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她团团围在中间,都用一种十分具有压迫感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口中还发出流里流气的笑声。 “哟,这儿怎么有条小黑蛇?还抱着这么大只羊啃呢,也不瞧瞧这儿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一只鬣狗吊儿郎当地说。 她旁边的迅速跟上:“是啊,这么大一只你能吃得完吗,要不要姐姐们帮你吃一吃啊?” 说完,她们就爆发出了一阵尖利的笑声,真是校霸与精神小兽气息拉满了。 太好了,玄璧今天面对了好多个第一次,不仅有第一次吃羊肉、第一次坐狼车,还有第一次遇到校园霸凌、第一次被围攻呢。 她此时也是真的被吓到了,上半身弓成了一个极具威胁性的S型,喉咙中开始溢出低沉的嘶嘶声。 ——为保食物,血战不退! 第70章 赶走虎豹豺狼让你不会再受伤~ 眼看着那些鬣狗越凑越近,大嘴呼出的腥臭气息直往自己脸上扑,玄璧的身体紧绷得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已经在心底做好了即使被开除,也要带走一两个的准备。 但万幸,事情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包围圈外突然传来一阵如同滚滚雷霆一般的脚步,还混杂着愤怒的狼吼和虎啸声,鬣狗们机警地回身查探,才发现是一狼一虎,正朝她们直冲而来! 像是已经对这一幕很熟悉了一样,她们霎时一哄而散,毫不恋战,个个夹着尾巴你追我赶地拼命逃,似乎巴不得把同伴留下来挡枪。 还在中间的玄璧:?白做准备了? 不过还好,能少受点伤而且不触犯校规总是好的,况且她可是个一等一的核平主义者呢。 眼看那些鬣狗散开,蓝睿和山王这才慢慢停住脚步,又返回了一小段路,在地上寻找刚刚情急之下被自己丢掉的猎物。 有她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在前,没有不长眼的妖兽敢来捡漏,大家都默契地离这里远远的,生怕不小心跟她们对上眼神就会惹来麻烦。 她们这才慢悠悠地衔着猎物踱步到玄璧身边。小黑蛇伸头一看,发现她们捕获的竟然又是两种与自己的铁骨羚截然不同的物种。 蓝睿嘴里的是一只半大的野马崽子,而山王则带着一只嫩嫩的野猪崽回来了。她们精心挑选了自己认为比较好吃的猎物,好带回来让玄璧也尝尝鲜。 这一次大家都没有再三请三让,而是很自然地分割、交换了猎物,一同坐下开吃,边吃边聊天。 “那些鬣狗可太烦了,就没有她们不敢骚扰的落单妖兽!成天仗着学校里自己的族群兽多,就在这里抢抢抢偷偷偷,有这功夫早把食物弄回来了。”蓝睿不胜其烦,向玄璧抱怨。 这才上第二天学,她却已经是第二次看到鬣狗群围攻单独捕捉到食物的妖兽了,骨子里的骄傲让她非常不屑于这种行为。 “她们是捉不到猎物吗?”玄璧艰难地从美食中拔出脑袋,询问道。今天真是太幸福了,一连吃到了三种没有吃过的食物,她吃得简直不想开口讲话,唯恐浪费一点时间。 “不,她们的⁠单兵作战能力都不弱,更别说团战了。据我推测,这应该是她们的……小小爱好吧,只是对于同学关系而言不怎么健康。”山王接口道。她的用词一般都比较温和,尽显成熟风范。 “奥奥奥这样啊,那我下次离她们远一点啊呜啊呜啊呜——”玄璧听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嚼嚼嚼,朝大老虎露出了一个充满智慧的眼神。 “……”山王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再接话,大家开始全心全意地吃饭。 等胃容量来到八分饱,玄璧的理智突然又回来了,看着眼前这些肥美的肉肉,不禁想起了之前白玉祖祖带着她和小白吃的那顿蜘蛛全宴。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低声问:“你们吃过熟食吗?吃过烧烤吗?” 很不巧,剩下的两个还真没吃过,纷纷问她这是怎么做的,好吃吗。 小黑蛇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描绘了一遍烧烤是有多么美味,热汤又是多么浓香,直听得一狼一虎口水滴答,魂飞天外。 “我们应该吃一次熟食!”蓝睿振臂高呼,又担心地四下望望,生怕被其它妖兽注意到,“还可以叫上赤练一起,肯定很好玩儿。” 山王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才表示赞同:“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应该尝试一下,不然以后怎么顺利伪装人类呢?” 其实她刚刚在想这样做会不会违反校规,但又觉得只要不放火把学校给烧了,应该都没大事吧,所以又将疑虑咽了下去,顺便给这场行动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玄璧满意地点点头,不由得觉得这两个朋友相处起来真是十分舒心称意,简而言之就是能尿到一个壶里。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先观察观察,从长计议,桀桀桀桀桀!” 等她们吃得差不多,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三只俱是肚子鼓鼓似皮球,才勉强把抓来的三只猎物都吃下去。 回程的路上,玄璧坚决要求坐在山王的背⁠上,任凭蓝睿怎么保证自己绝不疯跑也不挪窝,听得大老虎连连忍笑,但就是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将玄璧放在金鳞馆门口,山王又提醒她今晚和赤练一起出来到广场里修炼,这才施施然离开了。 小黑蛇望着她和蓝睿肩并着肩,走进了一栋比金鳞馆看上去还要高大的白色建筑,不由得十分神往,真想亲眼看看她们教室里是长什么样的,一定也很神奇吧! 不过,她是不敢像那个小平头一样乱闯的,她比较惜命。 她回去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又是照常上课,看来她们班的正常课表就是体育课——修炼课——文化课——素质课了。 甚至不给学生们发个课表,还得自己悟,真是槽多无口。 经过昨天的摧残,大部分同学上文化课时都乖多了,今天鹤老师抽蛇都抽得少了许多,表情分外慈祥,如果不是上课第一件事就是抽同学起来考察昨天学习的字就好了。 可怕!这种感觉简直比今天中午被鬣狗包围还可怕,玄璧甚至一度紧张到无法呼吸。 太奇怪了,明明就算答不出来也只是会被轻轻敲两下脑袋而已,到底是什么深入骨髓、源自血脉的恐惧,让她这个铁骨铮铮硬娘子也会害怕到颤抖? 中式教育你赢了!每一个孩子一生当中无法抹去的阴影!一生的潮湿! 结果到最后也没抽到她,但这种恐惧还是鞭策着玄璧,让她学得更认真了,一节课下来几乎掌握了鹤老师教下来的每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启智果的作用,还是她的确天赋异禀。 不得不说,学写字其实还是挺好玩的。下课之后,玄璧又用自己这两节课学到的字,勉勉强强凑成了三张短短的小纸条,准备分别送给自己的三个新朋友。 水豚老师发挥依旧稳定,讲了许多玄璧以前不曾听说过的,各个地方、各种妖兽的特殊之处,她听得非常专注,感觉之前的不少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很快,就要到晚上了。 第71章 高雅蛇士修炼中 闾染再次闪现到了讲台上,询问大家今晚是否要申请外出晚间修行。 当然,在教室里也能修炼,只是可能在室外灵气浓度会高一些,与天地自然的接触更多,⁠理论上来说修炼效果会更好。 玄璧和赤练自然是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尾巴。没有手就是这点不好啦,让表态的时候都只能举尾巴。 教室里还有一些其它的小蛇也陆陆续续举起了自己的尾巴,闾染数了数,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痛斥道:“就这么点同学吗?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别的班都……” 台下一片寂静,没蛇搭理戏瘾大发的他。 闾染便只能尴尬地收声,让要出去的同学都跟在他身后,带着她们往外走了。 十几条小蛇都跟在一条大蛇身后排成一条纵队,这在月光底下看起来就是一长溜~~~~~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至少是让也在往广场上进发的小毛毛们都看笑了。 闾染瞪了她们一眼,凶道:“笑什么笑!今晚不遵守校规,到时候有你们好笑的!” 等到自己要负责的妖兽都到齐了,他才开始宣读规则:“其实按理来说,夜间修炼的时候你们是哪里都可以去的,不管是在湖边、树林里还是草地上,哪里舒服就可以在哪待着。” “但你们都还是新生,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在这些地方,晚上往往会有出其不意的危险,只有广场上才是最安全的,到底待在哪儿就看你们自己选的了。” “还有,绝对不允许进其它班级的场馆里!尤其是进去挑衅的,一被逮住就是开除!毛毛班的班主任现在还在送那只被开除的小平头回它之前的栖息地呢,你们不信邪的就尽管来试试。” 最后一段话他说得极其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显然非常认真,还在嬉笑打闹的几只妖兽也噤声了。 “行了,自己好好修炼吧,要是困了就自己回去睡觉,明天早上上体育课之前自觉回班奥,如果想跟老师捉迷藏的话也可以偷偷躲起来,就是到时候屁股会被揍成八瓣儿。” 闾染很快就结束了训话,匆匆离开了。他看起来总是一天到晚都很忙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忙些什么。 玄璧:我没有屁股,你无法选中,略略略略略。 当然,这只是在开玩笑的,她还是会老老实实去上体育课的,只不过当务之急是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她溜溜达达地到处张望,却发现赤练竟然已经占领了广场最中间的位置,身下还压着四个最崭新、最完整、最好看的蒲团,正在平拼命招呼她们过来。 赤练真是太靠谱啦!玄璧快乐地朝她奔去,顺便把还在东张西望的蓝睿和山王也拽过去了。 大家分别选择了一个蒲团,以一种彼此都感到舒适的距离坐下,差不多正好围成一个正方形。 周围还闹哄哄的,她们只能先聊会儿天。 “你们平常都是在月亮底下修炼的吗?”这一次最先开口的是赤练。 “是的,我们一族都是在月亮底下修炼的,月亮对我们的影响可太大了,月圆之夜是每一只狼最兴奋狂躁的时候。”蓝睿抬头望了望天,接着说:“这里的天气很好呢,我们那儿的月亮经常被风雪遮蔽住,一般都没有这么亮。” “是啊,这里真空旷啊,我以前都是在树林里修炼的,哪里能看到这么完整的夜空。”山王附和道,又转头看向久久没有说话的玄璧。 但她的脸太黑了,还黑得十分哑光,即使是在月光底下也叫虎看不清楚表情,可以说是伸脸不见五官,只能勉强感觉出她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劲。 “没错,我之前也常常在月亮底下修炼,但我们那儿的月亮比这儿还要大,挂在天上只比太阳暗一点点吧,像是……像是……”玄璧静静地说着,但死活也想不出可以把月亮比作什么。 正好这时广场上也安静下来了,赤练便说:“好好好,真大真亮堂,光是听听,就都快把我的眼睛给晃瞎了。” 听见玄璧被逗得噗嗤一笑,她才放心招呼道:“好了好了,大家赶紧修炼吧,时间可紧张呢!” ⁠于是大家也都不再闲聊,开始努力沉入修炼状态。 玄璧精心感受了一会儿周围的灵气微粒,毫不意外地发现比起望月湖边贫瘠了不少,像是一处浅洼和一片深塘的区别,就连月光中蕴含的灵力也是格外的稀薄吝啬。 事到如今,再追忆往昔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开始努力地想调动周围的灵气微粒进入自己体内,但不知是灵力不合还是她自身的吸引力太弱,周围的灵气微粒只是调皮地左躲右闪,就是不愿意进入她体内。 她不想一开始就嗑望月荷的莲子作弊,因为数量远远不够,便只好开动脑筋想办法。 思考一会儿之后,玄璧开始按照之前白玉教的那样,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外放出来,牵引那些运动中的灵气微粒。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但效率还是太慢,她不由得有点着急了,但一着急就又找不到那种专注的感觉了,只好长吁出一口气,再次尝试放空自己的大脑。 这一次尝试,玄璧决定尝试把自己的灵力多放出一些,编织成一个像山君那样的大网,这样不是就快多了吗?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这显然很难,而且是她从没有尝试过的操作,于是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放出丝线一样的灵力束,再在它们消散之前将它们努力汇聚到一起。 她成功了!竟然真的被她塑造出了一张小小的灵力网。 首次成功之后,复制起来就简单多了,玄璧聚精会神地用自己构筑起来的工具,像捞小鱼一样使劲地捞空气里的灵气微粒,捞得是不亦乐乎。 第72章 紫极魔瞳(bushi) 这种方法虽然能够捕捉到更多的灵力,但对于神识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每隔一会儿,玄璧就不得不暂停用功,观察四周来休息休息。 此时,整个学校里都是寂静无声,她从广场中央望去,只能看到四周都是连绵的黑色群山,像许许多多温柔的巨人,正拱卫着这所初生的学校。 嗯……不过现在也不能算纯粹的寂静无声吧,旁边蓝睿的鼾声算吗? 玄璧看到旁边的山王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爪子轻轻地刺了打瞌睡的狼一下,看她陡然惊醒之后狂甩脑袋、睡眼朦胧的样子,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景不算美,却能让她感到安心自在,于是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又能重振旗鼓,尽力让自己适应这所学校的修炼环境。 在这样的交替当中,一夜过得很快。玄璧还感觉自己仍然沉浸在修炼当中呢,最积极的赤练已经开始把大家都催起来看太阳了。 她抬眼一看,果然,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上,而另一边已经有太阳在悄悄冒头了。于是大家就都爬起来,对着太阳参悟昨天学到的“紫气”。 “嗯……你们有看到什么吗?”瞪了一会儿眼的蓝睿撑不住了,眼睛被火红的太阳刺得发痛,忍不住转过头来问其它‌兽。 赤练还在咬牙硬撑。她已经死死盯着那轮太阳很久了,从刚刚冒头盯到现在从云层中露出大半身子,但还是一无所获,现在烦躁得只想把天上那颗大咸蛋黄给咬下来。 玄璧和山王都没说话,她们已经感受到,在那云层和太阳的交界之处,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蓬勃地涌动。 转瞬之后,一抹肉眼难以察觉的紫色清气果然出现在了那里,开始捉摸不定地流动、飘忽,像是云霞,像是雾气,又像是一股化成实质的风。 玄璧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只好按照书上所述,牢牢地用眼睛盯住那处,目光随着那抹紫气的流转而动。 神奇的是,如此粗浅的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她能察觉得到,自己和那远在天边的气团之间已经通过她的目光,产生了一种既薄弱又强大的联系,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正以这种联系为媒介,汩汩地朝她涌来。 如果是普通的灵气微粒只是进入她的四肢百骸的话,那这股神秘的力量可以说是目的非常明确了,竟然顺着她的眼睛,直直冲进了她的脑子里。 它并不是丰沛汹涌得如同洪水一般,而是像一股脉脉流动的清泉,温和地冲刷掉了玄璧修炼一整夜的疲惫。 她只觉得自己的眉心处变得沁凉又通透,原本有点麻木的脑子也突然十分清醒,运转得都似乎要快几分。 这种感觉不像是修炼完之后直给的“我变强了”,而是类似于……她吃完启智果之后的感觉?她也说不太明白,但很舒服就是了。 但那抹紫气消失得很快,她没能在这种状态中持续太久,很快就被迫清醒了过来。 入门休问荣枯事,且看容颜便得知。玄璧左看右看,发现只有山王和她一样,神情中既有恍惚又有兴奋,而赤练就有些沮丧,看她们俩似乎是成功了的样子,连忙急切询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成功了吗?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啊?” 整个过程都太玄乎,太抽象了,玄璧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含含糊糊地说:“呃……就是你一直盯着太阳和云层交界的地方看,看着看着你就会觉得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然后一股紫色的气就会冒出来,一直盯着它就可以了,反正我是这样的……” 缓过神来的山王也附和道:“玄璧说得没错,我刚才也是这样的。” “啊……这样啊……这也太难了。不过没关系,明天早上继续!”又聪明又勤奋的赤练是不会放弃的! 全程只有蓝睿还在状况外,现在已经困得要仰着头睡着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有几滴晶莹的口水在嘴边拉成银线,缓缓下坠。 ——然后就被赤练给一尾巴抽醒了。 “起来了起来了,待会儿回教室再睡吧,别错过体育课了。”赤练催促道。四兽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蜷缩回自己熟悉的树枝上,玄璧还在回味刚才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她不懂那股紫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也本能地知道对自己肯定大有好处,便下定决心要天天出去修炼,也好学好本领,毕业之后回去找望月湖畔的大小白。 当然,现在还是好好上课吧,今天要给她们上体育课的可是爱吃小蛇的闾染老师呢,绝不能被他逮住! 于是,玄璧就这么按部就班地上起了扫盲课,白天努力学习新知识,晚上勤奋修炼,只有白天的修炼课又开了天窗,变成了自习课,可以跟伙伴们玩一玩,或者补补觉。 学习过程非常顺利,她学会了很多新字,也掌握了很多妖兽和植物的小知识,就连修炼也是小有心得,过得非常充实呢。 据说老乌龟离职之后,修炼课就没有老师可以顶上了,所以全校范围内的这门课都陷入了停摆状态,现在校长都还在外面找老师呢,怪不得玄璧已经很久没有在学校里看见过她了。 小黑蛇:不想,勿念,各自安好! 中午还可以享受肖老师上供的食物哈哈哈哈哈,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她在毛毛班里的食堂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快把所有的物种都吃了个遍,简直是爽哉啊爽哉! 总得来说,这真是完美的一个月啊,就是日常安排太忙了,竟然这么久了还没能跟朋友们一起吃上一顿烧烤,明明已经商量这件事很久了。 不过,等她听到下面这个消息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这是完美的一个月了。 第73章 月末大考 什么???月末大考!!! 这种惨绝兽寰、骇兽听闻的话,怎么会从可亲可敬的闾染老师的嘴里说出来呢?不管你是谁,马上从闾老师身上下来! 在玄璧还在考虑要不要上去给他施套法驱驱邪的时候,赤练已经在快乐地询问:“闾老师闾老师,我们考什么,怎么考呀?” 其实她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堂考试,但学霸与生俱来的敏锐基因,让她一嗅到这两个字就开始抑制不住地兴奋了。 闾染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郑重表扬了她的积极性,同时又喝斥了一番底下死气沉沉的同学们,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次每堂课的内容都要考奥,由各科老师出卷,文化课笔试,素质课当面作答,卡老师说你们学到的东西还不能全用笔写下来。” “另外,由于修炼课老师缺席,所以这一次考试暂且不考这一门。” “至于最最最重要的,还是最后开展的‘妖兽大乱斗’考试,分成单体赛和团体赛,每个新生随机抽签选择对手,自由组建四兽队伍。记住,这场比赛里没有公平,只有胜利!” “最终获胜的同学,会收到校长准备的神秘大礼一份,而且最终名次也会关系到你们今后在这所学校里的发展。所以,用心准备吧!” 听到这儿,玄璧就支棱起来了。她不喜欢文化考试,但对打架还是很感兴趣的,而且是跟这么多从来没见过的妖兽同学打,肯定对丰富自己的对敌经验很有帮助。 而且,还可以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战斗诶,刚好组成一支四兽队伍,这也太有意思了!打赢了还有奖品呢嘿嘿嘿,离开这学校还有谁把我当幼崽! 所以,她们今天的修炼课内容就是探讨这个月末大考。 蓝睿抱着脑袋没完没了地嚎:“完了完了,我这个月什么也没学啊,到时候被我母亲父亲知道了,我恐怕是要挨最狠的捶啊!” ⁠至于赤练,她现在满脸神秘的微笑,眼睛闪闪发光,显然是对这次的考试成竹在胸,志在必得。山王也是笑笑不说话,脸上毫无畏惧之情。 玄璧则是满脸苦大仇深,思索良久之后提出了一个极其富有实践性的意见:“考完试的那天晚上,我们去吃烧烤吧,别修炼了,休息休息。” 众皆同意,于是定下此事,各自开始准备考试。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啦,毕竟考试前一天才通知,也没什么准备的时间了。 所以第二天,大家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进了考场。 为防作弊,竟然还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做考场,四周皆是暗淡的白色,除了桌椅和纸笔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老师正站在上面冷冰冰地睥睨着她们。 “不许作弊,作弊重罚啊。”这位外表很软萌,声音却很粗犷的小熊猫老师双手叉腰地站在上面,平淡但又杀气腾腾地说。 不知道大家老不老实,反正玄璧是挺老实的。题也不难,没有超出平时学的范围,她顺顺溜溜地就答完了,还算是之前的启智果没有白吃。 下午的常识问答就更简单了,卡老师没有为难任何一个学生,可以说大家都是笑着进去,笑着出来的,为维护学生自尊心和精神状态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等这两门考完,就可以抽大乱斗的签了。据闾染介绍,盒子里没有名字,只有比赛的场次编号,抽到同一个编号的学生会展开对战,所以很有可能直到考前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非常刺激。 至于团队赛,则要到个体赛比完之后才组队抽签。 “正好让你们看看未来队友的实力,不至于到时候被拖了后腿。”闾染说这话时满脸的坏笑。 赤练是第一个上去抽的签,看上去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游走都带风。她抽到了一个很吉利的编号,六十六,虽然妖兽们不讲究这个,但也很不错。 至于玄璧,她抽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号,四十八。 也不知道明天的对手会是谁呢?她晚上修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头一回在修炼时屡屡走神。 当然,她们四个已经提前核对了编号,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兽,真是放心多了。 第二天早上,她们甚至不用挪步,因为比赛就在广场上举行。 距离开始还有很长时间,玄璧就发现场外闹哄哄的,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妖兽,甚至还不乏一些一看就已经成年了的大妖兽,看着也不像是参赛选手啊? 实际上,它们还真不是即将比赛的新生,而是来看热闹的老生。 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只有新生才会举办月末大考,老生们打起架来破坏力太强了,慈谕哭着缝缝补补几次学校之后就取消它们的比赛资格了,只将大乱斗这一项在新生范围内予以保留。 有限的场次反而让大家对于这项赛事就更加热情了,可能就是纯叛逆吧。而且,闲暇时间看看一年级的幼崽菜鸡互啄,不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吵成这样,她们也修炼不下去了,而且老有几只陌生的妖兽在面前晃来晃去,还慈爱地看着她们是怎么回事啊?!才比她们大多少,就在这儿充前辈了? 实际年龄很是不小的赤练表示不忿,而谎报了年龄的纯正幼崽玄璧则不敢说话。 看着广场旁边被围起来,蒲团也被撤掉了,周围还安放了许多看台,她们也不敢磨蹭,直接凭借地理优势抢占到了前排。 这时,一大群正经的参赛选手也被班主任从场馆里领出来了。有比赛的上前面等着,没比赛的到后面蹲着,这一套流程班主任整得明明白白的,没有出一点岔子。 赛前没有领导上去讲一大堆废话,只有常务副校长,兼急救医生大刺猬老师又强调了几遍在比赛里不准对同学施加致命伤害的事,就宣布开始了。 第一对竟然是开学第一天就被呛到的小食蛋蛇,对战一只看上去十分精壮的大食蚁兽,长鼻子在身前一摆一摆的。 看来他运气真的很不好,总是遇到……和自己相差过大的事物。 当然,他也对自己的实力心知肚明,比赛一开始就立即假死认输,毫不恋战。对方跟轮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胜利得十分轻松惬意。 第74章 大乱斗ing 抛却结束得过快的第一场比赛之外,剩下的还是很精彩的,甚至大部分参赛选手都会打着打着真打出火气,然后被裁判老师跳上台之后一个扔到东边,一个扔到西边。 挺有效果的,它们一般被甩飞出去之后就清醒多了,不再红着眼睛喊打喊杀,各自老老实实到看台上坐着了。 她们四个当中,蓝睿的排名是最靠前的,早迫不及待到台下等着了,兴奋地直刨地。 她的对手是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但那些羽毛在阳光底下竟然会反射出华美多彩的光线,真是一只五彩斑斓的黑鸟。 事实证明,它身上的羽毛不仅美丽,还兼具实用效果。 比赛一开始,乌鸦就迅速冲向蓝睿的面门,但它的速度并不太快,巨狼毫不躲闪,爪子已经伸出,只待将它扑个正着。 但下一秒,在它距离蓝睿的脸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它身上那些原本并不明显的反光之处,突然开始爆发出极其耀目的光线,就像是把远光灯直直射进了对方眼里一样可怕。 蓝睿明显是被闪了个正着,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那乌鸦便顺势朝她的眼睛啄去,尖尖的鸟喙与她的眼皮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不过它也就止步于此,不得寸进了。在看台上的玄璧刚开始还没发现那只黑鸟为什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一看,才发现它的身上覆盖着极薄的冰晶,正是从蓝睿刚开始伸出的爪子中蔓延开来的。 台下一片哗然。到目前为止,这是结束得最快,但也最为精彩的一场比赛了,双方选手都将自己的种族天赋运用得炉火纯青,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裁判已经宣布蓝睿获胜,她便将覆盖在乌鸦体表的灵力又收了回来,还顺便捡走了对方掉在台上的漂亮几根羽毛,她知道玄璧很喜欢收集这种小玩意儿。 那只乌鸦也很聪明,竟然朝巨狼的背影翩翩行了一个礼,而后才飞下台去,看上去十分有风度。 再下一个就是山王上场了。她抽签的运气很好,抽到了一只棕褐色的野兔,看上去杀伤力不怎么强的样子。 玄璧都以为那只兔子要认输了,但对方没有。恰好相反,它竟然一头直往山王身上冲,然后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兔子蹬。 ……嗯,刚好蹬到了山王的小腿上,连虎毛都没踹动两根。 看得出来它的力道对于自身的体型来讲已经很大了,踢得虎腿邦邦作响,只可惜二者体型差实在过大,努力也只能让它输的时候看起来很用力。 但是看它努力地连环踢踢了半天,山王还是礼节性地倒退了一步,紧接着伸出一只硕大的爪子,一掌就将对方盖了个严严实实。 兔子还在挣扎,但裁判已经宣布山王获胜了。她也没有再逗弄富有斗志的同学,转身离场了。 兔子同学在地上凌空蹬了半天的腿儿才被裁判老师请离,接下来就轮到玄璧上场了。 她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好久没有跟别的妖兽进行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了,她的身体在渴望鲜血! 当然,最好不是自己的鲜血。 她积极地到了台上进行准备,却发现不是冤家不聚头,对面竟然是之前围攻过她的鬣狗之一! 这下可好,她可以顺便教训一下对方了。 烈十三看见这条小黑蛇,也是满脸的兴味,兴奋得开始狂飙赛前垃圾话:“哟,这不是天天都在我们食堂跟着蹭饭的贪吃蛇吗,今天我倒要看看,在赛场上还有谁能来救你~” 玄璧:……对面是不是拿错什么剧本了,这里好像不是什么校园霸凌剧吧,为什么老是喜欢搞这一套啊? 这时,场外传来一阵嘈杂,她懒得跟对面的蠢货浪费口水,转头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校长大人回来了!而且她还满脸笑容地带着一个人族男人!麦艾斯,麦艾斯! 哦,仔细观察之后,她才发现那应该只是一个化成人形之后的妖修,身上还满溢着妖兽的气息。这下玄璧就放心多了,就说校长怎么可能带个人回来嘛。 发现目前的比赛还没开始,双方选手还在候场当中,激动又得意的慈谕忍不住了,高举起身边人的手,大声宣布:“同学们,这是我为大家找回来的新修炼课老师,对于妖兽修炼的研究非常深入,相信他一定能带领大家在修炼一道上越走越远,让我们一起欢迎沈老师!” 底下便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看得出来大家对于这个新出现的帅男老师还是抱有一定期待的。 玄璧也对他很好奇,但她们都背对着她,怎么伸头也看不到新老师的脸,急得她在原地直蹦哒,好像面前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好不容易等她们转过身来,自己快看到了,但比赛哨声已经吹响,玄璧便只能先专注在比赛上。 烈十三一开始就朝着她疯狂撕咬,上下颌咬得咔咔直响,状似疯狗,攻势十分猛烈的样子。 玄璧才不与她论一时长短,一边灵活地闪避,一边在口中挑衅,想让对方快速耗光体力。 “哎呀呀,怎么咬不到我啊,牙齿都快咬碎了吧,抓不到就是抓不到,没有你的其她姐妹让你狗仗狗势,你什么都做不到……” 原来这也是位垃圾话高手了,只不过更离谱,居然在赛中开喷,疯狂攻击对手心态。 但这招还真有效,烈十三本就性情狂躁,现在更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被溜得满场乱跑,口水都快甩干了,终于忍不住累得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此刻,攻守之势异也。玄璧开始朝她进攻,偶尔还吐出两句惊悚的话来:“你知道被我咬中会有多可怕吗?不到五息,你的眼前就会逐渐昏暗,呼吸愈发困难,身体逐渐软倒,直到变成一滩烂泥……” 以上都是她瞎编的啦,就是为了把她吓倒。 果然,鬣狗开始呜呜地惊恐尖叫,但就是死不认输,玄璧也忍不下去了,迅捷地在她的腿上空咬了一下。 ——但她的恐吓太成功了,这只鬣狗竟然真的被吓晕过去了! 第75章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玄璧不知道的是,这种格外擅长团队作战的妖兽,在战斗开始时会有一种特殊的心灵感应,让不在战斗当中的成员也能感受到另一边发生的事。 当然,这种逆天的技能只能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生效,所以在多数情况下,它都是比较鸡肋的。 ——除了现在。 烈十三的姐姐们‍都来观战了,并且都听到了玄璧说出的垃圾话。 前面倒还好,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挑衅,我们鬣狗才不会在意呢,太低端了。但后面关于自身毒性的描述,就让她们都坐不住了,玄璧的外貌看着的确像是一条身怀剧毒的毒蛇。 但正因为毒性这么大,所以反而不敢在这种不能危及对手性命的时候释出,对吧?想到这里,她们的屁股又稍微安稳了一点。 所以,当她们看到那小黑蛇一口下去,自己的妹妹就惨叫一声,缓缓软倒下去,不省兽事之后,才会格外地惊痛、震怒。 不需要谁下令,她们全都奔到了台前,准备将这条蛇撕个粉身碎骨。 群情激愤之下,裁判老师只能大声强调:“她没事!她真的没事,只是被吓晕了!” 玄璧现在也只能呆呆地立在台上。她很清楚自己刚刚并没有放出哪怕一滴毒液,但对方居然被自己的恐吓也吓晕了,这真是…… 这真是太好笑了,除了对面的家人全都找上门来要收拾她除外。看现在下面的阵仗,她根本不敢出擂台外的保护罩,生怕一出去就被砍成臊子了。 但还好,这所学校里的鬣狗小分队队长,烈三还存有一丝理智。她开始招呼自己的姐妹们后退,并且厉声喝斥那些不听劝的同类,甚至将自己的身体阻挡在她们面前,防止姐妹们爆冲上去。 玄璧感动极了,她没想到这群疯狗里还有这样识时务的聪明狗,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妹妹没有死在她的口下。于是这才准备下台去。 但一出保护罩,她就知道为什么那只最强的鬣狗要挡在其她狗面前了。 ——原来是为了亲口结果她啊。 在极近的距离里,她能很清晰地看到她原本平静的眼睛里,突然投射出如同火焰一般滚烫凶猛的愤怒和痛苦,紧接着,一张巨口就迅速朝她的头颈处袭来,一看就是准备一击毙命。 很神奇,在死亡的前几秒里,时间反而会延长。她的视角不知道为何缓缓升到了高处,高到能看见自己发疯似的跑来的朋友们,和紧急伸出援手的诸多老师。 然后,她的眼前就变黑了,但下一秒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她又体会到了最开始来这里的时候,那种被卷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感觉。 难道这是投胎或者转生的什么必经之路吗?玄璧现在竟然还能保持理智,开始在脑子里默默地思考起来。 不过下一秒,她再被甩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对了。 她竟然又回到了掉进妖兽学校之前所身在的地方! 此时,眼前的青石板也变得格外眼熟起来。她迫切地扑上去仔细端详起来这块碑,发现竟然就是自己之前在学校面前看到的那块! 就是它把自己带过去的吗…… 玄璧此时内心一片恍惚,像是经历了山崩海啸之后的震撼,久久不能回神,竟然忘记了此时自己还身处在战斗当中。 还好,此时的树妖也是一脸懵。它刚刚是不是看到这条小黑蛇突然消失之后,又突然出现了?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此时也挺想挠挠的,感觉自己真是老眼昏花了一般。 算了,反正这蛇都要死了,管这么多干嘛。它伸出两根长长的树枝,鬼魅一般朝还在冲着石板发呆的玄璧袭去。 玄璧一听到风声,在之前体育课上训练出来的躲避本能便立刻顶了她的号,身体连连朝旁边滚动。尽管树枝也在不断地调整位置朝她缠裹而来,但就是屡屡跟她擦身而过。 我刚刚是做了一场梦吗?梦真的会如此清晰,以至于在我醒来之后仍然能对我的战斗本能产生影响吗? 她的脑子里还在不断地转着这样的问题,明明知道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也停不下来,现在纯靠自己的肌肉记忆在闪避。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一下从这里被丢到那里,又从那里被丢到这里,究竟是谁干的,把她耍着玩儿吗? 好在,她为自己争取到的时间也足够了。 下一秒,那些张牙舞爪朝她抓来的树枝竟然被一道银色的弧光齐齐切断。玄璧不禁眼前一亮,是白玉祖祖来了! 果然,那些树枝齐刷刷掉在地上之后,一道轻巧的足音在不远处响起,那里静静立着一道人影,真是化成人形的白玉。 “小丑树,你是不是忘记我之前说过什么了?”她平淡而又包含怒火的声音响起,缓缓转动着回到手中的子午鸳鸯钺,一点点向玄璧所在的位置走来。 “不是不是!我真没忘,都怪那条蛇太过分了,老是来偷我的食物,我这才想着给她一个教训的……”一个照面就快被削成了秃子的树妖现在都快被吓尿了,战战兢兢地开始极力解释自己的动机。 此时,玄璧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哭着朝白玉奔去了,哭声稚嫩,却饱含了伤心和害怕,任何一个拥有正常心智的人或者妖兽听了都会忍不住怜惜她的。 一听到这个哭声,树妖更是汗流浃背了。现在要是不拿出点像样的理由,恐怕真是要被这种老蟾蜍给劈成柴火了。 它的脑子迅速运转,想起了之前自己准备好的谈判理由,努力理直气壮起来:“你别想再动我一根枝条,否则你们再也别想吃到一颗我的果子!” 第76章 言出必践 “啊,你现在是觉得可以靠这个威胁我了。” 白玉一把将扑过来的玄璧摄入袖中,看她浑身伤痕累累,沾满尘土血渍,哭得更是凄凄惨惨戚戚,四平八稳了几百年的心真是升起了好大一团火。 一听到这蠢出升天的树妖还敢威胁她,更是气得连怎么炮制它都想清楚了。 看白玉怒极反笑,毫无眼色可言的树妖竟然觉得她是在强笑求饶,登时气势拔高了几截,大声回答:“那是当然,只要你今天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把这里的果树全毁了!都是我繁衍出来的子子孙孙,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是吗?”白玉又笑了,笑得十足嘲讽,突然大喝一声:“别装了,再装下去你祖宗可要把你当成柴火烧了!” 她是在对谁说话?不只是老树妖,连玄璧也是十分疑惑,悄悄从她的袖口中探出个小头来。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最开始的“跳台”,那棵离老树妖最近的果树,竟然活动了一下枝条,勉力发出一道枯哑干涩的声音:“阁下好眼力,在下灵智早开,在这里隐藏了许久,却不想被阁下先发现了。” 它竟然也成精了,怪不得自己当初一跳就轻松跳了那么远! 变聪明也变复杂了的玄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棵树当时不会是专门把自己送到那里,好让自己摘到果子之后被老树妖追杀,然后引来白玉祖祖的吧? 但祖宗都这么蠢,子孙却能这么聪明吗?玄璧不敢轻易肯定这个猜想,只是缩在绝对安全的袖子里默默观战。 此时,更加震惊的还得属老树妖。它不可置信地问那只小树妖:“你是什么时候开灵智的,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哼,我敢让你知道吗?你繁衍出来我们,不就是把我们当成你的生育工具吗?明明自己也知道结果这件事会吸取多少灵力,却还是日日不停地叫我们结果,好诱来那些妖兽供你享用!” “你或许忘了自己是怎么对待那些开了灵智的子孙的,可我忘不了!一发现它们不再肯听你的号令结果,你就立即驱使那些蚂蚁将它们啃噬干净,就这样,我还敢叫你知道我也有意识了吗?”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激愤与怨怼,显然是早就不甘心被老树妖掌控,对这位自己的“老祖宗”恨之入骨了。 老树妖讷讷回答:“我供你们吃,供你们喝,只是想让你们结个果,我有什么错?还不是为了让咱们这个族群越来越壮大!我辛辛苦苦繁育出你们,却灵智一开就不肯听我的话了,这样的子孙,我还要来干什么?” 刚开始它还有些心虚闪躲,但越说下去就越说服了自己,语气越发坚定,充满了对之前那些“不听话”的子孙的恨铁不成钢,和被背叛后的痛心。 听到这话,白玉倒是乐了。这回是真笑了,笑得乐不可支,前俯后仰,小蛇便一头雾水地在她的袖子里被甩来甩去。 玄璧:这些大妖的笑点真的都好奇怪啊! 小树妖听对方还这么理直气壮,简直被气得须发皆张,枝条暴烈地挥舞起来:“难道是我求你把我繁育出来的吗,不是你自己要结果的吗?难道我被你生出来就要一辈子受你的控制吗……” 老树妖现在是一点也不内疚了,大声回敬道:“是是是,我把你生下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欠你的!你好歹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现在就这样来伤我的心……” “好了好了,别吵了!吵死了,我还忙着呢,别在这磨蹭。”白玉也听够了这原生家庭之争了,不耐烦地打断了还在对喷的两只树妖。 “我就问你,如果接下来由你统管这片树林,你会怎么处置这些果实?还会伤害玄璧吗?”她转向那只年轻些的树妖问道。 那年轻树妖简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当场给这位前辈磕三个响头,立刻回答:“要是我能当上这里的树王,当然不会再像这厮一般不知好歹,必定将这条小龙奉为上宾,这里的果实尽数随阁下遣用,在下绝没有一个不字!” 太谄媚了,实在是太谄媚了,玄璧简直没眼看。竟然将她称为小龙,她跟龙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但能主事的白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她颔首微笑,轻轻地说了​一句:“不错。” 被撂在一旁的老树妖简直气炸了,大声嚎叫:“不错什么不错,我同意了⁠吗?我立马让你去见你那些被蚂蚁啃光光的前辈!” “是吗?你看看自己身上呢?”白玉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上下打量着这只永远搞不清楚状况的蠢树妖。 那树妖才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却发现,一簇莹白色的火焰,竟然不知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根部,开始悄悄蔓延开来! 这种火焰非常奇怪,明明烧在自己身上,却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有一种微微的清凉之感,覆盖的地方也没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像是一场有形无实的幻术。 但老树妖还是想用自己的枝条将火焰扑灭,却发现自己现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光头司令”,只好催动灵力让被削下来的枝条飞来,覆盖到火焰上,想要让它熄灭。 很不幸,这种方法非但没有奏效,反而让这股奇怪的白火烧得更旺了,连同那些被召来的枝条一同吞噬下去,一下几乎要冲到老树妖的头顶。 它这才慌了,开始大叫、努力摇晃自己的躯干、试图召来更多的沙土覆盖住火焰,皆不奏效。 慢慢的,那股火焰完全包裹住了它,紧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痛感侵蚀了它的灵魂。老树妖这才发现,这道白焰竟然直接烧着了它的神识,这种痛苦,更甚于树干被烧千倍万倍! 它终于挣扎不动了,开始发出凄惨的嚎叫,叫声之凄厉苦痛,让原本觉得解气的玄璧都不敢再听,害怕地钻进了袖子深处。 “哎呀呀,本来只是想把你砍成臊子的,但觉得这样还是太便宜你了,所以让你尝尝太阴之火的味道。怎么样,很有意思吧?” 白玉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慢悠悠地说。 第77章 杀鸡儆猴 那股白色的火焰慢慢燃尽了,老树妖也慢慢地不叫了,但身躯还依旧完整。 正当汗流浃背的年轻树妖还在想它是不是没死的时候,一阵风吹来,老树妖的残骸瞬间化为漫天尘埃,被风一卷就全不见了,连骨灰,哦不,树灰也没留下。 小树妖现在是真老实了,一点杂念也不敢有。它还真是出蛇意料的智商够用,很清楚自己之前的打算已经被这位前辈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杀鸡儆猴。 ——但凡敢使什么坏,下一个被这样烧的就该是它自己了。 白玉:感动吗? 小树妖:不敢动,不敢动。 小蛇妖:感动,超感动! “那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啦?”看完焰火秀的白玉表示心满意足,笑眯眯地对着年轻树妖说。 “一切听从前辈指挥!”它现在恨不得原地敬个礼,只可惜自己还没修炼到这么灵活的水平。 开玩笑,有这样的大腿,此时不抱何时抱?老祖宗,你就安心地去吧,蠢货自有天收!我会继承你的遗产,好好对待你瞧不上眼的开了灵智的子孙哒! “好好好,那我先走了,好好干啊!”白玉处理完这里的纠纷,看这树王预备役的态度也颇为顺眼,就准备带着小黑蛇回去疗伤了,叮嘱了几句,脚尖一点便翩然离开了。 还留在原地的年轻树妖依依不舍地盯着她的背影,在心中大喊:誓死追随前辈! 白玉袖中揣着玄璧,欻欻欻几下就飞回了望月湖,取来一个硕大的蚌壳,往里注入最纯净、最富含灵气的湖心水,再将之前炮制过的蟾酥,混着一点点蟾衣投进去,就做好了一份粗制滥造但药效出奇的疗伤圣药。 白玉:没有技巧,全靠原材料。 “自己爬进去吧。总是赖在我袖子里干嘛?还钻,还钻!”她晃了晃衣袖,但玄璧还不出来,只好自己伸手进去把她抓出来。 这也不能怪玄璧吧,毕竟被抽得红肿发痛的身体,贴着祖祖冰冰的皮肤真的很舒服啊,她总是忍不住在祖祖手臂上扭扭扭,蹭蹭蹭的,根本不想出来嘛。 而且,这对于白玉来说只是一个上午没见,但对于玄璧来说,已经分别有一个多月了!她现在的粘人程度堪比一大罐麦芽糖。 但还是被无情地捉出来了TAT。 好在,下一秒她就被丢进了凉凉的药水里,身体瞬间舒服多了。 不过……白玉扶额:“早知道把你身上先洗一洗再丢进去了,现在可好,把水都弄脏了。” 等等,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不对,捋起自己的袖子一看,果然发现手臂上全是泥沙。玄璧一看自己干的好事被发现,吓得连头也一起缩进了水里,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白玉再次无奈沉默。她现在可不想对小黑蛇发火,毕竟心里还是有点愧疚的。 她原本以为已经威慑住了那只老树妖,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蠢到敢暗算玄璧,自己精心安排的萝卜岗差点让这条小蛇工伤去世了,现在正是内疚的时候。 大蟾蜍便只是叹了一口气,另调配出一副药水,将湿淋淋的玄璧又捞起来往里塞。 这时,白瑜也来了。她很罕见地在大中午的蟾宫里察觉到好友的气息,即使是在休息当中,也忍不住前来一探究竟。 她一进来,就发现好友竟然泡在一个大蚌壳里,好奇地跃到玄璧跟前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却发现对方竟然又是伤痕累累的状态。 “天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小蟾蜍惊呼道,忍不住踮着脚扒着蚌壳,想要细看小黑蛇身上的伤势。 一听到好朋友的关心,玄璧就又想掉眼泪了,禁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像是受尽了委屈一般。 白瑜本来眼皮子就浅,听到她哭得这么伤心,也忍不住跟着哭起来,于是两只小兽便开始隔着蚌壳抱头痛哭,只留下绝望的白玉忍受着魔音贯耳。 好在玄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哭上一会儿就收住了,倒是原本陪哭的白瑜还在抽抽搭搭的。 这并不是玄璧第一次遇到致命的危险,却是她第一次连着哭,要知道她之前受伤最重的时候也几乎没哭过。白玉的心中也是充满了疑虑,等到她止住哭泣才问:“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除了那只老树妖外还发生了什么?” 是啊!都过去整整一个多月了,发生了可多事情了呢!玄璧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般,拼尽全力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这是怎么回事?她又惊又怒,倔强地又尝试了几次,最终的结果就是不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反而把自己的嗓子也快弄伤了。 白玉看她屡屡启唇,却一句话也不说,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这不对吧,一条小蛇能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啊!),一时间便不敢再追问,反而调转了话题:“那只老树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突然就要杀了你?” 它虽然说是因为玄璧偷吃了它的猎物,但白玉却不信,还得听玄璧自己说。 “是因为……”玄璧试着张了张嘴,发现这一次真的说出话来了!难道是不能说关于学校的事吗? 她又试了一次,想说自己突然掉进了一个妖兽学校里,但还是什么都没表达出来,反倒是两只蟾蜍看着她的口型不断变化,满脸茫然。 ……算了​,还是回头再试吧,别被当成疯子了。 “我之前的确是偷了它的猎物,它也不是第一回暗算我了,”小黑蛇讲了一遍那只野猪尸体的事,满意地看到小白的脸色像是马上要呕出来了一样。 玄璧:嘿嘿嘿,坏坏的我,爽爽地活。 “但这一次,它居然换了一种方式来诱捕我……”玄璧刚想从储物镯里掏出自己摘到的火晶果王,却想起自己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就与伙伴们将它分食了。 她刚想放弃,神识却在镯子里,又发现了那枚火红的果实! 第78章 激情挨骂中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之前只是在那个石板上撞晕过去了,然后做了一场以假乱真的梦吗? 可是梦怎么会如此清晰,出现了那么多自己想都想象不出来的东西,还时间跨度如此之长?最重要的是,一场正常的梦怎么可能会讲不出来呢? 玄璧此时心乱如麻,思绪纷飞,却还记得把储物镯中的果王取出来,呈给了白玉。 “那只树妖一路诱我进深处,又故意结出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大果子勾引我到它身上去摘。我想着祖祖为我炮制青鱼石辛苦,才想去摘来让祖祖吃个开心,却不想正好中了树妖的圈套,被它一路追打,险些丧命。” 不得不说,她上了一个月的学还是有点用的,说起话来愈发动听简练了。 白玉接过果子一瞧,果然生得分外饱满可爱,也无怪乎小黑蛇一见到就想摘来送她,心中虽然感动于她的至诚至孝,却也不得不硬起心肠来责备她。 “这算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你以身犯险。明明知道那只老树妖或许对你有歹念,却还不以为意,做出这么多危险的事来,难道一只猎物、一个果子就那么好吃吗?我看你就是……” 唉,骂着骂着就有点骂不下去怎么办。玄璧这么小,贪嘴一点也很正常啊,分明是那树妖可恶,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故意引她上当,当真是活该。况且她也是一片好意,我又怎么好横加指责寒了她的心呢? 白玉这样想着,便忍不住越骂越小声,到最后的力度跟给她挠痒痒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瑜险少见她发火,此刻就想站出来打圆场,故意晃着她的手央求道:“祖祖祖祖,你既然看不上这个果子,就给我吃吧!” 白玉斜睨了她一眼,抽手道:“哼,这可不是给你的,要想吃,找你那神通广大的好姐妹去!”说完,还炫耀似的,把那个跟太阳一般晃眼的果子在手里又抛又接地把玩。 但有了个台阶,她也就顺势住嘴不骂了。 这时,被骂得又钻进水里的玄璧才敢把头伸出来讪讪地笑,口中不住地认错,来回转悠些什么“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车轱辘话。 “对了,你的青鱼石我已经处理好了,本来做成了个吊坠样式方便你随身⁠携带,但这颗实在太大,你戴着太显眼了,平时还是揣在储物镯里,等修炼的时候再拿出来戴着吧。”非常严厉的白玉师傅,在严肃批评指正完玄璧之后,才从另一只袖子里取出了自己处理好的青鱼石。 也不知白玉是怎么炮制它的,原来平平无奇的石头现在竟然真的变成了玉一样的质感,莹润透光,纯净柔和,高低也是个冰种,中间还被打上小孔绑上黑绳,做成了一个环形的吊坠。 “哇,祖祖你做得好快啊,好看好看真好看!”玄璧此时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从蚌壳里一跃而起,摇头摆尾地就要凑上去接。 一旁,小蟾蜍的眼睛也亮了。她不在意这颗石头带来的附加价值,毕竟哪里的修炼环境还能比得上她这里呢?只是单纯觉得它很好看,准备待会儿也拿来戴一戴罢了。 白玉只好把吊坠给她戴上,让两个小的新鲜一会儿,又叮嘱玄璧:“你这段时间就别着急捕猎修炼了,先好好把伤养好才是真的,这一次也算是伤筋动骨了,别轻视,有空就多泡泡药水。”说完,就又把她送回了蚌壳里。 玄璧便连声答应,郑重表示自己将会谨遵医嘱,绝不轻忽。开玩笑,她可惜命了! 眼看白玉没什么正事要交代了,她和白瑜就开始玩起了那块青鱼石,一时间正殿吵吵嚷嚷的,白玉就不耐烦起来,准备避到后殿休息。 偷溜成功的白玉:嘿嘿嘿,还好玄璧没想起来问我怎么知道她遇险的。 实际上,是白瑜之前送给小黑蛇的那个小摆件暴露了她。那上面有白玉刻下的特殊印记,本来是为了锁定白瑜的位置和生理状况的,却没想到她们俩互换了礼物,便顺手把玄璧也监控上了。 当然,这么好用的东西,她在白瑜收到的万花筒上也刻了一份,不白来都不白来啊。 不过由于她和小黑蛇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这个印记的示警功能便弱了不少,只有在持有者濒临死亡,或是突然之间脱离监控范围的时候才会被触发。 当时,她一发觉标记着玄璧的印记在果林里被触发,登时被吓得连滚带爬往事发地赶,一刻也不敢耽搁,毕竟第二个选项被排除之后,现在就只剩下玄璧此刻已经重伤濒死这一种可能性了! 不过说真的,接到蛇之后才发现她身上的伤势似乎也没有重到那个地步,顶多算是严重的皮肉伤来着……难道这个印记已经智能到了如此地步,甚至可以判断形势的危急程度了吗? 她没有跟玄璧提这件事,一方面是觉得自己似乎有偷偷窥伺小辈踪迹的嫌疑,与自己光伟正高大上的形象不符,另一方面更是怕玄璧仗着有自己在她背后兜底,行事更加不计后果,终有一日酿成大祸。 唉,自己为了这个家族真是操碎了心啊,甚至还有一个编外蛇员要劳神,这下不得不稍稍奖励一下自己了,之前偷偷藏起来的灵酒在哪儿来着…… 另一边,正殿里。 发现白玉已经离开很远了,小蟾蜍低声问玄璧:“你知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族里一年一度的采购日了吗?” “啊?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玄璧表示莫名其妙,毫不知情。 “好吧,那就是我之前忘记告诉你了,但那个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是每年祖祖前往人修聚居的地方买卖东西的日子就够了。”白瑜解释道。 “嗯嗯,所以呢?”小黑蛇还是没弄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咳咳咳,本来祖祖今天上午已经告诉我,她今年准备把我和你一起带出门了,但是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改变主意,所以你这段时间千万要听祖祖的话,乖乖养伤不要乱跑啊!”小蟾蜍强调强调再强调。 “啊!真的吗!”玄璧差点一蹦三尺高,又把蚌壳里的水溅了一地。 第79章 养精蓄锐中 在确定消息属实之后,玄璧真是激动万分。跟着白玉白瑜一起去人类世界玩耍,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于是,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几天里好好养伤,争取尽早痊愈,坚决不能因为这次事故阻碍了自己的快乐旅途。 白瑜对她的决心表示高度赞扬和强烈支持,甚至已经开始积极地打扫起了地板上的水渍。这几天,她们俩坚决会战战兢兢,规行矩步,绝不行差踏错,让祖祖找到理由将她们俩留在湖里。 实际上在后面偷听的白玉:……你们俩脑补得还挺多,我压根儿也没这么打算过啊,只是害怕玄璧太激动影响伤势愈合,所以没告诉她这件事而已。 算了,殊途同归,结果不错就行,过程不重要。 不过到了晚上,玄璧还是在蟾宫里待不住了。她已经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培养出了每晚修炼的好习惯,现在一天晚上不修炼就浑身痒痒。 白瑜:就酱紫卷?你非要让我满眼失望地看着你吗! 好吧,实际并没有。在仔细检查过小黑蛇的体表伤口已经彻底结痂,没有恶化的迹象之后,她就同意让玄璧出去了,还嘱咐她游动起来小心点,别把伤口又弄破了。 于是乎,玄璧又回到了她旷别许久许久许久的树梢上,欣赏底下这片荷塘月色。 小黑蛇(唱):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不是,走错片场了。 不过说真的,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在这里修炼过了,第一反应就是——望月湖边的灵气好充裕啊! 简直与之前学校里的灵气浓度不可一日而语。一来到这个熟悉的位置,她就开始情不自禁地吸收起灵气来,简直比呼吸还要自然顺畅。 得益于之前的磨练,现在她吸收灵气的速度简直堪比一个超大号吸尘器,把身边的灵气微粒哗哗地往里吸,甚至由于速度过快,最后还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气旋。 有了这个气旋,就更不得了了,简直想跟鲸鱼吸水一样恐怖,吸引着周围的灵气都往她身体里涌,差点形成虹吸效应。 刚开始这种巨量灵力的灌入还让玄璧觉得很痛快,像是血管里都流淌着力量。但很快,她就发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这股狂暴的力量,但身体却还在无节制地海纳百川,很快就要被撑爆了! 湖心的白玉已经抬起了头,时刻准备着冲过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但此时的玄璧竟然强行控制着自己的神识,从储物镯里取出青鱼石,直接扣在自己的脑子上。 当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股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小型龙卷风的气旋霎时被青鱼石给控制住了,不由自主地减缓了旋转的速度,输出的灵力也不再如此狂暴,被青鱼石中间的小孔过滤得柔和、精纯,缓缓灌注进玄璧体内。 她此时才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有祖祖加工过的青鱼石,不然现在自己早成蛇体碎片⁠了,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莽撞了! 她一时之间也不敢继续修炼,只好趴在枝头望着下方的兽群,突然就想起了在学校里还未比完的大乱斗。 如果那真是一场梦的话,不会结局就是自己被鬣狗首领给一口爆头了吧?那也太噩梦了! 她又低头察看了一下自己的体型,发现与树枝对比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变化,像是那一个月真的并不存在,完全是她的幻想一样。 不仅如此,储物镯里那些被吃掉的莲子也通通回来了,一切都那么正常,只有她自己的记忆格格不入。 玄璧又张嘴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学校两个字,甚至连在那里认识的任何一只妖兽的名字、上过的任何一堂课的内容都没办法讲出来,似乎只有这个才能证明自己经历的种种并非都是幻想。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又是谁干的?她发现自己还是毫无头绪,唯一的线索似乎只有那块青石板。 所以,她一定要找个时间把石板给撬回来,重要线索决不能假与树手! 思考到这里,基本上也就没有任何推进下去的余地了,但是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念起了在学校里的朋友们,甚至包括擅长变脸的慈谕校长。 如果这一切在某个地方真实发生过,那她们看到自己被咬死肯定很伤心吧?玄璧几乎有点后悔起当初自己的垃圾话喷得太过淋漓尽致了。 唉,在学校里想白玉祖祖和小白,回了湖边又想学校里的妖兽,什么时候才能两全呢?不负蟾蜍不负友! 玄璧不禁开始畅想起小白和自己一起去上学,白玉祖祖来担任修炼课老师的场景,那她们该有多么快乐啊,自己和小白再也不是没有学校的野兽了。 好吧,自来彩云易散琉璃脆,何事长向别时圆?呃,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不要紧,自己现在只能处理好身边可以触及的事情,管不了过去和未来。 所以,现在还是努力修炼吧!等到和白玉祖祖一样强大,甚至更加强大的时候,也许就会没那么多掌控不了,也无法理解的事情了吧。 玄璧把青鱼石顶到脑门儿上,再次开始修炼。 这一次,她心中的杂念都已尽数排解,不再如同刚刚那般焦躁,总算是能够平心静气地感悟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韵律和顺序,却发现与以往不同,总会有一小部分灵气微粒附着在体表有伤的部位,然后被逐渐吸收,黯淡下来。 这个直观的过程告诉她,修炼也可以帮助伤势恢复,更是加深了玄璧努力修炼的决心,毕竟她可还想跟着白玉和白瑜一起出去玩儿呢! 第80章 山君出关 等到夜色渐薄,晨光熹微,玄璧终于明白了一个自己很早以前就存下的疑问——关于那些望月蟾为什么迟迟未走,反而蹲在湖心望天。 原来她们也是在用紫气修炼啊!很好,我现在也会这招了。 底下的白玉也发现了,等那抹紫气一消失不见,就把树上的玄璧提溜下来,惊讶地问她:“你也学会利用先天清气修炼啦?什么时候的事?” 她还准备以后再教玄璧呢,没想到这条小蛇居然这么聪明,无师自通了,这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要知道,这种修炼的法门即使是在人类里也是相当难学会的,更不要说妖兽了,也就是她们望月蟾,生来就与日月亲近,擅长沟通天地,才能比较轻松地掌握这样的技巧,没想到小黑竟然如此天资聪颖,真不愧于她平日里的点拨,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璧已经清楚自己说不出来关于学校的任何事,此时便也不再挣扎,硬是想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呃,其实我就是刚刚看你们都在冲着太阳眺望,所以我也试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股紫色的气团,这才无意间成功了……” 白玉更是心中大喜。如此轻松随意便能成功,岂不更能证明她是有大机缘大造化的吗?看来玄璧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值得好好培养。 于是一时之间看她的眼神便越发火热激赏,直看得玄璧是坐立难安,心虚不已,唯恐自己随口撒下的谎言有什么破绽。 “行了,昨晚修炼得不错啊,今天白天先回蟾宫里,边泡药浴边休息吧,多休养几天,别着急出去捕猎了,带着小鱼在湖里抓点鱼虾吃也就是了。”大蟾蜍充满鼓励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让白瑜带着她回去了。 于是玄璧就这样安安生生地过了几天清闲日子,闲时便带着白瑜一起在湖里捉鱼摸虾,倒也开心快活,只是丝毫不知头顶上有群宅女,正在悄悄围观她们的捕猎生活当乐子。 没错,这正是从未正经露过面的其她望月蟾们。她们从小在湖里长大,早就被养得比正宗的人类隐士还要隐逸一百倍了,就算家里来客了也不愿出门迎接。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鱼怎么扑只虾也能打滑啊,这可真是太‘脚滑’了!” “哎呦呦,这是被石头鱼扬起来的沙给糊到眼睛了吧,笨拙,太笨拙了。” “你们有没有也想出去捕猎玩玩的……” 有只稍微年轻些的蟾提了一嘴,下一秒,原本聚集在一起的望月蟾们顿时四散奔逃,只留他一个孤零零杵在原地。 …… 这般过了几天,玄璧自觉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离了,正想借出门打工摘果子的理由出去一趟,把还埋在土里的石板挖出来的时候,山君出现了。 他驾轻就熟地来到小黑蛇所在的树梢下方,侧身重重地蹭了蹭这棵大树,又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开始拿爪子抓树皮玩儿。 玄璧原本正想得出神,忽然感受到身下的树枝开始微微晃动,才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山君来了! 她惊喜无限地往下蹦跶,恰好落在他头顶上,要不是山君早有准备,还真要被吓一跳。 “你出关了!吃完……果感觉怎么样?”玄璧脱口而出就要询问他吃完启智果的感受,但又想着岸边兽多耳杂,说着说着便含糊隐去了半截。 “很不错,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我认为是值得的,不过具体的还得今晚修炼了才知道。你呢?”得偿所愿的大老虎现在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嗯嗯,今晚好好修炼吧,会有惊喜的。”玄璧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补充问道,“你明天早上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太好了!她正愁明天早上自己该怎么辛辛苦苦地把那么一大块石板挖出来呢,现在正好来了个青壮劳动力,善哉啊善哉。 “没有就好,可以请你明天早上帮我一个小忙吗?跟着我去一个果林一趟,帮我挖点东西出来,放心,不会很危险的。” “行啊,明天早上修炼结束后见,我还是在树下来接你。”山君没问太多,爽快地同意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修炼了! 玄璧倒也不好意思白闝他的劳动力,又让他把网拿出来,往里倒了许多莲子,这才看着他离开,又爬回树上专心修炼。 翌日清晨,山君果然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树底下,载着小黑蛇风一般地往果林里跑了。 玄璧这才意识到当初坐在山王身上的时候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了,原来是虎车特点的一脉相承啊,都是如此的平稳和缓,进退有度,真是是她最喜欢的两任司机了。 昨晚在湖边的时候不好交流,现在她们穿梭在密林当中,总算是可以大大方方聊聊吃完启智果的感受了。总结起来就是,忽冷忽热,头痛欲裂,非常折磨,但有机会下次还吃!虽然不知道第二次吃还会不‌会有作用。 越跟着她的指示往前跑,山君便越纳闷:“这地方离我的领地也不远啊,为什么我好像从来没来过呢?” 玄璧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由此一看,果林里出现过的尸体,好像从来没有实力特别强大的,或许是老树妖有意为之,害怕引来大妖之后又对付不了,反受其害吧。 但等山君一看到这漫山遍野的通红色果子,便也顾不得纳闷了,兴奋地跳进去大嚼特嚼,模样简直和第一次来这儿的玄璧一模一样。 不对,身为金焱虎,他对于这种饱含火元素的果子只有更痴迷的份儿,再加上被瘴气所惑,很快便吃得要人事不知了。 玄璧只好狠狠空咬了他几口,告诉了他这里的秘密,尤其渲染了被蚂蚁爬满全身之后的酸爽感,又将那些隐藏在草间的尸体指给他看。 山君这才稍稍清醒过来,不敢再吃,老老实实听从玄璧的指示,驮着她往果林深处走。 第81章 带走,通通带走 等一蛇一虎来到果林中心,玄璧却发现这里早已换了天⁠地。 原本长在更边缘处的年轻树妖,也不知花了多久时间才挪到了中间,还将周围被大战波及到的地方,尽数修复回了原样,连被昏了头的老树妖掀翻的蚁巢,也又已经建了起来,原本一片狼藉之处,现在又是秩序井然。 不错,看来这个新任树王工作能力很强啊。 玄璧现在感觉自己有点像个奉旨出巡的钦差,是来督察这个被祖祖一手扶持上位的树妖的,连上半身都不由自主竖得更直了一点,非常有点底气。 这么大的架子,连一点官都没有,也是少见。 不过这个树妖的反应却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态度十分谦卑,热情克制地欢迎了她的到来,还要献上自己头上亲自结的火晶果,请她吃几个解解渴。 玄璧:“……这倒也不必了,我就是带着自己的朋友过来办点事。”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日后山君恐怕会经常来这里摘果子吃,便特意提醒树妖看清楚他的长相,做好虎脸识别系统,不许伤害这只老虎。 树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又问她是来干什么的,有没有什么它能帮上忙的地方,玄璧便有些尴尬。她一想到自己要取石板,就必得将这重建好的蚁巢再次掀开,不由得也是十分心虚,觉得浪费了蚂蚁的苦功。 岂料树妖却毫不在意,竟然伸出枝条,直接将蚁巢整个端了起来,放到一旁,又用枝条在土里翻找,轻轻松松就将那块石板给举了起来,笑问:“是这个吗?” 玄璧便有些心惊。这才过了多少天,就能明显看出来这棵树的实力增强了不少,长此以往下去怕不是比老树妖更强,自己日后还是得多加小心。 本来只是想在她面前露一手好让前辈刮目相看的年轻树妖:……orz “多谢你,就是这个。”不过取石板的过程真是顺利得远超玄璧的预期,她还是很高兴的,连声向它道谢。 事情既已办妥,她也不想在果林深处多待,带着山君回了外侧,两兽一起摘果子。 看山君摘满了半网还不知足,玄璧赶紧告诉他,这果子摘下来之后只能保存三天,三天之后就会化成果泥,但他只是不以为意地说:“没事,我吃得多,不会浪费的。”于是就又接着猛猛地往自己的网里搂。 结果三天之后看见老虎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玄璧:……你说你不会浪费,但没说你不会上火是吧? 她们再一次见面,是因为白玉要准备出发了,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也要卖的,可以帮她捎带着卖了。 玄璧便自豪地把自己储物镯里的一大堆小破烂往外抖,在蟾宫⁠大殿里愣是垒出了一座小山。 但白玉检查一遍之后,发现竟然没有一样能卖出去的,只有蹲在一旁的白瑜兀自玩爽了。 被强烈打击了自尊心的玄璧:……伤心,这些东西多好玩儿啊,人类真是不懂欣赏! 于是她就在白玉的默许下,将这个消息又传递给了自己的朋友山君,问他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去卖的,到时候可以换回东西给他。 山君的库存可比她丰富多了,而且都是一些正经的好货,以大型妖兽的皮毛、鳞片为主,都被他粗略地炮制过了一遍再塞进巢穴里,这才不至于发霉变质。 这些都是他母亲教给他的,便一直坚持了下来,每次抓到猎物之后都会尽力处理。但她们之前的积蓄几乎都在他母亲的身上,也被那些人修一起带走了,他现在又变成了一只一穷二白的老虎,一听到有代售的消息登时激动得不行。 “这些,这些,这些,你通通拿走吧!不用换成什么东西,只要火属性和金属性的灵石就好,到时候我会分你一些的!”山君把自己洞里的东西拼命往玄璧身上推,差点把她给直接淹没了。 真是好丰盛的家底啊,玄璧就通通笑纳了。这一次出门,白玉祖祖还给她换了一个储存空间大多了的储物镯,要装下这些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好的,等我回来!”她自觉顺利完成任务,快乐地回湖边去了。 此时白玉也已经收好了森林里其它妖兽托⁠她售卖的货物,手里还有一个长长的代购清单,心里第一万次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滥发好心干这样的事。 妖兽之间哪有什么真情,自己的东西自己去买卖啊,我不是代购!&*#%¥*&…… 但是骂完之后,她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整理物资。算了,就当是她为了多逛几个店铺顺手做的事了。 看到玄璧回来,她便把还在玩那堆小破烂的白瑜提溜过来,让两个幼崽排排站好,又郑重其事地嘱咐了一遍:“出去之后,你们就是两只普通的小笨妖兽,不准出声,也不准乱跑,乖乖待在篓子里,绝对不能惹事,不然会被人修抓走的知道吗?” 看两兽都乖乖点头,她才满意地颔首,但看见体色格外显眼的白瑜便又皱起了眉:“小鱼,你这个颜色还是太显眼了啊,我得给你改一改,改成什么色好呢……” 她想了想,决定就地取材,掏出干枯荷叶磨成的粉,再加上一些塘泥,刷刷几笔就将白瑜涂成了一个…… 一个货真价实、黄绿交织的癞蛤蟆。 白瑜本来还在兴奋地问自己看起来⁠怎么样,但见就连玄璧都是一脸菜色,连忙照镜子去了,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丑蛤蟆,仰天发出了尖锐的哭嚎声。 又逗了一次小孩子的白玉现在笑到肚子疼,把她叫过来,洗掉了小蟾蜍身上的颜料,然后用金粉漆成了金色,背上涂上黑点,伪装成金蟾的样子。 这种蟾据说是可以吸引财运,招财进宝,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言,但却很符合她给自己捏的设定,一个贫穷,但又有点实力,需要出售一些野物换取修炼资源的散修。 至于玄璧,她长得太普通了,完全不需要伪装。 第82章 gogogo出发喽(二合一) 至于白玉,她依然身着之前那一袭简朴的白衣,头上还带着竹编的斗笠,腰间坠着一个精巧的镂空竹篓,像极了一个朴实无华的老渔民。 实际上,为了符合自己修为难得寸进的人设,她也给自己做了一点小小的变装,往眼角、鼻侧加了一些并不显眼的皱纹和斑点,模拟出那种久处于瓶颈期之后,容貌日渐衰老的细微变化。 修改完之后,她还对着镜子嘎嘎乐了一会儿,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而这个竹篓,就是玄璧和白瑜未来几天的栖身之所。 玄璧被放进去之后才发现,白玉竟然还对这个竹篓做了改装。之前她进这里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空间,现在不仅底座被抬高了,还被分隔成了两截,方便她和白瑜在行进当中减少晃动。 最重要的是,现在有全景天窗啦!虽然她们所处的位置只在白玉的腰间,眼前却能看到很大一片范围,像是开了广角摄像头一样,‍这样就不用担心去了集市里只能看到人类的腰和屁股了,嘿嘿嘿。 她开始有点好奇白玉祖祖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了,为何会如此全能,既会调药水、加工青鱼石,还会改装竹篓,打起架来也是让敌手闻风丧胆,全能,简直是太全能了,真乃吾辈楷模! 临走之前,白玉还打开了湖底的守护大阵。从现在起,到她回来为止,湖底的望月蟾们将不再外出活动,每晚的修炼也会被取消,这也是每年的成例了,不必额外通知。 万事俱备,终于可以出发了。 从望月湖起步,她们需要先从妖兽森林中前往最近的一处人类城镇中转,在那里搭乘传送阵,直达最终目的地——云来城。 这是一座非常特殊的城池,是修真界最大的商行——万飨阁的本部。也正是它牵头组织了这个一年一度、规模最大的法会。 虽然说是法会,但没人来这儿真是为了讨论道法的,这只是一个披了一层好皮的展销会罢了,吸引全天下有交易需求、甚至只是想来看看热闹的修真者来到此处,共襄盛会,互通有无。 白玉在森林中赶路时,不仅需要故意泄露出身上浓烈的妖气,还不敢在高空中飞掠,以免被领主兽误认为是在挑衅,多生事端。但她也没有什么好用的代步法器,于是只能操着步法极速飞掠,赶路赶得非常命苦。 虽然说是妖兽森林,但这实际上是对远离人类影响力辐射范围的地方的统称,占地极其辽阔,而她所在的望月湖更是距离人类驻地极远,所以赶起路来格外辛苦。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忍不住觉得自己只是一只森林中的骆驼罢了,不是货物的使用者、消费者,只是货物的搬运工。 还好,她们还是在传送阵即将关闭之前赶到了附近的人类城镇当中。 来不及喘口气,白玉已经极速扑到了传送阵里,手中提前备好的灵石往旁边的木筐里一丢,就可以坐稳扶好准备传送了。 ——法会期间,各地传送费用减半,非常好的政策,使我手头不多的灵石节省,感谢万飨阁! 传送阵旁面容憔悴的男修眼神木愣愣地移过来,看到筐子里的灵石数量没问题才直直点了两下头,一看就是站了一天的岗,脸上只有“活人微死”四个大字。 他看这一轮等待传送的人已经攒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始结印,朝着面前的巨大凹痕狠狠按下。 下一秒,阵法边缘的刻痕亮起光晕,空间开始逐渐扭曲,白玉只来得及用神识向竹篓中的两只幼崽传音:“抓紧旁边的东西!传送会有点难受,很快就没事了!” 玄璧便依言用尾尖紧紧地圈住竹篓镂空的边缘。下一秒,天旋地转,又是熟悉的滚筒洗衣机之旅,但这一次,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玄璧了|!她习惯了! 所以等白玉落地之后将她们俩捧起来细看时,就发现白瑜有些蔫蔫的,正在强忍吐意,倒是玄璧还精神状态良好。 虽然有点惊讶,但她还是各往两个小的嘴里塞了一片清凉草的叶子,这才将她们放回竹篓里休息。 旁边有一个同样刚从传送阵中踏出的男修见了,便自来熟地凑上来,笑说:“道友真是个善性人,对爱宠实在照顾有加。我看这两只小妖兽长得十分灵秀可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啊?” 说着说着,还凑得更近了,仿佛还想要从竹篓中将她们拿出来细观一般。 白玉面无表情地斜扫了他一眼,虽然看他长得方脸浓眉,正气十足,但仍然不耐烦与这种毫无边界感的人多说一句,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道了句:“多谢夸奖。”便立即飘飘忽忽地走远了。 那男修倒是丝毫不见恼,站在原地捻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他又发现了一行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修士,便再一次凑上去热切攀谈…… 至于白玉,早忘记这一茬了。她来这里可是身负重任,一出传送点就迅速拐到了目标街道,准备先出售自己手中的货物。 云来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主要招呼一些修为较低、财力也不足的散修,基本上但凡跟修真界沾点边就能进。而内城的准入门槛就要高多了,还需要得到特殊的邀请函才能进入,修为、财力、贡献值(也就是卖出/买入的商品价值)缺一不可,所以内城会清净得多,大多都是宗门弟子,或是已经小有名气的高手散修。 本来按白玉这些年卖出的东西,是绝对能混进去的,但她才不想呢,宁愿在熙熙攘攘的外城里被挤成肉饼。毕竟,她图的就是这里人员混杂到主办方毫无检查的能力,这样才方便她隐藏身份,浑水摸鱼。 还在竹篓里的玄璧可不清楚这些。她只知道,一出传送阵,面前就乌泱乌泱的全是人,衣着打扮各不相同,脸上大多带着笑容,也有些与身边人争吵的,全是她没见过的奇景,一双眼睛简直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目不暇接。 ————————————章节分隔线—————————————— 白玉现在还没有闲逛的意思。她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自己紧凑的行程,需要跑许多家店,才能以最好的价格卖出自己的货物,买回自己需要的东西。 她第一个进的就是此次最重头的戏码——潜龙堂。这家店专收妖兽的身体部件,其中又以皮毛、鳞片、甲壳为主,还包括一些特殊妖兽的特殊部位,而这也是她几乎每⁠次出行售卖最多的货物。 果然,她一进店,已经对她十分熟悉的掌柜就立即殷勤备至地迎了上来:“白老板,贵客啊贵客,老早就盼着你来了,可想死小妹我了!” 她的笑声十分爽朗热情,简直是响彻八方,一只手还自然地挽上了白玉的胳膊。 大蟾蜍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是望月蟾家族里社会化程度最高的一只蟾了,但面对这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类老板还是会忍不住有点窒息,搞得她社恐都快犯了。 真是要命啊,面对她这么艰苦朴素的打扮,是怎么叫出来老板两个字的?这么能瞎掰真是干什么都能成功的。 她默默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状似不经意将手臂从掌柜的怀中抽出,僵硬地指向后堂:“来,陈掌柜,有事我们后面谈……”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白老板这次带了些什么好货来。”陈掌柜反手又将她扒住了,满意地看着她逐渐红温的侧脸。 竹篓里的玄璧&白瑜:……白玉祖祖是不是被调戏了,不确定,再看看。 二人相携来到后院,白玉总算是能挣脱掌柜罪恶的手臂了。她一抚戒指,大堆大堆粗略炮制过的兽皮、兽鳞便尽数倾泻而下,几乎要将后院里的空地堆满了。 此刻,白玉的存在在陈掌柜的眼里瞬间便消失了。她欢呼一声,直扑到堆成小丘的兽皮里,眼睛放光地一一清点:“黄子麂、七彩雉、疾风兔……白老板,你真是把妖兽森林当家在守啊,怎么就能捉到这么多妖兽呢?” 白玉不自然地摆了摆手,推拒道:“哎,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不是我一个人捉的吗?好多都是朋友托我带过来卖的,还不是知道你这儿的价格公道。所以别恭维我了,赶紧估个好价出来吧!” 陈老板便脆生生地应下,把自己的徒儿从前面叫回来,手把手带她一件一件地估价。当然,在此之前,已经给白玉上了好茶好点心,熏了好香,连自己常躺的摇椅也给她搬出来了,让她在旁边舒舒服服地坐着等。 白瑜看她们十分熟络的样子,便忍不住好奇地传音问道:“祖祖,你跟这个掌柜很熟悉吗?” 可恶,神识传音还属于玄璧没有掌握的技能呢,所以现在只能听她俩聊天了。 白玉便含着笑,讲起了自己当初是怎么与这位陈掌柜相熟起来的。 当初,她还只是一个初入人类市集的生瓜蛋子,什么也不知道,卖东西的时候一味地被压价,买东西又老是被坑。 当然,她现在的长进也不大。讲价真的就是一只妖兽最薄弱的地方啊! 当时,这家铺子的掌柜还是个老朽的男修,自恃自己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看她生得年轻面嫩,又穿着贫寒,修为不显山不露水的,便格外地不将她放在眼里,故意将她晾在一边,先和比她后进店的客人谈生意,想借机抻一抻她,好压价。 白玉当时还真以为他们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生意要谈,便傻乎乎地在旁边等了许久,还是陈掌柜陈源生看不过眼,将她悄悄引了过来,故意给开了她一个收购的高价,结果没想到,看着一贫如洗的白玉竟然反手掏出了一大堆好货。 陈源生那时候也只是一个小学徒,虽然有一点议价的权利,但也只是一点点,遇到这么大笔的交易并不敢擅专,只好回去请示老掌柜。老掌柜一听她已经报出了高价,登时大怒,把她臭骂了一顿。 按照云来城的规矩,已经议定的价格是不能更改的,她给出的价格虽然还能让店里赚一笔,但利润却被分薄了许多,让老掌柜分外不爽。 而且,那么大一笔业绩,竟然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被一个新学徒得了,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绝对不是因为他少赚了好大一笔提成的原因,绝对不是! 此时,他也能好好说话了,对着白玉笑得分外讨好,眼皮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就是为了把这一单挪到他头上。 白玉看他前倨而后恭的样子,真是胃口都被倒尽了,连眼睛都不想睁,当即指名道姓让陈源生来开单,让这个小学徒挣了一大笔。 从此以后,她便一直来这家店卖东西,一直找陈源生开单,对方也总是尽力给她最好的价格,白玉也就这样看着她逐渐从普通学徒升到初级鉴定师,中级鉴定师……最后干成了店长。 随着陈掌柜事业的腾飞,她俩的感情也就这样逐渐升温了。尽管每年只有法会的时候能见上一面,但恰到好处的时间和距离反而让她们的友谊历久弥新,愈发醇厚。 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在附近的酒楼里置办上一桌,轮流做东,痛痛快快地吃喝一顿,今年也不例外。 等到清点完毕,要结算灵石的时候,白玉便从摇椅上支起上半身,吆喝了一句:“给我多拿点儿金属性和火属性的啊!” 在库房里的陈掌柜就大喊一声:“知道了——” 等到陈掌柜清点好灵石,把那一大嘟噜装灵石的袋子递给白玉,她更是连检查都懒得检查了,往戒指里一塞就准备接着忙后面的采买了。 陈掌柜连忙在后面追着喊:“今天中午滋味坊XX包间啊,我点了好多酒菜啊,早点来啊,位置抢手呢!” 白玉就头也不回地招招手,疏朗地大喊:“我也知道了——” 第83章 古老的家族迎来了真正的话事蟾 把最轻松的部分解决掉,这场艰巨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白玉下一家要去的店铺就是隔壁的金玉堂,堂里有她最敬佩也是最恐惧的一位老板——金逢玉。 相比起背靠万飨阁这个庞然巨物的潜龙堂,白手起家的金逢玉尽管现在已经身家颇丰,但面对交易还是百年如一日般的锱铢必较,发誓要将能赚到的每一枚灵石尽数收入囊中。 每一次进店和她交易,对于白玉来说都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找虐。在认识她之前,悟性天赋样样俱全的白玉从没有想象过自己在讨价还价这方面会如此的……无可救药,面对金逢玉的攻势就像三岁小儿一般晕头转向,无力回天。 但由于金玉堂里的商品种类更加齐全,定价又总是在相对合理的范畴之内,所以她只能每年捂着眼睛,进去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 但是没关系,白玉,你现在不用要强了,因为你的强来了! 站在刻着“金玉堂”三个张牙舞爪大字的牌匾下,白玉深吸了一口气,才敢提步进去。 金逢玉早就发现她来了,一早就迎到了门边,笑着把浑身发僵的白玉拉进来,请她拿出货来谈。 白玉便依言从戒指里掏出自己分好类要出售的东西,又顺手把代购清单给复制了一份,交给金掌柜。 在这家店,她买卖的多是一些奇花异草、乱石奇矿之类的东西,份量不大,但不好一家店一家店的凑,因为她怕麻烦,所以索性一齐在这里置办了。 金逢玉接过来一看,嘴角一下就拉高了不少:“白老板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来来来,我给您清点清点。” 她开始一样一样地翻捡堆在地上的物品,嘴里还念念有词:“唉,这株惜颜草放久了,品相真是不好,也就值个几十灵石吧……这块赤金矿大是大,颜色看上去纯度不高的样子啊,四五百顶天了……” 她越念,白玉的身形就缩得越小。明明出发之前精心整理过的好东西,怎么一拿到店里来就觉得一文不值了呢? 躲在竹篓里的玄璧不认得那么多物品,也没学过算术,现在和白玉一样懵圈,但白瑜眼睛一扫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店里货架上摆的东西明明还不如掌柜手里的,价格却超出这么多呢? “祖祖祖祖,你那儿还有往年的货单吗,拿给我看看呗?”白瑜传音道。 白玉虽然不清楚她想干嘛,但也一抹戒指,把清单取出来之后悄悄塞进了竹篓里。 白瑜接住细看,发动神识疯狂比对,才发现不仅每年卖出同样的东西价格在逐渐降低,甚至不同年份之间买卖同样的东西,买进的价格和卖出的价格也是天差地别! 此时,啪啪啪打完算盘的金逢玉已经算完了,笑说:“白老板,我知道你不耐烦多听这些经济账,已经替您算好了,您要买的东西除掉这次的货款以后,只需要再补一千零二十八枚灵石就够了,承蒙多年惠顾,只收您一千灵石就好。” 躲在竹篓里的玄璧还没有学到算术知识,但白瑜对此却颇有天分。在发现白玉已经被面前算盘打得啪啪响的女人绕晕了之后,她试探性地传音道:“祖祖,这个价格似乎不太对吧,怎么越报越便宜了呢?” 眼前已经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白玉一听,也管不了对错,直接复述了一遍,竟然立即发现,金掌柜的笑容一下在脸上摔了个踉跄。 白玉:!吾孙白瑜有商业大帝之姿! 金掌柜只好低下头,假模假样地拨了几下算盘,抬起头惊讶道:“哎哟,真对不住,是我刚才算错了。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再多收了,这堆货正好和您想要的相抵了,如何?” 白玉心下暗喜,眼看就要点头答应,却听见白瑜在她脑子里大喊:“不行,还是不对!还是报低了!” 出于对自家孩子的无条件信任,她立刻提振起精神,重复了一遍白瑜的话。 这下,金逢玉牙都要咬碎了,也不知往年总是一说就动的白玉现在怎么这么难缠,但见她说话如此斩钉截铁,不像是可以忽悠的样子,只好强行稳住笑容:“白老板真是仔细,那您看要多少才好呢?” “最少还要再补一千灵石,不过是她们给我们补!”白瑜远程遥控祖祖作答。 白玉果然依言回复。 这下金逢玉是彻底忍不住了,手指把算盘珠子捏得格愣格愣直响:“这……怕是没有这样的高价吧。主要您拿出来的东西也真是值不了这个价啊,咱们这儿也是小本儿买卖……” 但是白瑜现在越战越勇,已经砍价砍红眼了,甚至无师自通了议价的至高奥义绝招——转身就走。 “祖祖,别说话,直接转身出店!”小蟾蜍兴奋地在竹篓里上蹿下跳,给她鼓劲儿。 白玉现在也是热血沸腾!她什么时候见过铁齿铜牙的金掌柜这么节节败退的样子,简直就是一雪前耻!果然听白瑜的,一撩袍子就要跑路。 “哎哎哎,您别急啊!我又没说真不收了!”不出白瑜所料,下一秒,她的袖子就被金逢玉扯住了,用力地把她往回拉。 “不准笑,绷住脸,冷冷地盯住她!”白瑜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竟然开始大呼小叫地命令白玉了。 但是没关系,白玉也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常年把笑容刻在脸上的她,现在像是面对生死大敌一般瞪着金逢玉,一只手还牢牢按着头上的斗笠,像是在按着什么暗器一样,眼神之中似乎有股杀机在涌动。 金逢玉一对上这眼神,毫不夸张地说,冷汗都要流下来了,在心里反思:莫不是我之前砍价砍得太狠了,被她发现了?遭了,早知道就不抠那么一点了,也是我实在忍不住啊! “一千灵石就一千灵石嘛,一点儿也不多,是我之前眼瘸了乱报价,白老板可千万别恼我,下次可不敢了!” 她满脸赔笑,迅速在柜台里找出装着一千枚灵石的红色储物袋,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又额外推过来一小坛香气霸道的灵酒,半赔半送给了白玉。 第84章 全场消费由白大佬买单! 白玉大跨步走在街上,一边狠狠嗅着那坛香气直顺着坛塞往外溢的好酒,一边在脑子里狠狠夸奖白瑜。 天呐,这是白瑜的一小步,却是整个望月蟾家族的一大步!从此以后,她们终于摆脱了在谈判桌上任人鱼肉的劣势地位,迎来了一位真正的谈判天才! 白瑜被涂满金粉的脸颊都快烧红了,扭捏地表示自己其实也没有这么厉害,都是祖祖和其她长辈教得好,还有她的挚友玄璧也给她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云云,跟发表获奖感言似的。 果然,不管人还是兽,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特天赋,比如说一只本来应该永远宅在湖里的社恐妖兽的天赋就是议价,或许有一个人修的天赋就是开宇宙飞船呢?天生我材必有用,早用晚用迟早用! 白玉夸累了,在心里静静盘算了一下。这一次,聪明的白瑜替她省下了好大一笔,现在除开买剩下所需物品的支出外,她们还剩了至少几千灵石! 买!必须得买!钱省下来就是花的,有什么不舍得的,孩子该奖励就得奖励,以后她再多出来几趟,再省下的钱不就相当于赚了吗?大蟾蜍的宠崽神经又开始发力了,迅速帮她做好了接下来的用钱规划。 “我现在去小店里买点东西,路上你们有什么看到的,就直接告诉我,我给你们买,知道了吗?”她笑眯眯地说,“小黑有什么想要的,就用尾巴戳戳小鱼啊,别不好意思,今天祖祖我可算是有钱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就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在这条街上,除了许多店铺之外,还有一些摆摊的,既有卖些小玩意儿、小零食的,也有买些品相不太好的修炼资源的,甚至还有摆摊卖自己的“家传功法”的。 前者尚且还有些停留的价值,但后者却可以说是十个商品里有十一个雷,白玉上过几次当之后就再也不去那些小摊上逗留了。 在那些卖食物、玩具的小摊旁,竟然挨挨挤挤站满了人类幼崽,活像是一大串鼓鼓囊囊的小土豆,比她们在森林里见过的妖兽幼崽多多了。其中,手里捏满玩具、食物的多数是女娃,含着手指张望的则多是男娃。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幼崽啊?”白瑜好奇地问她。 白玉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替这些人类粉饰一下这可悲的事实,还是该直截了当地说清楚,便一边游走在一些小店里淘东西,一边思考应该怎么讲这件事。 最终,她缓‌缓开口:“因为生孩子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种投资啊。这里许许多多的散修,其实天资都不太好,穷其一生也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或许辛辛苦苦努力很多年,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他们最大的本钱也就是自己的身体了。在人类之间,天赋的分配并不是绝对均衡的,不是两个根骨好的凑在一起就会生出一个同样程度、或者是更强大的天才,这个过程实际上是无法被把控的,即使是两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也可能人品大爆发,生出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所以,那些没有别的盼头的人修就会在修为难以提升的时候开始生孩子,一生就是一大串,毕竟修士的身体足够强大,并不会像凡人一样被生孩子影响身体,足够让他们一直生到再次绝望为止。这些孩子,如果天赋够好的话还会被稍加培养,如果同样平凡,就会被丢在旁边自生自灭。” “但只要能生出一个足够有天赋的孩子,那他们的命运就会被彻底改写!只要对这个孩子好一点,等她拜入大宗门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修炼资源送下山,供他们享用。即使是没有特别有出息的孩子,但总能得到更多的劳动力,横竖也是不亏。” “所以,人类就这样像兔子一样繁衍起来了!她们需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城池在不断扩建,妖兽的地盘也越来越小,真是令兽唏嘘啊。” 白瑜有一点胆寒。在充满爱和关心的家族里长大,她有点没办法想象这样的亲子关系,怯怯发问:“那些孩子真的会开心吗?我是说,为什么她们还会回报为了利益把她们生下来,却丝毫不爱她们的人?” 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白玉这时才发现自己失言了,竟然在如此快乐的场合里,不知不觉间向两个小崽子传递了如此不正能量的东西,连忙岔开话题:“她们开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我猜你们拿到那种会动的小面娃之后一定很开心!” 说完,她就冲向那个卖面娃的小摊上。摊主的手艺是真好,边上插着的样品都是栩栩如生,不管是花鸟虫鱼都是栩栩如生,还会在签子上来回翻腾扭动,看着跟活物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玉本来觉得自己的手艺也不错了,但在这样的功夫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当场就决定给自己小辈们一蟾定制一个。 本来就朦朦胧胧一知半解的白瑜和玄璧彻底被吸引住了眼球,忘记了刚才的话题。 原本还把她俩紧紧护在腰间的白玉此时也不藏了,将她俩直接放到摊主面前,大手一挥:“老板,照着这个小黑蛇捏一个就行,这个小蟾蜍得捏上百八十个的,从大到小都来一些,不过不用上色,回头我来取啊!” 摊主脸都要笑烂了,这一单生意也太好做了!她爽快地应了一声,也不用留下两位动物模特,手边的留影石迅速飞出,咔咔咔地朝她们身上拍了几张,再留下定金,就可以先做她们这一单了。 玄璧此时突然有些遗憾,没有赤练、山王、蓝睿和山君的影像,不然能给她们也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小面兽,得多有意思啊! 由于这个有目共睹的精度,这么多小面娃加在一起的价钱还真是不低,但白玉还是毫不手软地付了灵石,就拖着两个小的继续上别处嗨皮了。 第85章 真·街头老霸王 小面娃需要制作的时间还有些长,白玉决定带着她们先从头到尾逛一遍这条最繁华的主街,好好感受一下这十丈软红尘。 “祖祖祖祖,我要玩儿那个!”优秀的动态视力让白瑜迅速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开始在竹篓里兴奋地猛撞白玉的腰。 “哎哟哎哟,我知道了,你别撞了!这孩子,真是个人来疯……”髋骨遭受重击的大蟾蜍连忙捂住了晃动的竹篓,眼睛一扫就明白了她感兴趣的是什么,果断提步朝那摊子走去。 那里有一个透明的大柜台,里面上下翻飞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小虫子?还围着许许多多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孩子,正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小虫子看。 等到走近之后,玄璧才发现那些并不是真正的虫子,而是摊主按照虫子外形制作而成的五颜六色的糖块,做得同样是精巧非常,翅膀纤薄透光,扇动之间嗡嗡有声,就连身体结构也做得清晰可见,正在这个透明的大柜子里没头没脑地乱飞,只是偶尔会突然坠落下来。 每当有虫子坠落到底下的托盘上,便会有孩子开始拍手大笑,继而用手迅速接住那个被弹出的小虫,举着和同伴炫耀,神情十分骄傲。 玄璧总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少年并不是在胡乱瞎盯,而是在锁定飞虫的位置之后,用自己的灵力隔空击中乱飞的小虫子,让它们掉落下来。 显然,这个游戏的难度颇高,因为她们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几个能成功得到小飞虫的,其中有多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反倒是旁边的柜台上,可以将筷子透过小洞伸进去夹那些小飞虫,汇集的人更多,成功率也会高上许多。 一旁的摊主早发现白玉已经在此驻足良久了,还以为她也被勾动了童心,此时笑嘻嘻地过来招呼她:“客人,您也要玩儿吗?” 白玉本想直接从他手里买些这样的小飞虫,孰料对方并不同意,恐怕是害怕她拿着这些道具到别处摆摊,抢了他的生意。 “好吧,那我就来试试这个不用筷子的吧,要多少灵石啊?”白玉只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 “害,其实给这些孩子们玩儿我都不收钱呢,就是图点儿人气,再说了,她们也抓不到个什么。但您也是成年修士了,我倒不好这样轻视您,所以玩儿一刻钟收您五灵石,如何?” 摊主的神⁠色非常诚恳,心里却暗想,看这女修也不太像是修为高强的样子,这把戏看起来轻松玩起来难,到时候叫她一只也抓不到才好呢! 白玉微微颔首,抓出五枚灵石放在小摊上,开始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透明的柜台。摊主接过灵石,便将一个小沙漏倒置过来,宣告游戏开始。 刚开始,她还想收敛一点,装模作样地扑了好久才扑中一只,但接下来就越来越没耐心了,灵力结成一张大网,随随便便就捞住了一堆,几下就把柜台给清空了,简直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刚开始摊主的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神态,现在则是越来越黑,看着空空如也的柜子强挤出一个笑容,又打开柜门往里补了一批虫子。 这一次,他不仅有意调快了飞虫在里面乱撞的速度,还悄悄对着那个小沙漏一弹指,沙子漏下的速度便开始陡然加快。 这傻子,真的是一点出老千的天分也无,偷摸做点手脚,别说正对面站着的白玉了,就连玄璧和白瑜都看得是一清二楚,正在愤慨地狂戳白玉的腰。 白玉:……还是好脸色给多了。 这一次,她也不准备再放水了,虫子一开始活动,她就铆足了劲儿开始猛抓,几乎是摊主刚补完货没多久,柜子里就又空了。 算了,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攒劲,她只需略微出手,就足够让这个爱耍点小聪明的摊主赔掉裤衩子了。 此时,周围的一大堆孩子都围到了白玉的身边,每看她抓到一只虫子,就会发出一声包含了赞叹与艳羡的惊呼,如同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听得大蟾蜍是眉开眼笑,手感更加火热了。 摊主这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开始试图劝阻白玉:“前辈,要不算了吧,这游戏对您来说也太简单了,简直是在浪费您的时间呐。这样,我再多给您送点儿这些虫子糖,您就别玩儿了,行吗?” 围观的人类幼崽开始齐齐失望地哀叹,孩子王白玉哪能听这声!立刻表示:“不必了老板,我看这样挺好的,刺激。再说了,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摊主见她的眼神在那个小沙漏上流转一圈,这才明白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人家发现了,只好缩头缩脑地又坐回自己的小板凳上,一句话也不敢多讲,只盼着这煞神能早点捞够离开。 白玉眼看摊主也老实了,更是火力全开,把虫子捞空了好几次,一直等到沙漏里的最后一颗沙子落下才停手。 此时,她身边已经悬了一大麻袋的虫子糖,在阳光的照射下能看到还在里面嗡嗡地盘旋。 摊主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讲,满脸赔笑地要替她包好,却被白玉挡住了手,阻止道:“哎,不急,我还没玩儿够呢老板!” 他一听,脸都要垮了,连连作揖道:“前辈,您就别作弄我了,我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以后再也不敢动这样的手脚了!我把维持虫子糖活动的小法术也教给您,您就饶过我吧……” 白玉这才满意地点头,附耳过去,用斗笠挡在摊主的嘴前,听到了这个口诀,又默念了两遍,这才准备离去。 不过,临走之前,她还把自己赢来的飞天小虫糖给在场的孩子一人分了一颗,权当感谢她们如此卖力地替自己加油鼓劲,又引来一阵快乐的尖叫。 摊主:人类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她们吵闹。 他这一次可算是亏大了,现在正唉声叹气地收拾着自己的小摊,准备趁时间还早,回住处去再做一波糖,却发现自己的小摊上,他原本坐着看不到的地方,竟然放着一小袋灵石,上面还有一串小字。 “再动手脚,绝不轻饶!” 第86章 神圣大酒楼 “祖祖祖祖,你为什么还要给那个人额外的灵石啊?”白瑜亲眼看见她留下了灵石,表示非常不解。那明明是想要欺骗她们的坏人,为什么光明正大地赢了之后还需要暗中补偿他? 白玉就把手伸进竹篓里假装取东西,实则是在揉她软软的小脑袋,蹭得手指上全是金粉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回道: “因为我就是看不了别人失望的表情啊。刚刚那个小摊贩虽然行为有差,却也不是多坏的事,如果让他亏那么大一笔,刚开始我会觉得很爽,但再过几天我就会觉得愧疚的。” “虽说这样的游戏谁都能参与,但我隐没修为混迹其间本来就是胜之不武了,不必格外在意这些。强大的力量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欺负别人的。” “但是!祖祖的行事是祖祖的性格决定的,你们不用一一参照,只要按自己的心意做决定,以后不会后悔就好了。” 两只小兽一时皆是默然。她们还没有到发展出自己的行事法则的年纪,只能默默聆听消化师长的教诲。 接下来,她们又逛了一些别的小摊,购入了一大栋糖浆浇筑而成的华丽建筑、一些会在输掉之后在主人头上下流星雨的棋类玩具、一整套可以模拟战争的沙盘游戏……林林总总,数不胜数。 看似是白瑜和玄璧挑爽了,实则是为老不尊的白玉在不断怂恿她们:“这个多好玩儿啊,真的不要吗?这个我年轻的时候跟朋友玩过,特别有意思……” 把两个小的哄得晕头转向的,遂达成心愿美美购入一大堆玩具。 还好有白瑜帮她砍价,不然之前省下来的两千灵石还不够她造的呢。 说实话,白玉当这个采购员当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尝到假公济私、花天酒地(实则并不)的滋味,现在逛街逛得嘴都快笑歪了,这叫一个流连忘返乐不思蜀,还是小蟾蜍提醒的她要去酒楼里吃饭,不然早忘记了。 如梦初醒的白玉火速夹着两只崽子往滋味坊跑,还好与那酒楼相隔不远,这才没太耽误了时辰。 一到门前,果然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酒楼,门头甚是伟岸,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白玉还没进去,就立即有两个长相分外清秀的门童迎了上来,问清包厢号之后,恭恭敬敬地将她带了上去。 等她一进包厢,果然见陈掌柜坐在正当中,茶都喝了不知道几盏,已经像是候了许久的样子了。 “哟,大忙人呐,怎么还有空过来?”陈掌柜在此干坐了许久,此时便忍不住略略阴阳了她一句。 白玉自知来迟理亏,并不敢呛声,便将自己带来的两个幼崽从竹篓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有意岔开话题:“咱们也不是新认识的了,我直接把自己的两个小宠带出来吃饭了,你可别见怪啊。” 陈掌柜果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迫不及待就要把“金蟾”捧到手上,结果却被白玉给一把拦住,说:“别,这只小蟾蜍可怕生人呢,别到时候伤着你了。” 实则只是害怕把金粉蹭到她手上露馅了! 陈掌柜叹息一声,也不强求,把玄璧捞到了手上,开始细细抚摸她的鳞片,口中不断夸赞:“哎哟,这条小蛇看着可通人性呢,长得也真是神骏,你的眼光一向是很好的。” 第87章 风卷残云中 等陈源生撸她撸够了,玄璧才重获自由,噌噌几下就爬回了白玉身边,死死缠住她的胳膊不肯松开,金蟾还上前蹭蹭小蛇,似乎是在安抚它。 陈掌柜看她们俩行动之间都是灵性十足,又兼十分乖觉,便忍不住羡慕地问白玉:“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两只灵兽,看着可真是乖巧可人,下次能不能替我也带只差不多的来?到时候我必有厚礼相赠。​” 当然,她的主要目标还是金蟾,毕竟招财进宝才是店掌柜一生的事业! 玄璧还是第一次听到“灵兽”这种说法,情不自禁竖耳细听,想要知道灵兽和妖兽究竟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她在这张桌子上注定是得不到答案的,毕竟灵兽与妖兽根本就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人类钟爱、能为她们所用的,便称为灵兽,如果不喜欢、得不到,那就是一等一的恶兽、妖兽。 白玉此时正挽起袖子替她们俩摆放餐具,闻言便笑说:“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再抓到几只,都是运气好才遇到的,你看我几百年不也才带出来这么两只吗?” 此时大蟾蜍已经替她俩摆好了两个浅盘,还在旁边放了一碟清水、半盏清茶,让她们也尝尝这神圣大酒楼里的高档茶水。 玄璧和白瑜就凑上去尝鲜,发现这茶果然不一般,不仅香气馥郁,苦后回甘,喝进肚之后还能感受到一线灵力在体内涌动,一喝就知道不是凡茶。 既然认出来是好东西,她俩就更不客气了,开始争相牛饮。特别是玄璧,她把嘴直接插进了茶水里,身体如同水管一般往外抽水,蛇躯缓缓扩张的样子简直能让旁观者脑补出吨吨吨的水声来。 至于白瑜,限于生理构造不得不稍慢一点,但粉色的舌头也跟大风车一样吱呀呀滴转,不停地把杯子里的水往自己嘴里送。 很快,半杯茶就被喝光了,她们便齐齐地盯着白玉,不吵不闹,但眼睛水汪汪的,充满了央求。果然,白玉也顶不住这样的攻势,又给她们补上了一杯。 旁边的陈源生:!好可爱,更想养了怎么办? 唉,可惜白玉可不是会扒瞎的人,她说抓不到应该是真抓不到了。那没办法,只能…… “小桃红进来,给我包两斤茶叶!”陈掌柜大手一挥,豪迈地表示她们俩爱喝就多装点回去喝。 “这怎么好,太破费了,不能要不能要!”白玉开始推拒,作势要按住她的手。 “又不是给你的,给孩子的都是!跟我还客气什么?”陈源生一甩手,显然是不容置喙的样子。 玄璧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摸得很值。姨姨好,姨姨妙,姨姨的好茶呱呱叫! 但她们在这儿争⁠了半天,也没见刚刚热情似火的小桃红进来,陈源生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又伸手按了按桌旁的按钮,似乎是用来呼叫服务员的。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分钟小桃红才匆匆赶到,衣衫十分凌乱,露出大片肌肤,脸颊更是潮红不堪,唇脂都被蹭花了,整个人还在气喘吁吁的。 陈源生便以为他是被其他客人占了便宜,一时间也不好苛责,只是让他快点把茶叶包好带过来,就赶紧让他下去了。 既然朋友如此大方,白玉也不能差事儿啊!她把金逢玉送自己的好酒也取了出来,要与陈源生一醉方休。 滋味坊这个名字果然是名不虚传,这里的肴馔道道精美,却并没有因为造型复杂而徒有其表,白玉吃得是酣畅淋漓。 就连无意中得来的酒都是浓烈芳醇,二者搭配起来更是相得益彰,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笑声不断。 咳咳,据说宴席中途还应该有一些不可说的表演的,但陈源生这个东道主想到饭桌上还有两个小崽子,便提前让他们撤下去了。 当然,白玉也没有忘记时不时拿公筷给两个小的添菜,只是在外面不好显露出她们的真实饭量,略微吃一些尝个味道也就是了,饭后她会打包带回去吃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玄璧和白瑜也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不仅吃到了许多平日里没机会接触到的美食,还趁着白玉没注意,频频从旁边敞开的坛子中偷酒喝。 那个坛子看着小巧,实则容量极大,否则金逢玉也不好意思拿它赔礼道歉了。白玉本不清楚它份量几何,又正值心醉神迷之际,一时间竟毫无所察。 倒是坐在对面的陈源生发现了。但她又分外宠溺这些小灵兽,也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任由她们偷喝,甚至还有意替她们打掩护。 于是,等白玉一低头,就发现两个小妖兽肚皮朝天,鼾声四起,已然是醉倒在桌上了。 “……唉,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些什么好。”她无奈一笑,也不愿意将她们‍放回憋闷的竹篓里,便只好任由她们躺在桌上醒酒。 这时,手脚十分不麻利的小桃红竟然才打包好茶叶进来,毕恭毕敬地把两个精美的礼盒放在白玉手边,正隔在她与小蛇和小蟾蜍之间。 白玉见他明明看到了桌上歪着两只醉醺醺的妖兽,却也面不改色,倒是心下稍许,暗想这个酒楼里的服务员还是有经过正规培训的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便赞许地冲他点点头。 小桃红对上她的眼神,婉转一笑,这才埋着头出去了,留下白玉和陈源生继续畅快吃喝,谈天说地。 喝着喝着,白玉也总是不放心地察看两个小崽子,害怕她们呕吐不适。但妖兽的解酒能力还是太强大了,从始至终她们俩都处在甜睡当中,连姿势都没有变换一下。 二人便又边吃边聊,十分畅快尽兴,不知不觉之间,白玉便喝了许多。 这灵酒果然十分带劲,将她的脑子腌得酥酥麻麻的,浑身上下都轻快得不得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白玉才能丢掉一切烦恼,任凭自己像年轻时候那样放纵一回。 寻常灵酒带来的醉性,当然是能轻轻松松运功消散掉的,但这样好的酒反而却不行,毕竟想让修仙者飘飘欲仙起来,可比让他们保持清醒难多了!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待两人吃喝得差不多,也就要再次各奔东西了。 “小桃红,进来打包——”陈源生便醉眼朦胧地招呼外面的服务员,她已经很熟悉白玉的习惯了。 白玉拎起桌上的茶叶和酒坛,把它们塞进戒指之后,才伸手去捞仍在安睡的玄璧和白瑜,却捞了一个空! 她浑身一紧,酒意瞬间消散,化作淋淋冷汗,不可置信地再次向她们抓去。 但这一次,也只是把桌上的幻影给抓碎了。 第88章 小偷,你不劳而获就走~ 白玉此时真是浑身发麻,一下跌坐回了椅子上。 有人偷走了她们! 她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没有徒劳地再去试图翻找包厢内部,因为那个幻象做得太好了,竟然把她都给骗过了,显然是蓄意为之,而且筹谋已久,不可能还把两只妖兽留在原地。 会是小桃红吗?刚刚只有他进来过,是趁‌着放礼盒的时候把她们顺走了吗? 一惊之后,白玉反而恢复了理智,开始一边集中精力定位,一边冷静分析起来。 她现在并不算非常着急,因为两只崽子身上都有自己的定位符,特别是白瑜身上的尤为强烈,很难被术法给完全屏蔽,足够自己找到她们。 找到了,很模糊,但大致方位是有的。她闭上眼睛,凝神细细寻找。 包厢外无人应答,此时晕晕乎乎的陈源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只是跟叫魂一样一个劲儿地喊着小桃红的名字,终于把领班给招来了。 “陈老板,还请恕小店招待不周,刚刚小桃红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贵客,被人剥光了衣服打晕在了更衣间里呢,这才没来得及服务您,不是有意怠慢的。来,我给您打包啊。” 领班是一个长得比小桃红还要周正的美人,此时正伶俐地收拾着桌面,一边柔声向醉醺醺的陈源生解释。 陈源生听没听见白玉不知道,但她是听见了。看来这小桃红也是被殃及的池鱼啊,有人打晕并伪装成了他,就为了偷走小蛇和小蟾蜍,也是苦心孤诣了。 白玉怒极反笑,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收拾对方了,一把将领班手中打包好的饭菜夺过,便从窗户中一跃而出,就要追赶上去。 但下一秒,就有一股巨力朝她身上压来,还有一行黑衣修士开始朝她奔来,大喊着什么“停下”“赶紧下来”之类的屁话。 ——遭了,忘记云来城里不能御空了,这下被逮到要罚款了。不过这就是那个贼的打算吧,以为我会被禁飞令绊住脚? 白玉呲了呲牙,足尖反而点得更快了。被抓住要罚款,那不被抓住不就行了吗! 即使有外力压制,但她放开飞起来速度还是很恐怖的,几瞬之间就远离了酒楼。 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见陈源生在身后扒着窗户大吼:“白玉——你跑那么快干嘛——我又不跟你抢饭吃!” 白玉:……我不认识这人我不认识这人我不认识这人,叫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总之,在一片嚎叫声中,她迅速飞离了云来城,继续往一处方向追去。没办法,强者不管是出场还是退场,都总是自带BGM的。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想必就是那个不长眼睛的蟊贼了。白玉不由得冷笑一声,两条腿甩得更起劲了。 贼人也没想到她竟然追上来得那么快,格外仓惶地回头望了一眼。白玉这才看清楚他的长相,竟然是当初她一出传送阵就上来搭讪的怪人! 白玉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眼睛里都快喷出火光了,果然主动搭讪的没有好东西! 小偷此时也很绝望。他“千只手”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不被抓,靠的就是一个小心谨慎不惹强敌,没想到这回竟然看走了眼,还走得这么严重,居然这么快就要追上来了。 他情知自己一旦被俘,绝对是凶多吉少,此时也不敢托大,开始玩儿命似的往自己身后甩防御武器,一边甩还一边大喊名字,也不知是在给自己壮胆还是在威慑敌手。 “爆裂符!”“闪瞎弹!”“痒痒粉!”“绝命散!”接二连三的喊声过后,不断有符箓或是球状物体在空中爆开,活像是一场绝望而不合时宜的烟花表演。 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东西,当然是被白玉从容躲过了。不过她也很好奇,为什么对方要提前预告自己的招式,打个出其不意不是更好吗? 她细看之后才发现,这小贼嘴里叫的招竟然没一个和真扔出来的武器对得上号的,原来是在声东击西,还真是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白玉:……好阴,阴得我都有点欣赏你了。 当然,欣赏的范围也仅限于让对方少受些零碎折磨了。 虽然她无语得笑出了声,但脚下还是丝毫没有放松,眼看就要接近那个小贼了。 此时,她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一行修士,面容俱是十分年轻,似乎也是在追赶贼子的受害人。 不过跟她也没啥关系,倒是便宜她们可以捡现成的了。 “前辈!大人!都怪小的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求您千万饶了我这一次吧!”千只手眼看自己脚下踩着的飞剑都要被驱动得冒烟了,但还是敌不过人家光靠两条腿的,终于绝望了,开始涕泪交加地求饶。 白玉并不作答,眼看一手就要擒住对方的后颈,但那小贼却突然—— 突然停住然后跪了下来,将自己腰间琳琅满目的储物袋通通双手奉上,大哭道:“前辈,这些是我毕生攒下的积蓄,都献给您,只求您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对天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行偷盗之事了!” 白玉一时也是愣住了。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她活到这个岁数,也没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俊杰。 她还没想好是先把这个贼人打一顿再接回两个小的,还是先接回两个再把这小贼打一顿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几道长长的大叫,应该是那列年轻修士快赶到了:“前辈,请等等!我们有事相商!” ……她今天怎么老是听人大吼啊,简直没有几个会正常说话的。 但是她现在心情还不错,就暂且先听听吧。 她把子午鸳鸯钺架在这个贼人的脖子上,转过身来,静候这一队大呼小叫的年轻人,很想知道同为苦主,她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好商议的。 第89章 狸猫换猫狸 后面一行年轻修士终于赶上来了,纷纷慌手忙脚地行了个粗糙的礼,只有打头的女修姿势最标准,后面的就敷衍多了。 “多谢前辈出手截住此贼,但能否让晚辈先行取走其中几个属于我等的灵兽袋,剩下的,便全由前辈做主。”那个一看就是头头的女修拱手道,语气硬邦邦的。 白玉:……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首先,她也没有把这里所有的储物袋全部拿走的意思啊,难道这就是人界的规矩,先抓到小偷的就能把剩下的赃物都拿走?那打劫小偷不才是来钱最快的路子吗? 其次,如果真能这么干的话,那对方又凭什么要求自己放弃她们的灵兽袋呢,就这么干巴巴地硬求啊?那很有骨气了。 她一时竟无语凝噎住了,忍不住拿眼睛来回扫视对面这群人,想知道她们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说话做事有一种既通人情世故,但又通得不多的感觉。 对面的修士们看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她们,还以为是要索要报酬。有个身量最矮的女修便按捺不住,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大叫:“差不多得了,我们御兽宗的东西你也敢贪,不要命了?” 那打头的女修便把她往身后按了一按,却并没有斥责的意思,眼神里大有此意。 白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什么狗屁御兽宗,是惹事生非的祖宗吧?没想到她今天没来得及跟这个蟊贼打架,却来了几个年轻人上赶着找揍,也不看看她们几个加起来够不够她一根指头撵的。 新仇旧恨一时涌上心头,她缓缓移开架在贼人脖子的薄刃,笑道:“哎呀呀,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御兽宗弟子啊?”对面的年轻修士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姿态也放松了。 “只是不知道打起来,手感会不会比散修更劲道些呢?”她突然话锋一转。 御兽宗弟子自诩名门大派,何尝受到过如此奚落,顿时转喜为怒,抽出武器就要冲上来和她对打。 眼看两波追兵反而内讧起来,原本跪在剑上的千只手也不坐以待毙了,跳起来就要逃跑。 当然,他跑之前还是把这次偷来的东西全都一股脑洒下去了,也省得后面这些人再来抓他。 白玉正与一帮小菜鸡缠斗,没‌工夫去捡东西,倒是对面有个一打起来就脚底抹油的男弟子,此时正好捡了漏,冲上去把一大包储物袋、灵兽袋全都捧到了怀中。 他也不敢耽误,火速躲到一边就开始查看起自家灵兽袋里的状况。天杀的,这个月捕兽小队的任务要是完不成就真要完蛋了!他现在只祈祷这些灵兽没有被手贱的小贼放跑一两只。 他仔细一检查,才发现何止是没有少,甚至还多出了两只,都是一身酒气、神志不清的样子。 这个味道,倒跟那边那位还在毒打他的师姐们的前辈很相似呢,恐怕就是她的灵兽被偷走之后塞进了这里吧,怪不得对方这么着急,竟然宁愿打起来也不愿意让她们先拿灵兽袋。 这个男修便忍不住想看看这么厉害的修士养的是什么灵宠,仔细一摸才发现,竟然只是一只被漆成金色的假金蟾,和一条不知品种的小黑蛇。 男修:……大佬的眼力似乎也不是很强嘛。 他对这只假金蟾不感兴趣。事实上,就连真金蟾也是他们御兽宗研究出来的呢,只不过是体表颜色改变了,对招财起不到半点作用,他作为业内人士对此简直是心知肚明。 倒是这条小黑蛇,看上去分外眼熟。他把玄璧抓起来,放在手中和自己之前抓到的一条小黑蛇仔细比对,结果发现——这两条蛇看上去竟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当然一样了,这就是玄璧之前见到的反杀挑衅伯劳鸟的同胞姐妹啊。 很不幸,她吃下那只带着寄生虫的鸟之后,也感染上了铁线虫,但由于身体素质实在过强,又没死掉,在痛苦的驱使下缓缓靠近了森林外围,结果就被这支小队给抓住了。 自然,它现在浑身鳞片暗淡,肚皮鼓胀,身体比起玄璧来也细了不少,一看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但如果不是把她俩放在一起对比,二者还是十分相似的,只是玄璧是肉眼可见的健康壮硕,而小病蛇看上去却是⁠命不久矣。 问题是,这小蛇是他们小队抓到的最后一只凑数的妖兽,要是真死了,任务就算完不成了! 所以,这个男修回头瞅了一眼还在火热打斗中的白玉,就决定实施自己的邪恶计划:互换两条小黑蛇! 为了避免被一眼认出端倪,他特意往这病蛇身上施了变幻之术,将两条黑蛇变得一般无二,又狠狠心,往这三只妖兽身上同时扑上了大把大把的隐匿粉。 ——这本来是贼人爱用的把戏,扑在身上可以短暂掩盖住人或物的气息,不算是高明得挑不出毛病来,但对一个喝得人五人⁠六的白玉来说,却已经够奏效了! 至于玄璧嘛,那当然是揣回灵兽袋里咯。反正等他们一进护山大阵,这人想都别想进来,更别说把蛇讨回来了。 另一边的白玉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年少轻狂的领头女修打起来还真有两把刷子,尤其招式十分熟悉,似乎是有故人的影子,忍不住跟她多对了几招。 她早发现掉下来的赃物都被那个小男修卷走了,背后放了一只眼睛盯着呢,只是料他也不敢当着她的面乱动手脚,便暂时没有驱逐他,只是一味打得起兴。 不多时,其他修士都被打退了,只剩那个领头女修还在苦苦支撑,那个自作聪明的男修也不敢再躲,手捧一大堆赃物冲上来,大声求道:“前辈,您的灵兽我已经找到了,余下是我们冒犯您送上的赔礼,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白玉此番也是虐菜虐爽了,悠哉收手道:“是吗?我看大家好像还不是很服啊?”说罢,便环视了一眼周围。 那些鼻青脸肿的修士顿时激烈摇头,连连重复:“不不不,我们真服了!” 只有那个女修仗剑不语,艰难地吞下一口血沫,一看就是犟种中的犟种。 打一顿收拾收拾也就得了,又不能真把人杀了,到时候真被找上门来就不美了。白玉也算是罕见地疏松了一下筋骨,便打算停手了。 当然,赔礼还是要的。她一招手,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袋子和两只小妖兽就飞到了她手中。 第90章 给我干哪儿来了? 此时,一蟾一蛇还在呼呼大睡呢,跑了这么远,打了这么久也没把她们吵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白玉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检查过她们身上毫发无损,便又把她们收回了竹篓里。 虽然对方送上的赔礼里有灵兽袋,但她才不乐意用这种东西呢,又狭窄昏暗又憋闷,跟让妖兽在里面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收好东西,也敷衍地拱拱手,戏谑地说了一句“承蒙指教了,诸位,有缘再会。”便准备飞身走了。 她不是爱记仇的人,更何况是跟这群年纪比她小上这么多的年轻人类。打也打了,赔礼也收了,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这个时间,她也该回城里了,还有东西没购置呢。 那个干了坏事的男修看她毫无所察,身影几下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顿时大出了一口气,惹得旁边人鄙夷地看过来:“临阵脱逃就算了,至于这么怕一个散修吗?胆小鬼,真给我们御兽宗丢人。” 当然了,主动挑衅结果被痛打一顿不叫丢人,被打完之后还得靠“胆小鬼”来救场不丢人,但是看到强大的敌人走了之后松了一口气,那可就丢人了呀!不稀奇,这也是御兽宗老传统了。 男修一噎,心中悲壮道:你不知我为咱们团队做出了什么贡献就骂我,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你还想蹭我的功劳,那可不能了! 他想着回宗门之后让大家对‌他刮目相看,便没有讲出自己暗中换了妖兽的事,只是催促其他人赶紧上路,被问起来就神神秘秘地说:“我能感觉到,她后面还会再追上来的!” 这个理由不太站得住脚,却足以催动大家心中隐秘的恐惧之情,顿时也不嚷嚷身上这儿痛那儿痛了,都站起来收拾行装,不敢再回云来城,准备直接转道回宗门了。 大家都各得其所,只有灵兽袋里的玄璧:? 她刚刚醒转,瞬间就察觉到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对,怎么臭烘烘昏沉沉的,根本就不是她熟悉的竹篓里啊! 小黑蛇开始挣扎游动,但身体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当中,能够活动的范围极其狭小,甚至不够她竖立起上半身的。 自从破壳而出,她还没有待过如此憋闷的地方,没有光线、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形状,连之前被老鹰抓走之后藏身的洞穴都不如,极其压抑,简直令蛇窒息。 玄璧非常烦躁,同时非常恐惧,忍不住用尾巴狠狠地抽打四周软软的“墙壁”,却听见一道细细的声音在说:“烦死了,能不能别乱动啊,你都抽到我了!” 虽然被喝斥了,玄璧却不禁陷入了狂喜,这是来自妖兽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蠢死了,都被人类抓走了竟然还什么都不知道,这当然是在袋子里啊。”那道细细的声音说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玄璧大吃一惊。她不是刚刚还在饭桌上喝酒吃肉吗,怎么一睁开眼睛就被人类抓走了,白玉祖祖呢?白瑜呢? 她开始尝试呼唤她们两个:“祖祖!小白——祖祖!小白——” “别叫了,吵死了!你是第一天被抓进来吗?就不能像之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你不休息别的妖兽还要休息呢!”那只妖兽开始扯着嗓子发飙了,显然脾气非常大。 玄璧被骂得缩了缩头,一时间不敢出声了。她暂时还不想彻底得罪对方,毕竟它知道的东西很可能比自己多多了。 而且想也知道,白玉肯定不会在这里,不然早把抓她的人撕成雪花了。至于白瑜,她不在当然更好,不然她们俩都被抓走了,祖祖该有多急啊。 她把自己靠边卷成紧紧的一团,开始梳理自己的记忆。逛街——吃饭——喝酒——昏过去了……这些都没问题,看来就是自己喝醉之后发生的事。 仔细回忆起来,似乎在半梦半醒之间确实听到了打斗吵闹声,是有人修挑衅祖祖,然后趁机把她抓走了吗? 小黑蛇非常讨厌这里的环境,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把尾巴含进嘴里,用自己的辅牙轻轻地啃咬它,以期带来一点点的安全感。 环境终于安静下来,她能听到一些轻微的鼾声,虽然似乎离她很远,但也让玄璧稍稍安心了一点。看来这里有许多妖兽,他们是专门在抓捕妖兽的坏人吗? 更糟糕的是,他们不会是已经识破了白玉祖祖望月蟾的身份,所以才来捉拿她吧? 不行,不能再瞎想了,越想越可怕,她之前脑子哪能转得这么快啊,都是启智果带来的负面效果。 玄璧开始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努力放松下来,为后续的逃跑积攒体力,免得在黑暗和恐慌当中,把自己吓得心力交瘁,反而把握不住机会。 此时,另一边的白瑜也才缓慢地睁开眼睛。 她消化吸收的能力要比玄璧差上一些,此时便仍有些半醉半醒,发现身边的小黑蛇仍在沉睡当中,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嘿嘿”笑了两声。 白玉也发现她醒过来在偷偷傻乐了,也笑了两下,就继续焦头烂额地处理自己繁杂的订单了。 没关系,很快她们俩就笑不出来了。 白玉仍然穿梭在游人如织的大街上,而这一行御兽宗弟子,已经又来到了下一处人类城镇。 这里只是一座小城,甚至不够让他们补充体己的,只不过是刚打完架又拼命赶路,不得不停下来短暂休整而已。 每一次停下休息,他们都需要检查灵兽袋中妖兽的情况,一是因为被抓来的妖兽通常都身上有伤,需要时刻注意,二也是因为灵兽袋里的生存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需要不定时将妖兽们放出来散散心,不然很容易出毛病。 所以,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许久之后,玄璧终于得见天光了。 第91章 妖兽园区 终于被放出来了! 虽然只是被粗暴地丢到了地上,但玄璧一闻到新鲜空气,还是忍不住使劲嗅了两口,瞬间舒服多了。 但下一秒,她就又被一只陌生的手给捞起来了。 是那个偷偷把她换掉的男修,此刻正在察看她的状态如何。 当然,玄璧不知道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她本能地讨厌这只没有礼貌的臭手,低头就要咬上去。 小蛇的动作快如闪电,但很不幸,她只咬到了一层坚韧的薄膜,就被迫中止了攻击。 这个男修既惜命又狡诈,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地去抓一条或许有毒的蛇。如果玄璧的视角再低一点的话,就能看到他的袖子底下缠着密密麻麻的黄色防御符文,正是他积攒多年后给自己编织的“战衣”。 毕竟捕捉妖兽既危险又辛苦,尤其是两只胳膊,往往更是被抓伤、咬伤、踢伤的重灾区,他当然要严加防护了。 他旁边的人倒是被唬了一跳,看他没受伤才放下心来,指着玄璧阴狠地说:“这么凶的蛇,早该拔掉它的牙才好!大不了回宗门之后给它喂点那只四脚鱼的肉,再长回来就是了。” 换蛇男修死死捏着玄璧的头,自认为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口气,说:“何必呢,左右也没真咬到我,到时候真出事了再处置吧。” 本来还在左扭右扭试图反击的玄璧一听,瞬间老实了,勉力克制住自己的攻击欲望。她可不想被拔牙!一只没有牙的毒蛇还叫什么毒蛇! 抓着她的人看她倒还活泼健旺,便又一把将她抛回了笼中,继续去检查其它妖兽了。 玄璧噌噌噌地往笼子旁边爬,发现两根栏杆之间的距离很是开阔,完全足够她爬出去的。 但看到这里,她反而不敢尝试了,开始默默地往其它地方爬,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妖兽。 毕竟这么粗的缝隙就这样大剌剌地敞着,只要这些人类加起来有一个脑子,就肯定会有其它的围困手段啊! 果不其然,她才爬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 玄璧转头一看,发现是有一只长得有点像缩小版肖枚圭老师的豹子,正在不死心地向笼外掏,结果伸出去的爪子被一层突然浮现出的灵力网死死缠住,并且开始极速收缩起来! 豹子被勒得尖利地哀嚎了一声,引来了原本在旁边坐着休息的人类。 那人不耐烦地过来,一只脚踢进了笼子,正好踹在僵立在当中的小豹子身上,把它踢飞出去,在空地上连连翻滚了几圈。 “这蠢猫,被抓了几次了还不知道厉害,真被勒断爪子就老实了!” 骂完,他才气冲冲地回去坐着了。 玄璧不知道这人是谁,也并不认识这只豹子,但她很明白自己落入了何等任人宰割的地步,不禁感到浑身发寒。 她不能在这里傻傻等待白玉的救援,她需要自救!而且,她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放倒所有人,或许还需要其它妖兽的帮助。 小黑蛇没有再待在笼子边上,开始使劲往里挤,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妖兽,或者任何可以展开合作的对象。 不过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找兽上,笼子中间的大水盆非常显眼,她一钻过去就发现了。 那是一个很大的灰色浅石盆,里面只有浅浅的一池水,还有一只非常显眼的粉红色妖兽,长得有点怪模怪样的,她从没见到过,不由得凑近细看。 它通体光滑无鳞,呈现出淡淡的透粉色,只有头上有六根长得像羽毛一样的深粉触角,长得像一条裸奔的怪鱼,现在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水底,像是死了一样,只有偶尔吐出的泡泡才能彰显出它还在苟延残喘。 这里除了这个水池,好像也没有其他有水的地方了吧,所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那条“四脚鱼”吗?可是看着也没有脚啊? 玄璧表示非常疑惑,并且伸长了头颈试图再探。这下她观察得十分仔细,终于在那条“鱼”的体侧发现了四道平滑的凸起,现在正在诡异地微微蠕动,看起来正像是应该长脚的位置。 霎那间,玄璧明白了所有,顿时毛骨悚然。这条“四脚鱼”的四只脚都是被那些人给切下来的,不然不会如此规整平滑! 再结合他们之前所说,很有可能是因为这条鱼拥有再生的能力,才会被切断了足肢,让它自己再长出来。 甚至想得再黑暗一点,它很有可能被迫断肢再生了不止一次。“四脚鱼”这么随意的名字,明显是因为这些人根本不认识这种妖兽,所以瞎取的,它的特异之处也很有可能是被一遍一遍试验出来的! 玄璧此时真是汗毛倒竖。这些人类也太可怕了! “还看还看,你怎么这么爱偷窥啊,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啊!”突然,一道愤怒而又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玄璧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遇到熟兽了,这是那只带着她找到火晶果林的小刺猬!而且,在灵兽袋里跟她讲话的也是她,细细的声音和总是在生气的语调都是一模一样。 她此时正踮着脚扒在水盆上,努力地把自己的小短手按在那只怪鱼的头上,两只兽接触的地方隐约间有白光闪过,像是她在治疗那只鱼一样。 玄璧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激动,奔上前来问她:“你是之前那只刺猬吗?你还记得我们曾经在森林里见过吗?” 小刺猬黑豆一般的小眼睛射出鄙夷的光芒:“那叫见过面吗?明明是你单方面跟踪我好不好!” 小黑蛇一时之间竟然无可辩驳,只好有点心虚地尬笑了两声。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还真是邻居!太好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他乡遇故知呢? 她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并不算是友好,此时便想补救一番。看刺猬此时因为身高不够,小肚子委委屈屈地卡在石盆的边缘,十分不舒适的样子,玄璧就殷勤地凑上来,让刺猬踩到她的蛇身上,好解放自己的小肚腩。 而刺猬虽然哼地很大声,但还是站上去了,毕竟她被石盆硌得也很不舒服呢。 第92章 妖兽总动员 刺猬很轻,踩在身上一点负担也没有,反而是对方接受了自己的示好,让玄璧现在安心得多。 她试探性地开口询问:“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小刺猬叹了一口气,说:“我在治疗这只万命螈啊。她的足肢被切掉了太多次,现在要长出来已经很困难了,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 她的话印证了玄璧之前的猜想,这只万命螈果然是被这些人折磨过的! “这帮人也太坏了!”她义愤填膺地附和,然后又接着问,“那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啊?” 小刺猬手上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地偏移了一下自己的视线。但她生性直率火爆,就算是自己犯下的错误也不愿意回避,纠结了一下之后还是坦率直言。 “呃,是有一只妖兽骗了我。它告诉我说,可以去御兽宗给人修打工,只需要工作几年可以得到特别多报酬。我现在非常需要人类制造出的好东西,因为我的姥姥伤得太重了,周围的药草我都采过了,全都治不好她……” 刺猬亮亮的黑豆眼突然变得暗淡朦胧,赶紧把头埋得低低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积极救治这只万命螈的原因之一。一方面,她看到被人类虐待到四肢全无的它,总会想起自己光秃秃的姥姥;另一方面,她也寄希望于再生能力如此强大的它,能有办法医治姥姥的伤。 许久之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玄璧想起了自己之前被老鹰抓走之后匆匆赶回湖边,无意当中看到的那一幕,一只刺猬扶着一只身上鳞片无几的穿山甲晒太阳。 “你的姥姥是一只穿山甲吗?”她问。 “你怎么知道!又在偷偷窥伺我们吗?”小刺猬大吃一惊,用自己的小脚丫狠狠跺了玄璧一下,只可惜力道太轻,跟挠痒痒一样。 “不是不是,这次真不是,我只是无意间撞见了。”玄璧便解释了一番自己之前见到的画面,刺猬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那你现在还想去御兽宗打工吗?”小黑蛇接着问她。 “我又不傻,才不要去呢!被关进来之后我才发现,之前那只骗我的妖兽就是这帮坏人的灵宠,摆明了是自己当了水鬼也要拉我下水呢!你都不知道它有多恶心,看我被抓进来了还站在笼子门口嘲笑我呢。” 刺猬越说越生气,小手在可怜的万命螈头上按下了一个小坑都没发觉。 作为一只很有个性的妖兽,她来打工之前也是下了好大决心的,没想到全都是骗兽的!那只妖兽太坏了,自己被人类控制了还要哄骗其它妖兽跟它吃同样的苦头,简直是妖兽之耻! 听到小刺猬并不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玄璧真是大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就连待会儿该用什么招数把这些人类放倒都想好了,十分不希望对方没有反抗的意愿。 “那你……想要逃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充满诱哄的气息。 这时,一直缩在水里疗伤的万命螈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们想要逃跑吗?可以带我一个吗,出去之后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别让我再被人类抓住就行!” 经历过这么多折磨以后,她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说起话来非常激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石盆里弹动,看着既神经质,又很可怜。 万命螈叫嚷的声音很大,而且她也会说话!霎时间,原本麻木地俯趴在地上的妖兽们都被惊醒了,纷纷激动地互相询问。 “什么?逃跑?” “逃跑,谁要逃跑?” “谁逃跑成功了?能不能带我一个?” 玄璧:……简直是口耳相传,以讹传讹,怎么都进化到有兽逃跑成功了? 环视一周之后,她发现几乎所有的妖兽身上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伤痕,个个都是面容憔悴,形销骨立,咬牙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要把所有妖兽都带出去! 首先,肯定是不能让大家都这样直接跑的,因为这支捕兽小队抓来的几乎都是一些中小型妖兽,其中不乏行动速度很慢的(甚至包括组织者玄璧本蛇啦),到时候还得让大部分的妖兽都钻进灵兽袋里,挑选出一个跑得最快的,才好把它们都带走。 其次,她们要往哪逃才好呢?其实大致也只有两个选项,要么逃入附近的森林当中,但在森林中也有可能会被人类再次抓住;要么逃回白玉祖祖或许还在的云来城里,但云来城里也都是人类,十分危险,而且也不确定她和小白是否还在那里。 所以,她现在需要找出一只跑得最快、耐力最好的妖兽,和一只熟悉附近地形的妖兽,才能确定后续的逃跑方案。 但此时,外面还在休息的人类已经觉得这些妖兽过于喧哗躁动了,走过来狠狠地踹了两脚笼子,喝斥它们都安分点。 也不知是不是挨过狠的,大家再次安静⁠地趴到了地上,但这一次,它们的头都冲向了中间,也就是玄璧所在的位置。 “大家,别激动,我的名字叫玄璧,我会带着大家一起逃出去的!但现在,我需要一只跑得最快的妖兽,和一只熟悉附近地形的妖兽,有谁觉得自己可以胜任吗?”小黑蛇竖立起上半身,向笼中的妖兽们询问。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有妖兽站出来说要带它们一起逃出去,剩下的妖兽们没有一个质疑的,开始小声讨论到底是谁比较符合这两个要求。 它们之中,被抓捕时间最长的甚至已经超过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说是吃尽了苦头也不为过,现在只盼着能得到一线生机,怎么可能还会反对她。 最终,有两只妖兽站了出来。一只竟然就是最开始的那只被踹了一脚的小豹子,她自称是飞云豹,跑起来快得像是踩着云一样,虽然体型小,耐力却很好,而且也更不容易被发现。 第二只是一只小巧的青鸟,以超强的记路能力而出众,甚至常被写进人类的诗歌里,希望能替人传情达意。它刚被抓住不久,原本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附近,所以对这里也很熟悉,主动请缨要为她们指路。 第93章 妖兽大作战 玄璧听完它们的自我介绍,简直是内心狂喜,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当然,剩下的小半她也会努力达成的。 跟众妖兽交流过一阵之后,她获取到了更多的信息,完善了自己的作战计划,接下来就是向大家布置任务了。 “你确定没问题吗?”玄璧忧心忡忡地盯着小刺猬。 刺猬正在忙忙碌碌地往自己的刺上涂抹玄璧的毒液,闻言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别跟我说话,让我一不当心舌头被刺刺破了,我可是要捶你的!” 玄璧在心里窝窝囊囊地嘟囔:到时候还捶我呢,没直接闭过气就算好的了。 不过她现在完全不敢跟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吵架,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刚开始还对她恶声恶气的小刺猬在一听到她的计划之后,竟然就无条件地同意并且准备执行了。 虽然她反复强调了是一位很有资历的大妖兽告诉她,把蛇毒含在嘴里并不会中毒,但是对方现在毫无惧怕的态度是不是对她这条剧毒蛇还是太不尊重了?! 没错,玄璧的计划是,让小刺猬把自己的蛇毒涂到她的刺上,然后等人修全部集中到一起的时候,轰然发射这带毒的“暴雨梨花针”,把他们通通射成筛子。 当然,这是夸张并且理想化的说法,毕竟不论是毒液的剂量,还是小刺猬的弹量,都不能保证一下能伤到所有的人修,所以她们也只能放手一搏。 中途甚至有很多妖兽自愿贡献出自己身上最尖锐的毛,想要插到小刺猬的身上增加攻击性,但都被婉拒了,毕竟最硬的胡须、刚毛和羽毛到底也没⁠有什么穿透力啊! 很快,布置好一切之后,所有的妖兽都如同往常一般蛰伏了起来,静静等待反杀时刻的到来。 人修们开始躁动起来了。其实他们休息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换蛇男修的强烈要求,现在⁠又要启程了,于是就更看他不顺眼了,指使他去把放风的灵兽们都收起来。 这算得上是一个苦差事,但他也做惯了,此时也不想反抗,熟练地起身,拿起灵兽袋开始一一收妖兽。 害怕妖兽们一股脑地跑掉,御兽宗的人是不敢放开门的,只好自己拿手将灵兽袋伸进笼子里,一只一只地把妖兽收进去。 由于笼子太大,他一般是从外围开始,逐只将兽收起的,此时便不禁纳闷,怎么这一次这么轻松,一点都不带挣扎的?只有那只蠢云豹,和一只鸟,一直在试图躲避他的手。 很快,这个男修就将所有能跑能跳的都给收起来了,只剩下中间那一只跟棍一样毫无行动能力的四脚鱼,还有一只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守着它的刺猬,都是平日里既不挣扎也不乱跑的存在,可以直接收掉笼子进去抓了。 哦,不对,好像还有一条小黑蛇,之前病恹恹的,也不知道现在这只活泼的会不会乱跑。 但当他收起笼子的时候,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那只被换来凑数的廉价黑蛇,竟然在啃他们小队最珍贵的财产!四脚鱼的再生能力虽然强,但他可不敢肯定抗毒能力也一样强啊! 原本零零散散站在旁边的修士,一听他叫得如此凄⁠惨,还以为他是被妖兽攻击了,瞬间都围了上去,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当他们发现是那条珍贵的鱼被咬了之后,不约而同发出了比先前那个男修还要凄惨的尖叫声,眼睛里根本没他了,连‌滚带爬地就要去抢救那条鱼。 现在,十几个修士都焦灼地围在那个石盆边,束手束脚地想要把还咬着四脚鱼的蛇拉开,但又害怕原本没注毒的蛇受到惊吓之后反而注毒了,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发现人群全部聚拢起来,衔着蝾螈的玄璧默默翘起自己的尾巴,而已经等待多时的小刺猬踏着她向上的尾巴用力一跃,在空中旋转一圈,肌肉迸发出强劲的冲力,带毒的尖刺瞬间如同暴雨一般簌簌而发! 其实大部分修士的法衣都自带一点防御功能,但并不太强,根本抵不住这自带破甲功效的尖刺。更何况,这些刺并不需要完全没入,只要能够稍微刺入他们的皮肉,就足够让玄璧霸道的毒素渗透进去了。 一阵微不可察的噗嗤声之后,大部分的刺都在人体内找到了属于它们自己的归宿,冷冰冰的尖刺就这么化成了暖融融的战绩。 其中,就属那个换蛇的男修被扎得最惨了,没有防护的前胸像是在接受针灸一般,被插得密密麻麻的,甚至没来得及吭哧一声,就一头栽倒了。 随着那一道沉闷的倒地声响起,接下来的扑通声就接二连三地在玄璧的耳边奏上了一曲悦耳的交响曲,在场所有人在用自己的后脑勺狠狠地和地板发生了一次激烈撞击之后,就都变得安静乖巧了起来。 此时,屏住呼吸良久的三只妖兽才敢松口气。 太顺利了!简直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但来不及庆祝,她们现在需要赶紧带领大家逃跑,以免打完小的,来了老的。 被抓起来最久的万命螈正在努力尝试开启装着飞云豹和青鸟的灵兽袋,玄璧就在场上巡视了一圈,准备发现哪个装死的就随时补刀。 但她没有发现装死的,却发现了许多战利品。什么戒指、吊坠、荷包,通通摘下来,谁知道哪个就有储物功能了? 她越翻越高兴,简直恨不得把躺了一地的人全部扒光光才好。 第94章 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些人的身上爬来爬去的,真变态。”功臣小刺猬严肃地批评不干正事的玄璧。 她现在喷完了全身的刺,看起来活像是一个粉色的小肉球,几乎毫无自保能力,行动间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只是说话还是那么硬气。 一阵凉风吹过,光秃秃的小刺猬不禁瑟缩了两下,玄璧见状,便从自己的储物镯中扒拉出那块身经百战的万能小布,让她披到身上。 “我在捡这些人修身上的好东西啊,你也快来跟我一起找,说不定里面就有你姥姥用得上的东西呢!”小黑蛇急吼吼地招呼她。 小刺猬:!对啊!我现在可以不用打工,直接打劫老板了! 她瞬间也来劲了,咕噜咕噜地跑过来,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始自己的初次搜尸,呃不不不,寻宝之旅。 “你看,这些像亮晶晶的和荷包一样的东西最容易具有储物功能了,实在不行也能单独摘下来卖钱;这些武器也可以捡上,我看人类的铺子里卖得可贵了!”玄璧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摸金经验。 小刺猬表示受教了。她的一双小手比起玄璧灵活许多,加入之后整体的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两兽在一起几乎快扒光了地上的人修。 手上忙着嘴里闲着,玄璧就想跟对方聊聊天。之前情况太紧急了,她才想起来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和对方交换过名字,这可太不符合她的交友哲学了。 “认识了这么久,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她问。 小刺猬昂了昂下巴,骄傲地回答:“我叫望水,因为我姥姥就叫穿山,这是相对的名字哦,很好听吧!你的名字也很好听。还有那只万命螈,她叫作椿不老,因为她一辈子都会保持现在的状态,不会改变、不会老去,这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玄璧虚心表示自己涨知识了。万命螈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种妖兽吗,岂不是只要苟在某一个角落就能活到地久天长? 但看她被人类抓住也能知道,虽然天大地大,但哪里又有能够一直安全的地方呢? 这时,在一旁的椿不老已经把灵兽袋解开了,放出了原定的两只妖兽。 一出来,发现这些人类真的被打败了,它俩简直高兴地载歌载舞。当然,歌是指一边高兴地鸣叫一边拿自己尖锐的鸟喙猛啄人脸,而舞是指跳到人类身体上狂挠的姿态。 玄璧放任它们高兴了一小会儿,自己则在旁边试图把战利品塞进储物镯里。 但很不幸,她失败了,因为她的储物镯并没有高阶到可以容纳其它的储物空间。但玄璧没有沮丧和犹豫,而是默默用一角人类的衣服打包好了这些东西,毕竟打包这块她可是熟练工^_-根本难不倒她! 眼看现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她立刻制止还在兴奋当中的两只妖兽,提醒它们按照原计划行事。 根据自己以往被白玉祖祖救场的经验来看,她总感觉这里的人一死,就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凶巴巴的老头找她们算账,还是先跑路最要紧! 飞云豹勉强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把椿不老背在了背上,而玄璧则像一条黑色的腰带一样,紧紧地把她俩连接固定住。至于小刺猬,现在又回灵兽袋里了。 没办法,现场唯一一个会使用灵兽袋释放妖兽的只有椿不老,所以她不能进去,而玄璧要决定逃跑的路线,还要兼顾安全带的作用,就更不能进去了,所以望水,只能委屈委屈你了! 青鸟此时已经从窗户飞出去放哨了,因为这里是一个人类城镇,她们需要在不惊动周围人类的情况下才能安全逃出,这时天上飞着一只隐蔽的眼睛就很有优势了。 它侦查过一圈之后回来报告:“这里距离那种灰色的高墙并不遥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类,只要一路上往隐蔽的地方走,应该就能顺利抵达城外。” 玄璧明白了,这里的人类应该都去云来城参加法会了,所以才会没有什么人!而且飞云豹的体型又小,体色又是不显眼的灰色,对于逃跑可太有利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天助她也! “按原计划行动!”玄璧一声令下,心中涌动着火热的激情。 很快,一场以飞云豹为主角的城市跑酷就开始了。它从窗户中跳出,一路顺着斗拱攀上屋顶,紧挨着灰色的屋脊奔跑、跳跃,银灰色的毛发和黑色的斑纹简直与屋顶融为一体。 玄璧能感觉到,这里就是它的主场。原本出发前还在不安颤动的豹子,现在却在辗转腾挪之间找回了自己熟悉的掌控感,跑得越来越快,跳得越来越远,简直是酣畅淋漓。 所以玄璧就原谅这一趟如此令蛇不适的旅程了!虽然她被蹿上蹿下、又突然极限弹跳的豹车吓了个半死,在剧烈的抖动之中都快把自己的尾巴咬出血了,但是她不会怪司机的,因为她就是如此大度又识时务的一条蛇! 好评,是带血的好评! 有青鸟在天上带路示警,飞云豹没有走弯路,安全又⁠迅速地抵达了城墙底下。 但这堵墙非常高大光滑,中间的城门更是闭得紧紧的,毫无从中钻出的可能性。 豹子在城墙前踱步了几圈,最后一旋身,又跳上了离墙最近的屋顶。 它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身体拉伸到极致,然后纵身一跃! 落点非常准确,它来到了城墙的中段,但还是不够高,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玄璧都不敢看了,把脑袋埋进了椿不老的背上。 没关系,飞云豹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四只爪子齐齐弹出,艰难地扒住了墙面,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地使劲往上挪。 玄璧发现自己没有即刻亲吻大地,这才抬头张望。她发现,飞云豹是用自己的爪子极力抠进了城墙里,这才固定住了自己身体,然后一点点地靠近上方。 看着它爪缝里逐渐渗出的鲜血,玄璧此时真是佩服这只豹子极了,只恨自己没办法出力帮忙。 在靠近城墙顶端的时候,连天上盘旋着的青鸟也忍不住了,俯冲下来,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努力把它们往上抬。 很难说它的帮忙起到了多大作用,但是不论如何,她们成功地翻上来了! 第95章 不靠谱的白玉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来到城墙上俯身往下望,感受着高处的猎猎狂风,玄璧便更能体会这人类建筑的伟大了。 仅仅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微末小城,竟然城墙也是如此高大,那那些大城该有多难攻打呢?要何等伟岸的妖兽,才能踏破这样的城池啊。 不对,她怎么莫名其妙想到这儿来了?都怪启智果,她的联想和想象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在她还在东想西想,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兴奋的飞云豹就已经开始向下俯冲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惊恐的玄璧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叫,她还没来得及衔住自己的尾巴啊!她现在只能纯靠自己身体中段的力量,把光滑的万命螈牢牢困在豹子的背上,难度简直堪比用铁质的筷子去夹一颗光滑的玉珠,然后盲塞进自己的鼻孔里。 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玄璧已经以为豹车失控,自己的脑袋要和大地来一场激烈的碰撞了,叫得前所未有的凄厉,椿不老只恨自己四肢皆无,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直到此时,飞云豹才用自己强健的后肢在墙上猛然一蹬,借助强大的反冲力跃出了极长的一段距离,然后下意识地用前滚翻来消解即将到来的震感。 漂亮!多么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 当然,如果它还记得自己背上有两只妖兽就更好了,这样也不会滚到一半就行动受阻,反而把大家都甩了出去。 所以,她们一行妖兽最终就以这样安全而又狼狈的姿势降落了,大家都七零八落地滚了满地,徒留天上的青鸟笑个半死。 还好,大家都只是被微微蹭伤了一点,就属豹子的爪子伤得最厉害了,银灰色的脚毛上沾满了血渍。 被摔落下来的椿不老现在才看到,顿时吃了一惊,便让它用爪子来摸自己的残肢:“这里有我的再生物质,沾到‌你身上之后会恢复得更快的!” 飞云豹便凑上来轻轻沾了几下,又喝了几口小黑蛇还用荷叶给它盛上的望月湖水,顺便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喘匀了这口气,就准备再次上路了。 青鸟此时也大致探清了周围的地形,回报道:“附近不远处就是森林,距离那座大城则还有很远,我们该往哪边去?” 玄璧沉吟片刻,最终决定还是先进入森林当中,一边把一些愿意离开的妖兽逐渐放走,免得被一网打尽,一边逐渐往云来城的方向靠拢,看白玉会不会还在那里。 既已商议定,云豹也就不再耽搁,将她们俩再度背上,就开始往丛林赶。 “请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想求得你口中那位大妖的庇护,不然我迟早还会被再次抓住的!只要她能保护我,我愿意献出我的血肉,或者任何东西!” 在路上,椿不老突然言辞激烈地恳求玄璧。 这是一个鲁莽的决定,毕竟她其实完全不了解玄璧和白玉究竟是什么样的妖,但她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专门找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却仍然会被人类抓住,已经心惊胆战了。 那么多同类的消失,和自己这段时间的所看到的、经历到的事,让她已经不再相信单纯躲起来这件事了。她甚至觉得,就算自己到了月亮上,也会有阴魂不散的人类全副武装地来抓她! 椿不老并没有其它的突出能力,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作为交易的砝码。她是如此渴望一处安稳的港湾,一个强有力的庇护,为此愿意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玄璧有点懵了,迟疑地说:“可我不能替白玉祖祖做决定啊……你还是亲自去问她吧……” 这只妖兽是很可怜啦,但还是祖祖的心意比较重要,她怎么能擅自替她做主呢?还是等见到祖祖的时候,她们俩再自己商议的比较好。 椿不老其实知道她也没办法做主,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喷薄的欲望,忍不住想倾吐出自己的想法。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岌岌可危了。 飞云豹的速度很快。每隔一段距离,它就会停下来,放出一批妖兽,然后再接着上路。其实脚爪很疼,但它还能忍受,而且现在这种自由、还能帮助其它妖兽获得自由的感觉太棒了! 而这时,白玉才目眦欲裂地发现,自己竹篓里的小黑被偷龙转凤了。 原本发现玄璧迟迟不醒,她还不太着急,只以为是这条贪嘴的小蛇一时间灌下了太多的酒,想让她先安睡。 但时间逐渐过去,那股高级灵酒的味道被稀释,竟然有一种强烈的病弱气息,从她腰间逐渐弥散开来。 白玉还以为是玄璧喝酒喝出岔子来了,惊慌失措地找了个狭窄的小巷子,把小黑蛇捧到手心里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压根儿不是玄璧啊!是一条长得一模一样,但体质大打折扣的小病蛇。 想起玄璧之前所述,她迅速判断出来,这恐怕就是她那吃下了被寄生的伯劳的姊妹,而且绝对是那个鬼鬼祟祟的御兽宗弟子搞的鬼! 她此刻真是⁠青筋暴起,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这样弱小的人修给戏弄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将这条小病蛇往自己今天拿到的灵兽袋里一甩,就要飞身出去找玄璧。 ……算了,周围好像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黑袍纠察队呢,还是不要行事这么狂野了,要是打起来就更浪费时间了,还是先感受一下小黑蛇在哪为妙。 她闭上眼睛仔细测算那枚定位符的位置,却发现它竟然在朝着云来城不断地移动,现在已经离得不远了! !不愧是她聪明勇敢有力气的好徒儿!太能干了,这是已经从人修手里逃脱了吗? 她越想越急躁,恨不能立马挤出城门去接自己受尽苦楚的小黑蛇,开始在人堆里左挤右推,呈现出猪突猛进之势,这才快速挤了出去。 第96章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白玉一出城门,当即一个旱地拔葱,朝着定位符的方向蹿得比箭还快,一边飞一边心里痛骂自己的粗心大意。 轻信老树妖会因为自己的威吓而不敢对玄璧下手,这是一错;沉溺于酒肉之中无暇顾及两个孩子,这是二错;认为那个小男修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是三错。 加起来,她已经坑了小黑蛇三次了,天呐!别说当事蛇了,她现在都想痛骂自己一顿,这也太不靠谱了,哪有个当长辈的样! 心中又急又愧,她的脚步不由得更快了,当年带着全族逃命时也没有这么卖力,简直就是一颗人形炮弹。 很快,她就在密林当中见到了自己被三度转手的崽。回收幼崽,就上转转,转转APP……不对,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样的广告词啊! 发现白玉祖祖从天而降,腰带蛇玄璧也是惊喜万分,大叫:“祖祖!你们快看,是我祖祖来了!” 领头的飞云豹看到个人类飞速向自己袭来,还以为是那个传说中的老东西要来追杀自己这一行兽了,原本吓得都快炸毛了,听腰上的玄璧这样讲才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它这口气还是松早了。它再看看它后面呢? 玄璧就发现满脸惊喜交加的白玉突然沉了脸色,左手抬起,将她们一行妖兽用灵力扯住,直往自己身后甩,右手一转,已然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果然是你,真是冤家路窄啊……”还在茫然张望的玄璧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人类声音,惊得一下把万命螈勒得舌头伸出来老长。 “是啊,真是祸害遗千年,谁知道又会在这儿碰见你呢?”白玉脸上似笑非笑,眼神却冰冷锋锐得像刀一样,手中的子午鸳鸯钺转成了一轮银光闪闪的满月,浑身杀意毕现。 这是玄璧从未见到过的一面,此刻的她甚至比把老树妖烧死的时候还要愤怒,似乎还掺杂着一丝丝警惕和……恐惧? 对面这时才现出身形来,是一个身着黑衣、右手持剑的女修,身量极高,通身朴素至极,没有一点修饰,像是一株孤傲挺立的墨竹。 “你又何必如此,此番前来,我并非是为了追回你的后辈,不过是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你的气息,所以想来与你一见而已。”她缓缓将长剑收回,似乎是想证明自己毫无敌意。 没错,其实她已经跟着这一行小妖兽跟了一路了。 那队人修中的几个一死,他们在御兽宗中的命灯就立刻熄灭了,监守弟子便急忙上报执法堂,请求支援。她的徒儿虽然未死‌,但也在这支小队当中,她便主动领了这个差事。 到了事发地点,其余的人死了,只剩她的徒儿,也就是那个领头女修,而原本应该在笼中的妖兽都消失了,满地都是带毒的尖刺。 她将徒儿简单治疗后收起,略一探查,就追着这队逃窜的妖兽了。 原本打算直接将它们捉拿回去,但靠近之后她才发现,那条小黑蛇的身上竟然有着浓郁的白玉的气息! 所以,她就只隐身追在它们身后,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找到故人。 但很可惜,虽然找到了,但她的故人好像并不是很欢迎她呢。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了,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趁早把路让开,不然就跟我真刀实枪地干一场,也好过在这儿浪费时间。” 白玉的身形丝毫未动,拦在三只小妖兽面前,显然是毫无交谈的欲望,浑身上下只有浓郁到快破体而出的敌意。 “……罢了,我不愿强留你,这样遥遥见一面也不错。” 黑衣女修神色还是那么淡然,仿佛白玉的厌恶对她来说一丝攻击力也无,只是略微摇摇头,足尖一点,就又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嘛,怎么没头没尾的,才说了三句话就又跑了,简直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察觉到安全无虞的玄璧立即有心情吃瓜了,探头探脑地想知道这个能让白玉脸色大变的人类是谁,她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爱恨纠葛,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往事…… 好吧,她立刻被正义地制裁了。白玉现在显然没有分享自己往事的意愿,就连刚刚的好心情也被破坏了,凝着眉警惕地探查了一圈四周,确认对方真走‍了,这才转过身来询问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醒来,就发现……然后我们就……大家就都逃出来了。”玄璧立刻来劲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自己带领妖兽出逃的故事,还把装着最后一只妖兽——望水的灵兽袋交给白玉,让她帮忙打开。 白玉听得连连点头,将小刺猬放出,又把还飞在天上的青鸟叫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夸奖了一番五只妖兽,还将自己购置来的一些修炼资源装进了三个储物袋里(当然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分别挂在她们三个的脖子上,鼓励她们好好修行。 飞云豹、青鸟和小刺猬还是头一回见如此和颜悦色、平易近兽的大妖,登时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场就努力修炼给她看。 这时,等在一旁的万命螈已经十分焦虑了,忍不住拿自己唯一能活动的尾巴狂戳玄璧,提醒她为自己美言几句。 接收到信号的玄璧就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还在围着白玉叽叽喳喳的三只妖兽,对白玉说:“祖祖,椿不老有几句话想对您说……” 其实白玉早就注意到这只表现得十分不同寻常的妖兽了,便带她到了旁边,两兽私下单聊。 玄璧正好趁此机会,跟即将离队的青鸟和飞云豹道别。它们俩一见如故,已经商量好今后要一起合作捕猎,共同在这片森林中叱咤风云了。 至于望水,她现在也很着急,想知道找到的人修口袋里究竟有没有她姥姥能用到的好东西。玄璧便安抚了她一阵,保证自己回去之后就会立即清点那些物品,到时候带着祖祖来上门看诊。 第97章 满载而归 一番话别之后,白玉和椿不老也正好聊完了。 玄璧一看万寿螈现在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就知道她的心愿达成了,而白玉也是满脸迷之微笑,显然也很高兴。 玄璧不懂,但大家高兴她也很高兴! 白玉准备买的东西也在竹篓里揣着小病蛇的时候差不多买完了。就算没买完,她也不打算在一天之内第三次进入这座复杂的云来城了。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几个小妖兽带回去,路上别出任何岔子…… 青鸟和飞云豹准备离开,她们也该踏上归途了。白玉低头扫视了一圈蹲在地上等她捎回去的妖兽,愉快地做好了座位分配决定。 小病蛇?进单独的灵兽袋里自己一个兽待着吧!虽然白玉知道除非在场的妖兽把它直接吃下去,否则很难感染寄生虫,但也不太愿意让她们接触。 万寿螈和小刺猬?俩兽一起待在一个豪华灵兽袋里吧,路上聊聊天作作伴也挺好。 至于玄璧?那当然是回她的竹篓御用宝座里啊,她还有很多事没问清楚呢。再说了,小鱼也在里面等着跟她亲香亲香来着,发现小黑蛇被调换之后她可是着急坏了。 一切准备就绪,白玉便沿着来时路回去了。 还好,回去的路非常安全,没有什么异样。虽然她不想说什么“早知道就不把两个小的带出去”之类的丧气⁠话,但也不得不在心中大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说实话,经历最复杂惊险的玄璧却并不这样觉得。搞清楚状况的她甚至觉得自己被调换或许还是一件好事呢,救回了这么多妖兽,甚至还包括她只有两面之缘的姊妹,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 而且她和小刺猬还带回了那么多人类的好东西,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开箱了! 她们在妖兽森林中赶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玉索性让小蛇不要回去了,留在蟾宫中和白瑜一起休息算了。 但她的征询没有得到回应,低头一看才发现,两个幼崽竟然又靠在一起香甜地睡着了。 白玉便忍不住笑了,飞得更平稳、更有劲儿了。 路上,她把小刺猬放在了她的洞穴门口,又嘱咐她回去告知姥姥过几日登门拜访,额外留下了一些莲子之类的食物之后才离开。 至于那条小病蛇,白玉看出来玄璧对她还是有些感情的,不好置之不理,准备先把她安置在望月湖周边,之后再为她驱虫治疗。 椿不老……这可是颗烫手的山芋。她还不想直接把她放进蟾宫里,便准备将她同样先安置在她触手可及的一处水泽里,先养养伤、观察观察再作打算。 等到诸兽安排妥当,她们真正回到蟾宫里,白玉真是累得不行了,感觉这一年一次的外出日简直耗光了她积攒了整整一年的精力。 两只幼崽倒是醒得很是时候,此刻又是精神抖擞了,大呼小叫地要求立刻开启那些人类宝藏。 白玉:……上辈子杀豺,这辈子带崽……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她只好把一兜子的疑似人类法器掏出来,堆到一起,用神识一把冲破了这些东西上的禁制。 论战斗力她在同等境界中可能没那么强,但论精神力?AAA金牌开锁师傅白玉,参上! 开好锁,她又顺手把储物法器和纯装饰品分成两堆,这才变回蟾形,舒舒服服地趴卧在垫子上观看开箱直播。 “祖祖这是什么?” “是辟谷丹——你们小妖兽就别吃这种东西了,多吃点有营养的,快快长大才是正经事。” “祖祖这又是什么?” “是诱兽草!会散发出新鲜血食的味道,是这些人用来诱捕妖兽用的。你们俩都仔细嗅嗅这个味道啊,记清楚了,以后别不小心上当了。” “知道了——祖祖祖祖,这又是什么啊?” 白玉简直回答问题回答到头痛,但又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普及人类知识的机会,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这是捕兽网,现在看着就是麻绳的样子,但会随着环境变化改变网绳的颜色,隐藏在环境当中。所以,一旦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跳开绕路走,千万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啊!” 玄璧看着这张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山君偶尔会带在身上的那张网,不就跟它长得一模一样吗,难道之前就是御兽宗的人来抓的他? 白瑜没注意,已经翻到了下一样东西,依旧扯着嗓子大嚎:“祖祖——这又是什么啊——” “小点声小点声,我听得见!这是——” 就这样,白玉强忍着陪她们翻了半夜的小垃圾,不是,小宝藏,直到实在忍不下去了,才把她俩赶出了大殿,严肃宣布自己要休息了,明天早上再来。 玄璧便跟着白瑜来到了她的房间。之前在蟾宫里疗伤的时候,几乎都被按在了正殿泡药浴,竟然都没想起来到白瑜的房间里玩一玩,真是失策。 说是房间,其实也不准确,这其实是一个大蚌壳,被安置在侧殿,是白玉亲自给她找回来的。 掀开大蚌壳,里面更是别有洞天,实际面积比外边看上去大多了,十分开阔舒展,顶上甚至还有一盏可以模仿日光的可调节大灯,正是那枚蚌珠改造而来的。 “只有我能打开我的房间哦,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就算是祖祖和其她姨姨也不能进我的蚌壳!”白瑜霸气地介绍。 再往里走,只见一张硕大的长毛地毯横贯大半个蚌屋,上面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软垫和小玩具,最旁边还有一个通天彻地的大架子,里面摆着一小部分书和大部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简直就是一个小型展览。 另一边则是一个透明的大缸,里面是水、石头和一些小的荷花、水草,俨然是一个微缩版的望月湖。 玄璧有点吃惊:“外面就是湖,白玉祖祖还给你在房间里布置了了一个小池塘吗?” “对啊对啊,这样我就算不出门也可以玩到想玩的一切了,不是很好吗?”白瑜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多余。 玄璧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重度宅女了,都是白玉给一手惯出来的啊啊啊啊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真的是失散了多年的异母异父的亲姐妹呢?”她真诚而充满希冀地询问白瑜。 第98章 AAA金牌赤脚医生白玉 两兽在房间里嬉闹了一会儿,便又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玄璧还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在梦里,白玉一直在身后追赶她和白瑜,手里还拿着五花八门的人类物品问她是什么,答不出来就要挨揍。 昨晚上只是匆匆一瞥,她们哪能记得那么清楚,于是只能在梦里充斥着各种高难度障碍的路上,一直拼命地跑啊跑啊‍跑,直到在即将被抓住之前,面对白玉暴怒时的血盆大口才终于被吓醒了。 被吓醒的小黑蛇:……一定是因为昨天飞云跑酷太刺激,所以自己被吓到了!白玉祖祖怎么可能这么凶! 但不好意思,白玉还真有可能这么凶。 昨天晚上,白玉虽然疲惫不堪,但心里总是存着事,不禁在榻上辗转反侧,不得成眠。 有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地想,怪不得她那么喜欢小鱼和小黑,因为这两个孩子都太像年轻时候的她自己了,聪明,勇敢,渴望冒险和新世界。 正因如此,她才更明白再温暖的港湾也留不住展翅的雏鸟,再强大的臂弯也挡不完外面的风雨,再威严的喝斥也束缚不了少年人的心气。她能做的,只有努力在她们跑得远远的之前,尽可能地多教她们一点东西。 所以,煽情了那么多,总结起来其实也就一句话:不能再对两个幼崽放任自流了!特训,必须要狠狠地特训! 而且,不光要教会她们最直接现实的危险,还有人心的狡诈,社会的复杂,势力和组织内部的暗流涌动…… 白玉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也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两个幼崽天天调皮捣蛋,一刻也闲不住地到处惹祸。她刚开始还能勉强耐心劝导,到后面直接被逼得像个喷火的霸王龙一样,追在她们身后让她们好好学习…… 不得不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真是一段感天动地的师徒情啊! 所以,第二天起床时,只有白瑜休息得很好,玄璧和白玉都是一脸菜色,被噩梦折磨了半宿。 白瑜来回张望她们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还接着开剩下的储物空间吗?” 白玉只是狞笑:“开什么开,跟我一起出外勤去吧!” 没错,她今天依然没办法在蟾宫里好好休息,还有三个病兽等她上门看诊呢。 这一天天的又是开锁师傅又是幼师又是医生的,给她挺正经一蟾熬成斜杠老年了,唉! 白玉背上了自己的独家小药箱,照例把两个小的揣进竹篓里,就准备往三个患者的住所赶去。 首先得到服务的是离得最近的小病蛇。它被白玉就近安置在了湖边的一棵树上,此时正在舔舐一片树叶上的露珠。 白玉便把它一掌捞了过来,拧着眉毛将灵力灌注到它全身,察看它肚子里到底有多少虫子。 ……饶是白玉也是个颇有阅历的老妖怪了,但现在也是头皮发麻。这只不大点的小蛇肚子里,竟然密密麻麻全是铁线虫,把原本空落落的肚子撑得满满当当的,没被吸成楼兰干尸已经算这条蛇底子厚了。 “嘶,你这个感染程度也太深了,光用火烤、吃蟾蜕都不管用了,得双管齐下联合治疗啊,来来来,给你开三天的药,先拿回去吃,不管用再回来找我。”白玉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说话开药间十分娴熟,像极了一个没有行医资格证但有三十年医疗经验的赤脚医生。 “病蛇家属,药接着。到时候你负责监督病患好好治疗啊!”她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包药丢进了竹篓里,嘱咐玄璧亲自照顾自己的姊妹,也留给她们一点增进情谊的空间。 “对了,这两天不要给她吃太有营养的东西啊,免得那条虫子虚着虚着就又补回来了,要谨遵医嘱奥病蛇家属。”她点了点玄璧的头。 下一个患者是稍远一点的椿不老,老医生白玉背着手,带着自己的两个学徒就溜溜达达地走过去了。 说实话,明明是在大概率安全的地方休息了一晚上,这只万寿螈现在看起来却更憔悴了。的确,她昨晚上也只喝了一点水、略微闭了闭眼。 显然,没有被允许进入大佬的核心领地还是让她心态非常不稳,一看到她们过来就立即艰难地从水坑中爬出来,要迎接她们,努力摆动尾巴的动作看着真是十足心酸。 其实椿不老的年龄已经超过一百岁了。但在这一百多年间,她只能跟随同族一味地东躲西藏,在深山老林里苟活了这么久,所以现在求生技能和社会化训练基本为零,跟一张年龄比较大的白纸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玉发现了这一点,但没有声张,只是沉默地继续检查她的身体。 不愧是生命力顽强到变态的万寿螈,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折腾之后身体状况还是非常好,除了四只脚没有长出来和精神状态有点脆弱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问题。 她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的亲亲大徒儿玄璧:“小黑啊,这段时间你有什么好吃的就给这只小蝾螈带回来一口,她现在好好补充点营养就够了,不用吃药。” 当然,为了让她恢复得更快,也稍微减轻一点她精神上的压力,白玉还是决定把她带回望月湖里。 说得直白一点,万寿螈其实也就是更加珍贵、更加弱小、更加倒霉的翻版望月蟾而已,看到对方这个惨兮兮的样子,她很难再硬起心肠把她赶出去,只当湖里多了一条粉色大鲶鱼也就是了。 “不过,还望你非请勿入蟾宫,毕竟我们还需要再互相了解了解,你说对吗?”白玉笑眯眯地问她。 椿不老此时简直欣喜若狂,哪里还有不肯应的,连连点头:“明白,我都明白的,多谢前辈庇佑!” 太好了,她再也不是没有大佬罩的野蝾螈了! 第99章 穿山往事 将万寿螈顺手捎回湖里,让她自行找个地方安家之后,白玉就要前去处理这位最棘手的患者了。 这一次依旧是玄璧带路,她还记得小刺猬的洞穴位置呢。 在此之前,白玉已经从她口中听说过这只穿山甲的一些基本信息。 抚养长大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刺猬,说明对方智力颇高、心地也善良;被人类抓住剥皮之后还能逃走并且存活这么多年,说明对方也有些能力,还有可能很有些见识。 综上所述,虽然不知对方的具体年龄,但这也是一位需要慎重对待的妖兽。 所以,白玉没有贸然地闯入洞穴,而是站在洞前缓缓释放出一点自己的气息,是一种妖兽之间很有礼貌的打招呼方式了。 果然,小刺猬立刻被派来应门了。她打开石板做的洞门,毕恭毕敬地请白玉进去,玄璧发誓自己还从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过如此乖巧的表情。 而且这个洞门也很有意思,竟然还会自己旋转打开,想学,感觉会很安全的样子! 洞穴不算宽敞,但洞壁被打理得十分光洁坚固,白玉索性也变回了蟾蜍的样子,将两个小的也放了出来,四只妖兽进去了。 经过狭长的洞道之后,眼前倒是别有洞天。这里竟然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大洞,顶上有透光透气的细小洞口,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角落里还堆放着许多食物,十分富有生活气息。 穿山姥姥此时正在洞道与正厅之间的交接口,翘首以盼自己洞里第一次来访的贵客。 她没有出去迎接白玉,并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实际上,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作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洞里的一点一滴,都是她在黑暗中逐渐摸索打点出来的。 白玉在此之前并不知道她还眼盲,此时见到穿山眼睛红红地皱成了一团,显然是目不能视的样子,倒是大吃了一惊,连忙迎上去,跟对方好好打了招呼之后,才一齐进大厅里了。 大厅平坦的地面上,有一些用杂草编织而成的蒲团,也是穿山姥姥平日里打发时间之作,此时便正好派上了用场,让大家一一上座。 白玉扫视一圈这整洁的洞穴,真是心惊不已。这穿山甲眼瞎身残,平日里不知道有多痛苦,竟然还能将洞内打点得如此清爽,甚至还顺手养大了一只妖兽,真不知是何等心性坚韧之辈,若不是罹患此难,恐怕早晚也能修成一方大妖。 这样想着,她便不由得越发恭谨起来,认真地问了对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受伤的,到底有些什么症状,为什么最近突然恶化了等等与病情相关的问题。 医患一番交流之后,玄璧才知道这个看上去惨惨的粉色大肉球竟然已经一千多岁了!而且她大概在八九百年之前就被人类抓走了,虽然说穿山甲这个种族的确长寿,但在她这种情况下还能活这么久的也真是实属少见了。 不过最让她震惊的,还是人类的手段。 穿山甲以其精血丰厚、恢复能力强大和鳞甲极其坚硬而出名,本身并不太具有攻击力。 当时把穿山抓住的人类,竟然连光是扒了她的鳞甲都不满足,甚至在扒皮之前还给她灌下了一剂猛药。 这药本是人类为了在紧要关头殊死一搏而研发出来的,服下之后能让人在短时间之内燃烧精血、大大加强实力,但用在被拷打之后的穿山甲身上,却让她的身体误以为需要更强大的保护,自身精血皆数被灌注到鳞甲当中,让这些鳞甲拥有了可以自愈的功效。 当时提出这个主意的人修也没想到竟然能取得如此理想的结果,乐不可支地将她全身的鳞片都扒光了,又好心肠地饶过了她的性命,将浑身血流不止、奄奄一息的穿山丢进了森林当中,满心以为她会被其它妖兽吃掉,却没想到反而让她得以逃出生天。 光是听着穿山平静地讲述这些事情,就已经让玄璧浑身发麻了。在此之前,她根本没办法想象人类竟然能坏到这个地步,更加庆幸自己之前救下了那一批妖兽。 白瑜此时已经怕得躲到白玉身边了,小刺猬更是心疼得嚎啕大哭。在此之前,就连她也没有从姥姥口中听说过这么完整而残忍的经过,现在疼得心都在打颤,抱着姥姥的腿不肯撒手。 只有玄璧,她在短暂的后怕之后,突然感受到一股极致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人类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妖兽?望月蟾一族、山君的母​亲、万寿螈、穿山姥姥……他们到底要祸害多少妖兽才肯停止? 白玉看她气得浑身发抖,还以为是也害怕了,便伸爪把她也揽进自己怀里,轻轻安抚她们俩。 穿山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大大的不对,略有点歉意地止住了话头,说:“怪我忘记了,应该叫她们几个出去我们再聊的……” 白玉只是艰难地摇摇头。开玩笑,就连她也快哭了好不好!倒是现在,混在一堆大哭的幼崽里面还没那么显眼,而且让她们多见识见识人类有多可怕也挺好的,免得以后被哄骗了。 她努力开口:“能让我再……深入检查一下您的身体吗?这样应该能更精确一些。” 其实穿山已经没有继续挣扎着活下去的念头了。倒不如说,几十年前她就没有这个心气了,要不是在觅食的路上,无意间捡到了被搬家的母亲无意间落下的小刺猬望水,她恐怕早就不会强撑着这口气了。 但看着望水这么努力地寻找着能够救活她的办法,穿山没有办法残忍地对她说“别管姥姥了,姥姥真是活腻歪了”这样的话,尽管这的确是她的肺腑之言。 所以,她努力撑起精神迎接白玉,也是想在临终前托她尽力帮帮望水,实际上对自己到底能不能被治好并不抱太大希望。 话虽如此,她还是尽力配合了白玉的检查。 白玉穷尽毕生所学,但最后也只得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结果。 第100章 之前的机缘还在发力 ——穿山身体的枯竭,并非是突如其来的恶化,反而是接近于自然状态下的油尽灯枯。 想也知道,她在身受重伤、精血亏损的情况下勉力活了几百年,就像是一座在十六级台风里坚挺了几个世纪的破茅草屋一样,本身就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了,实在是不能要求更多。 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挽救的方法了吗? 有的有的,其实是有的。 其实按照穿山甲的正常寿命,她还有的是时间可活,现在主要还是由于她精血大亏,生机渐渐流失所带来的一系列负面影响,才会日渐枯萎。 所以,只要能找到足够补足她精血的药材,就自然能够治愈掉剩下的毛病,甚至连她的鳞甲都能再生出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要补足一只一千多岁的重伤的穿山甲的精血,真不知道要何等珍贵、乃至举世无双的宝物才能做到,哪里是这一只濒临死亡的老穿山甲能够得上的。 这并不是简单的堆量就能够做到的。穿山现在的身体,就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的大水球,十个普通的创可贴粘上去也是徒劳,最多就是暂时延缓一下往外漏水的速度,非得上一个更大、更牢固的超大号胶布,才能真正堵住漏洞,缓缓补足她的身体。 这么简单的解决方法,难道穿山不知道吗? 不,她简直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一个字都不敢在望水面前提起,生怕她为了找药材会偷偷溜出去,然后遭遇危险。 但她没有想到,千防万防,望水竟然还是被骗走了,幸好被救了回来,不然她只怕还会早死几天。 穿山现在不避讳让白玉讲出来这件事,也是存着让望水打消念头,认清现实的心思,不要再一心想着要救她。 她已经准备好踏入自己几百年之前就应该踏入的地方,永远得享那黑暗的安宁了。 白玉讲完自己的诊断结果,场上陷入了一段难言的静默。 说实话,在今天来之前,她其实在自己的药箱里也提前备了一些滋补促活的药物,就是想着或许穿山只是需要长出鳞甲就好了。但她属实是没想到情况竟然如此严重,她准备的药材甚至连那一小片标准创可贴都比不上。 现在,她对于穿山的病情也是束手无策,只好掩面长叹。 “呃……补充精血的话,这个可以吗?”此时,刚刚埋了半天头的玄璧突然从储物镯里掏出来几朵血红色的蘑菇,询问白玉。 她刚刚就是在找这个。说起补气血、养生机的东西,她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这个。很好用的,玄璧精选! 白玉:!她竟然给忘了,还有这个!血王菇的量如果够大的话,还真能够延缓穿山油尽灯枯的速度。 看她的反应不一般,小刺猬也瞬间激动了起来,跳到玄璧面前围着看这种长相十分显眼的蘑菇,既兴奋又害怕地问:“这种蘑菇对我姥姥有用,是吗?在哪能找到?是不是很稀少啊?” 穿山此时也是诧异万分,她根本没想到这条小黑蛇一出手就是这种关键时候能拿出来救命的东西,不由得大吃一惊。 但非亲非故,这么珍贵的药材她又怎么好消受,正想怎么支开望水婉言谢绝,却听见玄璧说:“不是啊,那个鸟巢下面一洞里都是呢,很多的,只是当时我害怕摘下来太久不用会坏,就没有采太多。” 穿山:!世上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望水扶我起来我感觉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作为一只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坚强活几百年的妖兽,她怎么可能求生欲不强烈。但说实在的,她之前一心望死,除了真是活腻歪了之外,就是因为这样苟且偷生实在是太痛苦了,每天都像是拖着一副行尸走肉一般的躯体在过活,像是一个扭曲可怖的幽灵在尘世间徘徊。 有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真不如早点死了算了,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几百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但是!如果她能得到足够多的血王菇,一切或许都会有所改变!她的身体会逐渐变得更有活力,不用再像之前一样只有被望水扶着的时候才能走两步,不用再永恒地枯守在这昏暗的地底。 她布满皱纹的脸上一下充满了希冀的光彩,偏头冲着玄璧的方向问:“真的吗?” 看她的态度大为转变,白玉也是心中一喜。虽然这才是她与穿山相见的第一面,但她已经由衷地喜欢上了这位坚韧的前辈,能帮上她就最好了。 “包真的!我过两天就带玄璧去取!”她豪迈地一挥手,语气充满坚定。 “嗯嗯!包真的!”玄璧在旁边附和。能够用自己之前的机缘帮助到这么好的妖兽,难道不是更大的机缘吗?她非常高兴。 白瑜左顾右盼了一阵,又仰头哭了,只不过这次是高兴哭的,正好和原本素未谋面的望水哭作了一团,两兽一对上彼此朦胧的泪眼,瞬间觉得亲近多了。 穿山原本冷寂了许久的胸膛也情不自禁燃起熊熊烈火,心里一个劲儿地盘算,究竟要怎么报答这份深情厚谊才好。 最终,她的爪子一拍蒲团,心中便有了主意,只是不好无凭无据地许下空头支票,便预备自己日后但凡能够恢复一点行动能力,都要誓死报答这两只救命恩妖。 美好新生活,我踏叠地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1章 采蘑菇的小妖兽 既然已经找到办法,白玉也不准备再拖下去,免得夜长梦多,当即就要带着玄璧和白瑜去找血王菇。 穿山带着望水在洞口与她依依惜别,狂往她手里塞自己储存的食物,恨不得把整个洞穴都让她背走,逼得白玉仓皇逃窜,一个闪身飞到远处才顺利地拒绝掉了。 这一次倒是不需要玄璧带路,白玉是知道鹰巢在哪里的,毕竟对方刚到这片来落户的时候,还到她这儿来拜过码头呢。 可惜对方野性难驯,虽然强迫自己在望月湖边修炼了几晚,但始终自觉没有什么变化,便急不可耐地四处觅食去了。 妖兽修炼,无非也就两种方式,一种是自己苦哈哈地清修,用自身漫长的寿命补足修炼能力上的不足;一种就是尽量吃一些富含灵气的食物,转化吸收为自身的能量。 后者效率更高,但偶然性也更强,并非每一天都能找到如此优质的食物,所以前者其实更加重要,也是妖兽实力拉开差距的一种重要途径。比如玄璧和她的姐妹,虽然年龄一致,但境遇带来的改变让两条小蛇的实力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区别。 事实上,能否在收效甚微的情况下仍然坚持修炼,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筛选妖兽的办法了,既考验妖兽的悟性、耐性和天资,还最能直观地反映出一只妖兽的智力水平。 所以,虽然这只老鹰岁数也已经不小了,看上去像是能够呼啸山林、称霸一方的样子,实际上这辈子也很难摸到大妖的门槛。 白玉一路朝那斜插向天际的悬崖飞掠而去,临到前还用神识远远扫视了一圈,发现对方不在巢里,才放心地上去了。 她没有打算跟这只老鹰碰面,一是因为不想暴露血王菇洞的存在,而是还想让它继续一无所知地为这一洞的蘑菇打白工,所以低调地隐匿了自己这一行妖兽的气息。 从悬崖下一路往上飞,白瑜从竹篓里看见那崖尖可怕的弧度,惊得倒吸几口凉气,着实是想象不到玄璧当时得有何等顽强才能幸存下来,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遇到了这种情况的话应该如何自救。 玄璧倒是在一路细看,仿佛还能在脑海当中勾勒出当初自己的逃跑路线,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石缝。 白玉就飞过去观察,发现自己就算化成原型也钻不进那个小洞里,检查过洞里此时没有其它妖兽之后,便把自己的两个童子、助手、实习生、徒儿、衣钵传承者给一把洒进去了。 血王菇洞:我们这儿站不下这么多兽! 玄璧在前面开路,白瑜在后面断后,两只妖兽开始艰难地往里爬。说实话,以她们的体型,这条通道已经不宽裕了。 但一进到洞里,看到血池和发光的红蘑菇,白瑜就瞬间兴奋起来了,她还从来到过血腥气这么冲、氛围如此妖异的地方,忍不住东瞧瞧西瞧瞧。 不过新鲜劲儿一过,她就表示要早点摘完好出去,因为她的嗅觉太敏感了,在这里待得十分痛苦! 一蟾一蛇便开始努力地采蘑菇,把洞里扫荡了一半就停手,因为要保持血王菇的可持续发展,守好菇数红线。 摘完,两兽又嘿咻嘿咻地爬出去,把采来的血王菇都交给了白玉。她略略沉吟了一瞬,分出几朵来,让她们分别装进自己的储物袋里,以防不时之需。 行动开展地非常顺利,但白玉在回程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嘶,我看今天日子挺好的,小鱼,你不是一直想出去闯荡闯荡吗,现在就跟着玄璧一起捕猎好了,我自己去找穿山就行,你们俩先自己找口吃的吧。小黑,记得两个病患的需求哦。” 说完,她一把将竹篓里的两只妖兽抛出,竟然真的一闪身就不见了。 白瑜,玄璧:???这也太突然了吧?为什么突然会这么放心地撒手啊? 好吧,其实都是昨天晚上那个噩梦刺激的。白玉今天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呢,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们可能需要遇到更多现实的、直接的、迫切的困难,才能激发出对学习的热情。 当然,这一点主要针对的是白瑜,大部分时间都是野生野长的玄璧其实这方面的困扰并不是太多,毕竟不自己找饭吃就真得饿死了。 说实话,促使白玉突然行事这么激进的原因还有,她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把剩下的望月蟾给养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她不寒而栗,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了自己的念头。白玉⁠甚至不敢直面这个可怕的想法,只能选择先在白瑜身上实施一下试点训练。 不过,她暂时还是不敢就这么大喇喇地撒手的,所以看似已经消失了,实则仍然躲在树后面偷看她们俩呢。 至于穿山前辈?对不起您再往后稍稍,我这儿有点急事,待会儿就把血王菇配送到家! 第102章 联合狩猎 两只妖兽被突然甩出,在空中凌乱翻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能用灵力维持住自己的身形,于是险险在摔出个狗啃屎之前短暂地滞空了一下,掉进了软软的草丛里。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祖祖会突然像要放生她和玄璧似的,或者说是像在甩精灵球一样突然把她们俩丢了出去,但能够在没有大兽陪同下出来玩耍还是让白瑜很高兴的,落地之后就顶着满身的树叶迅速探出头来扒拉玄璧。 “小黑小黑,我们去哪玩儿啊?不是,是去哪儿狩猎啊?”她一不小心暴露了心声。 玄璧才艰难地挣扎出来,茫然地环视了周围一圈,试图辨别具体是在哪个地方。 她的修为比起二十多岁的白瑜来说还是要差上不少的,刚刚摔得可结实多了,现在还处在一种有点茫然的状态。 “呃……让我想想……”玄璧开始努力思考哪里比较适合带白瑜进行她的初次狩猎。千鸟泽?不行,那里太危险了。去果林里蹭吃蹭喝?也不行,这绝对不是白玉祖祖想要的结果。 最后,她还是选择朝着果林的外围走,那里的妖兽会多一些,但又不至于非常危险,或许在路上会碰到一些合适的猎物。 但说实话,这一趟的队伍有点难带,因为鲜少出门的白瑜现在跟个城巴佬一样,看什么都新鲜,发现什么东西都要凑上去嗅一嗅尝一尝,稍不注意就又掉队了,简直就是个撒手没。 “或许我们应该先捕猎再玩会比较好。”小黑蛇几次强行把白瑜拖走之后终于受不了了,婉转地提醒她。 “可是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呀,现在还有很久才到晚上呢。再不济,我们还可以回望月湖之后捞鱼吃啊,不会饿肚子的。”白瑜仍然笑嘻嘻的。 玄璧严肃地纠正了她的说法:“不,这不仅仅是时间紧不紧张的问题,是因为你太放松了,在森林里,到处都是危险,一不留神就会被其它妖兽伏击。” 话说到一半,她陡然转身,须臾之间弹身而出,精准衔住了一只翩翩路过的蝴蝶:“就像这样。呸呸呸!” 蝴蝶:你了不起,你清高,你拿我当案例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作为最后的一点小报复,它拼命抖动自己的翅膀,让上面的磷粉飞进了玄璧的口中,立即让她感受到了火辣辣的刺痛感。 小黑蛇狼狈地连连甩头,拼命试图把口腔里的粉末摔出去,再次以一种巧妙的方式论证了森林里到底是有多少看不见的危险。 尽管如此,一点就透的白瑜还是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心态还没转换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被祖祖带着郊游呢,一点危机感也没有,非常自由散漫,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失去了那层无处不在的透明保护罩。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小心点的!”白瑜一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就立即端正了态度,坚定地向玄璧认错。 ……不过现在又有点太疑神疑鬼了,走一步要回十次头,简直就是谍战片里的菜鸟特务,心虚得好明显。 第103章 危险大眼睛 由于玄璧和白瑜的体型实在太小,一直在地面爬行并不利于捕猎,所以她们俩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到树上去。 这对于小蛇来说当然很简单,但白瑜就没有点亮攀爬这个技能了。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用让自己灵力浮空! 看着缓缓上升的小蟾蜍,玄璧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疑惑:“蟾蜍……真的是在树上捕猎的吗?” “哎呀,这你就别管了,就看我是不是上来了就行!”白瑜此时双爪合十,疯狂调动灵力,努力地让自己顺着树干漂浮而上,最终缓缓落在了一条树枝上。 玄璧:总感觉这家伙又在趁机满足自己的心愿……算了,上都上来了,继续向前吧。 到了树上,白瑜依旧时不时来一个托马斯全旋,或者突然一百八十度地大回头,没发现敌情,倒是把旁边的玄璧吓得不轻。但她自己刚刚才说要保持警惕,现在也不好立刻改口,只得默默忍耐。 玄璧:……白玉祖祖不会是不想带娃了所以直接把小白丢给我了吧?这也太坏了! 正当她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就告诉白瑜不用太过紧张的时候,对方突然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往她身上跳:“小黑快跑,有敌兽!” 小蟾蜍刚刚还在玩扮演卧底的游戏,突然感觉头顶拂过一丝凉意,像是蛛丝一样轻薄而近于无的东西,悄悄垂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吓得她立刻跳转过身来,结果发现背后树叶的阴影下,竟然有无数双发着光的兽瞳! 她吓得马上就要拖着伙伴跑路,但不明就里的玄璧还是趁着逃跑的间隙往后望了一眼,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也并没有强大到令蛇忌惮的灵力波动。 “怎么了?后面不是什么都没有吗?”逃出一段距离之后,小黑蛇硬生生地把白瑜拖住了,疑惑地问道。 “啊?怎么可能没有,我明明亲眼看见了!”白瑜又惊又怕,但死活拽不动对方,便只好也回身细看。 那么多发着光的红色黄色眼睛,居然真的都不见了! 小蟾蜍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了,口中喃喃自语:“不对啊,我刚刚真的亲眼看见了……” 玄璧便反客为主,扯着她上前查看情况,两兽鬼鬼祟祟地往原来的位置爬。 “谎报敌情,罚你二百军棍……!!!好多眼睛?!”小黑蛇在原地来来回回地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直到她高抬起头,才终于看到了那些熠熠生辉的可怕眼睛。 刚开始,她也险些被吓到炸鳞,但一想起刚刚从远处什么也看不到,就还能勉强克制住情绪仔细观察。 那些眼睛虽然又亮又大,却眨也不眨,只是齐刷刷地瞪向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如果说它们刚开始的威慑力是实打实拉满了的话,那么只要连续看几秒钟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了。 玄璧也是这样。一方面,她确定周围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妖兽,另一方面,她越看越觉得跟自己知道的某一种生物很像,竟然大着胆子向那些眼睛游了过去。 不得不说,虽然固定在一个地方的时候看这些眼睛一动不动的,但只要观众稍稍游动一下,就能看到那些异瞳好像开始眨眼、视线游移,似乎一直在死死盯着她们一样。 白瑜既阻止不了她,又没办法抛下她,只好硬着头皮陪她往前走,看见这些眼睛仿佛是在追踪她们,吓得腿上狂抖,连旁边的玄璧都感受到了一股微型地震。 “……没事的,应该没有危险的,我已经知道这些是什么了……”虽然她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但现在还是不得不开口安抚小蟾蜍。 越往前进,那些眼睛就越显得死板僵硬,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丝毫没有了从远处看到时的杀伤力,白瑜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反追踪的路并不长,很快,她们就抵达了那些眼睛所在的地方。 此时,从底下往上看,两兽只能看到那些树叶背光面上的脉络,仿佛那些眼睛又消失了。但只要稍稍挪动视角,就可以发现那些脉络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树叶背面似乎粘着什么东西。 那正是一大批硕大的茧蛹,背面是与树叶背光面毫无二致的浅绿色,甚至连叶脉都是纤毫毕现,看起来十分扁平,几乎能够完美融入树叶里,只有从侧面看到那不同寻常的体积遮挡才能稍微发现异样。 但问题是,从侧面看过去,首先看到的不是那浅绿色的茧蛹,而是硕大的红色、黄色瞳孔,看上去十分可怖,足够驱赶走所有不想惹祸上身的妖兽。 “什么嘛,这怎么是些茧蛹子?”小蟾蜍扒住树干使劲往上看,才明白了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玄璧倒是早就明白过来了,开始为她讲解:“这是鬼眼天蛾的蛹啦,这些眼睛就是它们的防护手段,会假装自己是某种大型野兽的眼睛来吓跑发现它们的捕食者。” “但别看它们长得这么奇怪,可是很有营养的,味道也是十分鲜美,毕竟可以孵出来那么大的一只鬼眼天蛾呢!可能也就是因为⁠这样吧,所以才需要进化得这么可怕来保护自己。” 白瑜听她侃侃而谈,不由得信服地点点脑袋,但又生出了另一个疑惑:“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 玄璧脱口而出:“当然是因为呜呜……” 因为这是卡皮巴拉老师上课讲过的啊! 但是她又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捂住了嘴,只好仓惶调转话头:“因为我之前听其它妖兽说过……” “其它妖兽?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其它妖兽?是山君吧?”白瑜显然是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的,还在一个劲儿地追问。 “呃呃呃……是啊……”玄璧只好虚弱地承认,又赶忙转移话题,“要不我们先来尝尝这是啥味儿吧!” 一说起这个,白瑜的注意力就被立刻分散了,兴高采烈地表示赞同:“好啊好啊!我来摘!” 第104章 突然被抓的风还是刮到了自己兽身上 白瑜现在已经完全不害怕这东西了,兴致勃勃地用灵力将它一旋,就轻松摘下了一只茧蛹。 “真有意思,比摘血王菇还好玩儿呢!”她玩心大炽,将摘下来的茧蛹丢给了玄璧,自己则开始试着将灵力分成几股,同时薅下来了好几个。 数量有限,她很快就把茧蛹摘了大半,但考虑到以后还有不有得吃的问题,便还是留下了角落里的好几颗,并虔诚地祝福它们可以好好长大,争取早日也能产卵,结出更多更多的茧蛹来。 玄璧看她摘完了也不过来,而是挂着神秘而希冀的微笑望着那几颗剩下的茧蛹,像极了一个刚刚播完种的老农民,不得不出声打断她:“快来吧快来吧,一起尝尝这是什么味道。” 小蟾蜍这才一蹦一跳地过来,打量着摆了满枝的茧蛹,忍不住拿起一个来细看。 这茧蛹长得着实是精致,与树叶一模一样的背面自不必提,光是那眼睛形状的图案就十分值得说道,不仅细致得连瞳孔当中细细的竖线都能看到,而且瞳仁的最中间竟然是反光的亮黑色,这才能让不同位置的观看者都产生“这只猛兽正在瞪着我”的错觉。 甚至两只幼虫还会相对结茧,足见它们对于这种把戏是心知肚明。 小黑蛇见它把一枚茧蛹东翻西翻,左看右看,活像是要找个柜子把它罩起来供兽瞻仰一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她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捕捉到猎物的心情,便十分能理解白瑜现在的激动和忘我。 但不好意思,她这把还真是以小蛇之心度蟾蜍之腹了。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生长在喜欢改造物品的白玉身边,白瑜的小脑瓜里也时常蹦出一些奇思妙想。比如,她现在看着这精妙无比的茧蛹,心中便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能做出一种类似的帽子戴在头上,会不会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所以她在之后剥茧蛹时便分外地小心翼翼,希望能够留下几个完整的,留给她之后参详。 不过由于茧蛹的数量和个头都不够她们俩吃饱的,两兽便将其分成了几个部分,一些带回给白玉尝尝,一些可以让身受重伤的椿不老食用,毕竟她们都是在长身体,吃啥补啥应该很管用吧!剩下的部分才是她们俩可以吃的。 藏在周围的白玉看着她们和谐友爱地分配食物,心都快萌化了,恨不得现在就找来小山一样的鬼眼天蛾茧蛹让她们吃。 当然,她那份是不会让出去的,毕竟是真有啊! 忙活完这老半天,两只妖兽现在才能坐下来品尝美食。 玄璧既然知道白瑜想要这些外壳,便也答应把自己的部分留给她,此时便只是用尖牙轻轻捅破了茧蛹的上端,发现里面几乎是一汪液体,便用尾巴卷起茧蛹往嘴里倒。 那浓稠得像汤水一样的汁液刚一接触舌尖,玄璧便立即被惊艳地用尾巴狂抽枝条。简直是太鲜美了,而且是浓缩到极致的鲜!仅仅是一小口,就已经快把她的味蕾刺激到爆炸了。 这种极致的味道,如果只是立刻吃掉也太浪费了,而且过度的刺激必定会带来味觉的麻木。老吃家玄璧只是略微思考,便立刻决定将这些汁液作为调味料,而非直接囫囵吞枣地下肚。 停下来的她正好和同样在愣神的白瑜对视了。狐朋狗友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兽只是粗略对上眼神,即刻便是心意相通,共同决定把她们的份额都带回去,让白玉祖祖制成调味品。 虽然未来的熟食肯定是更有盼头了,但她们俩现在要面临的问题是,找了半天的食物却不能果腹,所以两兽现在还得继续往前觅食。 但有这一次的成功经验打底,白瑜的心里就自信多了,也不一步三回头了,也不一惊一乍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弄到下一只猎物的渴望。 在树上辗转腾挪之间,两兽又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 那是一只正在树洞中进进出出的金环蜈蚣,长得又粗又长,一看就知道毒性爆表,非常凶残。 “这……真的能吃吗?”白瑜又开始紧张得冒汗了,这看上去也太危险了! “能吃,怎么不能吃了?这个烤起来很美味的!而且金环越多的蜈蚣活的时间就越长,实力就越强,吃起来就越补,到时候绝对够我们俩吃了!正好还能撒上刚刚的调味料!”玄璧越说越激动,简直是口水泛滥,为了一口吃的也是不管不顾了。 “待会儿你就待在树上,用灵力控制住它,我会到下面去把它咬成两半,记得到时候别着急靠近,它就算变成半截也有可能突然张口咬你!”急不可耐的玄璧已经开始布置起战术了。 白瑜的防御力和毒抗都不如她,还是当个远程控制比较好,毕竟金环蜈蚣的毒性还是挺强的,玄璧也不敢保证自己不被咬中,只希望她到时候给点力,尽量把猎物捆得老老实实的。 小蟾蜍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也不敢反对,快速跳到离战场最近的一节灰白色树桩子旁,聚精会神地备战。 玄璧瞅准时机,从树上一跃而下,精准跳到了树洞旁。那蜈蚣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半截长长的身子还露在外面,而头则钻进了树洞深处。 玄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趁着金环蜈蚣还没反应过来,迅猛地朝着那身体中段的位置咬去。 对方的盔甲还是有些厚的,她并没能够一次咬穿,只是险险地咬凹了它的外壳,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金环蜈蚣骤然受击,惊得连忙就要从树洞中拔出上半身迎敌,下半身也已经开始激烈地翻滚、扭转,险些让趴在它身上的玄璧打了个滑。 但没关系,此时白瑜也已经就位,开始朝着蜈蚣的身体注入灵力,努力控制住它,不让它乱甩乱咬,方便小黑蛇发起冲锋。 简直是金牌辅助!真是太给力了!口中还衔着蜈蚣身子的玄璧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扭动只激烈了一瞬,就迅速微弱了不少,显然是白瑜的控制发挥了作用,当下更是抓紧时机,毫不留情地猛烈进攻。 在这两面包夹芝士下,金环蜈蚣迅速失去了战斗力,被咬成了两半。 玄璧便跳得远远的,高兴地要朝白瑜道贺,但她抬起头的下一秒,却只看到了那半截灰白色的树桩子突然伸出了头爪和翅膀,一爪就将蹲在旁边的小蟾蜍给抓走了! 第105章 我白瑜也不是什么任兽拿捏的小面包 看见白瑜被一把掳走,玄璧也顾不得安不安全了,尾尖一挑便将两截蜈蚣身子收入囊中,惊怒交加地朝那鸟飞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很可惜,她的速度对于一只拥有矫健双翅的白桦鸮来说,跟一只慢吞吞的蚯蚓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很快,她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快要跟丢了。 此时,玄璧真是无比懊恼痛悔,只恨自己一看到食物就心旌摇曳,未曾留意观察周围,又让只死鸟得逞了。 但说实话,这着实怪不了她,因为这种鸟类的生存绝技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一根惟妙惟肖的树桩子,然后突袭周边的妖兽。 在它伪装之时,心跳和呼吸皆会放到最慢,身体连一丝起伏都没有,厚厚的鸟羽除了隔绝热量之外,还能阻碍一部分的灵力泄露,能够轻而易举地躲过周围野兽的探测,简直就是伪装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不过,玄璧没有发现它的踪迹尚且情有可原,难道隐身在旁边围观的白玉也没有发现吗? 她当然发现了。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幼崽受苦又怎么能让幼崽成长?所以对不起小鱼,先直面你兽生路上的第一道暴风雨吧,祖祖稍后就来解救你! 白玉看似温柔,实则内里却实在是一只很犟的蟾蜍。决心要护好孩子的时候,她就绝不会让她们的头上沾上一滴雨点;但一旦决定要放手,除非她们顷刻之间就要摔下悬崖,那么就算在学步当中摔得头破血流,也绝不心软。 当然,话虽这么说,她现在却还是诚实地紧跟着那白桦鸮的身影,时刻准备着把受不了的白瑜给救下来。 此时,眼看着那灰白的鸟影即将脱离视线的玄璧也不再傻追了,正准备转身向穿山甲洞中奔去,找白玉祖祖求救,却发现远处异变陡生。 她们俩此时都以为被突然抓走的小蟾蜍应当吓得人事不知了,但是恰好相反,实则并不! 在脊背被初初抓穿之时,白瑜还短暂地愣了一下神。但很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尖锐痛感就一下让她清醒了过来。 但她现在非但不害怕,反而心中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激动。从玄璧那里听到了那么多次冒险故事,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不知道在心里预演了多少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现在她终于可以实践了! 白瑜先是尝试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但发现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反而是让头上的白桦鸮更加警惕,恶劣地晃了一下爪子,试图把猎物身上的伤口撕得更大。 触发式的防御武器看来是使用不了了,但没有关系,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她沉心静气,神识探入储物囊中,迅速找出了白玉周边——两弯同款缩小版子午鸳鸯钺。 这本来只是白玉交给她的玩具,却被她给偷偷开了刃,只盼着某一天能饮血,没想到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明明正处在受伤流血状态下的白瑜,现在却感觉自己的头脑从未如此清醒通透过,迅速确定了下刀的位置。 紧接着,两轮弯刃简直如臂指使,瞬间便从储物囊中飞出,划过一道锋锐的亮色银线,精确划过了那灰鸟的脚爪,溅起两蓬滚烫的鲜血! 但很可惜,这刀虽快,她使出的灵力却还是不足,没能如同预期一般直接将两只爪子切断,反倒是白桦鸮陡然吃痛,下意识地猛晃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反倒让她身上的抓痕更重了。 白瑜眼见一击不成,只好强忍剧痛,再次召回那两轮弯刃,这回一只朝着鸟眼啄去,一只则直奔鸟腹。 那鸟一看眼前突然出现一把直冲它面门而来的飞刀,吓得连忙闪避,行动轨迹却正好符合白瑜的预判,那把从下而上的尖刀便正正好好直戳入了它的腹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劈下去,最后卡在了那根最坚硬的胸骨上。 由于第一次打击力度不够到位,这一次白瑜便卯足了劲儿,险些将那鸟直接给洞穿了。于是,那只白桦鸮最后机械地扇动了几次自己的翅膀,便僵硬地栽倒下去了。 白玉:!我儿白瑜有大帝之姿!!! 玄璧:!我友白瑜实乃大将军也!!! 此时的白瑜:!我快要掉下去啦!!! 但还好,白桦鸮宽大的翅膀在空中提供了一定的阻力,下坠的速度便减缓了不少。 胆大包天的白瑜甚至还尝试了一下用灵力遥控那对翅膀,尽管不甚熟练,飞起来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最终一鸟一蟾只是斜斜地插进了灌木丛中,没有直接坠落下来。 白玉看她竟然如此机智果敢,初次遇险就能成功自救,虽然十分心疼,站在原地热泪盈眶,但这泪水中却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老怀甚慰,只觉得自己总算是后继有蟾了。 玄璧就想不了那么多了,连滚带爬地直往小蟾蜍掉下来的地方赶,生怕再晚一步,就只能看到地上一滩扁扁的朋友了。 还好,白瑜在落地之前成功地扭转过体位来,不仅没被真·物理死鸟压在身下,反而翻过身来,用它的身体缓冲掉了大部分震感。 ……就是自己好像被扎得更狠了呢。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啊!” 生死关头一过,被短暂压抑住的痛觉便迅速翻涌上来,让她此时忍不住连声呼痛,却被牢牢锁在原地难以脱困。 白玉本来已经飞掠而至,正在纠结要不要现身帮忙的时候,看到玄璧已经呼哧带喘地赶来了,便又昧着良心退了一点,想着从头到脚让她们自己处理这件事,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果不其然,白瑜一看见玄璧过来,就连哭声都停住了,两眼放光地追问:“你刚刚看到我的英姿了吗?是不是特别酷霸狂拽炫?” 玄璧看她此时仰面朝天被架在鸟爪上,活像只被串起来的烤牛蛙,伤口还在淋漓地渗血,却还有心思确认这些,真是哭笑不得。 第106章 白瑜的交友小课堂 “是是是!你刚刚帅死了,差点把那只鸟吊起来打!”玄璧迅速应声。 说实话,其实她在远远的地上什么都没看清,只能看到几道一闪而过的亮银色反光,紧接着那只鸟便开始歪歪斜斜地下坠了。 “我才不信呢,隔着那么远你能看到什么?还是让我好好地给你讲解一番这场精彩的战斗吧!”白瑜才不信呢。当然,就算对方真拿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也不耽误她现在的激情表演。 于是,她在一边讲得唾沫连天,玄璧却一边“嗯嗯”地敷衍着,一边努力将她从鸟爪上解救出来。还好她也有过被鸟抓的体验,所以还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不得不说,或许是对战斗记忆的回顾又唤醒了她的身体,也有可能是因为注意力得到了充分的转移,总之白瑜被取下来的过程里感觉没那么痛了,反而就三个酣畅淋漓的大字——战斗爽! 玄璧扶着她重新趴好,看着小蟾蜍原本玉白剔透的背上此时几个血淋淋的大洞,不禁又急又愧,声音颤抖地问她:“你背上的伤该怎么办啊?” “害,这算什么大事儿啊,别急,把我之前蜕下来的蟾衣敷上去就好了,祖祖说过这样特别对症,会恢复得很快的。”白瑜从储物囊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蟾衣,咔嚓咔嚓撕成几份,交给了玄璧。 小黑蛇便仔仔细细拿水清洁了自己的尾巴,这才接过蟾衣,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那些血洞的上面。 实在是太神奇了,那蟾衣一接触到白瑜破损的皮肤,便立刻紧紧吸附上去,恰到好处地盖住了伤口,既能防止有害物质的入侵,又能促进伤口愈合,实乃望月蟾居家旅行必备之良药。 玄璧便对此赞不绝口起来。于是等她背过身去才好尽情呲牙咧嘴的白瑜,此时又只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稳重地说: “是这样的,我们的蟾衣对于治疗外伤的帮助非常大呢,而且还特别适合望月蟾本族,所以每次蜕完皮,白玉祖祖都会让我们把蟾衣部分上交,部分自留。” 强忍着剧痛讲完这段话,她又开始夸张而无声地活动起自己的面部肌肉,以抵抗这种兼具了痛和痒的究极折磨。 白瑜不想叫出声,因为她知道玄璧此刻极度愧疚,并且认为是她的决策让自己深陷危机。虽然她并不这样觉得,却也清楚自己劝慰并不能减轻对方丝毫的歉疚,只好咬牙忍痛,用洒脱自豪的态度让好友心下稍安。 小蟾蜍:交友之道,我是认真的! 等玄璧给她包扎完伤口,两兽就得商量现在往哪去比较好了。 因为白瑜现在还是有些行动不便,玄璧就提议说先去稍微近一些的穿山甲洞里或许会更好,兴许能碰上白玉祖祖,让她帮忙疗伤和充当救护车,白瑜便表示高度赞同。 但对于如何搬运她这位病患,两兽却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正方选手白瑜郑重宣布:“我可以自己走,背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得很好了!” 反方选手玄璧冷酷拒绝:“白玉祖祖说过,受伤了就得静养,更何况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总之我就一句话,待会儿让你的爪子沾到一下地,就让我玄璧十天抓不到猎物!” 天呐,实在是太霸总太决绝了,K.O.!反方选手玄璧获得了压倒性胜利! 毕竟预计未来一段时间里,她们很有可能还要一起狩猎很久呢,白瑜可不想让她把自己也给咒上了。 所以,小黑蛇的神奇百变小布就又派上了用场,白瑜此时正端端趴在上方,任由对方苦哈哈地拿尾巴拖着她走,只觉得她拉车的时候颇有骆驼祥子八分风韵,弯曲的腰椎里载满了生活的苦难和风霜。 (玄璧:蛇游动起来的时候腰椎当然是弯曲的啊,你这个笨蛋!) 而早在她们还在为此争执不休的时候,白玉就已经火速赶往了穿山姥姥家中,准备尽早完成交接任务,免得自己的私生饭行径露馅。 还好这血王菇的食用方式也并不复杂,两个小的又实在爬得太慢,所以等她们像蜗牛一样爬到地洞门口的时候,白玉已经又化成了人形,一只手背在身后,仙风道骨地微笑着等候她们的到访了。 “哇!祖祖,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儿找你的?”白瑜惊叹不已。 “呵呵呵呵,不足为奇,我掐指一算便知晓了。”白玉还在强行保持着嘴角那一抹飘渺的微笑,实际上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玄璧和白瑜便做崇拜状仰望,炙热的目光愣是把脸皮厚如城墙的白玉都给看害羞了,连忙捧起受伤的小蟾蜍惊呼:“哎呀小鱼,这是怎么了,是谁伤了你?看我不去把它剁成三截!” 白瑜便哈哈大笑起来,骄傲地说:“不用了祖祖,我已经让那只鸟死得透透的了!我跟你讲,刚刚……” 在她激情洋溢的演讲声当中,白玉带着她和玄璧回到了望月湖边。 “是吗是吗,我家小鱼怎么这么厉害啊!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俩了,必须要安排点好吃的补补,把食材都交给我吧,你们可以先去投喂一下两位旧病患。”良心未泯的白玉主动提出要做一顿好吃的慰劳她们。 绝对不是她也馋了,嘿嘿嘿。 果然,两兽一听今晚有大餐吃,登时精神抖擞,白瑜是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跑路都有劲儿了,迅速来到玄璧姐妹的树下召唤她。 “嘶嘶嘶嘶嘶嘶——”玄璧熟练地使出神秘蛇佬腔。 一条病恹恹的小蛇便缓缓绕着树干下来,对她也嘶嘶嘶了一番,才衔走了那些蛇莓,又回树上享用了。 “她说啥来着?”白瑜问。 “呃……好像没怎么听懂,似乎是说谢谢吧。怎么,她之前待的地方蛇语有口音吗?”玄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无伤大雅,她们下一个目标是已经迁徙到了望月湖中的粉色大鲶鱼椿不老。 她选的栖息地离蟾宫非常远,几乎已经靠近岸边的水草了,显然非常自觉谨慎,现在也不用她们叫,就自己游出来吃饭了。 获得了一些金环蜈蚣肉和茧蛹的她连连道谢,这才折回了自己窝中。 而此时,空气中已经传来馥郁的饭菜香气了。 第107章 连吃带拿 任务一完成,她们俩就迫不及待奔到了白玉身边。 白师傅才刚刚处理好食材。现在这只白桦鸮已经是清清白白的一只鸟了,浑身上下被扒得干干净净,按照部位被切割成了几大块,此刻正被分门别类地串起来烤,丰腴的鸟皮被烤得滋滋冒油,上面撒满了白玉从云来城带回的调料,此刻正迸发出惊人的香气。 它生前也算是只骁勇善战的鸟,死后更是十分的美味,真是生当作​鸟杰,死亦为鬼雄啊! 金环蜈蚣现在也是被掀起了盖头来,只留下了内侧的一层皮,盛起里面晶莹剔透的、盈润饱满的肉来。那些看着碍眼吃着碍事的腿已经被尽数去除了,头部的毒囊倒是被单独收集了起来,明年又能充当一件珍贵的商品。 食物还需要一会儿才能烤好,白玉便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招呼小蟾蜍把武器拿出来让她看看。 白瑜便老实上交了自己的武器。这刀还是她在蚌屋里偷偷用硬石头磨开刃的呢,花了好长时间,对它就更加爱惜了。 白玉拿起来一看,发现钺刃只是被勉强打磨出锋芒来,并不十分锐利,笑说:“你还挺厉害的,竟然真的自己给它开出刃来了。只是现在还是不够利,先放在我这儿几天,我替你再打磨打磨,正好也叫你先好好休养几天。” 这对钺虽小,却跟她的武器同根同源,出自同一块金属,单论材料和做工来说已是无可挑剔,只是白瑜现在还驾驭不住太大的武器,暂时用着这个也不错。 小蟾蜍一听,登时乐得又蹦又跳,这是以后要常放她出去的意思了? “只是你到底修为还浅,经验不足,又容易被人修盯上,所以每次出门的时候记得把这个戴上,隐藏自己的气息。要是遇到危险了,就把它捏碎,我就会来了。”白玉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圆圆的石片来,递到她跟前来。 这枚石头只怕是她早早准备好的,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润泽,质地像骨头又像陶瓷,但十分轻巧。白瑜接过之后仔细端详赏玩,只是上上下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白玉解释道:“这是魔指鱼的骨头做的,可以帮助你藏匿气息,一旦被捏爆就会直接通知我这边。不过,你的求救机会只有一次,可得谨慎使用。” “一味靠外力并不是我们望月蟾的打法,你以后还是要勤练法术,修好神识,这样才能真正强大起来,懂了吗?” 说完,她就又把小石片拿了回来,抓住白瑜的小爪子,按在了她的爪背上。 玄璧发现,那枚小石片竟然从她爪子上悄无声息地陷了下去!就像是被沼泽吞没了一样,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被唬得立刻扑上去细看,发现白瑜也是一脸懵。 “你不痛吗?” “不痛啊!刚刚什么感觉都没有,它嗖一下地就钻进去了!” 两兽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上述的无意义对话,终于给白玉听得受不了了,打断她们说: “好了好了别吵了,这俩没见识的,这种骨头就是这样的。肉应该差不多烤好了,赶快来吃吧!” 确实,火堆旁的烤肉已经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色泽也是金黄诱人。玄璧白瑜便忘记了刚才的重点,直直扑向了食物。 但照例还是得白玉先放饭。“这个给你,这个给你。都别着急啊,今天的可够吃呢,那只白桦鸮好大的一个,还是先把蜈蚣肉吃了比较好。” 别着急,对于先吃什么后吃什么,美食家玄璧有自己的节奏。 她先咬了一口看上去白白嫩嫩的金环蜈蚣,发现这肉竟然如此鲜甜细滑,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熟悉香味,一下就强势地勾住了她的舌头。 不错,白玉见它本来就肉质好,又自带鲜甜气息,便只往上略微洒了一些鬼眼天蛾的茧蛹做点缀,现在味道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两种极品食材之间的成功碰撞。 如果说金环蜈蚣是清水出芙蓉的话,那白桦鸮的处理才是真的智慧结晶。 因为这只鸟年纪也不小了,鸟肉的本味也不算太好,所以白玉不仅在烤前简单腌制过,烤制过程中还在上面撒了许多从云来城带回的调味料,和被烤出来的油脂混合在一起,那叫一个香气逼人。 好不容易从蜈蚣身上拔出‌嘴的玄璧:!这是何等佳肴,朕怎么从未品尝过? 她成日里混迹于山林之间,几乎没有尝到过如此复杂浓郁的香料味道,现在真是被惊艳得直栽跟斗,嗷嗷嗷地猛吃了几口。 正在悄悄观察她们俩的白玉:忙活了半天的厨师出来,看到两位顾客都在像鬣狗一样尽情撕咬自己的餐食,这种感觉真是神清气爽啊! 三只妖兽便放开手脚吃喝,很快就将那条长长的蜈蚣给瓜分殆尽了,只留下小半只白桦鸮还没吃完。又因为白瑜未来几天不能出门捕猎,大家便一致赞同把剩下的食物留给她,这一顿大餐就算是圆满落幕了。 美美吃完饭,玄璧便想先行告辞,回自己寂寞了许久的窝里躺着好好休息一会儿。但白玉却拿话来诱惑她们俩:“你们不是还有一半的人类储物法器没开吗,今晚接着开啊!” 结果自不必说,两个小的又跟着她欢天喜地地回蟾宫了。 但一进正殿,她非但没有把暂存起来的法器拿出来,反而又开始恶魔低语:“小黑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拥有一把武器呢?”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的毒牙就是最好的武器了,但像小鱼今天那样,突然杀对手一个出其不意,不也很好吗?你就不想试试这样的感觉吗?” 玄璧悚然一惊。说实话,她还真的没考虑过这件事,一是如白玉所说,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身怀重器了,二来,她既没有一件趁手的武器,目前来说也确实控制不了它。 但白玉祖祖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兽,一般她说什么,就是已经快要准备好了。玄璧便拿一双眼睛去充满希冀地望着她,期期艾艾地说:“我,我可以有吗?” 第108章 白玉私教课堂开课啦 “有!那当然是必须有了。但有个问题是,你现在的身体都拿不起一把最普通的剑,又怎么找出来那把合适的武器呢?”白玉依旧在循循善诱。 太有道理了,这正是我的痛点啊!玄璧一听,立刻表示正中她内心深处,连忙询问:“对呀对呀,那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呢祖祖?” “当然是锻炼你对灵力的掌控力啊!你的修炼速度如此之快,体内的灵气储备量也大,却无处使用,简直是空守宝山而不自知,”白玉开始痛陈她的浪费,接着话锋一转,“所以,我看上次买回来的那些玩具倒是还不错,很适合你和小鱼一起锻炼锻炼嘛。” 玄璧和白瑜:!!! 说真的,她们俩都快忘记那些玩具了,主要是买完之后发生了太多更加精彩激烈的事。但她们也是实在没想到,白玉在买那些东西的时候,竟然是打着把它们用作教具的主意! 怪不得她当时如此热情慷慨,极力劝导她们多买一些。真是好老谋深算一蟾蜍! 白玉:嘿嘿嘿,谢谢夸奖。但别以为这么简单,我自己也要玩的! 但她们俩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吗?当然没有,顺白玉者昌逆白玉者亡这么简单的规律她们还是懂得的。况且,那些玩具看上去还挺好玩的嘛。 所以,明明说好是开箱之夜的,现在却变成了决战望月湖之巅。 小黑蛇和小蟾蜍此时分列在同一个透明大柜子的两侧,现在里面满是花花绿绿纷纷扰扰的糖果虫子,正等着她们的捕捉。 “只有自己抓到的才能吃哦!各就各位,预备备——开始!”白玉在一旁激情澎湃地充当裁判,同时身兼观众和评委多重角色。 一听开始,玄璧便赶忙沉心静气,死死盯住一只红色的大金龟子,努力调动出自己的灵力,让它配合着自己的神识去捉空中的飞虫。 但很奇怪,她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涌动而出,却感觉它现在似乎并不那么受控制,左偏右闪,完全不往她的目标方向靠拢,好像跟自己这个主人不太熟一样。 其实这还是因为她太少锻炼对于灵力的精准控制了。准确来说,其实她直到现在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少用上灵力,简直就是一个只存不取的笨蛋富翁,自然跟自己的“财富”不太熟悉。 但在一次次锲而不舍的尝试当中,她能清晰地体会到自己的熟练度渐渐高出了不少,从刚开始的指东打西,到现在起码能够指东打东南了,所以虽然一只虫也没抓到,但还是有充足的正面反馈的。 相比于玄璧,白瑜对于自身灵力的掌控程度就要高多了,现在虽然还没有成功抓住一只,但已经碰到了好几次,只是一锁定目标就容易被其它乱飞的虫子干扰,继而失手。这个时候,过于优秀的动态视力反而成了她的干扰。 不过没有关系,白瑜已经找到努力的方向,开始尝试摒弃自己看着那只近就想追那只的直觉反应,只朝着一只虫子使劲儿。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样,那只被锁定后的虫子总是会更加精明地东躲西藏,然后成功摆脱她的追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她们之前看白玉玩的时候真的没觉得有这么难啊! 一旁的白玉只是偷笑。这也不算是她们的错觉,因为白玉研究过摊主传给她的那个小法术之后,发现施法结果的强弱是可以根据发起者投入的灵力和神识所调整的。 说人话就是,她现在想叫这些虫子飞快点就可以飞快点,想让它们的速度变成蜗牛就可以变成蜗牛,此教具登时化身成了一个可调节式长期主义修炼必备销量第一名道具。 本着刚开始给两个学生一点厉害瞧瞧的心态,她略略调高了一点初始难度,但看着她俩都快变成斗鸡眼了还是一只也没捉到,便不得不稍微放缓了一点速度,让她们能稍微抓到两只,有点参与感和继续下去的欲望。 难度陡然降低之后,一蟾一蛇果然捉到了大猫小猫两三只,只是白瑜的战利品还是比玄璧多。 不愧是精通兽性的老教师,她这么一处理,果然激起了玄璧和白瑜的胜负欲,两兽将好不容易捉住的糖虫子嚼得脆嘣嘣的,糖渣四溅,相约明天再见,誓要一决胜负。 高强度的集中精力和持续外放灵力已经让她们累得不行,放完狠话就迅速趴下了。 倒是之前带崽时备受折磨的白玉现在却是神清气爽,默默将那堆还没开完的储物法器又拿了出来,堆在了一旁。 不出所料,两个还没完全休息好的小妖兽就又表示要拆包裹,白玉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坏笑,坐在旁边陪她们开拆。 这一支小队的实力并不算强,其中也没有太富裕的,储物空间里的东西都是大同小异,再拆剩下一半的时候就很难出现特别新鲜的东西,所以她们的提问声也少了许多。 最终,她们俩评选出了两只最富有的储物法器。一个是一只中规中矩的黑色荷包,表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竹子的暗纹,里面的东西最为简洁,几乎都是一些品质较高的修炼资源,不像是别的弟子包里还总是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个风格,莫名其妙让玄璧想起了那个大师姐呢,还有那个半路杀出的黑衣女修。 还有一只则恰恰相反,不胜在品质高,而胜在数量多,如同一只囤囤鼠一般,什么杂七杂八的都往里揣,如同什么边角料仓库一般。 玄璧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看上去最窝囊受气的男修的!没想到他看上去十分老实木讷,却一点点地攒出了这么多东西。 当然,她更不知道的是,这个换蛇男修‍的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凭借一己之力送走所有队友的,真是无色无味剧毒的老实人呀! 第109章 妖兽也能御剑飞行吗 除开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武器、物资和陷阱之外,她们俩找到了本场活动中最具有使用价值的一样东西。 ——一把宽而扁的木剑,上面还篆刻着一些复杂的符文。 “唔,看起来像是专门做出来让小孩子学御剑飞行的,特意选了轻巧坚硬的空木,还刻了这么多轻身符、御风符和增速符,相当大手笔啊,哪家的小辈这么受宠?”天下第一溺爱小孩的白玉把木剑拎起来,左看右看,最后大言不惭地说了这么一席话。 玄璧和白瑜瞬间瞪大了眼睛! 听上去,这把剑很适合作为初学者的飞行法器啊,四舍五入不就是专为这俩加在一起拢共才四条小短腿的妖兽量身定制的吗? 玄璧便朝小蟾蜍使了使眼色,示意这位灵力和神识控制方面远超自己的中手上前讨要。 好吧,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白玉已经善解兽意地猜到了她们的想法了。 “不错,很适合你们俩先用着,但要先好好练习才能拿出去使,不然到时候够你们摔成八瓣儿的。小鱼,你这两天就先好好学学,学完了再去教小黑。” 于是,因伤短暂退居二线的白瑜又迅速实现了下岗再就业,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搂着那把宽大的木剑亲热了。 折腾了这么一天,玄璧也是十分困倦,此时再也撑不住了,只想倒头就睡,但又惦记着自己的小窝窝,只好硬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 但一回到自己熟悉的树下,发现树洞里正传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她立刻就清醒了。 竟然有妖兽霸占了她的巢穴! 玄璧怒气冲天地往上爬,准备和这位没长眼睛的入侵者来一场热火朝天的反侵略保卫战斗。 她刚爬到洞口斜下方的蘑菇上,洞里的妖兽就感受到有妖兽靠近,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也冲到洞口准备迎敌。 这竟然是一只老鼠,长得十分可爱清秀,有着黑色的全包眼线和黑白黄交织的毛色,此时正英勇地堵住洞口,吱吱吱叫得十分壮烈。 但它显然没想到来和自己争夺这里的是一条黑漆漆的毒蛇,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之后,或许是觉得自己毫无胜算,竟然转身就跳下去了! 还没开打的玄璧:?对面咋和大地自由搏击去了? 她迅速探头往下看,发现对方竟然刚坠落了一点,就立即将自己的四只爪子绷直,身体两侧顿时出现了两张薄薄的蹼,原本直愣愣下坠的趋势即刻被止住。 那怪模怪样的小鼠又努力扇动了一下四肢,竟然真的改变了方向,只是相比起飞鸟来还是稍逊一筹,慢吞吞地扑腾走了。 玄璧又见到了一种从未得见过的奇妙生物,登时气也消了,回身继续往洞里爬。 还好,这位短暂的住户不仅没有把她的巢穴搞得太乱,反而还塞进了一些自己的储备粮,看上去还真是把这儿当成自己窝了。虽然都不算是什么好东西,但秉承着老衲精神,玄璧还是决定通通笑纳了。 等到她把树洞的内壁通通蹭过一遍,把那股不速之客的味道通通掩盖住之后,小黑蛇终于可以在只有自己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了。 但她只是在自己的小枕头上趴了一会儿,就又立起来了。有一件事情,她想试验很久了,却一直没有机会。 玄璧在储物镯里摸索了一会儿,总算是把那块压在最底下的青石板给找出来了。 她为难地比对了一下树洞的直径和石板的尺寸,最终决定一试,便用神识托起石板,将它竖着放了出来。 还好这个树洞够大,勉勉强强能够容纳下这块石板,饶是如此,玄璧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被压在下方的坚果们齐刷刷地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问题不大,还是这块神秘的石头比较重要。借着清澈的月光,玄璧开始仔细端详起来它。 嗯,坚硬粗糙,有许多裂纹,似乎是饱受磨蚀的样子,底部有明显的断口,应该是不完整……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她甚至连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感受到。 玄璧现在只能大致记得,自己似乎是在这上面蹭到了自己的血之后,才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白光给吸走的。所以,吸血会是它的触发关键吗? 她不知道,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试试。 玄璧用牙齿咬破了一点点自己尾巴上的皮肤,将那一点点涌出来的鲜血蹭到了石板上,但它毫无反应。 是血液不够吗?她又尝试着挤了更多的蛇血上去,但石板仍然无动于衷,甚至连血都没有吸收。 ……似乎今天是很难有所发现了。玄璧有点丧气地把它又收回了储物囊中,心中却一直想着这件事。 其实,她到目前为止只见过一块这样的石碑,那就是学校门前的那块。只是,这里的石碑只有形状能和它对得上,剩下的材质、大小、外观都相去甚远,似乎并没有太大的联系。 难道这是一块传送石,能够让她一路穿梭到学校里吗? 还是那根本只是一个幻境,一段虚无缥缈的梦? 如果她到处寻找,是否还能找到这所奇特的学校,还能见得到那些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却也分外可亲可爱的妖兽? 玄璧的脑中闪过无数个问题,却每一个找不出答案,于是只能在疲惫与困惑当中,无知无觉地进入了梦乡。 第110章 反向钓鱼 睡得真好啊! 直到全身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当中,玄璧终于清醒了过来,结束了这漫长的、安心的一觉。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蟾宫就算再豪华,还是她的小树洞睡着最舒服了! 一觉醒来,玄璧已经完全忘记了昨晚的烦恼,再一次活力满满了。这么多谜团,还是交给未来的大玄璧去探索好了,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多吃点好吃的,好好修炼,早点长大! 她今天需要早点出门捕猎,因为这样就可以早点到湖边围观白瑜练习御剑飞行了。 对于狩猎地点,她也早就选好了,就去只去过两次,但是妖兽众多,同时危险也众多的千鸟泽。 说走就走,行动力拉满的玄璧已经在林间飞驰了。 不过,说是飞驰,其实速度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这真是她最大的痛点了!玄璧现在衷心希望自己在下一次蜕皮之后,可以成功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现在有了飞剑的存在,可以解决一部分她更进一步探索周边环境的诉求,但它的存在却对战斗没有什么裨益。玄璧在之前围观妖兽大乱斗的过程当中,意识到了一件相当恐怖的事,那就是在许多妖兽眼中,大部分蛇类的动作都是十分缓慢的! “是的,一看到你伸脖子,我的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你下一步的进攻动作,而且预判得几乎不会错。”以上采访言论出自山王。 想象一下,在以命相搏当中,这会是一项多么大的破绽,一条拼尽全力闪击对方的蛇,很有可能在对手眼中只是一根慢吞吞跳起来咬自己的破树藤!下一秒,袭击未果的蛇就很有可能被对方直接扑倒在爪下。 居安思危的玄璧,将这条变强法则牢牢的镌刻到了自己的心中,并且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努力锻炼自己的反应速度。 所以,在今天的捕猎活动当中,她也特地选择了一种需要依靠反应力和预判力来捕捉的猎物。 这是一种银光闪闪的小鱼,生活在一片清澈的小潭当中,不知为何总会时不时地跃出水面,鱼身反射出的光线和湖面粼粼的波光交织在一起,非常漂亮,同时非常显眼。 自然,玄璧也迅速注意到了这里,开始迅速地往岸边赶。 其实,这里还有一些脚长手长的水鸟,但它们也在专心致志地捉鱼,看见一条小黑蛇过来连眼神都不给,只是一味地埋头苦抓,倒搞得玄璧非常安心。 所以,她也加入了战局,开始在岸边蹲守那些冒出头来的小鱼。 它们的速度非常之快,在空中只是划过一‍道如同雨滴般悄无声息的痕迹,就迅速消失了,所以需要捕捉者在它们露头之前,就用眼睛锁定住即将浮现出的鱼头,然后赶在它们还在空中弹跳的时候就迅速衔住。 说实话,玄璧其实并不太适合这样的游戏,因为她的身子目前来说还是太短了,要想伸到稍远一点的地方都是十分困难,只能艰难地选择一些刚好出现在岸边的小银鱼,捉得十分辛苦,收效甚微。 偶尔碰巧自己跳进她嘴里的呢,其实也尝不出什么味道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整个吞下一整只猎物呢,因为对方个头实在太小,感觉就跟吞下了一汪水一样,毫无体验感和饱腹感。 但她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些拥有大长腿的水鸟也不下去,只是在岸边徘徊,这就叫她十分费解了。 直到看见一只⁠空衔了许久,却还是一无所获的傻鸟终于忍不住,开始往水里迈出脚步,她才明白了水中到底有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那只鸟还只是试探性地往浅滩里迈了一点点,立即被同伴啄了一口,似乎是在警告它不要下水,却被恼羞成怒的它反啄了回去,尖利地鸣叫了两声,带点叛逆地又走了两步。 这一点小小的冒险似乎是值得的。在竞争者稍微少了一些的地方,它终于能捉到几只小鱼了。但很快,那一片的鱼就又少了,它只好更进一步,再往湖里走一点点。 最开始,湖水还只能淹没它的脚面,慢慢的,已经可以淹没它整条腿了。 下一秒,一张血盆大口突然从水中闪现而出,尖锐硕大的牙齿须臾之间就在那只鸟的身上扎得牢牢的,干脆利落地将它掠走了,整个过程异常丝滑,丝毫不拖泥带水,只留下淡淡的血痕逐渐蔓延开来。 ……好家伙,所以这种妖兽实际上是在反向“钓鱼”是吧,是用这些小鱼钓来了岸边的妖兽⁠,然后一敢入水就会被拖走吃掉? 旁观的小黑蛇看得是目瞪口呆,终于明白了天上为什么会下免费的食物,更加谨慎地只敢待在岸边捉鱼,丝毫不敢涉水。 所以,当身后出现一道鸟影时,她直以为是补位的水鸟来了,满腔注意力都放在了来自水中的危险上,丝毫没有留意身后。 直到被一脚跺翻在地,玄璧才惊讶地抬起了头。 这显然不是那种白白的捉鱼水鸟。相反,对方长得非常艳丽,脸颊呈现出鲜艳的橘红色,睫毛和头羽都又长又花哨,如同一朵花一样绽放开来,简直就是一位楚楚动人的甜心杀手。 一看到这标志性的外貌,玄璧就立刻认出对方了。是九头鹫!很爱吃蛇的九头鹫!曾经被作为重点防范对象介绍给金鳞馆当中的同学们。 她立刻准备翻身弹起,想要迅速脱离战场,毕竟对方的大长腿上全是厚鳞,蹬腿也是十分有劲,自己根本咬不透,还很容易轻轻松松被踢成脑震荡,或者被串成蛇串。 但对方显然不准备善罢甘休,笃笃笃几下就又追了上来,大脚开始猛踩地上的黑蛇,力道之大,甚至让地面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玄璧把心提到了胆子里,根据地面传来的震动竭力判断地方位置,蛇躯左右突进,极限闪避,这才勉强躲过了前面几下攻击,但身体的侧面也已经被九头鹫的尖爪戳出了好几个大洞。 更可怕的是,由于对方特殊的脚法和攒劲的脚力,她现在的身体都快抖成筛子了,头也晕晕的,整条蛇昏头转向,判断力大减。 眼看即将就要被抓,玄璧终于顾不得这许多了,从储物镯中取出一物,不偏不倚刚好甩在自己刚刚爬过的地方。 九头鹫能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脚下,但强劲的冲力让她即使想要再抬脚也是不可能的事了,于是只好一脚狠狠踏上。 转瞬之间,一张大网从那诡异的事物中极速飞出,结结实实地将九头鹫兜头笼罩了起来! 第111章 器物 听到机关被触发、九头鹫被网住之后发出愤怒的粗噶叫声,惊魂未定的玄璧这才停下身来回望。 她和白瑜才开完这些储物法器之后,各自装了一些武器进自己包里,没想到在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网中的鹫鸟尚且不知自己已经完成了从猎人到猎物的身份转化,还在一边朝着不远处的小黑蛇厉声斥骂,一边试图用自己的尖爪撕碎这突如其来的束缚。 只可惜捕兽网根根粗壮,还有灵力符文护持,它就算拼尽全力,也难以撼动分毫,不出一会儿就被越收越紧的灵网困得无法站立,歪着脖子栽倒在地。 玄璧冷眼旁观着它从挣扎到再无挣扎余地的全过程,却并不感觉到快乐或是兴奋,反而有一种浓重的兔死狐悲之感萦绕在了她的心头。 ——所以,人类想要捕捉妖兽,其实就这么简单,对吗?普通的妖兽其实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是一个照面就会被抓走,然后陷入到任人宰割的局面里。 她莫名感觉身上寒浸浸的,即使是烈日当头也驱散不走那一股寒意。 当然,这也并不妨碍她凑上前去,从网眼中探头进去,干脆利索地结果了那只九头鹫,将它装进储物镯之后往望月湖赶。 只是一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反复思考这个问题,越发觉得人类可怕了,自己要想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地活着,只能努力变强,变强,变强! 不过,事情真的如同她想象中那样糟糕吗? 其实也并非如此,只是她遇见的人类样本太少了,才会产生这样的认知偏差。 也不是每一个人修都会有这样的装备好吧!这些御兽宗弟子人手一套的捉妖陷阱看似烂大街,实则也是宗门耗费大量资源才打造出来的,光是材料就价值不菲,更不要提上面凝结着多少前辈的血泪经验,如此才能造就出这样灵巧又结实的捕兽设备。 大部分的人修,特别是散修,想要抓妖兽换取灵石也只能在妖兽森林外围转悠,并且还得抱着“这一次出门很有可能会留下点什么”的决心,带着自己的破烂装备和小妖兽以命相搏,最终要么一方侥幸离开,要么两败俱伤。 综合实力更强大的人类,多数是在埋头苦修,努力吸收灵气提升境界,反倒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捕兽这件事上,毕竟整个修仙界的资源大多富集于她们手中,想要什么只管开出高价,自有穷困散修前仆后继地替办。 所以,尽管不能说她是在杞人忧天,但也确实有一点太过高估会常来捕捉妖兽的人类了。 忧心忡忡地来到蟾宫当中,玄璧惊讶地发现白瑜竟然没有开始练习御剑飞行,而是在苦哈哈地给白玉打工。 不错,白玉给林中众妖兽代购的物品还没有分发下去,此时正将它们通通摆在殿中,使唤白瑜按照清单整理。 虽然要分好这些东西也就在她一念之间,但给小辈找点能顺便学知识的差事,还是很不错的呢。 看到好朋(帮)友(工)来,原本皱皱巴巴的白瑜瞬间眼前一亮,立刻就要把玄璧也拉来帮忙。 所以,现场又变成了知识问答环节,聆听一片“祖祖,这个是什么啊——”“这又是啥——” 当然,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们再一次短暂而密集地接触到了一大批从没见过的新奇物品,只是能记住多少还不好说。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矩,从法会起,望月湖会关闭三日,妖兽们可以在第三日晚上来领取自己之前预订的东西,不过一切最终解释权归白玉所有,有意见?那自己化成人形去云来城里血拼吧。 另外,白玉还有一件事想要跟玄璧商量。 “你现在晚上修炼的位置,我觉得是时候该换一换了。”她突然对吭哧吭哧干活的小黑蛇说。 玄璧放下尾巴上拖着的一把药材,茫然地抬起头:“啊?” “之前一直放任你在边缘的树上修炼,还是看你年纪太小,不通修炼之道的缘故,只觉得能让你在保持修炼习惯的同时,顺便浸润一点就很好了,那里对你的灵力需求来说也只是绰绰有余。” “但前几天我看你修炼的时候已经很有些火候了,那个位置反倒有些委屈你的修行速度了,所以不如往里挪挪,你修炼起来效果更好。”白玉又开始一本正经地用爪子摩挲自己的下颌了。 “是,是吗?”玄璧挠挠头,她还没太体会过位置带来的差别,只知道望月湖边的灵气已经非常富裕了。 不过白玉祖祖这样说,那么一定有她的道理。玄璧立刻摩拳擦掌地表示:“好的,那我趁今晚挑只妖兽决斗,明天正好取代它的位置!” “唉唉唉不用,我给你安排就行了。我是制定规则的那个,不是遵守规则的那个。”白玉霸气挥爪,让她回去自己反省一下到底谁才是老大。 “行了,过去继续整理吧。你们俩抓紧时间啊,早点收工我也好早点带你们练一会儿御剑,还想不想学了?”她交代完,就又懒洋洋地躺回去当监工了,还要顺嘴鞭策两个小工一下。 好在她的鞭策还是很给力的,白瑜和玄璧一听,瞬间来劲儿多了,立时变得风风火火效率惊人,火速将一大堆杂乱无章的物品整理出来了。 白玉稍稍验收了一下,就满意地带着她俩出门玩儿了。 “来吧,首先你需要控制这柄剑,让它随你心意而动,直到彻底熟练之后才能上剑驾驶。”驾校教练白师傅如是说。 这对白瑜来说还不算太难,她能很轻松地操纵这柄剑在空中直冲、拐弯、上下翻飞,只是仍把它当作一件普通的物品,剑身便会在不经意之间左摇右晃,一点也不平稳。 她得意地扭头看白玉,却被白教练敲头警告:“你到时候是要站在上面的,就你这样都够被甩飞八百遍了!稳点,稳点,再稳点!” 安全问题无小事,白玉教练郑重提醒您:行车不规范,亲人泪两行! 第112章 缘,妙不可言 白瑜好不容易才能让剑身平稳运行起来,就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你现在只是初步学会了如何掌控这柄剑,还有很多进阶功能呢。来,试着把灵力灌注进这个加速石里一点。”白教练指点道。 白瑜果然照做,但一时掌握不好尺度,灌了太多灵力进去,那剑竟然立刻脱离了她的掌控,嗖的一声飞出去老远,直插进了湖畔的一棵大树上! 无辜遭殃的路树掉下了纷纷扬扬的落叶,还有一只突然受惊的小病蛇从枝叶当中艰难地探出头来观望。 相比起惊呆了的几个小的,白玉倒是非常淡定,抬手将飞剑召了回来,交回到白瑜手上,慢悠悠地说:“一点点就好,这个量呢只能你自己慢慢摸索,一点点地自己熟悉,所以先别着急试驾,再多练练吧!” 经此一役,两兽也是打消自己偷偷试飞的念头了,还是先好好练习着吧,别到时候真出现剑祸了。 天色渐暗,陆陆续续有妖兽来了湖边,小蟾蜍就不好意思再练习,收起飞剑,和玄璧一起帮着白玉分发物资。 这一次出行缴获了许多储物袋,简直像大搞批发回来了一样。白玉想着自己怎么也用不完,索性大方地给每只妖兽都配了一只,正好装上它们让代购的那些东西,既方便又实用,也算是原始股东分红了。 朝中有兽好办事,玄璧还特意给山君挑了一个和它毛色相近,空间又大的储物袋,一看见他来,就兴冲冲地把它叫到一旁分东西。 “这是我精心给你挑的储物袋,以后装东西可方便了。我还放了一些人类的东西进去,改天去教你怎么用、怎么戒备,你拿着防身。” 其实还有一部分东西是给小刺猬的,但她不怎么来望月湖这边,玄璧便准备过几天和白瑜一起去洞穴里拜访她,顺便再探望一下穿山甲姥姥。 山君又惊又喜,赶忙道谢,恨不得把那储物袋藏自己胳肢窝里,又说要分一部分灵石给她,两兽拉扯一番,玄璧最终还是收下了。 “以后要有好事儿,我还来找你,你也来找我啊!”他走之前对玄璧连连叮嘱,已经是打定主意要和对方好好往来了。 玄璧哪里有不肯应的,山君合作起来还是很靠谱的呢! 大致分完东西,玄璧便自回树洞当中休息了,第二日也是如常捕猎,又顺手带些食物给椿不老和自己生病的姐妹。 此时,这小病蛇经过了几天调理,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尤其今天经过一番惊天动地的巨拉之后,终于拉出了自己肚子里的寄生虫,此时虽然还身体虚弱,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这一次,她叫住了放下食物就准备离开的玄璧:“等等,我们应该聊聊。” 她没有怎么和妖兽交流过,用词便分外生硬,玄璧也不挑她的理,转身好奇地问:“怎么了?” “我已经快要好了,可能过几天就要离开,所以觉得应该提前跟你告个别。”小病蛇严肃地说。 玄璧可不敢冒领功劳,大摇其头:“不不不,其实你应该感谢的是白玉祖祖,她对你的帮助最大,我只是顺手做了些小事。”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那位大妖其实不怎么想管我,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救治我,所以我最应该感谢的还是你。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帮助我,你真是一条很奇怪的蛇,当初破壳之后竟然也不肯吃其它小蛇,而是在忙着偷吃蛋壳。”小病蛇显然很有自己的想法。 玄璧大为震撼:“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得我?等等,你不会就是那条咬开我蛋壳的蛇吧???” “不错,那正是我。其实我当时本来也想吃掉你的,但你那会儿看着又凶又虚弱,有点好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放过你了。”对方坦率承认了。 “而且之后我也一直在抽空观察你,发现你竟然不去吃其它的蛇,反而捞完蛋壳就跑,简直是太奇怪了,所以对你印象很深。其实当时我也可以追上去吃掉你,但还好我没有,否则现在应该也死了,真是奇妙啊,这一切。” 小病蛇显然陷入了某种哲思当中,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嘶嘶声竟然显得那么飘渺。 玄璧:??? 她完全没想到过自己跟这顺手救下来的姐妹还会有这么复杂的关系,此时不禁脑袋有点宕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扯远了,这些都不重要。以后我会回报你的,”回过神的小病蛇强行拉回了话题,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想留在这边吗?” “不,当然不。其实你也应该很清楚才对吧,我们需要吃很多很多东西才能长大,这里其实并不适合我们这种小妖兽生存,因为根本不是属于我们的猎场。你很幸运,能够得到大妖的偏爱,但我不行,我需要找到自己的出路。”小病蛇平静地说。 玄璧没办法否认。要不是有望月蟾,她现在应该也已经离开这里了:“好吧,那就祝你修炼有成,早日成为一方大妖!” “好的,玄璧。我会记住你的名字的,因为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小病蛇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干脆地折身返回了树上。 玄璧略微驻足了一小会儿,便也抽身离去了。 投喂过椿不老之后,她就可以认领自己的新座位了。 白玉特定把位置指给了她。那是湖岸边一块很大的石头,已经非常靠近最中心了,显而易见这个后门走得有多么靠谱。 “别担心,没有敢挑事儿的,放心修炼吧,我昨晚已经通知过它们了。”白玉用凉凉的爪子蹭了蹭她的头,宠崽狂魔真是名不虚传、恐怖如斯!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过度关注,同时也为了体现出自己端正的修炼态度,玄璧早早就盘踞在了这块自己的新宝地上,准备迎接今晚的超浓郁版的月华洗礼。 第113章 出院,通通出院 陆陆续续有妖兽进场了,但大家都只是瞄了盘在石头上的小黑蛇两眼,并没有谁不识数地上前挑衅。 倒是山君一来,发现玄璧在石头上,立刻老大不客气地挤走了原本卧在旁边的妖兽,占领了这块地方。 “你在这儿啊,真不错,我们以后就能一起修炼了!”对于和朋友之间的物理距离进一步拉近,老虎表示非常高兴,晚上修炼起来都更安心了呢。 两兽略略寒暄两句,等望月蟾们从湖底跳出,便即刻噤声,认真修炼起来。 盘踞在这里,玄璧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天上的月华浓烈得如同从天而坠的轻纱,重重叠叠地笼罩下来,几乎已经凝成实质、带有重量。 她不自觉地仰起头,任凭月光溢满她的身躯,又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体内,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一样游走,最后又乖巧地在她体内沉淀下来。 整个过程极其放松、自然,灵力逐渐充盈的感觉又那么舒适。对她而言,这已经不算是艰苦卓绝的修炼,只是一场恰逢其会的月光浴罢了。 此时玄璧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白玉祖祖果然说得对,换个位置确实差别很大啊啊啊啊啊!祖祖我要永远追随你!!! 修炼一夜之后,玄璧只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便又跋涉一番,从自己的树洞中取了一个暂时用不到的储物袋,交到小病蛇手上,又尽心尽力地教了她一遍使用方法。 ……但很可惜,对方现在暂时还用不了。几次遇险,她的发育速度被显著地拖慢了,其实刚破壳时⁠她的身体素质是比玄璧要强上不少的。 (小病蛇:别胡说八道了!我这种才几月大的小蛇没有办法使用储物袋明明是很正常的事吧!) 但她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已经很清楚这是一个好东西了,把它的使用方法牢记于心,郑重地朝玄璧道谢:“谢谢你,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好好好,那以后再见啦!”玄璧阳光灿烂地再次和她道别,准备回洞里睡觉了。 但等她再次带着猎物回到湖边时,小病蛇竟然已经消失了。 “这家伙,真是心急啊,明明再休养两天会比较好吧……”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玄璧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两句。 但此时,她也只能希望自己和对方能像之前的道别词一样,未来双双成为大妖再见…… 几日如常过去,白瑜终于养好伤啦! 而且,在这几天里,她勤学苦练,终于掌握了飞剑的初级驾驶资格证,被白玉点头允许御剑外出了。 这也代表着,玄璧和她的探索半径将会大大地增加,整个妖兽森林,都将匍匐在她们俩的脚下。颤抖吧妖兽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相当不幸,两分钟之后,莫名其妙放声傻笑的小蟾蜍就被白玉使用奥义敲头术给制裁了。 “注意安全啊,你们俩,别看到什么都想招惹一下,被吞了我可来不及救你们!”临行之前,白玉叉着腰再三叮嘱。 这一次,她已经不准备隐身跟随保护了。望月湖底的保护阵法已关,即使再牵肠挂肚,她也得履行好自己镇守的责任,不能随意外出。 此时,白瑜已经再次伪装成一只不起眼的灰扑扑癞蛤蟆了,闻言连连点头保证:“放心吧祖祖,我们一定小心行事,绝不逞凶斗狠!”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拽着玄璧跳上飞剑,大叫道:“坐稳扶好,揽月号要启航咯!” 不错,这正是她们俩‍这几天绞尽脑汁为这柄飞剑取的名字,果然是朗朗上口、气韵天成,她们两个当中有两个都很满意。 说完,她已经加足马力,咻地一声就绕着望月湖飞快地转了一个圈,又稳又酷。 骤然加速,玄璧忍不住惊呼一声,但又在扑面而来的凉风里大笑起来。两兽便围着望月湖转了一圈又一圈,笑声肆意明亮,洒满了整个湖面。 “笑得活像两个傻子,又不是第一次飞起来了……”语气中既有浅浅的嫌弃无奈,又有深深的欣赏宠溺,这是白玉。 “赶明儿让小鱼带我们也转几圈,她们俩是真会玩儿……”这是其她偷窥当中的望月蟾。 “哇,看上去有点危险啊,她们胆子真大……”这是悄悄从湖底冒出头来的椿不老。 她这几天有大佬在侧,简直是安全感爆棚,又兼营养充足、灵气丰裕,四肢很快就长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也平稳得多,也敢稍微露点面了。 玄璧和白瑜玩够了,才放缓速度,商量起应该到哪捕猎。 “有一个地方,我知道很久了,但那儿四处都是沼泽淤泥,我就不敢进去,现在有了飞剑,正是时机。”小黑蛇提议。 “好好好,那还多说什么着,指路吧!”白司机立即响应,飞剑立刻调转方向预备出发。 该说不说,有了交通工具确实是大不一样,以往要赶几个时辰的路,现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简直是大大节省了时间。 “……哇,这就是你说的沼泽吗,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也不敢来了……”到地方之后,白瑜向下望了一眼,登时魂都被吓掉了一半,瞬间就理解了涉足过众多危险地带的玄璧为什么也不敢来这里。 这儿还是玄璧当初在逃离鹰巢的路上路过的地方,简直就是……惊鸿一瞥,给她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飞剑下方,是一大片黑漆漆的沼泽,那淤泥一看就十分粘稠,偶尔还会咕嘟咕嘟地冒出一大串气泡来,看着又邪门又危险。 白瑜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莲子扔进去,果然看见它飞速沉没,还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和一股淡淡的白烟。可怕,这里实在是可怕。 “是啊是啊,所以当时我只是在边上看一眼就跑了,没敢多待,如果进去的话一定会被淹没的!”玄璧谨慎地用尾巴缠紧飞剑,附和她。 “不过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啊,能让你惦记这么久?”白瑜表示完全无法理解,这里看上去可不像是太让兽有食‌欲的样子啊! “嘿嘿嘿,别着急,我们先等等,待会儿它们就会出现的——” 第114章 蛇中音修 白瑜虽然满腹疑惑,但此时也只能跟着玄璧在周边等候。 还好,不出多时,她们所等待的猎物便出现了。 这片黑沼泽上生长着许多参天巨树,树冠密密麻麻,几乎要遮盖住所有天光,即使是在正午,这里也只有些许光斑。待到太阳再西斜一些,就更加阴森了,简直如同傍晚一般昏暗。 她们只稍稍等待了一会儿,就亲眼看见了林间飞速昏暗下去,继而,无数闪着荧光的菌类便奇迹般地脱颖而出,在黑漆漆的沼泽中间分外明亮诱人。 这种亮与血王菇的亮还不同。血王菇的色彩相对暗淡,是融于环境当中的暗红色,而这些蘑菇则大小、形态各异,连发出的光颜色都不相同,俱是鲜明亮眼的荧黄、靛蓝、鲜绿,几乎一瞬之间就将原本地狱一样的沼泽点缀成了童话世界。 “哇——好漂亮啊……”白瑜小小声地感叹。 “是吧是吧。不过别着急,重头戏在后面呢!”玄璧还是笑嘻嘻的。 果然,没过多久,沼泽间的大石块下,出现了许多同样身披荧光的小小蛙类。它们十分小巧精致,底色是浓郁的漆黑,浑身上下布满了各种形状的图案,在阳光下就是普通的黑白波点蛙,但一到昏暗处,身上的斑点便会放出莹莹的光彩。 有趣的是,它们身上的颜色往往是根据前一天所摄食的蘑菇颜色所决定的,偶尔成分过于均衡的时候便会出现混色,非常美妙。 玄璧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便通俗易懂地称呼这些生物为星几​之蛙,星是说它们会像星星一样发光,几是形容有好几种颜色。 “呃……这些真的能吃吗?而且它们看着好小啊,这得抓多少才够啊?”白瑜罕见地对好友的决定有点质疑。 “没事的,我已经想好捕捉它们的办法了!个子小没关系,好抓就对了,而且还可以多采一些周围的蘑菇,回去求祖祖炖汤给我们喝。这些蘑菇和蛙这么好看,一看就知道很好吃!”玄璧信誓旦旦地说。 在意愿如此强烈的玄璧面前,就算是掌管着方向盘的白师傅也不得不节节败退,只好跟着她一起四处布置陷阱。 说是陷阱,实际上也很简单,就是一些被架起来的布袋,里面放上刚刚摘下来的发光蘑菇就行了。 据设计师玄璧介绍,这个简易装置的原理是,只要营造出比周围更加黑暗的环境,里面的蘑菇就会更加鲜艳亮眼,自然也就能吸引来更多的星几之蛙了。 逻辑听上去有点粗陋,但奈何实战效果着实不错。这些蛙类的头脑显然十分简单,看见布袋里闪亮的蘑菇便争先恐后地扑上去摄食,丝毫没有起疑心的。 而且它们进食时一点也不护食,经常围着一大片蘑菇就开始啃啃啃,所以没过多久,一个布袋就装满了。 “好诶好诶!”眼见行动开展得如此顺利,原本略显迟疑的白瑜现在也乐观多了,积极驾驶飞剑冲上去抢收陷阱。 星几之蛙们也不挣扎,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抓了,还在安安静静地啃蘑菇,像极了一大群菜青虫。 “好轻松啊——”玄璧在飞剑上得意地笑。这次的捕猎效率出奇地高,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收割,她预感自己很快就能和小白一起坐在望月湖边快乐地享用蘑菇蛙蛙汤了。 但事实证明,千万不要半路开香槟,否则很容易出事。 老农民玄璧正勤勤恳恳收菜呢,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簌簌雨声,下意识问了前面的白瑜一声:“下雨了吗?” 白瑜茫然回头:“啊,什么下雨?没有啊?” 小黑蛇又听见了一连串的雨滴打在树叶上、穿行在林间的声音,十分清新、舒缓,让蛇一听就非常放松,忍不住口齿含糊地反驳对方:“不,不对啊——明明就下雨了……” 说完,她竟然立即软倒了下去。正巧此时她们在收布袋,剑身便倾斜着,滑溜溜似一根软面条的玄璧眼看就要滚落到沼泽当中了! 白瑜此时简直浑身冒汗,当即大喝一声,用神识抄起失去意识的玄璧,将她重新放回到打平的飞剑上,极速升到了更高的地方。 这一系列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当中,完全没有思考的空当,全凭本能行事。等小蟾蜍反应过来,更是惊得连连喘气。 是什么妖兽?跟小黑刚刚说的什么雨声有关吗,是会用雨声催眠的妖兽? 此时,她要驾驶飞剑悬停在树腰处,还要一边试图用灵力唤醒不知是在昏睡还是在昏迷当中的玄璧,还要警戒躲藏在暗处当中的敌手,真是压力拉满。 伏击者对她此时为何还能保持清醒也是十分好奇,缓缓从密林当中滑行出来,一边游还一边不住地大力摇晃尾部,试图将白瑜也催眠过去。 这居然也是一条蛇,不过全身呈现出和沼泽颜色十分相近的深褐色,背部还有隐约的菱形花纹,唯独尾巴十分特殊,重重叠叠似乎有很多层一样,呈现出灰白色,现在正在以独特的频率摇摆。 此时,白瑜总算是听到了那所谓的“雨声”,想必就是这条蛇搞的鬼了。 刚开始她没听到这种声音,不是因为她的听觉比玄璧弱,而是因为望月蟾天生就有静心守神的本领,那些微弱的响动直接被她的大脑屏蔽了,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直到现在挨得这么近了才能听到。 小蟾蜍开始用自己冰凉的灵力直接梳理玄璧头部的经脉,但始终不起作用,就知道一定是因为那条蛇还在大力催动尾部的原因,便暂时放弃了叫醒她。 “你们抢了我的猎物,所以必须也得留下些什么。放下那条蛇,我可以放你离开。”那条蛇还在不断逼近,口中嘶嘶作响。 “好大的口气,天还没黑呢,少做白日梦了!”白瑜冷哼一声,召出一对小钺,做足了开战的准备。 第115章 喜提风铃两枚 白瑜召出武器,准备将这大言不惭的蛇痛削一顿。 经过这些天的御剑练习,她对其它武器的熟练度也是大大提升,此时便将一对弯钺舞得水泼不进、密不透风,在阴森森的林间恍若两轮满月般来回飞旋,倒将那些星几之蛙惊得四散奔逃,仓惶躲回了石缝当中。 但很可惜,对面的大蛇业已在此待了几十年,不仅一身蛇皮被腐蚀性极强的沼泽锻炼得坚韧无比,更是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辗转腾挪之间便轻轻松松将小蟾蜍的攻击尽数躲过,只有几棵倒霉的大树被砍出了深深的刀痕。 不过它躲避虽易,反击却难,蟾蜍带着黑蛇高坐于飞剑之上,除非它此时原地变作一条飞天大弹簧,否则绝无可能咬中对方。 雨霖铃一边闪躲,疯狂催动尾巴,不住发出沙沙的声响。它靠着这一招鲜吃遍天,宁愿相信这蟾蜍是个聋子,或是耳道里有能自主关闭的括约肌,也不愿意相信她真能一点不受影响。 不错,这种可怕的毒蛇竟然还有一个极具诗意的名字,叫作雨霖铃,也可以简称为雨蛇,就因为它的尾巴摇摆时会发出缠绵的雨声,具有极其强大的催眠效果。 而且,这种蛇通常不会独居,而是两蛇同处一巢,尾巴共同摇晃之时,不仅有催眠的作用,更能让受到影响的人或兽产生幻觉,实乃双剑合璧也。 不过这个知识点对于白瑜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她还在专心致志地操纵武器劈砍逃窜当中的雨蛇呢。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砍不到,主动挑衅的雨蛇一时半会儿又不肯逃,战斗一时间便陷入僵持状态,双方都是又累又犟。 “太弱了,太慢了,你根本打不动我!有本事你下来啊!”突然,雨蛇放慢了速度,另辟蹊径,想要挑衅蟾蜍主动降下飞剑,和它到地面对打。 白瑜又不傻,看着它频频在地上做出种种挑衅之举,疯狂想勾她下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好笑:“你那么有本事,那你飞上来打我啊?” 地上的雨蛇看她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自己身上,更是喜不自胜,一面不住用自己本就不丰裕的词汇量翻来覆去地挑衅小蟾蜍,一面卖力地继续做出种种丑态,只希望自己的伴侣能够一举得逞。 小蟾蜍还没见过这么“活泼”“有趣”的蛇呢,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趁机再追着它砍,只是将双钺收到了身侧护持,趴在飞剑上饶有兴致地望着这条装疯卖傻的蛇。 果然,在白瑜看不到的背后,另一条雨蛇悄悄钻出,沿着距离飞剑最近的一棵树上蜿蜒而行,很快就靠近飞剑的高度,暗中蓄力,准备一跃而出,一举夺了这丑蟾蜍的命。 正当树上雨蛇屏息凝神之际,白瑜却像是毫无所察一般,双眼紧盯前方,被地上翻来滚去的蛇逗得哈哈大笑,前俯后仰。 雨蛇二号便放心许多,蓄力猛扑,身体腾跃在半空当中的时候,却只见眼前一道银光划过,紧接着下半身便传来一阵剧痛,平衡被完全打破,不自觉惨叫一声,重重滚落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真以为我没发现啊!”白瑜这下是真心地笑了,笑得尤其开心,尤其坏。 好吧,这样就一嘴硬,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没发现。 不久之前,雨蛇一号沉迷于扮演傻瓜当中,疏忽了催动自己的尾巴,倒叫玄璧挣扎着清醒了过来。虽然她的身体却仍然绵软无力,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四周潜伏的危险。 竭力凝神利用颊窝查探周围灵力之后,她立即发现了有一条鬼鬼祟祟的雨蛇正从背后悄悄袭来,当即紧贴在白瑜背后轻声告诉了她此事,随即又倒头昏迷了过去。 小蟾蜍眼珠一转,便决定先将计就计解决掉一条,免得打草惊蛇之后两条蛇合体之后更加难杀。 计划进行得非常完美,她动手的时机堪称妙到毫巅,以最小的力气让树上的雨蛇受了最重的伤。 雨蛇一号听见伴侣哀嚎滚落的声音,立即顾不上装疯卖傻,连滚带爬地就要来察看情况。 但不好意思,白瑜大杀手的眼里没有妻夫情深,只有绝佳的出手时机。另一轮今天还没沾上血的弯钺此时利落出动,又斩下了它的尾巴。 雨蛇一号身体小半截被斩落,竟然也只是闷哼一声,任凭鲜血洒落,也要继续朝着伴侣奔去,只是爬得分外扭曲缓慢。 实不相瞒,这长长的一截尾巴不仅是雨蛇身上最重要的杀伤性武器,还有很重要的平衡功能和运动功能,失去尾巴,对它们而言可以说是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反抗能力,跟被斩首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白瑜便任凭这两条蛇最后交缠在一处,却在即将动手将两蛇的头颅斩下时,听到雨蛇一号凄凄惨惨戚戚地呼唤她。 “蟾蜍前辈,还请暂且留我一命,我们巢穴中有宝物相赠,甘愿献上,只求前辈们能留巢中小蛇几命……” “哦,是吗?你们的巢穴在哪儿?”白瑜便问。 “还请前辈……附耳过来,我等实在是气力不足……”雨蛇一号断断续续地出声。 白瑜便按下飞剑,立在它们眼前,含笑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可以,可以,宝藏就在——”雨蛇一号突然扑向白瑜,残缺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弹跳力,显然是预谋多时的结果。 只可惜她早有预料,轻轻松松便撤身躲过,等候多时的弯钺即刻出击,将两蛇的头颅齐刷刷斩下。 “真是贼心不死啊,老爱给我搞这些转折,第一次都没上当,第二次还能上吗?”她皱着眉,对着两具蛇尸轻斥道。 第116章 真·女巫汤 敌兽已死,白瑜终于可以安心将好友唤醒了。 “妖魔鬼怪快离开,小黑小黑快醒来——”斩落了两位强敌,小蟾蜍此时心情大好,明明只是在朝小黑蛇体内灌注自己的灵力,却还要像模像样地念段狗屁不通的咒语。 毕竟她们可就是妖啊,妖魔鬼怪快离开,到底是在招玄璧的魂还是在驱玄璧的魂啊??? 好在,粗制滥造的咒语并没有影响效果,很快,玄璧便再度醒来了。 她一清醒,便立刻竖起上半身察看周围,发现地上躺着两具无头无尾的尸体,便大喜道:“小白,你居然把它们都打败了,你怎么厉害啊小白,你简直就是全天下第二厉害的望月蟾!” 一番情绪饱满、用词恳切的彩虹屁之后,小蟾蜍终于心满意足,假装谦虚地制止了她:“欸,这种夸奖就不必多说了,你我都心知肚明就好,当务之急还是先收拢猎物啊!” 玄璧躺过了大半场战斗,只是中途起来放了个视野,醒来就发现敌方水晶都被打爆了,此时当然没有二话,当即表示自己是最棒的收尸工,申请立即下去收拾猎物! 白瑜便再次按下飞剑,带着玄璧往下。 或许是在此称霸的原因,这两条雨蛇俱是膘肥体壮,横截面里的肉晶莹饱满,比起飞剑上的小黑蛇不知要大到哪里去了,显然能让她们饱餐数顿。 而且不知为何,尸体竟然没有沉没到沼泽当中,反而在表面漂浮得十分安稳,连带着蛇头和蛇尾都浮在面上,非常显眼好找,玄璧很快就把它们捞干净了。 “这个蛇尾摇起来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回去之后我们一家一个,可以洗干净之后收起来玩儿。”白瑜点评道。 “好啊好啊,你都不知道,那个声音真的好催眠啊,我一听简直就要昏迷了,如果睡不着的时候摇两下肯定很好使……”小黑蛇表示高度赞扬和积极配合。 此时,她们原本的目标——发光蘑菇和星几之蛙都抓够了,还多了两条意外之喜,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是时候回望月湖吃饭了! 飞剑的载重能力非常强,她⁠们俩把尚且还鲜活的蛙蛙们放在飞剑的后半部分,安安稳稳地飞了回去。 不用赶路的感觉真爽啊!她们俩现在笑得像是第一次骑电驴上班的年轻社畜。 “哟,今天回来得好早,有交通工具了是不一般啊?”还在慢悠悠喝茶的白玉有点惊讶。 白瑜把自己恢复成原状之后,挺着胸脯趾高气昂地说:“哼哼,可不止是回来得早,今天我们俩可厉害了呢!” 说完,她就罗列出了今天的猎获,果然是数量众多,在正殿的地板上摆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只是,白玉在打开一个布袋,发现其中的东西时,嘴角竟然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抬头确认道:“这就是你们俩今晚想吃的东西?” “是啊是啊,连做法我们都想好了,蘑菇和蛙煮个汤,肯定会很好吃的对吧!”白瑜的眼睛亮晶晶、水汪汪,不住恳求白玉下厨做饭。 “……噗……”白玉艰难地低头忍笑,抬起头时脸色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回道:“好吧好吧,看在​你们俩今天这么厉害的份儿上,我就替你们处理吧,绝对会尽·心·尽·力·的!” 玄璧就觉得白玉祖祖今天怎么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看着她脸色扭曲地带着食材离开,自己则和白瑜一起处理蛇尾去了。 两根蛇尾上都沾满了沥青一般的淤泥,玄璧和白瑜一时间便不想碰它们,隔空搓洗了半天都没搓净。 快手大厨白玉此时已经完成了备菜的全过程,将蘑菇和星几之蛙通通投入一口大锅内熬煮,又将雨蛇切成段烧烤,现在终于可以腾出手来陪两个崽子玩耍了。 “行行行,别拿水洗啦,不容易洗掉的,来,我来处理。”看到她们俩正蹲在湖边淘洗,白玉便招呼她们俩过来,详细讲讲今天打猎时发生了些什么。 正巧,昏睡过大半程的玄璧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呢,主力军白瑜此时便闪亮登场,详细讲述了一整个捕猎过程。 白玉拧着眉仔细听完,才开口评价:“今天你们俩表现得都很棒,真厉害!只是那雨蛇虽然狡诈,却还不算是最聪明的妖兽,捕猎的危险也就可见一斑了,以后出门也要多加小心啊!” 白瑜和玄璧便连连点头。说实话,她们也没想到那雨蛇临死之前都还想阴她们一道,只是还好小蟾蜍谨慎,才没中招,不过这也足够提醒她们妖兽世界是有多危险了。 “这两枚蛇尾倒还真是好东西,长得这么粗壮整齐,催眠效果一定很好,怪不得小黑一个照面就被迷晕了。” “你们俩就别瞎掺和了,反而糟蹋了东西,安心交给我处理,回头给你们做成两个吊坠,挂在武器上身上都好,虽然效果到底不如自然妈生的好,但短暂迷惑一下敌人还是不错的,两个一起摇效果更好!” 白玉把两条蛇尾举起来细细端详之后,就立即决定要好好处理这个东西,关键时刻说不定还真能救这两个小的一命呢! 她们俩这才知道两条蛇尾一起摇还有奇效,白玉便细细地讲解了一番这种蛇的特点,顺便表扬了一下白瑜果决的行动给她们俩省了多少麻烦。 处理完猎获副产品之后,也正是时候吃饭了。白玉这次却稳坐不动,只是藏着一脸坏笑,指使玄璧和白瑜去掀锅盖。 她们俩也没想那么多,老老实实就去了,只是一掀开盖子,一蟾一蛇喉中俱是迸发出两声惊叫。 玄璧&白玉:!!!她们此生从未见到过如此可怕的食物! 宽口大锅里,满满当当全是浓稠的深褐色羹汁,还在咕嘟咕嘟冒大泡呢。锅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蘑菇和蛙类尸体,显然主厨十分实诚,半点没藏私。 两兽登时面色大变,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沼泽边上一样。 “这……真的能吃吗?”她们俩哆哆嗦嗦地转头问白玉。 大蟾蜍此时终于不用强忍笑意了,看到她俩的反应之后顿时爆发出一阵轰轰烈烈的大笑,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地回答:“能吃,当然能吃了!而且必须得吃,绝对不能浪费!” 第117章 很坏很坏的白玉 玄璧一听,只好鼓足勇气凑上前去细嗅,却发现这看上去怪模怪样的汤,闻上去竟然还挺香的。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这锅汤之所以变成现在的样子,全因为蘑菇和蛙类身上的色素都对热量十分敏感,一经过烹煮便尽数融进了汤里,多重色彩混合之下成了现在的地狱颜色,倒不是因为这两种食材有什么问题。 哦哦哦,实际上确实也有点小问题,只是问题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就是了。 总之,有了白玉的保障,又经过再三思虑,玄璧终于敢一尝这口色泽奇异的汤,却在汤汁刚一进嘴时立刻被惊艳得狂挑眉毛:“好香!” 这是一种十分复合的香气,既有菌菇的浓鲜甘美,又有来自星几之蛙饱满的肉香。白玉还特地往里加入了一些莲藕,所以甚至还有一丝莲藕的清甜,喝起来真是叫人食欲大开,食指大动。 “啊?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相信会这么简单呢?”白瑜将信将疑地接过汤勺,谨慎地嘬了一小口,同样被瞬间征服了。 “唉,你们这些小娃娃怎么疑心会这么重,祖祖难道还会害你们吗?伤心,真是叫祖祖伤心!”白玉一看她俩如此不上当,登时加大力度表演,抡起大汤勺就往自己碗里死命地舀,果然将两个小的唬得扑上来抢着分食。 刚开始,玄璧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只是撸一边撸着油脂丰富、皮滑肉紧的雨蛇串,一边喝汤,但总感觉吃着吃着,视线好像逐渐模糊了起来,似乎连嘴唇也渐渐肿了。 只是味道实在是好,玄璧便没法轻易放下,强自忍耐住了不适之感,只是忍不住想:不会是白玉祖祖辣椒放多了吧?还是做菜的时候放酒了?怎么感觉浑身上下有点麻麻的? 她努力地抬起眼睛去看白瑜,却发现对方晃悠两下,竟然直‌愣愣往地下栽去了。 旁边的白玉一看她中招,立即无声大笑起来,连嘴边的蛇肉串都放下了。再一转头发现小黑蛇正在看着她,立即状似无辜地朝她摆了摆手,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恶……难道白玉祖祖被别的妖兽顶替了吗,故意要害我们? 玄璧在倒下去之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思考。 好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还是勉强健全地睁开了眼睛。 一天之内屡遭暗算,玄璧现在不得不谨慎起来,即使骤然清醒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趴在地上用视线探索周围,发现小蟾蜍就在自己不远处好端端地趴着呢。 嗯,地板和摆设怎会如此熟悉?不对,她似乎还在蟾宫的正殿? “好了,既然醒过来了就自己收拾一下准备修炼吧,时候不早了。”坐在上面的白玉淡淡出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静静坐在上方,面容平静又威严。 好像没太大异常啊,难道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吗,实际上她们一进正殿就毒发晕倒了? 眼见白玉似乎一点想要解释的想法也没有,玄璧只好委委屈屈地应答了一声:“是,祖祖。”接着就要退出殿外。 不过她终究还是留有疑惑,便在出去之前用尾巴狠狠一戳趴在地上的小蟾蜍,竟然真的还将她给戳醒了! “可恶的祖祖,你又暗算我们!!!”眼睛还没睁开的白瑜被冰冰凉凉的尾尖一戳,竟然瞬间跳起,大叫着要找大蟾蜍算账。 回想她还小的时候,有一次无意间捉到了一条有毒的漂亮小鱼,拿去给白玉鉴赏时对方却说一点毒性也没有,哄骗她吃了下去,害她整整昏睡了一天! 所以她这次刚意识到身体不对劲,就又想到是不是白玉在搞鬼,一醒过来就立刻要去讨伐对方。 原本端坐在上面的白玉看她啊啊叫着冲上来,立即破功,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饶命吧,我可还特意提前处理过那些食材,减轻过毒素呢!谁知道你们竟然拿回来那么一大堆剧毒的食物,也不好好确定一下到底能不能吃,这能怪我吗?” “而且,我也是提前确定过你们俩吃下去不会有事的。小鱼呢,就正好练练你的毒抗,小黑呢,就多吸收点毒素让自己的毒液更毒,吃下去可对你们俩都有大大的好处啊!” 玄璧这才知道,今天她们带回来的三种食材全都是剧毒的存在。其实,源头还在最无辜也最漂亮的发光蘑菇身上,星几之蛙和雨蛇都是这条食物链后端的部分,所以体内也满是蘑菇的毒素。 ……果然,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白玉就是最大的危险。 玄璧也真是服了,只好在小蟾蜍冲上去对白玉疯狂使用头槌攻击的时候眯着眼睛旁观,眼神中写满了质疑和活该。 白玉阴谋得逞,就算是被捶了一顿也开心,任由被戏耍了的小蟾蜍在她身上乱挠,笑得简直比砍价成功还要高兴。 逗小孩就是全天下最好玩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8章 伊之助(bushi) 还好,正如白玉所说,在之后的日子里,玄璧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甚至连肚子都没有拉过。 据白玉介绍,玄璧的毒液成分目前还是略显单一,所以虽然在单方面来讲已经十分强大,但一旦遇上不惧怕这种毒素的妖兽,就很容易吃大亏。 所以,多摄入一些其它成分的毒物,或许能够补充她毒液当中所缺少的那些成分,实现核心竞争力的全方位升级和多功能战略调整。 出于对见多识广的大妖的尊重和信任,小黑蛇当然不会对这样的建议提出质疑。但说实话,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存在,不禁便有些向往,渴望能够增长一些见识。 但显然,真的不能乱想,否则真的会念什么来什么啊! 玄璧和白瑜被毒倒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期间她们每天都在一起捕猎,效果斐然,渐成森林一霸。 白玉便觉得时机已至,要求她俩偶尔分开捕猎。 “以后就算出去历练也不可能天天黏在一起啊,还是趁现在先适应适应的好。”她坚定地否决了撒娇卖乖的小蟾蜍的要求,让她们俩今天就开始各自捕猎。 玄璧倒是能够理解,但不免暗暗觉得这是不是也太早了点,她还没学会御剑飞行呢,现在又没交通工具可蹭了,真是可悲可叹。 所以,她现在又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前进方法了,那就是拼命游游游! 这段时间她吃得好修炼得好,身形又肉眼可见地长大了许多,游动起来也确实是更加迅速了,便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也就不以为苦了。 游走在林间,正在思考到哪里捕猎比较好的玄璧突然听见了一阵雷鸣一般的轰轰声,还有接二连三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迅速判断出周围有猎物出没,连忙躲藏进了落叶下方,只悄悄伸出头来观望。 果不其然,不远处渐渐走来了一只健硕凶猛的黑猪,长而粗壮的鬃毛支在背上,大鼻子两侧有弯曲米黄的獠牙护持,浑身上下滚满了污泥,一看就是一只凶兽。 此刻,它正忙着用自己长长的猪鼻子,在落叶里左拱拱右拱拱,仔细寻找食物呢。滚落在地的坚果、埋在底下地下的草根、偶然路过的虫子,对它来说都是一口的事,绝对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玄璧看它长得又肥又壮,心中便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火热欲望——别误会,她对猪可只有纯粹的食欲。 但那野猪身上的鬃毛尖得浑似箭矢,浑身裹着的黄泥又厚得好比铠甲,两边的獠牙又全方位地护住了它的脸颊,堪称全方位立体防御,简直让口水滴答的玄璧无从下口。 经过仔细观察之后,她终于锁定了一个地方,那就是这只猪的颈侧。 那里经常得到运动,便将原本裹在上面的黄泥渐渐剥离掉了,能够在那只猪一伸一缩之间清楚地看到那黑棕色的皮肤,已经算是视线范围当中比较细嫩的皮肤了。 玄璧一番逡巡之后选定了目标,便悄悄调整了自己的身位,悄无声息地游到了那猪行进路线的侧面,准备在它伸长脖颈翻动落叶的时候冲上去咬中它的脖子。 原本计划进行得非常完美,小黑蛇游动之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顺顺利利地来到了自己理想中的伏击点位。 但下一秒,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她身后竟然有一棵树上突然蹿下了一只松鼠,正傻呆呆地杵在地上四处张望。野猪抬眼一望,顿时被松鼠吸引住了视线,立刻就要扑过来抓这带肉的小零嘴。 它虽然看起来身形笨拙,但奔跑速度一点也不慢,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呼啸而来,竟然眼见着就要踩到玄璧身上了! 玄璧此时也是大惊失色,但又无计可施,只好陡然之间腾身跃起,尽量让自己不要被这百吨王创个正着,撵成扁扁一蛇条。 说实话,她本以为自己本次伏击已然败露,必定会被对手抓紧时机猛捶,但出乎意料的是,这猪竟然完全没将她放进眼里,看前方突然飞起来长长一条,还以为是根树枝,用獠牙将它挑起之后,猛猛一甩! 野猪:什么破树枝子,别影响我抓松鼠! 玄璧本来都抬头望天准备迎接命运的考验了,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被这有眼不识金镶玉的笨猪给挑飞开来,只好满脸迷茫的在空中滚了十七八圈,才扑通一声摔在落叶上。 此时,那野猪也已扑到了松鼠,粗壮的鼻子一下便将对方拱翻在地,两排牙齿一咬合,便咔嚓一下把它的头给炫下来了,津津有味、哼哧哼哧地开始细嚼。 玄璧侥幸逃过一劫,却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伏击计划,看着那猪正吃得津津有味,便又支棱起来了,再一次悄悄游到它身侧,预备继续战斗。 这一次,她竟还真的一击得手了,只可惜两颗尖牙一嵌入猪皮,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阻力,像是被一张弹韧的大网包裹住了一样。 这么说也确实没错,毕竟这只猪的脂肪层确实是厚到了这种程度,足够让毒蛇的牙沾上都打滑。 玄璧不由得心头一紧。不行,还得继续往里咬!她虽然没猎杀过这样的妖兽,却也能通过直觉感受到,就这样注毒绝对不行。 也是弥天大幸,这猪竟然还在留恋不舍地啃着松鼠的残骸,就算脖子被咬也只觉得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似的,只稍稍甩了甩头,丝毫不以为意。 小黑蛇便努力再努力地把毒牙往里嵌,在感受到触感的确不再同和之前一般时,才放心往里注毒。 看这猪体型如此巨大,她也就不再留手,将自己储备了许久的毒液尽数注入。 直到这时,野猪才感觉自己脖间一凉,不再沉迷于嗦不出肉来的残骸,开始使劲摇头甩尾。 玄璧:!她的牙还没拔出来呢! 她也顾不上什么打草惊蛇之类的事了,竟然直接将尾巴搭在了獠牙上,如同拔河一般使劲的将自己的头往外拉扯。 这只猪就算再迟钝,此时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气得连连哼叫,疯狂摇头晃脑,想要把身上的不速之客给赶下来。 玄璧真担心自己的毒牙会被它掰折!但还好没有,在这位的帮助下,她成功再一次被甩飞了出去。 看见作祟的是条蛇,野猪便气恼地朝她倒飞出去的方向冲去,想要把她也给当成辣条啃了。 玄璧眼见它的攻势如此凶猛,丝毫不敢耽搁,落地就一溜烟地爬上了旁边的树。 那猪看她电光火石之间就逃上了树,登时更加愤怒,在树下又跳又叫,还不死心地用自己的大头去猛猛冲撞树干。 玄璧本来对自己的毒液信心满满,只以为是对方体型过大,需要发作的时间也比较长,还在树上安心等待。 但眼看着这树都要被它撞倒了,竟然还是精神抖擞、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黑蛇也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偏这里的树木又稀疏,她没办法借助交错的枝条逃走,只好缠在树上逼自己赶紧想出脱困之法。 第119章 烛光里的祖祖 没办法,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囤囤鼠玄璧又开始翻找自己的百宝箱,终于在角落里翻找出了几朵已经发蔫了的发光蘑菇。 这是之前煮汤时没用完剩下的,按理来说应该早点吃掉才对,但玄璧对它多少有了点心理阴影,便将这些闪亮亮的蘑菇当成装饰物,任凭它们在角落里积了好久的灰也不肯碰。 按照白玉祖祖所说,有些妖兽有可能会对某一种毒素免疫,但不太可能对所有毒素都免疫。这头猪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应该不会是什么超强广谱毒素免疫者吧? 所以,来得正是时候!上吧,飞天发光剧毒大蘑菇! 小黑蛇用尾巴卷起一朵蘑菇,蓄力扔向地面,恰好砸中了大黑猪的脑袋。起先它还愤怒地哼唧了两声,但一看似乎是可以吃的东西,就立即抛却了所有负面情绪,开始认认真真地埋头吃起来。 显然,这种蘑菇的味道还是相当有独到之处的,不止是星几之蛙,连这只猪也吃得十分满意,只是吃完立即翻脸不认人,又开始拱树。 没关系,喜欢吃这个就好,玄璧瞅准时机,又将一大朵蘑菇扔到了离树干稍远一些的地方。 为了防止这头猪命大到对蘑菇的毒素也免疫,她只好做两手准备,尝试着把它慢慢往稍远一些的地方引,即便是此计不成,也好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空间。 所以,她就这么一路往远处抛蘑菇,亲眼看着大黑猪的身姿从迅疾如风到步履蹒跚,最终踉踉跄跄地往侧边栽倒下来,如同矿山倾颓,激起一大片落叶与灰尘。 玄璧这才敢下树,并且还不敢耽搁,生怕这只猪没过多久就会醒来,连忙选出一把锋利的人类武器,试图把它的头给削下来。 ——好吧,不知道是她的控制力太弱,还是这只猪的筋骨太强韧,玄璧使劲割了半天,把刀都快砍卷刃了也没成功,只是切断了它的血管,反倒叫猪血飙得到处都是。 不能再耽搁了,到时候惹来猛兽还得遭殃。玄璧抹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火速扛着猎物跑路了。 回到蟾宫,白瑜也早已经回来了。她今天没捉什么大猎物,只是捞了一些肉质细嫩的冷水鱼,所以返程很快。 看见玄璧摆出的猎物大得让蟾宫都震了三震,她不免有点震惊:“哇塞,你今天这么厉害啊!” 玄璧作痛苦状,摇了摇头说:“这次活下来可真是侥幸……” 讲完今天的捕猎经历之后,她终于进入了正题:“祖祖真是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早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还请祖祖不辞辛劳,再处理处理这些蘑菇。” 大蟾蜍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蛇下?白瑜一听,当即表态:“我也要吃!我也要锻炼自己!” 白玉端居上位,笑得分外开怀,大手一挥:“别着急,都有都有!而且这点算什么呀,待会儿我教教你们,周围可以一尝的毒物还多着呢!” 果然,她们今天的晚饭就是蘑菇猪肉丸子和美蛙鱼头(bushi),非常好吃,但同样跟之前一样,仿佛浑身带电,一顿饭吃下来都给两个小的吃得是又麻又肿。 “我发现……吃蘑菇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小蟾蜍还在大着舌头、试图跟玄璧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 “那他爹的是昏迷了!”玄璧流着口水,眼神迷离地回复她,忍不住爆出了此生的第一次脏话。 说实话,这也不能完全怪她,毕竟放任自己中毒的感觉确实很不好受,简直就是在亲身体会自己的身体一点点麻痹、失去控制、最终像是死去了一样的眼前一黑,完全就是低配版地死过了一回。 没关系,只要是为了变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在她完全陷入黑暗之前,似乎还听到了身侧的白玉又开始了恶魔低语:“珍惜这段时间吧,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你们吃到过最好吃、作用最轻的毒物了……” 啊???小黑蛇想翻身起来询问详情,但还是没抗住,最终就跟不久之前被毒倒的野猪一样,华丽丽栽倒了。 “不错啊,这一次醒得快多了,看来还是锻炼出了一些抵抗力的。” 玄璧的意识稍稍回笼,耳畔就立刻响起了白玉的声音。 ……可怕,简直是长了三头六臂的大蟾蜍。她在心中默默吐槽。 “今天时间还挺早的,先稍微休息休息,喝口水吧。等小鱼一醒,我们就开始了解一点关于毒物的知识。” 白玉在她们俩面前摆了一些清水,因为中毒之后醒来往往会口干舌燥,这都是身体全力解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玄璧便听话地啜饮了几口清凉甘美的湖水,抬头才发现白玉正忙着把一张张白纸按在自己的额头上,再取下来的时候上面往往就会出现一些图案,效率极高,很快就在自己身边摞出了一小叠。 “祖祖,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她好奇地往前游了游,爬到她身侧张望。 距离足够近,她总算看清了,纸上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和妖兽的图案,有些略感眼熟,有些却感觉从未见过。 “这些就是你们之后可以有意识收集的有毒妖兽、异植啊。其实我书房里也有相关的藏书,但部头又大,画得又失真,有些讲解还有问题,不如我自己给你们手搓本教材算了。” “还好之前有大妖前辈研发出了这种拓印的法术,能从识海里直接调取记忆拓印到纸上,不然我真要画到猴年马月去了!据说人修里也有这种法术,但只限那些有资格印书的人才能学习,还是那位前辈好啊,这么慷慨地就传出来了……” 白玉絮絮叨叨地说着,面容在微黄的烛光里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就是手上的动作如果不是在为厚厚的教材添砖加瓦就更好了。 此情此景,真叫个慈师手中笔,学子心上劈! 玄璧沉默地听着,心中却微微一动。其实她好像没听说过这种法术,但总觉得莫名有点耳熟,还有,到底是谁这么爱撒播知识呢? 她还在努力回忆呢,却突然被一声大喝打断了思路。 “我白汉三又回来啦!”是清醒过来的白瑜在跳起来大喊。 第120章 第三次蜕皮 据白瑜所说,她这一次感觉自己好多了,不像是之前醒过来之后还会长时间的头昏脑胀、四肢乏力了。 白玉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毒抗就是这样慢慢锻炼出来的,你现在算是对这种毒素稍微有点抵抗力了。” 小蟾蜍一听,急得抓耳挠腮:“啊?这还只算是稍微有点抵抗力啊?那什么才叫真正能抗住呢?” “当然是连晕过去都不会了!你想想看,万一你在野外误食了这种蘑菇,在地上躺了好几个时辰,就算没被蘑菇毒死,也会被路过的妖兽捡走吃掉好吧,不过是换了种死法而已。” “而且,你们现在吃的还是经过我特殊处理后的蘑菇,毒性减弱了很多,这吃下去还要晕几个时辰算什么能扛住,顶多算是皮糙肉厚了一点而已。” “所以,好好把这本图鉴上的毒物记清楚,以后除非是要马上饿死了,否则不要乱吃东西,不然很容易死翘翘的,明白了吗?”白玉一讲起这种事,就会瞬间变得非常严肃,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可商量的余地。 一蟾一蛇便只好低头领训。白玉看自己镇住了这两个想翘尾巴的学生,才正式开始讲课。 “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为什么你们可以通过这样的方法强化自身。首先是小鱼,我们望月蟾体内本身就含有对毒素的抗体,只是抗体强度各不相同而已,所以才能通过循序渐进服用毒物来刺激体内的抗体,促进它缓慢而有针对性地强大起来。” “所以,你一定要听从我的安排,绝不能够图一时之快而胡乱吃下带毒的东西,否则吃下之后很容易超出自身抗体的承受范围,进而一命呜呼,明白了吗?”她严肃地盯着白瑜。 “是的祖祖,我明白了!”白瑜被吓得赶忙立正站好,铿锵有力地大声回答。 “还有你,小黑。让你吃这些毒物,主要是希望你能从中摄取提炼出毒素来,补充自己成分过于单一的毒液,所以你食用毒物后需要做的事比小鱼还要复杂,以后不能再一头晕倒过去,而要强撑住自己的意识,摄取毒素成分,明白了吗?” “另外,其实光论抗毒能力来说你还不如小鱼,而且抗体成长的空间也更有限,所以更加不能乱吃东西,不然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明白了吗!” “是的祖祖,我明白了!”玄璧也坚定地回答。开玩笑,她超惜命超听话的好吧! 白玉这一次之所以如此紧张,还是因为这门课的确是格外危险,两个小崽子稍有轻率冒进,就容易自我了断,黄泉相见。 但比起危险来,它更加具有积极作用、能够在关键时刻发挥出其不意的效果,所以还不得不教、不得不好好地教。 所以,她先介绍了调动自身灵力辅助解毒,和联合神识灵力一起梳理食物中的毒素化为己用的办法,叮嘱她们回去好好练习之后,才开始介绍起一些有毒的动植物。 白玉还高度发挥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将一些毒性强、易在周边环境中出现的动植物提到了前面讲解,让她们如果遇见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就带回来,由她炮制之后再食用。 但说实话,她并不太着急,因为这实在是一门急不了的课程,不论是原料和学生的适应能力,都需要慢慢收集、慢慢成长。 最重要的不是快,而是保证仅有的两个学生都安全! 在晚间修炼之前,白玉只介绍了几种毒物,但内容非常详实,长相特征、成长环境、服用症状一应俱全,简直就是资深老教师级别的。 “讲了要记住哦,不好好上课的学生是得不到好吃的食物的!”下课之前,白教授再三提醒。 此时,忍了好久的玄璧和白瑜早跑走打闹起来了,闻言只是敷衍地回应:“知道了知道了!”就又嬉闹起来了。 日子就这样在捕猎和上课当中流水一样过去,一个多月之后,一种熟悉的异样渐渐占领了玄璧的全身,她就知道是自己又要蜕皮了。 这一次间隔的时间长了许多,她的身形也膨胀得更加明显了,不知道以后蜕皮会不会也是这样。 看她身上处处崩裂的旧皮,白玉几乎是立即预测到了她这次蜕皮不会好过,便提前替她扩大了湖边的那个小洞穴,放了许多粗糙的石头进去,甚至还准备了一些能量密度很高的食物供她中途补充体力。 事实证明,白玉的担忧非常正确。虽然提前休养了好几天,但玄璧在正式开始蜕皮时仍然感到极其不适。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她甚至觉得有点像便秘,不过此时她自己才是那坨赖着不走的粑粑,在旧皮里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明明旧皮已经崩裂了几处,但对身体的束缚依旧那么有力,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玄璧,让她根本没办法动弹,甚至逐渐窒息了起来。 不对,如果是手的话,起码要跟那只金环蜈蚣的手一样多才行吧,从头到脚把她箍得那么严实!在越来越强烈的缺氧感中,她漫无目的地想道。难道这一集是金环蜈蚣的复仇? 不行,怎么这么要命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血流不畅所以脑子也变笨了吗?!玄璧开始顶着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使劲往周边的粗糙石头上蹭,想要把旧皮全都蹭掉。 不知道是她的皮真的变厚了,还是在眩晕当中力气变小了,她明显感觉这一次的蜕皮艰难许多,在石头上来来回回地摩擦,快要擦出火星子了才勉强磨断一处。 其实蜕皮当中是不应当进食的,但她现在着实虚得厉害,忍不住艰难地蹭到食物旁,勉力吃了几口,才又开始磨磨磨…… 第121章 疑窦丛生 玄璧只感觉自己时昏时醒,一有意识就努力摩擦周围的石壁,也不知究竟在洞里磨蹭了多久,终于在彻底脱力之前,把身上最后一点皮也蹭破了。 哇塞,洞里的空气……原来这么清新的吗,她之前怎么没意识到过? 自从稍微长大一点之后,玄璧已经很少做出这样的举动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身体翻转过来,完全瘫成一条死蛇的样子,望着昏暗的石壁重重喘气,静静休憩了一会儿。 稍微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她才翻身爬起,将自己破破烂烂的旧皮收起,慢慢游向蟾宫报信。 但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开始蜕皮到彻底成功,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简直是相当不顺的征兆。白玉虽然身在蟾宫,神识却已扫向石洞里数次,不说是焦急如焚,多少也有点想冲进来帮她把皮给扒了。 ——当然,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蜕皮这个过程,对于她们这些妖兽来说既是鬼门关,同时又是一道天梯,既能涤荡自身血脉,又能愈合暗创,所以格外需要独自完成这道试炼,硬凭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挣出一条命来。 抗得过,那就是低配版的脱胎换骨,洗筋伐髓;抗不过,那就是一个字,死! 看到小黑蛇好歹算是游出了洞穴,白玉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有闲心琢磨起点别的事来了。 一般来说,妖兽的蜕皮时间是相对固定的,或许成年前后会有差别,譬如望月蟾成年之前是半年蜕一次皮,成年之后是一年一次。但小黑这两次蜕皮的间隔是不是略微有点太大了啊? 而且实力越强,蜕皮才会越难,以她现在难度一路发展下去,只怕不做干预,过不了多久就要中途被旧皮勒死了吧?简直是太不对劲了。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还要从玄璧的身世上找。 等到玄璧从水中蜿蜒入殿,同样坐立不安了很久的白瑜迎上来,上上下下地仔细察看了一番小黑蛇的身体,突然惊讶地叫出了声:“小黑,你肚子上的鳞片怎么变成彩色的了?” “来,让我看看。”白玉一招手,玄璧便立即如同一根挂面一般,柔柔飞进她怀里去了。 果然如白瑜所言,小黑蛇腹部的鳞片变成了贝母一般的质地,在强光下会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芒,看上去煞是柔软惊艳。 但白玉轻轻一按,就立即发现这种鳞片的坚硬程度比起之前只高不低,如同铠甲一般紧密相衔,完美地护住了玄璧的肚子,比起单纯的燃烧强度换取颜值,更像是在蜕皮之后觉醒了自己的某种种族特性。 “这样的鳞片,怎么看像是某种海蛇的后代啊……”她低头沉思。 小黑蛇血脉混杂,这是她很久之前就清楚的事,但当时她还觉得这只算件普通的事,毕竟开了灵智的妖兽和不同种族的同类孕育产子也并不稀奇。但随着她越长越大,身上的独特之处越来越多,极像是混杂了起码五六种不同的蛇类血脉,这就让她不得不心惊了。 须知,混血妖兽并不像是单纯的搭积木,能够随随便便地越垒越高,而是极其有风险的一件事! 如果混的种类有限又可控,那还好说,但如果其中有几种基因相悖,并且在玄璧逐渐长大的过程当中渐渐显露出来、互相攻击,那很有可能就会让她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甚至彻底摧毁她。 她不由得猜想,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食量、诡异的蜕皮难度恐怕都是这种混杂的基因“坑害”小黑蛇的一环,既在促使她长大,也在限制她长大。 此时的白玉已经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淡定,甚至应该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相反,她很想帮助小黑蛇解决这个问题,却根本无从下手。 对方的母蛇毫无踪迹,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胞姐妹也早就溜之大吉,她现在是有劲儿也没处使,只好将满腔的担忧隐藏下去,一个劲儿地借着摸小黑蛇的肚子来转移情绪。 “痒~祖祖你别摸了~”玄璧早就被她不轻不重的力道搞得浑身发痒,在她怀里不住地扭来扭去,好想逃却又逃不掉。 她转头向好朋友求助,却发现邪恶的小蟾蜍非但没有上前来解救她的意思,反而摩拳擦掌地要来帮着咯吱她…… 两个小妖兽笑闹了一阵,才把思绪万千当中的白玉渐渐拉回现实,将玄璧放到地上,任凭她们菜鸡互啄起来,自己则转向殿后,预备向自己更加见多识广的好友写封信去求助。 当然,她没有忘记叮嘱两个幼崽:“你们俩这几天外出捕猎的时候先悠着点啊,让玄璧好好休息休息,观察观察,别着急!” 一蟾一蛇自然乖乖听从,接下来几日都乖巧了许多,并不像往常那样招猫逗狗,主动找些大型猛兽挑食。 但没想到,她们不去惹事,事却主动找上了她们。 第122章 山谷奇遇 这是平平无奇的一个上午。天气很好,蓝天朗朗,白云悠悠,玄璧和白瑜谨遵长辈的叮嘱,没有外出打打杀杀,正在离望月湖稍远的一处树林当中勤劳地摘水果。 没错,这里又是她们获得飞剑之后所拓展出的一处新地图,正正好藏在一处幽深的山谷当中。这里风景优美,十分隐蔽,若不是她们有作弊级的交通工具,只怕再过十年才能探索到这儿。 这里原本并不是她们的目的地,但玄璧和白瑜从高空掠过时,仅仅是惊鸿一瞥,就立即从那峡谷窄窄一条缝里窥见了极其丰富的色彩,理所当然地被吸引住,按下了剑头前往一探究竟。 如果说远处的群山是青翠而近乎统一的绿,那这山谷就像是一道被飞剑乍然挑破之后泄露出的春光,美得像一场经年酝酿出的梦境。 两兽一进山谷,首先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湿润而温暖的复杂香气,接着就是处处缭绕着的蜂鸣和蝴蝶振翅的声音,还有清脆得像小钟一样的流水声。 继续往前飞,她们这才看到山谷正中,有一道清澈的小溪潺潺流过,水面上满是颜色各异的花瓣,偶尔的间隙当中才能倒映出两岸繁茂的果树,枝叶间不仅有许多个大饱满的果实,还飞舞着许多蜜蜂蝴蝶。 这里的确是一个怪地方,果树的品种不仅十分繁杂交混,甚至还能同时开花结果,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们不会是在做梦吧?陷入幻境了?”小蟾蜍有点恍惚地扭头问玄璧。 “不知道,但感觉有点像,这里也太……奇怪了。我们什么时候中招的?”玄璧也被这明快纷杂的景象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迟疑地回答了一句。 白瑜便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进出一下,如果出不去那就应该是幻境了。” “说的有道理,那你先往外飞?”小黑蛇表示赞同。 “呃……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们之前在天上的时候,那么大老远就看见了,而且这个山谷这么大,哪有这么大又这么逼真的环境啊,周围细节还这么多,早就被我们揭穿了!” 白瑜越分‍析越笃定,甚至最后还祭出了自己的蟾珠,在周围扫射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异样。 当然,比起白玉那颗极大极亮的蟾珠,她这颗就略显迷你黯淡了,刻薄一点,说成是一颗大号眼屎也不为过,消除迷障的功能也相当有限。 不过公道自在兽心,它只要能稍微为她们已经不言自明的选项提供一点依据,就足够了。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幻境吧!我们还是快点进去比较好,进进出出的反而容易招来妖兽。”果然,玄璧立即倒戈了。 一蛇一蟾便相携而入。刚开始,她们还显得略微有些束手束脚的,只敢到处又闻又看,就是不敢直接上手。 “咳咳咳,我看这里还是有些奇怪啊,不如我们摘些果子,带回去交给白玉祖祖鉴赏吧,也好歹给我们来过这个地方留些证据。”这一次⁠,开始疯狂撺掇的兽变成了玄璧。 有道理,我们速速摘完就撤,绝不逗留!”白瑜大点其头。 所以,两兽便开始在林间边玩乐边摘果子,简直像去农家乐里付费摘草莓一样欢快,只是还多了两分自由自在和无所顾忌。 说实话,她们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丰富的果树种类,而且每个果子都是那么光洁饱满,甜香萦绕,简直就是真正的妖兽诱捕器! 玄璧和白瑜边吃边摘,刚开始说好的浅尝辄止也早忘到九霄云外了,现在完全是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恨不得把这座果林都搬回望月湖去。火晶果吃多了也会腻啊,现在正好让其她望月蟾也换换口味! 尤其是经过一个多月的抓苍蝇训练,两兽现在对于灵力的掌控力都强了许多,摘果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效率极高,很快就扫荡了一大片果树,真是AAA金牌土匪强盗。 这不,就连山谷原本的主人都忍耐不住了,悄无声息地从林间探出头来,抬手就是两个巨大的频婆果,呼啸着往她们俩头上砸去。 “是谁?!”虽在玩闹当中,两兽却仍保持着警惕心,翻身躲过两个炮弹一般的凶器,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锁定半隐在林间的敌方​之后,玄璧也不免有些呆滞,对方竟然是一群从未对战过的金毛猴子! 它们个个手长脚长,蓝脸红屁,身上的毛发果然如同黄金一般闪耀夺目,根根蓬松,长得倒还勉强有些可取之处,只是此刻个个怒目圆睁、呲牙咧嘴,手中抓满了就地取材出的武器,跃跃欲试,像是时刻准备抡圆了朝她们俩丢过来,完全就是对玄璧和白瑜两个厌恶至极的样子。 小黑蛇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不会这里就是对方的领地吧!自己和小白突然闯入,还大摇大摆地抢走了许多食物,也怪不得对方会如此愤怒。 虽不中,亦不远已了。本来这些猴子是被叮嘱过,放任一些路过的妖兽取食的,但从未出现过像玄璧和白瑜这样贪婪的入侵者,光大嚼大吃了一顿犹嫌不足,还使劲往自己脖子上塞塞塞!简直是欺猴太甚! 吃美了的玄璧还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和平主义者,更别提她们本来就是理亏的一方了。此时她并不想进一步挑衅,便按住了同样蓄势待发的小蟾蜍,准备先行撤退,日后再图大计(指改天悄咪咪地来然后一次性多偷点)。 白瑜此时倒也没有丧失理智,便依言收敛了架势,准备带着玄璧撤退了。 但哪知,有个年轻气盛、又鲁莽冲动的猴子,竟然分外的得理不饶兽,趁她们俩要乘着飞剑离开的功夫,使劲浑身力气抛出了自己暗暗藏在脚下的一只大水瓜,誓要为族群一雪前耻。 它的劲儿也真足,那么大的一只水瓜,简直跟石头一样沉,竟然也被它硬生生地抡动了,活像颗巨大的攻城石一样轰隆隆地朝她们飞了过来。 ——当然,白瑜很轻松地就躲过了。为防偷袭,她是面对着猴群退走的,此时驾驶着飞剑一下就闪过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对这样明火执仗的偷袭感到愤怒。 在小蟾蜍的理解里,她自愿退走,并不是真打不过,而是对于自己冒犯行为的道歉,在弱肉强食的妖兽界里本身就能代表一笔勾销了。这个时候,对方再主动挑衅,那就是真想干架了。 此时玄璧劝不动,也不想劝了,只老实坐在后面,看着白瑜啊啊啊啊地叫着,召出小钺追杀猴群。 不出她的意料,这只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恐吓行为。白瑜叫得倒是十分骇人,只是每一道能‌够轻松落在猴群身上的刀痕都被刻意打偏了,她现在就像是一位放牧人,在抽着空鞭放牧。 在雪亮的刀锋面前,原本气大腰粗的猴群也老实了,惊叫着汇聚成紧紧一团,拼命往前方逃去。而白瑜的气还未解够,便继续大叫着追了上去。 于是,原本静谧美好、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山谷里,现在却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声一片。 第123章 伪桃花源记 那些猴子虽然灵力低微、作战能力也不强,但个个身手敏捷,偶尔还会回身扶助那些跟不上的同伴,一路倒也不曾走散,始终聚成紧紧一团。 跌跌撞撞行至了一处极其狭窄的石缝,它们便极有默契地鱼贯而入,秩序井然、一丝忙乱也无,显然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业已达到了踩踏事故发生概率为零的程度。 白瑜追赶它们许久,原本怒气已消,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却瞧见了这一幕,顿觉十分有趣,忍不住再次紧追了上去,想要瞧一瞧石缝中究竟有些什么。 “我们还追吗?它们不会是诱饵吧?”玄璧安安静静在后座待了一路,此时终于忍不住劝阻起了一脚油门刹到底的司机师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把一家老小都派出来当诱饵的道理?还是一群看起来干巴巴没肉头的诱饵,简直是太没诱惑力了!”小蟾蜍现在已经追上头了,对她的劝告完全置之不理,只是在黑暗的石缝当中循着那缕天光猛冲。 还好她们身形还小,飞剑又可以随心调整宽窄大小,一路上倒也不曾撞上过石壁,并未发生剑祸。 这石缝从外边看着不长,但在其间穿梭的时间却格外漫长,玄璧恍惚间竟然感觉自己进行了一次星际穿越,待得多少是有些汗流浃背了。 等到终于出了石缝,见得天光,她就更加汗流浃背了。 ——那些原本还在隧道中呼呼喝喝的猴子们,现在居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连忙环顾四周,却发现视线所及之处皆是密密麻麻的竹子,风一吹便簌簌而动,轻轻摇摆,无论是声音还是姿态都是极美的。 景很美,但这似乎不太对劲吧!这些竹子为什么都跟被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动态完全相同啊! “我们这回好像是真被拖进幻境了,还是中障眼法了?我看这四面八方怎么都一个样儿呢?”她略带惶恐地问白瑜。 始作俑者抠抠脑袋,安慰她说:“没关系,待我祭出能够破除迷障的大蟾珠!” 说罢,她便再度吐出自己的小鼻嘎蟾珠,双爪隔空控住它,在周围环扫了一圈。 ——哇塞,竟然什么都没发生诶! “……我真是……”玄璧不免扶额苦笑一阵,只好打起精神仔​细观察四周。 她爬到一棵竹子下才看到,这些乍一看浑身青绿色的竹子底部,竟然有许多黄褐色的斑点,每棵竹子都不相同,简直就是天生的防伪标记。 半文盲蛇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名叫“仙男怨”的竹子,这些斑点相传是一位常年隐居在竹林中的大能飞升之后,留下的那些男炉鼎们流下的热泪所溅,所以汇聚了许多贪嗔痴念,能让身处其间的人或兽不自觉心烦气躁、头晕目眩。 玄璧倒不清楚这个,但她认真观察了周围一圈之后,发现面前竟然有些竹子是假的! 原因很简单,就是它们底部的斑点分布位置一模一样,而且每隔三十二棵竹子就会重新出现,所以她大胆推测这里真正的竹子或许只有三十二棵,剩余都是复制出来唬人的。 她不懂那些什么八卦呀方位呀阵法呀之类的东西,于是只能把自己的好姐妹拖出来,指挥她砍竹子。 其实玄璧也不太清楚到底应该怎么砍比较好,所以只能逐个击破,逮着其中一种竹子猛猛地砍,这样最后不是总能砍到那棵真竹子吗?这波是穷举法的胜利! 自知理亏的白瑜便依言做起了蛤蟆版光头强,从内圈往外哼哧哼哧地砍竹子。 被白玉重新打磨过的武器锋利无比,她不用太耗费力气,就能轻轻松松地砍倒一棵有成年人大腿粗细的竹子,干得又逐渐支棱起了腰杆。 果然,随着这种特定的竹子被伐倒,她们眼前的景象仿佛突然出现了频闪一般,一片竹子稀疏许多的场景总会突然闪现出来。 眼看白瑜越砍越起劲儿,此间的主人情知自己迟早要翻车,终于坐不住了,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制止:“贵客且慢,且慢呐!” 白瑜下意识止住手上的动作,四下张望之后竟然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得转过来问小黑蛇:“这是谁,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正趴在地上的玄璧就无奈地拿尾巴指了指地面上,伐竹工这才按下飞剑,看到了自己视线盲区中的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的身板极其小,跟人的一根手指差不多长,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跟之前那些金毛猴子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等比例缩小后的结果! 迷你猴子看到两只如此庞大凶狠的妖兽齐刷刷盯着自己,忍不住浑身发抖,说话间牙齿都磕碰出了声音,却仍然强作镇定地作揖道:“两位贵客远道而来,我等不曾远迎,果真是失礼至极。还请贵客勿要着急,待我撤去阵法,再请二位移步到林中一叙。” 白瑜便拿眼睛轻轻地斜了它一下,朝小黑蛇使了个眼色。不用传音,玄璧也知道她在表达:“这妖兽什么来头,说话怎么这么装啊?” 玄璧只好无奈地横移了两下瞳孔,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接话道:“好好好,既然都是误会一场,那就好说了。我们也并无恶意,只是误闯了贵宝地,没有打打杀杀的想法。” 小猴子又战战兢兢地深施了一礼,这才抬手撤去了迷障法。 第124章 小猴国历险记 阵法一消失,玄璧立刻发现那些密密麻麻的竹子都不见了,只剩一圈紧紧挨挨的竹子,长得俱是粗壮高挑,牢牢圈住了石缝的出口,想必就是那三十二棵原型竹了。 不过眼前景致虽然大大变幻,却总脱不了那么多竹子。只是这次竹子的品种明显多了许多,颜色、尺寸、品相各不相同,被各自种植在一处,自成一带,区别非常明显。 迷障已解,小猴子便抬手为她们引路。玄璧在走之前还留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竹子,发现果然其中一棵身上伤痕累累,明显就是白瑜砍过的那棵竹子。 不错,这三十二棵仙男怨的确是阵法原型,历经上百年才长成现在能够设阵的模样,就是为了守住石缝口,免遭妖兽入侵而栽种下的,原本林中还留有许多后手,却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玄璧和白瑜看出了玄机,连后手也没有发挥的机会了。 竹林中的酒猴,原本还想让她们俩受困一会儿之后自行离开,结果没想到这俩小妖兽竟然如此生猛,二话不说就是掏出武器砍砍砍,差点把它们精心养护了几百年的竹子都砍坏了,只好连忙推出个族猴来制止。 其实,这并不是大猴子们第一次惹完事之后就往竹林中逃跑,以此来躲避祸殃了,却是第一次没有成功躲过的,所以这只被拖出来引客的小猴子还是第一次直面陌生妖兽,这才浑身抖如糠筛,吓得不行。 玄璧本来还担心这小猴子在地上走起来会很慢,没想到对方竟然反手掏出来一只竹编的小马,对着它吹了一口气之后,小马就立即变成了比它大一点的样子,载着小猴子同样飞了起来,速度一点也不慢。 白瑜&玄璧:!!!求同款!!! 当然,她们俩一路上也不敢大意,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埋伏,只是这一次却是一帆风顺,一行兽快速到了猴群驻地的中心。 这里并没有太多建筑,只是有一座竹子建成的大排屋,还有一间房子半隐在排屋后面,一时间看不清些什么。 两兽小心谨慎地跨进了门槛——还好,屋内也没有埋伏,就看到正对门口的一张大桌子上,‍挤满了等比缩小的人类太师椅,椅子上坐着许多和小猴子尺寸相仿的猴子,正对她俩的到来严阵以待。 一看到两只妖兽进来,领头的迷你老猴瞬间站起,一拍太师椅的把手,立刻便有许多隐藏在排屋两侧的大猴子跳出,正是之前那些被追杀的金毛猴子。 玄璧霎时大受震撼,白瑜也是将武器都掏出来了,都以为这老猴子是在上演摔杯为号、刀斧加身呢,杀意瞬间拉满了! 但谁能料到,那些大猴子跳出来之后,非但没有喊打喊杀,反而齐刷刷地朝正堂中间的两只妖兽深深作揖,大片大片扣下的金色毛发如同金黄的麦浪一般起伏。 玄璧:?她是谁,她在哪,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人类世界吗? 这时候,迷你老猴才同样深深颔首,郑重道:“在下管教不严,让贵客受惊了,特此召来这些不懂事的小猴道歉,还请贵客勿要再追究了!” 玄璧一时之间真是难以吐槽,便陷入到长久的沉默当中,还是白瑜先回过神,尴尬地回应:“好说好说,先起来吧起来吧!” 一众猴子这才直起身,也没有刚开始的喧闹了,个个安静如鸡、乖巧可人,也不知这么小一只族长是如何辖制住这么多体型差距极大的同类的。 她们看拇指猴有疑惑,拇指猴看她们当然也有疑惑,两方便这样各怀鬼胎地攀谈了起来,无非就是你套我一句话,我套你一句话,遮遮掩掩地吐露个大概。 最终,在一众纷繁复杂的信息当中,玄璧提炼出了以下关键点: 一、这些拇指猴自称为酒猴,以酿酒为生、修炼,与这种大金毛猴同出一脉,不过是变异后的产物。据说她们的母亲在孕育之时毫无异样,却有可能同时娩出奇小无比的婴儿猴和体格正常的婴儿猴,这种奇小无比的长大之后就会自然变成酒猴。 酒猴虽然个头小,智力、灵力和发展潜力却远高于普通金毛猴,甚至会参与对于小金毛猴幼崽的抚养、指挥它们进行劳动,也就自然而然地占据了族中的领导权,大事小情皆由酒猴说了算。 玄璧思考了一下,这不就代表着酒猴才是这个族群的核心组成部分,普通的金毛猴子只是她们意志的延伸吗?不过也不好说,或许金毛猴子离开酒猴还能苟延残喘,但酒猴如果孤立无援就很有可能会丧失大部分劳动能力了,所以两者还是不要分开最好。 二、外面山谷里的果林和这里的竹林,竟然真的是这些猴子劳作的成果!准确来说,这些地方的产出既能作为猴子们的食物,又能作为酒猴的酿酒原料,物产极其丰富,能够满足她们几乎所有需求,所以她们已经许久不曾外出了。 但酒猴修炼要依靠于酿酒,酿出的酒品质越高,开坛时飘出的那一缕酒气就越精纯,反哺酿造者的效果就越好。但由于长久不变的原材料,提升酿酒水平这件事变得越来越难,族中许多老酒猴都已陷入修炼的绝境。 三、酒猴们曾经被一家大酒楼俘获,在那里过着极其糟心的苦日子,直到侥幸出逃后生存处境才得以改变。 不得不说,这个‍族群的设定,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修仙版桃花源记嘛! 酒猴们也了解到了玄璧和白瑜的背景,知道她们有着堪比金刚石一样硬的靠山,顿时笑容更加亲切了。 说实话,她们不是不知道几百年之前来了个大妖,但一是距离实在颇远,不方便上门拜见,二是因为她们的确过的是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也并不是太想为自己寻一个很有可能反过来压榨她们的靠山。 在酒楼里的生活,已经让她们成为了惊弓之鸟,为了防止被剥削,甚至宁愿丝毫不与外界建立往来,也要保住自己的最后一方天地。 是不是因噎废食不重要,她们只需要平安、清静和自由。 但现在,酒猴的整体观念发生了极其巨大的变化,原因非常简单,因为领导班子换届了! 之前带领大家从酒楼中逃出来的老酒猴们,受限于酿酒原料的匮乏,修为已经早早到达了瓶颈,到现在除了经验丰富之外,样样不如第二代酒猴,族群内部权力的交接就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 新上任的族长,也就是刚刚表现得活像黑社会老大的酒猴——久长圆,不比老一辈如此惧怕与外界交往。相反,她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蛰伏、预备、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撕开族群与外界之间可悲的厚壁障。 因为她无法接受这种修为不得寸进、重复过着几百年一模一样生活的日子!她要新鲜的风,要改革的浪,要不被桎梏住的新生活! 所以,从玄璧和白瑜踏进竹林的第一步起,她就已经在暗中打量这两只特别的小妖兽,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突破口,会不会出现在这两位不速之⁠客身上。 第125章 观光中 寒暄过一阵之后,信息也算交换得差不多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酒猴们想要传达的消息吐露得差不多了。 双方虽然腹中各怀心思,但也算是相谈甚欢,之前小小摩擦所带来的隔阂也消散了不少,大家一致觉得彼此目前还算是神智正常的妖兽。 看出玄璧和白瑜已经起了动身回转的念头,族长久长圆连忙以目示意左右侍立的大猴子们。接收到信号,它们迅速起身,从排屋两侧搬出了许多竹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大桌上。 久长圆便笑道:“两位贵客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小猴的无意冒犯,但我们却也是些知礼的猴子,不好意思就这样空手道歉。这里是我族预备下的小小赔礼,乃是我们的特产,还请贵客收下享用。” 这些竹筒个个粗长,表面看上去毫无破绽,被搬来时却有晃荡的水声,更有表皮也挡不住的清冽酒香阵阵飘出,显见都是些酒水了。 两兽虽然只喝过一次酒,却也深知其中滋味,看着这许多的竹筒便不免有些眼馋,更兼眼神一对,就明白彼此的心意了。 虽然心中已经将这些酒全都纳入囊中,但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玄璧便故作好奇地问:“诶,这竹筒里是些什么啊?” 只是她们虽然勉力自持,神情却依旧流露出了破绽。久长圆看出这两只小兽也是识货的,不禁心下稍安,朗声大笑道:“贵客说笑了,我们是酒猴,这自然是我们酿的酒了。虽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不敢说饱含灵力,服下之后对修炼却也有些裨益。” 玄璧便配合地做出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啊,真是好宝贝。阁下一番盛情,我们倒是却之不恭了。” 她此时也懒得再三辞三让地周旋,依言去取那些竹筒酒,却被久长圆抬手制止了:“欸,贵客莫急。” 被阻止的小黑蛇看似露出标准假笑脸,实则露出尖牙:“哦,族长这是突发奇想,不肯割爱了?” 酒猴便连连摇手否认,认真说:“不不不,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只不过是这里的酒尤且不足,剩下的赔礼还要烦请贵客跟随我等到林中去取啊!毕竟二位难得来此,也是机缘巧合之故,我等又怎能不略尽地主之谊呢?” 玄璧也是对这群说话十分扭捏、还爱搞些转折的妖兽无语了,只好使尽浑身耐心,再次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如此啊,何其有幸能在贵宝地一游,还请阁下带路吧!” 一旁的小蟾蜍看她们这样推来挡去地说话,真是烦闷不已,不免在心中嘀咕:这些酒猴怎么说话都一套一套的,沾满了人类的俗气,真不像正经妖兽,连带着小黑也端起来了。满堂都坐着些古风妖兽,人味儿好冲,噫! 她却不知,这些说话习惯都是老一辈酒猴们在酒楼里当牛做马时所沾染上的习气,简直成了代际传递的职业病了。 那家酒楼以酒猴为噱头,当然不止要让这些身价不菲的小猴在后方劳作,偶尔还要点几只长相乖巧、聪颖伶俐的上包间里沽酒,供客人赏玩取乐,在这个过程里便不免学会了这些云山雾罩的人类话术,继而代代相传,发展成了企业文化。 当然,如果不是这样,她们也难以寻到逃脱的良机,都是祸福相倚罢了。 所以,她就这样一边腹诽一边跟着玄璧出了门。 那族长早在心中打好腹稿,发誓要将族地介绍得花团锦簇、丰饶肥沃,以期吸引白玉的合作意向。热情款待玄璧和白瑜,不过是她抛砖引玉里的砖罢了。 这里可能会被这位不熟悉的大佬侵占?看玄璧和白瑜被教导长成的样子,对方应该不至于此吧?就算真的她也认了,总比一天天翻来覆去地酿同样的酒,最后早早老死在竹林里的好! 于是,久长圆就带着她们沿着自己提前琢磨过千百遍的游览路线,使尽浑身解数要当好这个导游。 此时,她正踩在一只竹编小舟上,带领两兽前进。身为端庄严肃的族长什么的,她当然不能骑小竹马啦! 这只小舟同样小巧精致,上面甚至还有船篷‌和门窗,个头完全够一只酒猴在其中起居,看起来又能游水又能飞行,让一蟾一蛇不免流露出了艳羡之意。 久长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们的视线,当即笑道:“二位稍安勿躁,我待会儿就带你们去瞧那种适合做竹编的竹子,这会儿我们先从最远的竹米看起。” 到达目的地后,玄璧和白瑜不由得齐声惊叹:“哇——” 原因无它,就是因为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竹子。 这些紫色的竹子长得又细又矮,估计也就半人高,挤挤挨挨地占据了一大片地方,上面生长着许多枝叶和奇怪的长条形状的果实。 久长圆得意地一笑,抓下来一大把这种深紫、近乎于紫黑色的米来让她们细瞧,才开始仔细介绍道。 “这叫米竹,生命力十分顽强,年年能够结出紫色的竹米,只可惜产量极低,所以我们才种了这么大一片。这种米蒸熟后香气扑鼻,比一般的灵谷更甚,也是很好的酿酒原料,二位如果不急着回去的话,不如今天留下来吃顿便饭?” 玄璧和白瑜口水暗涌成河,十分想要一尝这种特别的竹米,但面上还要假装矜持地推拒:“呵呵,呵呵,不着急不着急,待会儿再说吧。” 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看她们的神情,久长圆也知道这事十分有八分的准了,脸上笑呵呵的,也不再紧逼,有眼色地带她们往下一处地方去了。 第126章 持续观光中 从广阔的米竹林中移步,她们很快就到了旁边的黄色竹林当中。 这种竹子十分清瘦单薄,甚至看着还有些病恹恹的,似乎是不太健康、而且成长年限十分短暂的样子。 但与竹子的主体部分相反,它们的顶上竟然结出了一大堆青绿色的果实,颗颗饱满圆润,几乎要把竹子压弯了腰,看得玄璧和白瑜不禁皱眉。 久长圆同样摘下了一颗青皮果子给她们细看,两兽上看下看,除了这果皮异常坚硬之外没发现什么异样,就连什么特殊的味道也没有。 酒猴便将它接回手中,屈指削去了这果子的上半部分,一汪略带乳黄色的汁液便袒露出来。她重新递上这枚果子,笑道:“二位请闻闻这汁液的味道。当然,也可以喝,不过味道不佳就是了。” 玄璧果然伸出信子细细感受,只察觉出这汁液酸酸的,似乎有些发酵的味道。白瑜倒是胆子很大,竟然直接喝了一口这不知名的液体。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酸!”下一秒,她就立即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死死扼住了一般,被呛得连果汁带口水一起喷了出来,咳了好久也没缓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手中的果子。 久长圆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哈哈哈哈哈哈,这是酵竹的果‌子,里面的汁液酸得出奇,我们是用来当作酒曲的,并不直接食用。不过,这种汁水用来炒菜的话倒是有奇效,二位贵客今天中午可以尝尝。” 两兽对视了一眼,不再出言反驳,乖乖跟着酒猴继续往下走。这让她们怎么拒绝,怎么拒绝?一听就是好吃的特色菜啊!族长你真的是一个很坏很坏的酒猴! 或许是产量大的原因,酵竹林并不宽广,她们很快就走过了这片地方,来到了一处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竹林。 它看上去没有丝毫记忆点,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绿色竹子,只不过长得十分茂盛,密集到纤细的竹叶也可以称得上是遮天蔽日的程度,两兽乘着飞剑在其间十分不便,只得接受酒猴的邀请下地步行。 但很快,小蟾蜍‍就察觉到一阵异样的咯吱咯吱声,不由得警觉地侧耳细听声音来源,还戳了戳玄璧,示意她保持警惕。 久长圆连忙打断两兽怀疑逡巡当中的目光:“两位是听到竹虫的声音了吧?真是耳聪目明啊,不如两位来找找竹虫在哪,这个游戏我们阖族上下都很喜欢玩呢。” 白瑜这才稍稍打消疑虑,进而不屑一笑:哼哼哼,论抓虫子,我赖格宝可是专业的! 果然,她在林间蹦蹦跳跳,时不时凑到竹子边上细辨声源,很快就找到了那股异常声音的来源,小心地用刀锋一割,里面果然蜷缩着一只洁白的竹虫! 她挑起竹虫一看,发现它极其肥壮晶莹,只有头部是小小的一团黑,其它地方都是雪白雪白的,正趴在刀上疑惑地蠕动呢。毫不客气地说一句,它不叫竹虫,改叫竹猪也差不多了。 久长圆看她如此迅捷就找到了一只不好抓的竹虫,真心实意地夸奖了她一番,才郑重介绍道:“这种竹虫从小只吃竹子长大,干净无比,而且富含灵力,是一种非常珍稀的食材,不管是味道还是营养都是绝佳,和刚刚的酵竹果一起炒制极其清爽丰腴,二位今天中午可一定要尝尝!” “此外,贵客们不要看这种竹子长得普通,它实际上是我们精心挑选出的茂灵竹,繁衍十分迅速,又能将周围灵力锁到自身体内,用来做饲料简直是上上之选,所以才在这儿种了这么多。” 玄璧忍不住问:“听阁下的意思,这里还不止有竹虫一种被饲养的妖兽?” “不错,只是为免它们捕食竹虫和这里的另一样特产,所以它们还在稍远的地方,二位请别着急,路上注意低头寻找就是了。”酒猴神秘一笑,神情越发自信。 闻言,玄璧果然留心左右,很快便发现了异样。 “这是……一种菌菇吗?有毒吗?”她被发光蘑菇毒怕了,张口就是这个问题。 不过,平心而论,这种蘑菇看上去可比发光蘑菇纯良多了,顶着小小的褐色伞帽,洁白的网状菌丝从中蔓延出来,包裹住了整个蘑菇,看上去有点奇特。 “啊,这是竹荪呢,还请放心,是绝对无毒的,而且口感非常好,不论是煮汤还是炒菜都是又弹又滑,灵气也很旺盛。”经过一番相处,久长圆已经很清楚这两只小妖兽极其看重口腹之欲了,介绍起特产来也是尽量投其所好。 “好好好,没毒就好……”玄璧这才放下心来,在酒猴的鼓励下摘了一朵把玩。 久长圆便安抚她:“贵客放心,竹林里的菌菇绝大部分都是无毒的,每次发现有毒的我们都会拔掉销毁,以防止毒菇蔓延开来,让不清楚的小猴误食了。” 闻言,两兽便低头仔细寻找起了蘑菇,这也很好玩呢!更别说,她们还有意外收获。 “竹笋!,这儿有好多竹笋呢!”白瑜大呼小叫。 “真的,太好了,我们可以拔吗?”玄璧眼神亮闪闪地问酒猴。 久长圆笑眯眯地肯定再拒绝:“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了,这是我们的荣幸。不过不用着急,还请等我介绍完之后再在这里游玩吧,到时候可以玩儿个痛快,玩到吃饭!” 两兽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但很快,她们就又看到了新奇的玩具。 “好多地洞啊!这里有什么?”这回轮到玄璧血脉觉醒了,毕竟捕捉这种爱打洞的穴居生物,就是小蛇的舒适区啊! “是竹鼠哦,这种妖兽也非常好吃呢,二位可以抓一只试试。”久长圆看出这两兽还是孩子心性,说话间就越来越像哄孩子了。 小黑蛇果然急不可耐地出动了,没过多久就叼了只肥壮的竹鼠回来。 非常神奇,它的血液一点也不腥,反而有股竹子的清香,这是真被腌入味了。 看着小蟾蜍和小黑蛇都对这片竹林流连忘返,酒猴族长便暗暗露出一个阴谋得逞后的笑容,笑得活像个看到熊孩子赖着不走,觉得可以挟孩子以令家长的农家乐老板,柔声劝哄道:“接下来就是二位感兴趣的竹编了呢,还请来吧!” 第127章 开心农家乐 之前的竹林里都是空无一猴,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正在劳作当中的猴子们。 一些大猴子正在嘿哟嘿哟地举着磨尖了的石斧砍伐竹子,小酒猴们则坐在旁边给被伐倒的竹子剥皮,劳动场面十分热火朝天。 就是玄璧发现,它们自制的石斧并不太好用,虽然已经尽力打磨过,但毕竟锋利度有限,斧头本身也相当沉重、不趁手,大猴子们每每劳作一会儿,就不得不撤下来换另一只在旁休息的顶上,伐竹进度十分缓慢。 至于剥皮,倒不是很难。酒猴们会先把一种神秘的黄色液体洒满竹子表面,让它先被浸泡一会儿,炮制时间足够之后再从断口处凿出一个小断口,用力向上一顶,一大片外衣就会丝滑地被剥离下来,两端卷卷地铺在地上。 这种竹子外表看上去十分粗壮,但表皮却又薄又平整,内侧干燥疏松,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柴火。 久长圆先让她们看了一会儿竹编原材料的前置处理流程,才边把她们引到真正做竹编的地方,路上介绍起了这种特殊的竹子:“这种竹子叫纤皮竹,表皮光滑坚韧、材质稳定,和灵力的相性也好,非常适合作为竹编原材料,做出来的产物就是我们酒猴的重要生产工具。” 离纤皮竹林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竹屋,旁边还有许多正在晾晒当中的竹编,正是酒猴们做竹编的工坊。 隔着老远,玄璧就注意到那些手脚娴熟的几乎都是一些年老的酒猴,脸上布满了皱纹;旁边还有一些慌手慌脚,表现得十分局促的小猴子,一看就是些年轻的学徒。 看见族长带陌生妖兽来参观,小学徒们的表现倒还好,只是好奇地打量她们,但老酒猴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大体可以分成两派,一派瞪着“引狼入室”的叛逆族长,一派横眉冷对着“不安好心”的两兽。 久长圆才不管她们呢,摸了摸鼻子,就招呼玄璧和白瑜在工坊里随便逛逛,看到什么都能随便拿。 两兽:!!!真的吗???世上还有此等好事? 当然,她们俩脸皮也没厚到真的把工坊全都一扫而空,只略略挑选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就连连道谢‍着离开了。 竹编里的技术含量可就高了,久长圆没打算细讲,工坊里的老酒猴们也是虎视眈眈,此地不宜久留,闪! 不过,在走之前,玄璧还留下了一些自己当初收缴的人类武器,特别挑选出了其中几把适合砍竹子用的,赠送给了久长圆。 “我观贵族竹编技巧实在精湛,只是缺乏伐竹利器,倒有些拖慢了进程,真是十足可惜。这些刀兵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比石斧要好些,还请阁下收下好好使用,万勿推辞。” “这……”一路上心理活动丰富得都能单开一本书的酒猴族长也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但她今天费尽心思不就是想搭上这根线吗?眼看对方有示好之意,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接,必须接!你来我往才是正道哇咔咔咔咔! 所以她也只是迟疑了一瞬间,就坦然收下了,只是认真地夸奖了一番玄璧和白瑜,说得好像她们就是天降圣兽,挽救酒猴一族于危急存亡之秋了一样。 她们俩哪里经受过这种程度的糖衣炮弹,简直是十万分的赧然,埋着头急匆匆向前跑,企图甩掉久长圆滔滔不绝的夸奖话术。 越往前,那间大排‍屋也就越接近。很显然,这些不同的栽种分区正是以酒猴的驻地为中心铺陈开的,所以绕了一圈之后才又回到了原点。 玄璧便开始着意打量起身边的竹子来,试图猜出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很不幸,对方除了长得格外粗壮笔直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她忍不住凑上前细细观察,却发现这种竹子如果被砍成一节一节之后,就跟之前桌上摆放着的竹筒酒一模一样! “所以这是……”她忍不住回头求证。 “没错,我们就是将酒注入这种空竹当中封存酿造的,损耗极小、风味独特,而且灵酒在竹中藏三年,比普通窖‍藏十年还强!除了只有我们酒猴才会这种方法之外,绝对没有别的缺点了。”久长圆自信颔首,微笑道。对于自家的龙头支柱型产业,她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当然,这个缺点对我们来说是优点。她又在心里悄悄补充了一句。 玄璧和白瑜便再做震惊、恍然大悟、钦佩状,给足了她面子。 久长圆看她俩的反应,自觉今天的目标已经圆满达成,心满意足道:“既然已经介绍完毕,两位就请放心到各处游玩吧,我回去吩咐后辈多做些菜,开饭时再来找二位。” “无论是竹虫、竹荪还是竹鼠,都大可以放心大胆地抓,我们不会吝惜这些土特产的,贵客玩得开心最重要!”她再次强调,甚至还附赠了一个可以收入活物后缩小的小竹篓,供她们存放战利品。 玄璧和白瑜对视一眼,深感对方恳切之心,果然从心所欲,来到了之前流连忘返的茂灵竹林当中,一会儿揪竹虫,一会儿采蘑菇、挖竹笋,一会儿又钻到地洞里追竹鼠,玩得真是快活至极、乐不思蜀,收了一大堆猎获在小竹篓里。 直到最开始的小酒猴过来接她们,两兽才如梦初醒,老实地跟随它回了排屋。 第128章 满载而归+10086 一进屋,玄璧和白瑜都被这大阵仗吓得抖了三抖。 这么宽阔的一张大圆桌上,竟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道道都是毫不吝啬,菜量巨大,恨不得拿桶来装。 桌旁也早已摆好了米饭,正是用竹筒装的紫色竹米,滚烫的热气与竹筒一相遇,顿时蒸腾出了更加馥郁的香气,十分朴实温暖。 光是这个味道都能让俩吃货如痴如醉了,更不要提桌子正中间那香飘十里的果酒了。 这种果酒是这群酒猴们自创的配方,乃是取了那山谷果林当中众多种果子,经过反复修改之后才确定下的,可以说只采了各种水果最精华的那部分味道,香气极其浓郁复杂,却又不会喧宾夺主,致使味道混杂不堪。 此酒酒体呈现出澄澈的琥珀色,倾倒时如同碎玉琼珠,含在嘴中却又有恰到好处的浓稠顺滑,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已做到了极致,汇集了这群酒猴几代的智慧结晶,可以说是她们酿酒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巅峰之作。 更可怕的是,这酒虽然好喝,却并不醉人,喝下去之后反而能让人/兽的神智清明,心怀坦荡,对于解乏除忧、宽慰己心有着出奇的效果,只是容易让人放不下手中的酒杯,只想独自饮到地老天荒。 又因为酿造工艺复杂、过程耗费巨大,所以酒猴们轻易不肯拿出来享用,只是每年酿出一批之后存入空竹中窖藏,静待某一个极其重要的日子取出。 只是她们商议了许久,始终没有想出一个能够服众的名字,还险些因为谁能多喝一口打起来。久长圆看大家为这酒如此癫狂,忍不住大摇其头,说:“这酒明明不醉人,却能引得大家几近痴迷,依我看叫自醉最是妥当⁠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嘛!” 酒猴们虽然仍旧对这个名字不满意,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来了,只好捏着鼻子以它为代号称呼此酒。 以自醉酒来招待这两位小贵客,真是足见她对于这场饭局的重视了。 实际上,甚至连陪客她都专门挑选过,专挑那种年轻嘴甜又活泼伶俐的,只盼能够多跟对方搭上些话。至于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早就被她撵下桌了,可别坏了她的好事! 看这个阵仗,玄璧和白瑜虽然忍不住的开心激动,却更加确定对方一定是有要事相求了,一时间又添了些战战兢兢,还是等久长圆出场了之后才敢上座。 不错,族长大人刚刚也去后厨亲自炒了两个菜,刚出来招呼客人呢。 酒猴们吃饭时倒也没什么讲究,等到猴都到齐之后,族长一声令下,大家就纷纷开造了,一时间碗筷横飞,众兽吃得都是十分专心,并没有贸然开口的。 直到吃过一会儿,看两位贵客进食的速度逐渐放缓,久长圆才试探性地开口:“二位对这餐还满意吗?怎么光吃菜不喝酒呢?” 玄璧和白瑜连连点头表示满意,又说自己只是怕喝酒误事,恐怕迟迟不归家长辈要责怪,这才不敢饮酒。 酒猴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吆喝起这种酒来,什么清新不醉、一饮忘愁、此生不喝非好兽,只把这酒吹得天上有地下无。 事实上,她们俩也确实对此觊觎了良久,此时便禁不住劝,举杯尝了一小口。 玄璧:!!! 白瑜:!!!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这酒有问题,不过得再喝一口才能尝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两兽再喝一口,小蟾蜍和小蛇又喝了一口,望月湖之光接着喝了一口,白玉的两位高足抢着喝了一口,这一口就变得再也没有尽头…… 虽然这酒不醉人,但也禁不住她们这样牛饮啊,久长圆连忙制止,把空掉的酒壶撤了下去,不敢再添。 有点晕晕的玄璧和白瑜就皱着眉头看她,眼神里充斥着不满。 “来来来,吃菜啊吃菜!”久长圆殷勤地为她们布菜,力图转移注意力,“二位,这酒好喝吗?” 好喝,当然好喝了!跟它一比,她们之前在云来城里偷喝到的灵酒简直就是一滩马尿,粗鄙不堪,不值得下咽。 但深沉的玄璧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承认呢?她静静地看着酒猴首领,充满智慧地说:“不知道,没尝出来味道,除非你再让我们喝几口。” “就是就是!”白瑜大着舌头应和。 开玩笑呢,一个大方壶都周干净了,还有没尝出味儿的道理?久长圆真是汗流浃背了,哪敢让她们接着喝,只好赔笑道:“二位真会说笑,这酒虽然珍贵,我收起来倒也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害怕二位饮酒驾驶,路上出事故。” “不用东绕西绕的了,说罢,你到底想干嘛?”眼见是喝不到香香小甜水了,玄璧面无表情地盯着酒猴问。 “就是啊就是啊,到底想干嘛?”小蟾蜍不语,只是一味地开始复读。 久长圆的节奏被彻底打破了。在她的预想里,应该是两兽喝到一口自醉之后就立刻惊为天人,强烈要求带一些回去给白玉尝尝,然后她在顺势提出合作的意愿,对方在之前游览的时候就已经对这片物产丰饶的地方心许不已,双方便一拍即合,共商大计……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酒鬼喝醉之后竟然立刻像变了只兽一样,不但丝毫不配合,反而有种只接受单刀直入的彪悍感。 问题来了,久长圆并不是一只口才很好的猴子。恰恰相反,她每次说话之前都需要提前准备很久,一旦节奏被打乱就容易紧张。 她现在就很紧张,被两只妖兽瞪着就更紧张了,只好硬着头皮开始胡说八道:“就是就是,呃,你看这个酒啊这么好喝,是不是能体现出我们的酿酒技术很好啊?你看前辈是不是有些好材料,可以交给我们酿酒呢?我们很有诚信哒,到时候只在开坛时吸走第一缕酒气就好了,绝对不会收加工费哒,希望你们到时候可以替我们美言几句啊……” 余下的酒猴皆扶额苦笑。族长大人,您的话也太不符合我们的企业文化了!粗鄙,低俗,毫无韵律和文化! 事实证明,她们的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正好相反,玄璧现在的脑容量只够她听懂这种直白浅显的话,闻言便一挥尾巴,潇洒地说:“害,就这啊?不早说,我一定把你的话带到!” “就这啊?带到带到!”白氏复读机还在发力。 “所以,现在能让我们喝那种香香小甜水了吧?”玄璧还不死心。 久长圆丝毫没有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如此诡异,但好歹是成功了,于是愣愣地又添上了一壶酒,两兽便又畅饮了起来…… 第129章 及时雨 饭饱酒足,天色已经不早了。玄璧仍处在清醒与喝醉之间的叠加态,却急着要和白瑜一起回望月湖边去,因为她不想错过哪怕一晚的修炼时间。 久长圆也不敢强留,害怕两兽迟迟不归会引得白玉打上门来讨要说法,只好打包上许多土特产,殷勤地送她们离开。 “二位贵客,还请一定要替我族美言几句啊!”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酒猴首领情不自禁伸出尔康手,在地上边追边跑,口中恳切长呼,“二位,还会再见吗二位?再见的时候一定要带着大佬一起来好不好,你们的世界可以没有我但一定要有酒猴酿的酒啊……” “她在喊什么来着?”还有些醉醺醺的小蟾蜍没听清楚,忍不住回头问玄璧。 “啊?我仔细听一下。奥,她说这些酒容易放坏,让我们回去早点喝完……”小黑蛇虽然脑子晕乎乎的,但效率仍然很高,只花了一秒钟就完成了信息破译和加工。至于正确率嘛……不讲不讲! 就这样,她们一会儿在天上飞成一个“一”字,一会儿在天上飞成一个“人”字,所到之处鸟兽皆是四散奔逃,唯恐这只歪歪倒倒、疑似得了传染病的疯鸟挨上自己。 或许正因如此,她们俩才有惊无险地回了湖边,又载歌载舞游进了蟾宫。 白玉看她们浑身酒气、举止失常,登时气得双手叉腰,眉毛倒竖:“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乱喝酒的吗?想挨揍了是不是?” 小蟾蜍便浮现出神秘微笑,爪子轻轻摇摆,如同得道高人一般缓缓开口:“不不不,我们自有奇遇,你不知晓,这不怪你,却且容我细细道来……” ——然后跟着没开口的玄璧一起,一兽挨了一锤之后就老实了。 一蟾一蛇垂首肃立,老老实实地讲了一遍今天的经历,又传达了酒猴们祈求合作的态度。 “哦~酒猴啊,的确听说过,没想到竟然隔壁的隔壁就藏着一窝呢,可惜啊可惜!早知道的话我还天天藏着那些劣质的灵酒当宝贝吗?” 万万没想到,在听完这段很像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故事之后,白玉非但没有产生怀疑,反而捶胸顿足,十分痛悔,一副想要立刻冲到竹林里和酒猴们促膝把盏的样子。 等到她们奉上带回来的土特产之后,白玉看着那些竹虫、竹荪什么之类的倒不稀罕,眼睛掠过那堆竹筒酒之后,一瞬间就锁定了最后那一只大壶。 闻到这股奇异扑鼻的酒香,她是心醉神迷,怒火和崽子一起消散到天边了。 这是久长圆特地拜托她们俩带回来的,说务‍必要亲自送到白玉手中,请她饮下。大蟾蜍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是香煞人的自醉散。 白玉的品鉴能力还是比她俩强太多了,没有着急开喝,而是细嗅着酒液清新又复杂的香气,口中喃喃自语:“频婆果……黄皮杏子……灯笼果……怎么这么复杂,什么味道都有……” 她随手拈来一个杯子,倒酒细尝,只喝了一口,就乐得跳了起来:“好酒,好酒,真乃绝世佳酿啊!” 本来她还在单纯为了喝到美酒而开心,但心如电转,霎时想道:前几天还在担心要怎么才能把柏折请过来,这下可不用愁了,有这样的琼浆玉露,还怕她懒得动身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大蟾蜍突然兴奋至极,拊掌大笑起来,甚至高兴到站起身,把两只戴罪立功的幼崽给抛起来逗弄,这可是极其相当十分罕见的待遇。 玄璧和白瑜在混乱当中艰难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祖祖怎么这么兴奋,简直堪称癫狂,难道比我们俩酒量还差,只喝一口就醉了?有可能,她不会对这种酒过敏吧,还是酒猴背着我们偷偷加料了? 还好,她只疯狂了一小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又把她们抛下,来回在仓库和自己的储物戒之间捣鼓,口中还念念有声:“酿酒好啊,好多珍惜的材料都能用得更好了,血王菇用来酿酒效果也会更好的,还有莲子……火晶果……这些毒物……都是上好的原料啊!” 两兽不由得面面相觑,只好杵在后面看她疯狂刨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塞进一个单独的储物袋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初步满意。 “来,这个储物袋你们先拿着,明天一早就送到竹林里,就说我答应合作了,不管是原料还是销售都由我来负责,酒猴只需要认真酿酒就行了。切记,要客气而不失威严,叮嘱她们千万好好处理,不许偷工减料,否则我一定上门讨教!” 小黑蛇和小蟾蜍只好诺诺应下,正要转身离开,白玉却又突然反悔道:“你们别着急走,先等等!这里面有些药材或许酒猴不曾见过,不好处理,我先写个详细些的单子,也好少些麻烦。” 说罢,她又折身回去拿纸笔了,坐下来就开始忙乱地挥笔,写出来的字个个大如斗,显见她的心绪之纷乱了。 玄璧和白瑜甚少见她如此狂乱的模样,一时间就有些呆头呆脑的,站在她背后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 确实,她们还不太清楚白玉此时面临的困境,毕竟她也从来不在她们面前说这些小妖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只不过是徒增焦虑罢了。 白玉的头一桩心事就是穿山的伤势。她不善医术,只是粗通一些外伤的诊疗技巧,除了薅来血王菇之外,面对穿山的伤势简直是束手无策,但眼见着血王菇的效果也渐渐弱下来,这件事就又陷入了僵局。 更何况,还有玄璧的身体状况令她挂心。前几次修书过去,柏折总是推说自己身体惫懒不愿出行,但除她之外,还有什么妖兽能更加见多识广、更加可以指望呢?她没有办法强迫比自己更强的恩兽,就只好想方设法吸引对方过来了。 所以,这壶自醉散、这些隐世的酒猴便如同天降甘霖一般,适时出现,浇透了白玉心中的块垒,她如何能不兴奋呢? 第130章 酒猴亦未寝 晚上修炼时,玄璧已经几乎完全清醒了,丝毫没有醉酒后的不适,只有心旷神怡之感,修炼起来也更专注、更高效了。 看来酒猴们并没有夸大其词,这小甜水真是好东西。她坐在大石头上,边用尾巴慢悠悠地挠下巴,边这样想。 “哇!小黑!发什么呆呀,走走走,去找酒猴了!”白瑜悄悄从湖心游过来,突然从水中蹿出,想要吓一吓她,惜败之后悻悻说道。 两兽便再次出发,顺顺利利直抵竹林。这一次门口倒没什么迷阵了,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扫榻相迎呢? 时辰尚早,她们本已做好了猴群还在呼呼大睡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没接近排屋,久长圆便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 此时的酒猴首领真是大喜过望,笑得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光看两只妖兽一大早就急匆匆来寻,她就知道合作的事有谱了! 玄璧和白瑜赶着要休息呢,也不跟她东拉西扯了,稍稍寒暄之后,就将白玉打包好的储物袋交给了她,又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她的嘱咐。 久长圆一接过储物袋,立即急不可耐地将神识探入察看,发现里面有许多自己从未见过的珍稀材料,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应道:“好好好,好好好!我们一定尽心办事,绝不敢弄鬼,还请前辈放心!” 她此时也没什么讲那些诘屈聱牙的鬼话的兴致了,只想把这一对报喜鸟送走,然后立刻投身于激情洋溢的劳动当中! 说实话,她虽然存了这个念头许久,却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竟然如此顺利,现在真是感觉自己手感火热,很想把大家伙都薅起来酿酒!睡什么睡,她们这个年纪睡得着觉吗? 还好,她们俩也有些困倦,把话带到之后就准备离开了。久长圆又赶紧让她们以后常来做客,酒喝完了就再来取,想吃什么就自己来抓……总之唠叨到两只妖兽逃上飞剑,才心满意足地回转到排屋处。 “别睡了!起来干活啦!!!”她兴奋地仰头长啸。 其她酒猴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艰难地回应了一句:“怀民亦未寝……” 玄璧和白瑜倒不知道酒猴们的劳动热情如此高涨,她们还在飞剑上讨论今天该去哪里捕猎呢。 小蟾蜍表示自己相当有激情:“这几天我们都没抓什么大猎物,昨天又好好玩儿了一整天,今天是不是应该找点有挑战性的了?” 玄璧也很想试试自己这一次蜕皮之后有什么进展了,当即点头同意:“好啊好啊,那我们今天去千鸟泽吧,那里的妖兽最多了!” 两兽既已商量妥当,便各自回窝休息了。 午后,千鸟泽。 “哇!这里也太壮观了!”白瑜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这星罗棋布、大大小小的湖泊,禁不住大声感慨。 “是啊,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惊讶。好了,我们先提前降落吧,这里的大型妖兽和飞行妖兽有些多,我们御剑飞行容易被盯上。” 小蟾蜍便依言按下剑头,两只妖兽朴素而猥琐地蹿进了千鸟泽的范围。 光在外围,刚刚短短的一路上,白瑜就已经瞥见了至少三起发生在一瞬之间的猎杀,不由得咋舌感叹:“这里的妖兽是真多啊,也是真凶……” “是这样的,所以我们才要更加警惕,绝不能轻率冒进,这里想要抓螳螂的黄雀可不少呢!”玄璧一脸严肃。 于是她们暂时隐藏在了草丛当中,准备先锁定猎物,再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 但问题来了,这里的妖兽虽然多,但也没有在原地单独等着挨她们打的啊,要么就是在捕食,要么就是在被捕食。所以她们在原地挑了许久,却总找不到满意的猎物。 “没办法了,还是主动出击吧!”小黑蛇已经丧失在原地傻等的耐心了。 白瑜却拽了她一把,指向遥遥一侧:“诶,等等,你看那边,是不是你的老虎朋友?” 她的目力要比玄璧好一些,这都是神识强大带来的好处。 玄璧望去,这才发现那只巧妙地隐藏在树间的斑斓大虎,仔细辨认之后才敢确定那是山君。 “我们要不过去找他吧,正巧介绍你们认识,之前总没这个机会呢。要是你们俩合得来的话,我们三个倒可以一起对付一些大型妖兽呢!” 白瑜也是一只活泼开朗的小妖兽,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应承道:“好,先等等吧,别打扰他伏击,待会儿他还在树上再去。” 两兽便又在草丛中蹲守了一会儿,发现山君始终待在树枝上,却没有采取行动,只是一味地望着湖面,尾巴倒是一直在焦躁地摇摆。 “看来他也遇到困难了。我们去找他吧,看看这一次能不能也有所收获。” 一蟾一蛇便小心地朝老虎藏身之树进发,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树下,山君也没能察觉。 玄璧害怕骤然接近会让山君受惊,继而惊扰猎物,只好在树下悄声喊他的名字:“山君——山君——” 却不想她的声音又轻又远,气声还拖得极长,活像女鬼一样,险些把老虎惊得滚下树去,四肢都绷紧了。 还好,他很快就辨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高兴地轻吼:“玄璧?你也在这儿啊!” 接头成功,玄璧这才敢带着白瑜上树,汇合之后才互相介绍了她俩。 这两只妖兽虽然从未交谈过,却也经常遥遥相见,不算是全然陌生,尽管都有些拘谨,但现场的气氛还算是和谐友好。 “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啊,这湖里有什么?介意我们跟你合作抓捕吗?”玄璧很快进入了正题。 山君果然眼前一亮,一口答应下来:“那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正发愁着呢……” 原来,这湖表面平静无波,实际上深度极为可观,湖底栖息着几只大鳄龟,山君正是为它们而来的。 第131章 联合狩猎2.0 她们刚接头没多久,树下的湖面就又热闹了起来,许多银色小鱼又开始在水面上蹦哒,渐渐便有水鸟和其它妖兽靠拢过来。 玄璧这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当初她差点被九头鹫按于爪下的地方!怪不得她刚刚没认出来,这片湖最显眼的标志也就仅限于这些不停送死的鱼了。 也就是说,之前那张隐约见到的大嘴,就属于湖里的鳄龟们?那很可怕了,居然会有这么凶‌猛的乌龟,陆当归老师你看看自己同类再好好反省一下吧! “我来过这儿,为什么刚刚会这么安静,好像不太一般啊?”玄璧问道。 山君开始有点郁闷地拿爪子磨树皮:“这些鱼是被鳄龟驱赶上来的。我刚下去游了一圈,把那些龟吓得躲在水底下,不敢赶鱼上来了,所以刚刚才安静了一会儿。现在它们估计是觉得我已经离开了吧,所以才又出来活动了。” 他是善火的老虎,水里当然不是他的战场,在湖里不仅追不上鳄龟,还容易被围殴,所以只是灰溜溜转了一圈就上岸了。 “这种王八很好吃吗?看上去又硬又凶又难抓的,你怎么想起来要捉它们了?”玄璧有点纳闷。 说起这个,山君简直有一肚子的火。他只是路过这里,也想来玩玩捉鱼的游戏,不慎步入了水中,那鳄龟弹射出来,见老虎体型过大不好拖,竟然秉着贼不走空的原则,探出头来把他挂在脖间的储物袋给衔走了! 那储物袋里藏着他的全副身家,山君当然不肯轻易罢休,当即就跟着钻进了水中。只是鳄龟一入水就如同蛟龙入海,又岂是他能轻易追得上的? 他先前还尝试过几次,只是空有一身本领却总使不上劲儿,只好先躲回树上等待伏击时机。 玄璧听罢,也知道今天是不抓这鳄龟不行了,沉吟道:“这样等下去可不是办法,我看还得想些招数。” 小蟾蜍边听边仔细观察这里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之后提议道:“我们需要一个看起来弱小,又会游水的诱饵,把它们朝外引!那些鳄龟现在只敢在水深一些的地方埋伏,等山君从树上跳下去早躲起来了,根本来不及交手。” 不错,她说的就是她自己。龟口脱险什么的,一听就很刺激啊,只要大家配合得好一点,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 玄璧才不肯同意呢,白瑜防御力这么弱,稍不留神就会被鳄龟咬成两截的! 如果需要冒这样的风险的话,那还是请山君的储物袋安息吧,大不了再白手起家一次,储物袋绝对管够。 但她暂时也没办法提出更好的计划了。她们现在的确需要一个狡黠的诱饵,把这些字面意义上的“缩头乌龟”给引出来,否则她们根本没办法在水下跟这些防御力拉满的妖兽战斗。 所以,她只是经过短暂的思考,就不容置喙地开口:“我去,我在水里也很灵活的。而且我的鳞片可比白瑜的皮硬多了,就算真被咬住也更容易脱困。” 说完,她还朝山君投过去了一道极具威胁性的眼神,像是立刻就要把他的储物袋溺死在湖里一样。 白瑜:!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试图抗争,但被无情镇压,三兽的讨论焦点很快从“谁当这个诱饵”,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如何保证诱饵玄璧的安全”,可以说小黑蛇的糊弄话术也是巅峰造极了。 小蟾蜍:感觉有哪里好像不对劲,但一时竟然说不出到底是哪里…… 但这不重要。三只本就聪明的妖兽合体,果然制定出了更加完善详尽、可操作性极高的计划,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没有意外了。 商议完毕,三兽各就各位,准备开始今天的表演。 爬到这棵大树的最顶端,在晴好的日光下,玄璧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飞跃的银鱼群下方那些耐心潜藏着的鳄龟。它们整体呈扇形分布,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静静趴着,只偶尔划动一下手脚,吐出一道巨大的蓝色灵气波以惊扰那些渐渐安静下来的小鱼。 根据山君的指认,这只处在最中间,头上有三道金环就是犯罪嫌疑龟,可能是地理位置比较好吧,看起来也是吃得最多、长得最大的龟。玄璧预备状似毫无所察地游到它所管理的区域,忽前忽后地吸引它上前来咬她。 刚开始,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她完美地扮演了一只捕鱼技术有些糟糕的小蛇,总会在无意之间游向银鱼更多的地方,又突然撤回,行踪捉摸不定。 三环龟早就注意到这只灵气丰沛的小辣条了,正在深水区张着大嘴等她呢,却没想到她时退时进,就是不轻易再进一步,逼得它忍不住越来越往前游,只等着对方自己撞到它嘴里。 玄璧大开作弊一般的颊窝感应,清楚地感受到了这只鳄龟在步步逼近,便开始逐步后撤,准备按照计划,退至山君所笼罩的攻击范围。 但此时,异变陡生,三道庞大的阴影,竟然同时向她奔袭而来! 第132章 天赋觉醒! 三环龟的嗅觉是好,但其它的鳄龟也早就注意到这条爱跳华尔兹的小皮蛇了。 尤其是三环一左一右两只鳄龟,更是因为屡屡被它抢食而心存不满,此时便用秘法悄悄抱怨起来。 ——闻起来好香,想吃。 ——为什么又是三环?它也太霸道了,每次最好的肉都会被它吃掉,这样下去它就更会霸占这个位置了。 ——它为什么不早点吃掉,让那条蛇在水里绕来绕去地炫耀吗?有病。 ——受不了了,这一次我真忍不下去一点了,我一定要吃到这条蛇,大不了待会‌儿让三环揍我一顿! ——你先别急,等我一起,我们一龟一半,到时候挨打也能分担点。 ——好,就这么说定了!冲锋! 受不了也是龟之常情,毕竟玄璧下水之前,为了吸引三环的注意还特地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蟾血,由白瑜亲自提供,火辣滚烫,就怕它不上钩。 没想到一下劲儿使大了,超超超额完成任务,竟然同时惹来了三只鳄龟! 诱饵玄璧也没想到效果竟然会如此生猛,眼见三道黑影袭来便立刻扭头,火速撤离当中。 但很可惜,她毕竟不是水蛇,虽然也识水性,却终究比不上这三只长年累月生活在湖里的鳄龟,四者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缩短。 离岸边有些远的白瑜这时才注意到玄璧正在同时被三只妖兽追赶,惊得慌忙将提前准备好的捕兽网朝水中扔去,企图困住其中几只。 山君此时也顾不得原先商定的计划了,厉声虎啸,立刻从树上扑下拦截鳄龟。 但她们全都低估了这三只竞争当中的鳄龟的速度,攻击竟然全都落到了鳄龟的身后! 原本她们预估的速度是没问题的,但谁叫抢食吃的龟总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呢?三只鳄龟彼此厌恶,巴不得立马把玄璧咬进嘴里以示高明,自然越游越快,简直燃尽了。 山君立刻朝它们追去,但速度始终不及,被远远甩在身后。白瑜在岸上狂甩人类陷阱,活像个套马的娘子,心焦得要燃尽了。 距离越来越近了,玄璧不敢有丝毫放松,竭力摆尾、摆尾、摆尾,简直是在燃烧身体提升速度,她也要燃尽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原本冰凉的身体,似乎都在这种超越极限的速度里缓缓升高了温度,真的没有办法更进一步了。 小白和山君着急的叫喊声还在上空回响,玄璧原本恐惧、紧张、担忧的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下来,甚至有空想起了一些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很奇怪,每到这种生死关头,她都会变得奇异的平静,像是随时准备好迎接死亡一样。 她能感受到三只鳄龟已经越靠越近,尖牙发射出的阳光简直亮到恶心。玄璧的心像死了一样平静,准备完成蛇生当中最后一次的摆尾。 三只鳄龟此时却是激动不已。上好的大肉就在嘴边,瞄准好位置,冲啊! 但下一秒,它们竟然轰然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真是撞了个结结实实,甚至掀起了一股小浪,推动了还在沉浸在走马灯当中的玄璧。 ?怎么回事,我不应该被咬中了吗?这些鳄龟难道是盐津虾,这也能咬空? 这的确是天崩地裂的一秒钟,在场的所有当事兽都愣住了,多多少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却是原本已经被吓到双泪横流的白瑜反应得最快。现在的位置足够近,她直接抛出了一根细绳捆住了玄璧,一路以死亡速度把她拉回了岸边。 被紧紧勒住肚皮飞拽的小黑蛇:呃呃呃呃呃呃呃姐我感觉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我现在是真有点死了呃呃呃呃呃—— 小蟾蜍不语,只是一味地把她往回拽。在巨大的刺激下,她对于灵力的控制也得到了突破。 其实这时候的鳄龟们别说再追玄璧,自己想要爬起来都难了。 山君还在湖里,他清楚地看到三只鳄龟在完成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之后,就立即被撞得失去了意识,连脖子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就开始缓缓下沉。 这可不行,真让它们沉入湖底,那今天就白忙活一通了。 眼见周围的鳄龟在逐渐靠拢,老虎不再犹豫,迅速游过去,揪住三只乌龟的脖子就往岸上赶。 此时湖岸上的妖兽们早被惊走了,倒正好方便她们三个交谈、处理猎物。 从绳子中挣脱出来的玄璧这才看到了鳄龟的全貌,果然长得十分狰狞可怖,背部的盔甲极其厚重坚硬,还有形同鳄鱼一般的尖锐隆起,头上也有个尖尖的角质凸起,玄璧合理怀疑它们是撞到了这里才会直接眩晕过去的。 好吧,还是不要着急打量了,先把这三只鳄龟宰了,待会儿醒了就不好了! 无需提醒,山君已经弹出利爪,欻欻几下,就将三只龟的头给卸载了,整整齐齐地摆作了一排。 眼见猎物死透了,玄璧这才放心许多,只是还有些迷迷瞪瞪的,首先发问道:“刚刚是怎么回事,它们三个怎么突然撞到一起去了?这个运动轨迹,明明应该是一起咬住我才对啊?” 小蟾蜍抹掉眼泪,尖叫着搂住了苦主:“小黑!你刚刚闪现了你知道吗?本来那三只王八真的几乎咬住你了,但那一瞬间,你突然从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前面一点点的位置,恰好躲过了它们的袭击,还让它们收不住力撞到了一起!” 山君虽然视角不太好,但也勉强看到了个大概,此时就连连点头,佐证白瑜发言的真实性。 玄璧真是大吃一惊。闪现,这听起来很高端啊,我也没学过这招啊?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可能也属于自己蜕皮后出现的天赋技能,简直跟之前敛息装死这个出现的场合几乎一模一样。 白瑜和她对视了一眼,双方眼中的疑惑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了然。 玄璧几乎要苦笑起来:难道每一次蜕皮之后都得经历过生死瞬间,才能激发自己的潜力吗?那这点亮天赋技能的代价着实有点大啊,这条小命够自己造几回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蛇啊? 山君看她们好像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主动告知,也就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探寻的问题,迅速转移了话题:“你们先休息休息,我先去把我的储物袋给找出来。” 玄璧也知道此处不是可以沉思的地方,勉强收拾好心情,接话道:“好好好,先处理猎物吧,再过一会儿只怕又要惹来妖兽了……” 其实她们三个都没有过处理乌龟的经验,此刻就只能全凭经验,从关节处下刀,勉强剥开了三环龟的壳子,从它的胃里找到了那只黏黏糊糊的储物袋。 山君一点也不怕脏,立刻就把它带到湖边淘洗,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失而复得的快乐。 到分配猎物的时候,白瑜和山君都齐齐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出什么力,不准备拿猎获,山君更表示自己还应该反过来给帮助他找回储物袋的玄璧酬劳呢! 但小黑蛇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呢?她强硬地做主分配,把最大的三环龟分给自己,次大的分给白瑜,最小的塞给山君,三只妖兽才各回各家。 第133章 天边一声巨响,大佬闪亮登场 又有大事发生,玄璧和白瑜无心逗留,火速御剑回了望月湖,准备向白玉禀告此事。 两兽匆匆掠过湖边,准备入水时,却有一只粉色的四脚鱼突然蹿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这正是龟缩了许久,已经痊愈了的椿不老。她在望月湖里住了两个多月,已经彻底熟悉了周围的环境,夜里潜心修炼,白天也会出来和小蛇、蟾蜍玩上一会儿,简直过上了做梦都没梦到过的好日子。 生命安全和生活质量得到保障之后,她自然有时间思考起了别的事。 却说她在被人类所俘时,蒙受过小刺猬望水的照拂,也曾许下过“若我得救,必定用此身血肉助你”这样的诺言。如今伤势渐愈,处境也渐渐安稳起来,自然就想起了报恩‍这件事。 其实,她前几日就隐约听说过穿山姥姥的伤势不见好转,已经想要毛遂自荐,只是害怕再次让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故而纠结了多时,也不敢直接去找白玉,只敢先跟两只小妖兽通气。 听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讲完一通之后,玄璧白瑜对视一眼,没有发表言论,只是表示自己一定转达,就又匆匆地走了。 椿不老虽然心头大事稍定,略略松了一口气,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当中…… 蟾宫,正殿。 白玉听说小黑蛇又开发出了一个新的天赋技能——瞬移之后,脸上镇定自若,手却在悄悄背在身后,又复制了一百份相同的传讯鸟,准备待会儿就继续轰炸柏折,催她赶紧过来看蛇。 “好事儿,这是好事儿啊,你们怎么看着都不怎么高兴呢?”她看着两只不喜反忧的小妖兽,十分惊奇。 玄璧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杞蛇忧天了,吞吞吐吐地说:“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以后每次蜕皮之后,历经生死关头时都会出现新技能呢?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应该每次蜕完皮都去找个强敌挑衅,让自己先死一死,再活一活?” 白玉一听,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傻孩子,哪有你这样的办法?生死关头有突破不算稀少,但也不值得你拿命去赌。我问你,你想要觉醒天赋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变强——” “那你想要变强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 “那你为了活着,反而让自己陷入到即将死亡的境地,这不是本末倒置吗?更何况,世上的事并不能事事如你心意,万一你不但没能顺利觉醒天赋,反而直接死了呢?” “你们都要记住,活着,活着才最重要!只要活着,无论如何总有翻盘的机会,一旦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玉伸手,分别按住她们俩的头,严肃地说。 玄璧和白瑜在这种时候可不敢抖机灵,都乖乖地说:“知道了,祖祖——” 谈心完毕,接下来又到了万能祖祖处理猎物的时候了。 “这龟倒还大啊,只怕长了好几百年了。噫,你们怎么这样乱切,都卸成什么样儿了?”看到摆了一地的零碎龟尸,白玉嫌弃地嘘了她们俩一声。 两兽各自心虚望天不语。 “这个壳倒还不错,隔热的效果最好了,防御力也不错,我还得研究研究怎么处理,这个倒不急,等我回头再翻翻书。” 最让白玉满意的就是这两个大龟壳了,她决定要好好炮制一番,也好给这两个崽子添置一件上好的防御法器。 至于鳄龟的肉,又老又粗又柴,味道也不好,她是没有心情料理的,让她们自己去啃着玩儿吧! 当然,仅存的一点良心作祟,她还是把厚厚的皮给削掉,才像喂鸡似的把切成块状的龟肉撒了下去,让两兽自己吃。 玄璧&白瑜:…… 她们便一边艰难地撕咬起鳄龟肉,一边传达了椿不老的请求。 “嘶,对啊,万寿螈的血肉,对穿山的伤帮助应该很大吧?之前我不知她的想法,也不敢贸然询问,害怕她疑心我也是为了利用她才让她住在这儿的,暗中添了嫌隙反而不好。但如果是她自己提出的,倒是方便多了。”白玉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可是我对万寿螈也不熟悉啊啊啊——柏折,我需要你柏折!!!白玉站在蟾宫的正中心,暗暗呼唤它。 此后又过去了数日,白玉每天的主线任务就是翻找和炼器相关的书,顺便每有空闲就发出一道传讯鸟骚扰柏折。 终于有一天,一只巨大无比的传讯鸟轰隆隆地飞进了蟾宫,大声吼道:“白玉,你真是烦死了!!!三日后,准备接驾吧,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看我不捶死你!!!” 吼叫完,它就砰地一声爆炸开来,扬了白玉满头满脸的灰,把她震得摔了个屁股蹲儿。 在旁边的玄璧和白瑜此时屏气凝神,却发现挨了顿骂的大蟾蜍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声叫道:“扶我起来,我要好好招待贵客!” 于是,只经过了短短数天,攻守之势大异也。 几天之前,玄璧和白瑜还是酒猴一族的座上宾,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着她们倾尽全力的招待,并且带着一大包酒猴们的特产爽朗还家。 但现在,她们俩却要在白玉的指挥下,认真履行迎接贵客柏折的准备工作,并且要反复排练迎接流程,绝对不能出一丁点岔子,可谓是受尽了心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 ——此处特指白玉喜欢突然变卦,反复更改一些无谓的细节,让她们俩疲于奔命,记忆混乱,神思不属,魂游天外,真是十分恶劣。 说实话,她们俩从来没见到过白玉如此惊慌、却又暗暗期待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即将和偶像见面的小迷妹,不由得对这位贵客的身份十分好奇。 所以,等到湖边真有一道强大的气息在逐渐靠拢时,两兽已经没有什么恐惧紧张的心理了,反而十分激动,雀跃地跟在白玉身后,十分想要一睹这位巨佬的容颜。 ——比白玉大佬还大的佬,当然是巨佬啦。 大蟾蜍早早带着两只妖兽在湖边等候,不出多时,果然天有异象,霞光万丈、瑞气千条尚不足以形容,简直是让小小的望月湖蓬荜生辉。 好吧,上述形容皆为两兽幻想。事实上,她们只看到远处有一道庞大的阴影袭来,一只巨大的、背生双翼的白狮子,正踩着云头缓缓飘落。 那是玄璧迄今为止见到过的最为庞大的妖兽,简直像是一座威武的山,背后的翅膀则是遮天蔽日的云彩。除却体型外,她本身长得也是十分神骏,浑身上下的皮毛都在闪闪发光,瞳色如同黄金一般的灿烂,令兽不敢直视。 哇,是字面意义上的巨佬诶!身高三丈八,气场三十八丈! 白玉在她面前乖得像小猫咪,笑眯眯地迎上去:“柏折君,许久不曾见过了,近来可好啊?” 柏折开口了,是极其浑厚的一把好嗓子:“一切都好,除了总是有烦人的苍蝇一直在扰我的清静之外!” “柏折君您修为高深、心胸宽广,在您面前,传讯‍鸟当然小得跟苍蝇一样啦!”白玉丝毫不以为忤,仍然笑得那么灿烂。 玄璧和白瑜对视一眼,瞬间对于这位巨佬的实力产生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可怕,超级可怕!!!非战斗人员请立即撤离,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第134章 柏折其兽 柏折是一只极其强大的妖兽,这毋需多言。 但白玉尊敬她,不仅仅是因为她实力强大、博闻强识、阅历丰富,更因为她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兽。 当年白玉带着一包族蟾的卵逃亡时,正是柏折为她指引了方向、阻断了追兵,让她得以在望月湖落地生根,为望月蟾的的繁衍留下一星火种。 所以,这些年里她虽然加上了柏折的好友,却鲜少主动打搅对方,只是默默研究出了一种斗大的传讯鸟,让它年年带着望月湖的特产飞到对方的住处,聊表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对,加好友这个说法还是太抽象了,准确来说,应当是柏折通过了白玉联系自己的申请,默许对方的传讯鸟能够找到自己,而非向她袒露自己缥缈而隐蔽的居所。 不错,惯于隐居的柏折实际上是一只孤僻的宅兽,常年旅居于各处人迹罕至的青山秀水之间,轻易不会出来见人见兽。 但这一次很不一般,向来乖巧的白玉竟然如同得了失心疯一般,不住地发传讯鸟滋扰自己,好好的洞府里都快被欢叫着“白玉有禀启奏”“白玉有事相求”“白玉呼叫收到请回答”的纸鸟给淹没了。 仔细想来,这还是懂事理、知进退的小蟾蜍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邀请自己前去做客,更何况还有据说举世罕见的美酒美食。柏折思考了几天,还是决定过来一探究竟,看看她到底在耍些什么把戏。 所以碰面时,她也只是佯怒嗔怪了白玉几句,就随着对方进蟾宫了。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柏折一落地,身形就渐渐缩成了普通狮子的大小,既够她傲视这个调皮不稳重的白玉,又不至于显得压迫感过大。 视线随意扫过侍立在白玉身后的蛇蟾童子时,她还客气地夸赞了一句:“这就是你的后辈和徒儿?长得蛮机灵的嘛。说罢,这次找我来是什么事?” 白玉正轻轻巧巧划开一道水路,闻言笑道:“莫急莫急,您这么久没来过望月湖做客,这么一来就说这样的话,还是让我先好好款待您一番吧。” 但说起这两只小妖兽,她此时也不自谦了,用一种混合了恭敬、自豪和戏谑的复杂口吻说道:“说起来,还是沾了您的光,我才有机会教导这两个孩子。若说她们是我的徒儿,您是我的长辈,那四舍五入她们也就是您的徒孙了。” 柏折:? 白狮本来在前面走得稳稳当当的,闻言差点没歪一趔趄,不由得心中暗骂:白玉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什么叫四舍五入就是我的徒孙了,有这么四舍五入的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都是只成年蟾了,怎么躲在湖里几百年还能长歪啊?! 她之所以能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野泽里躲上几千年,靠的就是万事不沾身,轻易不牵扯进别人、别兽的因果里,此时哪敢应承,给自‌己平添负担,一时之间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后爪轻轻撅了身侧的白玉一下。 白玉也只是稍稍试探一句,见势不对立马把话往回拉:“开玩笑的,都是开玩笑的,要是真能有当您徒孙的资格,哪还轮得着她们呀,我自己就先上了!” 柏折才不理她,仗着狮大脚大,几步就迈进了蟾宫正门,看见这原本白惨惨的门头此时张灯结彩,金碧辉煌,连门上都嵌满了闪闪发光的金色门钉,放眼望去四目皆是一派花红柳绿之象,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小白玉还是听劝的,就要这样才好看热闹嘛,你们一大家子蟾住在一起,搞这么素净干什么,一点儿活气也没有。这样多好,相当的严肃活泼啊!” 看到白玉按照自己上次来时的指点修改了蟾宫的装潢,柏折真是十分满意,语气都和蔼了许多,甚至开始都开始亲切地叫她小白玉了。 原本刚刚还说笑自如的白玉,这一次竟然没有打蛇随棍上,只是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暗暗在心中咆哮:耻辱,简直是耻辱!要不是有事相求我绝不会屈服于你的品味的柏折,等你一走我就立即把这些花花绿绿的装饰全都撤掉! 唯唯诺诺跟在最后面的玄璧和白瑜:!巨佬竟然真的喜欢这种风格! 她们前几天⁠在撅着屁股,辛辛苦苦地重新装修蟾宫时,曾经聚在一起抱怨了许久,一致觉得这种世外高兽绝不会喜欢这种浮华的样子,一定是白玉祖祖夹带私货、胡乱揣测,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的确,这审美货真价实属于柏折本狮。她虽然一个兽住惯了,有时却也难免觉得冷清,就更想让让身边的装饰物看起来红红火火的,也好自己冷冰冰的洞府里添些热闹气息。 只是她现在看四周都是花花绿绿的,唯独两蟾一蛇身上不是黑就是白,简直朴素得与周围格格不入,让她十分不舒服,最终还是没忍住,从身上掏出来三朵硕大的红花,分别放在了她们三个的脑袋顶上。 这一套小连招真是相当丝滑,玄璧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大小两只蟾蜍的头上突然多出了一朵大红花,自己头上也多了一点重力,想必也是顶着一朵一模一样的。 三只兽同时疑惑、震惊、不解地望着大白狮子,对方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回答了一句:“很好看吧,不用谢,算是见面礼了,好好戴着就行。” 还是白玉胆子最大,僵硬地伸手把大红花取了下来,打量了一番,才转过头去对两个小的说:“这是你们师祖给的礼物,是能够帮助隐藏气息的敛息花,好生收着吧,还不快多谢师祖!” 两兽立刻齐声道谢,倒把刚扳回一城的柏折也搞得浑身一僵,刚想开口,却见到白玉已经自觉地把花又放回了头上,这才只好闭上嘴,转身接着往正殿走。 第135章 图穷匕见 顶着这朵珍贵的礼物,白玉第一次感觉到从门口到正殿的距离原来那么长,那些躲在门缝里偷窥的后辈们是那么愚蠢轻狂,头上这朵大花是那么重逾千斤。 所以,等一到正殿,她就立即将柏折奉入上座,顺手把这花取了下来,开始认真地介绍起这桌菜来。 为了忙活这一桌,她也是整整忙了三天,又要写菜单子又要找食材、处理食材,可谓是费尽了心机,这才整治出来满满的一大桌子好菜,连酒都选了好几种,保证让她吃了直呼过瘾。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顿的食材全都选的是她在附近能找到的,最能兼具口味和灵气的存在,什么四不像、水箭鱼、星几之蛙都是优中选优才捣鼓回来的,更是精心烹调了一番,让在旁围观的小蛇和小蟾蜍都快馋哭了。 柏折虽然审美与她有些相悖,但在口味上还是没有南辕北辙的余地的,一看这一大桌菜,也相当能领悟到白玉的用心,当即让她不用过多介绍了,直接坐下开席。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动了。 她们俩刚开始动筷,侍立在旁的玄璧和白瑜就谨遵白玉安排,上前分别给两位大佬斟酒。 柏折这才近距离细瞅了玄璧一眼,当即皱起了眉头:“咦,你这徒儿是什么种族,我怎么一眼看看不出来呢?” 这小黑蛇形貌分外奇特,年龄虽小却已显出十足的聪慧,通身上下更是灵气外溢,显见是悟性又好根骨又好,这样非同一般的蛇类她怎么会叫不出名字?是混血吗? 看到玄璧一下就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白玉暗自窃喜,却佯作苦恼地说:“是啊,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更何况她身上的怪事儿可多着呢……” 柏折哪能看不出来她是故意卖关子,但实在是好奇心作祟,便配合地接道:“哦,是吗?不如说来听听?” 说实话,小黑蛇虽然年龄不大,但成长史之丰富,还是相当值得拿出来大讲特讲的,就算单开一本书也不为过。 ——啊,你说这本书本来就是在讲这个啊?那没事了。 只是直面长辈向更长的长辈细数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现场,还是让玄璧有些接受不能,在旁边情不自禁地越缩越小,深感尴尬,执壶的尾巴都开始抖抖抖了。 更别提这大白狮的互动性还很强,听白玉讲故事听得十分专注,时不时就会从喉咙里溢出一些仿佛身临其境的感叹词,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扫射小黑蛇的全身…… 玄璧:霸凌,这就是赤裸裸的霸凌啊!哭晕在饭桌上…… 两个大兽边吃边聊,很‌快已经是酒酣耳热。白玉大致讲完之后,就一脸期待地望着柏折,问道:“柏折君见多识广,可否能分辨出这小蛇身上究竟混了那些蛇的血脉,如果日后出现问题又该怎么应对呢?” 柏折还在沉思当中,摇晃着玉酒杯,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思绪飞转。 图穷匕见,终于是图穷匕见了,这才是着急忙慌把我拉来的原因吧,看到自己爱徒身体出现问题心急了。 但是这条小蛇真的挺有趣的呢,也很有研究的价值…… 而且莫名感觉有点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唉,还是活太久了,记忆有点杂乱了,回去得好好整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慢悠悠地开口:“目前信息有限,我也只能从你讲出来的事情里推断出她身上应该至少有一点吞天蟒、贪食蛇、皇带蛇……的血脉,但肯定不完全,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检测方法,稍等吃完饭倒是可以让我采点血和鳞片回去研究。” 白玉一听,不免有些着急。这些蛇的品种就是她也能看出来啊,她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希望柏折能提供一些新的可能性。 “你看你,眉头又皱起来了,别急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世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石头,叫作三生石,其实主要是用作镇守一方的,但由于材质特殊,所以也有分辨血脉的作用。据我所知,千年之前就有一只大妖,将它精心雕琢成了一块石碑,或许可以为你所用……” 柏折说完这一长段,举起酒杯来润了润喉。 白玉:!听起来很靠谱呢!大妖在哪里,可否一借法器? 大白狮畅饮了一大口,又才接着说:“只是那位大妖,已经在一场和人类的大战当中陨落了,那块石碑也就此消失,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抱着这个想法比较好……” 白玉:……?手痒了怎么办,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 她没忍住捏紧了拳头,但看了狮高马大的柏折一样,只好窝囊地砸向了桌面,生气地说:“可恶,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玄璧还小,身上如果有相互冲突、却还没有浮现出来的血脉,尚可以尝试一治,但等到大了再突然发作,结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她可不想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蛇变成一滩肉泥! “哎,你看你又急,我都说了我话还没说完呢。如果鉴定血脉这条道被堵了,你就再换一条道嘛!” 白玉又被她给成功钓上钩了,看柏折的酒杯是空的,亲手执壶给她添酒,殷勤道:“我就知道,世上除了最最最博闻强识的柏折君之外,还有谁会知道这样的秘法呢?还请您大兽有大量,怜惜怜惜这条小蛇,施舍她一条生路吧——” 玄璧一听,也知道这是关乎自己生死存亡的大事,当即直起上半身,使出自己的超绝无敌狗狗蛇眼,从下往上望着柏折。小蟾蜍更是擅长开团秒跟,也立刻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她。 眼见三只妖兽都乖得不得了,性格多少沾点恶劣的柏折这才卖够了关子,开口道:“其实,依我看,这条小蛇由于身上混的种类太多,所以反而不用太过担心反噬的后果,只要不让一种或者几种血脉占据上风,让它们在体内相对均衡地彼此辖制,就没那么容易出岔子。” “哦——有道理啊!那该如何让血脉相对制衡呢?”白玉听得入迷,忍不住前倾身体细问。 第136章 义诊医生再加一 柏折又饮下满满一盅酒,这才将视线移向小黑蛇,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捋她的鳞片,灿金色的眼睛深深望进玄璧的蛇瞳里。 “其实,你现在显露出来的种种特征和天赋,本身就是各种蛇类血脉的体现,那么反其道而行之,强化你身上的特征,熟悉各种天赋技能的使用,就是在反过来强化相对应的这种血脉。” “所以,不要恐惧这些奇异的变化,不要抗拒这样特别的你自己。熟悉它们,控制它们,制衡它们,让身上流淌着的每一滴血,都为你自己所用,这才是你唯一的生路啊。” 玄璧没忍住抖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妖竟然如此精准地道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切最隐秘的恐惧,不由得心头火热,既是敬畏又是叹服地仰视着面前这位大妖。 旁边一大一小两只蟾蜍正在点头如捣蒜。听上去很有道理,也很具有实践性啊,太棒了,柏折大神我们永远追随你! 柏折收回手,优雅地拈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完咽下肚之后,又才悠悠地继续讲。 “关于你这次蜕皮为何如此艰难,我倒有几个猜测。一是你体内贪食蛇的血脉作祟,吃得太多、长得太快,但又不够纯粹,是以蛇皮的生长速度跟不上,这才如此艰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减少进食,所以只能尽量在蜕皮之前做好准备。” “还有一点,听说你们最近外出捕猎都是御使飞剑,只怕又少了许多运动量,皮肉不摔打摔打,又怎么会紧致呢?当然,我倒不是说你们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出行,只是平日里在修炼之外,也要注意加强肉身锻炼啊!” 听完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小蟾蜍和小黑蛇同时羞愧地低下了头,倒是白玉一听,立刻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热切得像一个正在聆听班主任圣训的家长。 桌子旁边围坐着四只妖兽,但从头到尾只有柏折一个吃得很惬意,剩下的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两个小小年纪,修行已经算是十分勤勉的了,还是你们长辈教导得好。之前那朵花,只不过是随手给你们戴上的,怎么能算正经见面礼呢?这里有些东西,你们好好收下,只要能用得上,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了。” 大白狮子伸出左手,在桌面上一抹,就出现了三只储物戒,连白玉这个相对小辈都有。三只储物戒摇摇晃晃地飞到了她们三个跟前,竟然又调皮地飞到了她们的头上,端端正正地戴了上去。 玄璧的头最小,戴上这大金指环既像是金箍,又像是王冠,和黑色的鳞片交相辉映,倒有一种别致的合适。 “只不过呢,嘿嘿嘿嘿,这些小戒指上有一道小禁制,是我刚刚即兴捏的,不难,你们回头自己解了就能打开了。先说好,绝对不能互相帮忙解,得自己慢慢悟哦~” 白玉知道她不是假客气的兽,也不再推辞,道过几句谢之后就各自收好了。柏折就招呼两个小的不要拘束,也一起来吃。 她心里还揣着穿山的事,只是不好这样接二连三地在饭桌上提起,既显得自己目的不纯,又怕扰了柏折的兴致,于是暂且抛开这桩,只⁠陪她畅快饮酒吃肉,好好潇洒了一把。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柏折放下筷子,无奈地说:“行了,别琢磨了,还想说什么就说吧,看你惦记一中午了都!” 白玉便羞赧道:“瞧您说的,哪有的事!只是我这湖里住了一只万寿螈,想着您或许没怎么见过这种妖兽,就想着替她引见一番。” 很好,她成功戳中了柏折的好奇心。万寿螈这种妖兽的确罕见,还常常躲藏在深山老林里,就算是她也没怎么见过,只知道这种妖兽的配色她挺喜欢的,此时果然被挑起了兴致:“哦,是吗?我竟然没发觉,还请唤来一见吧!” 白玉便暗暗舒了一口气,让早就等候在蟾宫外的椿不老进来。 只见一只长得圆头圆脑的粉色四脚鱼缓缓上前,脑袋边上还飘摇着六根深红色的羽毛,一看就十分喜庆,就连名字都是那么吉利,成功地让老年兽柏折看得非常顺眼,和蔼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椿不老被这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妖兽直勾勾盯着,真是害怕极了,浑身抖如糠筛,说话也吞吞吐吐的,只好由白玉代为转达了‍一遍她的身世。 柏折倒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故事好啊,她最喜欢听故事了,就是害得白玉这顿饭跟个说书人一样,一直不停地讲故事。 “哦~你这个小徒儿倒是有胆有谋啊,干得不错。不过接下来,你是不是就要带我去看这只蝾螈的恩兽的恩兽,那只被扒皮的穿山甲了?” 白玉尴尬地笑了一下:“柏折君真是慧眼如炬,是我班门弄斧了,还请您挪步一见,救救这只韧劲非凡的妖兽吧!” 说真的,柏折虽然救了很多的妖兽,但她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做,毕竟谁乐意天天见那些痛苦的、哀嚎的、鲜血淋漓的兽呢?但每次见到,她还是会狠不下心肠扭头就走,于是只好再次伸出援手。 白玉都这样迂回婉转地请求她了,大白狮又怎么好拒绝呢?更何况,这只穿山甲还是老熟兽了。 “行了,带路吧!”她喝下最后一杯酒,站起来说。 第137章 往事只能回味 “嗯,嗯,你们之前用的血王菇相当合适啊,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好多了,不像之前一样风吹就倒了。” 柏折细细检查完穿山的身体状况,点头表示肯定。 俗话说久病成医,但柏折不一样,她是长久地接触病兽,故而成医。相比起白玉那三脚猫医术,她可就强多了,毕竟漫长的寿命里,怎么能不经营点兴趣爱好呢? “只是血王菇虽然对症,但小白玉处理的手法还是太粗糙了,并没有激发出全部的药性。你拿笔记一下,用这种炮制方法,效果会好上不少。对了,你们这儿不是有酒猴吗,你炮制完之后拿去让酒猴酿成血菇酒,这药在酒中一浸,就更容易吸收了。” “不过血王菇虽好,要做主药却还不够格,最多能保穿山不死罢了,并不能使她恢复如初。依我看,还是得拿那只万寿螈的血为君,这样才称得上是一张恢复精血的神药!” 柏折越说越激动,像是解决了一道难题一般,眼睛亮闪闪的,最后拊掌大笑起来。她的确喜欢这种过程,像是平静生活里的精彩一瞬。 痊愈有望的穿山,此时本该与激动的小刺猬相拥而泣,但她的激动却被一种迫切的疑惑给掩盖住了。 “多谢前辈的救命大恩,只是……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您?您的嗓音非常特别,听起来真是好耳熟啊……”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熟悉,更像是一场经年之前的迷梦,是出现在她最快乐的一段时间里的记忆。 穿山的眼睛还没有痊愈,现在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点光亮。她本来对此感到欣喜不已,此刻却忍不住埋怨它为何恢复得如此之慢,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凭借一点听觉艰难地瞎猜,还要克制住自己伸出爪子扒拉面前大妖的冲动。 还真是“瞎猜”啊,她难过地想。 她看不到,柏折的动作竟然真的微妙地僵住了一瞬间,才缓缓开口:“是吗?只可惜我却不记得了呢,或许只是遇见了与我声音相似的兽吧。” 但她的心里却在想:真不愧是穿山甲,耳力竟然这么强吗?一千年前见过两面,到现在都还记得。 柏折无需回忆,就能细数出这两次碰面。第一次是慈谕邀请她参观学校,当时穿山就作为老师参与了陪游团。 她们当时并没有什么直接的交集,甚至连对话也几乎没有,但柏折的记忆力太好了,竟然一千年之后还能记得当时那只不管是化成人形,还是兽形,都是圆嘟嘟的、羞涩的、可爱的年轻妖兽。 所以当她在大战之后,看到这只差点被扒成肉球的穿山甲时,才会格外的震撼,和一点她也不想承认的痛心。 于是柏折悄悄处理了一下她的伤口,又在她身边划了一道隔开妖兽的金圈,之后才带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 即使是历经世事如柏折,此刻也不禁叹息:如果当初手边有合适的药材的话,说不定当年的小穿山甲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这么多罪了呢…… 等等,说起那所学校的话,她好像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条与玄璧相似的小黑蛇了! 那是慈谕的得意门生,是她早早选定的继承者,却在事到临头时背叛了自己的恩师。当日的战场上尸殍遍野,却唯独少了她一个,白泽匆匆赶来时,只听到了得胜离开的人修嘴里,还在说着什么:“多亏那条识时务的蛇破坏了石碑……” 念及此处,柏折一时没忍住,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玄璧一眼。 无辜的小黑蛇:??? 再次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容貌,大白狮子开始继续回忆:不对,长得不太像啊?是我蛇盲了吗,看上去又像又不像的,特征明明不太相符啊。而且妖兽又没什么转世投胎可言,怎么可能是她呢? 算了,可能天下的黑蛇都长得差不多吧,她没什么强有力的证据,没办法就这样给她定罪,更何况她也不想再提及什么学校相关的事。 不过,柏折发誓自己一定会盯着她的!一旦发现这条可疑的小蛇又有什么欺师灭祖的迹象,即刻绞杀绝不留情! 玄璧发现巨佬又冷冰冰地瞟了自己一眼,迷惑地缩了缩脖子。她刚刚不是一声都没出吗?怎么惹着这位了? 柏折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心平气和地扭头对白玉说:“你想拜托我帮的忙,我已经帮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白玉又感激又羞愧,连忙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圆鼓鼓的储物袋,强烈要求对方一定收下。这里都是她为柏折预备好的特产,不仅有望月湖周边的,连酒猴那儿也被她扫荡了一遍,这才塞得跟手榴弹一样鼓胀。 “好的,那我就收下了,多谢你的款待。这里有几本书,可以让那只蝾螈回头练练,免得把她抽干了。以后你的徒儿出现什么问题,也可再来信问我,不要拘束。” 柏折跟变戏法一样,不知从哪抽出几本厚书给了白玉,陡然化作原型。 此间事了,她又被回忆所扰,多少有些不快,已经不想在这儿多待,准备回家去了。 白色的狮子体型不断膨大,同时四爪处渐渐凝结出厚厚的云彩来。等到云足够厚实,柏折稍稍蹬地,身体就开始自然而然地轻松上浮。 “有任何情况,记得来信告知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扭头,最后说了一句,就乘云离开了。 “哇——好帅啊——”玄璧已经顾不上刚刚无辜被瞪的委屈,和白瑜一起张大嘴巴旁观这一幕,被惊艳得即使对方已经离开了老远,视线仍在追随。 小蟾蜍踮起脚来极目远眺,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等等,柏折巨佬头上是不是有顶角?我亲眼看见它慢慢长出来的!” “啊,真的吗?怎么会这样?”玄璧也惊了。 白玉本来已经在翻看手中书册了,闻言便回道:“哎呀,这当然是因为人家是背生双翼,头上长角的白泽神兽了。都叫你们俩多读书了,看,果然有好处吧?” 两兽哗然:“竟然是神兽诶!那她为什么要化名呢,祖祖你竟然也不告诉我们!” “人家不想透露,我又何必要揭穿呢?心里有数就行了,就当巨佬微服私访,白龙鱼服地下凡来玩儿呗!再说了,还没告诉你俩都紧张得不行,真说了还得了啊!”白玉一点儿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 “才不会呢,祖祖你小瞧我们!” “啊,是白泽?”没想到,身份揭晓之后最惊讶的竟然是穿山姥姥,原本手软脚软的她差点从软垫上一跃而起。 竟然是她……怪不得医术如此高超,也怪不得认不出来我了。说实话,我现在的样子,就连慈谕校长,应该也认不出来了吧…… 第138章 知识的搬运工 这段时间,玄璧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似乎有点不对劲。 据她的观察,白瑜开始嗜睡,常常感到困倦,不再如同往常一般活泼好动,老是傻呆呆地愣在原地,就连玩她最喜欢的捉飞虫游戏时都是魂不守舍的。 她的皮肤也不再光洁如玉,反而背上开始鼓出一些小包,包的外侧甚至有些皲裂,出现了一些白色的皮屑。玄璧好心想帮她抠掉,结果尾巴却被毫不留情地一爪拍开了。 尤其是,这段时间她还会频繁地打喷嚏、莫名其妙地单腿站立。其实,这两样分别进行还好,但一旦一同开展,就一定会让白瑜在摔一个饱满的屁股蹲的同时,把唾沫劈头盖脸地喷到玄璧身上,像极了一个从固定托上滚落下来的淋浴头。 这样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之后,玄璧终于忍受不了了,拿尾巴狠狠抹了把脸,大叫起来:“有心事你就说,有病你就治,有皮你就去蜕,别在这半当中卡着了行不行!!!” 小蟾蜍震惊地看着她:“你猜出来我是要蜕皮啦?可恶,我还跟祖祖打赌来着,她说你肯定很快能猜出来,但我赌你会以为我得绝症了……” 玄璧深感无语:“我之前只是不知道蜕皮是怎么回事,又不是傻,这一出到底还能不能过去了?” “嘿嘿嘿嘿嘿嘿,好,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强撑了,这几天就在蟾宫休息,顺便研究研究白泽前辈留下来的东西。”被戳穿了的白瑜此时终于显得活泛了一些,挠着头嘿嘿嘿地笑。 距离巨佬来访已经过了好几日,她们的生活迅速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固定外出捕猎(实则读作觅食玩耍),偶尔缠斗锻炼(实则读作追逐打闹),从傍晚时分开始玩一些具有锻炼意义的游戏,研究研究白泽留下的见面礼上的禁制应该怎么破,然后修炼一整晚。 值得一提的是,白泽最后留下的那几本书里,大部分都是跟治疗、药材相关的书籍,显然是要转交给万寿螈的教材。事实上,椿不老拿到这些书之后也的确欣喜若狂,放血时都更带劲儿了,颇有一点“随便抽,我回头使劲儿造”的意味。 据她所说,这里记载着一种秘法,修习之后能够使妖兽体内的精血更加充沛,恢复速度也会更快,就连伤势愈合速度都能变快。 这本书的封皮上写着一个很直白的名字,叫作“生血术”,让玄璧不得不怀疑这是白泽自己研究出来的术法。 但很可惜,如此强劲的秘法,自然对修行者的要求也很高,非本身就精血旺盛、体格强悍的妖兽不能修行,所以纵观望月湖周围,也就只有椿不老和痊愈后的穿山姥姥能够学得了。 除却这一本专业壁垒很强的书之外,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入门级别的治疗术。因为万寿螈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几乎全点在再生和治愈上的妖兽,只不过因为她们长久以来东躲西藏,渐渐丢失了大部分传承,才落到现在只能靠肉身硬抗伤痛的落魄境地。 谁也不能体会椿不老当时的激动之情,只知道她当场就感激地大哭起来,嘴里还絮絮念叨:“早知道该给柏折前辈割几斤我身上的肉带走的,怎么就离开得那么快呢……”听得旁边的几只妖兽毛骨悚然的。 这还是椿不老生平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这一身皮肉之外,还能有别的立身之本,不由得俯在自己窝里又痛哭了一回,发誓要成为妖兽届第二擅长治疗的妖兽,第一名当然是大慈大悲的柏折前辈啦! 但这里面还有一本格格不入的书籍,竟然是蛇类妖兽图鉴!里面详细地记载了许多蛇类的习性和特征,厚得像一块板砖,恐怕玄璧用尽全力咬下去,毒牙也只能捅穿第一章,更有可能被当场崩飞。 很显然,这是专门为玄璧准备的,只是不知道为何最后才突然拿出,还只提了万寿螈的名字。 小黑蛇不清楚,小黑蛇不介意,小黑蛇只想随身揣着这本书到处走,从现在开始这就是她最心爱的玩具、导师、指引者、阿贝贝! 也不知道这本书是哪位蛇类研究大师所做,竟然整理得如此详尽、有条理,几乎涵盖了这些蛇的方方面面,就连插图都十分精美,一打开所在的那一页,对应的图片就会浮动起来,像活的一样,全方位展示这种蛇的外观。 所以现在,玄璧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开始读这本书,然后使劲对比自己和那种蛇,看看这会不会是自己的某一任祖宗,流连忘返,简直染上了蛇瘾。 一条蛇染上了蛇瘾,多么匪夷所思的事! 不过没关系,小蟾蜍一开始闭关,她就彻底失去沉溺在同类当中的资格了。 第139章 配送员玄璧瘫倒中 小蟾蜍要蜕皮了,这固然是件好事,但玄璧却还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她的司机休假了。 作为并没有考取驾驶资格证的她,不得不直面这个血淋淋的现实,也就是她从今天开始又要变成一条只能匍匐前进的小慢蛇了。 但同时,玄璧身上还肩负着相当沉重的运输任务,譬如三天摘一次火晶果,五天送一次万寿螈的血去酒猴那,每天还要随机抽取一个地方捕猎。 送万寿螈的血是因为它效力过于强劲,必须分批添加,白玉又不放心暂存在酒猴那儿,只好安排两个小的每五天就送过去一次,再亲眼看着她们把血加进血王酒里。 还好现任火晶树王非常识时务,每次都提前号令群蚁摘好果子,堆在一起,静静等候玄璧来验收,倒给她省了不少的事,自然也看它越来越顺眼。 她耗在路上奔波的时间变长了,白玉对此却是喜闻乐见,并且告诉她路上还可以顺便练练瞬移,简直是一举两得。 玄璧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开始尝试。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瞬移,听起来轻松,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消耗灵力的技能。 根据白玉的介绍,它的原理是短暂地撕裂开一点点空间隧道,让使用者得以在其间穿行,然后在一瞬之间抵达目的地。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相当强大的、需要反复练习和体悟的招数,并不该出现在一条尚且十分年幼的小蛇身上。 白玉:混出奇迹,混出强大! 说实话,这段原理解释小黑蛇没太听懂。在这一块上,她靠的更多是直觉和反复的练习,尽管是说出去会让其她修仙者落泪的直觉,和并不算海量的练习。 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她很难如愿以偿地瞬间发动,也没办法掌握到底会穿梭到哪里,总是瞬移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如白玉的怀里、小蟾蜍的头顶、蟾宫的房梁上…… (瑜语: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璧答:故意不小心的!) 但慢慢的,她开始逐渐掌握了瞬移的技巧。要精准抵达目的地,就要先以自己为原点,在脑子里建立起一个大体的空间坐标系,再锁定自己的目标在这个坐标系上的位置。整个过程硬说起来也并不复杂,最大的奥义就在“精准”二字上。 如果非要让她形容的话,这个过程其实有点像她之前坐传送阵的感觉,都是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突然被吸入一段漆黑的管道当中又被突然吐出。 但由于她现在能够瞬移的距离都比较短,所以这种异样感不太明显,反而显得很丝滑。 也正是这种丝滑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选择性忽视了这种技能对于灵力的巨大消耗,总是在赶路的过程当中爬着爬着不想爬了,就停下来往前瞬移一小段距离,名义上是休息,实际上却是灵力体力双消耗。 所以,等到她闪进一处从未涉足过的松林时,已经彻底爬不动了…… 这里的味道非常好闻,有一股清新的松针的香味,触目皆是那种统一的、沉郁的绿色,树干也是笔挺修长,偶尔会有光斑投下,和树干上挂着的明黄色小球相映成趣。 简而言之,这里是一片强迫症看了会很舒服的树林。 还好,玄璧不是强迫症。但她太累了,很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于是顺从心意地爬上了一条顺眼的枝干,舒舒服服地盘在上面,准备停下来恢复一点体力。 她不会睡着的,虽然这里很舒服,但绝对不会!毕竟配送任务还没有完成,而且这里很危险! 微风吹来,像是在轻柔地抚过她的背脊;松针被吹得沙沙细响,像是下起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究竟是四处都被天意调节成了最适合安睡的环境,还是她的困倦已经压倒了其它感官? 于是,刚刚还在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睡着的玄璧:呼——呼——呼—— 她静静地卧着,一动不动,暗处的小贼们观察了许久,终于确信这条蛇已经睡着了,这才敢开始动作。 这是一支由五只狼蛛组成的队伍,队员个个都是膘肥体壮、强悍凶猛,体色由浓郁的深棕和深灰交织而成,浑身上下更是布满了长长的绒毛。其中为首的体格最大,战斗力也最强,此时便开始指挥大家伙开始行动。 它们并不是冒进的莽夫,而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并不打算与体格比自己大上许多、鳞片厚重、还有可能毒抗较高的毒蛇正面对抗,而是根据天时地利蛛和,制定了一套独特的战斗计划。 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这些聪明的蜘蛛没有冲上去咬小黑蛇,而是精心挑选了一个绝妙的位置,开始磨刀霍霍向—— 磨刀霍霍向树干? 它们的口器同时落在了玄璧正上方的树干上,开始用力地破坏树皮,直到上面出现一个又大又浅的坑才停止。这种蜘蛛的其实并不算多么锋锐坚实,但这种树皮更软,更易被破坏。 慢慢地,浅坑中间开始逐渐分泌出一些明黄色的粘稠液体,,渐渐汇集成一大滩,眼见就要成股流下,却被四只狼蛛用一张雪白的蛛网兜住,缓缓地溢满了整张蛛网,形成了一张挂满粘液的黄色牢笼。 唯一空着爪子的小队首领则站在一侧,反复目测着黑蛇和这张网的大小。不错,恰到好处。 这张网就是评价目标能否成为猎物的重要标准,如果超出太多,那捕猎的成功率会太低,不值得强攻。 这是一张普通的蛛网,上面却是一种特殊的松脂。 这种松脂在普通状态下流动性强、凝结慢,但一遇到这种蛛丝,却会迅速结合在一起,一遇到物体就会瞬间凝结,变得坚不可摧,只能被巢穴当中另一种蜘蛛的毒液所腐蚀。 这种特性一经发现,就立即使得狼蛛成为巢穴内外出猎食的重要蛛类,使它们的地位得到了大幅提升,自然也成为了一种极其重要的捕猎手段,以至于它们外出时还会专门携带蛛网。 眼见特制蛛网已经成型,狼蛛首领又检查了一遍其上附着的松脂是否均匀齐备,确认无误后才示意队员们扔下手中的大网。 这张网体积大,质量也不算太重,飘落的速度有点慢,但是运动轨迹没问题。每当这个时候,就算是身经百战的狼蛛们也会忍不住提心吊胆,希望猎物消停待在原地,乖乖地被裹成一只大琥珀。 大部分时间,它们的期望都不会落空,但很遗憾,它们这一次的猎物不太一般。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这条原本一动不动的蛇,却突然在快被蛛网笼罩的时候不安地抽动了一下,顺势翻了个身,恰到好处地挪出了蛛网的范围。 狼蛛们:??? 但没关系,到嘴的猎物飞了也不是第一回了,它们是成熟的猎手,绝不会轻言放弃。 于是,第二位队员解下了自己背上的蛛网,开始重复上述操作。 嗯,这次也被恰到好处地躲过了。 狼蛛队长:??? 前两次准备工作已经消耗了狼蛛们大量的体力,它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来一遍了。就算有,首领也不会允许,毕竟这条蛇多少沾点邪门,怎么次次都能躲过? 秉持着及时止损的理念,它开始组织队员撤退。 但很不幸,攻守之势异也。玄璧彻底不装睡了,探出头来望着它们逃走的方向,轻轻地吐了两下信子。 跑?跑得脱,马脑壳! 第140章 祸福相依 没错,从它们开始刨树干的时候,玄璧就醒了。 本来她在这陌生的地方就不敢睡太沉,更不要说这些狼蛛在挖树皮的时候,那种不规律的振动会通过树干直接传导到她腹部的鳞片上,瞬间将她唤醒了过来。 但此时,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论是反击还是逃走都不占优势,只好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些蜘蛛到底想搞什么鬼。 玄璧觉得自己的等待是值得的,这真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捕猎手段,她猜测被这张蛛网包裹住之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下次可以多弄点树脂上,她看见那张金黄的网慢悠悠地飘下来都快笑出声了,本来还准备用瞬移⁠躲掉的,现在可好,连瞬移都不用了,翻个身的事儿! 只可惜,这场餐前表演结束得有点迅速,竟然才进行了两次参演蛛员就准备跑路了,丝毫没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和韧劲儿!玄璧准备把它们留下来好好补补课。 正好还可以带点给小白吃,玄璧发现她真的挺爱吃虫子的。 于是乎,刚刚那些经验丰富的猎手现在变成了香脆可口的猎物,正在树枝间拔足狂奔,躲避后面那条狡诈假寐的黑蛇的追捕。 原本这应当是一场平平无奇的狩猎活动,但玄璧竟然无心插柳地发现了瞬移的正确打开方式。 此刻她本来应该蓄力起跳,避开眼前的一个大坑,但现在不用了,只需要念头一转,她就会出现在对岸。曾经那些需要避开的障碍物,现在都成了阻击猎物的设施。 所以,瞬移真正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不在一条平坦的大道上,而是像现在这样,恰到好处地精确避开追逐路线上的障碍,以灵力为代价,赢下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玄璧:我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太棒了,她开始频繁使用瞬移,反复体味每一次精准越过障碍带来的快感。 按理来说,狼蛛的奔驰速度是远高于这条并不以速度见长的小蛇的,但现在,它们惊恐地发现这条蛇和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于是狼蛛队长当机立断,改换了方向,带领着小队成员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玄璧倒是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发现这些蜘蛛的速度竟然更快了,也不像刚刚那样路线飘忽不定,一直在试图甩开她。 这样的话,倒像是在直奔着老巢去啊……她心想。 今天先跟上去观望一下吧,要是太危险就不深入了,下次带上蟾形抗毒药剂再上。 小黑蛇只犹豫了一刹那,就立刻这样愉快地决定了,继续迎头追击。 掌握了一项新技能的欢欣竟然能盖过身体的疲乏,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追着五只狼蛛到了一处更阴郁的密林当中。 前面的松树林里尚且还有投射下来的光斑,但这里的树木却长得更加高大,将林间遮蔽得暗无天日,明明还是大白天,却隐约有一股森然的鬼气环绕。 玄璧的步伐不免变得有些迟疑。这还值得追下去吗?这里似乎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啊…… 但前面的狼蛛们似乎也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甚至有一只还摔了一跤,被其它蜘蛛顶起来,又才接着往前跑。 现在她们之间的距离多少有点咫尺天涯的意思了,明明只在咫尺,但只要她一暂停,就是天涯之隔。 玄璧多少是有些割舍不下,心一横,准备追到远处那个大山洞就停,要是这还都追不上就打道回府。 在最后这条路上,明显有许多蜘蛛活动过的痕迹,四处都有一些破洞的、或是卷成一团的废弃蛛网,角落里还有一些昆虫的遗骸。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已经快接近她们的老巢了! 胜利虽然就在前方,但这一小段路上的障碍物变得越来越密集,到处都是一些斜逸旁出的枝条,和一些破旧的蛛网。 玄璧没有打算继续用瞬移躲避,而是直接硬抗了过去,因为她的灵力也不多了,要节省着点,免得待会儿遇到突发战斗不够用。 从树枝间穿行而过时,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偶尔会有点痒酥酥的,像是被蜘蛛丝拂过一般,心头不禁被这种诡异的触感搞得有些恶寒。 幸亏她背部的鳞甲十分厚重,倒能阻隔掉绝大部分的不适之感,所以小黑蛇虽然略感不适,却也还能坚持向前。 前方的狼蛛疲态愈显,玄璧总感觉自己再蹿几下就能咬住它们了,不由得将全副精力都用在了估算二者的距离上,难以‍分心察看周围环境。 如果她此时可以低头看一看自己身上,一定会毛骨悚然地发现,自己原先以为无甚大事的单薄蛛丝,竟然一层一层地裹附在了她的身体上,渐渐形成了一个茧蛹,正在一点点地把她吞噬掉。 玄璧不知道,玄璧只知道突然之间自己好像就使不上力了,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样僵僵的,紧接着眼前一花,就莫名其妙地向前扑去了。 她此时仍有一点意识尚存,迷迷糊糊看到了那些本该屁滚尿流侥幸逃回巢穴的狼蛛,此时却欢欣鼓舞地摩擦着自己的双足,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真的要睡着了…… 这个惨痛的故事告诉我们,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第141章 仁慈的母,我已坠入 半场开香槟果然要不得,还不到半天时间,攻守之势便一异再异,真是神鬼莫测、变幻无常。 看着被麻翻过去的黑蛇,五只狼蛛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短促的微笑,切切察察地使用蛛语交谈了起来。 “还好上钩了,不然我们这半天可算是白忙活了。” “没关系,就算她真冲进巢穴里,也是死路一条,大不了我们到时候少吃一口就是了。” “好了,先别聊天了,先把这家伙拖回去吧,这么大一条也是需要够长时间的,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 队长制止了这群狼蛛继续放松‌下去的行为,带领它们有序地衔住这个巨大的“蚕蛹”,艰难地往不远处的山洞里拖。 如果说外面的密林里还只能称之为昏暗的话,那这个庞大的山洞就单纯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了,黑到会让误闯其中的人或者兽看不清山洞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蛛网,以为这里空无一物,直到不小心踩到一簇软绵绵的蛛丝,才会被蜂拥而上的蜘蛛咬成蜂窝状不明物体。 相对来讲还不错的是,这里非常温暖、湿润,温度要比外面高上许多,这是为了迁就那些时时刻刻处在孵化当中的,一批一批的蛛卵。它们被安置在一个统一的育婴室里,藏于最安全的山洞最内侧,紧贴着蛛王的宝座,第一眼见到的也是蛛王。 准确来说,这只大蜘蛛并不管自己叫“蛛王”,而是让所有蜘蛛都叫她“母亲”,无论是谁所诞下的子嗣,在这个洞穴里从生到死都是姐妹,没有辈分之别。 “母亲”本身从不产卵,她公正地关爱着、统领着自己所有的女儿们,在她的眼中,小蜘蛛们除了擅长的事情不同之外,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这个庞大的蜘蛛王国里,一共有三十多种臣民,或者说是三十多种长相不太相近的女儿。每种蜘蛛都有一块自己的领地,可以在这一块上加盖自己小小的堡垒——也就是织网。不过由于地方终究有限,她们有些不得不跟自己关系好的蜘蛛同住一窝,不能独享豪宅。 事实上,蜘蛛们整体的居住条件都是比较逼仄的,唯有在洞穴最深处,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盘踞在洞壁上,这就是“母亲”的奢享王宫。 “母亲”是一只非常特别的大蜘蛛,出身于一种相当罕见的蜘蛛类型,叫作大渡母蛛。 其实一开始,这种蜘蛛的名字非常质朴直白,应当写作“大肚母蛛”,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她们的肚子非常大,大到不成比例。随着她们的不凡之处被发现,这才渐渐拥有了一个含义更加丰富的名字。 大渡母蛛是一种孤雌生育的种族,并且只有在生命的尽头才能诞出唯一一枚继承自己权柄和地位的卵。她们的成长方式非常特别,需要建立一块自己的领地,领地中的蜘蛛种族、数量和强大程度越多、越高,大渡母蛛也就越强。 虽然认识这种蜘蛛的妖兽和人类都不多,但一旦能认出来,一般都会迅速地主动逃离——因为看见母蛛就代表,自己此时已经处在一个巨大到让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蜘蛛窝里了。 她们的肚子之所以如此之大,就是因为里面藏着一颗从一生下来就待在妈妈肚子里的卵,会随着生母力量的强大而逐渐变强,等到真正出生时就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大蜘蛛了。 除此之外,她们被称为“母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在她们的硕大的腹部上,有八个可以分泌出乳汁的小孔,喝下这种乳白色的汁液可以让蜘蛛的实力大增,这也是她们控制住这么多蜘蛛的手段之一。 吊诡的是,无论她们的乳汁如何营养充足,喝下去有再多的好处,却有一种蜘蛛绝无可能喝到——那就是她们自己的亲生女儿。 当然,虽然在性质上很接近,但将这种分泌物称为“乳汁”并不准确,毕竟她们可不是什么哺乳动物,都是人类的牵强附会罢了! 度佰仟就是如此,她的母亲非常强大,她也继承了她的能力和地盘,具有与生俱来的优势,却片刻不敢放松,始终在战战兢兢地经营自己的领地。 度佰仟是这只大渡母蛛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朴素的目标就是养出超多的蜘蛛!变得更加强大!尽管她手下的蜘蛛已经早就远远超过了“千百”这个数量级…… 没有关系,毕竟到底有多少也数不清楚,能表达出她远大的志向就足够了! 诚如上述所言,度佰仟是一只年龄并不太大的蛛二代,那她的母亲,度什是怎么死的呢? 没有复杂的斗争,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食物已经供不起更多的蜘蛛生存,满足不了度什的进阶需求,所以她自然老死了。 她在老死之前生下了度佰仟,叮嘱她一定要把咱老度家的事业给发扬光大啊,就嘎地一下蹬腿儿去了,只留下一只懵懂的婴儿蛛和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嘴。 度佰仟被火线提拔,紧急上位成为新一任蛛母,第一件事就是给大家找饭吃,原本足不出户的高贵大渡母蛛都快变成炊事班班长了,这才艰难地盘活了这一大家子蛛。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一撮蜘蛛在新君继位之时,觉得主少国疑,竖子不足与谋,愤而出走自立为王去了。 所以,即使是在相当特殊的大渡母蛛里,度佰仟都属于特殊的那一挂,毕竟也算是半个从基层干起的啊!经验之丰富,作风之接地气,头脑之发达,绝不是一般固守在洞内的大渡母蛛可以比的。 所以,当她在嗅到这只猎物身上的气味的时候,难免陷入到了一阵纠结当中。 ——气息纯净又充满灵力,闻起来香喷喷的,就连她自己都想啃两口呢。 ——但身上又有某种大妖的气息,虽然并不是同一个种族的,但也是密切接触之后才会出现的程度,吃了不会被打上门来吧? 这是度佰仟定下的铁律,所有蜘蛛打猎成功之后,都必须把猎物带回洞里之后由蛛母分配,不得擅自做主,否则将会被狠狠地惩罚,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看着这条昏迷不醒的小蛇,度佰仟再一次庆幸起自己的聪明机智。要不是早早定下这条规矩,现在也不用纠结了,直接坐在洞里等着大妖打上门来就行了! 短暂地思考过一阵之后,她决定还是等这条小蛇醒过来之后问她几句话,再行判断到底要不要直接吃掉好了。 昏迷当中的玄璧好像也感受到了这一点,缓缓醒转,迷茫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却什么都看不到,还以为是自己被毒瞎了,登时大惊失色。 第142章 彬彬有礼大蜘蛛 “你好,陌生的蛇。” 玄璧刚醒,就听到了一道平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和她对话。 不知怎的,这道声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悠悠地回荡在她的四面八方,像是周围隐藏着无数个立体音响一样,听得她有点晕乎乎的。 “你好,陌生的……蛛?”小黑蛇强作镇定,在一片漆黑中回道。 周围立即传来了阵阵蛛腿相互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浪潮一般阵阵袭来。即使她并不懂这代表着什么意思,也清楚地了解背后的含义并不友好,于是迅速从储物镯里抽出一片解毒的蟾衣盖在身上,生怕冷不丁冲出来只蜘蛛给她一口。 当然,是下面的蜘蛛们认为她对待“母亲”的态度太过轻慢,让它们相当愤怒,已经开始磨刀霍霍向黑蛇了。 玄璧轻轻挣扎了一下,发现身上的蛛网裹得更严实了,很有可能是它们刚刚趁着自己昏迷的时候搞的鬼,显然是无法轻易挣脱了。 于是她又尝试了一下瞬移,结果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瞬移,这种奇怪的蛛丝甚至隐约地阻隔了她体内的灵气流动! “哼,别蛄蛹了,没用的。你很聪明,也很镇定,但这里不是你可以逃掉的地方……”度佰仟把自己的声音拖得又轻又长,做足了装神弄鬼的样子,又示意离自己最近的蜘蛛把灯打开。 好吧,这个描述还是不太准确。具体来说,应该是叫夜明蛛们点亮自己的肚子。 这种蜘蛛相当特别,也有一个大大的肚子,只不过肚子里装的是特殊的发光器官、消化器官和纺织器官。它们是洞里少数几种只吃素的蜘蛛,可以将吃进去的植物变成发光的燃料和特殊颜色的丝线。 蜘蛛洞里常年保持黑暗,只有吃饭时才会出现光亮,又由于蛛丝易燃从未出现过明火,所以洞中的“电灯泡”就是这些夜明蛛。 果然,一瞬之间,玄璧的眼前就出现了许多泛着各种颜色的小光点,星罗棋布在她两侧的洞壁上,同时勾勒出她面前这只大蜘蛛的轮廓。 ……玄璧一时震撼到有些失语,所以明明除开头颈之外都被裹得跟个蚕宝宝一样,还在使劲抻着脖子往前看。 此蛛体型之伟岸,简直是超乎想象,几乎是除开白泽之外她见过的最大的妖兽,八只巨足如同长矛一般铺天盖地地笼在她前方,身上遍布着黑白相间的繁复花纹,透着一种冰冷而邪异的华美。 她的腹部相当庞大,但不像之前见到的蚁后那样绵软无力,上面覆盖着坚实的甲壳和刚毛,显然是她强大实力的象征。 “对你看到的一切还满意吗?”面前的蛛王轻轻地说。 满意?不满意?开玩笑,有她这个阶下囚评价的份儿吗? 玄璧选择避而不答。她收敛好震惊,艰难地颔首为礼:“大王神威,小蛇何敢点评。大王将我留下是为了何事,不妨直言,小蛇一定鼎力相助,绝无二话。” 在她的设想中,长得如此威武的大蜘蛛必定是几百上千岁的老妖怪,说起话来肯定跟文绉绉的酒猴们有共同之处吧!把她抓过来又不立刻杀来吃掉,那一定是有谈判空间了。 实际上的度佰仟:听不懂,但是感觉好有文化的样子哦,吃下去之后可以让我也变得有文化起来吗? 她有点烦恼地用一条腿轻轻敲击了自己的王座一下,立刻就有年纪最大的老亲信凑上前来解释:“她这是在问您留下她干嘛呢,是杀是放给个痛快啊?” “哦哦这样啊,她脾气还挺急的嘛,我不是还什么都没说呢?”度佰仟小声地嘀咕了两句,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能得到些什么好处。 没办法,这条蛇都把蟾衣顶脑门儿上了,显然关系硬到根子上了,她可不想跟蟾王打一架,毕竟这种妖兽最克制她们蜘蛛了! 尽管度佰仟文化程度不高,但她的确是一只很聪明的蜘蛛,对于谈判和战斗都有自己的节奏。 首先,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直接表现出饶过这条蛇的想法,而要表现得犹豫不决,这样才能榨取出更多的赎金。 “嗯……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但我的孩子们好像都有点饿了呢,刚抓到的猎物好像也不太够分,这可怎么是好呢?”大蜘蛛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其实几只巨眼死死地锁定在了玄璧身上。 好歹抓了,不能白抓,好处吐出来都给我吐出来! 当然,其实玄璧就算现在拿不出食物她也不敢做什么,但她就赌这个蛇质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从对方刚刚突然摸出蟾衣的动作可以看出,这条蛇身上绝对有那什么什么的移动仓库来着,具体名字她给忘了,但这不重要,只能证明她身上很有可能会有食物,或者其它好东西。 只要她能拿出和自己身价相仿的赎金,大度母蛛度佰仟自然会放她离开,希望这条看起来很聪明的蛇能够体会到这一点。 玄璧倒不知晓这只大蜘蛛如此心细如发,但对方都提示得这么明显了,她还是不至于完全听不懂的。 “大王缺粮,小辈又怎敢不敬献?还请大王稍稍卸下小蛇身上的束缚,我才好取出食物来。” 度佰仟也不扭捏,张口吐出一道气刃,一闪而过,精准将玄璧身上的蛛网切出一个平滑的大口子,却没有伤到她身上的一鳞半爪。 身旁的老亲信欲言又止,大蜘蛛却只是在心底冷笑了一下。跑?跑得脱马脑壳! 玄璧要是知道她心里此时念叨的东西,跟自己在开追狼蛛之前如出一辙的话,恐怕得怄出三升老血来。真是同话不同命啊! 第143章 逆转裁判! 她此时也明白自己是肯定逃不出去的了,开始老实地在储物镯里掏掏掏,掏出来一批压箱底的陈年老肉干。 这还是她还很小的时候,害怕自己有了上顿没下顿,于是有了多余的食物之后,就把它们摊在树洞下边的黑色菌菇平台上晾晒,攒了许久才得到一小批的,折损率极高,耗费了大量心力,平时根本舍不得吃。 等到舍得吃的时候,她却吃这种普通的肉干已经味同嚼蜡了,于是就又弃置在了储物镯里,现在正好拿出来应急。 度佰仟毒抗最高,修为最强,此刻自然当仁不让地站出来试吃,拈起一片肉干之后细细品味了一番,才带着点不满意说道:“嗯……很干,吃起来好费劲,不是我们平常会吃的东西,你确定只有这个吗?” 骗蛇的,其实她还挺喜欢这种没吃过的口感和风味呢,只不过这并不是所有蜘蛛都能消受得起的,还是来点实用点的鲜肉吧! 玄璧一想,果然也觉得让蜘蛛吃肉干还是有点太抽象了,于是又开始翻翻翻,翻出了一批稍微新鲜一些的血食。 这些还是白玉之前为了迎接白泽巨佬备下的食材,结果在优中选优的过程当中惨遭淘汰,于是落入了玄璧和白瑜的口袋里。 果然,度佰仟一看到这些血肉,瞬间语气上扬多了:“不错不错,这次的不错,让我来尝尝——” 她吃完一小块,却仍然不太满意的样子,继续问:“就这点吗?你回头看看我们有多少蛛呢?这还不够我们一蛛一口的呢?” 玄璧鼓足勇气回头一望,身后的洞穴仍然十分漆黑,只有在洞壁处可以隐约发现那些亮闪闪的、折射出夜明蛛光线的成群结队的眼睛们,密集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灿烂。别说一蛛咬她一口了,光是一蛛吐一口唾沫都能把她给淹死啊! 但她是一条见过大世面的蛇,这样恐怖的画面非但不会让她失去理智,反而会让她更加冷静,脑子运转得更快。 此时玄璧也品出味儿了,这只大蜘蛛不就是在敲诈勒索她吗?看来她是知道自己背后有大妖罩着了,否则何至于跟一条小蛇浪费那么久的时间。 她第二次拿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她本身肉体的价值了,她却一点都不惊讶,也一点都不满足,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掏光她的家底了。 一想到这里,守财蛇玄璧就警惕了起来。头可断,血可流,财不可丢! 她表面上还在储物镯里掏掏掏,心中却在暗自分析:自己已经拿出来了这么多肉食,对方要是还不知足的话,恐怕也只会在从她身上挖出更多东西之后再杀掉。 相反,如果这只大蜘蛛只是在利用她的恐惧之心诈她的话,能捞到这么多东西也已经回本了,就算不能更进一步,应当也会看在白玉的份上饶过她……所以,她现在绝对不能继续跟着对方的节奏走! 玄璧:我有异议! 她这次边想边找,自然动作迟缓,迟迟没有拿出食物来。度佰仟等得不耐烦,威胁似的摩擦着自己的两只长脚,不断发出如同金石相击一般、令蛇毛骨悚然的声音。 “你现在是真的找不到食物,还是在跟我耍花招呢——” 玄璧心中已有对策,一听她发难,立时扑倒在地,竭力做出瑟瑟发抖之态:“大王息怒,不是小蛇胆敢欺瞒大王,实在是囊中虽有吃食,却绝不敢献给大王……” 度佰仟一听还有油水可榨,登时抖擞起精神来,略略前倾身体,柔声问道:“哦?这又是为何啊?” 小黑蛇使出毕生演技,眼泪扑簌簌地流下两长串,怆然泣诉:“大王有所不知,我只是那望月湖底蟾宫当中,一条被抓去卖命的普通小蛇,此番出行乃是受蟾宫正主白玉老祖的嘱托,带着灵果兽肉寻找一只与她相熟的大蛇妖换取毒液的,却不想途中贪玩好斗,竟然误惹了大王的手下,被抓来此处。” “那大蟾妖性情残暴、说一不二,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完不成她的命令,偏偏又实力非凡,望月湖周围的妖兽没有不对她俯首帖耳的。我先前交出来的兽肉本来是应该交给那只大蛇妖的,如今兜里只剩下灵果,万万不敢再自行处置了。” “只是还不知能不能换得回毒液,只怕耽误了大事回去复命也是个死,不能让大王满意,在这洞中也是个死。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说完,她再次扑倒在地,嚎得哭声震天响。 这一大串信息量有点密集,又有点复杂,老亲信再次附到大蜘蛛耳边解释:“她说她是老蟾家的保姆哦,外姓蛇哦,命苦哦,‍大蟾妖很能打哦,要拿吃的去找蛇换毒液却被我们截胡了哦,剩下的灵果绝对不给我们哦!” 度佰仟一听,居然还有灵果?这怎么能错过?毒液是吧,好办好办! 她轻轻咳了一声,打断小蛇的哭声,和颜悦色地说:“唉,大家妖兽出来混都不容易啊,我也不想为难你,不如这样,你把灵果留下,在我们这儿挑点蛛毒回去复命得了,保证要什么有什么,绝对量大管饱!” 玄璧便作为难状:“可是我家大妖要的是蛇毒,这蛛毒,能行吗……” 大蜘蛛正色道:“大家都是毒,有什么不一样的?那蛇毒说不定还没我们的质量好呢!你来挑,所有蛛毒都给你安排上,就连我的都亲自给你一份好吧!来来来,把你的容器拿出来,我们现在就罐装打包发货,保证新鲜热乎!” 见玄璧仍然一副游移不定的样子,她就又大包大揽地肯定:“你放心,大家都是为了生活奔波,苦命兽心疼苦命兽啊,我还能害你吗?这样,我再给你打包送点别的东西,蛛丝啊,蛛蜕啊都可以来点,只要在这洞里的,除了活蜘蛛都任你挑,带回去你家大妖绝对把你夸上天!” 听上去哪像只把她绑过来敲诈勒索的凶狠大蜘蛛啊,简直就是热心金牌销冠嘛! 小黑蛇便有点迟疑地递出去了许多小瓶子,眼神中仍有怀疑,嘴上却连连感激道:“大王说得真有道理,那就麻烦大王了!” 第144章 强买强卖 这些瓶子晶莹剔透,小口大肚,虽然看上去小巧可爱,但加在一起的容量可不小。其实这本来是玄璧用来装应急用的湖水的,却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度佰仟一看这么多瓶子,脸都僵了:“这真是用来装蛇毒的吗,怎么可能有蛇会有这么多毒液?” 但不得不承认,这副一看就是有备而来的样子,让她更加笃信玄璧所说都是真的了。 玄璧又做出羞愧的样子来,尾巴一揽就要将这些瓶子收回:“其实白大妖早就和那位大蛇妖约定好了,要交易她攒了好几年的毒液。这样做或许还是不妥当,我还是把灵果留给那只大蛇妖吧……” 大蜘蛛连忙将她按住,抬爪就将那些小瓶子分发给了那些有毒的蜘蛛种群,让它们往瓶子里注毒,丝毫不给玄璧反悔的机会,甚至还拿了一个最大的,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注毒。 要的数量多是好事儿啊,没准儿那只手头资源丰富的大妖看了之后很是满意,以后还想跟她交易蛛毒呢?这都是机会啊,一定要好好把握! 也不愧她体型这么大,玄璧亲眼看着那小瓶子迅速被一种漆黑如墨的液体注满,一看就是身怀剧毒的样子。 注完毒,她将盖子封好,送回到玄璧身边,开始努力地忽悠她,让她先把灵果拿出来瞧瞧。 玄璧哪肯听从,坚决表示除非拿到足够的蛛毒,否则自己绝对不会将灵果拿出来。 自打进洞开始,她的腰板还没挺那么直过呢,倒成功把度佰仟顶了一个趔趄,悻悻然地抠了抠身下的蛛网。 但小黑蛇话锋一转,又说:“但大王行事如此干脆利落,品性又如此高洁诚信,小蛇却是放心让大王先验验货的。” 说完,她果真将各种灵果都各拿了一个出来,整整齐齐地堆作一方小山,真是五光十色、分外诱惑。尤其是那股纷繁复杂的果香味,堪称霸道地扩散在山洞中,引来了不少蜘蛛的目光。 这里既有火晶果和酒猴们种植的⁠各色果子,也有玄璧平常采摘的一些不太珍贵的野果,甚至还掺杂了少少的莲子——这个最少,因为最珍贵,总体来讲都是一些惠而不费的东西,她储物镯里还有一大堆呢。 度佰仟自诩不是一只嘴馋的蛛,生平也算是吃过不少好东西,但看见这么多灵果还是忍不住馋得口水狂流,戳起一个一看就很好吃的火晶果来尝尝。 当然,她也不是那种爱吃独食的吝啬蜘蛛,又分了一些给自己周围的蜘蛛们,自然没有说不好的,都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甜蜜食物给征服了。 有毒液量稍微大一些的小蜘蛛们已经注够了毒,上前来递交瓶子,度佰仟也奖励给它们一只果子,还轻轻抚摸了一下它们的背,才慈爱地看着它们欢欣鼓舞地抬着果子跑走了。 玄璧忍不住暗暗腹诽:没想到这老蜘蛛对自己手下还怪好的嘛,怪不得能有这么多的爪牙,不可小觑啊不可小觑。 看见周围的蜘蛛吃上了母亲赐予的食物,有些还没成功把瓶子填满的自然急了,开始拿自己的毒腺当水枪挤,但这种会损害身体的行为却被身边的小队长严肃制止了。 在“母亲”的统领下,她们的智商和集体意识得到了显著的提升,跟一般的蜘蛛简直有天壤之别。 整个蜘蛛洞里陷入一种过年一样的狂欢氛围,刚刚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消失得无影无踪,玄璧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安稳多了,也有心情观察起四周来了。 根据大蜘蛛所说,她不仅可以把这些蛛毒带走,还能顺道拿走一些蛛丝和蛛蜕,所以她不是在随意打量,而是在思考到底哪些东西最具有价值。 那种会发光的蜘蛛身后五颜六色的蛛网?一看就很新奇,拿走,必须拿走。 地上那种无声无息之间把自己裹成茧蛹的蛛丝?天选陷阱圣体,这也不能放过。 其实最开始那些狼蛛制作的那种可以和树脂混合起来的蛛网她也很好奇,只是一时没有机会询问。 倒是度佰仟,享用了几种没见过的灵果,又看到女儿们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样子,心里舒服多了,此时再看这条在地上望来望去的小蛇就添了几分耐心,问玄璧:“你看什么呢,能看明白吗,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 玄璧揣摩着她的语气,实在不像是说反话的样子,便连连点头致谢:“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小蛇正愁该拿什么回去禀报主人呢,还请大王不嫌我愚钝,多多介绍则个。” 度佰仟当然不嫌弃了。正好相反,她对于自己女儿们的本事都很满意呢,只恨自己平日里无处向旁兽夸耀,此时正好在这小蛇面前显摆一番。 “那就先从捆住你的蛛丝说起吧。这种小蜘蛛的蛛丝非常隐蔽,又非常轻软,只一根落在身上几乎不可能被察觉,只有在大量附着的时候才会粘合到一起,渐渐把中招的妖兽包裹起来,是被布置在蜘蛛洞外的一层强劲防线,没想到却被你给享受到了。” 度佰仟抬起一只长爪,冲外遥遥一指,玄璧立刻跟随她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了一群正聚在一起吃灵果的小蜘蛛,长得通体雪白,移动时如同细细小小的雪球一般。 它们没有参与注毒,因为她们的毒素只存在于蛛丝当中,具有极强的渗透性,能够慢慢让被裹住的妖兽昏迷。 等等,这个描述,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啊,很像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企图捕猎过她的一只大蜘蛛好吧! 但长相却相差很远,是因为这些蜘蛛没吃饱饭,又没见过天日的缘故吗?玄璧心中满是疑惑,却不好细问。 第145章 令蛇并不心动的offer 不错,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还真是同一种蜘蛛,只不过是同蛛不同命罢了。 很少有人知道的一点是,大渡母蛛的“乳汁”除了含有充足的灵力之外,更有促进喝下的蜘蛛变异的作用,年纪越小就越显著。 育婴室之所以被安排在王座侧边,就是因为新孵化出的小蜘蛛有机会喝到她的“乳汁”,进而增加族群的实力。 这种洞里的小蜘蛛,就是在喝下母蛛乳汁的时候产生了变异,体型受到限制无法长大,却能织出更加隐形和毒性更强的蛛丝。她们在大渡母蛛的呵护下长大,几乎不承担外出任务,只是负责制作陷阱,危险更小,相应的发展上限也更低。 而那只伏击玄璧的蜘蛛则更加原生态,纯天然不添加,经历无数风吹雨打之后将自己喂成了一大只,然后在蛛生最后一次的捕猎活动中,以一种从未想到过的方式丢掉了性命。 很难说哪一种生存方式是好哪一种是坏,毕竟命运其实并没有给它们选择的权利。 玄璧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她在短暂的怀疑过后就立即抛弃了自己的疑问,继续认真听度佰仟的讲解。 大蜘蛛又介绍了自己身侧的夜明蛛,就索性按照离自己的顺序远近挨个介绍起来。 “这是织女蛛,擅长仿线织网,蛛丝细密柔韧,效率极其高,还能织出不同的图案来,你看这儿——”度佰仟得意地拿前爪指了一下自己王座的一部分。 玄璧忍不住凑上前一点点,却发现那里竟然用蛛丝织出了大渡母蛛的样子来,简直跟端坐在上面的度佰仟一模一样,就连上面的花纹都是活灵活现,精巧得如同画作一般。 她立刻惊呼出声,连连赞颂,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心里却在偷偷地想:这洞里这么黑,究竟是谁能看到,织在这儿有用吗? 俗气,太俗气了这种想法。玄璧又暗暗地谴责自己。 很显然,织女蛛是相当令度佰仟骄傲的女儿,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吹嘘:“要我说,人类把我们蜘蛛比成织女还是太自大了,我们才是天然的能工巧匠,她们只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罢了!当然,我承认她们可以通过学习来精进自己的技艺,但我们蜘蛛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不然绝对不会比她们差的!” 说实话,玄璧对此没有什么太深刻的看法,但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也只能连连点头以表赞同,还不断发出类似“大‍王高见啊!”“说得太对了,明明就是这样!”之类的话,真是把情绪价值拉满了。 度佰仟被她吹捧得十分舒适,越看她越顺眼,忍不住起了惜才爱才之心,试探性地开口:“其实我看你倒是个可造之材,不如就此留在我麾下,到时候绝不会亏待你的……” 玄璧是真没想到自己还会演过劲儿了,吓得鳞片都快炸开了,使劲思考该如何在不惹恼对方的情况下推脱掉这份十分突兀的工作邀约。 “大王之恩,小蛇感激不尽,只可惜那大蟾妖决不允许有兽背叛,到时必将打上门来,贵宝地必定再添风波。大王仁慈,饶我一命,我又岂敢为大王招来祸患?非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啊!”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瞬间把刚刚率性了的度佰仟给说清醒了,立刻打消了这个不理智的念头,掉开话头继续介绍起了剩下的蜘蛛们。 一一介绍完毕之后,玄璧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这只大蜘蛛绝对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她绝不是在胡乱经营,而是细心地挑选了自己的每一种臣民。 这个蜘蛛帝国的内部分工相当合理,阶层架构也很扁平,大致可以分成后勤、战斗、伙头班子几种功能类型,唯一的掌权者就是度佰仟,唯一的监察者也是她自己,内部的矛盾摩擦极少。 看她得到食物没有自己独享,而是立刻分给众蛛,也能看出对方绝对不是那种残暴昏庸的领袖,应该对属下也相当不错,姑且还算是赏罚分明。 哪怕她收集到的信息并不完整,但玄璧已经在心中给这里打出了一个相当高的评价。实话实说,这绝对是她目前看到过最强大、最具有凝聚力的妖兽部落,如果能顺利发展下去绝对能够称霸一方。 要不是白玉祖祖对自己十二分的好,培养方式完全超出了普通妖兽的范围,这只大蜘蛛或许还真是一个值得投效的明主。 但是没有如果,望月湖就是最好的!白玉祖祖我要永远追随你! 她在旁边胡思乱想了一通,之前度佰仟分派下去的小瓶子已经渐渐被填满了,整整齐齐地堆在了空地上。之前她交出的血肉就这样摆在这些蜘蛛的必经之路上,但没有一只敢伸手乱动的,都规矩得离谱。 玄璧又转头去观察这些瓶子,发现不同的蜘蛛毒液颜色也不尽相同,甚至还有在散发出荧光色的,一看就知道毒性不浅……但大家都很实诚地填得满满当当,加量不加价。 其实蛛毒的剂量一般都很少,多亏了洞中的蜘蛛够多,不然还真不容易凑齐。 至于玄璧该如何区分蛛毒的类型呢,度佰仟贡献出了一个相当聪明的方法。 她在拿到蛛毒之后,竟然将一只对应蜘蛛的遗蜕用一种很黏的蛛丝给沾了上去,制成了一个相当“活灵活现”的标签! 这创意,就算是玄璧这条聪明蛇也不得不暗暗叹服,十分感激她的贴心。 不对,根本不是暗暗,其实她一意识到这一点就立刻大声地夸了出来,把度佰仟夸得笑个不停,更加欣赏她了。 没办法,她现在的属下都走的是埋头苦干的能臣路线,还真缺这么一个说话好听、擅长察言观色的佞臣……不对不对,不是佞臣,明明就是耿直忠言的诤臣! 总之,把玄璧抓回来之后,度佰仟还是非常快乐和惊喜,此时便大度地鼓励她多拿一些特产,带回去交给白玉以求宽恕。 小黑蛇虽然能感受到她态度的转变,但也不好太过放肆,就只是克制地各取了一些特殊的材料,准备带回去让白玉鉴定哪些更有价值,说不定后面还可以再来换呢! 第146章 蛇蛛赛跑 背起满满当当的行囊,玄璧向慷慨的蜘蛛大王再三道谢,才在一众小蜘蛛的“夹道欢迎”之下离开了山洞。 但一出洞,她就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洞里固然是黑,但外面也不遑多让,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子,零零散散地点缀在天上。 天呐!竟然已经天黑了!!! 洞中不知日月长,她在里面感知不到光线变化,又被丰富新鲜的信息冲昏了大脑,自然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 完蛋了,椿不老的血还没送到,自己兜里的食物也几乎都被掏干净了,现在只能饿着肚子继续赶路了,她总不能拿蛛毒当能量饮料嗑吧! 玄璧此时很想模仿蓝睿对月长嚎,但始终没有这个勇气。 倒是洞中的度佰仟,察觉她在洞外踌躇了一会儿,竟然主动发问:“需要我派蜘蛛送你回去吗?她们跑得很快的。” 玄璧可不想让酒猴的驻地被她发现了,闻言立刻回复:“大王盛情,感激不尽,但还是不劳烦大王了,大蟾妖生性‍霸道,领地意识又强,只怕到时候要伤害您的下属呢!” 度佰仟也不勉强,没有再跟她搭话,只是默默召来了几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小蜘蛛,叮嘱了它们什么。 这些小蜘蛛是她未曾对玄璧提起过的种类,个头不大,但八足极长,而且竟然是住在洞顶的,此时受到母亲召唤才灵活地爬了下来,动作极其轻盈敏捷,连蛛网都未曾扰动过一丝一毫。 这是她秘密豢养的哨蛛,擅长隐蔽追踪,是度佰仟的一张底牌,自然不会轻易告诉玄璧。此刻,她正是要这些哨蛛出去跟踪那条蛇。 倒不是她信不过,只不过终究是有些疑点,让度佰仟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好吧,其实就是她信不过这条巧舌如簧的蛇,所以想看看她到底是从哪来要到哪儿去。 那些哨蛛的身体原本是透明的血色,受到指派之后火速奔向洞口,竟然在路上就缓缓褪去了身上的色彩,变成了几乎透明的隐形蛛,又兼身形灵巧,跑起来真是一点声音和踪迹都没有,怪不得会被当作哨兵。 玄璧倒是对身后突然多了几只蜘蛛这件事一无所察,但也不好继续在洞口徘徊,只好开始赶路。 幸亏这一片山林被蜘蛛盘踞,周围气息并不混杂,她顺顺利利地沿着来时路往酒猴的山谷里赶。 一路上非常安静祥和,没有任​何异样,她为了节省体力,并没有开启颊窝的灵气感应,而是在专心致志地赶路,就连瞬移都很少用。 只是她一路追赶,已经太过深入,路程十分遥远,原本完全透明的哨蛛们已经渐渐显现出了淡淡的红色,这是它们灵力逐渐不支的象征。 哨蛛虽然能够隐形,但在隐形的同时长途奔驰对它们的考验也极大。说实话,它们出发之前也没想到目标竟然是条能跑马拉松的蛇,真是大意了。 玄璧:从小马到大,习惯了嘿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在夜间修炼的缘故,她觉得在晚上赶路舒服多了,身体似乎在月光下缓缓舒张,自然地恢复起被消耗掉的灵力来,体内的循环运转要比白天快上许多。 小黑蛇大喜,没想到还能有这样新奇的发现,没忍住又皮了几下,连连瞬移,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哨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然眼前的蛇咋一卡一卡的就不见了呢? 几蛛全力搜索之下,才发现一瞬之间对方竟然就蹦到一棵高树上了,只好又爬上去紧跟住她,一时真是被折腾得不轻。 反复地爬上爬下几次过后,为了避免一不留神又丢掉她的踪迹,哨蛛们只好选择爬到树上,居高临下地追踪她。 直到现在,玄璧都对自己屁股后面跟着几只气喘吁吁的蜘蛛这件事一无所知,还在调皮地闪来闪去和自己玩耍。 离蜘蛛洞越远,月光就越明亮,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被拉得长长的影子,不由得开始幻想自己要是真长这么大了该有多威风多强大,脚踩度佰仟拳打人面熊…… 但下一秒,一道突兀的虚影立刻将她拉回了现实。 那是一道投射在林间、却又迅速掠过消失不见的影子,颜色很淡,长得相当畸形,像一只招摇在夜风里的长毛破抹布,或者是什么外星异形。 或许一般的妖兽会自然地忽略掉这道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影子,但玄璧不会。正相反,她的心此刻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形状,看上去真像是某种蜘蛛啊……会是那只大蜘蛛派来的吗? 她打开颊窝感应,果然找到了几个淡淡的红点,正跟在她身后上蹿下跳。 事实上,她如果是一开始就用这招,反而不会发现哨蛛,因为它们的隐形不仅仅局限于形体,甚至连灵气波动都能被匿去,只可惜被溜得渐渐显出形来,这才让她得以发现。 第147章 大蛇吃小蛛 玄璧心头一紧,开始思考如何对付它们。如果酒猴的驻地被它们发现,肯定少不了一番劫掠,她可不想看到这个结果。 单纯地甩开?她尝试加快了速度,但背后的红点仍然紧紧地黏了上来。 要不直接咬死一只好了,说不定能起杀鸡儆猴的作用呢? 玄璧刚转过身,就发现刚刚还在闪烁着的红点竟然消失了! 眼看目标转向,哨蛛们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即刻就近钻入了掩体当中,有效地隐藏住了自己。玄璧感到有点憋屈,但又毫无办法,只得强忍怒火转身向前游,不想打草惊蛛,反而让它们更加警觉。 当然,她可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正在思考到底怎么才能将这些如影随形的小眼睛给一网打尽呢! 她的行动稍稍放缓了一点,一边琢磨,一边给稍后的反击积蓄力量。 正在此时,玄璧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白练一般的河流,正在月光下闪着温柔的碎波。 小黑蛇眼前一亮:这里好啊,这里我有场地优势啊! 虽然她不是水蛇,但自信还是要比蜘蛛水性强一些的,只是不知道它们敢不敢下水来追她。 如果下水,那么水中作战她算主场;如果不敢下水,那她也好趁机摆脱追捕。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玄璧便立即付诸行动,游到河边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努力沉入深处。 原本还在庆幸目标累了,速度减缓的哨蛛们:??? 它们迅速赶到河边,短暂地互相沟通了一下,决定还是要下水的,只不过不能全部下水,先派了两只下去。 说实话,它们的确不擅长游水,只不过母命大过天,就算是不能游也得游! 两只被选中的蜘蛛毅然决然跳进了水,一入水,身上就立即裹了一个大气泡,正是它们对自身安危最后的关切。 在岸上灵巧的哨蛛,在水里却也只是被水流推得晕头转向的一叶扁舟罢了。它们努力地试图探进深处找寻,自身轻飘飘的身躯却发挥不了一点主观能动性。 没关系,这样的折磨很快就要结束了。 它们刚在水流中稳住身形,就立刻看见了一张巨大的嘴巴正在袭来,下一秒眼前一黑,就像是回到了蜘蛛洞里,母亲身边一样的温暖和安全…… 玄璧藏在河底,早就对它们的到来翘首以盼了,看见两只被裹在气泡里的分子料理,哪有肯放过的,迅速扑了上来,一口就吞下了一只。 其实她在吃掉之后仍然没能看清楚这蜘蛛究竟长什么样,此时也来不及细品,就像在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一样,迅速又含住了剩下的那只。 或许是因为混在一大口河水里,玄璧也没太尝出来味道,只是知道它口感脆脆滑滑的,似乎没什么外骨骼,一进嘴就咕噜咕噜地滚下去了。 体验感不强,但好歹是盘小菜啊!小黑蛇眼前一亮,继续埋伏在河底,准备继续伏击。 这些蜘蛛也的确是死脑筋,放在人类世界里高低也得成刻舟求剑的主人公,发现沉进水里的同伴翻滚两下就没影了,一时无法确认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再派两只蜘蛛下水。 好消息,这一支哨兵小队一共有八只哨蛛,刚好能两两一组。 更好的消息,八只哨蛛加起来也凑不出一个脑子,全都前仆后继地冲上来送死,对度佰仟的忠诚甚至连玄璧都感动到了。 所以出于对这些敢死队成员的敬意,她会大度地把它们通通一口吞掉,绝不会让它们受多余的零碎折磨! 等到吞下最后一只,她终于有闲心把它叼在嘴里尝尝味道了。 嗯……似乎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滋味呢,只有些许腥味,倒是口感比较突出,咬起来又脆又弹,像是在啃一大块软骨一样,咯吱咯吱的。 挺有意思的,但希望下次别有机会吃到了。 不过这么折腾了一回,玄璧原本空空瘪瘪的肚子里总算是有点存货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蜘蛛肉多还是顺道吸进去的河水多,只知道爬起来肚子里一直发出黄浪黄浪的水声。 她惬意地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索性开始慢慢地爬,反正已经迟了,也不用太着急了。 还在竹林中焦急等待的酒猴们:? 还好她已经离得不远了,没过多久就将今天的投递物品送货上门,眼看着酒猴将椿不老的血滴进酒桶当中,才放心地离开。 只是回程就更加艰巨了,她爬得都有些生无可恋了,只凭着意志力在麻木地前进,脑子里始终回荡着一个念头: 我要学会御剑飞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一靠近核心地带,不管她再困乏,此时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小心翼翼地溜着隐蔽的地方爬,因为晚上正是大量妖兽出动的时候,她可不想再横生事端,又被迫卷进战斗当中。 返程倒是一路顺遂,她头一点一点地爬到了望月湖附近,快困成磕头蛇了。 没有妖兽注意她,大家都在认真修炼呢,哪有心情关注这条街溜子蛇。 玄璧好不容易才艰难地蛄蛹到自己之前的宝座——那块大石头旁边,却绝望地发现平常普普通通的一块石头现在竟然如此高大,自己真是一点爬上去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上下像是被白泽碾压过十遍一样酸痛,有一种即将散架的美。 旁边原本在修炼的山君,看着她一路像蚂蝗一样蠕动进来,刚开始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型修炼方法,不敢打扰,结果发现她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软软地瘫在石头前不动弹,才小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小黑蛇的脑子都有点停止运转了,低低地回答:“说来……话长啊,只是我现在快累死了,你能把我扶上去吗?” 山君看她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担心极了,不敢耽搁,用自己的牙齿轻轻叼住她的身体中部,把玄璧给提溜上了石头。 回到自己熟悉的位置,玄璧终于舒服多了,把自己摊平成能够最大程度沐浴到月光的样子,才迷迷糊糊地说:“多……多谢你啊,我是……” 山君侧过耳朵仔细听,但是字之后半天都没有动静,扭头一看才发现,这条精疲力尽的蛇已经睡得熟透了。 他有点不解和好奇,但还是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修炼了。 …… 玄璧再一睁眼,眼前竟然又换了天地。只不过这一次是很熟悉的蟾宫正殿,这才没有惊慌失措地弹跳起来。 两只蟾蜍都在旁边看了半天的书了,见她醒转,齐齐抬头,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玄璧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一会儿,但还得先交代完才有得睡,于是讲了一遍昨天发生的事,又将满兜子的战利品给取了出来。 当然,她善意地隐瞒了自己撒的一点点关于白玉的小谎,毕竟这于大局无碍。 白玉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听这个描述,你是被抓进大渡母蛛的巢穴里去了呀!这种蜘蛛可少见呢,你别着急,细细说,好好地说……” 至于小蟾蜍,她早就开始认真地研究……那些被粘在蛛毒瓶子上的蜘蛛遗蜕了! 第148章 无望的驾照 玄璧现在感觉自己不是打猎回来,但胜似打猎回来。 小蟾蜍在拨弄那些精致的蜘蛛蜕壳,大蟾蜍则在两眼放光地翻找那些蛛丝和蛛毒,口中喃喃有声,凑近一听都是些什么:“太好了,这些可以用来炼器”“毒性真强啊,不愧是大渡母蛛手下的蜘蛛们,可以加进食物里让她们适应适应了……” 白玉还抽空表扬了一下她:“不错不错,我就知道小黑是最棒的,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交易机会可不能错过哟!” 至于被绑架敲诈啥的……只能说对于妖兽而言,除了生死之外无大事啦,要是那只大蜘蛛真对玄璧做了什么,蜘蛛洞现在都成废墟了。 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毒素搭配的世界里,甚至把两只妖兽最近收集到的毒物也掏了出来,和蛛毒摆在一起,开始思考怎么样能让两小只在繁忙的日程安排当中,还能抽出解毒的时间。 白玉的医术不太好,但用起毒来堪称得心应手,很快就确定了从浅到深、循序渐进的一套毒素小套餐,心满意足拍拍手,快乐地宣布: “以后你们修炼完就别着急休息啦,先吃祖祖做的爱心早餐哦,吃完应该会睡得很香的,不会耽误你们后面的行程。” 那能叫睡得很香吗?那是都快往生极乐了! 玄璧忍不住暗暗吐槽。好了,听这个意思暂时也先不用补觉了。生前何必久睡,中毒后自会长眠! 白瑜艰难地从新鲜玩具中抬起头来,迟疑地问:“我,我也要吗?可我都快蜕皮了啊!” “想什么呢,蜕皮可不是你的免死金牌……呸呸呸,死什么死!不会死的,祖祖的手艺你们心里还没数吗,保证让你们吃得流连忘返,依依不舍。就这么说定了,从明天开始!” 白玉的口气虽然和蔼,但做出的决定却不容置疑,玄璧和白瑜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不敢做多余的反抗,只是痛苦地对视了一眼,嘴里拖长声音应道:“是——我们知道了——” 大蟾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小黑,你今天可以先不去捕猎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作为庆祝,我们明天吃点好的,就用之前的食材。” 说到这里,玄璧才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连忙大声请求:“今天可以不休息的!我想先接着学御剑飞行,这么远的路爬起来真是太累了,‍我浑身上下的骨头现在都要散架了!” 非常合理的请求。但很可惜,她现在的硬性条件还是有点不合格,毕竟对于灵气的掌控和平稳输出的能力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锻炼出来的。 但白玉更清楚,没办法这样光靠口头轻飘飘地说服她,只能让她自己先试试的好,于是还是点头同意了。 小黑蛇非常高兴,甚至觉得身体都没那么酸痛了,快速吃了点东西,勉强把自己的肚子填了个半饱,就跟着白玉出水了。 教具依旧是那把飞剑,其能力可以从儿童学步车横跨到四轮代步车,涵盖范围极广,能耗还低,简直一剑更比六剑强。 玄璧信心满满地爬了上去,顺利和这把剑建立了连接。她虽然还没有驾驶过它,但也曾围观过白瑜的驾校课程,几乎是天天看着她御剑,对这套流程自认为还是非常熟悉的。 “不错,前置操作没问题,继续吧,输入灵力驱动它。”在旁围观的白玉点点头。 小黑蛇开始慢慢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到飞剑当中,但不敢一次性输多了,毕竟之前它轰然冲进树里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剑身摇摇晃晃地浮起来了!虽然不算高,但玄璧很高兴。 “很好,指定方向,控制它朝湖心飞。”白玉淡定地继续指引。 学员玄璧集中神识,使劲牵引着飞剑笔直向前。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竟然莫名其妙开始原地转起了圈! 玄璧不免有些惊慌失措,试图注入更多灵力,使用武力将它镇压下来。但⁠很不幸,它转得更快了,架势堪比几百万的离心机,直把玄璧甩得细胞核都要冲出细胞膜了。 还好她是条蛇,拥有自备安全带的先天优势,用细长的蛇身将自己牢牢固定在了剑身上,这才没有被轻易甩飞。 确定自己暂时已经对这场面无力回天,小黑蛇不得不撤回自己全部的灵力,然后连蛇带剑一起,扑通一声栽进望月湖里。 白玉依旧还是那么淡定,只是后撤了一步,轻松躲过她溅起的水花。这就是为什么她老是把驾校开在湖面上的原因了,掉进水里总比跌在地上好吧! “你太用力,太紧张了,飞剑反而识别不了你的意图,会被带得咕噜噜转。试着稍微笃定一点,脑子里不要有太多杂念,树立太多目标,笔直向前就好。” 玄璧艰难地拖着剑爬上了岸,开始了自己的第二次尝试。小小的失败,休想压垮我蛇大帝! 她的悟性的确很高,认真听完白玉的教导之后,只又跌落了几次,就顺利地掌握了操控飞剑方向的技巧,可以笔直地朝前飞一小段距离了。 白玉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几句,开始指引她进行长距离的试飞和稍快一些的转向。 但新的问题很快接踵而至,她没办法持续而平稳地输出自己的灵力,更没办法在突然出现的障‌碍物面前实现灵力和神识的完美配合,丝滑地绕过去。 所以,她现在虽然能飞,但却像是驾驶着一辆即将没电、龙头又出现了故障的电动车一样,飞得断断续续,转弯更是堪比搏命。 玄璧现在已经很累了。她的身体还没有从前一天的疲惫当中彻底恢复,灵力也几近枯竭,但她总是没办法轻易放弃,老想着或许多练几次之后情况就会变好,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苦苦挣扎。 “放弃吧,这不是你短时间内就能熟练掌握的内容,别紧逼自己了。妖兽的时间很长,我们需要好好利用,但绝不是急于求成。”白玉抱着手在旁边站了许久,直到看见她气喘吁吁却仍不肯从飞剑上下来,才开口劝道。 第149章 圣诞老兽白泽 白玉发现自己又多了解了这条小蛇一点点。 明明在遇到自己无法控制的状况时显得那么豁达,但在这种似乎可以靠努力改变的事情上却又犟得有点傻傻的,都快被淹成水蛇、然后又累成蛇干了,但还是不肯放弃。 修炼也是,捕猎也是,练习御剑飞行也是,被人修抓走也是……每一次突发情况,玄璧都只会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坚韧,勇敢,聪明,沉着,努力……白玉在心里细数着玄璧的优点,烦恼地发现怎么数也数不完,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她的眼神有多自豪和温暖。 这么好的徒儿,没有不好好培养的义务!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就等着她量大管饱的教导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在练习当中的玄璧只觉得自己背后突然有点发凉,还以为是湖水带来的触感,没太在意。 然后白玉就劝她下来。玄璧虽然很想尽快掌握这一门技巧,但不是完全听不进去劝告,也清楚自己短时间之内难有进益,只好听话地跟着她回了蟾宫。 玄璧一路上都在脑子里长吁短叹,遗憾自己还是出生得太晚,成长之路又是如此漫长艰辛,身上好累好痛…… 直到靠在凉凉软软的小蟾蜍身上,她才感觉自己舒服多了,放松地在白瑜身上瘫成了一大坨黑色圈圈肠,故意把水蹭了她一身。 “啊,可恶的小黑,你好重!”白瑜正趴在地上看书呢,发出了毫无威慑力的怒吼。 这段时间她在蟾宫当中为了蜕皮静养,正好有空多看一些和炼器有关的入门书籍。 她从小跟着白玉一起长大,经常看她改造一些东西,耳濡目染下也产生了对炼器的兴趣,只是一直懒散地自由生长着,没有付出什么实际努力。 倒是在遇到卷卷的玄璧(无论是在修炼中还是此时此刻)之后,她不自觉地被影响了很多,对修炼更加上心了,也更希望自己在外出探险之后能拥有更多顺手、强力的工具。 比如说那些可恶人修的陷阱,就非常好用啊!她很希望自己也能创造出这种法器,或者把类似的东西改造得符合自己的心意。比如那个鬼眼天蛾的帽子,要是能做出来得多有意思啊! 只可惜白玉在炼器上也是野路子出身,纯靠自己神识强大,又总是能接触到很多好东西,这才不计成本地造出来了一些东西,实际上对一些炼器的基本常识掌握得一点也不好,完全没办法充当白瑜的老师。 事实上,上次白泽来还给她带了很多和炼器有关的基础书籍呢,她们俩现在就在硬啃这些书籍,实现炼器扫盲教育。 玄璧不懂这些,也对她书上那些啰里吧嗦、云山雾罩的东西不感兴趣,于是又掏出了自己珍爱的蛇类百科全书,开始快乐地看书。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却又想起了白泽巨佬之前给的那个见面礼,她们三只妖兽里至今还没有一个能破解上面的禁制呢,不由得又把那只小储物袋给摸了出来。 玄璧没有看过另外两兽的储物袋,不清楚她们要面对的禁制是什么,但她自己的其实并不复杂,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已。 “你认为最能让妖兽成长的是什么?” 这真是一个粗犷的、毫无标准答案的问题,小黑蛇看完之后冥思苦想了很久,但始终找不出一个最适合的答案,于是只能胡乱地填进去一些诸如“修炼”“坚持”“努力”之类的答案,但没有一个正⁠确的。 但她现在看着这个问题,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笃定地填了上去。 “时间” 时间才是最能让一只妖兽成长的东西。个兽的努力和成功的结果并没有绝对的因果关⁠系,她能改变、掌握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能做的只有努力活下去,允许一切发生,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雕琢自己。 说来很浅薄,但这的确是她练了一下午御剑飞行之后得出的一点点感悟。 下一秒,那层托载着问题的白雾破碎了,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 竟然真的是这么简单的答案!玄璧非常吃惊,也非常高兴。 实际上,这个问题还真的没有一个标准答案,它唯一能检测的只有持有者内心的情绪。 越混乱、越迟疑,就越不可能打开禁制,只有毫无纠结的笃定,才意味着持有者通过这个问题,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和未来的道路。 这是一个相当大众的问题,毕竟白泽也谈不上太了解玄璧,对她个兽信息的掌握远远不如白玉和白瑜,自然也就没有量身定做的条件。 但这同时也是一个相当个性化的问题,每一只成功打破禁制的妖兽,都或多或少能从自己的思考当中明悟本心,稍微看清楚一些自己的目标。至少在玄璧身上,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小黑蛇没控制住自己,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引来了两只还在啃文献的蟾蜍的视线。在发现是她打破了见面礼上的禁制之后,她们俩都围了过来,想看看到底是什么。 玄璧将神识探进去,发现这只储物袋的容量果然不大,里面也只有一样东西,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土黄色小球。 她把小球‍取了出来,放在地上,却发现它竟然见风就长,渐渐变成了半人高的样子。变大了之后她才发现,这球说是圆滚滚的,实际上浑身都是尖锐的线条,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这是什么?”两只见识短浅的小妖兽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白玉早就凑上去敲敲摸摸了,在短暂的探索完之后,没忍住发出了一大声惊叹:“天呐,这不会真是遁地球吧,白泽巨佬出手也太阔绰了!还老说我宠孩子呢,谁能比得上她呀!” 第150章 宝马雕车香满路 玄璧一边好奇地打量这个看上去怪模怪样的铁球,一边仔细听白玉的讲解。 光从外表来看,它就已经十分不凡了,表面嵌着层层锋利的甲片,据白玉所说,它们可以在滚动过程中依次伸出,快速扒开前方的泥土,通过之后还可以将泥土扒拉回来,减少行迹被发现的可能性。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刚落在大殿上一会儿,这颗黄球的颜色就渐渐变成了与地板相近的黑色,二者渐渐融为一体,材质和反光都非常接近,落在地板上简直无处可寻。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涂料,是仿照九色龙的皮肤变化研制而成的,能够根据环境改变自身色彩,虽然目前变化的范围尚且局限于大多数土壤的颜色,但这颗球造价之高昂、做工之精细已经是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了。 遁地球,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可以在地下钻来钻去的球。 它跟飞剑一样,同属于专为交通服务的法器,但它只能在地下行进,造价高、对使用者能力的限制高、对行进土壤的要求也高,速度上限却远不及飞行法器,堪称“三高一低”,在交通法器中有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除非是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否则很少有修士会使用这种法器,可以说是相当小众的选择。 但现在的情况就很特殊,因为它非常适合现在的玄璧,甚至称一句量身定做也不为过。 它可大可小,能够根据乘坐者体积灵活地决定球的体积,体积越小在地下受到的阻力就越小,以小黑蛇这个体型,盘好了塞进去这球也就一个篮球大,简直是非常隐蔽,跑起来也非常轻松。 重点在于,它比一般的飞剑其实更好驾驶,虽然对灵力要求更高,但不像飞剑那样要求灵力的输入极其平缓稳定,毕竟飞剑出岔子了就会掉下来,遁地球出岔子了最多暂时停住呗! 而且,在土壤较为松软、飞行又容易引起妖兽注意的森林里,坐着遁地球在地下钻来钻去其实比御剑飞行更加安全,也更符合玄璧本体的习性。 当然,在正式上岗之前,菜鸟司机玄璧还是需要大量培训的,不过显而易见难度会比拿到飞行执照低多了。 作为全场最识货的妖兽,白玉口中啧啧赞叹,详细地给两只小妖兽介绍了一番这只球的构造,又牵来玄璧教她如何令法器认主。 法器一旦认主,除非主人死亡,否则不可再被第二人驱使。可一旦被强行夺走,断开主器连接,主人也会被大大反噬,所以既是相当有力的保障,也是一层双向的枷锁。 之前那柄飞剑已经算是珍贵了,在这只球的面前,也只能算个球,白玉只是姑且将它作为代步工具让她们俩使用,并没有让它获得这个认主的殊荣。 玄璧听话地咬出一个小伤口,端端正正地滴在了球上,又将自己的额心贴上去,以自己的血为媒介,与这只球建立起了联系。 过程很顺利,几乎是在与球相贴的瞬间,玄璧的意识就进入了球体的内部,取得了控制权。 与此同时,一道圆形的隐形小门倏然弹开,邀请新上任的主人进入。玄璧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游了进去,开始尝试操控这只球。 “给它取个名字吧,或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会是你最忠诚的伙伴。”白玉在旁边提议,眼神中闪动着怀念。 “不对,”小蟾蜍立刻否认,“明明我才是小黑最忠诚的伙伴!而且不是很长一段时间,是永远!” 白玉失笑道:“对,你说得对,是我说错了,这只球是……最沉默的伙伴。” 玄璧没有太注意她们的对话内容,她在专心致志地熟悉自己的坐骑,结果也比那柄飞剑要好得多,她能察觉出自己和这只球之间更加熟稔,似乎有一种心意相通之感。 操作也很简单,她竟然无需指导,就自然而然地催动了这只球,带着它在大殿里丝滑地滚来滚去。 白瑜立刻顾不上和自己的祖祖纠缠了,开始大呼小叫:“我也要坐,我也要坐!” 玄璧果然稳稳地停在她了面前,酷炫地让那道小门向上缓缓旋转着打开,做足了架势之后才邀请她上来,神情之拽,看上去很需要一副墨镜,把白玉看得止不住地窃笑。 白瑜倒是很高兴,欢叫着钻进去了。空间太过狭小,座位瞬间变得有点挤,玄璧只是心念一动,遁地球就立即变大了一点,刚刚好够她们俩舒舒服服地坐着。 如臂使指,原来这就叫如臂使指! 玄璧非常高兴,带着小蟾蜍在正殿里快乐地跑来跑去,时不时还会来上一个惊险的漂移,逗得白瑜在车里时而惊呼连连,时而又哈哈大笑,两只小妖兽吵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说来也奇怪,无论这球外部如何高速旋转,里面却始终安安稳稳的,连一点晃荡也没有。 “万里!我想好了,它要叫万里!我们会坐在万里上,真的游遍四海,足踏万里!”小黑蛇此刻充满了豪情壮志,不像是在蟾宫里,像是在赛车场。 “好诶好诶,万里!万里!”白瑜最捧场了,立刻开始欢呼。 她们俩倒是高兴了,可苦了在旁边的白玉,直被吵得头痛欲裂,刚开始的笑容全都飞到天边去了。 顺理成章地,她也忘记了思考为什么白泽会送出如此贵重、如此恰逢其会的礼物…… 第151章 蟾宫重地禁止赛车 她们俩的快乐没能持续太久,就被凶狠残暴的独裁者白玉给逼停了下来,然后被拎出了球。 “别玩了,快学习!现在正是小妖兽最关键的时候,你们现在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去跟别的妖兽竞争?不要假装努力,修为不会陪你演戏……” 玄璧和白瑜不堪承受她的怒火,只好乖乖地散开,继续自习。 白瑜接着研究炼器去了,玄璧本来想趁机练习一下装死,啊不,敛息的,结果身体实在疲乏,趴着趴着就真睡着了。 ——不过据小蟾蜍所说,她的练习还是很有用的。 “现在我的神识已经很难快速找到你了,就算很努力地定点扫描也只能察觉出个大概,效率甚至还不如用眼睛看呢。” 能骗过以神识强大著称的望月蟾,玄璧的第一个天赋技能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个问题。”小蟾蜍突然说。 “嗯,什么?你先说说看,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学了这么多天的炼器了,我想做点简单的小东西练练手来着,但蟾宫里却没有合适的火。祖祖的火倒是很好,却不是我能用的,我的那些小破材料,一丢进去就被烧成渣渣啦!”白瑜烦恼地说。 俗话说得好,学而不思则罔,不思不学则爽,说来还是她之前不思不学的日子最快活啊! 玄璧一听,乍然间也没什么头绪,只好细问:“你到底想要哪种火呢,描述详细一点才好找嘛。” “最好是稳定一点的,温度不要太高的,性质不要太爆裂的,让我简简单单练个手就好了……”小蟾蜍拉拉杂杂地念叨了一大堆。 “不过也不着急,祖祖说我蜕皮之前不能炼器呢,会对我蜕皮有阻碍的,所以还是等我蜕完皮再说吧。”她又添了一句。 玄璧有心帮忙,只可惜对火这一块着实没什么研究,只好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等着什么时候能遇到再帮好友拿下。 她们俩闲话一会儿,已经快要到修炼的时间了,于是照常出水修炼,而且她们明天早上还有大事呢! 平静的晚间修炼时间过后,两兽又回到了蟾宫,等着吃白玉制作的毒素爱心早餐。 此时的她俩真是紧张又期待,既不知白玉会拿出何等美味,又不知道她会在里面下什么丧心病狂的毒,只好一边流口水一边害怕。 这一次的制作过程非常简单,很快白玉就将一大盘被片成⁠薄片的鱼肉给端了上来。鱼肉被片得薄如蝉翼,隐隐透光,盘边各色佐料十分丰富,一看就让兽食指大动。 因为这一次往里添加的毒素一遇到高温就会变性,所以只能选择一些可以生吃的食材。 而且白玉最坏的地方就在于,她不会提前告知到底是哪一种食材有毒,而是让她们自己猜,如果分辨不出来的话,就很有可能会在没能吃完好吃的之前晕倒,赔了食物又折兵。 这一次的食物也是一如既往的有水平,非常脆甜鲜美,就是吃着吃着怎么感觉蟾宫又变得花花绿绿的,面前的白瑜更是突然停止了进食,开始抓着两方红色的方帕子,人立而起,双脚配合着转手帕的动作一前一后地扭,十分动感有节奏。 刚开始玄璧还在偷笑呢,以为是小蟾蜍中了毒之后不受控制地跳起舞来,觉得这一幕真是滑稽,暗中决定要牢牢记住,以后拿法术拓印下来。 但很快,她就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全身发烫,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但小蟾蜍还是兀自在那抓着两方红得像血一样的帕子舞来舞去,甚至动作越来越快,像是马上就要扑到她脸上来了一样,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小白……你能不能别转了,看得我头好晕……” “明明是你别转了好吧,我,我都快吐出来了……”白瑜忍着恶心回道,紧接着就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玄璧被这扑通一声给惊醒了一息,面前那些花花绿绿的滤镜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间,紧接着又‌更猛烈地卷土重来,在她面前翻滚、扭曲、变大,像要直接钻进她的脑子里一样。 她张嘴想呕,但什么都呕不出来;闭眼想不看,但怎么也躲不开这癫狂的一幕,只能在地上扭成了一长条的麻花。 白玉抱臂在旁围观,眉毛拧得紧紧的。她发现玄璧应该是对蜘蛛的毒素尤其不耐受,所以现在反应才这么大,丝毫没有抵抗之力。跟她一比,旁边安睡过去的小鱼简直就跟在天堂一样舒服。 她蹲下身,把玄璧捞进怀里,将手心抵在她的头上,带着她缓缓梳理灵力,抵抗蛛毒的入侵:“醒醒!你不能晕!别自乱阵脚,清醒过来,用我教给你的方法压制住这股毒素!” 那股沁凉的、柔和的、像是月华本身一样的灵力,很好地安抚了玄璧,让她从难以遏制的恐惧和迷乱中稍稍夺回了自己的意志,获得了一点熟悉的安全感。 她强行压制住这股无力无助的痛苦,开始尝试顺着白玉的指引,一点点用自己的灵力吞噬、同化体内奔涌着的毒素,将它们慢慢导入自己的毒腺里。 这个过程非常漫长,眼前的幻象从未消失过一刻,那是一种想要将她的脑花榨成汁一样的喧嚣,是一万种妖兽同时在脑子里大叫的。 每一次玄璧都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彻头彻尾地昏过去了,但白玉的灵力总会适时地加强,像是一双坚实的手,一次次将她从黑暗中捞起。 等到身体里最后一丝毒素消失,强撑了许久的她终于可以放心地睡去,睡去…… 白玉把她轻柔地放到了小蟾蜍身边,开始调整自己之前制定下的方案。 毒素的烈度可以降低,但暴露出的弱点不可规避。既然她已经知道玄璧的弱点就在蛛毒上,自然要好好规划,帮她拔除掉这根潜在的刺。 师傅不好当,队伍不好带啊!不过要是真能把这俩教出来,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活了。 她专心致志地查找着资料,没太在意旁边沉睡当中的小黑蛇还在微微地翻滚、抽搐,信子吐得非常频繁。 玄璧在做梦,她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以为自己最多会梦到中毒时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没想到梦里却全是飞来飞去的法术流光、轰隆轰隆的爆炸声、满目的疮痍和鲜血。 眼前的景象似乎非常熟悉,但她一时又叫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想要起身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能为力,身体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一样,完全动弹不得。 她开始努力地挣扎,拼尽全力地挣扎,无济于事也要继续挣扎,但最终也只是在睡梦当中轻轻弹动了一下身体,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52章 在这个落叶像雪的季节 玄璧醒了,但一时间没有动弹,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望天。 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仍然在心底蔓延,逐渐被弱化为一种奇怪的隔阂和孤独。她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里,但也并不清楚究竟该往哪去。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些怪梦了,这些梦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为什么会凭空出现? 小蟾蜍倒是早就醒了,背对着玄璧,正在悠哉游哉地摆弄自己的收藏品呢。 她的心情仿佛很不错的样子,时常窃笑出声,实际上只是在暗自回味今早的幻境当中,小黑蛇载歌载舞的样子而已。 ——她很清楚这是中毒后的幻象,但这并不影响这副样子的好笑程度好吧! 所以,当白瑜哼着歌转过身时,发现玄璧竟然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还以为是自己脑子里的画面被她读取出来了呢,被吓得快把手里的收藏品给抖掉了。 看清楚玄璧只是在发呆而已,她大松了一口气,开始传达白玉的旨意:“祖祖说你这段时间也可以少花点时间在捕猎上呢,多多练习驾驶万里号比较好,也怕你毒性没能全解,捕猎的时候出事。” 至于白玉自己,她正在库房里和一些尘封已久的老材料生死相搏呢,没时间盯着两个小崽子。 听到这话,玄璧稍微振作了点精神。太好了,如果能挪出更多时间用来练习的话,她就可以早日开着万里号到处撒野,不是,捕猎了! 那一点怅惘的雾霾迅速被崭新的希冀给拨开,她抖擞精神,从地上跳起,立刻准备出门学驾照。 不得不说,望月湖畔的确是一处很棒的驾校选址,水陆空三者皆备,湖岸宽阔平坦,土壤松软湿润,没有太多的障碍物,很适合玄璧初次驾驶遁地球。 效果非常棒,这种工具果然比御剑飞行更加适合现在的她,仅仅是初次尝试,她就已经可以顺利地驾驶着万里号在湖边绕圈圈了,中途几乎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看着这只球真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恨不得晚上都搂着它睡觉。 而此时,从库房中抽身出来的白玉已经负着手在湖边观看了许久,慢悠悠地评价道:“不错,遁地球果然适合你。不愧是白泽神兽,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好好练,将来肯定有你的好果子吃。” 玄璧头顶疯狂冒汗中:祖祖这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说认真的啊? 不好意思,白玉现在还真不是在阴阳怪气,她刚刚真的找出了些好果子。 它的用途十分鸡肋,只能减轻一部分毒素给中毒者带来的感官刺激,但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解毒效果,是白玉之前在云来城里交易时被捆绑销售得来的,待在库房里落灰了好多年也没什么用武之地,直到此时才被她想起来。 据她的观察,玄璧在身体上受到毒素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但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谵妄状态,或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因素。白玉希望这种果子能对她身上的状况有所改善。 当然,实践出真知,疗效究竟如何还是需要实验才能知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可能就要辛苦玄璧了喔:) 这些日子就在白玉的掌握当中平稳地逝去。天气越来越冷,甚至开始下起了雪,在望月湖边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白色大棉被,只是湖水和望月荷还是一点不受影响。 玄璧和白瑜这段时间几乎都宅在湖里认真集训,白玉看她们乖巧,就抽空做了许多栩栩如生的雪雕冰雕,还施上法术叫它们动起来,陪着两只小妖兽玩耍。 椿不老原本已经被这气温封锁在了温暖的湖底,但听到她们的欢声笑语也会忍不住出来玩耍。还有望水和山君,偶尔也会出现在湖边跟她们一同嬉戏,倒算是让大伙碰上了面。 在两兽分别取得阶段性突破成果,可以再次出关之后,白玉召开了一场小型的修行总结会议,虽然与会妖兽也就这大猫小猫两三只。 首先是白瑜。她表示自己在祖祖的英明领导下,成功熬过了漫长的蜕皮等待期,顺利丝滑地完成了不知道第不知道多少次蜕皮,尽管等待半个月蜕皮半小时,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其次是玄璧。她这段时间已经非常熟悉万里号了,只是受限于神识感应范围有限,开快了容易撞上障碍物,于是被狠抓了一段时间的神识感应和颊窝感应相结合的技巧,这才被允许上路,不过还算是成功拿到了驾照,可喜可贺! 唯一的领导兽白玉肯定了她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成果,圆满地贯彻了个兽的成长路线方针,同时发扬了吃得苦霸得蛮的精神,使得整体的适毒化工作也得到了顺利推进,值得得到丰厚的奖励! 两兽便作期待仰望状:“奖励什么呢?” 白玉一本正经地宣布:“奖励你们去鹰巢底下摘取血王菇的任务!血王酒耗费颇大,我之前摘下的血王菇已经快用得差不多了。” 白瑜和玄璧难掩失望:“切——这算哪门子奖励啊!” “害呀,别急嘛,这是另一个更大的奖励的前置任务,将会在穿山姥姥身体恢复之后亲自颁发给你们!” 两只妖兽狐疑地对视了一眼:真的会有这样的好事?到时候不会又要继续做任务吧?真是任务复任务,任务何其多啊! 但还是那句话,她们并没有拒绝的权力,于是只好接下了这个任务,准备明天就去鹰巢探险。 第153章 相濡以沫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实际上妖兽出关也不赖。 两兽在湖里宅了许多日子,一重返自由就情不自禁想要浪起来,一大早修炼完之后精神得连觉也不想睡,风风火火地就要冲去鹰巢摸血王菇。 “等等,你们俩就这么飞着去啊?”看着这俩光秃秃的倒霉孩子马上就要远航,白玉不得不出言制止。 “对啊,那不然呢?”两兽迷茫地互看了一眼,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呃,或许可以考虑考虑穿戴一些人类的布料上呢?”大蟾蜍本着自己仅存的一点良心,给出了最真诚的建议。 “那是什么?我们才不要呢,穿上一点儿也不自在,我们可是要去干大事啊!”两兽傲娇昂头,丝毫不予考虑。 白玉差点没忍住笑:“噗……没事,你们出发吧,路上小心啊!” 一蟾一蛇顿时感到更加莫名其妙了,没有再搭话,一拧油门直飞上了天。 在飞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们俩终于明白白玉祖祖刚刚在笑什么了。 好冷啊,好冷啊!扑面而来的风像刀子一样,能够直接戳进兽的心肝脾肺肾,然后凶残地搅啊搅,直到把骨头都冻到酥脆为止。 实不相瞒,在今天坐上飞剑之前,玄璧一直偷偷觉得自己是一条很耐冻的蛇,在湖底时根本没有一点需要冬眠的迹象。但在冷得割脸的凛冽寒风里,她显然有了更加清晰的自我认知。 众所周知,冷和痛不分家。当然,玄璧不太清楚这一点,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隐形兽殴打了一顿,浑身都疼。 “真的要一路飞过去吗?我们不会飞着飞着就变成湖边的冰雕吧?”她伏在小蟾蜍耳边大声地吼。 风太大了,不靠吼声音简直都传不出去,被风一吹,就打着卷儿飘回来处了。 白瑜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沉默地将飞剑往下降。 倒不是因为她高冷不想说话,而是她的牙关都快被冻住了! 夭寿了,怎么会冷成这样!本来她的皮肤就要比玄璧的更加薄嫩,还在前面抗住了大部分的冷风,别说飞着飞着变成冰雕,她现在就要变成冰雕了! 还好还好,虽然由于驾驶员身体出现问题,飞剑不得不临时迫降,但总算是安稳着了陆,不必双双摔个狗啃屎。 一降落到地上,玄璧就连忙召出自己的万里号,推着已经有点硬了的小蟾蜍进去,又立马钻进了温度相对高一点的地下。 但她此时仍然无暇喘口气,又赶忙开始掏自己的百宝箱,寻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御寒材料,还真的很快就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织女蛛的蛛网。它们的蛛丝细密坚韧,非常适合用来加工成抗风抗寒的衣物,此时虽然未经加工,但多披在身上几层总归会好一些。 此时她的身上已经好多了,只是白瑜被冻过了劲儿,现在还没缓过来,浑身上下抖如糠筛。玄璧把自己的身体缠在她身上,继续寻摸有没有什么可以取暖的东西,最终掏出了一大堆火系灵石,填满了遁地球内部狭小的空间。 各种灵石的灵气都难免外泄,也正因如此,火系灵石在流失火灵气的时候会散发出淡淡的热量,虽然温度并不高,但在数量多、空间小的情况下,还是能够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热源的。 这还是当初山君送给她的火灵石呢,一直没机会用到,就又被堆在了角落里,没想到会在这种救命的时候派上用场。 当然,堂堂望月蟾还是不至于被如此草率地直接冻死的,最多会暂时陷入冬眠状态,然后被祖祖唤醒之后耻笑而已TAT 如果她的头上现在有进度条的话,白瑜应该就能清楚地观测到,玄璧的囤囤鼠属性进一步加深了! 她揽住小蟾蜍的身体没有放松,只是暗暗在心中许下宏愿:我以后一定要有一个巨大巨大巨大的储物空间,让我能装下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白瑜体温渐渐恢复了过来,抖动的幅度和频率也减小了,终于从小黑蛇的怀里又支棱了起来。 “呜呜呜,祖祖真是太坏了,根本没有认真地提醒我们嘛!”她稍微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真的要对白玉意味深长的笑容⁠和点到即止的建议产生心理阴影了!不听老蟾言,吃亏在眼前! 大部分时候,白玉都是一只并不推崇苦难教育和挫折教育的蟾,但她一旦这样做的时候简直就不是蟾! 当然,效果还是相当立竿‌见影的,她们俩现在都牢牢记住了要注意保暖这一条……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开着万里号过去,然后在悬崖下面再开始御剑飞行吗?”白瑜的脑浆也回温了,迅速开始思考起正题来。 她之前也就是随口抱怨一句,毕竟已经对自家祖祖的教育风格无话可说了,只想快点做完任务之后回到蟾宫自己温暖的小床上歇着。 她们之前没有选择使用遁地球作为交通工具,一是因为路线不熟悉,害怕中途出事故,二就是因为速度比较慢,中途还得换乘,十分不便,但现在很显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玄璧表示赞同,开始驱动万里号朝悬崖的方向行进。 当然,白瑜也没能闲着。身为一只年龄比她大的望月蟾,她此时正好可以扮演一个强大的导航系统,神识全开,一边扫描地上地下的障碍物,一边规划路线。 她们俩的配合相当默契,遁地球速度虽然较飞剑稍慢,但一路上却没有任何危险,很快就靠近了悬崖附近。 “等等,先别急着往前开,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上浮!”白瑜突然说。 玄璧立即应声停下,操纵着遁地球浮出了地面。 “走走走,外面有好东西,我已经感受到了……”小蟾蜍此时兴奋地苍蝇搓手。 为了御寒,她们俩此时都怪模怪样的,浑身都披挂着层层叠叠的蛛网,活像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兽一样,一瘸一拐地出了万里号。 她们俩面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雪堆,像是被雪压垮又覆盖住的树干,似乎没有太大的异样。 很显然,这就是白瑜的目标。但她还是很有警戒心的,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向那雪堆里丢了一个捕兽网。 捕兽网一接触到雪堆,就立即弹射开来,牢牢网住了雪堆下的妖兽。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妖兽立即开始惊恐地挣扎起来。它辛辛苦苦在这儿被雪埋了半天,是为了当猎手可不是为了当猎物啊! 第154章 雪石流 那是一只趴在雪下,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具冻僵尸体的大灰兔狲。它长得既像猫又像豹子,只可惜速度却远远不如它们,于是只能靠伏击取胜。 这一招倒也算是百试百灵,它把自己喂得膘肥体壮,只可惜今日却也命丧于此招。 “哼哼哼,没想到吧,自从上次被装成树干的大灰鸟吓到之后我就不吃这招了!在我面前装,没门儿!”小蟾蜍双手叉腰,得意地仰天长笑。 被网住的妖兽开始玩儿命地扑腾。它体型本来就大,现在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邦邦乱撞乱滚,好悬没把旁边的树给撞成三截,安叫个地动山摇。 玄璧便狠狠戳了一下小蟾蜍的腰子:“别笑了,再让它挣扎一会儿就该把那老鹰引来了!” 白瑜这才收住笑,干脆利落地将猎物给封了喉,揣进储物袋里。 这里离悬崖已经不远了,她们索性不再回球中,直接召出飞剑,开始往崖壁上飞。 越往高处,风雪就越大,尖利得如同鬼啸,冰寒又似雪窟。还好她们此时身上披挂着重重叠叠的蛛丝,网眼里又镶上了许多火灵石,这才勉强哆哆嗦嗦地飞了上去,没有昏死在半途中。 “那只老鹰也在巢里!我们还要继续向上吗?”白瑜铺开神识向上探,发现那只老鹰正蜷缩在鹰巢当中,当即传音告知玄璧。 “没关系,我们小心点就好了,风大雪大,它不会发现我们的!”目的地就在眼前,玄璧不想轻易放弃。 “好,那我们快点进去!”白瑜也不多言,直接将飞剑停在了洞口,小黑蛇先进她断后。 不过,在进去之前,她们还得先把身上的蛛丝铠甲给脱了,不然根本无法通过这条窄道。 一进石缝里,温度倒是立即高了许多,兽血​的味道被烘得暖暖的,更明显了。她们快手快脚地采了许多血王菇,一完成任务立刻就要遁走。 白瑜一心二用,还在监视那只老鹰,发现它此时已经醒来,正飞到自己的屠宰场边食用自己之前储备的食物,此刻几乎正在她们的头顶上方。 她心头一紧,立刻催促玄璧赶快些,但在石缝处重新披上蛛丝还是费了一番功夫,还险些碰掉了几块石头,幸亏在即将坠落之时被及时托起,这才没有闯下大祸。 这倒不怪她们举止鲁莽,只是这一侧崖壁处在迎风坡上,长年累月受风力侵蚀,许多石头早就已经不堪其重,时刻准备着脱离组织自由飞翔了,一碰就掉。 两兽手忙脚乱地上了飞剑,不敢耽搁,即刻向外飞窜出去,却不想带起的风竟然将那几块差点滚落的石头给吹掉了! 若是仅有这几块小石头滚落那也不足为奇,但它们一路滚,一路撞掉了其它摇摇欲坠的石头,卷着积雪一路向下,越滚越大,如同泥石流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它们是撬动了哪一处要命的地方,一时间整座悬崖都开始轰隆隆地摇晃起来,把还在进食的老鹰吓得振翅飞起,来到另一侧察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它发现的东西不多,只有奔涌的积雪、碎石,和两只正在仓皇逃窜的妖兽。 已知,这是一只并不太聪明的老鹰,所以它在没有太多证据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就将这场灾难与这两只妖兽联系了起来,当即怒火攻心,朝她们俩撵去。 飞剑上的玄璧和白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们从那几颗石头滚落开始就惴惴不安,运足马力向外飞,只是风雪实在太大,她们飞得十分艰难。 还好,追击者也深受其扰,甚至展翅时受到的阻力更大,不然以这只老鹰的速度,早就将她们俩化作自己的爪下亡魂了。 尽管如此,三只妖兽之间的距离还是在逐渐逼近,她们已经来不及飞回望月湖了! 此时,白瑜正奋力往飞剑当中灌注灵力,已经分不出心神,玄璧就转过身来,朝着那只老鹰扔武器。 只可惜对方闪避得十分轻易,这些暗器明器连它的一根毛也没沾上。在天空这片战场上,她们俩还远不是这只老鹰的对手。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玄璧使劲开动脑筋,扯着嗓子问:“有机会降落钻进遁地球里吗?”。 “没有!照这个架势,我们还没钻进去就会被它抓住了!”小蟾蜍声嘶力竭地大吼。 小黑蛇急得真想跳,但她眼神一往下扫,却发现这里竟然出奇地眼熟! “往下降!快,赶紧向下!”她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连连大叫。 白瑜没有犹豫,立即按下飞剑,但嘴里已经愤怒地开喷了:“我都说了,来不及钻进球里,刚刚你要是在胡说八道你就死定了!” 飞剑带着一股要撞死自己的架势,一往无前地向下飞奔。她们开始急速下坠,玄璧又变成了一条知情识趣的安全带,将自己和前面的小蟾蜍死死固定在飞剑上,张嘴喝了满口的西北风,却还在艰难地发声:“没空解释——往下降!” 白瑜看着极速接近的地面,尖叫道:“在降啦,看不到吗!” 后面跟着的老鹰还以为她俩被吓出失心疯了,准备上演一出生命掷地有声呢,一扇翅膀就又紧跟了上来。 无它,想吃点有嚼劲的,不想吃肉泥耳! 老鹰越来越接近,玄璧已经看到了那小瀑布,指挥道:“看到那个瀑布了吗,待会儿我一喊停,你就往瀑布里冲,听到了吗?我们不会死的,相信我!” 这一次小蟾蜍没有接话,只是一边拼命操控飞剑继续加速,一边一个劲儿地尖叫。她都快爆种了,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问问问,真烦蟾! 冬天正是枯水期,这里的洞口更加明显了,倒叫玄璧松了一大口气。她看准时机,大叫道:“停——冲里飞!!!” 白瑜十分给力,关键时刻悍然将剑头一掰,艰难地扭转过方向,就冲进洞里去了。 第155章 再探水帘洞 一顺利进洞,她们就一路火花带闪电,风驰电掣地朝里闯。 白瑜可没来过这里,一进洞就发现深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让她忍不住颤颤巍巍地发问:“小黑啊小黑,你认识这儿的大妖吗?” 玄璧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音量:“没有,不过这里的前辈似乎挺好的,之前我路过的时候还给过我一条牛前腿呢!” 不错,这里正是她从悬崖逃走之后,路过的瀑布和小潭。这里住着的那条美丽强大的紫蟒,是她目前见过体型最大的同类,又十分温柔亲切(此处纯属脑补),令她印象十分深刻,至今不能忘怀,于是才冒险前来求助。 小蟾蜍都快晕过去了:“原来你不认识啊!那这招跟驱虎吞狼有什么区别,到时候不会这位吃完老鹰就来吃我们了吧???” 怀疑是怀疑,但她的速度可没放慢一点,仍然卯足了劲儿往里钻。 说实话,她也能理解小黑的决定啦,这不是实在没有躲的地方了吗?只不过还是忍不住多说两句缓解自己的紧张。 不过玄璧将战场定在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的空间狭小,就算此间之主不愿施以援手,那只老鹰在此处也难以发挥自己的制空优势,要好打得多。 说曹操曹操到,洞穴里已经出现了扑腾翅膀的声音,是那只老鹰钻进来了。 原本它早就该到了,只是站在瀑布前犹豫了一小下——这么冷的天,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兽才愿意沾水啊?而且洞里似乎有什么大家伙呢。 但凭着自己记仇的本性和熊熊燃烧的怒火,它还是钻了进来,继续寻仇。 石洞虽然宽敞,但对比起它的翼展来还是太狭小了,它不得不稍微收起一点翅膀,扑腾着往里半飞半走,活像只走地鸡,速度自然被放慢了不少。 所以,等它赶到的时候,两只罪犯兽已经完成了与洞主的会晤,并且躲到大紫蟒身后去了。 画面拉回到刚刚。玄璧和白瑜听见身后传来老鹰的扑腾声,吓得连忙加快速度往里冲,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身后,结果竟然在一个转弯处,轰然撞上了正外出查探情况的紫蟒! 温度日渐降低,这条大蛇也变得懒懒的,成日里窝在洞内昏睡,直到刚刚外面吵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才被吵得不得不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幸好撞上去的是飞剑的剑头,再加上是并不锋利的木剑,这条大蛇才没感到威胁也没受伤,倒是两个肇事兽,只感觉眼前一花,就被那种弹韧的、饱满的、滑滑的东西给撞飞出去了。 当然,就算她们俩坐着的是剑锋朝前的铁剑,大紫蟒也依旧不会受伤,不过她们俩就不是被撞飞出去,而是被打飞出去的了:) 两只妖兽倒飞出几步,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再抬头时,眼前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蛇头给占据了。 大紫蟒先是吐出信子,在小黑蛇的身上舔了一圈:“我记得你,你是之前那条小蛇。为什么又来打扰我,又找不到吃的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印象相当之深,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只小蟾蜍她倒是没见过,长得也挺面善的,就是她有点不太想舔呢,算了,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了。 这蛇信子都快赶上玄璧的身体长了。她被舔得不由得僵直了一瞬,抖着声音说:“不好意思前辈,后面有只大鸟在追我们呢,这才不得不擅闯您的洞府……” 此时,那只走地鸡老鹰才刚好赶到此处。 说实话,它有想过这里的妖兽不会弱小,但也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大,嚣张的气焰当时就消散了一半。 大紫蟒看到这只来势汹汹的鸟,用细细的尾巴稍一甩,刚好把两只小妖兽甩到了自己身后。 老鹰本来想表达“我是来抓她们的跟你没关系我不想跟你打架”这样复杂的意思,但很可惜,它平时根本不用说话,毕竟谁会想要跟自己的猎物沟通呢?所以叫了半天,还是只留下了一串双重意义上的“鸟语”。 大紫蟒还是很有耐心的,只不过听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听懂,反而给自己听困了,不得不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孰料对面紧张过度的老鹰,一看她张大嘴巴,还以为是要开战呢,条件反射地厉啸了一声。 这种叫声非常尖利,穿透力也很强,本来就是为了警示对手的,此时回荡在石洞当中就显得很吵。 大紫蟒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眼神霎时一变,还没闭上的大嘴瞬间张得更大,啊呜一口就要咬上去。 老鹰被吓得羽毛都要炸开了,连连后退才勉强躲过,反应过来之后却又不甘示弱,亮出了自己寒光闪闪的利爪尖喙,刷刷刷地就要往大蛇身上招呼。 但它的攻击大多数都落到了空处。对于这里,紫蟒可比它要熟悉得多,闪躲之间尽显从容,像是在收着劲儿打一样。 就算它的爪子和鸟喙真的抓到啄到了大蛇身上,却连她的油皮都撕不破,甚至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老鹰气急败坏地连连啸叫,口中不断吐出薄薄的金色灵气波,如同利刃一般接二连三向紫蟒削去。 这算是它的绝技了,比它的肉身攻击更加尖锐有力,只是非常耗费灵力,故而不常使用。 它一路且喷且退,像是因为自知打不过所以交出绝招逃跑一样。紫蟒也懒得追赶上去,只是闪过了所有攻击。 但那只老鹰突然加快了喷吐灵气刃的速度,直袭向暴露出的两只小妖兽,原来它还没有死心,刚刚的攻击只是在声东击西! 玄璧和白瑜本来就在全神贯注地关注战场,此刻哪有轻易中招的道理。小蟾蜍朝侧边一闪,小黑蛇更是直接瞬移了,轻轻松松就躲闪了过去。 老鹰见势不成,也不再恋战,将身子一转,就连扭带跌地往外冲。倒是刚刚还十分淡定的大紫蟒,此时竟然格外愤怒,悍然选择继续追击! 第156章 经常请吃饭的漂亮大蛇 洞主一动起真格来,果然是非同凡响,玄璧只看到眼前那条粗壮的尾巴突然飞速游动起来,上面的花纹都变成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紫黑色闪电。 玄璧恍惚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在洞里听到了暴雨雷电之声,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竟然是紫蟒的鳞片摩擦在石壁上发出的声音,和她身躯高速移动时发出的破空声! 直面如此强大的同类,她都快馋得流口水了:好帅啊,好强啊,真乃吾辈楷模是也!!! 她还在东想西想呢,这回可轮到小蟾蜍​狠狠戳她了。 “别傻笑啦,这个前辈那么强,估计很快就要把这只老鹰给咬死了,我们要阻止吗?” 不错,虽然这只老鹰曾经两度深切危害过玄璧的生命安全,但现在,她竟然还需要思考要不要将它从蛇口边缘救下来。 没办法,血王菇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最好不要挪窝,那样就需要头顶这位天天打猎的地主浇灌,这才能保证穿山姥姥的恢复不受影响。 如果她们决定要就地格杀这只老鹰的话,那就意味着需要找一位新的擅长捕猎,最好还不要太聪明的猎手继任,这还是有点难度的。 玄璧也很纠结,说实话,她也没把握杀掉这只老鹰之后还能找到合适的长工。但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当然,这个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这只老鹰会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死掉,她们最多克制住自己不上去补刀。 一是她们作为被庇护者,根本没有对紫蟒指手画脚的资格。本来贸然把敌兽引进洞里就实属无礼,现在就更加不能仗着对方脾气好蹬鼻子上脸,阻拦对方的反击行为了。她还想跟这位前辈打好关系呢! 二来,这只老鹰难免不会认出来自己可能就是那个偷蛋贼,新仇旧恨叠在一起,只怕日后又要盯着她报复,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第三,她就是不想啊,没有仇将恩报的义务!这只老鹰差点两次把她整死,那种被爪子穿透的疼痛她至今没办法忘怀。不好意思,现在别说把它救下来了,她不上去多咬两口都算是好的了! 她只是略一分析,白瑜立刻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完全同意。开玩笑,她可不是那种⁠以直报怨的妖兽好吧,只是利益相关,不得不问。 于是,等她们俩慢悠悠赶到战斗现场的时候,那只老鹰都快变成一只脱了毛的鸡了,而巨蟒还在小潭边上优雅地涮嘴呢。 她看到姗姗来迟的两只小妖兽,这才慢吞吞地说:“你们俩来得有点慢,不饿吗?你们可以先吃,这只鸟的羽毛有点臭,我不喜欢。” 玄璧不解,玄璧震撼,玄璧感动得五体投地! 这位前辈的格局未免也太大了,帮她们俩杀死了追击者之后竟然还要慷慨地请她们吃饭吗?这是正常妖兽该有的表现吗? 而且,为什么在她的眼里自己永远是饿着肚子的啊?难道我的脑门儿上写着“贪吃蛇”“饿死鬼”这样的字眼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对方眼里自己还真是这样。 紫蟒第一次见她,就发现她在小潭里摸跟耳屎一样大(虽然是跟她自己的耳屎一样大)的小鱼,溜进来之后看着正在吃饭的自己更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您确定是因为这个吗),现在还敢从老鹰嘴下夺食导致被追赶(好爱脑补一蛇),显而易见是饿得不成样子了。 所以,也不用客气了,都来吃点儿吧!她把秃毛鹰的尸体卷起来一抛,正正好好地落在了两只妖兽的面前,简直就跟天降肉山一样壮观。 玄璧和白瑜本就蒙她所救,此时哪敢再染指对方的猎获,只好连连摇头婉拒,倒把这条大蛇给搞迷糊了:这么好的食物都不想吃,难道还挑食吗?还是不敢在她面前进食? 仔细想想,这还挺有可能的呢,估计是因为害怕她吧。想到这里,紫蟒也不再强迫她们,尾巴一甩,就有一道无形的薄刃飞出,精准将那只大鸟一分为二,留给她们一半,才将另一半拖到自己跟前:“拿走吧。” 她又累了,准备把这顿小点心吃完就继续睡觉。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竟然叼着剩下的半只老鹰就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洞府,显然没有商量和客套的成分。 玄璧发现她说话十分简短,甚至略微有些滞涩生硬,并不太像其它大妖一样流利,但光看体型又像是年龄特别大的样子,不免有些疑惑。 但看对方似乎毫无寒暄的想法,她也不好多问,只是乖乖收下了半只鸟,但终归还是不好意思,把之前捉住‍的那只兔狲给放到了洞口,又丢下了许多火属性的灵石,这才带着小蟾蜍悄悄离开了。 第157章 新年快乐 “啊,这位前辈可真是神秘啊!”等到离开老远,白瑜才敢在遁地球里对着玄璧念叨。 “是啊是啊,我还以为最多能把那只大鸟给杀了,结果没想到居然还会让我们一起吃,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玄璧也很激动。 “而且她还舔你!天呐,我感觉一定是因为她很喜欢你所以才会这样的,你看她都没有舔我!”小蟾蜍越说越激动。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不知道诶,可能那位前辈是怕吓到你吧,毕竟蛇可是会吃蟾蜍的,她怕你觉得你在她眼里就是一块小点心吧。或者是她天生就爱请妖兽吃饭吧?”玄璧一时间竟然不太敢承认,害怕是自作多情了。 “我不信,真的会有妖兽愿意平白无故地分享食物吗?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应该多来找找这位前辈,说不定能从她身上学到点什么呢,比如怎么样让自己长这么大?” “嗯嗯我会的,我以后还会找机会来的!”这一点玄璧倒是不想否认。 “说起这个,我们还得好好想想洞里的血王菇怎么办呢,总不可能天天让我们去那儿浇血吧?” “唉,我也不清楚,还是回去问问祖祖该怎么办才好……” 两兽边飞边聊,激动得连酷寒的天气都忘了,等到回湖边时才发现自己吸了满肚子的凉气,哎哟哎哟地回了蟾宫。 白玉倒是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玄璧身上陌生的蛇味,正在正殿坐等她们禀告详情,于是她们俩连忙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奥,那只老鹰死了啊。没事的,不用你们去找什么长工,这里的位置这么好,自然会有妖兽忍不住来占领那块无主之地的,到时候我们再看着办。” “不过你们说的这种蛇还真是特别啊,紫色的蛇可少见呢,还是这么大的巨蟒,有点意思,怕不又是和小黑一样,是什么混血种呢。既然她对你心存善意,那你也大可以多去拜访,打好关系总没坏处的。” 至于这半具老鹰尸体,肉质粗柴,又兼吃了许多妖兽所以味道腥臊,虽然灵力旺盛,但白玉才不想吃呢。 不过作为下毒的载体还是不错的。白玉便精心烹调了一番,浓油赤酱,掩盖住鸟肉的异味;处理细致,弥补‌口感上的不足。轰轰烈烈地处理了许久,才端上桌来让两只妖兽吃。 两兽对视一眼,也知道其中必定下了猛料,如同英勇就义一般,只是把肉塞进嘴里猛嚼,很快就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中毒状态…… 不得不说,白玉从库房里找出来的那种果子还是很有效果的,玄璧现在中毒时远远没有那么难受,不需要她的辅助也能自行运功消化了,只是常常觉得牙齿酸胀,头上也痒痒的,下半身的鳞片更是时有时无地炸起。 但她只以为这些都是中毒后的副作用,再加上症状并不严重,就没太在意。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就是一年之后。 这一年里,望⁠月湖畔一切如常,两只小妖兽还是如往日一般修炼、捕猎、玩耍,若不是森林中四季流转之间景色各不相同,还真不知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只是玄璧的蜕皮周期又拉长了许多,中途连小蟾蜍都又蜕了一次皮,但玄璧身上还是迟迟没有动静,让她完整经历了一遍从焦虑到释然的心路历程。 这一年里,她时常绞尽脑汁地找出各种理由去拜访那条紫色大蟒,但对方似乎总是在睡觉,清醒的时候话也很少,看她来了还老是以为她又饿了来讨食吃呢,又塞给她一只大猎物,怎么推拒也推拒不掉,把玄璧弄得哭笑不得,便不好意思老是上门找她了。 她还偷偷跟小蟾蜍讨论过,这位前辈会不会是岁数太大了,罹患了跟人类相似的“老年痴呆”?结果被路过的白玉听到了,当即驳斥了这种可能性:妖兽才不会得这种病呢,更何况是这么强大的妖兽! 倒是椿不老在这一年里颇有长进。她努力学习了一整年白泽留下来的书籍,总算是有所成效,经常拉着各路相熟的妖兽在湖边看诊练手,就差没支起个写着“悬壶济世”的白幡来了。 白玉对此深感欣慰。她的医术到底如何,自己心里还是有点数的,眼见周围又有一只和自己关系匪浅的妖兽深耕于此,自然是鼎力支持,不仅库房里的药材随椿不老取用,还经常派两只小妖兽到周围寻找她所需的药材,倒叫她们耳濡目染之下学习了不少新知识。 至于炼器这一块,白瑜还真是显现出了惊兽的天赋,已经初步炼制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物件。并且,她寻找到的第一味合适的炉火,就是山君喷出的火焰。 温度高,但没那么高;火性纯正平和,并不爆裂偏门,完美符合了她的要求。作为报酬,她提供给了山君大量的望月荷莲子,既能助他静神修行,又能帮助他免受火晶果上火之苦。 不错,自从他发现这种果子能够助长他的修为之后,就一天三顿地吃,也不管什么上不上火腻不腻味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苦吃。自然,他和现任树王的关系也变得十分相熟,简直超越了只三天来取一次果子的玄璧许多,修为也是进益不小。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那座无主的悬崖,其实在不久之后就迎来了新的领主。 那是一只浑身金光灿灿的大鹏鸟,似乎年纪也很轻,才被母亲赶出巢穴不久,正在四处流浪,以期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却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给撞上了这块失主的风水宝地。 但他可比之前那只老鹰要乖觉聪明得多,不仅占领地盘后的第一天就来白玉这里拜过了码头,之后也总是出现在湖边修炼。在与白玉密谈过一次之后,他更是进食前必将猎物鲜血洒在血王菇洞上方,发现玄璧白瑜前来取药也只假作不知,倒让她们的行动得到了极大的方便。 说起血王菇,本年度进步最大妖兽奖还得花落穿山姥姥头上。 这一年她谨遵白泽医嘱,按时服用血王酒,又时常晒太阳、锻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心境自然也疏阔开朗了不少。 数管齐下,穿山原本枯败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年之内恢复了大半,就连视力也渐渐恢复了不少,现在不说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但也可以大致看清楚眼前的东西了。 身体一好转,她自然也就不甘心再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而是在思考自己痊愈之后,究竟如何才能报答帮助过她的妖兽们的大恩大德。 并且,这一年里望水的时间几乎都耗在洞里照顾她了,反倒失去了修炼和成长的机会。 有时玄璧和白瑜来探望她,顺便送药时,看着明显长大了不少的小蛇和小蟾蜍,和自己反倒日渐消瘦了的孩子,真是既感动又愧疚,只想早日康复,让小刺猬能够减轻负担自由生长。 于是,在后面的日子里,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唯一能做的贡献,并且已经悄悄规划好了后续的安排…… 第158章 下岗再就业的穿山老师 “同学们,下午好!”穿山爽朗地大声问候自己的三位学生。 “老师下午好——”三位学生却是一派死气沉沉,声音低沉无力,还拖着老长。她们是被突然通知来这里上课的,现在都还处于没太睡醒的状态。 这里是火晶果林与妖兽森林的交界处,由于火晶树王当初排布下的迷阵和瘴气,这里活着的妖兽很少,最适合她们进行训练。 不错,穿山已经重操旧业,又组织起了一个小小课堂。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能为两只大妖效劳的本领,只好将满腔热情投向玄璧和白瑜,想用自己的教学经验为这两只小妖兽的成长护护航。 当然,这样自家孩子望水也能搭个便车,抓紧时间修炼成长,弥补之前抛费掉的时光。 穿山在慈谕的影响下,也颇有了一点雷厉风行的样子,一旦想通就不再犹豫,迅速与白玉商议妥当,将此事定了下来,今天就是上课的第一天。 兽逢喜事精神爽,此时的她,身上的鳞片已经长出了大半,视力也恢复了许多,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有力,面前站着的三个学生更是让她体会到了几百年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作为一只穿山甲,穿山姥姥的教学内容充分尊重了自身的种族特性和长项,几乎都是围绕着“肉身”两个字展开的,恰好也是学生们最薄弱的一环。 小班教学,师资力量充足,时间充裕,物资也充沛,简直是所有志向远大的老师梦中的教学条件。她跟最大的赞助商白玉细细琢磨了一番,将教学内容大致分为了四块,每一块都是相辅相成相互影响,如果能够落实下来,必定会对这三只妖兽产生极大的积极意义。 第一项也是最关键、最复杂的一项,就是肉身强度。这是绝大多数妖兽的立身之本,是发挥实力的基础,同时也是受先天局限性相当强、最需要长久打磨的方面。 穿山能做的,也就是带领她们狠狠锻炼,打破自身极限之后,再选择合适的药材和食材让她们锻炼后或服用或泡药浴,自身努力和外力辅助双管齐下,帮助她们尽量突破种族限制。 第二项就是抗击打能力,第三项是逃跑。这两项都是穿山甲的长处,也是教学成果当中最容易在短时间内得到具象化的地方,不仅能在小妖兽的捕猎、生存上发挥作用,同时也是一项很好的锻炼内容。 第四项是遁地术。这本来是穿山甲一族的独门绝技,本来并不应该拿出作为单独的一项,顶多传给望水这个关门徒儿也就是了。甚至由于之前的学生数量多、资质良莠不齐、这种法术又相对复杂,所以穿山也没有对外教授过。 但过往的经历就注定了她现在绝不可能把这门课隐藏起来,反而要好好地教、狠狠地教这项逃命绝技,让仅剩的三个学生牢牢掌握,或许能在将来为她们增加一线生机。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一线退役老教师,在穿山滔滔不绝介绍自己的教学内容之时,原本蔫搭搭的三只妖兽迅速精神了起来,期待这门听上去又有意思又实用的课程。 特别是玄璧,她甚至暗中腹诽道:“慈谕校长究竟是怎么选的老师啊,我看这民间到处都是遗珠啊,不管是白玉祖祖还是穿山姥姥,教学能力都能甩之前那些老师一大截好不好!” 穿山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前同事们被吐槽的原因,只是看着单纯的小妖兽们笑得阳光灿烂。 根据她的观察,她们仨里,当属玄璧的肉身强度最高,战斗经验也最充足,亦可直译为最抗揍、揍起来最具有观赏性,其次是望水,最后才是在久居蟾宫少经风雨的白瑜。 所以,对不住了小蛇,请先承受我的下马威吧! 于是,在被穿山叫上去作为示范对象的时候,玄璧还是满脸期待的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尽可能把这当成一场生死搏斗,用你的所有技巧向我进攻吧,甚至可以包括你的毒液。不用收手,我远比你想象当中的更强大。”穿山认真地对她说。 听这个语气,应该不会轻松啊。玄璧慎重地点了点头,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虽然打定主意要杀鸡儆猴,借小蛇的伤势威吓剩下的两只妖兽,但战斗刚开始时的穿山还是会象征性地放点水的,站在原地不动,等玄璧攻上来。 小黑蛇果然没有畏手畏脚,凶悍地直朝穿山的脖子上,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咬去,但穿山甲只是灵活地翻滚了一圈,就躲过了她的攻击。 玄璧没有放弃,再追再咬,但依旧连穿山的边都没有擦上。 穿山一退再退,暂时没有做出反击,直到发现小黑蛇的攻势已经渐渐透出疲态,才准备一招制敌。 但当她第一次挥动自己爪子的时候,玄璧的伪装才刚刚达到效果,非但没有被抓个正着,反而借助穿山攻击时露出的空当,倏忽之间闪现到她身前准备狠狠咬下! 如果说观战的小蟾蜍还几乎只用为玄璧担心的话,旁边的望水就是整个场地上最纠结的存在了,既不想姥姥受伤也不忍同一战线上的小黑蛇惨败,无论谁占上风都难受。 为了避免自己惊呼出声影响战局,她还将自己的小手塞进嘴里,一紧张就用咬手代替发声,此时看到玄璧的攻击即将落到实处,忍不住在自己的爪爪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 第159章 就业第一天就面临失业的穿山老师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穿山还真不知道玄璧竟然拥有瞬移技能,更没有想到她竟然一开始就在以弱示敌,降低她的警戒心,企图关键时刻凭借这招取胜。 但很可惜,太慢了,还是太慢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这一点小巧思也就仅仅是不堪一击的花拳绣腿而已! 只有在刚刚小黑蛇身影突然消失的那一个瞬间,才让穿山感到惊奇不已,但她一再次出现,就算仅仅在咫尺之外,以她的速度在穿山眼中也只是慢动作而已。 于是,她再一次使出一个漂亮的后滚翻,行云流水地躲过了这一招,用自己厚厚的鳞片吃下了玄璧的攻击。 反倒是狠狠咬上了她鳞片的玄璧:呜呜呜呜,好痛,牙好像都松了! 穿山甲的鳞片的坚硬厚重可不是虚的,甚至连这些硬度远远不如从前的新生鳞片,都足够这条小蛇喝上一壶了。 看到姥姥顺利躲过,差点把手咬出血的小刺猬这才放了自己爪子的一条生路,但下一秒,异变再生。 穿山推测玄璧已经使出了绝招,便也不再一味退让,终于也开始正常攻击起来。 她的爪子尖锐而修长,论起硬度来和她的鳞片不相上下,此时挥舞起来真跟一把蒲扇一般,虎虎生风威风凛凛,逼得玄璧在地上连滚带爬,偶尔还需要衔接一个瞬移才能勉强躲过。 当然,中途她也屡屡尝试过反击,抓住穿山攻势的间隙,时而闪现到她背上鳞片还没有长出来的地方,时而瞬移到她空荡荡软乎乎的脖颈和腹部,但总会在一息之内就被穿山滑溜地躲过,真是如同湿手抓肥皂一般的滑不溜丢。 玄璧(崩溃):您身上真的有破绽吗? 穿山:如有。 实际上,这种打得你来我往热火朝天的场景已经是穿山压制住自身部分实力之后的结果了,不然战况将更是一边倒。 打着打着,穿山能明显感受到小黑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显然是已经接近脱力边缘了,于是抬手一扇,准备结束这场战斗,继续鞭笞剩下的两只小妖兽。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一次攻击玄璧果然没躲过,被端端正正地扇在头上,远远倒飞了出去,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如同一根烂面条一样歪歪扭扭地停住了。 但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时微微的起伏都没有,像极了被一巴掌抽到了天国。 穿山本来还在笑呢,看到这一幕吓得都快尖叫了:第一次重返课堂就出这么严重的教学事故,白玉还不把她撕成八瓣啊! 她一边朝着小黑蛇躺倒的地方狂奔,一边暗暗感受刚才的力道:不对啊,她明明已经收着来了,以这个力度怎么可能把玄璧打死呢?难道她是装的? 白瑜和望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连连尖叫着朝玄璧奔去。 她们相距的位置更近一些,小蟾蜍果断将玄璧给揽进了怀里,豆大的泪珠颗颗滚落在玄璧的脸上:“小黑,小黑!你怎么了小黑,你别吓我!” 穿山呼哧带喘地扑了上来,开始仔细检查玄璧的身体:心跳无,灵气波动无,用爪子轻轻扎也没有反应。天呐,难道真的是天要收我的教资吗??? 正在她举头问苍天之际,玄璧却默默睁开了双眼,再次开启瞬移。 这一次足够近,她的目的地就是穿山的脖子! 非常顺利,还沉浸在哀悼教资当中的穿山毫无防备,她的头已经凑到了对方柔软的脖子边上,只需要狠狠一咬! 看到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刚刚还在抹眼泪的望水嘴里没有了堵塞物,顺利地尖叫出了声。 受害者穿山这才察觉到异样,低下头却发现玄璧竟然已经奇迹般地死而复生,甚至已经张大嘴巴凑到了自己的脖子边。 咬吧,咬吧,被咬死了总比失业强。穿山竟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放弃抵抗,准备接受这一大口。 骗你的,其实根本不安详,她开心得很呐!这下终于不用被暴怒的白玉追上门砍了!被咬一口就当是庆祝得了,反正又咬不死,那咋了?! 谁成想呢,在这惊天动地的一秒里,出血的不是她的脖子,反而是小黑蛇的嘴。 玄璧张嘴狠狠咬下,但一接触到穿山看似柔软,实则强度也不低的脖颈,自己本就状态不佳,又在之前的战斗当中屡屡受挫的两颗毒牙,竟然咔嚓一下断了! 而且不是从中断裂,而是齐根断了! 玄璧只感觉到自己可亲可敬的毒牙,像是突然崴了脚一样,分别朝两边歪去,她重重咬下一口,却只有牙床和短短钝钝的辅牙接触到了穿山的脖颈,甚至连皮都没能咬穿。 小黑蛇茫然地又张了一下嘴,只吐出了满口的鲜血和两颗尖尖的牙齿。 倒是小蟾蜍,只注意到了她哇地一声吐出来一大口血,还以为她是被打出了内伤所以才吐血,当即又大叫了一声:“小黑,你怎么了,伤得很重吗,哪里痛啊?” 如果说一开始她就凭借玄璧翻滚的动作猜出了她是在装死,并且打出了强有力的辅助的话,那她现在就是真急了,急得一边朝玄璧身体里猛灌灵力,一边拿仇视的眼神去瞪穿山。 玄璧急忙阻止她:“没系没系(没事没事),我几系牙岂悼了(我只是牙齿掉了),没时莫大系(没什么大事)。” 天呐,因为最重要的两颗牙齿掉了,所以她现在说话都漏风,这简直是太可怕了!小黑蛇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嘴。 白瑜这才冷静了一点,但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对于一条毒蛇来说,牙齿掉了也是天大的事好吧!穿山姥姥太坏了,我要继续拿眼睛去瞪! 穿山扶额:这两只记仇又好胜的样子哟,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还不得不提前给她们俩下课:“好了好了,没出大事就好,你们先回去找白玉处理一下吧,明天再来这里上课。” 白瑜把小黑蛇抗在自己身上,态度冷淡地谢过了她,召出飞剑嗖地飞走了。 (飞剑上: 玄璧:我只是牙掉了蛇没事,我可以自己爬的! 小白:休想!你还记得之前我被白桦鸮抓走之后你是怎么拖着我走的吗?现在受着就对了!) 最旁边的小刺猬已经被这一个又一个的转折给搞晕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俩离开,还以为今天的课就要到这里结束了。 但穿山显然毫无此意,反而对她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现在,轮到你喽,好好跟姥姥打一架吧~” 第160章 小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唔,断得很干净呢,一点牙根都没留下,而且这么快就一点都不疼了,那应该不是被撞断的,大概率属于自然脱落,可能是你要换牙了。” 蟾宫里,白玉检查完小黑蛇的口腔,如是评价道。 换牙?一条毒蛇也会换牙吗?说实话,白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但如果是发生在这条血脉成分比百家姓还长的小蛇身上的话,那倒也不无可能。 虽然这不算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但苦主玄璧还是安心了许多。还会长出来就好,她才不想当一个无齿之徒! 小蟾蜍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紧接着把玄璧的尾巴抓到身前检查:“其实我怀疑是你要蜕皮了呢,刚刚我扛着你的时候,好像有一块翘起来的地方,总是把我身上挠得痒痒的。” 她用自己敏锐的小爪子一寸寸捋过去,果然发现小黑蛇尾部一些鳞片似乎微微翘了起来,剌得她的手有点疼,但由于颜色的原因,肉眼很难看出来。 “果然是这样,尾巴上不太平整呢!恭喜你啊小黑,终于又要蜕皮了。” 听到这个,白玉也略略展颜,嘱咐道:“这就很合理了,怪不得会突然换牙,原来是因为要蜕皮了。这段时间你就多跟着穿山老师上课吧,别忘了上次白泽巨佬来是怎么叮嘱的。等到身上痕迹比较明显的时候,再歇下来为蜕皮做准备吧!” 当然,为了萌发中的牙齿着想,这段时间内小黑蛇的饮食也会经过特殊调整,多选取一些无需咀嚼又富含营养的食物。 于是,第二天,还是在昨天的场地上。 “快点,再快点!真是不堪一击啊,这就是你全部的本领吗?就这样的速度,一出去就被人修当球踢了!” 穿山老师怒吼着,大声喝斥自己面前的小蟾蜍,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一同喷涌而出。 一开始上课,她就好像完全变了一只兽一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可亲,反而像是一只暴躁凶狠的霸王龙,总是带着一股恨不得马上把学生们都当场攮死串成一串的愤怒。 在刚刚短暂的对战当中,白瑜已经完全被她压着打懵了,毫无还手之力,毕竟以望月蟾的先天条件来讲,贴身肉搏绝对是弱势当中的弱势。 她没有锋利的爪牙,没有坚实的盔甲,腿脚的弹跳速度也相当有限,活像一个肉球一样被穿山打得满地乱窜,只能偶尔用神识驾驭自己的武器反击,但总会因为不够有力而被轻松克制。 “别再执着于这些蠢出生天的人类武器了!你是一只妖兽,难道你就没有妖兽的武器吗?只知道沉迷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一尾巴扇飞身后偷袭而来的鸳鸯钺时,穿山再一次发出了怒吼。 白瑜从出生开始,还没有被这样辱骂和压制过,她很生气,只是一直在强​忍,但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所以,在穿山下一次袭来时,她没有躲避,而是抬起了自己的头,用眼睛稳稳接住了对方炽烈的目光。 在眼神相接的一刹那,穿山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已经来不及转过头去了。 下一秒,一股针扎一般的刺痛,顺着她的眼睛直直涌入了她的脑子当中,绵延不绝,无从逃脱,像是一根寒光闪闪的长钉,一路从眼睛朝识海钉去! 很疼,比肉身被贯穿还要疼上一万倍。穿山闷哼了一声,精神出现了短暂的涣散,连眼神都有点发直了。 但她的掌风却来不及收势,正正扇在了白瑜身上,将那小小的一团蟾蜍给扇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自己也滚落了下来,疼得在原地缩成一个球。 “小白!”“姥姥!” 两只观战当中的妖兽吓得大叫一声,各自飞奔到她们俩身边察看情况。 玄璧将小蟾蜍扶起来之后才发现,她竟然真的被打吐血了!身下有一片小小的血洼,是她嘴边的鲜血和身上爪痕流出的乌血共同汇聚而成的。 爪痕不是很深,流出的血发乌是因为穿山甲的爪子上自带微毒,能够阻止伤处凝血结痂,但对于长期把毒物当糖豆嗑的白瑜来说影响不大,体内灵气翻涌,迅速将毒素给驱赶了出来,所以才会显得格外乌黑。 其实,在穿山的预估之下,白瑜是能够躲过这一击的,没有想到她拼上受伤,也要反击自己。 所以,当她脑中疼痛稍稍缓和过后,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她笑自己总是看低了这些小妖兽,却没想到她们个个身怀绝技,远不止表面看着这么简单;她笑自己经年之后竟然一上起课来还是如此疯狂,把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蟾蜍逼得以伤换伤;她更笑自己或许遇到了三块难得的良才美玉,足够让她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玄璧担心地问怀里的小蟾蜍:“你刚刚对穿山老师做什么了,难道用了什么法术把她变疯了吗?” 白瑜原本还在得意自己刚刚那有力的一击呢,现在听穿山笑得这么癫狂,也不禁泛起了嘀咕:“没有啊,祖祖说这会让对手很痛苦,但不会有留下很强大的后遗症啊,我还是专门挑的这一招呢!” 不错,我们小蟾蜍其实是一个尊老爱幼的好宝宝来着。 她虽然不擅长贴身肉搏,刚刚却有许多能够趁机施展神识攻击的空当,只不过她念及‌穿山姥姥才刚恢复没多久,神识也不是很强大的样子,贸然用这样的攻击方法只恐会令对方识海震荡,不利于伤势恢复,所以只是强忍。 直到对方终于彻底激怒她时,才忍无可忍,在贴脸之时拼尽全力使出后遗症算是最小的月刺之术,证明自己绝不是什么蠢货废物!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神识攻击之法,仅仅是将自身神识凝结成尽可能细而尖的形状,刺入对方的识海当中,练得好根本不需要眼神接触,只是白瑜毕竟年纪尚小,对此掌握得还不算熟练,还是需要这个媒介的。 不仅如此,所有的神识攻击在有眼神接触的情况下,效果都会得到大大提高。所以不想被攻击的人或兽啊,还请不要直视愤怒的望月蟾! 第161章 谁在偷窥 世上之事,往往就是如此诡异的平衡,神识强大的生物,如望月蟾,肉身就极有可能孱弱不堪;肉身强大的生物,如穿山甲,神识也往往弱小难当。 或许会有一出生就两方面都强悍非常的妖兽,但绝对是数量极度稀少,并且繁衍艰难的存在。这正合了一句人类的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这也是穿山一只一千多岁的老妖兽怎么会被白瑜伤到神识的原因。她本来就拙于这个方面,又在长久的受伤龟缩期间无从修炼,识海就像是被风干的核桃仁儿,渐渐地萎缩脆弱了起来。 识海萎缩,甚至比她气血两枯的毛病还要难以治愈,只能在漫长的岁月当中慢慢疗养。所以,现在每天上完课之后,穿山姥姥都会和望水一起到望月湖边修炼,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呢。 穿山笑了一会儿之后,感觉脑子稍微清爽了一些,立刻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郑重地表扬了小蟾蜍。 “干得漂亮,不用不好意思,我说过不必留手的,这场战斗本就是为了增进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神识攻击当然也应该算作你的攻击手段。你做得很棒,是唯一一个伤到我的,真是太厉害了!” 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小蟾蜍,一听到她的夸奖顿时喜笑颜开,心里舒服多了,只觉得那个正常版的穿山姥姥又回来了。 但不好意思,穿山的好脸色也就止步于此了。 她的笑脸突然之间消失不见,脸色变得如同钢铁一般冷硬,开始怒斥所有的学生。 “但是,你们三个,速度、身法、力道全都不合格,肉身强度简直是一个大大的叉!而且,我的标准不是自己,而是你们应该做到的程度,所以,你们还有的练呢,别骄傲!” “玄璧,在所有妖兽里你的赢面明明是最大的,却也表现得是最不好的。你明明会瞬移这么实用的技能,却使用得极其不熟练,完全把握不住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时候不该用,也没有和你的攻势相配合,扑咬的速度太慢了,所以只是白白浪费了你的灵力!” 小黑蛇羞愧地深深低下了头。 “望水,你不要老想着放刺,你的刺再多那也是有限的,而且放的时机也不好,杀伤力也不够强,连转移注意力都做不到!还有,我之前明明教过你那么多逃跑时的身法和注意事项,怎么一到实战的时候就全忘了,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小刺猬也惭愧的把头埋得低低的。 “白瑜,你的体质是最弱的,但这也代表是进步空间最大的,所以不要灰心,你还有很多别的地方可以使劲儿。比如提升你的速度,在战斗当中衔接好闪避和神识攻击,还可以让白玉给你定制一副盔甲……” 听到这里,小蟾蜍原本慢慢低下去的头突然抬起来了。对啊,太有道理了,可以让祖祖给我做副盔甲出来啊! 不过这件事还得先放到一边,穿山老师在才刚开始正式上第一节理论课。 “逃跑和抗击打,应该放在一起来讲,因为跑得过就跑,跑不过呢,就要把自己最抗打的地方露出来挨揍,保护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比如头部、内脏这些地方。” “所以,我们今天先来认识认识哪些地方是最应该在战斗当中好好保护的,什么样的姿势又能帮助我们更好地护住这些部位。之所以把这一块放在最开头呢,就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掌握,后面真正练习的时候,我可不会像这两天一样手下留情哦,记不住就等着哎哟哎哟地叫唤吧……” 由于学生很少,所以就算是挨个挨个手把手地教,这一块也用不了太多时间,重点还是实践,毕竟挨打挨多了,怎么样挨打不那么疼自然也就了然于胸了。 所以,接下来穿山的授课内容就是如何更快速地逃跑。这一部分就很复杂了,涉及到很多方面的问题,包括速度的提升、身法的练习、技能的使用,还有很多关于战斗意识、局势判断方面的问题,穿山也不敢说自己能够讲透,只能说是尽可能地多传授一点自己的经验。 由于今天,在座的各位就没有身上不带伤的,所以穿山目前还没有继续实践(实则读作打架)的意思,只是大致指点了三只小妖兽在这两天暴露出来的问题,以及理论上应该如何纠正。 欢乐的授课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太阳逐渐落下,她们也要准备回望月湖边准备夜间修炼了。 (黑白黄三只齐齐尖叫:究竟哪里欢乐了!) 等她们转身离去后一段时间,树林后才匆匆掠出一道身影,将身旁的树木蹭得沙沙作响。 穿山早就注意到这位偷师者了,此时悄悄转头一瞥,将那妖兽的狼狈身影收入眼帘,却并没有将对方揪住教训一顿…… 今天散课的时间还是比较早,主要是将小蟾蜍回蟾宫疗伤的时间留得充足了一些。 其实她刚受伤的时候,穿山就问她需不需要先回去休息,但白瑜硬气地表示不需要,她能坚持,也果然挺到了回蟾宫。 但一看到白玉,她是脚也软了眼也花了,恨不得当场再表演一个吐血三升,还是白玉抱着她好好安抚了一阵才好。 大蟾蜍给她处理好伤口,又请来了椿不老给她施治愈法术。看到伤患,新鲜出炉的蝾螈医生可兴奋了,强烈要求自己要再检查一次,绝对不能让白瑜身上落下一点后遗症。 其实她身上现在没那么痛了,但也愿意配合练手心切的椿不老,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试图在小蟾蜍身上把自己所有的医疗器械都用上一遍,硬是把好好的诊疗活动搞得像过家家一样热闹。 只有白玉站得远远的,目光复杂,神情中忧思难掩。 她之所以把小鱼交给穿山,就是因为自己始终狠不下心管教,但看自己孩子受伤,心中却又翻涌着想要给她停课的想法,真是纠结不已,作茧自缚…… 第162章 铠甲说与新课程 “铠甲吗?自从上次你告诉我也想出去闯荡之后,我就一直有留意材料哦,但是好像还没太攒够呢。”听到小蟾蜍转述完穿山的建议之后,白玉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看得出来,白玉的确思考了这个问题很长时间,张口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堆要求。 “按我的想法,你的铠甲当然首先是要防御力高‍,这没什么好说的;其次最好还很轻便,能够让你贴身长期穿着还不会被看出来,这样才够安全嘛;而且延展性也得很好,你以后还要长个子呢,太小了可不实用……” 妖兽化为人形之后,皮肤的防御力和兽形时是相当的,所以这套顶配版本的铠甲最好可以让白瑜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的时候都能穿上,这才不浪费。 只是这么多要求,随便拿出来一个就相当不好达成了,要是还得同时满足,那还不知道需要多珍贵稀缺的材料、多巧夺天工的设计,所以白玉思考了这么久,还是迟迟没有下文。 事实上,她突然开始恶补炼器基础知识也是因为这个,不过她准备自己锻造的还远不止于此,白瑜的铠甲、玄璧的武器,都是她正在操心的东西,每天都学得一个头两个大。 但当事蟾白瑜却有别的想法:“不对不对,祖祖你着急了。又不是非得第一次就做出能让我穿一辈子的铠甲啊,能上课的时候先顶一顶,稍微能保护一下我就好了,更好的可以慢慢磨嘛!”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白玉听了也微微点头,说道:“说得也不错,的确是这个道理。那就让我想想该做成什么样子的吧,也好给之后的正式版做个参考。” “至于小黑呢,你的铠甲就更不用着急了,据我的观察,你每次蜕皮之后鳞片都会变得更加坚硬,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就会变得比穿山的防御力还高呢!到那个时候,或许世界上最强韧的铠甲也比不上你。”她又顺手拍了拍在旁边昂着头听得很认真的小黑蛇。 玄璧郑重其事地点了两下头:“听上去很厉害啊,如果到时候可以的话,我就把自己的鳞片扒下来给小白做铠甲……” 结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小蟾蜍一齐出手狠揍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扒鳞很痛的!再乱说你就长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两下敲得可比穿山的攻击还要实在,小黑蛇头上几乎是瞬间就鼓起了两个大包,只好眼泪汪汪地说:“呜呜呜呜,我不这样讲就是了嘛,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手打蛇呢?而且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想说的是,如果论轻薄便捷的话,有什么能比得上我蜕下来的皮呢?如果到时候真的有那一天的话,我蜕下来的皮肯定也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到时候就可以被融进小白的炼器材料里了。” 白玉这才肯罢休,但右爪子仍然威胁性地举着,眼中寒光闪闪:“嗯嗯,这倒是说得挺对的,看来这两下给你打清醒了嘛。以后这种自损身体的话就不要瞎说了,知道了吗?再让我听到,有你好受的!” “有你好受的——”小蟾蜍也在旁边大声附和。 超识时务的玄璧这时候才不敢反驳呢,低眉顺眼地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听两只蟾蜍继续讲正事。 “神识攻击很好用吧,其实这才是我们望月蟾该走的正途,刀枪剑戟什么之类的,对我们来说只是小道而已。我常年以钺示人,一是为了掩盖身份,二是为了转移对手的注意力,趁其不备再用神识进攻,其实并不把它当作主要的攻击手段,你可别学岔了。” “还有,我送你去上穿山姥姥的课,也不是指望你练出一身腱子肉,像只牛蛙一样大摇大摆地回来,只是希望你能稍稍弥补一点自身的不足就好了。还是要好好钻研神识攻击啊,别用你的短处去碰对手的长处,这样除了把自己碰得头破血流之外不会有任何好处!” 小蟾蜍自然是乖巧领训,表示自己今后一定好好钻研神识攻击,争取带领望月蟾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白玉语重心长地教导完这个孩子,又转向了玄璧:“小黑啊,其实我之前一直没有教给你一些专属于望月蟾的东西,不是我藏私,而是害怕你的神识不够支撑你发挥好从我这儿学到的东西,反而走了岔路浪费了时间。” “但看穿山的授课态度,我也算是想通了,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学了再说吧,就算学完之后发挥不出来这么强的效果,这方面的训练也足够让让你的神识得到增长了,那也很好啊!所以,你以后还得增加一门课,就是锤炼自己的神识,这方面小鱼可以先带带你,她清楚该怎么做的。” 所以,原本日常安排就紧巴巴的两兽现在竟然又多了一门课程,视线交汇之时,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死意…… “我们还能抽出时间出门捕猎吗?这些课程怎么像兔子一样繁殖开了,我已经有好久没能好好看一会儿我的蛇蛇百科了!”玄璧悄悄对小蟾蜍说。 “是啊是啊,怎么教学癖还能传染啊?”白瑜深感赞同,狠狠点了点头。 但转瞬之间,她就变了脸色,敲着地板严肃道:“小黑同学,请你不要再吊儿郎当的了,坐端正,我们要开始上神识修炼课了!首先,让我们先来学习最基础的知识,神识的强度究竟是由什么决定的……” 猝不及防又要开始学新东西的玄璧:???原来小白真的没有骗我,教学癖是真会传染啊!她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染上了?! 已老实,这就是三兽行必有我师焉吗?我不想再有更多老师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63章 资源整合再利用 椿不老的治疗效果相当不错,没出几天,被打得内伤出血的白瑜就恢复了健康,以满血状态加入了一起被穿山狂撵的队伍当中。 没错,穿山老师的实战技巧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在传授完躲闪和逃跑的技巧之后,她最热衷于做的就是毫无预兆地开始猛追三位学生,不分时间地点地追,而且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架势一天比一天猛。 明明是看起来憨厚老实又慢吞吞的穿山甲,撵起妖兽来竟然这么快,这合理吗?从远处看就是一座长出了十万只脚的大山一样,可怕极了。 于是乎,在反复挨揍,反复愈合的过程当中,三只妖兽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已经开始在课余时间分享各自的心事了。 “唉,今天我又催祖祖要铠甲,她说还早着呢,再多挨两天捶打再说。太可恶了,明明第一次受伤回家的时候她还用那种很心疼很担心的眼神偷偷看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结果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叛变了!”⁠这是渴望外援的小蟾蜍。 “首先!别说得像姥姥是敌人一样,她是老师,老师好吗,辛辛苦苦都是为了我们好!其次,我感觉自己也需要点外援了,每次长刺都需要好长时间啊,太不方便了。”这是穿山老师的毒唯小刺猬。 “是呀是呀,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该怎么办才好呢?”这是长牙期间说话漏风的小黑蛇。这段时间她话明显少了许多,时刻秉持着非必要不开口的原则,更何况她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建议。 “等等,我们可以互帮互助啊!”望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拍着大腿惊叫起来,“这一年里,姥姥的鳞片老是边长边掉,姥姥说它们用处不大,但我还是都收集起来了,或许你可以用得上呢?” 白瑜一听,立时点头如捣蒜,万分同意:“对啊对啊,穿山老师打自己的鳞片做成的铠甲,这怎么不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呢,一听就很有用的样子!” “那么,我们帮到你什么呢?”玄璧很敏锐地捕捉住了她的未尽之语。 望水此时眼睛闪闪发光,竟然一下人立而起,大声讲出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一件事。 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为了给穿山姥姥找药材,曾经单独流浪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们都不知道,那是一片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所在,没有那么多高大的树木,目之所及都是直连到天边的碧草,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有许许多多我在这里从未见到过的妖兽,比如……” 玄璧一听,暗自腹诽道:谁说我没见过,我可见过呢!不仅见过,我还把这些妖兽都吃了一个遍。 白瑜更是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讲重点讲重点,别在这报菜名儿啦!” “哼哼,谁说我报菜名呢,我接下来要讲的就是重点!在那里,我发现了一种黑白相间的奇怪妖兽,体型极大,长得有点像猪,背上都是又长又尖、还有倒钩的刺,看上去威风凛凛,再大的妖兽都不敢轻易招惹它。” “而且它们的刺也可以发射出去,我亲眼看见一‌只饿昏头了的豹子想要去捕食它们,反而被扎得透透的,狼狈地逃走了。它想用自己的爪子把那些深深扎进肉里的刺给拔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只能任凭伤口处的血淌成小河,最后一头栽进自己的血泊里死了……” 望水手舞足蹈,讲得又陶醉又向往,很显然是将这种妖兽当作偶像许久了,尽管身不能至,却心向往之。 玄璧这下可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是想让我们陪你去找这种妖兽的刺,然后安在你自己身上?” “不错不错,正是这样。”小刺猬连连点头。 小蟾蜍便问:“你还记得当时的路吗?” 望水老老实实地回答:“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不过的确是很远,我只记得自己当时一直在往北走,翻过了好几座山头,走了好久好久才到呢,但具体花了多长时间就不太清楚了。” 路途遥远倒不是大问题,玄璧和白瑜都有靠谱的通行法器,脚力肯定比只能靠腿的小刺猬强许多,只要她还记得路就好。 听上去是一笔还不错的交易,而且她们也很久都没有到远处探过险了,山的那边会是什么呢?玄璧与白瑜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七分愿意。 “好好好,这件事我们就先应承下来,只不过还要回去告知祖祖才能确定,至于穿山老师这边,就由你负责啦。” 望水此时真是欣喜若狂,立刻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之前收集的鳞片,交给了白瑜,又泪眼汪汪地剖白心迹:“其实无论你们帮不帮忙,这些鳞片我都会给你的,因为你们治好我姥姥,不仅帮了她,更是帮了我啊!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道谢才好……” 玄璧和白瑜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了,真是头皮发麻,当即调转过话头,开始商量起出远门应该准备些什么。 然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有什么好特意带上的,妖兽嘛,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带上自己就不错了,早去早回,有什么好特意准备的。 三只妖兽大致商议妥当,便各回各家,向各自的家长请假打报告。 白玉听完,脑子里也浮现出了北边那片辽阔草原的风光,悠悠地说:“去那儿啊,不错,不算是太危险……” 她想着这段时间也的确把她们拘得有些紧,连捕猎也不敢往远了走,生怕时间不够,看着真是怪可怜的,哪有野生野长的小妖兽样,也是时候出去逛逛了。 再者说,小黑应该过不了太久就要开始为了蜕皮静养了,这一遭下来,又不知道拖延多久才能成行,不如就这几天快去快回,把事情办妥了也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小妖兽学习又怎么能跟人一样,困于一室死读书本呢?还是得到自然里去,所学才能得到体现,本事才能得到锻炼,一味⁠把她们圈起来学习反而是本末倒置了。 所以,她大手一挥,慷慨地给她们放了行:“好,我准了,你们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就是了!” 小蟾蜍和小黑蛇果然欢呼起来,已经迫不及待 第164章 冒险,生命永恒的主题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最有文化的小蟾蜍立在剑头,看着眼前辽阔的山水,不由得心情畅快非凡,曼声吟唱了两句自己也不太清楚意思的诗词,结果被后面的乘客蛇毫不留情地狠戳了两下腰子。 “别念了别念了,当心点啊,再只顾着看风景不好好御剑的话,下来有你好受的!” 白瑜:……她不就是起步的时候太激动,一不小心带着大家一头撞进湖里了吗,又没有⁠妖兽受伤,没必要从此对她丧失信任吧,她又不是故意的! 但她始终是理亏的那一个,只好含羞带气按捺下自己澎湃的诗兴,闭上嘴巴继续认真驾驶飞剑。 不错,现在是告知双方家长后的第二天清晨,她们已经出发了。 大家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再加上这只是‌一趟危险程度不算太高的短途游历,没什么好舍不下的。所以别啰嗦了,不会有额外的法宝和锦囊相赠的,‍早点出门吧别逼我把你们踹出去! 白玉和穿山对此次游历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切行动细节都由三只小妖兽自己商量,给足了她们自由空间和决策权。 出发之前,望水凭借自己的记忆,拿树枝划拉出了一副相当简易的路线图来,只有一条笔直的线,和数道弯曲的代表山和河的线。 怪不得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还敢肯定自己把之前的行进路线记得非常清楚,因为她的确一点弯路也没绕,就是笔直往北走,只有数座山头标识得比较清楚。 两‍只妖兽极目远眺,发现离她们最近的那一座山也显得那么遥远,这么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刺猬,实力不行,耐力不行,速度也不快,到底是怎么靠自己的小身板,一步一步跑这么远的呢? 她不会累吗,不会饿吗,不会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有用的药材吗? 玄璧和白瑜望着这张简单的地图,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看不懂吗?我再试着画详细一点好了。”小刺猬看她俩如此沉默,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所画的示意图实在是太简单抽象了,担心地发问。 “没事没事,挺清楚的,一直往这个方向走就是了嘛。”玄璧急忙出声反驳,并且用尾巴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线。 “只是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将这条路从此处划开,前半截都属于我们比较熟悉的地盘,不太担心遭遇袭击,可以让小白载着我们飞过去;从这里开始,后面都是陌生的山林,还不知道里面究竟会有些什么妖兽,还是我用万里号一路土遁过去的好。” 她的建议合情合理,剩下两只妖兽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纷纷点头同意,坐上飞剑就准备出发了。 只是白瑜通常只载玄璧一个,刚开始还没适应身后多了一个小刺猬的重量,又激动不已,一心想要策剑潇洒驰骋天际,一时发力过猛失去了平衡,才让剑上的三只妖兽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摔进了湖。 却说小蟾蜍又被提醒了此事,只敢从鼻孔里小小地哼出一声,就接着继续往前开了。 这不是望水第一次在天上飞,却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如此辽阔的视野,和扑面而来的清风,禁不住大声感叹:“能在天上飞真是太棒了,以后我也要学这个!” 此话既出,小黑蛇却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摇头:“唉,纯洁的小妖兽哟,你还不知道御剑飞行有多么难学,不着急,慢慢来吧!” 三兽在飞剑上并不肆意说笑,只是偶尔说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专注赶路,紧赶慢赶,竟然刚好在日落之前降落到了她们提前商议好的换乘地。 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平时捕猎会涉足的区域,周围看似安静祥和,却不知暗地里会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妖兽。三兽不敢托大,将栖息之所选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斜坡,准备晚上钻进遁地球里休息。 白瑜还从未尝试过连续飞行这么长的时间,此时不说是灵力枯竭,却也已经濒临耗尽的边缘了。玄璧便取出万里号来,让她先钻进里面歇息一会儿,剩下的两只妖兽先去周围取些食物回来。 其实她们各自的储物囊中都还有一些食物,但光吃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怎么会有外出探险的体验感呢?那些东西充当山穷水尽时的应急食品就好,现在还是先探索探索附近的好。 在降落之前,玄璧就已经开启颊囊的灵气感应功能,细细扫描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什么过于强大的灵气波动,才敢放心在此处安营扎寨,又让三兽分散行事。 她在周围巡视了一大圈,果然没有什么大妖兽,不过相对应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尝的猎物,于是胡乱捉了几只体型较小的猎物,聊慰口腹也就是了。 等她回去的时候,小刺猬也带着许多浆果回来了。据她说,不远处有一大片灌木丛,里面生长着许多不同种类的浆果,个头颜色差别都很大,只是闻着都是酸甜可口,花香扑鼻,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摘了许多回来。 玄璧一看,这里头竟然还有她最喜欢吃的蛇莓呢!看着红得像血,比之前吃过的还要饱满,非常诱蛇。 事实上,这里所有的浆果长势都是出奇的好,个个饱满紧致,鲜艳欲滴,咬进嘴里一下就爆开了,汁水充沛不说,竟然还有一股奇特的花香味,吃得兽根本停不下来,嘴边颊上都挂着淋漓的果汁,还贪恋地商议,明天早上再去摘一些带走。 三只妖兽皆是食指大动,头也不抬地狂炫浆果,直到月亮渐渐升上来,白瑜才戳戳其她两只妖兽,示意她们看看周围。 第165章 白乙己 玄璧懵懂地抬头四顾,才发现这片辽阔的斜坡上,现在竟然绽开了一丛丛发着朦胧光晕的白花,花朵旁还环绕着许多的小虫,腹部也在散发出浅淡的青光。 此情此景,活像一个静谧的美梦。玄璧不敢造次,低声说:“哇,好漂亮——这些是什么花,我刚才怎么没看到?” 白瑜跑到花前细看,很快就将它辨认了出来:“这竟然是月光昙,怪不得晚上才开,白天的时候它们只会像杂草一样匍匐在地上,根本看不出来。我要多采一些回去带给祖祖,她一定也会喜欢这种花的,说不定会在望月湖边也种上呢!” 望水一听,当即热烈响应,并且火速放下食物开始施工作业。 论起挖土,小蛇和小蟾加起来也不如小刺猬一半,于是两兽渐渐被排挤到了边上围观。此时白瑜才想起一件事:“对了,我们还需要抓点这种小虫虫回去,月光昙只接受这种悠游蜂授粉呢!” 抓虫,这可就是白瑜的专长了,她当仁不让,又一屁股把玄璧赶到了更旁边的地方,只留下她一条蛇充当毫无技术含量的保安,一边看景一边看她们撅着屁股嘿哧嘿哧地干。 悠游蜂,真是奇怪的名字,不过看这些发光小虫虫在花间轻巧蹁跹,十分优雅的样子,也大概可以理解了。 高坡上的月亮不如望月湖上空的大,但也别有一番意趣。玄璧放松地仰躺在丰软的草丛上,偶尔抬头看看美景看看好友,但很快就被翻涌上来的困意打败,站着岗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小蟾蜍和小刺猬也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手边还分别堆了许多花和虫,显然是她们辛苦熬了半宿后的成果。 此时,月亮已经开始逐渐西沉,山坡上的月光昙也在慢慢地合拢,那些闪光的小虫子更是几乎看不到了。玄璧不准备把她们叫醒,也不想把她们塞进遁地球里再睡,便盘到了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兢兢业业站好最后一班岗。 这里的视野极其开阔,她生平第一次看完了一轮红日升起的全过程,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把野火,烧得她的眼眶热热的。 “小黑,你怎么起这么早啊?”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了白瑜的呼唤。 玄璧本想转过头去招呼她也来看日出,却发现小蟾蜍的肚子竟然绿了!而且还是那种涨滚滚的绿,非常显眼! 须知她身上的伪装只会让她背上变绿,对肚子可没有任何影响啊!小黑蛇瞠目结舌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肚子又胀又绿的?” 白瑜茫然地低头一看,登时也惊叫起来:“啊啊啊?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啊!” 她们的叫声把原本还在酣睡当中的小刺猬也吵醒了,吓得闭着眼睛跳起来大叫:“是什么妖兽来了?我的刺可不是吃素的!” 等到发现是小蟾蜍肚子出现异样之后,她才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因为你昨晚偷吃了好多那种发光小虫子啊?别狡辩,我挖草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的!” 玄璧惊呆了,她怎么什么都能乱吃啊! 白瑜便红着脸争辩起来,满口都是什么“蟾蜍吃虫的事,那能叫偷吗?”“种族天性,无可非议!”之类的话,但望水还是满口调笑,空气中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小黑蛇看她吵架时中气十足,半点正在忍痛的迹象也没有,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制止了还在吵吵嚷嚷的两兽,押着她们去摘浆果了。 三只妖兽又扫荡走了许多浆果,这才心满意足地坐进万里号中,准备离去。 所幸望水的行进路线笔直,所以即使是在对于路线毫不熟悉的情况下,她们仍然能充满自信地前进。只是此处树木丛生,玄璧不想随意铲碎树根,破坏这些树木,便有意将遁地球⁠压得深深的,试图从地下深处走。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驾驶万里号出远门,果然感觉很不错,坐在球里十分安稳,一点也不担心会有妖兽突然冲出,把她们从天上打下来,就算偶遇障碍,也能得到白瑜的提前示警,便也顺顺利利地驶出了老远。 只是操控遁地球所需的灵气也会多上许多,再加上地下深处空气稀薄,所以隔不了太久,她们就需要上浮,换气修整。 她们都以为这个时间段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时候,所以每当这时总会严加防范。但事实却远非如此,变故竟然降临在万里号平稳行驶的过程当中! 当时,白瑜和玄璧都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只是正常向前开。但突然,仿佛撞到了什么障碍物上一样,遁地球突然停止了运作,而且玄璧怎么驱动都毫无作用。 三只妖兽同时心里一紧,已经开始做战斗准备。白瑜探出神识细察,发现面前只是一片正常的棕褐色泥土,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这就更可怕了。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她们可不相信这是遁地球突然之间自己坏了。 “怎么办,要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吗?”望水小声问。 白瑜迅速否决了这个提案:“不,绝对不行。在遁地球里,我们还算是稍微有点保护,出去直面敌人才叫被动呢!” “可是被困在这里我们也会憋死的!我可以悄悄挖出一条去上面的路,或许不会被发现呢?”小刺猬没有直面过太多强大的妖兽,现在控制不住地心里发慌,已经开始自乱阵脚了。 玄璧站在了小蟾蜍这边:“不急,我们再等等看。连对面是什么妖兽都不知道就出去的话,简直是在贸然送死。” 望水憋屈地坐回去了。她是有点急,但还没有急到失去理智。 她们三个静静在球里坐了一会儿,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玄璧再次试着发动了一下万里号,但它就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还是不能出去吗?我好像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小刺猬虚弱地说。 白瑜怒斥道:“你呼吸不过来是因为把自己盘得太紧了好吧!把你的手放得离自己的脖子远一点,别没事就掐自己两下了!” “嘘!嘘——先别说话了,那只妖兽好像要动了!”玄璧突然出声制止! 第166章 地龙翻身(二合一) 起先,这种震颤的幅度很小,以至于只有玄璧能够稍稍感知到一点。 但很快,土地抖动得越来越明显,透过遁地球传输回来的外界图景,她们能看到头顶的泥土开始簌簌抖落,地动山摇一般剧烈晃动。三只妖兽被颠得抖来抖去,在球里东倒西歪地滚成了一团。 但她们没有叫出声,只是昂起头颅,专注地盯着前方。 这一幕太诡异了,她们刚刚“撞上”的障碍物,竟然开始活动起来了! 准确来说,它应该是带着身上粘附着的泥土,在快速地向前奔涌,以至于她们三个到现在也没看出它的真身。 白瑜放出神识再次探测,但在她的视野里,这根在快速移动的、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玩意儿,还是与普通的泥土没什么区别,玄璧的颊窝反馈回的信息也是这样。 泥柱一样的东西还在翻滚不息,小蟾蜍忍不住喃喃自语:“我的天呐……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等,你们看那儿,那个突出来的地方!像不像是蚯蚓?”作为常在土里刨食的刺猬,望水对于这种生物可比她们俩要熟悉多了,当即朝那处指去。 虽然面前之物运动速度极快,那道环带只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迅速消失不见,但玄璧和白瑜还是注意到了,因为它颜色稍浅,又更加膨大,像是被水泡浮囊了一样显眼。 不知道是否由于在行进路上蹭掉了身上的泥土,那条蠕动着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是与土壤相差无几的深棕褐色,表面布满密集的细小刚毛,还油亮亮的,似乎覆盖着许多粘液。 不知道为什么,玄璧打了个冷战,才艰难地开口:“的确很像是蚯蚓啊!但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大的蚯蚓吗,一节都快比我还粗了?” 望水沉重地点头说道:“看这个样子,应该是蚯蚓没跑了。之前遁地球被卡住,或许就是沾上了它体表的黏液的缘故,毕竟能长这么大,这蚯蚓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玄璧便再试着驱使万里号,这一次情况好一些了,起码能动弹了!只是运转起来仍然一顿一顿的,速度大不如前。 这是因为她们先前一头撞在蚯蚓身上的时候,滚动着的遁地球上沾了许多蚯蚓体表的黏液,变得完全无法动弹。 但蚯蚓一动起来,附着在球上的黏液却被流动中的土壤带走了许多,变得可以运转了,只是缝隙处仍有许多黏液和泥土,动起来完全不如之前流畅。 “太大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和它正面战斗的好。不知道对方现在是没发现我们还是没有敌意,总之先趁机跑吧!”白瑜当机立断道。 玄璧也深感赞同,便开始猛灌灵力,想要强行操纵万里号开跑。孰料此时,一股巨力横空出世,将这颗铁球滴溜溜地击飞出去老远! 在这里,这样的攻击当然是由且只能由这只蚯蚓发出的。不对,它不管自己叫蚯蚓,它管自己叫地龙。 地龙不是龙,这是它给自己取的尊号,虽然也没有被别的人或兽这样叫过,但总比它粗鄙的种族名,盲蚯要好得多,而且它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龙。 它很自豪,因为它绝不是一只普通的盲蚯。它是盲蚯之王,是地面之龙,是永远不会停止长大的特殊存在! 它辛辛苦苦活了那么久,每天到处翻到处拱,勤勤恳恳地吃掉所有能塞进嘴里的东西,再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消化这些混杂在一起的树木、泥土、石头,偶尔还会有一些妖兽,这算是难得的美味小点心了。 理所应当的,它也变得非常巨大,想吃什么都行,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它磨盘一样的大嘴巴。 渐渐的,这一片都快被它吃空了,除了最底下最坚硬的岩石它啃不动之外,就连土壤也快被消耗殆尽了,没有任何妖兽愿意来这儿,它开始计划动身离开,去开辟一块崭新的领土,然后继续它的宏图伟业! 不过,它动起来的动静很大,还需⁠要小心一点,往地下深处钻,这样才能不惊扰上边的妖兽,实现边走边吃的集约式进食法。 但它没有前进太久,突然有一天,一股极其恐怖的香味竟然突破了土壤的封锁,一路钻进了它的鼻子里! 这绝对是不能错过的食物!它没有多想,当即破土而出,将那股香味的来源瞬间吞进了肚子里。 当然,它也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由一只海兽携带的,甚至还将它深深地藏进了自己的壳里,可惜这对地龙来说也只是一层不值一提的阻碍而已。 它把海兽一整个吞进了肚子里,很快,体内强劲的消化液就将其分解成了渣滓,但那片散发着异香的东西一彻底暴露出来,它的消化就进行不下去了。 那是来自它血脉最深处的呼唤,足以让这只这辈子没见过海的蚯蚓,在这一刹那就辨认出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竟然是一片金黄的龙鳞! 它的消化液一触及到龙鳞表面,它立即发出了一股灼热的能量,将它的肚子都烫出了一个大洞,继而流出了它的身体,像是骄傲的龙鳞在拒绝被一条最低级的蚯蚓玷污。 但没关系,它会以绝对包容的态度,一直强制爱这片龙鳞的! 地龙的再生能力很强,但这种被龙鳞烫出的伤口似乎很难愈合,于是它拖着残败的身体,艰难地扭转了自己的头颅,再一次将龙鳞混在泥土里吞了下去。 再烫破,再吃,再烫破,再吃…… 这个过程反复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但地龙觉得非常值得,因为龙鳞已经开始逐渐融化了!而且也不能再伤害到它的身体,它可以安安静静把自己隐藏在地下,慢慢消化它了。 这是一个无限趋近于休眠的过程。体内有龙鳞要消化,地龙可以几乎不用进食,只是僵守在地底,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渐渐的,它感觉自己已经几乎要和土地融为一体了,这种感觉也很棒呢,没有任何妖兽能够察觉它了,等它消化完龙鳞之后,就真的可以放肆地到处进食了! 这里有了它,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在地下深处活动的妖兽,而地表上的动静又不足以吵醒它,于是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过了许久,许久。 ---------------------------- 好吵,好吵,一直震个不停,这里有多久没有这么吵闹过了…… 地龙稍微蠕动了一下自己庞大的身躯,试图把这些吵闹的小虫子给碾死,但似乎并起没有太大的作用。 那个小球还是在不停地震动、滚来滚去,让周围的土都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翻滚,吵得它恨不得把自己的感官全部都封闭掉。 不过这显然难度有点大,毕竟它现在唯一能接受外界信息的器官也就只剩自己的皮肤和嘴巴了,面积还这么大,想要一点触感也感受不到,除了把它们都削掉之外也没有其它办法了吧? 可恶,真是讨厌,为什么非得打扰它呢,应该没有什么生活在地下深处的妖兽敢靠近它才对啊? 地龙又烦躁地使劲扭了一下,脸部仅存的,巨大的吸盘此刻竟然人性化地呼出了一口长气。它能活动的范围依旧不多,不过对于旁边的三只小妖兽来说,这已经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了。 它稍微清醒了一点,立刻发现了这个咕噜噜的小铁球,和里面香甜的妖兽气息。 它已经好久没有正经进过食了,最多醒过来之后随便啃两口嘴边的土,此时闻到这个味道,竟然有点禁不住地口水泛滥。 不过,最吸引它的不是这些小妖兽,而是这个小铁球,如果在它的肚子里的话,短时间内腐蚀不掉,说不定可以在里面咕噜咕噜地搅拌,帮助它对付这片龙鳞呢! 地龙昏沉了很久的脑子也不由得为这个天才想法所动,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开始努力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尝试进行一些复健运动。 那只小球又开始往前跑,真是无趣啊,老爱没完没了地做这些无谓的挣扎。地龙也已经腾挪出了足够的运动空间,此时正好将尾端一扬,像是鞭子一样猛抽出去,正好将这只球给击飞了出去! 那么多年的土不是白吃的,这实在是相当有力的一击,但凡万里号的材质差上一点,都容易像核桃一样被当场砸开。 所幸白泽出品必属精品,万里号终究顶住了这波压力,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了地面。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球里的三只妖兽开始控制不住地到处翻滚,特别是小蟾蜍,她昨晚偷吃了太多虫子,现在脸色和她的肚子一样铁青,只是强忍着没有当场呕出来。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很智慧的决定,不然以现在这个天旋地转的架势,她的呕吐物一定会均匀地涂满整个万里号内部,甚至包括三位乘客的身上,到时候就算她们侥幸逃出生天,白瑜也会被剩下两只妖兽殴打致死。 地龙将球打飞之后,立即迫不及待地鼓着自己黑洞洞的吸盘大嘴,翘首等候在预计的落点下方,显然是准备顺势将她们通通吞入腹中。 玄璧原本也在控制不住地大叫,但一看到脚下蚯蚓那张硕大可怖的嘴,就立刻被吓得魂都回来了,立时死命勒住万里号,拼死才让它往旁边滚了一点。 本来万里号在空中是难以控制方向的,但小黑蛇不计成本地狂注灵力,一边注还一边嗑灵石,这才勉强将掰回了一点遁地球的方向,而且还非常巧合地砸在了这只蚯蚓的头上! 好吧,玄璧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它的头,毕竟对方全身上下看起来几乎都一个样,只是这里正好是在大蚯蚓吸盘嘴下面一点的位置,看上去还挺要紧的。 这一下才真叫个势大力沉,砸得始作俑者血都快吐出来了,嘴里惊怒地长啸了一声。 这声音异常尖刻,离她们的位置又近,白瑜被这声音一激,刚刚才被吓得强咽回去的呕意又翻腾上来了。 不过此处的伤虽重,却不是地龙的要害。它愤怒至极,将身一扭,遁地球便从它滑溜溜的身上滚了下来,继而再往前扑,眼见又要将球衔入口中。 玄璧哪敢耽搁,驾驶着万里号就想跑。但它身上的粘液才被抹掉了没多久,现在又沾了满头满脸,行动起来十分艰涩,眼见就又要动弹不得了!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小蟾蜍却没有一点空闲紧张,她真的快要憋不住了! 于是她顶着那张臭不可闻的大黑嘴,飞速将球门打开,伸出半颗脑袋,哇哇哇地大呕起来。 此时万里号正在艰难滚动,速度不快,却刚好够旋转一周,让自己被白瑜泛着荧光绿的呕吐物覆盖得满满当当。 即便是经常面对生死关头的玄璧,此刻都快放弃了。原本遁地球就跑不快,现在连视线都被遮挡了,这还逃个啥? 不过她虽然心里认为就要带着大家一起魂归离恨天了,但尾巴可没含糊,利落地将吐到虚脱的小蟾蜍给拉回了球仓。 但下一秒,万里号上的滞涩感竟然减弱了,那些又绿又黄的粘液交织在一起,竟然诡异地变得稀薄、透明,最后随着越来越快的旋转渐渐被甩飞了出去。 大蚯蚓的粘液竟然误打误撞地被白瑜的呕吐物给溶解了! 玄璧大喜过望,当即就要驾驶遁地球速速逃走,却没注意刚刚还紧咬在身后的大蚯蚓竟然突然消失不见了。 地龙在哪?地龙当然是在地下了!它在地底的穿梭速度比在地上还要快,自然不会和这只球死磕,一发现自己的粘液不起作用,就迅速潜入了地底,准备绕到前面拦截。 但球里的三只妖兽丝毫未察,还以为是那大蚯蚓已经放弃了,只是一味地向前飞驰。 但突然,原本四平八稳地面凹陷出了一个大洞,一张黑洞一样的大嘴如同幽灵一般闪现在此,马上就要把遁地球给吞下去了! 第167章 我只有战斗!战斗 在这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里,玄璧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反应。 ——她用尾巴重重地敲下“驱逐”键,以极短的速度打开了两侧的舱门,将一左一右的白瑜和望水分别弹射了出去。 完成这个举动之后,她已经没有从万里号中逃出的时间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关上舱门,静静等待自己坠入到那副深渊巨口当中。 白瑜眼睁睁地看着遁地球的舱门关上,却没有另一只妖兽逃窜出的身影,只有那枚棕色的铁球直直掉进了蚯蚓的嘴里。 她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扑上去撕开它的嘴巴,把好友捞回来,但只前行至半途,就被炮弹一样袭来的望水给硬生生扑到了地面上。 刺猬把蟾蜍压在身下,厉声大吼:“别去白白送死啊!玄璧不会在里面坐以待毙的,我们要在外面为她创造逃出来的条件!” 白瑜强行压抑住愤怒,用力一滚,从她的压制下抽身而出,同样大叫道:“谁要去送死啊!别压着我了,快去攻击那只臭虫啊!” 地龙刚刚将心仪的小铁球吞下肚,餍足地长舒了一口气,就听到那只小绿蛙聒噪的声音。 竟敢将如此伟岸的本龙称为臭虫吗?真是该死啊,这两个侥幸逃脱的家伙。无所谓了,反正也没打算放过她们,待会儿都到我的肚子里和那条蛇团聚吧! 地龙看准她们俩的位置,灵活地又侧翻了几圈,滚得周围狼烟动地,无非就是故技重施,想要用自己庞大的的体型压死她们。 但很可惜,这招根本没有奏效的余地,因为论起泰山压顶来,它把自己切成十截都不如穿山姥姥来的有统治力。白瑜和望水边跑边跳,只几步就闪出了它的攻击范围,连边都没被蹭上。 “看吧——我都说了,姥姥都是为了我们好,教我们的东西早晚都用得上!咳,咳咳咳!”小刺猬一边连滚带爬地逃,一边大叫,不小心吸入了许多扑腾起来的尘埃,被呛得咳嗽连连。 白瑜才没有跟她东扯西扯的闲情雅致,声嘶力竭地大吼:“闭嘴吧你,谁问你这个了!快去找这只蚯蚓的弱点啊!” 地龙才不会傻愣愣地呆在原地让她们安全聊天,此时业已重振旗鼓,又朝她们攻了过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们俩之间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刚刚一个朝左逃,一个往右跑,刚好分散了攻击目标,现在也是如法炮制,分头行动,像两片随风飘零的落叶一样,毫无固定轨迹地奔跑。 这也出自于穿山老师的教导,不要让敌人预判你的逃跑路线,特别是对于这种可以在地下随意穿行的对手! 地龙被她们俩绕得眼花缭乱,胡乱扭动身躯肆虐了一阵,却只是把地面挖得千疮百孔,连她们俩的边都没有摸着,倒把自己累得够呛。 望水的身手比白瑜还要轻灵,不仅能够轻松逃开大蚯蚓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在它顾此失彼的时候冲上去猛扎它的皮肤。 但地龙身上有一层厚重的粘液,又黏又滑,紧紧地将它的身体保护了起来,望水短短的刺压根连这层液体都穿不透,一戳下去就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力道瞬间被打消。 她焦急地朝白瑜通报战况:“不行,粘液太滑了,我的刺根本捅不穿啊!” 白瑜还来不及想对策,就发现对面的臭长虫表现得十分异常,攻势减缓了不少,只是不住地在地上盘旋,一副游疑不定的样子,似乎已经萌生出了退意。 不错,这只开局一张嘴,成长全靠吃的家伙,被龙鳞钉在了地下几百年,好不容易想出来找点吃的,结果刚一出山就碰见了这几个扎手的硬点子,已经逐渐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耐心。 ……烦死了,这副身体这么大,操纵起来也很费力气的好吧,就不能体贴一点,乖乖把自己奉到我嘴边吗?不是看到同伴被我吃掉之后很心焦吗,现在怎么不想进去陪她了?真是假惺惺。 到底还要不要继续追呢,好像会花很大力气,收获却不太大的样子呢,似乎也不是很有必要诶…… 一看穿它的想法,小蟾蜍当即悚然一惊:遁地球已被这只蚯蚓吞入腹中,她们现在没有任何可以钻地的工具,如果让它回到地底,只怕还在它肚子里的小黑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决计不能叫它往地下逃! 白瑜被这样一激,倒是心如电转,很快就想出了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也来不及思虑周全,只能先干了再说! 另一边,小刺猬久久不曾听闻她的回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吓得跳起来抻着脖子寻她的踪迹,却只见小蟾蜍跳上飞剑,解除了自己的伪装,又召出了两把小钺,让它们悬停在自己正前方,看上去是要轰轰烈烈打一场的样子。 望水心急如焚,连连用自己的爪子拍击地面,暗暗懊恼:哎呀,都说了这个蚯蚓扎不破,怎么还只顾着死磕呢?真是讨厌的犟种!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竭力蹦跳起来,争取做一只烦人的跳蚤,吸走大蚯蚓的注意力,让小蟾蜍能够有充分的发挥空间。 但接下来的一幕就更让她看不懂了。白瑜非但没有将刀尖对准敌兽,反而先朝自己的肚子来上了一发重重的上勾拳! 她选中的位置极刁钻,正是自己的胃囊。果然是最熟悉自己的兽伤自己最深,这一拳下去真是非同小可,直接又给她打吐了! 望水看得目瞪口呆,但这却正合小蟾蜍的意思。她之前肚子里的东西还没呕完呢,此时被她自己给揍得倾巢而出,嘴巴好似喷泉一般,张口就哗啦啦往外冒,正巧吐满了悬在她身前的武器上,直接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钺给漆成了淋漓的荧绿色。 白瑜一甩爪子,驱使那只加完料的武器飞到小刺猬面前,大喝一声:“接着,用这个破开它的防御!” 说完,她竟然又抄起那把干净的刀刃,深吸一口气,往自己胳膊上深深划了一道,伤口处⁠霎时鲜血狂涌,散发出一股清新的香气,成功将蚯蚓的目光再度吸引过来。 嗯?小绿蛙怎么变小白蛙了?味道也变得更香了,想吃,好想吃。 另一边,沾满了小白特调蘸料的小钺已经绕过蚯蚓,呼啸而来,停在了望水身前。 ——要接吗,真的要接吗?我真的有点下不去手啊! 望水好想逃,却又逃不掉。没办法,负伤状态下的白瑜已经又开始骑着飞剑溜蚯蚓了,玄璧更是生死未卜,她已经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干了姐妹们! 第168章 三线作战 外面这头,白瑜正驾驶着飞剑把嘴馋的蚯蚓当狗耍,望水刚刚接过趁手的武器,开始嘿哟嘿哟地偷凿这长虫的身体,里面的玄璧也没闲着,努力控制住万里号,开始探索起这只大蚯蚓内部的世界。 她刚一坠入,就发现这里并不是纯粹的黑暗,反而是暗沉的深红,有阳光透过了蚯蚓薄韧的外皮,照亮了它的体内。很显然,这只蚯蚓的内部构造跟它的外表如出一辙,都是一根直肠通到脑的类型。 四周都是粘稠的液体和光滑的淡红色内壁,偶尔会有漂浮着的细碎土壤,借助这些参照物,她能感受到遁地球正在缓慢地下坠。还好它的密封性很好,并没有液体渗漏进来,剩余的空气也还足够。 但很快,这一点平静也被打破了,蚯蚓开始猛烈地翻滚起来,万里号被甩得猛然撞向了内壁! 无事发生,那看似薄脆的内壁抖了两抖,还是坚忍地兜住了,只是被遁地球上锯齿状划过的地方被蹭出了几道血痕,但地龙的痛觉神经相当迟钝,丝毫没有察觉,那伤口也很快愈合了。 炼化龙鳞带来的好处还是很大的,它的肉身越来越强大了,再生能力也得到了进一步加强,粘液的下方还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透明鳞片,大大提升了它的防御力和持续作战的能力。 关于这一点,最有体会的是在“凿壁偷光”(释为凿开蚯蚓的外壁把里面的球和蛇都偷光)的小刺猬。 她好不容易克服心理障碍,拿着白瑜传递的秘制武器溶解了一片粘液,但再用那副缩小版的子午鸳鸯钺劈砍的时候,竟然砍不下去了! 她自觉已经用了十二分的气力,把那皮肉砍得邦邦作响,都快擦出火星子来了,却依旧没什么用处,倒是她还得追着这一片稍微光秃秃一点的地方砍,奔来颠去的十分辛苦,一时间真是无限惆怅。 “砍不开啊——这长虫身上太硬了!我再试试能不能把刺扎进去!”她先是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又摸出自己之前预备好的毒刺,开始尝试往里扎。 她的刺又细又尖,竟然刚好能扎进那些鳞片的间隙,倒是让她十分惊喜,又开始继续扎扎扎。说来,这刺上涂的还是玄璧的毒液呢,现在她们都钻进了同一只妖兽的体内,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而白瑜,此时正在地龙狂乱的攻击当中极其克制地闪躲,既不敢把它引得太远,让望水的工作毁于一旦;又不敢离得太近,让那张吸盘一样的大嘴有机会将她吞入腹中,真是十分的憋屈受制。 看见小刺猬开始撅着屁股埋头针灸,她终于稍微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悬起心来——这只蚯蚓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就凭那一点毒液的剂量,真的能让它受到影响吗? 看来还是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方面上,她必须使出目前场上最具有杀伤力的神识攻击,才能确保这只臭虫会受到重创。 但这只蚯蚓没有眼睛,甚至全身上下都长得差不太多,到现在为止她连它的识海在哪都不知道,她真的可以一举击溃对方的神识吗? 白瑜悄悄摩挲了一下爪背上藏着的魔指鱼骨片,陷入了短暂的犹豫当中。 要向祖祖求援吗?可现在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她不愿意让这场战斗就这样草草结束,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有大家的努力,这只臭虫不会有嚣张太久的机会的! 五次,她给自己五次机会,如果五次还做不到,就不再耽搁,立马求援。 她再次张开神识网,试图捕捉到地龙身体当中最特别的那个点。 但最先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那只蚯蚓本身的灵力波动,而是它体表鼓出的那个肉眼可见的,不断弹动当中的硕大圆球。 白瑜眼前一亮,露出了战斗以来的第一丝笑意。这个尺寸,一定是小黑驾驶着遁地球在臭长虫肚子里捣乱呢!太好了,有她们俩帮忙,自己的把握又变大了! 事实上,玄璧不仅仅是在驾驶着遁地球到处弹弹弹,刚刚她还做了一件更冒险,也更具有收益的事。 她开启了一条极细极窄的小缝,自己悄悄挤了出去,又迅速地关上了舱门,准备出去干点大好事。 刚刚蚯蚓内壁被万里号剐蹭出伤痕的事狠狠地点醒了她。如果只是单纯的蹭伤,能够快速愈合的话,那伤口沾上她的毒液之后会怎样呢? 据她所知,她的毒液现在起码会有阻碍凝血、麻痹、致幻等作用,堪称是种种毒物之集大成者,哪怕这只蚯蚓再大,直接作用在身体内部也应该足够让它喝上一壶了。 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钻出球舱,将自己的毒液一点一点均匀涂抹在万里号那些锋利的锯齿上。蚯蚓内部的体液很粘稠,虽然限制了小黑蛇游动的速度,但同时也将她的毒液很好地压制在了锯齿附近,几乎没有溶解稀释。 也巧,这个时候地龙正好在纠结要不要见好就收,没有过于激烈地摇晃,反而给了她可趁之机,一鼓作气涂完毒液之后钻回了球里。 玄璧没有着急开始攻击,只是默默将球扩到最大,等到地龙又开始剧烈地进攻,才顺势在它体内摇晃、剐蹭,将毒素遍布在那些浅表的伤口当中。 渐渐的,那些原本光洁的内壁现在变得伤痕累累,而她也被摇晃到了蚯蚓身体里最核心的位置,看到了那个正在闪着光的奇怪东西…… 第169章 龙鳞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千里之虫,溃于蛇毒。 ——白瑜大败千岁地龙后,做狗屁不通古体诗有云。 当然,现在的她还在紧张地观察面前摇摇晃晃的大蚯蚓。 它的动作越来越沉重缓慢,攻击落下的地方也距离她越来越远,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失去理智的美,显然是毒液已经生效了。 但地龙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常。它只是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轻飘飘的,攻击变得更快更强了,就是眼前的猎物很狡猾,竟然会分身,它打完一个出来四个,真是可恶!不过没关系,越多越好,它会通通笑纳进嘴里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沾染着玄璧毒液的伤口遍布于它体内。毒液已经进入到了血液当中,正在极速扩散开来,凶残地攻击它身体内部的结构。 但迟钝的痛觉和简单的身体构造并没有将这种信息传达到它脑子里的能力,地龙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嘴里现在都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只是坚持不懈地挥霍着自己的体力,沉溺在爽吃蛙蛙的幻象当中不可自拔。 现在正是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小蟾蜍开始大胆地靠近蚯蚓的身体,试图靠肉眼判断究竟哪里才是它识海的藏匿之处。 这只蚯蚓在地下待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无论她用神识探测几遍,它周身上下都还是那种与泥土无异的质感,白瑜索性放弃神识,只用肉眼观测揣摩那些特殊的部位。 特别是这种血统不高、又不太花时间修炼的妖兽,她真怀疑对方的识海比自己的蟾珠还要小,找起来只怕真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她首先选择的就是那道膨大的环节处,因为实在是太过显眼,或许是用来保护它的识海的? 白瑜神识攻击与物理攻击齐出,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竟然顺滑地将那处捅了个对穿,但神识攻击却落了空,只有大量的白色浆液,如同瀑布一般从伤口处喷溅而出。 这里原本是盲蚯用作繁殖的地方,现在却被这只一心吃吃吃无心繁殖的地龙改做了储存能量之所,表面最是脆弱,既没有鳞片保护,也没有粘液隔绝,这些涌出来的液体就是它这些年或消耗或补充的能量。 不好,就算这蚯蚓真是泥胎木塑,如此重的一击也足够它痛得清醒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原本还在像醉酒一样晃晃悠悠的地龙,突然像是痛极了一般,上半身大力弓起,发出了一长串痛苦的嘶鸣,尾段更是狠命抽打地面,竟然将还在容嬷嬷式扎针的小刺猬一尾巴扫到了天际。 此时的大蚯蚓,倒真有一点“地龙”的影子了,在地上倒海翻江卷巨澜,发狂一样胡乱攻击目之所及的一切东西, 小蟾蜍心中一沉:这臭虫现在反抗如此剧烈,自己还有找出识海的机会吗? 但情况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这只蚯蚓在短暂的发狂之后,竟然暂停了身上全部的动作,只是直愣愣地僵在原地,又突然开始作死地弹跳起来,猛烈撞击自己的肚子,真如同发疯了一般。 白瑜又惊又疑,暗道:难道是小黑在它身体里干的好事?不管了,先趁机找出识海再论长短吧!等等,刚刚那一闪而过的,是这只长虫的神识波动吗? 不错,还真是在肚子里的玄璧干的好事。 她越靠近蚯蚓核心,就越能看清楚那块闪着光的金片,心中不由得嘀咕,这不会是龙鳞吧? 理智上讲,这只血脉平平无奇的陆生蚯蚓很难接触到这种传说级别的东西,但无论如何,它起码都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东西,玄璧决心要把它抢走,无论是自己留下还是用来威胁这蚯蚓,都是一件好事。 对于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她现在是很抗拒随便放进嘴里的。只是现在身处于地龙粘稠的体液当中,除了自己以外并没有什么适合的工具,于是玄璧只能再次冒险游出,用嘴巴去衔住那片东西,准备将它放入自己的储物镯当中。 但变故总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玄璧刚刚将那枚金片置于唇齿之间,原本安安静静悬浮着的它却突然直窜进了小黑蛇的喉咙里! 正在憋气下潜的玄璧被这光滑诡异、又略带棱角的触感搞得十分诧异,下意识动了动喉咙,就阴差阳错将异物吞进了肚子里, 那冷冰冰的金片一下肚,却陡然间变得滚烫如火,烧得玄璧腹如刀绞,急忙用力游动几下,才钻回球中,瘫在座椅上哎哟哎哟地呻吟。 此时的地龙已经敏锐地发现,自己藏在身体里的宝贝被偷走了! 它焦急地使用神识内视,却发现那枚本应在相当靠外位置的小铁球,现在竟然已经靠近了自己的核心位置,还正处在龙鳞边缘,一定是里面的妖兽偷走了自己的宝贝! 地龙心急如焚,不对,现在已经不能叫它地龙了,还是叫它大蚯蚓来得更贴切。 大蚯蚓心急如焚,想要把这该死的小偷给呕出来,但自己的吸盘嘴又是只进不出的存在,丝毫没有自主呕吐的能力,于是只能模仿刚刚吐得哗啦啦的小白蛙,痛击自己腹部。 但很可惜,它实在是不太具备把自己打吐的能力,反而因为自己刚刚内视的行为,暴露了自己的神识波动,识海的位置也马上要被白瑜抽丝剥茧找出来了! 第170章 你就像那一把火 哇,真的是很小很小呢,还不如我的小拇指长。 根据大蚯蚓散发出的神识波动,白瑜已经成功锁定住了它识海的位置,被这小得出奇的东西惊得忍不住暗自喟叹。 照这个尺寸来说,这只蚯蚓应该是硬生生靠胡吃海塞才长这么大的吧,一点修炼过的迹象都没有,识海竟然小得跟普通的盲蚯没什么区别,怪不得蠢得这么离奇,打起架来也光知道把自己当鞭子抽。 不过这么小也有好处,被清除掉的时候应该会没那么痛吧?忍一忍就好,我的动作很快的,手起刀落连血都不会出! 这只蚯蚓的识海,不在它的头部,不在它的环带之下,而是藏在了身体最中间的地方,方便它时时刻刻地监视自己的宝贝龙鳞。 此时,它还在拼命挣扎,试图把肚子里的邪恶小铁球给呕出来,但它的吸盘嘴夹得比河蚌还紧,一点想要呕吐的迹象都没有。 铁球内的温度倒是在极速升高,不过不是因为它的折腾,而是因为误吞下龙鳞的小黑蛇,现在都快被自己肚子里传来的温度给烧化了,已经被烧到近乎于神志不清了。 而白瑜已经对准了它识海所在的位置,发出了自己最强的神识攻击,凝结出一股如同巨大刀刃般的神识,朝着那一点小的可怜的识海全力轰击而出,就像大炮打蚊子一样,一点儿也不含糊。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大蚯蚓终于似有所感,将注意力稍稍偏移到了自己身后看上去全神贯注的小白蛙身上。 奇怪,她看上去这么认真是在干嘛…… 下一秒,它从来不曾拥有感光能力的眼睛前,似乎也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紧接着,万事万物都湮没了,那些它执着过的东西,譬如龙鳞、譬如食物,譬如强大……全都不复存在了。 因为它的识海就是那只被大炮给打中的蚊子,被炸得四分五裂,想拼都拼不起来了。 地龙,让我们再叫它最后一声地龙。 地龙庞大的身躯彻底脱力,轰然砸在了地上,发出了如同山岳崩塌一样的巨大声响,溅起了满地的尘埃。 但她们没时间为这只熬过了漫长岁月的妖兽哀悼了,接下来要迎接的是,从蚯蚓肚子里全身而退的玄璧! 小蟾蜍和小刺猬齐齐扑向蚯蚓的尸体,想要搭把手,帮忙把脱困的玄璧给拉出来,但很可疑的是,那颗显眼的铁球竟然还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她们仅仅是等待了一小下,就迅速意识到一定是出事了!两兽稍一商量,就决定由体力更加充裕的望水钻进去找她。 白瑜从原本就有伤口的环带处剌开了一条更长的口子,让小刺猬从外钻入。 地龙一死,它体内的液体从伤口处淌出来了不少,现在肚子里不像之前一般全是体液,望水跋涉起来也更轻松。 她吧嗒吧嗒地踩着水进去,果然看到遁地球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钻进去一看,才发现玄璧竟然已经发着高烧昏过去了! 她虽然有进球的权限,却并不具备驾驶能力,只好推着球往外走,一路将它从大蚯蚓的吸盘嘴里推了出来。 小蟾蜍看她推着球出来,连忙也钻进万里号里察看。她上手一摸,就发现小黑蛇的肚子现在烫得惊人,正张着嘴巴歪在座椅上,时不时还会溢出两声微弱的呻吟。 “怎么突然烧成这样了,在肚子里受伤了吗?”望水担心地问。 白瑜的眉毛拧成了两个大疙瘩,阴郁地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刚才检查过了,身上没有什么外伤,就是烫得厉害,特别是肚子里有一块地方,差点把我的爪子都烫疼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可怕。” 球里毕竟空气相对闭塞,她们就将昏迷的小黑蛇拖了出来,放在一块大石头背后的阴凉处休息,她们俩现在还要忙着收拾大蚯蚓的尸体。 没办法,刚刚战斗的时候发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很有可能会引来大妖兽,她们必须抢先收拾好战场,尽早离开,才能避免再来上一场遭遇战。 但蚯蚓的尸体实在是太大了,她们俩中任何一个的储物空间里都塞不下,于是只能从环带处将其一分为二,由空间更大一点的小蟾蜍带上那大的半边。 另外,她们还特意收集了一些流淌的体液,准备回去送给椿不老,让她研究研究有没有什么额外功效。 两兽一边忙忙碌碌地处理战利品,一边开始交流起刚刚的战况。视角最有限的小刺猬这才知道刚刚发生了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对白瑜讲述了自己的猜测。 “你刚刚说小黑腹部滚烫滚烫的,不会是因为她在蚯蚓肚子里不小心吃了什么东西吧,所以之前那只蚯蚓才会做出那些奇怪的举动,是想要把她弄出来?” 白瑜一怔:“有道理,还真有可能是这样。这个小黑,之前还怪我乱吃东西,现在怎么自己也乱吃啊?而且而且,我昨晚吃进去的东西竟然还对战斗有帮助呢!” 说到这里,她竟然还控制不住有些自得,望水也真是佩服极了。 一把大蚯蚓的尸体收起来,千疮百孔的地面就立刻暴露无遗。望水对于刚才的大战还是心有余悸,不禁对白瑜说:“还好这只蚯蚓够蠢的,不然我们现在都快变成它的粑粑了!” 小蟾蜍也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祖祖说的太有道理了,外面的世界真是危机重重,自己还弱得很呢,还是乖乖先把本事学好要紧,别急着出去闯荡了。 收拾好战场,她们才有时间去照看高烧昏迷的玄璧。 但这一看,小刺猬立即惊叫出了声,原来是小黑蛇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翘起的白色残蜕,看起来干得都快起火了。 “这是怎么回事,也没晒到太阳啊,怎么这就烧脱水了?” 她对于蜕皮前兆不太敏感,这很正常,白瑜努力保持心平气和,纠正道:“这不是烧脱水了,这是要蜕皮了,但进度快得很不正常。你之前说的很有道理,小黑应该真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然后被催化成这样了!” 望水便忧心忡忡地扒拉小黑蛇滚烫的身体,问道:“这可怎么才好呢,她看上去病得好重,还有力气蜕皮吗?” 白瑜根本没有担忧的功夫了,她现在正忙着把遁地球收起来,再把小黑蛇搬上飞剑,闻言火急火燎地说:“我们先去找条大河,她需要很多很多水!你把小黑抱好,我们快点出发!” 第171章 金龙 一看玄璧的样子,就知道蜕皮已经是迫在眉睫了。白瑜不敢冒险带她返回望月湖边,只好就近在水边寻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她。 此刻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嘱咐望水抱好小蛇,就驾驶着飞剑风驰电掣地往前飞,坚毅的背影像极了冒着倾盆大雨,背着发烧的孩子赶往医院的英雌母亲。 小刺猬不禁热泪盈眶。不过她不是被感动的,而是被烫的! “啊啊啊烫烫烫烫烫,我一定要抱着她吗?真的不能把小黑拴飞剑上吗?”她手捧着火把一样的小黑蛇,将她不停地左爪倒右爪,被烫得嘶嘶直叫唤。 白瑜转头看了一眼,被她杂技表演一样的动作吓得破口大骂:“给我小心点啊混蛋,要是把小黑给颠下去了,你也给我滚下去陪她吧!” 还好没飞出多远,她就看到附近有条大河,立即按下剑头靠近水源,望水的爪子才勉强保住了。 白瑜一下飞剑,就立刻将小黑蛇夺到手中,选了一块较为平坦干净的河岸,将她滚烫的下半身浸入冰凉的河水当中,只露出一颗蛇头靠在岸边。 其实本来蛇头也该浸进去的,但她是真害怕把没有意识的小黑蛇给呛死了,所以还是保险一点比较好。 “好了,你先在这里守着她吧,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蜕皮的洞穴。”小蟾蜍跳起来,把临近的位置让给望水,沿着河岸寻找起来。 小刺猬老实地蹲守在河边,眼也不眨地盯着玄璧,很快就发现她身边的河面上方,居然飘荡起了白色的​水雾,硬是把一条普通的河流泡出了温泉的架势。 这也太可怕了,烧到这个程度真的还能活吗?绝对会脱水的吧! 她四下望了望,找来一片宽大的树叶,盛满水放到了玄璧的嘴边。 似乎是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水源,小黑蛇缓缓吐了两下信子,头恰到好处地往树叶里栽了栽,竟然正正好埋进了水里,顺势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望水大吃一惊,忍不住自言自语:“真的失去意识了吗,怎么还倒得怪准的。算了,能自己喝水就是好事啊,多喝点多喝点,管够呢!” 不愧是预言家望水,再一次精准说中了玄璧的状态。她此刻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是陷入了一场极其逼真的梦魇当中。 此时的她,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三成还能隐约感受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七成的意识则变成了一只五爪金龙,正在天地间自由奔腾。 她以四海为家,不高兴就降下雷电暴雨,高兴了就布下祥云霓虹,没有人能伤害她,没有兽能够触及她,她想吃什么就吃,想杀谁就杀,只要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就能斩断一切悲伤和失去! 不对,在这个梦里,她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悲伤和失去的。所有熟悉的妖兽都消失了,没有小白,没有白玉祖祖,没有穿山和望水,没有山君…… 她突然想到,原来我以四海为家,是因为我没有家啊。那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此时,视角突然转变,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只五爪金龙,只是趴在它头上的一条小黑蛇,并且在它伟岸身躯的映衬下,小得就像是一条蚯蚓或者蚂蝗之类的玩意儿,还没有它一个指甲盖儿大。 那只五爪金龙陡然发起狂来,摇头晃脑地将她甩下来,又俯下身冲着她怒吼:“愚蠢,上不得台面!有力量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回头去看那些弱小的东西?你这样永远都不可能变强的!” 那声音大得出奇,且极富穿透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她袭来,直把玄璧吼成了一片在风中飘零的落叶,一时之间只是簌簌发抖,不能言语。 金龙看吓住了她,便继续柔声劝哄道:“力量才是一切的源泉啊,有力量就什么都有了,你不需要担心能不能吃饱,不需要总是害怕被人类抓走,可以干一切你想干的事……来,跟我来吧,我会赐予你强大到毁灭一切的力量……” 四周的风、云,甚至小草、山石,都开始齐声吟唱:“来……跟我来……来……跟我来……力量……力量……” 但身处在风波中央的玄璧只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粗糙的陷阱。在富有智慧的长辈的教导下,玄璧很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力量是一个具有强大副作用的产物,只不过副作用可以分为前期和后期。选了前期,那就是在获得力量之前吃苦,选了后期,就是在获得力量之后吃苦。 总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点击即送、毫无副作用的强大力量,不然白玉祖祖早把她和小白武装到牙齿了,而不是天天在这儿逼着她们苦哈哈地学这学那。如果有人或者兽告诉你有这样的捷径的话,那一定是骗你的,记住这一点就好。 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残酷,努力了不一定能获得力量,但不努力一定得不到。这样不劳而获‌的幻梦,还是留给其它妖兽吧! 第172章 第四次蜕皮 玄璧没有和金龙辩驳的欲望,也不想激怒这个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的大家伙,只是开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信息一串联,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枚飞进她嘴里的金片一定就是龙鳞了,现在是想骗我跟着它走吗?多拙劣的表演,没有配合它演出的义务! 金龙见她久久不应,再度暴怒,大吼道:“可恶!可恶!如此畏首畏尾,如何能变得更加强大?今日犹豫不决,来日你注定徒劳一生,痛苦不堪!” 它一抬爪子,玄璧的肚子就疼得厉害,浑身上下像有火焰在烧灼,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肚子里漂浮着一枚闪着金红色光芒的鳞片,那耀眼夺目的光芒已经完全透体而出了! 她一心想要拒绝,喉中却焦渴难耐,一句话也吐不出口,金龙便更加愤怒,在幻境当中不断变着花样地摔打她,似乎一定要让她改口才会放她自由。 不过原定的剧本里是没有这一段的,主要还是现实世界当中,滚烫的小黑蛇被望水抛来抛去,但她的鳞片被蚯蚓的体液‍腐蚀了些许,而过高的热度又使得她身体对于疼痛更加敏感,才会多了这部分被金龙暴捶的情节。 直到她被白瑜浸在流水当中,又强撑着喝下⁠小刺猬捧在嘴边的河水,身体状况才好了一些,跟金龙拼死反抗了起来。 此时,望水看她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口中还不断吐出断断续续的怪话,真是担心不已,不断往她的头上浇水试图降温,只可惜收效甚微,玄璧还是一副难受不堪的模样。 还好此时白瑜已经来了。她找到了合适的洞穴,看到玄璧如此难受,连忙把她搬了过去。 这是一处极深的洞穴,一路通往⁠河床底部,是由这群水利狸花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共同修建而成的,内部蜿蜒曲折,阴凉无比,说是这个族群的大本营也不为过了,也不知白瑜是花费了何等口舌,才令她们愿意将这里借出的。 她们一到洞口,就有一位年长的水利狸出来接引,一路将她们带到了最深的小洞中。 那里平常并不住狸,只是因为温度低得异常,所以她们偶尔会在这里存放一些易腐的东西,刚刚才清理干净,留给她们使用。 这个小洞当中原本并没有深坑,但两兽提前在神识传音当中商议好,小刺猬一进去就刨出一个浅坑来,再由白瑜往里注水,再将小蛇放进去。 她们果然顶着巨大的压力做成了这件事,而压力的来源就是接引狸那惊恐的目光。她试图阻止过,但望水的动作实在太快,于是现在她也只能惊慌失措地去找族长汇报此事。 两只清醒着的妖兽才不管呢,只是迅速将烧得越来越厉害的小黑蛇放了进去。但玄璧一入水,她们就听见水面发出了“呲——”,竟然已经烫到这个地步了! 所幸这里的温度的确是低,小蟾蜍还特意注入了清凉又富含灵力的望月湖水,玄璧一进去,就发出了一声舒适的长叹。 此时,在幻境当中,金龙的攻势渐渐微弱了,它从地龙身上偷偷吸走的能量已经不多了。它放弃用自己庞大的爪子到处抓那只比泥鳅还滑手的小黑蛇,转而张开自己的大嘴,开始猛猛吸风,想要把玄璧吸进它的嘴里。 此处是一个光秃秃的山头,少数的花草石头早就被金龙拍成碎片了,现在周围没有任何可供玄璧攀缘的东西,虽然她努力地扒拉着地面,但眼看着还是要被金龙吸进嘴里了! 随着望月湖水的注入,原本光秃秃的山头却变成了荷花遍立、水草丛生的望月湖!玄璧立刻死死抓住抓住一株荷花的茎干,顶着狂风大声呼救。 下一秒,那些熟悉的妖兽都出现了‍,全都挨个挨个地坠着她的尾巴,不让她被金龙吸走,特别是最后出现的大紫蟒,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玄璧的梦里个头变得更大了,简直能跟金龙掰一掰手腕! 此情此景,小黑蛇完全就是那个被拔的萝卜啊! 金龙牌吸尘器,在力量不断被消耗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含恨败北,又缩回了一片小小的金鳞。此时,白玉和紫蟒同时发力,将玄璧一下抽到了天上,让她又将那枚鳞片给含进了嘴里! 但是这一次,金鳞似乎被完全驯服了,不但不烫,反而奔涌出庞大的力量,一路直接流窜进玄璧的身体当中。 此时,她终于摆脱了自己的梦魇和身上沉重的压力,骤然睁开了眼睛,上半身一下弹射而起,正好和另外两只正担忧地看着她的妖兽面面相觑。 三兽的眼神短暂交汇之后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拥抱尖叫。 “太好了小黑,你身上不烫了诶!”白瑜惊喜大喊。 玄璧平静地回道:“是的是的,真是太好了,不过要是放开一点点就更好了,我感觉自己的皮要快被蹭掉了。” 小蟾蜍和小刺猬赶紧噔噔噔地退开,细看之下发现她身上的旧皮果然变得更加白惨惨的,翘得一塌糊涂。 “好好好,你先安心蜕皮,我们去外面守着。”白瑜现在的心情非常明朗,牵着望水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小洞,走之前还往水坑中化入了一些兼具清热解毒疗伤之用的蟾衣和蟾酥,以备不时之需。 两兽便分立于洞口两侧,威武好似门神,稳重堪比石狮。水利狸的族长匆匆前来讨伐她们私自装修的事,也被她们引到了外侧商谈,半点不让这多余的声音传入洞内。 而洞中的玄璧,此时刚刚喷出了一口淋漓的鲜血。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好像在刚刚的高温中烧化了,现在脆弱得像是软体动物,刚刚被她们一勒,就感觉喉头泛起阵阵腥甜,只是强忍着等她们出了洞后才敢吐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她已经感受到了身体中涌动着的那股疯狂的力量,它会带着她重塑自己的身躯,变得比之前还要强韧有力…… 这一次的蜕皮并不艰难,难的是她身体被打碎重组的过程。或许两厢撞在一起也是一桩好事,她不必再多受一会苦,只需要忍耐这一次就好,应该不会比吃启智果还要痛苦吧! 在最初疼痛来袭的时候,玄璧还有余力保持思考,但随着那股无匹的力量,如同百吨王一般,酣畅淋漓地反复碾压过她的筋脉和骨骼时,她立马意识到自己还是把话说早了。 痛,非常痛,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重伤都还要痛。玄璧不得不在彻底承受不住时,把自己浸入水中,借助那丝丝清凉和疗愈恢复自己的斗志。 恍惚间,那只金龙又窜了出来,大声嘲笑她:“我就说过不跟我走有你苦头吃,现在老实了吧,乖乖等死吧!” 但下一刻,一条巨大的黑蛇蹿了出来,一口就将那金龙吞进了肚子里,又渺然飞远了。 “我这是……见到太姥了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喃喃自语道。 第173章 出关 在昏暗的地洞里,一条趴伏在水池当中的小黑蛇倏忽之间睁开了眼睛,张口吐出了一枚金色的鳞片。 这正是之前的那枚龙鳞,不过已经不复最初的闪耀华美,反而变得略显黯淡粗糙,和一片普通的鳞片也没什么区别了。玄璧只是看了看,就将它收回了储物镯中,单独存放起来。 另外,以她现在的体型,怎么看都已经不能称她为小黑蛇了,在毒蛇当中绝对是中大型的存在,一看就充满了危险。 所以,当玄璧缓缓游出洞时,正在和水利狸族长唇枪舌战的两只妖兽差点没把她认出来。 这只头角峥嵘,背部有极细的金色纹路,瞳孔璀璨仿若流淌黄金的黑蛇是谁?不会真的是小黑吧,怎么一夜之间长大了这么多?简直是超超超级大变样啊! 不过等她一开口,那股陌生之感便瞬间消除了。 “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看上去如何,帅不帅有多帅?”玄璧激动地在她们面前扭啊扭,全方位无死角展示自己的霸气史诗新皮肤,灵活得像是什么被耍蛇人吹着笛子召唤出来的生物。 其实在她出来之前就已经临水自照过了,对自己现在的模样相当满意,只是还需要一点外界的肯定和鼓励。 看她这副臭屁样,小黑全肯定·玄璧重度依赖·白瑜也语塞住了,迟疑地说:“呃……” “在你开口之前是挺帅的,现在不了。”小刺猬还是那么耿直扎心。 不过眼尖的小蟾蜍发现了一些特别的地方,凑上前去扒开玄璧的嘴细细察看:“欸,你的牙齿长出来了诶!不对,不光是长出来了,怎么还多长了两颗出来?” 不错,原来的小黑蛇口中只有口腔上方有两颗长长的毒牙,但现在不仅那两颗牙齿变得更长、更尖、更硬,底下还长出了两颗更加粗壮的牙齿来。 白瑜都快把头伸进她嘴里了,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之后才总结道:“唔,不仅比上牙更粗,注毒的孔也更大了,内侧还有相当深的血槽,真是一对凶器啊!被你咬中的可真是有福了。” 但她来不及以高度严谨的科学精神继续探究小黑蛇身上的奥秘了,站在旁边围观了许久的水利狸族长已经轻咳、跺脚、搓手了好几回,再不回应就不礼貌了。 白瑜只好从玄璧的嘴里退出来,为她引见利水狸族长。 从名字就能看出,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妖兽。它们常常聚族而居,依傍大河生活,会自发地为大河修建堤坝,以减少水患,是一种性情非常平和的妖兽,几乎不会有妖兽主动捕食它们。可以说只要有这种妖兽存在,周边就很难产生水患,大多数人兽都能因此受益。 区区妖兽,竟然能修建出如此高效的水利设施,简直是不可思议,所以人修才管它们叫利水狸,也不会去特意捕捉它们,而是任其自由发展繁衍。 当然,这也是因为它们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否则管它三七二十一的,早就会跟望月蟾一样被捉到销声匿迹了。 如果所有妖兽都会被人类评估之后贴上标签的话,那么利水狸上的应该写着:战斗力:低下;皮毛:粗糙;食用价值:普通,简直是普卡中的普卡,一抽到就会被无情丢弃的那种。 正因如此,这些毫无威胁、平日里只会老老实实埋头苦干的妖兽,一旦遇到问题,那些因它们而受益的兽也只会假装看不见,悄悄走到一边去,等到风波“自然平息”之后,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它们的付出。 这正是最近在利水狸们最近发生的事。当然,作为族长,利立并不会这么直接说出口。 事实上,她表达的内容相当含蓄委婉,只是用了“周围的妖兽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并不愿意掺和两族斗争”这样的措辞,以上都是玄璧听完她的讲述之后,自己提炼出来的。 据利立所说,它们平常修筑堤坝需要用到一种特殊的木材,名唤阴沉木,质地坚硬致密,又相当沉重,在河中既不容易被水冲走,也不容易被水腐蚀泡坏,可以说是天选建材圣体。没有它,就算勉强修成堤坝,过不了多久也会变得七零八落,完全丧失应有的功能。 除此之外,阴沉木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用处,所以那片林中往往只会有利水狸穿梭其中。相应的,它们也会为阴沉树驱虫除草,如果砍伐数量太多还会主动补种。 可以说,它们早将此处视作了本族的“飞地”,处处精心照料,所以即使过了几百年,这片阴沉木林始终繁茂如常,总是能满足这一支利水狸的需要。 但不久之前,一只年岁相当大的蝙蝠突然飞来,霸占了这一整片林子,⁠不仅不准它们再砍伐阴沉木,还杀死了几只试图反抗的利水狸以儆效尤,大大地触怒了利水狸一族。 其实,若只是夺林之仇,它‌们倒也勉强能够忍耐下来,最多再去找替代品或是更多阴沉木也就是了。只是对方竟然猖狂到杀了同族,那就不值得原谅,也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了! 整个利水狸族都开始行动了起来。它们中的一部分先去拜访了一些附近一些它们帮助过的强大妖兽,但对方一听是要去挑战那只大蝙蝠,便立即拒绝了;另一部分则去寻找了相邻流域当中的同类,但仍然被婉言劝走了。 这样的选择很正常,但利立很失望,失望在她不但没有办法光靠不擅长战斗的利水狸们完成复仇,甚至连挟恩求报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蝙蝠耀武扬威。 曾经,她以为利水狸即使不擅长战斗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勤勤恳恳干基建,她们也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但现在,她的迷梦被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她最终只好将目光转投向这群陌生的妖兽。 “所以,你们要雇佣我们做杀手?”玄璧读懂了利立没有说完的话,并且感到由衷的新奇和荒谬。 哇,杀手诶,似乎挺有意思的样子,不过对面的蝙蝠我们能打过吗?说实话听得心痒痒的呢,想试试蜕皮之后的新技能……不行,绝对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虽然脑中思绪万千,但她表面上也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哦,仅仅是借贵宝地洞穴一用,就要我们冒险去挑战如此强大的对手吗?利水狸们不好对周围的妖兽们挟恩求报,难道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外乡兽吗?” 白瑜望水被利立纠缠了许久,仍然不肯轻易答应,此时又岂有开团不跟之理,在旁边接二连三地附和:“对啊对啊,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外乡兽吗?” 她们三个的声音在洞穴当中悠悠地回荡,倒也有了些气势。玄璧眼睛一瞟,很清楚地看到了躲在拐角处,那一连串小土豆一样的小利水狸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还有一个疑问没有吐口。为什么这位族长会如此笃定她们这些年纪不大的妖兽能够抗衡那只老蝙蝠呢?玄璧合理怀疑在她蜕皮的时候,利立就已经派遣族兽探查了周围,并且发现她们打败了地龙这件事,所以才如此爽快地把她们引进了洞穴深处。 当然,背调没问题,只是大家都在耍心眼子,就别再演什么以诚动兽的鬼把戏了。 利立直视着她即使在昏暗的地洞当中,也依旧在闪闪发光的灿金色的眼睛,只觉得这些小妖兽真是出乎意料的难忽悠啊,已经不像她们当年那么单纯咯,真是世风日下,兽心不古啊…… 不过她圆圆的脸上还是绽开了一个笑容,温声说道:“这是哪有的事,我们求兽办事,当然是要有求兽办事的态度,又怎么会红口白牙地就让兽帮忙呢?请看,这是我们准备的谢仪。” 她的爪子从身后一抹,竟然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一个大大的叶片,上面盛满了各种珍稀的材料,在昏暗的地穴当中也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但其中最显眼的却是一只乌沉沉的盒子,上面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黑得好像能把光都吸进去,一看就非同凡响。 这是利立准备的三份礼物当中最厚的一份,她很期待能看到面前的三只妖兽一脸惊喜地扑上去,然后立刻答应下来,不过这只看兽下菜碟的家伙注定是要失望了。 玄璧和白瑜没什么很热烈的反应,因为望月蟾的库房里也有很多这种贵重但积灰的玩意儿,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望水表现得也很平静,因为这些东西她基本上都不太能认得出来,看她们俩都这么淡定,自然也对这些东西不以为意。 这些东西都是利水狸们长久积累下来的好东西,毕竟谁能比天天在水里打捞的它们更容易捡到奇珍异宝呢?但这些当中的绝大部分对它们来说都派不上用场,还不如用来换那只蝙蝠的命来得实在。 此时,表面镇定实则瞳孔巨颤的利立:啊啊啊啊啊啊不会这么多好东西都看不上吧啊啊啊啊那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们答应下来啊!!! 玄璧看得眼⁠花缭乱,根本辨认不全,只是能从它们活跃的灵力波动当中判断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不低,加在一起也堪称一份厚重的礼物,终于显露出了利水狸们一星半点的诚意。 不过其中,她还是对那只看起来最朴实无华的木盒子最感兴趣,用尾巴稍指了指,用一种极其轻描淡写的好奇的口吻问道:“这是什么,看上去好像相当普通啊,是用来滥竽充数的吗?” 利立震惊,利立愤怒,利立大声辩解:“不,当然不是!这是用一株年龄最大,以至于自然死亡的阴沉木树心所做的盒子,非常珍贵,能够让里面的藏物丝毫泄露不出气息,仿佛时空停滞一般,万年不腐……” 玄璧就用一双大眼睛纯真地望着她,诚挚地发问:“那么我们真的会有需要如此精密存放的东西吗?听起来和我在书上看到过的一个叫作《买椟还珠》的寓言故事倒是有点像呢……” 多么真诚而致命的一击,利立感觉自己被射中了膝盖,已经应声倒地了,还要倔强地发声:“不……根本不一样……肯定会有用的……” 太可恶了,为什么不知不觉之间主场优势就已经尽数丧失,完全落入下风了啊,早知道应该在这条蛇蜕皮成功之前就加大火力让这两只妖兽先答应下来的…… 看着这个难缠的族长露出魂飞天外的恍惚神情,小蟾蜍和小刺猬便情不自禁拿敬佩的眼神望着玄璧。 而主角蛇只是偷偷在后面低调地甩了甩尾巴,并没有什么得意之情,反而缓和了声调,冲着脸色十分苦涩的利水狸族长问道:“要让我们去打那只蝙蝠,总得先把关于那只妖兽的情报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帮这个忙吧?” 嗯,出了一口恶气,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讲话了。 其实,她真的不是一条得理不饶兽的蛇。 她只是一条好不容易才从金龙嘴里逃出生天,又痛苦地熬过了漫长的蜕皮过程,出来之后却被邪恶的利水狸算计,不能和好朋友畅快聊天的,无辜无助无力的小黑蛇而已。 利立一听,发觉事情似乎还有转机,当即将有关于这只蝙蝠的所有信息一股脑地和盘托出,也不敢再耍什么心眼子了。 玄璧一边听,一边拿尾巴轻轻地搔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听起来的确不太好对付呢……不过,这个任务我们接了!只不过并不保证能杀死对方哦,族长不会介意吧?” 这只利立哪里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光是她们能应下这桩事就已经叫她喜出望外了!当即连连道谢,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是吩咐其它利水狸给她们准备一顿丰盛的饭食,叫她们好好休整一段时间再出征。 第174章 神奇水狸 等到出了洞穴,玄璧才知道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她这一次蜕皮花了足足一天多的时间。 而望水和白瑜也足足在洞外守了一天多的时间,只是中途轮流换岗睡了一会儿,现在倒是不太困,只是在地底待得厌烦疲倦,此时便趁着利水狸的宴席还没准备好,一同出来走走,顺便也沟通沟通内心的想法。 夜风清凉,大河蜿蜒平静,四下里只有虫鸣,她们慢慢地走着,倒也别有一番风趣。 “其实中途我们担心你,悄悄进去看过,当时你就已经蜕皮成功了,只是在昏睡而已,应该是因为刚打完就蜕皮太累了吧,就让你接着睡了。”小刺猬说。 玄璧点点头,感激道:“嗯嗯,我的确很累呢,睡了很长的时间,多谢你们守了这么久。对了,刚才被打断了没来得及细说,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可还不止多长了两颗牙呢!” 她站定,头颈突然向前耸起,头顶正中间那个无限趋近于隐形的小孔当中突然飙出了一股细长的毒液,直直射中了她面前垂落下来的树枝! 小蟾蜍大为震撼:“你怎么头上也能喷毒了?蜕皮还能多长出个毒腺吗?” 玄璧故作神秘地摇摇头,张开嘴巴一用力,下牙竟然也喷发出了毒液,甚至比头顶的量还要足,飙得还要高,那根树枝已经经受不住力道,断掉了。 “这,这这这,你这要是打着打着突然往敌人嘴里喷毒液得有多可怕啊……真是防不胜防……”望水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玄璧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下一秒,她身下的沙石竟然开始滋滋作响了起来! 另外两只妖兽被吓得连连跳远,崩溃大叫:“怎么你身体底下还有毒腺啊?而且为什么连石头都能腐蚀啊???” 玄璧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能含糊地回答:“或许是白玉祖祖今年给我喂了太多毒了吧……” 其实,在白玉坚持不懈的投喂之下,她的毒液似乎越来越充盈,又因为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好几个月之前毒腺里就老是溢出毒液了。 不过这些多余的毒液都被白玉及时取走研究了,这也是她为什么能够清楚掌握自己毒液效用变化的原因。在每晚的修炼当中,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毒腺似乎在慢慢地长大。 在蜕完皮清醒过来之后,她感觉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异样,便立即内视了身体,发现自己身体下方竟然长出了一个扁平的毒腺,头顶和下牙也生长出了连接之前那个大毒腺的通道,释放毒液的手段更多了,甚至不一定要依赖近身作战! 至于自己身体下方的那个毒腺,她严重怀疑是因为蜕皮时身体内奔涌的灵力太多,所以直接将她的身体给改造了。这里分泌出来的毒液甚至都与头上的不同,凶残到能够腐蚀石头什么的,就算是她自己也完全想象不到啊!一定都是龙鳞搞的鬼! 只是关于龙鳞的猜测不好在这里讲,说不定哪里就会有双隐形的小耳朵呢,她还是回望月湖边再细说这件事好了。 小蟾蜍最了解她了,敏锐地问:“所以你是想在这只蝙蝠身上试试你的新能力吗?” 玄璧慢慢摇了摇头:“其实不光是让我试试,更多还是让大家都能练练刀的想法。跟地龙这一战,我们几乎全凭运气,其实并没有发挥太多各自的能力,反而是这只蝙蝠,倒是挺适合我们真正打一架的。” “而且,我们毕竟承了这些利水狸的情,虽然它们不提前说明代价的确有些恼火,但能帮的话还是帮一把吧,毕竟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可回馈的了。反正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了,大不了我们打不过就跑!” 她早已经看出来了,对这件事最有心结的其实是白瑜。也是,任谁前脚被热烈地欢迎进门,后脚对方就开始讨要报酬,都会有一种被强买强卖了的不爽感,就算是提前说清楚了也好啊! 玄璧正想多劝哄她几句,此时,一只小利水狸抱着一块石头仰躺着踩水过来,叫她们回去吃饭。 它看起来很紧张,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瞪得圆溜溜水汪汪的,却还是努力地把自己心爱的石头往前递,颤颤巍巍地说:“听说你们会去杀掉那只蝙蝠,对吗?我把自己最喜欢的宝石送给你们,希望你们能成功回来,替我们被杀掉的族兽们报仇。” 这是它精挑细选出来的完美石头,是一刻不离身的爱物,是兼具了厨具、玩具、阿贝贝等一系列重要功能的存在,承载了它的崇拜、仇恨和思念。它的爪子把这块石头递了出去,眼睛却还依依不舍地盯着它。 小蟾蜍离她最近,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神色却有些僵硬,不知道是该还给它还是收起来的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用爪子轻轻地摩挲了一下。这块石头粗糙,平凡,毫无特别之处,就是一块扔进河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普通石头。 毫无疑问,这颗小狸眼中的宝物,对她来说一文不值,对于白瑜来说,她在望月湖边随手捡一颗鹅卵石都比这个漂亮。 但是望着小利水狸赤诚的眼睛,她还是放软了声调,惊喜地说:“哎呀,好漂亮的石头,我太喜欢了,怎么会有这么适合敲贝壳的石头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会好好带着它去把那只臭蝙蝠给打爆的!” 小水狸狠狠松了口气,朝她们羞涩地笑了一下,翻过身飞快地游走了。 白瑜的笑容霎时收敛了,横眉冷道:“好像又被算计了呢。不过没关系,打爆一只蝙蝠而已,完全就是顺手的事啊!明天出发!” 小黑蛇扶额:这只老水狸怎么突然变这么聪明了,还用上这一招了。我就知道,小白看起来最傲气,实际上心最软了,这下可被拿住了! 不过也好,只要她别再介怀就好…… 三只妖兽不再多言,跟着小利水狸的身影返回了洞穴当中。 ———————————————————————————— 说是宴席,但利水狸们不比酒猴族地物产丰富、又通晓人类饮食,所以准备的食物也很简单,就是各式各样的鱼类,在一处小厅里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座小山,主要胜在量大和新鲜,看得出来是它们精心备下的。 不过这还恰好合了三兽的胃口,就这样简单直接点的好!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扎扎实实吃点东西了,特别是小黑蛇,蜕皮的消耗比战斗还大,她的肚子都饿得能唱空城计了,此时也不扭捏含糊,感谢一番之后坐下就开吃,以雷霆旋风无敌大饭桶姿态全盛出击,几乎是一口一条鱼,嚼也懒得嚼,恨不得把它们直接往嘴里倒。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两个小伙伴,发现她们吃得要比自己矜持一些,但也不多,照样是血刺啦呼鱼鳞漫天。 随着鱼山快速低矮下去,通道的拐角里传来了难以遏制的低低惊呼声,此起彼落抑扬顿挫,显然又是那些好奇的小萝卜头,正在偷看她们吃饭。 以这样的势头,她们很快就吃饱了,一边慢慢啃一些小鱼剔牙溜缝,一边商量起作战计划来。 “今晚和明天休整一下,后天白天就去阴沉木林吧?⁠速战速决,我们耽误太多时间,祖祖和姥姥要担心了。”玄璧提议道。 白瑜和望水都没有什么意见,纷纷点头同意。她们又根据利立族长给出的蝙蝠已知信息,开始商议如何对敌,等到聊得差不多,自然也就困了,在安排的洞穴里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才悠哉游哉地溜了出来。 此时已是大白天了,洞内十分安静,大部分的成年利水狸都在忙着捕猎、建造堤坝,只有少数幼崽还在洞中玩耍。 她们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一群正在嬉戏打闹的小利水狸,一看到她们瞬间就都蔫了,纷纷躲藏到另一侧通道中去,只在墙角处露出一列整整齐齐的小脑袋来,又紧张又害羞地望着她们。 只有一只没有逃走的,就是昨晚那只给她们送石头的,看见她们出来非但不那么害怕,还带点开心地迎上来冲她们问好,还要主动带她们参观利水狸的洞。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干,她们仨便欣然应允下来,跟着这只小利水狸七拐八拐地往前走。 啊,身后立刻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群小水狸跟上来了呢。玄璧悄然掩去了嘴角的笑意,只做不察状,平静地继续往前。 这个洞穴实际上相当大,纵横交错,地形非常复杂,大部分区域都是利水狸们睡觉的洞穴,没什么好看的,那只小水狸便一路将她们引到了自己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 “这……这是?”看见眼前一幕,三只妖兽都显得非常震惊。 她们的面前是一个十分辽阔的大厅,不知做了何种布置,竟然显得非常亮堂,远远超出了其它地方的亮度,将厅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但这不足为奇,她们为之惊讶的,是摆在地上的那些或可称之为“建筑”的东西。 第一眼望过去,那只是一些精致的、微缩的动物巢穴、桥梁、大坝之类的物体,但细看之后才会发现,它们竟然全都是由各式各样极其细小的材料做出来的。 玄璧俯下身细看,发现那里面竟然有贝壳、青苔、鱼刺、鱼鳞,都是一些平平无奇的废弃材料,组合在一起竟然发挥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是利水狸们在玩耍当中培养下一代的方法。用这种废弃材料搭建出相对复杂的东西,既能让它们培养出对于“收集材料建造物体”这件事的兴趣,又能让它们在成年之前获得大量有关于建筑的实操经验,再加上老一辈的言传身教,利水狸们的建造手艺便能代代相传。 实际上,大多数妖兽的技能都以类似于本能、记忆的方式传承,但利水狸的工作可以说是一项技术活,是需要因地制宜的,简单粗暴的传承方式可没办法适用,于是才需要聚族而居、共同教养下一代。 那只引路的小水狸看她们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急不可耐地拽着她们来到了自己的作品前,自豪地昂起头颅,一副等待被夸奖的样子。 那的确也是相当瞩目的一件作品,它竟然用许许多多碎石块,再加上一些木头、骨刺,搭建出了一个漂亮的小石窟,上面还有小花和青苔做点缀,周围围绕着一圈并不规律的细碎石头,看上去精妙非常。 玄璧甚至在想,是不是只要抽掉其中一根木头,整个石屋都会毁于一旦。当然,她可干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而是和望水白瑜一起热烈地夸奖她,认真听她叽里咕噜的讲解。 ……好吧,实则她听不太懂,眼神都放空了。什么这啊那的,为什么这么小一只妖兽都能说出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呢? 但是她的思绪一从周围丰富的信息当中解放出来,就立即注意到了周围异常又细微的灵气波动,沉下心感应之后,才发现竟然是那些小玩意儿散发出来的! ——等等,这些不都是完全⁠普通的材料吗,为什么以这样那样的方式摆放在一起,竟然能形成类似驱逐、保护的灵气波动?这样的表现形式,有点像是阵法啊? 她的猜测没错,这的确是这些利水狸们自己感悟出来的、类似于阵法的东西,主要的作用是隐藏、保卫洞穴,也是每一只小利水狸的必修课。 它们虽然弱小,但毕竟也是妖兽,又经常需要搭建东西,在感应到以某种特定形式组合起来的材料,会有特殊的作用后,它们就将这只发现记录了下来,代代相传,并且以穷举法逐渐丰富了这种特殊组合方式。⁠ 只是由于材料实在有限,所以它们很难形成攻击阵法,只能将其用于保护洞穴安全,也算是阵法的雏形了。 第175⁠章 受死吧大蝙蝠 玄璧还在思索当中,后面悄悄跟随的小水狸们可受不了了,也顾不得害怕,纷纷冲上来拉着这群难得的客人参观自己的作品,并且一定要有完全不同的夸奖才可以! 同族长辈的夸奖它们都听腻了,好不容易来了三只陌生的妖兽,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啊! 于是,在利水狸们使用穷举法得出相同材料在不同排列组合下的得出的不同效果时,玄璧她们也在使用穷举法试图以不同的排列组合糊弄过去小水狸的夸夸要求…… 不过,在难得的间隙当中,玄璧还是忍不住会想,如果这些如此普通又细碎的材料都能有这样的效果的话,那换成大一些、更加富有灵力的材料,阵法的效果会不会更强呢? 会的,当然会的,实际上现在她们身处的洞穴旁就有这样的阵法,将洞口完全地隐藏了起来。正常来说,一只普通妖兽路过时只会觉得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河床,不会察觉出任何异样。 只不过鸡贼的利立,在发现疑似是打败了地龙的小蟾蜍正在急匆匆朝这个方向奔来之后,立刻破坏了洞外的小阵法,让她一眼看见了洞口,然后请君入瓮…… 当然,她事先也不知道她们是借住的,只想着或许能先帮上忙,然后再要求她们去打那只蝙蝠。但不重要,这不重要,都是缘分啊!有缘千里一线牵,这怎么能怪她算计呢? 玄璧不知道,玄璧不在乎,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将对利水狸一族的印象提高了一个档次,似乎是非常有潜力的种族呢! 等到把在场所有小水狸的作品都夸过一遍之后,她们已经筋疲力尽、生无可恋了,只能颤抖着声音问天:“难道这也能叫休息吗?” 带小孩太累了,小蟾蜍终于理解为什么有时候祖祖会对她和小黑露出掺杂着疲惫、无奈、窒息、想逃的表情了,即使她们当时并没有在捣乱…… 所以一出大厅,她们也老实了,完全不顾小豆丁们的挽留,飞奔回了自己的小洞中,瘫坐了好久才从那种嘈杂的氛围中缓了过来。 “我们还是待在洞里休息吧,除了吃饭暂时先别出去了。” 昏暗的地穴当中,不知是谁先说出了这句话,立刻收获了两只点头如捣蒜的同伴,于是当真除了吃饭之外都在安安静静地调息,状态几乎完全恢复了过来,倒也算是起了一点别样的作用。 第二天一大早,利立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作为族长,她当然要身先士卒,带领三只过路妖兽去找那只蝙蝠。 玄璧一行也并没有想要拖延的意思,顺从地跟上了。她们还想速战速决早点回去呢,可不想在此处拖太久了。 附近不会有什么危险,白瑜就将飞剑放得更大了一点,准备载着四只妖兽,在利立的指引下飞往那片阴沉木林。 在飞剑上,利立控制不住地直发抖。虽然她并不会直接参与战斗,但她却是四只妖兽当中最紧张的。 她是如此希望这些陌生来客可以铲除这只妖兽,还这里一个太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恐高啊啊啊啊啊啊! 洞穴的位置距离阴沉木林不算太远,她们很快就很快就到达了树林边缘。 这种树木的确非常特别,长得笔直高挺,枝干并不繁茂,树叶长得非常整齐,连倾斜角度都无限接近,整棵树的线条都十分规整利落,远远看着真是如同复制粘贴出来的假树一般。 更奇特的是,这片林子好像真的会吸走阳光,明明枝叶的密度远远不如其它树林,但地面上却一点阳光投射下的光斑都没有,林间只能用暗无天日来形容。 亲眼见到这里,玄璧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这只老蝙蝠放着洞穴不住,却要来林间栖居了。这片林子显然跟对方的气场相当契合,说不定还会有利于它修炼呢。 只是遥遥一望,白瑜却立刻按下了剑头,疾速降落在一株巨树后头,低声说:“小心,我已经看到那只蝙蝠了!” 小蟾蜍目力最佳,看得最为清晰,那蝙蝠似乎正在拢着翅膀安睡,半点也不动弹,仿佛已经与脚下的树融为了一体。 剩下三只妖兽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树林最中间,那株最粗壮的阴沉木底下,发现了一个倒挂着的庞大黑影。 不,倒挂的不止有它,还有许多小一些的妖兽尸体,已经变得十分干瘪畸形了,风一吹,就开始像落叶一样悠悠晃荡,也不知道将它们特意悬挂起来是这只蝙蝠原本的习性,还是在无声地立威。 原本站在安全的飞剑上牙关都会咔吧咔吧打抖的利立,一看到那些被摆成风铃的尸体,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些正是”,她的声音艰涩地停顿了一下,“我死去的族兽。恳求大家务必要将它除掉,利水狸一族上下必将效死以报!”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干哑到极点的嗓子一时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场面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玄璧不由得转过脸看了她一眼,却发现这只老是挂着各式各样笑容的利水狸,此刻的眼睛里却涌动着暴风雨一样的愤怒。 她再一次被这些尸体点燃了。而复仇的烈焰,并不会因为主体的弱小而减损分毫啊。 玄璧突然意识到,就算她们没有路过这里,就算它们始终找不到可以托以重任的强大妖兽,哪怕这些利水狸也一定会用自己的方法,前仆后继地杀死这只蝙蝠。 那些埋藏在深处的淡淡不满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而有力地回道:“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 她们之间的托付的确很热血,不过不好意思,被讨论的当事蝠其实并没有在睡觉哦。恰恰相反,它正在相当勤奋地修炼。 阴沉木林的环境真是相当适合影镰蝠,它本来只是深受人类滋扰,不得不离开原本的巢穴,现在却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里,甚至准备‍在这里繁衍生息,好好发展壮大自己的种族,将这片林子好好地利用起来。 毕竟这里的食物资源可比之前丰富得多。无论是那些大意的穿林而过的妖兽,还是那些上赶着找死的利水狸,都够它天天饱餐了。更别提阴沉木里天然富集的阴气,更是对它的修炼大有裨益。 特别是那些利水狸,数量多得它吊着风干了好多天才吃完,但河边上还剩下了那么多,它边吃它们边生,一定可以吃很久,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不用来喂养自己的血脉简直是太可惜了! 所以,在察觉到林子里又闯入了两只无知的小妖兽时,它本来是不太在意的,毕竟这么小,它都懒得动弹。 但随着她​们越来越深入,影镰蝠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一只蟾蜍和一只刺猬,怎么踩着剑在天上飞?别以为它不知道,这明明是人类的翅膀好吧!看来这两只妖兽一定是身上有些道行了。 老蝙蝠升起了一点兴趣,悄悄睁开了暗黄色的眼睛,同时嘴巴一张,向两只妖兽飞来的方向发出了一道声波。 它的眼睛是能看见东西的,就是视力不好,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一点,所以还是得依赖声波定位,再辅以神识感应和嗅觉、视力多重感官。 蝙蝠难修炼出头也就是这样了,光是多种感官的配合都够小蝙蝠喝一壶的,相当容易定位出错,白白葬送自己。不过一旦能够活下来,它们精细的感应和多种多样的攻击方式往往能在战斗当中发挥相当大的作用,属于后期强势选手。 嗯,很香呢,而且好像并不太强的样子,竟然完全没察觉自己在这儿,还在直愣愣地朝前飞。可以守株待兔一波,等她们飞过了再从背后偷袭。 这只影镰蝠挣扎求生了几百年,不知经历了多少场艰难的搏斗,杀了多少或强或弱的妖兽,此时发现这两只愣头愣脑的小妖兽,难免起了轻视之心,总感觉对方的身躯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果然如它所料,两只妖兽毫无戒心地从阴沉木笔挺的枝条当中穿过,甚至还笨手笨脚地碰折了它侧上方的一枚枝桠,在寂静的林间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树枝直直地坠落下来,似乎挂住了一只利水狸的干尸,没有掉到地上的声响。 老蝙蝠并没有浪费精力注意这根无足轻重的枝丫,它正在全神贯注地锁定这两只妖兽的身影,喉间开始蓄力,预备她们一露出后背就立刻喷吐出风镰,从后收割掉她们俩的头颅。 就是现在!它扁而宽的吻部连连蠕动,几道淡青色的镰刀形风刃便接二连三朝前激射而出,对准了蟾蜍和刺猬的脖颈。 这就是这只蝙蝠为什么被叫作影镰蝠的原因之一了。它们总是会悄无声息藏匿在暗影当中,喷出的镰刀状风刃几乎是百发百中,的确是可怕的猎手。 当然,都说是几乎了,那当然还有没中的时候,比如现在。 那两只愚蠢但好运的妖兽竟然飞着飞着,⁠又平白无故地被飞剑底部的树枝绊了一下,正正好撞在了一根粗壮的主枝上,身形向前猛扑之下头颈也自然前倾,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一击。 这一下撞得真是有点狠,这么大的一棵树都微微抖了抖,原本挂在干尸风铃上的树枝又往下掉了一截,坠在了它身边。 影镰蝠:……算了,不要紧,机会还大大地有。 此时,被狠绊了一跤的两兽似乎受了点惊吓,原地暂停下来检查飞剑,正是再度偷袭的好时机! 蝙蝠心中暗喜,再次蓄力准备发射风刃,但此时,这两只妖兽竟然突兀地齐齐转过了头来! 特别是那只雪白的蟾蜍,竟然精准锁定了它的眼睛,两眼对视之下,影镰蝠感觉自己的神魂都要从眼睛里被吸出去了,不自觉地呆滞了一瞬间。 但它毕竟多活了几百年,也不是地龙那种脑仁儿比核桃还小的特殊存在,神魂还是要强大不少的,所以只是愣怔了一秒,便迅速强迫自己从这种状态当中抽离了出来。 不好,轻敌了,这是强劲的对手!老蝙蝠立刻就要腾身飞扑,跟她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贴身肉搏。 它不仅能发出风‌镰,正抓在树枝上的爪子上也是长长的锋利镰刀,上面还有极其肮脏的混合毒素,妖兽一旦被抓出伤痕,就算不被立刻抓住,侥幸逃走之后也往往会因为感染毒素而身亡。 只要被它抓上一下,这两只妖兽就都别想跑! 老蝙蝠用力地鼓动了一下翅膀,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手酥脚软,头昏眼花,别说飞起来了,好悬没直接从树上掉下去。 这是怎么了?它大为惊讶,一时间竟然顾不得追击敌兽,而是没头没脑地乱叫了一通,朝四面八方发射出声波,才发现不远处的枝干上,居然有一条正在悄悄溜走的黑蛇! 这就是先前伪装成树枝的玄璧了。她借助自己敛息的技能,完美地隐藏住了自己所有的活气,提前计算好落脚点,一步一步缓缓接近这只蝙蝠,最终趁她专注攻击另外两只妖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在它的腿上注入了毒液。 这只蝙蝠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自己是中埋伏了,当即气得昂起头颅,凝聚起松散躯体当中最后的一丝力量,就要发出一声最为强烈的尖叫。 不错,这只蝙蝠还是半个音修呢,发出的尖叫声杀伤力非常,能够直接攻击妖兽的神识,甚至能够震碎身边稍微弱小一些妖兽的脑仁。 只是这一招耗费的灵力又多,又非常伤嗓子,使用之后往往好几天都不能再使用声波定位,所以它将这一招视为绝杀,轻易不会使用,只有危在旦夕之时才会不计一切地发出。 第176章 后事 看老蝙蝠还要垂死挣扎,一副正在蓄力放大招的样子,三只妖兽岂有不打断之理? 千钧一发之际,白瑜驱使飞剑一个猛冲,几乎怼到了那只蝙蝠的鼻孔跟前,而后面的望水早已蓄力许久,此时全身的刺正如拉满弓弦的⁠箭矢,气势汹汹地聚成一股,直冲着这只蝙蝠的面门和喉管射去。 这是它领悟出来的新招式。只要在放刺时稍微拧转身体,就能让原本分散的刺集中起来,不仅能够实现精准打击,甚至还能在飞射出去的时候击中前方的刺,进一步提供推进力,前方刺的力度将会受到大幅提升,狠狠射入敌方身体内部。 ——根据实验结果来看,集中打击⁠时,目标处所受到的攻击比起分散时呈现出指数级上升,被用作靶子的树都快被当中射穿了,看得小黑蛇和小蟾蜍后背阵阵发凉。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小刺猬这一发攻击可是毫无保留。距离近、力道大、刺又集中,再加上喉管和面门处的防御又相对薄弱,老蝙蝠这一计当真吃了个十成十。 旁边的白瑜和玄璧只听见一阵“噗噗噗”的闷响,如同暴雨毫无保留地击打地面,正是望水的刺扎进肉的声音,就知道这一把稳了。 果然,那只蝙蝠受了这一击之后,连声闷哼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安安静静地扑通一声坠到了地上。 她们连忙飞下去察看,只见那蝙蝠的眼睛倒还大睁着,但嘴上、喉咙上已经被扎得惨不忍睹,全都是林立的小刺,密密麻麻,完全看不出原貌,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玄璧笃信,望水刺上淬的毒压根儿没机会起作用,这只蝙蝠就是纯被扎死的,真是太强悍了! 她们俩便把小刺猬好好夸了一顿,多亏了她这致命一击,才让战局没机会被蝙蝠扭转,把望水夸得全身都烧起来了,冷飕飕的林间风吹过也只觉得凉爽舒适,还是玄璧再度贡献出自己的小布,披到了她身上才停止这番吹捧。 说实话,她们现在也不知道这只蝙蝠临死之前到底准备干什么,只能判断出绝对是大杀招。 毕竟这一招就算是跟影镰蝠战斗了几回的利水狸也不知道,因为它们太弱了,逼不出这一招,自然也就没有这方面的情报。 只能说还好她们反应快、配合得又好,不然最终到底鹿死谁手还真是尚未可知。 确认蝙蝠彻底死亡,三只妖兽才有机会凑上去仔细观察对方。 只见它秃秃的头顶上只有几缕突兀粗糙的白色毛发,脸部长得倒有点像是被压扁了的犬妖,四颗尖锐枯黄的犬齿毫无保留地呲了出来,稍微凑近一点就能闻到混合着腥臭和腐臭的刺激性口气。 ——好奇的小蟾蜍凑太近了,满满吸了一大口,没忍住侧过脸干呕了一下,赶忙剥了颗莲子塞进嘴里缓缓。 玄璧则是在细看它的四只爪子,上面镰刀一样的指甲上甚至还在泛着诡异的蓝紫色光芒,一看就是沾染了极其厉害的毒素,还好她们没被伤到。 白瑜边嚼莲子,边含混不清地嫌弃道:“话说这蝙蝠尸体能有什么用啊,看着可真难吃,没肉还臭,我绝对不吃!” 的确,死掉的蝙蝠就像是一块风干失败的长毛老腊肉,看着只有倒胃口的份,她们绝对不敢胡乱送进嘴里,一致决定带回去给长辈看看再说。 玄璧便收起蝙蝠,说道:“走吧,我们先把这蝙蝠的尸体带给利族长看一眼再走,也好了结她的一桩心事。” 当然,好兽做到底,在离开之前,她们还要把被挂成一连串的利水狸尸体们解救下来,交还给利立。 但她们刚把尸体们全部放下来,利立就已冲到了阴沉木林里。 原来她没有离去,反而一直藏在她们最初发现老蝙蝠的地方,紧张地看着她们战斗。虽然这场搏斗已经算是速战速决,但过程当中她的揪心也自不必说。 于是,一发现那只蝙蝠沉沉地落到地上,她立即控制不住地飞奔到了林中,望着满地的利水狸俯地痛哭,哭声凄楚高亢,萦绕林间,久久不散。 她一哭哭大仇得报,敌兽终于惨死;二哭哭自己决策失误,害得许多原可以活着的族兽白白陪送了性命;三哭哭利水狸终究战力薄弱,命似浮萍,不知将来还要受什么磋磨…… 她越想越是悲从中来,眼泪就像是被扯断了线的、足足有一万零八百颗的珠串,又好似一场暴雨,怎么落也落不完。 三只妖兽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也不好去安慰拉扯她,个个都被开始眼眶发红。特别是有族群的小蟾蜍和见到过姥姥差一点就去世了的小刺猬,都被勾动了愁肠,眼见也要开始大哭了。 只有玄璧还稍微镇静一点,见状连忙把大蝙蝠的尸体给放了出来打岔,朝利立绘声绘色地讲她们到底是如何杀死它的,又着重展示了它惨不忍睹的伤口。 利立见此,胸中苦闷终于有了稍许出处,仰头大笑了许久,眼神凶残冷酷。如果眼神能化成实体,玄璧丝毫不怀疑这只蝙蝠死了之后还要被凌迟上几千几万刀。 这只年纪已经不轻了的利水狸,先是狂奔一阵,又是大哭大笑,此时累得瘫坐在地上休息了一阵,才勉强收拾好心情,勉力站起来再三朝她们道谢,又邀请她们务必在洞中多留几日,让利水狸能有机会好好款待她们,略报恩情。 奈何三只妖兽去意已决,坚称此行还有要事未曾完成,家中又还有长辈等候,感念族长盛情,但实在是不能多待……凡此种种,总之是狠狠拉扯了一通。 最后利立看她们实在不是客气,只好强拉着她们回到洞中,把提前准备好的三份谢礼通通交给了她们,又附赠了一大堆的鲜鱼和特产,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她们离去…… 第177章 两小儿辨海 “挺好的,看来我们这几天都不必觅食了,能抓紧把这堆鱼和果子吃完就不错了。”玄璧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储物镯,郑重地说。 她们与利水狸们告别之后,接连赶了半日的路,现在刚刚停下来休息片刻,顺便吃点东西。 另外两只妖兽也是点头不迭,分外赞同:“那就太好了,我们身上的储物囊里也没什么空间了,那只蚯蚓实在是太大了!” 灵力稍稍恢复一点,玄璧就又急着继续前进了。这次旅途当中意外连连,她总感觉后面也不会太平,还是快快前行的好,不说避开那些祸患,但起码能给后面的突发事故留出一些时间,免得长辈们在家里等得心焦。 还好,这一整天她们都没再遇到什么意外,沿着原定的路线一路前行,直到夜间才又停下休整。 如此接连行了两日,她们已经明显能看出周围景色与望月湖边的区别了。越往北走,山林当中的树木就越来越矮小稀疏,树叶也不再绿得那么浓郁,多有红黄杂色,大河也越来越少,大多数都是一些平缓的小河。 在行至望水所表示出的最后一座山时,站在山脊上,她们已经能够远眺到下方一望无际的草原了,于是便特意停在这里赏景。 小蟾蜍背着手远望,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应该叫草原,这应该叫绿海。你看,风吹起草浪时一起一伏的,跟波涛有什么区别?而且大海也是平的呀。” 望水便取笑她:“你见过海吗?” 白瑜才不理会她呢,理直气壮道:“海不就是很大很大的湖吗,我天天生活在湖里难道还能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的吗?” 小刺猬一口咬定:“你胡说,海才不是大点的湖呢,你根本没见过海!” “哼哼,你说我没见过海,难道你就见过吗?你说它跟湖不一样,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一样啊,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好吧,原来小蟾蜍是理不直气也壮。 在胡搅蛮缠这一块,即使是牙尖嘴利的望水也难挡白瑜的乱拳,此时便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我……你得意什么,总有一天我会看到的,到时候就知道海和湖到底有什么区别了,反正这两个就是不一样!” 她们俩争执半天也没吵出来个结果,突然齐刷刷转脸冲着一言不发的小黑蛇,大声问:“小黑,你怎么看?” ……又来了,她就知道又来了。 行路无聊,再加上万里号在地下运动,没有太多景致可言,又相对安全,白瑜和望水没有别的消遣,又都是相当有态度有想法的小妖兽,就常在球中吵架娱乐。 当然,她们也只是假吵,从未真吵出过火气,只是苦了玄璧,遁地球的驾驶位在正中间,她不仅要在驾驶过程当中忍受两边超近距离的魔音入耳,还要偶尔充当裁判,在她们俩得不出统一意见时当那个多余的秤砣。 为了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不被另一只妖兽谴责,她通常是谁都不站的,但又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只好时而左右逢源,时而通通批判,简直把和稀泥当成了一门艺术在钻研。 玄璧:……我的心里好苦,我想回家,我现在就要回望月湖!!! 她能怎么看?实在不行把她戳瞎了看行不?她没有看法,没有态度,没有志向! 当然,她还是强行忍了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专注地望着下面,寄希望于能够找出什么足以转移她俩注意力的东西,或者就这样把这一截给糊弄过去。 但没想到,她还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嘘,嘘——你们快来看,那里有什么!”她强作激动之态,热烈呼唤两只正屁股对着屁股的小妖兽过来看新鲜。 果然,这一招就没有不见效的,她们俩迅速奔了过来,趴下望远。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等等,我也看到了,是一只灰色的大妖兽诶!没见过,这是什么妖兽?”白瑜左蹦右跳地往下望。 这只妖兽长得真奇怪,秃秃的额头上有稀疏的毛发,耳朵大似蒲扇,鼻子又长又柔韧,左右两边各生了一只如同玉石一般又尖又弯的长角,背部宽阔腿脚粗壮,体型大得好比一座小山,但叫起来却有点奶声奶气的。 小刺猬细听了一会儿,纠正道:“不对,这不是大妖兽,这是一只体型很大的小妖兽!她在叫‘救命,救命!妈妈姥姥姨姨姐姐救救我!’这能是大妖兽的样吗?” 三只妖兽都是大吃一惊,下巴都快磕到地上了。这么大了还是遇到敌人只会求救的小妖兽,那成年之后得长到多大啊? “但是到底谁在攻击她啊,我怎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呢?”小刺猬疑惑地说。 “在那儿,在那棵黄色的大树上!我看到了!”玄璧激动得把尾巴抽得啪啪作响。 刚才,那只老虎从树上一跃而下,迅速地出爪抓伤了那只小妖兽的后背,一击即中之后就又跳回了另一棵树上。 小妖兽连忙将身子一转,用力地撞向老虎待过的那棵树,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虽然她体型已经不小了,但撞这样一棵大树还是有点鸡蛋碰石头的意思,非但没能把树碰倒,反而给自己光秃秃的额头上撞出来了一个大包,像是打醉拳一样晕晕乎乎地在原地踉跄了几步。 而在她晕乎的时候,那只老虎已经又从另一棵树上跳到她背上下爪了! 这次小妖兽眩晕的时间比较长,那猛兽便如刨坑一般,在她的背上狠狠挖了十几爪,等她一缓过来就又跳走了。 “笨,太笨了,”这场面,看得小蟾蜍连连摆头,神色当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怪不得这么大的体格子遇事还得喊妈妈,这是一点战斗技巧也没有啊?” 小妖兽大概是又痛又迷茫,忍不住连连惊声叫唤,惊恐地在原地奔来跑去,真是分外凄惨。 刚刚批判得最狠的是白瑜,现在第一个心软了的也是白瑜,犹豫地问:“我们要救她吗?” 第178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 “为什么要救它?那只老虎本本分分捕猎呢,我们这样莫名其妙冲上去干扰它们不好吧?快被吃掉了的妖兽可怜,今天或许就要饿肚子的老虎就不可怜了吗?” 出乎意料的,第一个开口反对的竟然是小刺猬。她并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毕竟漫长艰辛的妖生没有给她提供滥发好心的资格,还是节省体力顺其自然的好。 白瑜瞠目结舌,想反驳什么,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个道理,只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玄璧连忙出声打断:“其实,应该根本轮不着我们救吧……你们看那只小妖兽的背上,她似乎根本没受什么伤啊!” 她们俩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只灰色的妖兽背上,震惊地发现那些血渍竟然只是平平地蔓延在她背上,遮挡住了伤口,但周围几乎没有飞溅出来的血液,那只妖兽也还在相当有精力地活蹦乱跳。 ——这个出血量,非常不对劲啊,如果不是这只妖兽的伤口瞬间就收敛凝结住了,那只能说明那只老虎费劲巴拉在她身上刨了半天,结果刨出来的伤口还不如她指甲盖儿大,这才连血都没能流出来多少。 “而且你们刚刚都听到了吧,那只妖兽灵智已经开了,是会说话的,说明这种妖兽普遍智力应该都挺高的。”玄璧挠挠下巴,接着说。 小蟾蜍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开智早,体型大,防御力高……这种妖兽要是能平安长大的话,应该会很强吧!” “所以如果我们把她救下来,就能拿她去跟她的什么妈妈姥姥姨姨姐姐要好处?”望水紧跟队形,也用小爪子抠了抠下巴,做深沉思考状。 “其实好处什么的,我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你看这种妖兽的表面连鳞片都没有,竟然这么抗揍,说不定会有什么特别的锻体方法呢,走之前穿山老师不是还叮嘱我们多跟别的妖兽学着点吗?” “有道理,好!救!怎么救?那只老虎看起来可不太好打。” “我们待会儿这样,再这样那样这样……” 她们三个又叽叽咕咕地商量了一阵,总算决定出发救兽了。也亏得这只灰色小妖兽特别抗揍,不然早在她们决定好之前就被啃干净了! 即便如此,她的体力也在之前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时候消耗掉了,现在已经绝望地趴伏在一块空地上,预备迎接死亡了。 那只老虎似乎也感受到她已经丧失斗志,竟然躲也不躲,直接跳到了她的背上,继续挠挠挠挠挠。 这一幕看上去完全就是它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然后结束战斗了,但如果正在悄摸接近的三只妖兽能够听到这只老虎的心声的话,那应该会是这样的。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划不破它的脖子!我的指甲好痛!我快要没有力气了!这只妖兽怎么既好杀又难杀的,今天遇到它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它的攻击越来越慢,爪子也累得不停颤抖,但下爪时的感觉却越来越不对劲,终于没忍住,将爪子举到了自己眼前察看,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悲愤虎啸。 它原本锋锐的爪子,竟然已经被这该死的厚皮猪给磨平了!!!还有几‍只指甲,竟然已经分岔了,怪不得刨起来那么疼!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我要杀了你!!! 好吧,其实它已经完全意识到今天是没办法吃掉这只可恶的大妖兽了,看来,只能发动那一击了,那最强、最脏、最下流的一击! 于是,原本还在缓慢前进的玄璧一行就看见那只老虎突然人立而起,突起的吻部不断蠕动,眼神十分犀利坚定,一看就是又在搓大招了! 情急之下,白瑜也顾不得原定的计划了,召出一对银钺,呼啦啦地就要朝那老虎削去。 但很可惜,她们来得还是太晚了。老虎已经积蓄够了力量,奋力张开嘴巴——劈头盖脸地吐了那只小妖兽一大泼口水! 桀桀桀桀桀桀桀,我吃不掉你,难道还不能糊你一脸口水吗?耻辱吧,无力吧,伤害性不高但羞辱性极强吧?我大老虎啊,可不是吃素的! 这只老虎的年纪不大,正处在既不太聪明,好胜心又很强的阶段,否则也不会怀揣着侥幸心理,冒险捕捉这只小象了。但凡被折返回来的象群察觉到一点痕迹,它就会被一万支象牙穿成串串虎的! 此时,小蟾蜍的武器正冲着它的脖颈呼啸而来,老虎连忙俯下身躯,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谁?是谁在袭击我?它左顾右盼,却找不到罪魁祸首,只有那对小钺,还在坚持不懈地试图削它的脑壳。 第179章 生存还是毁灭 当然找不到了,‌罪魁祸首们还在骑剑赶来的路上呢。 她们原本坐的是飞剑,但由于此时此刻白师傅需要专心致志地远程操纵武器,所以暂时停止了前进,埋伏在了较远的地方。 众所周知,在遭受袭击的时候,找不到凶手远远比找得到要可怕得多,毕竟这老虎之前就是用这招心理战打垮灰色小妖兽的,而它现在也难免有些惊慌失措,觉得四面皆敌。 跑,还是不跑,这是一个有关于尊严和生命的问题。 但问题又来了,这也能算个问题?那当然是小命重要了!不仅要跑,还要麻溜地跑,连滚带爬地跑,一骑绝尘地跑。 反正吃也吃不到,吐它一脸口水也算是报过仇了,所以它现在根本不是临阵脱逃,而是在理智地为下一次捕猎节省力量。 于是乎,那只老虎在经历过一番(实则并不)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立刻撒开腿跑路了,背影当中没有半分留恋和不舍,只有终于得到解脱的庆幸和欢快。 还藏在林间偷看的三只妖兽已经惊呆了。交战的时间还不如她们商量的时间长呢,这只老虎怎么这么怂,一打就跑? 当然,她们根本猜不到,其实是因为它的体‌力和心力,都已经被这千磨万击还坚劲的小灰象给消耗殆尽了,一点保卫猎物的意愿都没有,只想早点另觅良缘。 白瑜已经沉浸在幻象当中,嘎嘎乐出声了:“难道是我太强了?威压遥遥一碾,那老虎便知有大妖前来,纳头便拜,不敢稍作反抗……” 小黑蛇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拿尾巴用力地抽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力图把她打得清醒一点:“别胡说八道了,赶紧飞过去看看那只小妖兽,再等会儿她尸体都快硬了!” 小蟾蜍敢怒不敢言,哼哼唧唧地飞了过去,却发现那只小妖兽竟然还死死将头埋在地上,怕得庞大的身躯一个劲儿地发抖。 凑近之后,她们发现这只妖兽身上是真香啊,虽然仅仅只有一点血了流出来,但那股醇厚温吞的香味还是飘散得很远。 不错,这种妖兽只吃素,惯于修行,灵力丰沛又体格健硕,自然是一种相当诱兽的食物,但前提是要有命能吃到。 三只妖兽有些惊讶,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怪不得那只老虎死缠烂打那么久也不肯罢休,是真馋啊! 不过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一闻就很好吃的妖兽,之前都只有被这样称呼的份儿,不由得既惊奇,又有些口水泛滥。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安抚这只瑟瑟发抖的妖兽。所以上吧!看起来最面善的小蟾蜍! 白瑜便跳到小灰象脑袋旁边,低着头去看她紧闭着的眼睛,柔声劝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你起来吧,那只妖兽已经被我们打跑啦!” 小象闻到她身上平和的莲花香,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凶狠的妖兽,这才敢稍微把头抬起来一点,茫然四顾:“真,真的吗?” 白瑜便想伸手将她扶起,但很可惜,以她的小体格,恐怕拼尽全力也只能抬起这位一根鼻子,于是只能尴尬地将爪子一转方向,把两个同伴召唤过来。 “这是我的同伴,玄璧和望水,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把那只老虎赶跑的。” 小黑蛇和小刺猬这才敢上前,浅浅自我介绍了一番。她们深知这只妖兽胆子很小,于是都想拼命展现出自己最无害最亲切的一面。 多虑,实属多虑。虽然这只小象胆子的确不大,但面前这三个跟她鼻嘎差不多大小的妖兽,也很难让她产生恐惧好吧! 倒不如说,就算她们呲牙咧嘴地摆出威吓的表情,也只会被说成是好可爱吧…… 不过小象现在是没有这个心情了。她刚刚撞树撞得太狠了,现在头都还是晕晕的,又顶着恶心乱跑乱叫了一阵,就更加头昏眼花了。所以一直趴在地上不是她不想站起来,而是根本就站不起来。 但基本的礼貌她还是有的。小象伏在地上,将头努力地扭向站在一起的三只妖兽,低低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是一只铁甲象,大名叫皮又壮,小名叫壮壮……” 据她自述,皮又壮出自于一个庞大的族群,里面至少有几十只成年象,平时在草原当中都是横着走的状态,不论什么妖兽,只要一闻到她们的气味都会被吓得连忙逃窜,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闻风丧胆。 但铁甲象平时要吃的植物实在是太多了,只待在一个地方取食只会摧毁掉那里。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进行一场大迁徙,大多数时候会有一条固定的路线,但有时带队的首领也会基于各种原因而选择开辟出一条新路。 毕竟以这个象群的实力,别说是草原了,上哪儿都是一路碾压,所以只要不冲进人类的城池里,基本上就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待在一起固然安全,但还是拦不住有小象主动作死啊。 几天之前,皮又壮因为贪吃,没能跟上大部队,慌忙寻找之下又迷失在了深山老林当中,现在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只好继续胡乱前行。 听到这里,玄璧沉吟过后插嘴道:“你还记得象群的迁徙路线吗?或许沿着这条路走,你就还能找到她们。” 提到这里,皮又壮就更难受了,叼着一把清凉缓解头晕的薄荷,流着两条宽面条泪说:“我记得可清楚了,我母亲提着我的头让我背了好久呢!但我们今年不走这条路啊!” 皮又壮是首领的孩子,从小到大都备受象群的疼爱,可以说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被养得格外天真单纯,几乎没有什么非常突出的个兽能力,所以遇到敌袭时才会如此惊慌失措,一来被吓了个半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防御进攻。 在聊天的过程当中,小蟾蜍见她背上的伤口虽然浅,却十分杂乱,并且一直在往外渗血,便没有继续参与她们的对话,而是爬到了小象的背上替她处理伤口。 当然,她能做的也很有限,仅仅是用湖水将伤口大致冲洗一遍,再敷上一层有止血功效的草药,最后再拿蟾衣盖住,帮助快速愈合。 哼哼哼,她才不是担心这只陌生的妖兽呢,但是这么香的血如果一直流下去的话,一定会招来更多凶狠的妖兽的,所以还是快点好起来吧! 小象只觉得背上凉凉的,把那股又痛又痒的感觉都盖住了,真是十分舒服,忍不住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谢谢你们……你们真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但片刻之后,她就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停止了哭泣,露出水洗过一样的清澈眼瞳,大声说:“所以,可以请你们陪我一起找到我的族群吗,我的长辈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或许是她也意识到了这个前置条件似乎有点蹬鼻子上脸的过分,所以声音越来越低,又害臊地将头紧紧埋在了地上,不敢去看她们。 啊?还要送她返回族群? 这可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到底要不要接呢?玄璧一时之间也陷入了纠结。 第180章 热烈欢迎新队员 带皮又壮回到族群,这绝对是一个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 且不说在偌大的山林草地之间寻找一支会移动的族群到底有多麻烦,单纯是带着她一起前进,就基本意味着她们无法再像之前一样,窝在地下轻轻松松地往前跑,甚至还有可能会因为她过于突出的体型而额外招来一些祸患。 再者说,就算真把她送回去了,一路上要花多长时间,又能获得什么样的报酬,这些都是未知数。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性价比很高的事情。 但如果完全不管对方的话,以这只小象的生存能力,也不知究竟能活多久。她的皮虽厚,但保不准会遇到什么样牙尖爪利的妖兽,到时候恐怕还是一个死字。 好不容易(此处需打一个加粗问号)从虎口里救下来的小妖兽,最后还是死掉的话,总会感觉有点可惜啊…… 三只妖兽脑子里都有自己的考量,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场面便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当中。 所幸小象只是天真,不是纯傻。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并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也不愿意让这些刚刚认识的救命恩兽为难,当即改口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那个,光顾着说我了,你们身上的味道好陌生,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 白瑜从她的背上利落地跳下来,朗声答道:“我们从很远很远的望月湖来,要去草原上找一种浑身带刺的妖兽呢。” “浑身带刺?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小象突然眼见一亮,兴奋地用鼻子抽打了一下地面,“我知道了,你们说的是荆棘猪吧?它身上的刺的确又尖又长,连铁甲象也防不住。每次看到它们,族里的长辈都会把我们赶得远远的,生怕我们主动上去招惹。” 三只妖兽的脑袋顿时如同闪电一般扭到了一处,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你还记得在哪里吗?” “记得啊,荆棘猪并不算少见呢,你们找它们干什么呢?” 望水暂时没有回答,反而提出了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们族群的实力那么强悍,按理来说,这片区域的妖兽应该不敢贸然攻击你吧?” 这是她从玄璧和白瑜的冒险故事中观察得出的一点小结论,就连当事兽都没有深刻意识到到这一点,那就是稍微开了一点智的妖兽,实际上都不太会主动攻击跟大妖沾边的存在,因为害怕报复。 由此可得,皮又壮作为草原霸主的幼崽,应该也不怎么会受到攻击才对啊。 小象有点疑惑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是的,一般是不会有妖兽敢主动靠近我们的,但可能是因为我落单了吧,所以才会被攻击……” 玄璧听完,把尾巴环到身前,优雅地点头致意,表示她们三个需要先离开商量一下,马上就回来告知她到底结果如何,然后带着两个伙伴窜到了不远处的树丛当中。 “天降的导游!”这是小蟾蜍。 “行走的护身符!”这是小刺猬。 “我们命中注定要帮助的对象!”这是小黑蛇。 于是帮不帮这件事就全票通过了,剩下的只剩帮到哪了。 三只妖兽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了一阵,很快就回到了皮又壮身边,一唱一和地对她发出了邀请。 “坦白来说,我们也并没有信心能带你重返象群,毕竟追踪远非我们擅长之事。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同行一段路,起码能为你保驾护航一段时间。” “所以,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草原吗,也许你的族群会回头来找你。比起到处都是树木遮挡的山间,空旷的草原或许会更容易让她们找到你。” “我们不敢保证能陪你到象群回来的那一天,毕竟我们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但在分开之前,遇到危险时我们都会努力保护你的!” 皮又壮原本以为她们已经准备拒绝了,没想到竟然另有生机,激动得眼睛都亮了,站起来仰天长啸,发出了一阵响亮高亢的,像是汽笛又或者是号角的声音,大声地说:“好啊好啊,太感谢你们了,我太高兴了!” 其实,从落单以来,最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或许无法回到族群的绝望,而是身边连一个可以搭话的熟兽都没有的孤独和寂寞。 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没有如此之长的独处时间,总是情不自禁感到非常害怕,以至于到了一种草木皆兵的程度。每天晚上睡觉时,她都恨不得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所以在遇到老虎时才会如此崩溃。 现在出现了三个救过她的妖兽愿意跟她一起走,别说是回到她熟悉的草原了,就算是被拐回望月湖她也没意见啊! 当然,她们仨可能会比较有意见,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四号队员皮又壮,已正式加入草原探索小分队! 第181章 夜奔 “所以我们现在先干嘛,一鼓作气跑到草原上,还是先在这里安营扎寨?我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小刺猬抬起爪子,勉强遮挡住了刺目的夕阳后才能往远处眺望。 靠近草原的落日,红得十分妖异炫目,又坦坦荡荡毫无遮掩,跟一颗大火球别无二致,总能轻易刺痛⁠她们的眼睛,让妖兽远眺时也不得不搭出一个小窗来。 玄璧想着皮又壮初初入队,又刚受到了大惊吓,还是让她来决定的好,于是转而示意她回答。 小灰象却羞怯地说:“可以都不选吗?我可能得去一个地方滚一滚才能好,而且我现在真的很缺水!” 滚一滚?好奇怪的说法。三兽便请她细说,这才知道⁠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条奇异的大河,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据小象形容,那条河非常特殊,水体尤其清冽寒冷,水底下还有一层厚厚的淤泥,一旦被敷到身上就能迅速与皮肤相结合,形成一道保护层,不仅能使得皮肤更加坚韧,还有驱赶蚊虫之效。 由于小象们的皮肤相对来说比较薄嫩,往往防御力不足,所以成年象总会带着她们前往那条河中打滚,让她们裹附上河底的淤泥防身,渐渐便形成了一种习惯。 事实上,皮又壮之所以在老虎的攻击下受伤如此之浅,跟身上这层泥巴也有关系。但它现在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令小象十分不安,便想去那里裹上一层再出发。 听上去是很神奇的东西呢!三只妖兽一听,相当神往,都很愿意走上这一遭,只有白瑜有点小疑问:“你的伤口还没好呢,这个时候能裹泥巴吗?” 皮又壮倒是自信满满:“没事的,我们铁甲象恢复能力很强的,这点伤应该明天早上就好了,到时候我再下水!” 玄璧一听,不由得暗自腹诽:这个时候倒是精了,知道自己伤口愈合得很快,刚才就晓得装憨,被打得趴在地上也不反抗! 不过吐槽归吐槽,新出现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她们该怎么前进呢? 小象热情邀请她们:“你们都到我背上来吧,我背着你们去。放心,我跑得可快了!” 然后惨遭拒绝。抱歉,她们只是还没有脸皮厚到骑在一只刚受了伤的小妖兽身上的地步,还是钻进遁地球里跟在她后面过去吧! 玄璧便召出万里号来,三只妖兽当着她的面进了球,只是不准备再钻进地下,只跟在开路的小象身后,在地面上滚动就行了。 皮又壮表示十分羡慕。她已经看到了她们的两样法器了,无论是飞剑还是遁地球对她来说都是十分新奇的好东西,但由于她体型太大了,一样都装不下,只能含恨继续使用最古老的交通方式。 但久违的有同伴在身侧的感觉还是让她十分愉快。确认她们已经准备就绪,小象就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铁甲象的身体看起来沉重笨拙,但奔跑起来一点也不慢,即使是在山林之间也不用停下脚步,只需要选择那条障碍物最少的路线,目空一切地碾压过去,中间那些倒霉的小树、实则并不太小的石头就都会自然而然地被撞飞出去。 真是很好的开路工具呢!除了在她落脚时有微微震感之外,遁地球跟在她身后滚动得纵向丝滑,不知道有多畅快。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在地面上跑呢,的确比在地底更好玩,而且速度快多了,四周那些或红或黄的叶子一闪而过,只在她们的视网膜上留下绮丽的色彩。 玄璧和小刺猬忍不住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只有白瑜在球里朝前面声嘶力竭地呐喊:“跑慢点,跑慢点,别把伤口崩开了啊啊啊啊——” 她们向着西北方一路狂奔,但距离实在过远,于是最终也没能在天黑前抵达那条大河。等到前面的小象停下脚步时,月亮已经高悬在天边了。 但没有关系⁠,皎洁的月光被远处皑皑的白雪反射回来,把周遭照得分外明亮,这对于这一群有夜视能力的妖兽来说,已经足够视物了。 玄璧一钻出球,就察觉到这里的气候明显比之前的地方冷得多。周围几乎没有什么树木,只有几棵稀稀拉拉的松树,垂头丧气地长着,地上连草都那么稀疏,看起来真是凄清。 但她一转头,远处连绵巍峨的雪山就立即撞入了她的眼帘。天上弯钩一样的月亮似乎正在力拔群山,将它们挨个儿提溜得越来越高,旁边几颗稀疏的星子就是她辛苦洒下的汗珠。 于是那刚才的凄清也变成空明澄澈了,和眼前蜿蜒的、玉带一样的河流,深蓝色的、丝绒一样的夜幕一起,与远处寂寥的美景遥相呼应,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这雪山与月亮。 哇,这里真是……美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呢……她们三个开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只想站在这里永远地看下去。 “我之后会想念这里的。就像是我第一次看见望月湖那种感觉,真是震撼。”这里是动情怀旧的小黑蛇。 “一晚上能速成绘画或者拓印记忆的法术吗?我想带回去给祖祖看看!”这里是志向远大的祖宝蟾。 “真漂亮,我们离开之前再来一次吧,感觉这里很适合吃烧烤啊!”这里是求真务实的小刺猬。 但很快,无论她们脑子里有什么想法,都被一大片冰凉的河水给浇熄了。“喂,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来玩儿水啊!嘶——不行,好冰好冰!”这里是不解风情的皮又壮。 她已经兴奋地跳到水里,并且用自己的长鼻子充当水枪,呲呲呲地冲着她们喷水了,就像是又回到了自己的主场,开心得不得了。 三只妖兽被乍然泼醒,虽然雅兴降下去了,但怒火升上来了!于是纷纷嗷嗷叫着要冲进水里报仇。 但一入水,她们的皮肤就被冻得像是针扎一样的疼,于是又纷纷惊叫着跳了出来,开始疯狂地甩手甩脚。 “这水为什么会这么冷啊,好可怕,比冬天的望月湖湖水还要冷!”白瑜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最皮糙肉厚的小灰象已经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浸进水里了,闻言探出脑袋说:“诶,我没有说过吗,这条河是山上融化的雪水汇集形成的,所以温度会更冷一些啦。不过没有关系的,泡着泡着身体就会发起热来,很舒服的哟!” 玄璧看着她壮硕的体格,很羡慕的同时也很怀疑这说法的真实性。这种温血动物也就算了,她和小白进去一定会被冻成冰棍的吧! 但脚大手大,生平酷爱踩点雷区的小灰象,看不得她们在河边犹豫不决束手束脚的样子,竟然再度伸出长鼻,将她们仨一把给揽进了河里! 很好,这下没有犹豫的机会了呢。玄璧安详地闭上眼睛,准备舍命陪傻子,先泡泡试试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被冻成蛇棍。 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入水之初她只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冰寒,但随着寒意的蔓延,她身体里的灵气反而开始自动运转起来,烘得她的身体又恢复了温度。 第182章 泡冷泉 这股从骨子里升腾出来的温度,甚至比平时还要高得多,把肌肉浸得酸胀又熨帖,灵力飞速流转之下,似乎带走了全身的疲惫。 特别是她曾经因为龙鳞而灼痛不堪的肚子,现在终于得到了妥帖的抚慰,舒服得难以言表,让她忍不住发出了几声轻轻的叹息。 果然如同小灰象所言,熬过了第一阵就舒服起来了。玄璧猛吸了一口气,把头也泡进了水下,咕噜咕噜地往外吹气泡,又开始左顾右盼地寻找另外两个伙伴。 小白看起来也已经适应了,找到了一块岸边的大石头,舒舒服服地蹲在了上面,只留出两个鼻孔在水外。 至于望水,她更是把自己卷成了圆圆的一团,像是一颗带刺的大板栗一样,肚皮朝天地在河里随波飘荡,看上去舒服得不得了。 远处似乎还有一些正在仓皇逃窜的鱼,被她们搞出的动静吓得急忙逃跑,银光闪闪的身体在水下折射出耀目的光斑。 这种体验感太新奇太舒适,大家一时都不想讲话,只是静静地感受这万里奔袭而来的雪山融水,如何轻柔地冲刷走她们身上的疲乏。 但爱说话的皮又壮可憋不住太久。她想了又想,终于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你们可不能在河里一动不动地泡太久哦,据说最后会不知不觉地被冻成冰坨子的。” “我母亲说,虽然刚开始体温会很高,但这是燃烧灵力所带来的,等到灵力不知不觉用完了,体温也会慢慢下降,但这个过程非常不容易察觉,等到你终于意识到冷的时候,低头一看,只会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冰封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长鼻还在配合地撩动水花,似乎是在张牙舞爪地恐吓她们,但并不太起作用就是了。 玄璧便把头伸出水面,懒懒地出声:“谢谢壮壮,我们知道了,不会一动不动待太久的。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能知道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如果还有哪里好玩的,请务必要带我们去啊,非常感谢!” 白瑜又泡了一会儿,便强打起精神来,游到小灰象背后说:“既然你说这里的河水有利于你的伤口愈合,那我把你背上止血的草药取了,只敷上蟾衣就行了,应该会好得很快的。” 她掀开包扎材料一看,小灰象背上的伤口果然好了不少,堪称神速,忍不住羡慕地叹了一口气。强壮的肉身啊,我何时才能锻炼出你哟! 皮又壮很享受背部被一双冰冰凉凉的小手抚触的感觉,笑嘻嘻地同她道谢。四周虽然还是很静谧,连一声虫鸣鸟啼也没有,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在这冷水里,就算身体热热的也只会越泡越清醒。玄璧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有着无穷燃料的大熔炉,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量来,但又念着小灰象的嘱托,便还是自觉地轻轻游动起来。 果然,爱听朋友话的小妖兽运气不会太差。她刚游到皮又壮身边,就发现她庞大的身躯边上,此刻竟然围绕着许多之前逃走的小银鱼,都在悄无声息地轻啄她的皮肤,完全没有注意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冰雪融水过于清冽,里面的杂质太少,根本不足以让这些小鱼吃饱,它们时时刻刻都处于饥饿的状态,就算是火盆里摆了点吃的也愿意跳进去尝尝。 更不要提从山林中穿梭而过的小象身上沾了多少草籽、种子、虫尸,对它们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佳肴,等到河中稍稍平静一点就顾不得害怕了,迫不及待地游过来享受自助餐。 这种鱼个头很小,游动得又极快,显然想要多捕捉一点一定是件很费力气的事。玄璧想先尝尝味道,再决定要不要把大家都叫下来抓。 还好它们都还在专心致志地取食,玄璧锁定住一条稍微大些的,蛇头如箭矢一般疾速弹出,咬住那鱼就退,一击即中,轻而易举。 旁边的鱼明明看到了这一幕,但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着急忙慌地冲上来填补了逝者的空位,继续啄啄啄。 玄璧把这条鱼叼到了岸上,一口咬成了两节,才开始细细品尝。自从长出了两颗更加粗壮的下牙之后,她的咬合力显著地增强了,猎物不论大小,吃起来都更加得心应手。 ——完全是不可思议的鲜甜柔嫩,似乎连刺都没有,一抿就散在嘴里了,只留下浓郁的香气。这绝对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鱼! 其实她们前几天一直在解决热情的利水狸们送出的鲜鱼,已经快发展到闻到鱼味就要呕吐的程度了,但这种小银鱼太好吃了,一点鱼腥味或是尘土味都没有,大大颠覆了她对于鱼类的认知。 玄璧:我很少用清新甜美来形容一条鱼! 这倒也正常,毕竟这里的水质好,生长起来的鱼自然也就不会沾染什么怪味,反而有股奇妙的鲜甜;小鱼又在一刻不停地奔走摄食,自然肉质也好;温度太低长得慢,肉便难以长得粗老笨拙,而是细嫩柔韧,肌间刺也又小又细,吃在嘴里毫无存在感…… 以上这些,玄璧通通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她只是悄悄游到了另外三只妖兽的身边,分别通知了她们三个这件事,勒令小灰象在原地做好诱饵,带领小蟾蜍和小刺猬一同前去打鱼。 刚开始,她们的捕鱼事业发展得非常顺利,那些呆呆笨笨的小鱼毫无警觉之心,只是一心吃吃吃,抓起来轻松得不得了。 她们把鱼抓住之后,并不会立即吃掉,而是将它们通通甩到岸边上,等到待会儿聚成一大堆,大家一起吃起来才痛快。 第183章 渔业大亨 但她们如火如荼的事业很快因为诱饵的不配合而崩塌了。 皮又壮虽然不吃鱼只吃素,但看她们在水里配合着抓鱼,心却痒得不得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出手,用长鼻子卷了一大堆小鱼抛到岸上,喜滋滋地等待她们仨的夸奖。 三只妖兽惊呆了。小灰象一声势浩大地动起来,她身边的小鱼就全跑了,一条也没留下来,像是烟花一样,四面八方地蹿没影儿了。 但孩子也是好心帮忙,她们能怪罪小象吗?当然不能了,她高兴就玩儿呗,鱼又抓不完,让她也能有点参与感怎么了? 皮又壮本来看她们脸色都僵住了,还有些害怕,但她们三个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温声对她道谢,又告诉她下次慢慢来,不然容易把鱼吓走…… 没关系,她们相信这些眼睛里只有食物的鱼还会再回来的,现在先把抓到的吃掉,然后继续泡澡吧! 三只妖兽上岸一阵埋头苦吃,但看到只能吃素的小象在一旁眼巴巴地观望,也难免觉得不好意思,便拿出她们之前摘的浆果,放到皮又壮脑袋边上请她享用。 小灰象高兴极了。她很少能够吃到这样美味的果子,因为果树的叶子通常苦涩粗糙,浆果丛中有些叶子还会长着长长的尖刺,长辈从来不允许她们乱吃。 她孩子气地用长鼻子卷起来一颗还不如她鼻孔大的浆果,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吃得十分珍惜,圆圆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可爱到了极点。 在此之前,玄璧很难想象自己会对一只比自己大上那么多的妖兽,产生这种多余的怜爱之心,但现在她只想把储物镯里的浆果通通投喂给对方,好吃爱吃就多吃! 但望水的发言很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急切地问:“你们的肚子热起来了没有?我怎么感觉才没吃几条这种鱼,身上就开始发汗了呢?” 这鱼那么好吃,不会有毒吧,她可还没吃够呢! 小蟾蜍也描述了一下自己的体感,肚子似乎也有点发热,但升温并没有太快,玄璧更是连发热的感觉都没有,一切如常。 于是,她们俩决定头铁地继续吃,而受不住的小刺猬回到冰河里泡澡,顺便监视下一波聚集起来的小鱼,发现它们来了就赶紧通风报信。 她们多虑了。实际上这种鱼不但没有毒性,反而是一种大补之物,灵气充裕却不显,吃进去能够弥补她们因维持体温而流失的灵力,这就是相生相克的道理了。 望水最先感觉到不适,正是因为她的修炼被各种事情所耽误,身体当中的灵气容量不如其她两只妖兽,所以才吃几条灵力就饱和了,身体承受不住,需要再回河中消耗一番。 但这种在短时间内消耗又补足灵气的做法,对她的身体还是很有帮助的,能够让她快速拓宽经脉,容纳下更多灵力,运转速度也会随之加快。 另外,泡在这冰凉的雪水当中本身就是一种锻体了,两相辅佐之下,能够让她们三个在玩闹当中受益匪浅。 但玄璧不知道,她只是快乐地把两个伙伴吃不下的小银鱼全都扫荡进肚子里,然后像一个长条状的热手宝一样,热乎乎胀鼓鼓地泡进冰河里了。 “好舒服啊……我们走之前一定要再来一次……”她舒坦得都有点迷糊了,半梦半醒地说。 但她并没有睡过去的空闲,因为很快,下一波鱼就到了,她们又得下去捞鱼了。 这一夜,她们几个一直在重复泡冰水——捞鱼——吃鱼这个过程,捞上来的鱼根本吃不完,堆成了一座银色的小雪山,还是玄璧灵机一动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个阴沉木做的盒子,才把这些宝贵的小鱼妥善安置了起来。 不得不说,她所做的决策十分正确,因为这种鱼但凡出现在气温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就十分容易腐烂融化,哪怕是在稍微能够隔绝一点外部环境的储物囊里也是如此,运输起来十分困难,需要特殊的冰匣才行。 如果不是被放进了阴沉木匣中,她们下一次打开储物镯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滩发绿的臭水,和底下一大堆被污染掉的小垃圾了…… 事实上,这个盒子远比它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神奇,内部的空间要大得多,她们本来还担心装不完小银鱼,结果没想到完全是绰绰有余。 白瑜用爪子仔细抚摸了一遍盒子的内壁,发现盒身上应该是被刻上了能够折叠空间的符咒,所以才比外表看上去更能装,但又不至于形成一个独立的储物空间,因此可以被放进储物镯里。 真是一个相当实用的装货啊,她暗自感叹道。 她们最终在天亮之前收手了,但并不是因为鱼快被抓完了,而是因为远处不可不看的壮丽景象。 太阳出来了,毫不吝啬地洒下光辉,将那些雪山通通照成灿烂的金色。但那些被遮挡住的雪山还保持着银白,所以远远看去就像金山银山正在交相辉映,正是发财的好兆头。 虽然这些小妖兽的脑子里暂时还没有这种概念,但还是心怀敬畏地看完了这一场壮美的日出,并且将它深深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当中。 一大早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致,小刺猬感觉自己满血复活,又可以继续追逐下一个目标了,于是跳起来大声宣布:“昨晚过得很痛快,收拾收拾我们准备上路吧!” 看来她还是稍微有点被冻昏头了。玄璧用尾巴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一幕。 果然,抓到了望水漏洞的白瑜跳起来嘲笑她:“你忘了我们的目的了吗?还完全没收集这底下的河泥呢!” 小刺猬呆住了一瞬间,这才想起来此行最大的目的反而被她们抛到了最角落。昨晚皮又壮想要翻动河泥,却被她们以会搅浑河水不好抓鱼为由给劝住了。 还好,她完全不介意这个,并且在她们提起来的时候配合地兴奋大叫:“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玩泥巴了吗?” 白瑜揭开了她伤口上覆盖的蟾衣,毫不惊奇地发现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于是点头表示肯定。 实不相瞒,在跟着她们学会抓鱼之前,在河里乱踩乱跳,把底部的泥通通翻上来才是皮又壮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但她现在已经快要忘掉这件事了。 第184章 蟾蜍俑 当然,她现在还暂时不能这样做,因为她还需要先刨出最干净、完整、纯粹的河泥,交给玄璧她们。 这可难不倒这位先天挖掘机圣体。皮又壮把头彻底埋进水里,用自己的象牙掘起了大块大块完整的河泥,又重重地甩动头颅,将它们通通丢到了岸边上,很快就垒出了几座微型金字塔。 三只妖兽奔到河泥前研究,发现这些泥土呈现出均匀的深灰黑色,极其细腻光滑,肉眼看不到一丝杂质,于是甚至泛着一种近乎于温润的质感,让兽一看见就想钻进去,狠狠打上几个滚感受一下。 事实上,白瑜也正是这样做的。她扑通一声跳进了泥里,费劲地搅动⁠四肢在里面游来游去,又兴高采烈地邀请剩下两只妖兽也躺进来玩一玩。 “埋在这种泥里好舒服啊,被紧紧地包裹着,像是回到了卵里一样。”她长舒一口气,感叹道。 小刺猬连连摇头拒绝。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毛毛沾满灰色的泥巴,凝结成一绺一绺的狼狈样子,更何况她的尖刺如果被河泥覆盖,攻击力只会大大降低,得不偿失。 玄璧倒是积极响应了她的热情,也跟着跳进了河泥当中,想要试一试。 但很可惜,她的鳞片实在是过于光滑了,苍蝇站在上面都打滑,河泥自然也不例外,根本留不住,更不要提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了,只能短暂地泡在河泥里享受一下这独特的触感。 而当小蟾蜍站起来时,她已经几乎被裹成一只泥蛙了,浑身上下都是厚厚的河泥,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来,活像一只兵蟾俑。 裹附在她身上的河泥,一暴露在空气当中就立刻凝结起来,形成了一层薄韧坚实的外层,将没干透的河泥牢牢兜起来,沉沉地坠了她一身。 白瑜试图跳进河里拯救一下自己,但完全动弹不得,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在厚重得像茧蛹一样的唔唔唔地求救。 皮又壮发现之后,大笑着将她拎到了河中冲刷身体,又解释道:“这种泥还是比较适合在河里裹啦,河水能冲刷掉多余的部分,只留下刚刚好能在身体表面形成薄膜的份量,可不是越多越好!” 小蟾蜍便被倒提着洗涮了一阵,还好这泥一遇到河水就迅速化开了,并不算难洗,才没让她多受罪。 但当她从河水中爬出来的时候,瞬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层河泥与她的皮肤表面结合得非常完美,形成了一层柔韧而极薄的灰膜,行动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却能够隐藏住她的气息,还能提高她的皮肤强度。 而且她不得不说一句,就算变成了现在有点异样的灰白色,也比之前祖祖给的黄绿色普通蛤蟆伪装要好看多了! 不过怪不得小黑蛇的鳞片上沾不了这种泥土,白瑜发现它需要牢牢扒住宿⁠主的皮肤,吸收皮肤中的水分后才能与其深刻结合,而她的鳞片显然是不太具备这个条件的。 看到找到的河泥在她身上有用,玄璧松了一大口气,倒并不觉得自己用不上有什么可遗憾的。 距离定制出小蟾蜍能够使用的铠甲又进了一步,可喜可贺!她收集了许多这样的泥土,准备回去交给白玉祖祖,看她能不能挖掘出这种神奇材料更多的妙用。 等到她们收好所有东西,皮又壮也已经武装好了自己,冰河一行的目的算是超额达成,又可以继续向东出发,继续去寻找据说有荆棘猪出没的地方了。 这一次,她们没能拗过小灰象的盛情邀请,被它扒拉到了自己的背上,朝着东边狂奔。 玄璧在她背上,如同遭受了狂风暴雨一般颠来倒去,不由得想:又解锁了一种车车呢,但这象车坐着真不舒服啊!虽然很快但是很颠,而且因为皮又壮的脊背太宽阔了所以连个能够固定住自己的地方都没有,需要全神贯注地扒牢司机师傅才行,一点也不智能…… 但她很快就丧失了挑挑拣拣的资格,小灰象坐骑没过多久就宣布她要罢工了! 刚出发的时候,皮又壮还有一股冲劲儿,但跑着跑着,就明显慢了下来,因为她又饿又困,身体的不适显著地盖过了她的兴奋之情。 铁甲象们原本就是夜伏昼出的生物,并不像玄璧她们习惯了修炼一整晚白天补觉,熬了一整夜之后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困倦。而且昨夜的浆果根本不足以填满她的大胃袋,她需要食物! 实际上,在铁甲象的一生当中都很少这样拼命狂奔,一方面是因为她们过于强大的实力和庞大的族兽数量,导致需要她们狂奔的理由很少会出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们跑起来消耗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了,很难在短时间内得到补充。 她们日常食用的树枝树叶,能量密度实在是太低了,无论是灵力还是热量都是食物界脚底板的存在,所以每天她们都需要大量时间嚼嚼嚼,甚至在迁徙途中都是走一路吃一路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皮又壮非常不想拖大家的后腿,但她身体当中储存的能量已经严重告急了,于是理智克制不住本能,她的底层代码要开始发力了。 第185章 敌袭 于是乎,三位被赶下来的乘客发现,她们的前任司机、现任向导竟然又开始了消极怠工,不仅速度慢了许多,走路的过程当中还时常停下来卷一口旁边的树⁠枝嫩叶,甚至有一次还差点困得一个跟头栽到前面的坑里,把她们都吓了一大跳。 白瑜终于看不下去了,拧着眉头说:“既然这么累又这么饿,就不要强撑了吧,停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找荆棘猪也并不急在一时啊!” 剩下两只妖兽也纷纷附和,甚至还掏出了一些自己储备的素食,让皮又壮赶紧停下来享用。 小灰象仔细察言观色了一番,终于确认她们三个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反而满眼都是关切之情,这才好受了许多,终于愿意停下脚步吃些食物。 实不相瞒,她就是害怕如果因为自己拖慢整个队伍的话,她们三个会把她丢下,所以才畏惧表现出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她们的态度远远超出了小灰象的想象,令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冷静了许多。 看她很快就将周围的树叶横扫一空,又开始一个劲儿地踮脚去够高处的叶子,像是永远也吃不饱一样,遁地球里的三只妖兽说不震惊是假的。 但同样是饭灵根出身的玄璧,却越看这个冉冉升起的饭桶新星越觉得喜欢,觉得她大口干饭的身姿十分英武豪迈,倒有自己两分神韵了,忍不住柔声劝道。 “先别着急,慢慢吃,你边吃我们边找一个安全隐蔽点的地方,让你吃饱之后能躺下来睡一觉,等你休息好了再出发。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们去去就回!” 皮又壮一听,顿时眼睛包起两汪热泪,乖巧点头:“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快去吧,我不会乱跑的!” 她是一只成熟的小象了,她根本不害怕一个兽吃饭。更重要的是,她相信她们绝对不会找个理由丢下她跑了,所以稳稳的很安心! 三只妖兽在她脖子上挂上一块大包袱,里面装满了美味又营养的灵果灵植,嘱咐她就着味道没那么好的树枝吃,可别一下吃完了,这才驾驶着遁地球到周边巡视。 皮又壮倒也听话,就以最开始的那个地方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拓展着吃,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萧索,兢兢业业地做好了自己树木剃头匠的本职工作。 当然,她还是会留下最老的那些叶子,以防止被吃秃了的树木活活饿死,这是来自她母亲的教导,她一直记得很清楚。 ‌皮又壮不是一只非常聪明的小象,却是一只非常听话的小象,所以就在她感受到天上好像在淅淅沥沥地下小雨,有细密的雨滴洒落在自己的头上、脊背上,但抬头却看不到乌云的时候,她并没有跑开,而是选择留在了原地,等待玄璧她们回来。 但等三只妖兽选定了一处安营扎寨的好地方,准备回来带她走的时候,却发现那么大一只妖兽,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块当初套在她脖颈上的大红色包袱皮,凌乱地掉在了原地。 “壮壮被抓走了?”望水一看到这幕,立即飞跑过去,被吓得背上扎的果子都颠掉了。 小蟾蜍的脸上没有太大表情,却在第一时间就将一对小钺召了出来,才缓声回答:“绝对是这样的,她那么乖,又那么害怕,肯定不可能瞎跑!” 玄璧伸出信子,细细嗅闻过那块红布,却没有在上面感受到任何陌生的妖兽气息,再看周围,也没有任何搏斗过后的迹象,只有皮又壮一只妖兽的脚印,看起来还真像是她自己贪玩偷跑出去了一样。 刚刚她们跑得不算远,离开的时间也不算长,作案过程当中竟然没有听到小象一声惊叫,说明对方应该是一击即中,她连叫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再结合皮又壮的体型和防御力,恐怕对方很难纯靠武力正面压制而取胜,要么就是从背后偷袭,要么就是用了毒。 但擅长使毒或是偷袭的妖兽,体型又通常不会太大,应该很难在短时间之内这样举重若轻地把她拖走,现场还没留下一丝痕迹。 而且不管是哪种妖兽,都一定是极其擅长隐匿的存在,作案前后竟然一丝异样都没有暴露,她离开之前明明感应过,周围会喘气的生物还不如皮又壮脚趾甲盖儿大啊! 玄璧现在的脑子里就是一团乱麻,无数种可能性交织在一起,让她还没得出结论就已经精疲力尽。她实在想象不到,该是什么样的妖兽,才能同时兼备能够轻巧拖动一头象的力气、轻松放倒一头象的毒素/尖牙利爪、和完美潜伏的本领。 她用尾巴尖重重地捋了一把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镇定一点,开始和白瑜望水讨论起各自的发现和猜测,而她们俩的确各有猜想。 “有可能是从地下来的吗?就像那只大蚯蚓一样?” “等等,难道对方也有储物空间?所以才能轻松把皮又壮收起来,一点拖拽过的痕迹都没有。” 听起来都像是很有道理的样子,那大家就先分头验证一下各自的猜想吧! 玄璧爬到了小象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试图寻找周围有没有残留的血迹或是毒素;小蟾蜍则发动神识感应,大规模扫描周围有无地洞或者是隐藏的空间;至于望水,她的储物空间说其实很难找到论据,于是只能在犯罪现场东奔西跑,尽量找出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时间紧迫,她们都使尽了浑身解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了发现,激动地再度聚集在一起讨论。 小黑蛇抢先发言:“我知道为什么壮壮悄无声息地倒下了,对方果然用的是毒!” 在白玉长达一年多的魔鬼训练下,她的信子已经进化⁠到了一沾上物品,就能自动识别出这到底有没有毒的地步,虽然不是百试百灵,能够辨认出每一种毒素,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够用的。 她刚刚趴在疑似为案发现场的地方细细舔过一遍,果然在不远处的草叶上尝到了一股陌生的苦味。虽然不能确定是哪一种毒液,但毒性绝对不浅,而且量大到不可思议,竟然连旁边的草叶上都能溅到那么多。 的确是重要的线索,另外两只妖兽连连点头,纷纷讲述了自己的成果。 “应该不会是潜伏在地下的妖兽,我刚刚彻底扫描了一遍,附近绝对没有地洞或者是被提前挖好的洞穴。” 小‍蟾蜍原本灰白色的脸,现在都快变成灰青色了。穿透土层探测实际上是一件极其消耗神识的事,更不要说她还扫描了那么多地方,现在神识已经接近透支了。 望水稍稍扶住她,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应该不是从地下来的,我刚刚发现了那只妖兽隐藏起来的拖拽痕迹,它就是把皮又壮毒晕之后拖走的!” 第186章 小小侦探,认真办案! 望水引她们到自己发现的异样之处,那里被她扒拉出来了一块小小的空地。 光看这块空地的周围,似乎没有任何异常,其上遍布着饱满完整的落叶,一点被踩踏过的迹象都没有,仿佛与案发现场毫无瓜葛。 但上面的落叶一旦被清理开,底下的痕迹顿时便无处遁形了。 那是两道平行分布的沟壑,虽然并不是很深,但线条十分清晰尖锐,几乎没有抖动或者是断线。 “这个痕迹是……象牙划出来的,难道壮壮是被倒拖着走的?”沟壑的形状太过清晰易辨,小蟾蜍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玄璧也发现了,沉思道:“看来它的力气很大啊,能把壮壮举这么高,手还一点都不抖……不对​,这真的是妖兽吗?如果真有体型这么大的妖兽,不管是跑起来还是飞起来的动静,我们都不可能完全听不见吧?” “对,没错,就是这样!这绝对不是妖兽!”小刺猬激动地大叫起来,又带着她们沿着那条沟壑延伸的方向继续前进,“你们看这周围,我清理出来了很多空地,但一个脚印,或者是爬行过的痕迹都没发现。” “脚印可不是土一埋就会消失不见的,说明对方根本就没有在地上行走,要么是用飞的,要么就根本就不是妖兽!” 小黑蛇也跟着激动起来,大声附和:“没错,这绝对不是会飞的妖兽,且不说要飞行妖兽的载重能力本来就要弱不少,如果这真是飞行妖兽的话,那翅膀拍打的气流只会把落叶都吹飞,现在这样的痕迹只能是对方有意掩饰后的结果。” “如果凶手真的是一只会用毒、体型大、力气大、会飞并且飞得快的妖兽,有什么隐藏痕迹的必要性呢?就算我们敢追上去,也就是给它送菜的份儿啊!” 白瑜也彻底明白过来了,斩钉截铁地总结道:“除非,除非这不但不是一只会飞的妖兽,反而是一株根本没办法挪窝的异植,所以才不希望被我们发现,好让它自己安安静静地享用大餐呢!” 虽然还不清楚更多的信息,但现在好歹是知道对手大概会是什么样的了,玄璧心下稍安,脑子也清明了不少,突然召出遁地球来,把两个伙伴通通拽了进去。 “哇呀呀,你干嘛,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进球里?”望水和白瑜一时只觉十分莫名其妙。 玄璧却压低了声音说:“嘘——别急,小点声,我怀疑这周围还有那株异植的耳目,不然它是怎么知道我们要离开,趁机掳走小灰象的?如果它不想让我们追上去,那肯定还会在这里做手脚,才好察看我们的动向。” 其实她也不敢肯定这一点,只不过面对这么强大的对手,谨慎一点总是更好的。 有道理啊!两只妖兽便配合地捂紧了自己的嘴巴,仅从爪缝里泄露出低沉模糊的问题:“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等,你们看那里!”玄璧突然指向了遁地球后侧。 两兽应声望去,却发现她们身后竟然绕来了一条藤蔓,如同绿色长蛇一般在地面上蜿蜒前进,无声无息地攀附到了遁地球后侧。 这根藤蔓大概是认为这个怪球不是透明的,躲在里面的三只妖兽看不到它吧,所以才这样,有点潜伏意识但不多的样子。 孰料只要玄璧想看,这只球大可以变成三百六十五度全景天窗超级弧面高清大屏,把周围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剩下五度还是附赠的。 所以,虽然三只妖兽都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但白瑜还能大胆地扒在球壁上,紧贴着藤蔓观察。 她发现,这条藤蔓长得十分怪异,上面生长的都是乍一看很普通的叶片,但叶杆与藤蔓连接的凹陷处,神似腋窝的地方,则生长着许多像小耳朵一样的东西,看起来既畸形又神奇。 好眼熟,我好像在书里读到过,这是什么东西呢?她开始冥思苦想,直到突然被一道灵感击中。 “是寄生耳!它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她现在不好说话,只好用神识传音轰炸旁边的两只妖兽。 寄生耳,是修炼到一定气候的异植才能生长出来的东西,本质上是它们在用自己的灵力改造部分枝条,使其能够更加直接地接受外界信息的手段,毕竟异植本身只能依靠树根、空气的震动、风速、光线的改变这类更加曲折的方式感知外界,不准确又容易丢失信息。 虽然名字叫寄生耳,但这种改造的方式却不局限于耳朵,甚至还能演化出眼睛、嘴巴之类的载体,只是需要感知传导的信息越精细复杂、距离越远,所需要花费的灵力就越多,耳朵一般是最经济实惠的选择。 玄璧被这如雷贯耳的大动静吓了一跳,连忙低声提示道:“没关系,可以小声一点说话的,万里号隔音很好,它在外面听不到的。” “哦哦哦,是吗,那我说话了”,小蟾蜍这才放弃了自己的魔音大喇叭,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寄生耳这种特殊的法术,然后压着声音说,“这株异植的本体很有可能离我们很远,不然应该不会只派出来耳朵偷听的。” 但小黑蛇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她拧着眉想了半天,才艰难地说。 “好奇怪啊,我们看上去这么可怕吗?按理来说这么强大的异植并不应该如此忌惮我们几个啊,这么费尽心思,还专门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才掳走壮壮,又是掩盖痕迹又是派出寄生耳监听的,至于吗?” 望水和白瑜也早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只好含混了当:“就当是它过于谨慎了吧。不说这个了,还是考虑在这株寄生耳的监视底下,该怎么出发才比较要紧!” “的确如此,不过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出办法来了。既然对方如此挂心劳神,不远千里地送寄生耳过来监视我们,此等盛情,我们又怎能浪费?”玄璧得意地甩甩尾巴,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第187章 演技大赏 片刻之后,望水怒气冲冲地打开舱门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痛骂道:“你们两个懦夫!胆小鬼!要逃跑你们自己逃跑吧!我是不会放弃去救壮壮的!” 那条藤蔓一看到有妖兽下来,立刻重新趴伏回地面,慢慢地退回原本藏身的灌木丛中,只有几只小耳朵高高昂起,恨不得竖成天线来偷听。 小黑蛇和小蟾蜍连忙跳下来,追上去拉扯她,反复劝解道:“本来就是半路遇上的异植,我们送她一程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就算现在被抓了只能算她运气不好,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了,抓走她的凶手如此强大,我们三个加起来还不够它一根指头撵的呢,就算舍生忘死前去营救,不过也只是白白断送性命罢了,这又是何苦呢?” “是啊是啊,要是壮壮看到我们能够逃出生天,只怕就算是被吃掉了也会笑得很开心的。”白瑜说到此处,还动情地掉了两滴泪珠,看起来真是假惺惺得不得了,把偷听当中的藤蔓都恶心得够呛。 ——其实她是想说含笑九泉来着,话到嘴边突然忘词了,这才阴差阳错之下说出了更加令兽作呕的话。 望水一听她们俩满口的歪理,一时气血涌上心头,拔腿就要走,只是嘴里依然在不依不饶地叫骂:“好好好,只有你们俩最聪明了,我最蠢,我最圣父好了吧?你们不去救,我自己去救!” 两兽便死命地拉扯她,但暴怒状态下的小刺猬还真有两分牛劲儿,倒把她们俩越拽越远,眼看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 玄璧白瑜便对视一眼,又同时微微点头,仿佛已经提前在暗地里商量好了什么。 果然,本来半截身子就缠在小刺猬身上的玄璧,蛇头突然之间如同闪电般直捣对方的脖颈,牙齿深深地刺了进去! 望水痛得惊叫了一声,本能就要拿爪子去捂住伤口,但这对于她的伤口没有丝毫作用。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断断续续地又骂了两句:“你们……无耻……下流!竟然用这种方式阻挠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软倒了下去,正好栽进了早有准备的白瑜怀中。 小蟾蜍稳稳接住她的身体,又悲戚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没关系,待会儿你就会在遥远的地方醒过来的。你能不能理解我们不要紧,我们总归是不会允许你去送命的!” 玄璧接口道:“赶紧走吧,待会儿她醒过来又要闹腾了,我害怕伤到她,可没敢注太多毒液。” 她俩便半扶半拖着小刺猬回到了球中,进舱门时还极逼真地绊了一跤,哎哟哟地摔成了一团,勉力爬起来之后才又关上了舱门。 看得出来,她们跑路的心情非常急切,在相当短的间隔之后,玄璧就嗡嗡嗡地启动了遁地球,钻进地底,一刻不停地朝划痕的反方向飞驰而去,背影透着三分决绝三分恐慌四分死道友不死贫道,让原本在暗中观察的藤蔓都懵了。 ……竟然就这样逃跑了?真是识时务到不可思议啊,真的假的? 算了,这样也好,现在本体可没有什么力气战斗了,还是不要引入更多风险的好,安安稳稳吸收掉之前那个大家伙才是最重要的。 但作为异植花费大力气分化出来的一部分,寄生耳藤蔓继承了它部分的思考能力,此刻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又在原地蛰伏了一阵,听到突突突的声音渐小渐远之后,才放心缩回了本体身边。 而在它探头探脑之时,正藏在地下不远处的万里号当中。 一关上舱门,原本还在装晕的小刺猬立刻支棱了起来,扑到两个同伴身上去掐她们的脖子,边用力摇晃边笑骂:“可以啊你们俩,演坏人有一手的,把我的脖子咬得好痛!” 她刚刚只是被空咬了一下,伤口处并未被注入毒液,现在自然是活力百倍,精神抖擞。 白瑜才不害怕她呢,两只爪子同样卡上了她的脖颈,轻斥道:“你还说呢,刚刚骂爽了吧?趁机肘了我好几下,别以为我没发现……” 玄璧倒暂时没有参战的余力。她正全力操控着遁地球,让它平稳发出逐渐变小的突突运转声,毕竟万里号前进时根本没有这种多余的声音,是她为了给寄生耳多个参考,才故意制造出了这种动静。 为了将远去的样子装得更真,她现在当然不能松懈。当然,也不能排除她就是单纯不想参战这个可能性。 在偶尔接收到两记飞踹、又被几道掌风误伤之后,装聋作哑监视着那条藤蔓的玄璧终于激动地叫嚷起来:“看看看,它动了,别打了!” 滚成一团的两只妖兽迅速收手,趴到球壁前细看,果然发现那条趴在地上飞速匍匐前进的藤蔓,便大呼小叫起来:“走走走,出发打怪兽喽!” 不枉她们辛苦唱念做打一番,最终给出的假视野非常有效,那条藤蔓丝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急急奔回主支身边复命了,完全没察觉到身后还坠着一条小尾巴。 玄璧驾驶着遁地球,一路在后面悄无声息地紧追,小蟾蜍还抽空用神识感应了一下地上的划痕,发现和前进路线完全一致,这才放下了心。 果然如白瑜所料,那株异植所在的地方距离最初的位置非常远,已经完全躲进了深山老林里了。一藤三兽飞驰许久,最终才抵达异植大本营,也不知它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将耳目散播得如此之远。 本来玄璧还担心在地下行进的时候,会不会被这异植的根茎探测到异常,进而暴露踪迹,所以只前进到刚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停住了遁地球,紧张地在原地蛰伏下来。 但当她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巨大的震撼已经彻底盖过了她的担忧,反而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超脱的平静。 第188章 独木成林 此时在她们面前的,并不是一片普通的树林,而是由中间那株超级个体所蔓延出的整片林海。 毋庸置疑,那绝对是三只妖兽此生见过最大的一棵树,粗壮高挺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只一眼就会让观者联想到神话中的建木、扶桑之类的巨树。 就算这是在本来就没有科学可言的玄幻世界,眼前这一幕还是太玄幻了,玄幻得她们会忍不住问一句:这科学吗? 它的树干,就算是几十个人也抱不拢;它的树枝,就算是几百个人也厘不清;它的树冠,就算是几千个人也占不满。 那片浓绿色的乌云,就这样沉沉地肆意伸展开来,占据掉林中所有的阳光和雨露,上面随便一簇气生根掉落下来,都会形成一棵新的大树,慢慢将这里全部占据为它的领土。 于是,这里便全部变成了这株巨榕的天地,俯仰之间只看得到同一抹绿,同一种黑。 玄璧用颊窝感受了一下这里的灵气分布,发现中间那一抹浓到发黑的红色就像是天上的太阳一般不可直视,而周围那些由气生根所蔓延出来的榕树,就像是星子一样闪烁。 至于她们三个,跟萤火虫也没有什么区别了,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只是让她们原本就了然于心的实力差距得到了具象化而已,尽管震撼,却也说不上叫兽完全丧失抵抗之心的地步。 但现场却远比她们想象当中的更加残酷,无数正在辛苦劳作当中的藤蔓,此刻正环绕在那些榕树周围,将捕捉来的动物放到它们根须下方。 于是那些粗细不一的气生根,便如饥似渴地扎进脚下的猎物身体当中,狂啖其中的鲜血,慢慢将它吸成兽干,最后再由那些殷勤侍奉在侧的藤蔓,冲上去将那些尸体狂暴地撕成碎片,骨头也通通敲碎,再埋进土壤当中。 怪不得她们没有闻到什么血腥味和腐臭味,按照这种高到离谱的资源利用率,这些尸体也的确是没有什么散发异味的条件。 毫无疑问,这里才是真正的屠宰场,这么多的猎物,应该就是榕树本体散播这么多藤蔓所收获的结果。 望水张望了一圈,终于坐下来小声密报了她的发现:“这些猎物也不是随便乱⁠分的,基本都是按照体型大小和灵气浓度分配的,质量越高的猎物就会被送到越靠内、越粗壮的榕树底下,所以小象现在应该在最中间的那棵榕树底下……” 她听两只妖兽迟迟不作反应,忍不住转过脸来看她们俩,这才发现玄璧和白瑜的脸色都有点发青,有一种将吐未吐的便秘之感,当即吓了一大跳,连连用力推搡她们:“你们怎么啦?别愣神呀,这是怎么了?” 事实证明,在这里,对于灵气不敏感反而是一种优势,就像小刺猬就完全不明白她们俩现在为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丝毫没有觉察到那棵中心的巨大榕树正在向外界散发出无匹的威压来,震得她们俩都有些魂不附体了。 她使劲摇晃了一阵这两兽,发觉并不太起作用之后,拿出了一根刺,准备回归老本行,对她们俩采取亿点放血疗法。 直到这时,玄璧和白瑜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终于从那种被魇住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在球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少顷却又齐齐笑出了声。 望水感到非常莫名其妙。她既担心这俩是发疯了,又担心是自己被排挤了,于是假借帮助匀气之名,狠命捶了这两只妖兽的后背几下,要求她们严肃解释到底发生了点什么。 小蟾蜍的眼睛亮晶晶的,边比划边说:“那株榕树一直在向外释放很强的精神威压,试图让周围的妖兽都绕道而行,所以才让我和小黑刚刚那么难受。” “但这反而和它的行为不符,毕竟如果它这么缺少食物,不远万里也要消耗力量抓走壮壮,现在难道不更加应该克制住自己的存在感,有意将别的妖兽通通吸引过来吗,又为什么要在这么近的位置故意赶走它们?” “再结合之前故意掩盖住拖走壮壮的痕迹来看,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棵榕树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抓那么多妖兽来或许就是为了疗伤,所以才畏惧发生冲突,也就是说,现在它故意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也只是在故布疑阵罢了!” 玄璧等她说完,才赞同地点头:“没错,我的推测也差不多,只是它到底是不是受伤了还不确定。根据我的观察,这株榕树散发出的气息时强时弱,两者之间的差距非常巨大,不像是单纯受伤的样子,倒像是在进阶!” 异植修炼,往往比妖兽和人类还要艰难,一部分原因就体现在这里了。 进阶本来就是最脆弱的时候,妖和人还能暂且寻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但大部分异植却根本没有这个挪窝的条件,只能在原地硬扛,期间稍微遇到一个来捡漏的敌人,就容易身死道消,反而沦为竞争者的养料。 更变态的是,异植进阶需要的时间往往还要更长,前期需要积蓄的力量还要更多,所以如果在中途能够吸收更多血食的话,倒真能缩短进阶所花费的时间,早日更进一步。 当然,一般修成气候的异植也会比同等修为下的妖兽和人类更加强悍,不仅肉身强度通常更高,攻击方式更是层出不穷,最重要的是寿命上限一般会高上许多。 所以,这株榕树为何会做出如此多自相矛盾的举动,也就大概可以想见了,无非就是既想获得更多猎物,又不想引来强敌开启战斗。 听玄璧分析完,小刺猬和小蟾蜍都信服地点头赞同,暂时提不出可信度更高的猜测了。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正面硬刚的好,只要给这进阶当中的榕树多捣些乱,让它多多担心自身安全,无暇顾及自己的储备粮就好了。” 小黑蛇深深地凝望远处的巨树,一锤定音。 第189章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树林外的三只妖兽在如火如荼地商议战略,而巨榕的正下方,当事兽皮又壮却仍处于沉沉酣梦当中。 异植并没有给这些猎物下太强的毒,只有麻醉催眠的作用,因为“普遍撒网,重点捕捞”的策略已经消耗掉了它绝大多数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它分泌出杀伤力更强的毒液来了。 所以,小灰象被折腾了半天,竟然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反而还在榕树底下香香甜甜地补起觉来了,睡得鼻涕冒泡、口涎横飞,和这血腥屠宰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当然,留给她的好日子不多了。小铁甲象气血充盈,灵气纯净,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是异植在突破到紧要关头时的口粮,只有中午才能睡这么香,因为早晚会出事。 事实上,无数细小的藤蔓已经在她身后张牙舞爪,跃跃欲试了。 但此时,树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遥远的分身在细微地叫疼,异植警觉地挪动神识过去察看,发现竟然是着火了! 看起来像是干枯的落叶不知怎么被点燃了,火势不大,但蔓延得很快,沿着地表形成一条线,幽幽地窜开来。 异植暗骂了一声倒霉。不过天干物燥,这也是难免的事,之前在这个季节也时有发生,它也没太多办法,只能认命地把多余的水分集中到一条藤蔓上,让它像如同天降甘霖一般浇灭这火苗。 还好,它发现得很及时,这次的火照样没成气候,很轻松就被扑灭了。异植松了一口气,准备将意识挪回本体,接着集中精力突破。 泼油点火的小刺猬在原地给这位救火队大队长点了个踩。速度太快了,她的努力还没有发挥出什么作用呢! 不过没有关系,她长了腿,可以到处溜达着放火,中间只需要间隔一会儿就好。 刚刚那场火能烧到这个程度,恰恰证明了这株异植对于这片土地的掌控并不如她们想象当中那么精准,还需要更直接的刺激和更充裕的反应时间,放火烧山一事大为可行。 这招太过简单直白,并不具备什么含金量,因为她们三个坐下来细细盘算了一下,就发现这异植其实刚好克制她们。 对方特殊的身体构造,让玄璧的毒派不上用场,此为一败;望水的刺也压根儿刺不穿对方,或者是就算刺穿了也没什么用,此乃二败。 至于小蟾蜍,就更没办法和这么一棵不知道长了多久的大树在神识方面掰手腕了,此乃三败;而拯救大象壮壮小分队三败而对方零败,此为四败,天呐,光从纸面数据来看,她们已经要大败而归了! 在这样庞大的植株面前,或许只有焚尽一切的烈火才能有一战之力吧。玄璧表示她从未如此思念过自己的朋友山君,并且希望他能立刻就出现在这里。 当然,天上是不会掉下来一只大老虎的,她们只能从这个方向汲取灵感,努力展开火攻。 于是,小刺猬身负重任,开始四处流窜纵火。她无师自通了什么叫做游击战、地道战,总是一击即走,在火势蔓延开来之前就远远地逃开,所以一直没被抓到现行,反而让异植在进阶的当口需要不停辗转于各处救火,简直是心力交瘁。 如果说刚开始着火这株异植还能当意外,那现在疲于奔命的它早就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搞事? 很窝囊地说,它暂时找不出来,因为它的根系太浅了,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土地表层的藤蔓和气生根上,自然对周遭环境的掌控就不足,现在也只能气急败坏地召来所有寄生耳,命令它们在周围巡视。 此时四周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没有,只有无数深黑、深红色的藤蔓在林间蜿蜒前行,沙沙作响,如同万蛇出洞,画面诡异无比。 而掌控一切的异植。现在则暂时将自己的意识高悬于榕树林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想要看看到底潜在的敌人究竟在哪里。 但更令树吐血的是,它不但没发现四处纵火的妖兽,反而发现自己的储备粮莫名其妙消失了许多! 虽然它并没有具体统计猎物的数量,但它又不是瞎!这差距也太大了好吧‌,到底是哪个失心疯的,偷东西都偷到它头上来了,要死啊?! 异植惊呆了,气炸了,急疯了。 而此时穿梭在地底的小黑蛇只是害羞地嘿嘿一笑。论起偷偷运走异植的猎物,还有什么比她和万里号更合适的呢? 每当看到远处有浓烟冒起时,玄璧就会飞速往相反的方向跑,沿路随机拾取距离自己前进路线最近的猎物,只是把它们囫囵往遁地球​里一塞,就接着往前跑,根本不浪费时间在筛选救谁不救谁上。 等到球里实在是塞不下了,或者眼看异植就要回防到本体,她才会带着偷运出来的妖兽跑得远远的,把它们交给留守在远处的战地医生小蟾蜍处理。 当然,由于医疗资源匮乏、救治环境恶劣,赤脚医生白瑜也只能采取一些相当凶残的疗法,针扎、灌水、精神穿刺无所不用其极,只求让这些失去意识的妖兽速速醒来。 急救法王果然名不虚传,在她的辣手之下,虽然绝大多数妖兽都遭遇了更深层次的摧残,但好歹也是醒过来了。 还好当初异植的毒液被稀释得厉害,它们中毒的程度并不算深,不然恐怕还没有被异植吃掉,就要先死于医疗事故了。 在经过短暂的批量急救之后,白瑜会尽可能言简意赅地向它们解释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并请愿意留下的妖兽一同来给这棵树找点不痛快。 当然,不愿意留下的也尽可以逃跑,不过大概率只会比她们活得长一点点而已,毕竟这株异植胜利之后可不会放过这些已经送到嘴边,却飞走了的鸭子。 在繁重的急救和宣传任务的双重压迫下,小蟾蜍的喉咙很快就嘶哑了起来,整只兽变得疲⁠惫不堪。她很想抽出时间来喝口水,但总是不得不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 还好,这些妖兽当中有一只非常聪慧的乌鸦,虽然修为不高,但口条相当利索。尽管它才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但已经迅速地理解了局势,并且很有眼色地从白瑜手⁠中接过了解释的任务,总算是稍微将她解救出来了一小会儿。 但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望水玄璧白瑜三个的配合非常默契,将那么大一棵榕树玩弄于鼓掌之中,差点把家都给对方偷光了,还能轻飘飘地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一个流窜纵火犯、一个遁地妙手偷、一个躁狂辣手医和一大群浑身上下都是疼得要命的轻微伤患者,在暗地里蓄势待发。 不过,她们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这么大的动静,按理来说这株异植再迟钝,也早该发现了吧,难道进阶带来的负面影响就这么深远,叫它此刻只能白白做个睁眼瞎? 好吧,看来她们的幸运没能一直延续到现在,又或是周围这乌泱乌泱的兽群实在是太过明火执仗,很快,异植的触手终于寻到了目标,开始疯狂地朝这些刚刚苏醒的妖兽进攻而来。 但这正好符合了她们的心愿。在这样强烈的生存刺激之下,所有妖兽都不得不四散逃开,而这一逃,就如纵鸟归林,绝对不可能像刚开始那样好抓了! 神志尚且没那么清醒的妖兽们,已经完全可以凭借本能上演一出神庙逃亡了,再加上树林空间相对狭小,障碍物又多,这些没头没脑一阵围追堵截的藤蔓,别说得手了,没把自己缠成一个大蝴蝶结就不错了。 有这批数量充足的妖兽牵制住主要视线,剩下的两位主谋尚且还能继续潜伏,准备随机应变,但玄璧已经要冒险出发去完成本次行动的终极目标——营救皮又壮了。 而在主战场上,倾巢出动的藤蔓们消耗了异植大量的灵力,却收效甚微,只勉强抓到了大猫小猫两三只,剩下的全都仍在快活地四处跑跳。 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异植本体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在自己脑子里大喊:“废物!!!” 尽管这并不能起什么作用,甚至骂分身和骂自己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可它还是想窝囊地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 但它能是那种只知道内耗的植物吗?它不舒服,就非得让底下的妖兽都更不舒服不可。 很快,榕树上自然生成的毒素被再一次凝聚起来,准备让这些妖兽再一次匍匐在异植的脚下。 在本体的设想当中,它们应当如同天女散花、天降甘霖一般,豪迈地从天而降,浇灭这些妖兽逃跑的火焰,但很可惜,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仅仅是尿频尿急尿不尽般的淅淅沥沥。 榕树顶端那些出水的小孔,只是像坏掉的花洒一样短暂地呲出了一点汁液,很快就消停下来了,出水量还不如一树蝉的尿多。 异植再一次惊呆了!它这才想起来,刚刚四处救火时已经消耗掉了榕树当中绝大部分储存的水分,现在根本不具备再往外呲得劲儿睡眠魔法小药水儿的能力了。 白瑜和望水也惊呆了!她们本来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应对这一出了,结果没想到对方的攻击根本没能发出来,现在就颇有一种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之感。 但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没关系,仅仅是缺水的话,那直接让毒素以气体的形式排放出去吧,虽然或许花的时间会长一些,但效果更好,更加难以逃脱!异植一声令下,十分期待看到淡黄色的烟雾弥漫整个榕树林,把这些可恶的妖兽通通放倒。 两只妖兽又一次紧张了起来,捏紧了手中的扇柄,还不知道这株异植将要如何作妖。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紧张地聚焦在榕树顶上,但下一刻,依旧无事发生,没有任何异状。 第190章 天打雷劈中 异植这一次是真要发疯了,它发现自己现在竟然控制不了这些榕树了,这可比这些逃跑的小杂碎重要一万倍!它必须集中精力尽快突破,才能确保自己的控制不被推翻! 对,就算暂时失利了也不要紧,只要它还能掌控这些榕树,还会愁没有口粮吗?对了,还有那头大肥象,只要有它在,今天损失掉的这些能量‌就都还能补起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以一种近乎恐慌的心态,异植迅速召回了所有的藤蔓,并且将几乎所有力量全都收回了本体,已经不准备浪费时间在这些零零碎碎的小妖兽身上了。 但白瑜和望水却一点也没能松口气,因为正在营救小象的玄璧还没有回来,要是异植现在回防,她们俩绝对死定了!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怎么才能继续牵制住它?两只妖兽急得满头大汗,已经情不自禁跟在藤蔓的身后悄悄潜入了深处。 而那只相当聪明的乌鸦,发现她们如此反常的举动,一时居然也没有自行逃⁠走,而是悄悄跟在了她们身后。 果然不出她们所料,此刻榕树林的中心地带,异植脚下,玄璧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那些藤蔓还在四处追逐妖兽的时候,她就已经来到了目标位置,开始尝试唤醒小象。 为了放倒皮又壮,它身上被下的毒液剂量是最重的,刚刚就算是天崩地裂的动静也没能把她叫醒,玄璧只能狠狠心,挑她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耳根处,狠狠地咬下了一口。 也亏她能想到这个地方,这里正处在缝隙当中,本身肌肤就更脆弱,河泥也不怎么敷得上,痛觉神经还相当敏感丰富,三处夹击之下自然成了铁甲象全身上下最敏感最脆弱最不可直视之处,跟阿克琉斯之踵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饶是如此,她这一大口也没能蹭破对方一点油皮,不过也真是够痛的,原本还在美滋滋砸吧嘴的小灰象,突然梦到自己的耳朵被切下来凉拌了,吓得立刻晃着脑袋清醒了。 看见周遭的环境,皮又壮吓得几乎呆滞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只不过是吃饱了之后没忍住,趴下来睡了一觉,怎么就把自己睡到这血刺呼啦的深山老林里了?还好叫醒她的是熟悉一点的玄璧,不然她真要当场叫出声了。 看她终于醒来,玄璧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天杀的,她是真害怕迟迟叫不醒这登睡神,然后让两只妖兽都只能命丧于此啊! “快快快,赶快站起来我们跑,现在没功夫解释那么多了,在逃跑的路上我再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急急地催促小灰象。 眼见形势如此危急,皮又壮自然不敢跟她唱反调,立刻就要挣扎着站起来,但她庞大的身躯只是稍微摇晃了一下,就立刻如山岳倾倒般再度砸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了?”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吓得眼睛又快变成镶满泪花的荷包蛋了。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自己的下半身,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腿脚里好像有一堆马赛克或者电子微粒什么之类的在窜动,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不像是腿睡麻了的样子。 第191章 咱象可不孬 玄璧连忙俯身察看,才发现竟然有无数丝丝缕缕的根系,扎进了小象的腿脚,正在几不可察地脉脉搏动,似乎已经开始向本体传输能量了。 她试着扯动了一下,发现那些根系细得如同牛毛一般,但却极其坚韧,而且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象腿当中,她略一用力,皮又壮就疼得直叫唤。 这是异植发现自己难以穿透铁甲象的防御之后,才特意分化出的根须,就是为了方便享用自己最珍贵最大份的食材,也免得再生变数。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小灰象,跟一瓶被插好了吸管的奶茶没有任何区别,似乎只能等着饥饿的异植大口吮吸掠夺了。 还不知异植的意识何时回归本体,偏偏又在这里绊住了脚,玄璧心急如焚,火速从储物镯里摸出了一把最锋利的人类武器,死命砍了两下,但那些根系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蠕动得更快了。 ——不对,不能说丝毫不受影响,情况反而更糟,如果这些根须受到攻击的话,异植很有可能会察觉到! 玄璧悚然一惊,却不知道该拿这些鬼东西该如何是好,一时急得团团打转。而小灰象也坐不住了,她看似笨重,但身体柔韧性却极强,四肢尽量打开,头颈便得以下垂,这才看到了到底自己腿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这些像蚂蝗一样的根须,就这样静静趴在她的腿上蚕食她自己,而她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痛觉,因为它们一边吸食她的能量,一边在往她身体里注入具有麻痹功效的液体。 皮又壮的瞳孔骤然缩紧,终于出离地愤怒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蚂蝗啊啊啊啊啊啊!!! 那还是她第一次跟随族群穿越山林时发生的事。她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天她走在母亲身边,突然听到了一阵雨水敲击树叶的声音,还以为是又下雨了,但背上却没有湿湿的感觉。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好奇地观望,却发现正在敲击叶面的,不是雨滴,而是数不清的血红色蚂蝗! 它们像一场平行于地面的暴雨,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朝象群涌来,身体蠕动得飞快,因为在这片深林当中,能喂饱它们的猎物相当少,面前这些看上去就血多肉厚的大傻个子们应该算是其中的翘楚。 当然,以它们口器的强度,再打磨十年也咬不穿铁甲象的皮肤,但丝毫不影响这一幕带给当时小小的皮又壮的震撼。 其它大象都没有动弹,只有她被吓得嗷嗷大叫,拔腿就跑,崩溃地飞奔出去了几里远,中途踩死了蚂蝗无数,最终在一处山坡前一咬牙一跺脚,闭上眼睛滚了下去,圆润地飞出了好远好远…… 其它茫然的铁甲象:孩子,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当然,得益于她得天独厚的身体素质,皮又壮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身上略微有些刮擦出的伤痕,但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社会性死亡。 从那以后,她被蚂蝗吓得滚下了山坡这件事就广泛地流传了开来,所有铁甲象都在乐此不疲地谈论这件事,也很乐意突然抓着一只红黑色的长条虫子去吓唬她,哪怕她再怎么严正声明也没有用…… 自从那天起,蚂蝗就成了皮又壮最厌恶的东西,是那种但凡看到一眼都要先弄死然后自己搞个火盆跨一跨的存在,谁成想呢,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蚂蝗克星。 所以,当她再一次看到这些恶心的吸血小玩意儿的时候,熊熊燃烧的怒火已经彻底盖过了她心中的恐惧! 其实,玄璧一开始没有告诉她也是担心她会害怕,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小灰象没有惊恐叫嚷,反而安静地把头埋得低低的,竟然开始暴力地撕扯起那些根茎了! 第192章 真假美榕树 伴随着一阵令兽牙酸的嘎吱声,那些如同毛细血管一般深深扎根在她体内的的根茎也不得已晃动了起来,渐渐带出了一些殷红的血珠,一颗一颗圆滚滚地浮现在皮又壮的皮肤上。 其实那些创口并不太大,但吸血根须的范围实在太广,所以逼出的鲜血也很多,渐渐形成了一股血泊,顺着她的腿成股地流下来,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有多可怕。 但小象一声痛也没有哼,只⁠是一个劲儿地撕咬,下口极其狠辣,仿佛正在忍痛的完全不是自己一样。 玄璧大为改观,玄璧敬佩非常,玄璧直夸她真叫个娘们儿! 但很可惜,她的努力并没有太大用处,只有极少数直面牙切面的根茎被咬断了,剩下的依旧坚挺得不像话。 如果这些劳什子连铁甲象都咬不开的话,那并不以力气见长的玄璧也只能放弃强攻了。 倒是那些流淌出来的血珠,提供给了她一些别样的灵感。 不过,这是完全未经验证的灵光一现,是纯粹的想当然,成功率应该比她们今天能顺利打败这株异植还要低。但玄璧没有纠结太久,立即决定尝试一下,毕竟情况就算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从储物镯里掏出了那枚黯淡了不少的龙鳞,缠着它在象腿上快速抚过两三下,丰沛的象血登时浸润透了整片龙鳞,几乎要将那金色都压下去了。 但很快,龙鳞就如同海绵一般开始大肆吸收象血,表面的血色瞬间变得无影无踪。倒是鳞片本身,像是经过了抛光一样,微不可察地变亮了一点点。 好家伙,这是演都不演了?玄璧不由得腹诽,但尾巴的动作却没停,继续让它吸收铁甲象的血液。 她在幻境当中就隐隐猜测,这枚鳞片应该具有反向吸收宿主灵力、甚至于控制宿主本身的能力,但本身又十分珍贵,很有可能具有某些神秘的功能,着实是一枚烫手的山芋。 所以,小黑蛇本来是想等到回望月湖边、有白玉祖祖在身边的情况下再开始研究的,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她现在居然被逼得要反向利用这种特性了,真是毫无实验安全条件可言! 皮又壮虽然不知道这鳞片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也能感受到上面那股沉重的气息,又看她脸色十分严肃,一时之间便不敢造次,乖乖杵在原地等她采血,像极了一个在采血车旁默默排队的清澈大学生。 玄璧就这样反复拿龙鳞蘸血、吸收、蘸血、吸收……等到那片龙鳞再一次恢复闪亮之后,她竟然再一次将它吞进了腹中,努力吸气呼气,集中精力感悟幻境当中的那股奇妙的感受…… 而另一边,白瑜和望水还紧紧跟随在飞速回撤的藤蔓身后,身后跟着一大群声势浩荡的妖兽,乍一看像是反败为胜在追击敌人,实则却恰好相反。 那⁠些妖兽,明明可以趁现在逃走,却因为昏头涨脑地搞不清形势,便又选择跟随在了她们俩身后,倒形成了一波浩浩荡荡的兽潮,不过是气势满分杀伤力零分的那种。 至于那只聪明的乌鸦,却并不是出于从众心理而选择跟随的。她是纯好奇,好奇这群妖兽为什么要急匆匆地赶到树林中心去送死! 但它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似乎也并不是很惜命呢。 白瑜此时已经急得将飞剑飙出了新速度,在林间飕飕飞驰,一马当先赶在最前面,紧紧咬着那些藤蔓的屁股。 在这个站位,她能清晰地看到异植的意识已经全面回归本体,似乎刚刚发现不对劲,正怒不可遏地对准底下两个一大一小的黑点展开进攻。 现在,原本看起来十分沉静的巨榕终于显露出了真容,无数根漆黑的藤蔓在它身体周围张牙舞爪地伸展开来,仿佛群魔乱舞一般凶戾地朝她们抽打而去。 ——那是小黑和壮壮!怎么一来就把那株异植逼成了这样,该说不愧是她们吗?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该怎么办啊!究竟怎么样才能转移掉它的注意力? 望水倒是来不及想那么多,看见朋友似乎要挨打了,嗷嗷叫着就往那些藤蔓上继续泼油点火,但很不幸,既没有泼中也没有成功让它们燃烧起来。 “没有用的……赶快走吧……” 突然,一个巨大而缥缈的声音炸响在她们耳畔,焦急地催促她们。 两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惊恐地对视了一眼,还以为是那株凶神恶煞的大异植开口说话了,但对方现在似乎还在急着抽玄璧呢,应该是没有这个功夫。 白瑜紧急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飞在她们斜上方的乌鸦翅膀短暂地停止了扇动,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剩下的妖兽就表现得十分平静了,说明这应当是设置了门槛的神识传音。 这是谁,又是为了干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出现?平白无故的,怎么能叫兽相信呢? 仅仅是过了这么一小下,那道声音就再一次响起,变得更加凝实而具有说服力:“赶紧走吧,这些凡火伤害不了它……你们也会被吃掉的!” 白瑜努力地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脾气,但开口时仍然很难保持冷静:“你是谁?别装神弄鬼的,有本事就出来说话!” 那道声音苦笑了一下,才说:“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可我无处不在啊……别到处张望了,我才是那棵榕树。” 听到这个消息的三只妖兽,纷纷表示自己的下巴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痛,原来是直接砸到地上了啊。 开什么玩笑,现在跟她们说话的是榕树,那远处那个正在把小黑蛇和小灰象当悠悠球溜的异植是什么?难道是它有丝分裂出一个善良版和一个邪恶版的了? 白瑜和望水不语,只是一味地朝前赶,顺便敷衍了这只满口瞎话的神隐妖士几句:“嗯嗯嗯,太厉害了,你竟然是那棵大榕树诶!然后呢?” 这是那株异植派来转移她们注意力的吗?哼哼哼,她们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第193章 雷火 “……我真是那棵榕树,现在那株异植不是我,而是寄生在我身上的东西!” 似乎察觉到了她们微妙的鄙视和质疑,“榕树”开始大声反抗。 被否定所带来的力量是无穷的,它飞快地把自己的往事讲述了一遍,不过讲得有点乱七八糟的,一听就是在心里盘了无数遍也没盘明白的样子。 白瑜皱着眉头听完,最终总结道:“所以,其实你才是那棵大榕树,只不过被现在那株蛇盘榕给寄生并且吸取能量之后,意识被它封印住了,控制权也被它夺走了,直到刚刚它消耗的能量太多,封印才松动了一点点,让你悄悄溜出来了?” 怪不得那株异植行动间处处透着怪异,像是和这片土地根本不熟的样子,原来是鸠占鹊巢!那就可以理解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的!”榕树大喜,连连肯定,又接着说,“刚刚我一直在观察你们,不要说别的攻击了,就连目前造成伤害最多的这种凡火,虽然可以烧伤蛇盘榕的分身,却根本攻击不了它的本体,所以你们不要再往前了,没有用的!” 当然,它会突然窜出来提醒这些妖兽也并非纯属好心,而是这些储备粮要是冲上去送命的话,保不齐那株蛇盘榕就又有机会恢复力量,再次压制住它了,这怎么能行呢? “是吗?那究竟什么样的攻击才能伤害到它呢?”望水开口问道。 在说话的间隙,她们已经接近蛇盘榕本体的位置了,此时便不再前进,而是在趴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太难了,我不得不承认,在接手我躯体的控制权之后……”一得到模棱两可的承认之后,大榕树好像立刻就飘了,说起话来也轻快了,也不讲重点了,也擅长回顾过往和展望未来了。 “别拖延时间了,讲重点!”小刺猬立刻打断它。 在这里,她们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皮又壮身上都是交错纵横的鞭痕和血印,玄璧倒是安安稳稳躲在她的肚子下面,似乎被保护得很好。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这可不是小黑的风格,她是在酝酿什么呢? 小蟾蜍立刻发现了异样,但她怎么也想不出玄璧能有什么对敌有效的招数。 榕树这才支支吾吾地说:“对付异植嘛,无外乎就这些咯,要么雷劈,要么火烧,要么水淹咯……但无论是雷还是火,都得是很特别的,你们又搞不来……” “谁说我们搞不来?”白瑜突然打断了叽叽歪歪的榕树。 她已经猜到了小黑蛇在酝酿什么了。是那个幻境里的东西,绝对是的!小黑真是疯了,做梦一样的事,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尝试吗? 算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试着打配合了,唉! 白瑜召出自己的武器,先用它割破了自己的手臂,让它饱饮了一番望月蟾泛着银光的血液,这才强行凝聚起自己所有的力量,准备尝试自己也毫无信心的一招。 此时,小刺猬的注意力也全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只有那只乌鸦,突然冲着前方大叫起来:“危险,危险!蛇盘榕,差一点点就打中了!” 两只妖兽倏然抬头前望,却发现异植的攻击只差一线就要落在铁甲象的身上,但不知为何,她们俩却不躲不闪,只是木木杵在原地。 电光石火之间,白瑜只感觉全身气血翻涌,只好倾力将鸳鸯钺飞掷了出去,所有的力量都拧成了一股,竟然真的以她的血为媒介,让那把弯钺成功燃起了白玉曾经使用过的太阴之火! 那还是白玉用来杀死老树妖的手段,能够直接以生物的神魂为燃料,弱小的妖兽只要沾上一点就会被烧成飞灰。 但这种火焰也相当难修成,她尝试了无数次从未成功过,即便现在使尽浑身解数,还以自身精血为祭,也只是点燃了小小的一簇,在无数腾空的藤蔓中显得孤苦伶仃、风雨飘摇。 它真的能完成自己的使命吗?小蟾蜍不知道,因为她刚刚完成这一击,就两眼一翻,力竭昏迷了。 她也没有看到,随着乌鸦话音落下,那道原本必中的攻击,竟然在最后关头奇异地偏离了轨道,险之又险地擦过了她们,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与此同时,那只乌鸦也随着攻击落空而瞬间跌落下来。 望水才刚刚搀住昏迷过去的小蟾蜍,勉强稳住了飞剑,就立即又飞上去接住了乌鸦,两手一边一只昏迷的妖兽,虽未参团但俨然已成了最佳后勤。 经过一番消耗之后,她的灵力也不充裕了,只好慢慢下降,力图让她们俩躺得舒服安稳一点。 还好真正的榕树已经夺回了部分身体的掌控权,此时便悄悄咪咪伸出一根粗壮的树枝,让飞剑得以停靠在上面。 小刺猬这才松了一口气,稍微有点余力关照她们俩,当即吃了一大惊。 小蟾蜍还稍微好一点,虽然面色青白但也只是力竭之相,而那只乌鸦,就真的是严重透支了,眼角、嘴边和耳畔,都在汩汩流下血水。 她暗自揣测道:这只乌鸦的特殊能力应该与言灵有关了,说出来的话能够改变未来发生的事?这也太强了,甚至影响了那株异植…… 就在此时,天边轰然一声炸响,让她的思绪被彻底打断了。 望水惊愕地抬起头,才发现那株异植的本体竟然被劈得四分五裂,从榕树上滚落了下来,正在冒出滚滚浓烟。 这是怎么回事?她记得小白刚刚好像可没引雷吧? 视角拉回到刚刚,试图撬对方墙角的玄璧,和差点被撬的墙角皮又壮终于被回归本体的异植发现了,当即怒不可遏,把她们俩抽得旋转跳舞不停歇。 玄璧:……这感觉,为何熟悉?难道我天生就是被抽的命?一鞭打碎欠揍魂,异植我是圈外人! 还好,她现在有了铁甲象这个肉盾。在短暂交流之后,她尽量躲到了皮又壮的庇护之下,为接下来的全力一击而做准备。 第194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了,无边的乌云如同海浪一般波澜起伏,飞快地朝前翻滚。云层中偶尔会有紫金色的电芒一闪而过,如同蜿蜒隐现的雷蛇,正潜伏于暗处。 玄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水汽和土腥味,但她从未觉得这股熟悉的气味如此芬芳扑鼻过。 啊,果然是要下暴雨了,我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问题,而天姥姥也是不会辜负我的,她想。 下一秒,她就干脆利落地把吸饱鲜血的龙鳞再一次丢进了嘴里。 没有任何阻碍,它一路顺畅地下滑,直到找到她身体的核心部位才堪堪停住。那股汹涌的力量也再一次从中涌出,⁠开始在黑蛇的筋脉间轻车熟路地游荡。 玄璧能感受到自身的温度正在节节攀升,肌肉也逐渐变得酸胀僵直,似乎暂时还不能适应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 有点难受,但比起第一次来说温和得多,或许是因为象血里蕴含的能量还远远比不上那只地龙吧,毕竟她在忍耐的间隙还有空做比较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她既能感受到体内丰沛的力量,又能尝试着掌控它,并不会像之前那样失去意识。太好了,成功率又增加了! 但接下来玄璧需要做的事还需要绝对的专注,就算是暴怒中的异植也绝不能叫她分心。 于是她索性将自己的身体缠绕在了皮又壮的腿上,尽可能将自己从战局当中剥离开来,只用心梳理灵力、回顾之前在幻境当中引雷劈下的感受。 那是一种十分玄妙的体验。她当时还自认为是一条无所不能的金龙,理所应当能够沟通天地,所以爪子只是遥遥朝天上一指,就立刻有万丈金雷从天而降,将作恶的妖兽劈得粉碎。 能力或许是假的,但那种朝天借力的感觉却做不得假。她很清楚地记得那种神识直通到云层之上,接引乱雷顺势劈下的感受,强大,灵透,酣畅淋漓。 这兼具了气势和攻击性,且还不太需要耗费自身灵力的一招,令她久久不能忘怀,甚至在之后赶路的间隙也经常尝试。 当然,也从没有成功过就是了,毕竟她们中途甚至都没有碰到过下雨天。 根据见识稍微广博一点点的小蟾蜍分析,这是因为她的境界又低,灵力又不够的缘故。 须知天雷就在那里,难道个个都能想引就引?当然也是需要一点引渡凭证的嘛,而自身的实力和种族特性自然就是那个最重要的通行证了。 当然,没有感悟也是不行的,毕竟这种沟通天地借力的事,比起有迹可循的法术来讲更加虚无缥缈,有的时候就算实力够了人品不够,照样借不到。 总的来说,这的确一种很玄的东西,投入产出比很有可能还不如正常修炼一门雷法来得高,并不是一条好走的捷径。 但是没有关系,通通没有关系,玄璧自觉已经掌握了这项窍门,只要实力一够就能极其炫酷地使用这一招了。 但今天,她不得不铤而走险,通过拔苗助长的手段强行提高实力,来试一试成功概率相当低的引雷法。只能说还好,她从空气当中提前感应到了雷雨将至的讯息,不然还真没有勇气乍然尝试。 云层中已经隐隐传来了咆哮之声,大滴大滴的雨点砸在了小灰象的脊背上,将她浅灰色的皮肤晕染得更深,而玄璧也完成了对于自身灵力的疏导,正在尝试着与上方躁动的灵气共振。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和谐,在这一瞬间她竟然从紧张的战局当中感受到了一丝超脱的平静,像是立马就要被同化成一大片灵气微粒了一样。 但下一秒,她倏忽睁开了双眼。就是现在! 一道短小精悍的闪电,骤然炸响在了皮又壮的身下,精准地劈中了那些细细的根须,又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将它们通通变作了焦灰。那些不可一世的吸血鬼,在雷电的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掉了。 这只是她的试水之作,接下来还有道大的要劈在这棵树上呢,黑蛇面无表情地想。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了不起的成功,玄璧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她现在的心绪却好像被全方位地压抑住了一样,既没有紧张激动,也没有恐惧担忧,只是在平静地体悟这种感觉,为接下来的攻击积蓄力量。 倒是小灰象,被吓得小幅度弹动了一下,但又牢记着玄璧的叮嘱,不敢胡乱挣动,所以一点也没被误伤,低头察看时反而发现脚上的“蚂蝗”们都被烧焦了,自己终于又重获自由了! 她高兴地跳了一小下,但下一秒就挨了酣畅淋漓的一鞭。皮又壮之前还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躲闪,刚刚一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竟然忘记了闪避,果然兜头挨了一下。 不过此时比她伤得更重的,是那株看似还在张牙舞爪的异植。分化出的根须在一瞬之间就悉数飞灰湮灭,它岂能感觉不到,甚至那股被雷击之后的焦灼痛楚,都酣畅淋漓地传导到了本体的身上。 异植:刚刚好像幻肢痛了一下。不对,怎么是真肢啊! 但皮又壮的大胃袋又很好地遮掩住了她身下发生的事,所以它只感受到了一股异常涌动的雷灵气正迅速地弥散开,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全然不知。 所以异植更生气了,更害怕了!它已经不想再不痛不痒地抽打她们了,它要迅速地解决战斗,绝不能在进阶的关头被这种妖兽打断! 那些原本缠绕着巨榕的藤蔓,开始从树干上缓慢地剥落下来,如同数不清的木龙,狂乱地抽打着面前的两只妖兽,之前那些藤蔓在它们面前,就是小拇指和大脚趾的区别,力道绝不可同日而语。 但最阴险的还不是这浅显的物理攻击。随着那些藤蔓的抽打,无数潜藏在它们身体内部的种子,已经如同飞絮一般布满了整个树林中心,甚至开始悄悄潜入她们身体内部了! 第195章 运去英雄不自由 那些如同蒲公英一般微不可察,又随着藤蔓的力道到处飞散的小种子,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缓缓地覆盖着两只妖兽的体表。 排在前列的家伙,甚至已经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们体内,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开始生根发芽,一边截断她们的神经信号,一边又吸取她们的灵力。 于是渐渐地,皮又壮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滞涩,行动间老是容易扑倒在地,真是物理意义上的举步维艰。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有点硬了?”她迷茫地大喊,希望能从小黑蛇的口中得到一点答案。 玄璧知道吗?知道的包知道的,其实她心头雪亮,但此时却没有机会开口,因为她的全副精力已经尽数放在了接下来的攻击上。 刚才,她正在火力全开地寻找面前异植的灵力核心,却惊讶地发现那一点深红竟然不在榕树的中间,而是被那些藤蔓包裹在中间。 在这个过程当中,她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灵力波动非常轻微,但数量非常庞大的小种子,但她们根本避无可避,所以索性放弃了解释。 至于解控的事,那还是等打完异植再说吧!现在先撑一撑吧壮壮,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 按理来说,她现在已经随时可以发动攻击了,但玄璧的心头却莫名有些焦躁。一种可怕的潜意识,总再劝说她等一等,再等一等。 究竟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但就算此刻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锁定攻击目标,唯恐错过攻击机会,她也不愿意就这样发动攻击。 但在瓢泼的大雨当中,当她看到一柄燃着银白色的火焰飞来的熟悉武器时,玄璧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在等待什么。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等待那柄奇异的武器即将划过异植核心的上空时,终于悍然发动了攻击! 霎那间,一道碗口粗的巨雷从天而降,先是击打在了子午鸳鸯钺上,才又传导到了异植的核心上。 不,远远不止如此,准确来说,至阳之雷与至阴之火一撞上,就真当叫个天雷勾动地火,煌煌的紫雷上又覆盖了一层耀目的白焰,这才痛击上了异植的身体,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洞穿了它原本坚韧无比的身体。 轰——————在接近核心部位时,只是短暂相融了的一瞬间的阳雷阴火才彻底决裂,在异植的核心处爆发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那道耀眼的白紫色光芒一接触视网膜,皮又壮就谨遵玄璧叮嘱,发了疯一样往旁边跑。虽然这跟她描述得有点不一样,但显然是变得更可怕了好吧! 对生的渴望让她暂时突破了异植种子的封锁,在大爆炸发生之前一米七一米八地跑出去了老远。但在那道巨响发出之前,她们还是被巨大的‍冲击波崩飞了出去。 还好小灰象提前调整好了位置,将力竭的玄璧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而自己则选择用最结实厚重的屁股直面爆炸现场。 所以她们就像被迫安装了火箭推进器一样,被推飞了相当远的距离,多亏了铁甲象的屁股实在给力,这才没受太重的伤。 背靠小灰象飞速前进的玄璧,就算是在力竭昏迷的边缘,也不由得一边自由飞翔一边声嘶力竭地呐喊道:“这——就是——推背感——吗!” 说实话,她有猜到小白的太阴火和自己引来的雷电碰撞在一起,可能会迸发出远超于二⁠者单独相加的威力,但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场面。天呐,她都有点怜爱这株异植了,估计真的被挫骨扬灰、连渣都不剩了吧? 当然,玄璧也就嘴上一说,要对方真没死她比谁都着急:)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本来预计只能引来一道普通的雷电,但这场暴风雨和这株异植进阶时的天雷劫正好撞在了一起,所以她最后引来的其实是一道天雷! 或许是因为这株蛇盘榕过于强大,所以它的天雷也是格外的凶猛。更何况,正常异植的遇到天雷劫,最多也就是从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天上开始劈,这位可倒好,直接被蛇蛇牌引雷针给引到头顶心了,就算不加太阴之火也是注定要灰飞烟灭的命啊! 而此时,原本还在昏迷当中的白瑜和乌鸦也都被这开天辟地一样的动静给震醒了,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察看战况,却正好看见了雷暴之后云销雨霁、彩彻区明的美景。 当然,还能顺便看见那株蛇盘榕在阳光下灰飞烟灭的样子,这景就显得更美了。 小灰象和小黑蛇正是朝她们这个方向逃命的,此时也正骨碌碌地在地上打滚卸力,都是一副相当晕菜的样子,稍微恢复一点了的一行妖兽就赶紧冲上去扶住她们,一‌帮妖兽这才终于又凑到了一起。 一帮老弱病残,就谁也别挑谁的理了,通通躺下说话吧,一边晒太阳一边对齐颗粒度,更有利于她们此刻还在嗡嗡作响的脑瓜子。 她们畅聊了一阵,这才凑齐了完整的事件发展过程,不由得又笑又叹。谁能想到这群小妖兽加在一起,竟然真的打败了这么大的一株异植呢?就连当事兽们现在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玄璧这才知道原来绑走皮又壮的不是那棵大榕树,而是那株蛇盘榕。这就对了,怪不得最后挨劈的是它,后面那棵大树毫发无损呢! 说到这里,她勉强支棱起了身子,表示还要去看一眼蛇盘榕的尸体才肯放心,身体状况最好的小刺猬自然也表示要一起前去。 小黑蛇尽量爬了爬,却发现自己身上被小种子寄生的后遗症并没有随着异植的死亡而消失,仍然十分僵硬,便只好驾驶着遁地球跑了过去。 她们一到原处,就发现那棵大榕树脚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土坑,连里面的土都被炸焦了,连一点蛇盘榕的痕迹都没留下。 望水松了一口气,问:“所以,那异植彻底不见了?” 玄璧只感应了一瞬间,就立即变了脸色,凶戾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从牙缝里挤出回复的声音:“不!它还活着!” 第196章 患者还有生还的风险? 刚刚还在为被雷劈到魂飞魄散的异植而叹息的玄璧,顷刻间就换了嘴脸,原本脱力软瘫的身体立刻应激地绷直了,开始四下凶狠扫射,整条蛇再次进入战备状态。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接近这里,甚至还没有感应灵气分布,就立刻“闻”到了异植那股熟悉而微弱的气息,感受到它绝对还有一息尚存。 其实在这之前,她都没有对对方产生过如此鲜明的感受,倒像是这一劈,反而将她们俩的连接劈得更紧密了一样,令蛇摸不着头脑。 一阵风吹过,把她们面前的巨榕吹得瑟瑟发抖,但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异植冒头。 玄璧努力撑起身体,摆出恐吓状,大声威胁道:“出来,再不出来我就再劈一次了啊!” 骗妖的,她现在浑身上下的力气加在一起,还不够自己放个大响屁的呢,更别说引雷什么的了,纯属零成本无条件战术震慑。 当然,这还是建立在她确信对方现在状态比自己还差的条件下,才敢口出狂言的,但凡这异植现在还能扑腾两下,她早就快马加鞭捞起大家跑路了。 林中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东西出来回应,只有面前的大榕树又迟缓地摇摆了两下。 嚯,这么胆大,一点儿也不怕我是吧……等等,现在可没有刮风,所以刚刚和现在都是那棵榕树自己在动弹! 玄璧悚然一惊,不由得暗暗猜想:它是又被濒死的异植操控住了吗,为什么表现得如此怪异?不对,难道是它也动了歪心思? 这一下可惊得玄璧非同小可。按照小白望水的说法,这棵巨榕才是异植手底下的第一位受害者,按理来说跟她们应当是一道战壕里的盟友,甚至两植之间的血仇之深,不足为外妖道也,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太对劲啊! 她的脑瓜里已经开始思考逃跑路线了,但还是强撑着镇定住神色,只是眼中仍然凶光四射,朝着大榕树说:“你有什么事,请讲吧。” 巨榕又抖抖索索半天,看小黑蛇的脸都被气得更黑了,才终于舍得把异植的种子从自己树枝里掏出来,抖着声音说:“这儿这儿这儿,小蛇在这儿呢……” “小蛇”就是那株蛇盘榕。它困居于此,没有和太多妖兽或者植物交流过,脑子十分简单,自然也没有什么取名的能力,故而只简单地取了蛇盘榕这个物种名的第一个字,作为这个小生命的代称。 玄璧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劈回了种子形态,怪不得气息那么微弱但又活着。不过还是不太对劲,它不应该被彻底劈成沫沫了吗,为什么还能以这种方式存活下来? 她谨慎地保持住距离,隔着老远打量起那枚种子来。黑黢黢滑溜溜的,看上去跟普通的种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在太阳的照射下偶尔会泛起深红色…… 但它长什么样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棵榕树为什么要私藏起它的种子,就不怕这株异植死灰复燃吗? 她冷冷地说:“请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而不是彻底杀死吧。” 毫不夸张地说,巨榕就算是拔根汗毛都比玄璧的腰粗,但它却难以克制地害怕眼前这条蛇。 这绝不是因为它太窝囊了,而是因为对方太凶了。天雷诶,那么粗那么长一道的天雷诶,只差一点点就要劈到自己头上了,它怎么能不害怕!虽然这条蛇身上的气息现在被削弱了不少,但她的眼神还是好可怕啊…… 企图浑水摸鱼却被当场抓包,它现在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它是我唯一一个朋友了啊……虽然它之前很凶,但以后或许就改了呢?” 玄璧又惊讶又好笑,反问道:“朋友?你都快变成它的养分了,还朋友呢?你把它当朋友,⁠它把你当什么?”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它说过不会伤害我的,我们只是捕猎观念不合而已!”一谈起这个,巨榕是腰杆也直了,声气也壮了,凶蛇也不怕了,执拗地同她争执起来。 于是,玄璧和望水听到了一版与自己想象完全不符的故事。 据巨榕自述,它只是一棵很普通的榕树,只是寿命又长,又侥幸生长在最深最深的山林当中,不要说人类,就连开了智的妖兽都没见过多少,所以才一路手无缚鸡之力地活了下来。 还好它也并不需要太多来自外界的馈赠,只要有足够的阳光和雨露,它自己一棵树就能过得很好。 于是在说不上到底有多长的一段岁月里,它只是自顾自地生长,自顾自地蔓延,渐渐长得极其庞大,气生根所形成的小榕树也慢慢占据了周围。 但它们通通都只能算作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分身,并不是真正的繁衍。这里看似是一片树林,实则方圆十里也只有它一棵树,周围是无数的分身,将它包围在其中。 于是,在很久之前它还偶尔能听见其它树的低吟,但现在就算叹口气,也只能听到周围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波波浪潮一样的回声。 寂寞吗?其实也说不上,因为情绪也是要靠对比出来的,长久以来它的生活环境都是如此,说不上有太大差别,毕竟没有其它的树,也照样有过路的鸟和虫子,短暂驻足后又飞走,带来一点新鲜的消息。 它只是被永恒的平静所笼罩,没有悲喜,也无谓晴雨。 直到有一天,一只白色的大鸟短暂地落在它的树枝上,扑簌簌地整理羽毛,最终抖落了一枚黏在它腿上的种子,才翩翩离去。 它没有在意,因为一般的种子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过往许多次都是这样。不管它是否有意,如此多的榕树都会自动吸取走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养分,不会给任何竞争者留有可趁之机。 但这颗种子非常特别,它竟然奇迹般地活下来了!并且扎根的位置相当刁钻,就在它的身上。 刚开始,那只是一株相当小的幼苗,以至于它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但它生长得飞快,竟然不久之后就可以和它对话了!而且还相当话唠呢,老是有说不完的傻话,总能逗得它哈哈大笑。 在漫长的生命当中,巨榕的心情从未如此明媚过。可以说从这株小幼苗会说话起,它才明白了什么叫寂寞。 第197章 宿命纠葛 纯粹美好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随着幼苗越长越大,长长的藤蔓蜿蜒地伸展开来,一点一点顺着树干攀援时,巨榕终于没办法欺骗自己能量的流失都是纯属偶然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向它表明,这是一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蛇盘榕,是它的天敌,就是它一直在暗中吸食自己的力量!如果一直放任它生长下去的话,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它绞死的! 它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趁着对方还很弱小,一切都还来得及,赶紧杀掉它,将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存在扼杀在襁褓当中。 ……好吧,它还是完全做不到啊。或许它可以控制住自己呢?或许自己只需要勤加修炼就能弥补掉这一份损失呢?无论如何,它现在都没办法直接杀掉对方。 事实上,巨榕曾经无数次思考到底该怎么下手,但每次都只有不战而退的份。它过度沉溺于自己的纠结当中,自然也没有留意到蛇盘榕隐秘的异样。 ——好家伙,一开智就发现自己长在了食物身上,食物还对自己特别好该怎么办?急急急,燥候同类回复! 而且,它还发现了自己已经无意当中吸收了榕树相当多的能量,这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长得这么快、开智得这么早。 蛇盘榕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缠绕过的那部分树干上,已经出现了浅浅的凹痕,变得皱巴又难看了。从榕树身上汲取能量是它无法控制的本能,就像人要呼吸、鱼要游水一样自然。 这样下去,要么是它死,要么是我死,它想。 但它不想让它们俩当中的任何一个死掉,所以只能另辟蹊径,从其它地方吸收能量了。 要知道,蛇盘榕虽然叫蛇盘榕,但并不是只能盘踞在榕树上,只是取它形态如蛇般扭曲,又常在榕树上见到而已。实际上,它是一种相当强大的寄生型植物,几乎能在所有植物的身体上存活,悄无声息地吸收它们身上的营养,却唯独不能单独生存。 自然,小蛇徒有藤蔓绿叶,但能量转换的效率却低得离谱,按照普通植物的修炼方法,没两天就会把自己饿死。 于是,这株明明可以直接躺平摆烂,美滋滋接受身下榕树供养的异植,现在却走上了一条主动出击的猎手之路。 为了喂饱自己,它进化出了相当多的能力,譬如模仿榕树的分化、自创的分泌毒素、寄生耳……堪称异植界劳模,老蛇家全体的骄傲。 因为它们所处的位置本就偏僻,所以小蛇几乎将地皮都要刨净了,才勉强能养活自己,甚至有时还能反哺给巨榕一点能量。 付出的代价就是这里几乎鸟兽绝迹,变成了一片只有它和榕树的生命禁区。或许是嗅到了这里浓郁的死亡气息,愿意路过的虫鸟也越来越少了,小蛇又不得不开始饿肚子,然后被动汲取巨榕的力量。 巨榕也为自己的纵容付出了代价。在最开始的时候,它还为小蛇的转变而暗自欣喜,觉得这种方式或许能够弥合它们之间的矛盾。 但随着周围越来越安静,一连好几日周围连一点陌生的虫鸣和鸟啼都听不到的时候,它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是的,它还能和小蛇说话,但也只能和小蛇说话了。除此之外,周围出现的任何活物都会被蛇盘榕杀掉吸收,它的世界越来越单调,除了能跟对方说话之外,还远远不如从前。 在这样的环境当中,榕树很难不觉得窒息。终于有一天,它下定了决心,对蛇盘榕说:“你走吧,我们不能再待在一起了,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折磨。” 小蛇惊呆了。它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赶走,只好哀怨地说:“你不和我好了吗?我可以少吃一点的,别不要我……” 巨榕只有以苦笑作答:“我才明白,我们俩在一起本来就是错误,最后也只能互相折磨,我因为寂寞纵容了你,最终也只能得到寂寞。所以,在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蛇盘榕仍然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寂寞,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你还会寂寞,只有我们两个不好吗?我就不觉得会寂寞。而且什么是最坏的结果?我们分开才是最坏的结果!” “……”巨榕很罕见地觉得头疼,慢慢作答,“不,只有我们两个不好,我需要更多的声音。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俩为了活下去而自相残杀,反而不如现在分开的好……” 小蛇激动地打断了它:“不,不会的!我都说了我可以少吃一点,你不要嫌弃我呀!而且离开你,我还能去哪里呢?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榕树词穷,但还是试图更耐心一点地劝解她:“这不是重点呀,重点是只要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就注定此消彼长,互相消磨,所以分开之后或许会过得更好……” 蛇盘榕更生气了,再一次大声打断它:“不是这样的,我已经很努力地改变了,一定会有办法的,为什么不让我再试试呢?不要再东扯西扯了,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非要赶我走?” 其实,在小蛇长大一点之后,它表现得比榕树聪明多了,但现在却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一样,完全无法接受离别。 巨榕心好累,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强硬地回答:“……是的,我非要赶你走!” 它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试图用这种冷酷的态度彻底打消对方的留恋。它想说,请让我们暂时分开,各自寻找各自的出路吧,或许某一天,我们会在更加广阔的世界里寻找到新的解法,然后再度相聚…… 它认为接下来要面临的一定是小蛇喋喋不休的哭闹了,但恰恰相反,对方竟然只是冷笑了一声,就催动起灵力来,用自己的藤蔓将它彻底包裹了起来! 抱歉,但蛇盘榕远非什么只会哭闹的小孩子,为了达成目标,它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所以,在巨榕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都说了,你休想赶我走!” 第198章 异植在奋斗 不想死死缠住宿主的蛇盘榕不是一株好异植,这就是小蛇长久以来的座右铭。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它很早就开始筹谋了,不仅在巨榕的本体上悄悄种下了许多自己的种子,甚至还将它们撒播到了榕树林里的每一个角落里。 届时只要它摔杯为号一声令下,那些蛰伏了许久的种子就会立刻破土而出,控制住周围所有榕树,让巨榕一星半点脱离掌控的可能性都没有。而这个届时就是刚刚。 仅在一瞬之间,容大就被死死控制起来,却并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问它:“……你为了这一天,准备很久了吧?” 小蛇又炸毛了。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不是正说明自己的准备不是无的放矢吗?摆出这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来是在干嘛? 它恶狠狠地说:“当然了,我早就准备好控制住你自己当家做主了,现在你满意了?” 容大只以沉默作答。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那也不错,起码直截了当,中间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冲突和折磨。 容大是榕树的名字,取自于一个叫作“有容乃大”的成语,是由一只大黑鸟从人类世界里带回来的,榕树很喜欢,觉得它和自己的体型很相配。 但小蛇非常讨厌这个名字,因为它觉得,既然自己的名字是由榕树取的,那么作为交换,自己也应该为榕树取一个名字才对,但对方总是一口拒绝,并表示自己现在的名字就很好。 小蛇很生气,但​小蛇无可奈何。不过没有关系,它现在有充裕的时间,可以一点一点用不同的名字称呼榕树,再选出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名字。 蛇盘榕得意地轻轻抖动自己庞大的身躯,继续收拢怀抱,将里面的榕树缠得更紧、更紧,直到连一丝光也透不进去。 容大以为自己一定会很快被吸成干了,但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它的预料。 小蛇在接手榕树林之后,并没有过度吸取它的力量,而是将榕树丰沛的力量和躯干与自己的捕猎技巧结合起来,大幅扩展了自己的狩猎范围,不仅自己每天都吃得肚歪,甚至还有多余的能量来反哺榕树。 (邪恶小蛇仰天大笑道:桀桀桀桀桀桀,授植以鱼不如授植以渔啊!) 与之相对应的,榕树林边上的活物越来越少了,所有被拖来附近的,都只是会在一天内消亡的生命。 周围的确更热闹了,但都是一些惨叫声、哀嚎声、讨饶声。容大终于不寂寞了,因为它感到无法抑制的痛苦,只能在嘈杂中想尽办法屏蔽自己的感官。 蛇盘榕没有发觉。这是它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无论是精神还是物质都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捕猎游戏非常好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它甚至还能反过来哺育对方,这令它格外满足快慰。 在一片忙碌当中,它与容大的交流越来越少了,并且有时怎么呼唤它它也不理睬,让它只能自己嘟嘟囔囔的。 跟它置气也不要紧,小蛇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状况很好,所以榕树只要跟自己待在一起就足够了,自说自话也很快乐。而且只要不停地纠缠骚扰对方,就还是会获得回应的,无所顾忌的犯贱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呀! 但突然有一天,它惊恐地发现榕树怎么叫也叫不醒,才发现对方的意识已经彻底沉入了深眠。 蛇盘榕非常恐慌,但它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原因,毕竟它明明把对方照顾得很好啊,树干甚至都变得更加粗壮了,这对于一棵被寄生的树来说是多么难得啊! 它很难过,但没有解决的办法,在这荒郊野岭当中也找不到其它妖求助,所以只能固执地往榕树的身体里不停地灌灵力,指望有一天它在进阶前会被迫醒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它也不免会偷吃一点。好吧,其实不止一点,是很多。 小蛇:榕树一口我一口,蛇盘榕一口我一口,年龄小的一口我一口,意识还清醒的一口我一口……没办法,它还在快速成长阶段,食量就是比较大嘛,更何况养家糊口可是很累的! 所以,巨榕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它就要先收拾收拾进阶了,然后在给自己囤进阶储备粮的时候,又招惹来了这波煞神,倒误打误撞把沉睡中的容大给唤醒了…… 玄璧一边听,一边皱着眉头打量榕树的树干,发现它果然被照料得很好,昏睡了这许久,树干依然饱满挺拔,树皮上别说有伤痕了,连被寄生缠绕之后留下的疤痕都没有。 容大动情地讲完故事,发现听众的表情依旧喜怒难辨,这才惊觉自己似乎有些过度沉浸了,东拉西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连忙小心翼翼地拉回话题,恳求道: “求求你们放过小蛇这一次吧,它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而且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所有力气了……我以后一定会管好它的,绝对不会再让它重蹈覆辙!” 巨榕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它对蛇盘榕不是没有一点点怨恨的,但一清醒过来就发现对方在被一大群妖兽围殴,最后还又是被雷劈又是被火烧的,它的火气就像是被刚刚的大雨浇灭了一样,看着这蔫答答的熟悉的小种子,竟然升起了一丝怜爱之情。 ……而且,它对于蛇盘榕最真实的想法,在刚刚以为它真的被劈死的时候,不是就已⁠经显露出来了吗,所以现在就先别管之前那些陈年往事了,蛇口夺命才要紧啊! 但严格来说,它还算是被这些妖兽搭救了呢,现在竟然背着她们偷偷把小蛇藏起来,显然也不是一个太正确的选择……在超乎常理的武力面前,容大选择用一种谨慎的态度对待她们。 它怀揣着一点心虚、一点惭愧、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把种子塞进了自己的树冠深处,却没有猜到这条雷蛇竟然第一时间就发现蛇盘榕没有死,并且立刻选择了兴师问罪。 第199章 业余法官审判中 玄璧暂时没有正面回答它的请求,而是突然调转话题,提到了另一件事:“所以,之前你跟她们说的话里,有一部分是假的?” 容大浑身一僵,更加没想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如此清奇,不由得脑筋疯狂打转,思考要怎么作答才好。 雨后的空气又湿又重,林间静得出奇。只听吧嗒一声,一大蓬树汁混合着雨水猛然砸在地上,倒像是它被逼问出了汗水一样。 但很显然,它现在已经不具备东拉西扯、转移话题、隐瞒实情的条件了,只好老实地低声作答:“……是的,我并不是被小蛇封印起来的,而是自己选择了沉睡;劝它们不要继续上前,也是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味……” 现在想来,她当时隐约不安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但那股危险的气味或许是这条蛇散发出来的。 玄璧倒是并没有生气,而是平静地继续深究:“那么,你是为什么突然要撒谎呢?看得出来,其实你应该不太习惯干这种事吧?” 她的态度让惴惴不安的巨榕也稍稍镇定了一点,顺着她的话思考了起来。 为什么吗?其实它开口之前并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啊,就是完全本能地脱口而出了。 说自己是被封印的是因为故事太复杂了,短时间内讲不清楚所以直接简化好了,还能树立自己的受害者身份拉近心理距离,让自己的建议更具有可信度……让她们不要上前也是为了她们好啊,到时候一定会被吃掉的,要是让小蛇继续进补的话自己就更是别想逃了…… 她很想这样说,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质问她:是这样吗?你自己清楚,是这样吗? ——你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当时醒过来的第一反应,不就是小蛇危险了我要去保护它,所以才努力营造出同一阵线的样子力劝这些妖兽离开吗?这中间到底有多少私心,你骗骗别的妖兽得了,别真把自己也给骗进去了啊。 竟然是这样吗?容大既惊讶,又迷茫,一时间竟然讷讷无言。 小黑蛇仰视着它,似乎已经猜到了它心中所想,再一次调开了话头:“算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了,我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对我也没什么影响。那么再换一个问题好了,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试图用实际行动制止过这株蛇盘榕,反而选择了让自己沉睡?” 因为我感到很痛苦、很不开心啊,而且我根本没能力反抗不是吗,我当时完全被控制住了啊!容大在心里大声怒吼。 但很快,刚刚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冷冰冰地说:不对,其实你完全有能力脱困的对吧,蛇盘榕根本没舍得死死禁锢你,只是你不想反抗而已,还选择用这种方式自我放逐…… 竟然是这样吗?我的心里,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容大此刻相当震惊和无措,有一种自己正在做梦的恍惚感,甚至想要撕扯自己的树枝和气生根,换取一点点真实的感官刺激。 判官玄璧看它仍然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难想象,她竟然能从一棵树上看到类似于呆滞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很抱歉,但我猜测你恐怕无法达成自己的承诺,好好控制住这株异植。你这么久不说话,或许是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对它有多放纵了吧?”玄璧淡定自若地敲响法槌,为小蛇宣判了死刑。 当然,她也并没有一定要当场灭杀它的意思,毕竟也不算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没必要在巨榕还满状态的情况下强行杀掉对方,再次引发争斗,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很难脱身了。 其实,只要确认这株异植现在已经失去战斗能力,无法对她们造成威胁就可以了,她现在说的话本质上都是白做功夫,只不过是被它们俩之间这种……奇怪的关系和情感浓度所震撼到了而已,忍不住想多提点两句,对方听不听倒不重要。 但她笃定的话语和姿态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反而把还处在迷茫思索当中的容大给吓清醒了。 它现在的确没办法否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在纵容事态滑坡,但立刻就要杀掉小蛇什么的还是不要哇,还可以再商量的嘛! 巨榕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将种子再度塞回了自己的身体当中,这才开口继续讨饶:“不要,不要啊!从前的事都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教好它,怎么能让它承担起所有过错呢?更何况,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条件——啊!!!” 谁成想,刚刚被它塞进最中心部位的蛇盘榕,竟然立刻开始在自己的藏身之处扎起了根,吸收能量起来了,扎得巨榕浑身一激灵,没忍住大叫了一下。 玄璧本来还在可有可无地听它继续狡辩,突然听到这迷惑地抬头问道:“嗯?你突然叫什么?而且我又没说要把它杀了,你别激动啊……等等,那个是什么东西!” 尽管她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但也被惊得跳了一下,因为眼前的生物实在是太奇怪了。 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妖兽还是异植,形态活像某种畸形的虫子,但身体又像是由木头、藤蔓之类的东西构成的,数条又长又细的根须从一根稍粗一点的枝条底下支棱出来,正载着这玩意儿在榕树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移动,看着着实邪门。 不好,这个方向,它这是直接冲她们俩来的啊! 玄璧和望水被吓得立刻钻回了遁地球里,企图靠物理隔离这种一看就是吸血大户的东西。 而容大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迅速反应了过来,一边试图用‍树枝阻挡住对方的去路,一边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喊:“回来——回来,别乱跑啊!” 虽然它特地吞掉了对这个怪东西的称呼,但玄璧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能跟它这么熟稔的,恐怕也只有那株蛇盘榕了吧? 它这么快就复活了?是要冲过来复仇? 第200章 奇怪的展开 疑似再生蛇盘榕的诡异生物还在放肆奔跑,十几条修长纤细的根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在靠近地面时轻轻一弹,就能轻巧地跃过所有试图包抄她的枝条,直奔面前两只妖兽而来,摆明是一副杀心炽热、手刃仇敌刻不容缓的样子。 玄璧和望水虽然缩在球里,却也已经做好了应战的准备,只待对方一至,就立即弹射出去战斗。而原本还在后方休息的妖兽们看她们迟迟不归,也开始奔向树林中心察看情况。 黑蛇在心中冷哼一声:玄某好心留你一命,却非要来自讨苦吃,看来此子是断不可留了! ——还有容大,到底是真抓不到它还是假抓不到,别是在这儿卖力地放海吧? 她现在倒并不太紧张,因为透过颊窝,异植此时的弱小简直是清晰可见,在巨榕身边如同撼树的蚍蜉,而后方还有一大堆同伴前来助拳,她这一次绝对没有失败的空间。 倒是容大要是听见她的猜测,估计要委屈半天了。 天地良心,它可真没有想让小蛇上去送死的意思,谁知道它差点死过一回之后吸收能力竟然更强了,刚刚在它最脆弱的树心里大吸了一口,还顺手注入了一点毒素,让容大现在都还隐隐难受,抓捕动作自然就慢下来了。 无论如何,长得像个外星生物的异植终于要奔到玄璧跟前了。她并没有要等对方堵上门来的意思,瞅准时机就扑了出去,准备打一个猝不及防。 但事实上,猝不及防的其实是她。 在玄璧的想象当中,进阶关头反被猎物击杀的蛇盘榕,现在理所当然是一副凶神恶煞,要将她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模样,但眼前这个古怪的小东西,朝她传递而来的却是一种……欢快,甚至喜爱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能感受到这株异植‌的情绪啊,这不太对劲吧! 它的情绪是如此鲜明而热烈,甚至消解掉了玄璧大部分的敌意,让一向在战斗当中无比专注的她也罕见地愣了一下神。而就这一下,小蛇就瞅准时机跳到她头上来了! 小刺猬本来是站在后面准备打辅助的,但看见玄璧不仅莫名其妙地发呆,还被这东西给爬上了头,还以为是异植被劈之后进化出了什么精神攻击能力,顿时急得大吼一声,就要闭着眼睛冲上去把它扒拉下来。 这一声还真把玄璧给吼醒了。她能感受到趴在自己头顶的小蛇非但没有伤害她,反而正在脑子里开心地放烟花,登时下意识地转了个身,带着异植躲过了望水的攻击。 ——不对,躲过了,但没完全躲过。小刺猬以为她现在是被蛇盘榕给控制住了,索性强行让自己落空的巴掌转了个向,正正好好削在了黑蛇的后脑勺上,想把她给扇清醒。 挨了突如其来一巴掌的玄璧:%#@!%//……!!! “嗷!先别打先别打,我有话问它,问完了再打也不迟!”玄璧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掌扇得脑瓜嗡嗡的,连忙开口制止还在跃跃欲试的同伴。 望水这才收手,假装淡定道:“哦哦,看这个反应应该没被控制哈,那我就放心了。怎么回事,你先说说吧。” 她倒不是彻底相信玄璧了,而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离得近了,她能看到那株异植的根须并没有扎进黑蛇的身体当中,甚至还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刚刚被打的地方,像是安慰又像是心疼。 这画面,荒谬到小刺猬有点想笑,不知道是这个世界颠了还是自己产生幻觉了。等等,难道自己才是被异植魇住的那一个,我要不也给自己来一下? 但望水还是克制住了自残的冲动,她选择认真旁观这场伟大而庄严的跨物种交流。 玄璧将尾巴伸到头顶上,在心里默念,希望小蛇能够跳到她的尾巴上。坦白来说,这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参考价值的小测试,甚至很难考验这种虚无缥缈的心灵感应是否存在。 但非常神奇,小蛇竟然真的跳上来了! 玄璧有一点高兴,将它挪到了自己的眼跟前,试图和它对视着交谈。 ——对方没有眼睛,对视失败。 但这并不重要,蛇盘榕现在表现得异常乖巧顺从,让玄璧能够仔仔细细地打量它,甚至硬是把这怪东西给看顺眼了。 不对不对,怎么说话呢,其实它长得根本不怪好吧?离近了看其实也就是一根普通树藤的样子,只不过因为底下又细又长的根须才显得没那么平易近人,现在把根须收起来之后瞬间变得正常多了。 而且它原本漆黑的枝条上现在还多了几丝金色的暗纹,将身体衬托得有一种低调的华美不凡,是她最喜欢的黑金配色诶!玄璧越看对方越喜欢,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察觉到玄璧一直在端详它,异植心里传递出了害羞、开心又有点紧张的情绪,甚至努努力,将树藤的最顶端给凹成了类似于蛇头的形状,像是在讨好卖乖一样。 玄璧:! 望水:!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一道雷把这异植给劈成精了?”小刺猬惊讶地大力摇晃玄璧,让她抖得像是一根触了电的麻绳。 玄璧也不知道,但她现在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欣慰和高兴,再加上被摇得来回晃荡,此刻说话都带着波浪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先放开我~我再问问~” 此时,白瑜一行妖兽也到了,甚至还包括了那群被救下来的妖兽们,零零散散的一大群。 它们明明可以各回各家了,却还像是开了一键跟随模式一样跟着她到处溜达,好在目前也没什么影响,小蟾蜍就没强行遣散它们。 白瑜现在稍微恢复了一点精力,此时的心情就很好,蹦到黑蛇的身后调皮地大吼了一声。 玄璧早察觉到她们来了,却没想到小蟾蜍竟然行事如此活泼,还怕蛇盘榕被吓到,进而攻击她们呢。 但完全超乎意料,它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发现白瑜后再一次传达出了开心的情绪,只是程度会比扑到玄璧头上之前浅一点。 玄璧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又将小刺猬拉到了小蛇跟前,试探它的反应。这一次的结果并不符合她的预期,异植的内心似乎非常平淡,没有太大的波动。 第201章 寄养家庭 玄璧又陆续找了几只陌生的妖兽做实验,发现情况变得更糟了,蛇盘榕传达出来的情绪竟然变成了“渴望”“饥饿”“想吃”! 而且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一直在试图引诱对方说话,但小蛇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似乎只能传达出简单的情绪。 所以,在这一次粗浅的研究之后,她一共总结出了三条规律: 一、小蛇很喜欢她和小白,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二、它对于其它妖兽仍然存在强烈的食欲,但对望水没有,所以她也算是相对特殊的存在,这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沾染了蛇味和蟾蜍味的原因; 三、她们仍然无法和小蛇直接沟通,只能通过简单的情绪反应猜测对方的意图,应该是因为它现在还太幼小了。 容大害怕她们伤害小异植,在后面偷偷观察了许久,发现小蛇安然无恙才放心下来,继续悄悄偷看她们瞎折腾一气的实验。 发现玄璧还真研究出来点东西之后,它立刻站不住了,先是热烈赞美了玄璧严谨的科研精神,然后才卑微地请求道:“能不能麻烦你们,试一下小蛇对我是什么感觉?” 啊,差点忘记这位了。毋庸置疑,这也是实验中至关重要的一环!玄璧没有多话,将蛇盘榕调转了一下,让它直面巨榕。 嗯……是什么感觉呢?似乎是饥饿、渴望,还混合着一点害怕?玄璧非常惊讶,再三感应过后,才确定了这个答案。 这一次她耗费的时间有点久,容大不得不出声打断了她:“请问请问,小蛇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听到它掺杂着紧张和期待的声音,玄璧犹豫再三,才游移不定地说:“似乎……好像……有可能……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呢……” 对不起但她已经尽力描补了!主要如果撒谎过了头,让容大觉得小蛇还喜欢它的话,说不定它会被毫不设防地吸成干吧!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容大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这也很正常吧……小蛇看上去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所以对它没什么反应很正常,不能怪它。 但是为什么会喜欢这两个差点杀掉它的妖兽呢?为什么反而对救了它的自己没什么感觉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一点也不介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它装的!它介意死了,介意死了! 巨榕的枝叶被主体翻涌的心潮催得无风而动,簌簌作响,甚至有一些细枝已经禁不住磨折,咔嚓断裂,垂坠了下来。 玄璧莫名感受到自己现在十分危险,连忙试图出言打断对方的思路:“说起来,为什么小蛇会能够从天雷底下幸存呢?而且好像变得更强了,行动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异植呢。” 容大连连运气,这才勉强压下心中阴暗的想法,顺着她的话头作出猜测:“或许是因为阳雷被阴火抵消了一部分威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雷光炸响之后,小蛇的身体几乎被完全劈成灰烬了,只剩下一点点东西落在大坑里,我捡起来一看,才发现它竟然被劈回了种子形态……” 仔细想想,它在这种强度的攻击面前竟然只是被劈回了种子,并且还变得更强了,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寻常。 容大现在细想,只能猜测是这两种原本就不普通的攻击叠加在一起,反而让小蛇的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所以它并不是差点被劈死了,而是以某种更强大的姿态,获得了新生? 这样说来,小黑蛇和小白蟾阴差阳错之下,就反而成了它的再生母亲,怪不得这么喜欢她们俩。 巨榕使劲地劝说自己,终于释怀了一点点,心里的大疙瘩消了一咩咩肿。 但随即,它就立即想到了一点对她们三个都有好处的事! “小蛇现在似乎变得又听话又黏你们呢,你们看它多可爱啊……”它的语气突然柔和多了,甚至还略带了一丝讨好。 玄璧和白瑜恍然未觉,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特别是小黑蛇,她感觉自己已经和蛇盘榕建立起了某种深层而特别的连结,现在越看它越觉得顺眼。 但这又怎么样呢?这可是榕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要是敢动拐走它的心思,今天她们估计就别想走出这片树林了。 谁成想,容大反而呢,还真抱了这个心思。 先前小黑蛇引导它思考得太深入了,巨榕剖析完自己之后,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才是小蛇最大的帮凶,自己根本没有能力限制、改变它的行动,就算现在强行把它留下来,也只会重蹈覆辙,再次让它们俩的关系陷入僵局。 所以,要让小蛇跟着她们离开吗? 容大再一次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三只妖兽。毫无疑问,她们是很好的朋友,是能够全心全意彼此托付的存在,目前来看性格、感情、资质都相当不错,小蛇跟着她们,或许会有更广阔的前途。 ……到时候,它还会记得我吗?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的我,没有见识也没有头脑的我,实力平平纯靠命长的我? 一想到这里,容大就感觉自己的树心酸酸的,又痛又痒,像是被小蛇扎出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流水一样。 但她的决定,不是在很早以前,想把它赶走的时候就作出了吗? 没有关‌系,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永远不回来也没有关系,我一棵树永远寂寞也没有关系,只要它活得很好就可以了。 “如果觉得现在的小蛇还算乖巧得力,能够派得上用场的话,请带它走吧,我相信它跟你们在一起,会变得比留在这里更好的。”它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第202章 异植 玄璧感觉自己的耳朵有可能坏掉了,这俩黏糊得都拉丝的玩意儿也舍得分开? 她没忍住,拿怀疑的眼神斜睨着大榕树,表情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刺猬也是。她旁听完这俩异植“三生三世”的纠葛之后,最大的感想就是它们真的好能折腾……一天到晚爱来恨去、要死要活得没完没了。 白瑜倒不知道这一茬,只是看她们神色都十分异样,当即默契地跟上了,三只妖兽站成一排,齐齐用质疑的眼光上下扫视着面前的巨榕。 发现托付对象的情绪并不如自己想象当中高涨,容大立刻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销小蛇:“它很乖很听话的,而且捕猎能力非常强,胃口也不大,等长大一点绝对会对你们很有帮助的……” 乖?听话?胃口不大?看来这棵大榕树还颇有一点润色简历的天赋,谎话真是张口就来。 不过现在听上去,它不像是单纯的想一出是一出,而是相当认真地在恳求她们带走小蛇呢。 这株异植长大会变得很强、甚至比进阶失败前还要强,这是玄璧用尾巴都能想见的事情,能有这样一个伙伴有什么不好呢?又不需要她们操心,甚至食物也能自己找,就算记忆恢复之后要回来找容大也无所谓,这也不是她们能强求的事。 但容大真的做好了离别的准备吗?它能接受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永远飞离它的身边吗? “你是希望我们能让它变得不一样?那恕我直言,我们可没有这样的把握。而且你更应该意识到,它在外面长大之后,很有可能不会回来这件事吧?”黑蛇严肃地问。 原来是这样,小蛇没有被嫌弃就好。容大暗中松了口气,才推心置腹道:“并非是我厚颜无耻,想要推脱教导约束它的义务,实在是希望它能在更加广阔的天地里长大,而不是只能成日里窝在这狭小的林子里,把心也挤窄了。” “感谢你之前对我的提点,我无法否认,自己其实无力真正改变小蛇,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变,又何谈能影响它呢?我也并没有在求你们耗费时间精力引导改变它,而是觉得只要在你们身边,它就一定能比以往更好。” 评价这么高?夸得我还挺受用。玄璧压住嘴角的笑容,暗暗想道。 但容大话锋一转,又继续说:“所以,在下无意推卸自己的照护之责任,只盼得小蛇能跟在各位身后,端茶送水,学得各位一两分风采就好。若是将来它闯下大祸,还请各位不要擅自诛杀它,暂且留下一条命来,由我来承担一切罪责。” “当然,在下也不好这样红口白牙地请诸位帮忙,这就赶紧打点一二土产,还请诸位不要嫌弃,也好充当小蛇的盘缠,供大家在路上吃喝一点。” 玄璧:……说好的不太聪明呢,好话歹话都让它一个给讲完了,我想插个嘴都没地方!而且,我怎么感觉这俩异植都是窝里傻,对付起来外兽就精得不得了啊?! 望水白瑜也都作瞠目结舌状。在刚刚,她们好像看到榕树的树冠上突然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只可惜没有证据存留。 它这一顿好说,还真打消了她们的一点疑虑。三兽短暂地对视了一眼,见大家都没有异议,这才点头⁠应允了这桩事。 容大总算是放下了半颗心,又扭捏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我还要为大家准备特产,不如还请大家挪步到其它地方休息吧?小蛇倒可以留下,它现在还是太小了,出行有诸多不便,不如在我身上多吸两口来得好……” 说话间,它已经将一根枝条轻轻递到了蛇盘榕面前。小蛇起先还犹豫了一下,还是感觉到托着它的玄璧,在后面鼓励似的把它往前送了送,这才放心跳到了容大的枝条上,顺着它一路往树干上跑。 既然知道巨榕或许只是想把她们支开,留出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三只妖兽自然也没有死皮赖脸待下去的道理,便相携离去了。后面一大群妖兽又呼啦呼啦地跟了上来,随着她们往旁边走。 此时,皮又壮又生龙活虎了起来。仔细想来,她虽然在刚开始被吸了一些血,后面又被狂暴的异植抽了几下,但受伤还真不太重,再加上前面酣睡了一会儿,现在反而精神比在场的妖兽都要好。 对于她的好运气,玄璧也只有叹服的份儿。危险降临在她身边,却老是只能像流星雨一般一晃而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呢? 她正胡思乱想着呢,小灰象的背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嗓音,一时间倒把她给惊住了。 “那棵大榕树和那株凶巴巴的异植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怪,不把寄生物弄死就算了,竟然还想拜托你们照顾它,这是什么道理?” 没立即听到回应,片刻过后,一颗黢黑黢黑的鸟头才从象背上倒垂下来,和小黑蛇颠倒着对视了。 看到她脸上还未被抹去的数道血迹,玄璧这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那只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们的乌鸦!只是没想到她的声音一点也不如自己想象中的粗噶喑哑,反而十分清润,是一把无可挑剔的好嗓子。 当然,这副嗓子不仅发出的声音好听,能力也是强大而特异,竟然能隔空影响如此庞大的异植,倒叫玄璧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正好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做,她就大致浓缩一番,讲了一遍刚刚容大告诉她的故事。 此时她们还在榕树林中,几只聪明的妖兽选择不做褒贬,只是在心中默默思量,而剩下憨直一点的妖兽,则是在震撼地消化吸收这个……不太常见的故事,林中便一时陷入了静默。 第203章 同伴 玄璧看众兽一时默默然,便主动挑起了话题,介绍了自己,又问起乌鸦的名字,语气十分亲善。 对于感兴趣的妖兽,她可是向来信奉主动出击的呢,完全不会不好意思。有一句老话说得好,你我本无缘,全靠我撩闲! 乌鸦有些吃惊,但还是简单自我介绍了一番。几只妖兽这才知道她名叫乌成真,是一只年龄不大的言灵鸦,自称是在外出觅食时,不慎被蛇盘榕迷晕抓来的。 这又是一个新鲜的物种。看大家的眼睛里都闪烁着迷惑又好奇的光芒,乌成真不得不继续稍稍讲解两句自己的种族。 简单来说,言灵鸦是一种智力水平相当高,也相当少见的鸟。它们非常神秘,鲜少出现在人类视野范围内,所以人修对它们的能力知之甚少,只因为常在大战后见到它们盘旋于空中,凄嚎哀叫久久不落,所以将它们视为不祥的征兆,取了个难听的名字,叫作报丧鸦。 言灵鸦们自然不肯认同这套,反而根据种群的能力,为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作言灵鸦。 它们虽然能够感应死气而预警,但大多数时候却是通过发出一种接近于“预言”的呓语,从而达到近似言出法随的效果,改变不久后发生的事的。毫无疑问,这种能力非常强悍,非常逆天,在关键时刻使出能够逆转战局。 相应的,不是每一只言灵鸦都能觉醒这样的能力,甚至就算觉醒了,在关键时刻能不能顺利施展能力、对于结果的影响又有多强,都是一个可怕的未知数。 所以简单来说,它们的能力与气运直接挂钩,正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虚无缥缈难以改变的东西,决定了一只言灵鸦一辈子能力的上限。 也正因如此,它们并不经常施展这种能力,一是过于相信这种能力很有可能会被临场背刺,攻击无效反而被反杀;二则是因为,它们相信气运有一天是会用尽的,所以要省着点用才好,以免真到十万火急的时候却无运可用。 当然,她并没有讲得那么详细,以上许多内容都是好心的作者补充的。 乌成真原本就身体极为不适,这才一直躺在小象背上休息,此时强撑着坐起来介绍自己,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此刻便有些难以为继,声音越来越虚弱,乌黑的小脸都要泛白光了。 这还得了,救命恩兽你先别死啊,我们看还能再抢救抢救!略懂一点治疗法术的小刺猬和小蟾蜍连连请她继续躺下,又跳到了象背上为她治疗。 她们一边为身体如同一眼枯井的小乌鸦输送灵力,一边温声介绍了自己,态度如同拂面春风一般动人,让自认为冷酷的乌成真也不由得有些动容,此刻心中便有一些五味杂陈。 当然,这是因为她还没有见识到这两只妖兽的可怕之处。(此处为某不知名黑蛇所手书) 乌成真一直知道自己是有天赋的,但她在想也不想就发动能力之前,也从没有想象到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如此厉害,能看到刚刚那一幕,还有现在,就算是自己现在身体严重透支……也值了。 在交流过程当中,队伍没有再往前挪动,玄璧便悄悄爬上了高处的树枝上,表面是为了方便对话,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对方。 她见小乌鸦为了救她们伤得不轻,能力又尤其强悍特异,便有心结交一番,忍不住对她十分在意,处处打量。还好乌成真此刻身心俱疲,没有留意她的窥视,不然早就将她的脸给抓花了。 没事,反正玄璧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她看小乌鸦说话间有条有理,表露出的信息又十分克制,言语有礼却略显冷淡,可见是一只聪明而有戒心的兽。 她们开始自我介绍时,乌成真就算是身体不适也强忍着坐起来认真聆听,举止十分有章法,想必也是一只有长辈教导的妖兽。 还有她看为自己疗伤的小刺猬和小蟾蜍的眼神,明明相当感激,却总是在对视上的前一秒险险避开,还怪羞涩的呢。 最关键的是……她看这只乌鸦好像越看越眼熟,似乎跟很久很久之前,在月末大比里和蓝睿打擂台的那只乌鸦,长得非常相似! 但玄璧并不敢肯定这一点,毕竟这段记忆对她来说已经非常久远,日渐模糊了,而自己也并没有见过多少乌鸦,可能它们都长得差不多吧。 而且就算这⁠二者真有关系,那也不知道是哪一辈儿的了,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就没必要纠结这个了。她索性把脑中关于这一点的猜想给抹擦掉了,只继续专注于现状。 在望水与白瑜的合力治疗下,乌成真终于缓过来了一点,靠在她们身上连声道谢,却又主动提起了另一桩事。 “玄璧和皮又壮身上的种子,似乎还没有得到彻底清除吧,你们行动起来还是免不了有些卡顿滞涩。” “现在那株蛇盘榕才刚刚萌芽而出,只怕暂且还没有能力收回你们身上的种子,二位或许还得早做打算,放任这些种子长大只怕没有好处。” 玄璧不由得悚然一惊。怪不得刚刚自己爬树时总有些吃力,自己竟然完全忘了这桩事! 这倒也不能怪她,这种种子毕竟是蛇盘榕的绝招,不管是扎进妖兽还是异植的身体当中时,都只会让受体在刚开始时察觉到强烈的异样感。但凡不能及时拔除,留在它们体内的种子都会持续缓慢生长,一边吸取能量一边注射微量的麻痹毒素,让受体逐渐习惯这种僵硬的感觉,最后慢慢被缠成一具干尸。 但黑蛇又迅速平静了下来。毕竟乌成真敢主动提起,大概率就是因为她有解决方法了,于是虚心求教该如何是好。 乌成真半点也没有欲擒故纵的打算,直爽地回答:“这草原的大河边上总有一种奇特的小虫子,它们成群结队地飞舞,只靠吃大型妖兽身上沾染的草籽、虫子为生。你们如果不着急,我可以带你们去找这种虫子。” 玄璧大喜过望,还未来得及点头应是,乌鸦身下的小象就立即连连点头肯定:“是啊是啊,我也见过这种小虫子,它们很厉害的,一定可以治好我们!” 第204章 取名废材 玄璧本就觉得乌成真可亲可靠,这下又有原住民皮又壮做保,便更加确信了此事。她想着既可以解决一桩祸患,又可以与这位新朋友多同行一段,一时不由得喜笑颜开,心情甚佳。 白瑜和望水自然也没有意见,她们几个便一致决定从榕林出去之后,先朝附近的大河行进,务必以小黑蛇和小灰象的身体康复为第一要务。 这支小分队,从一开始的三只妖兽,逐渐扩张成了现在五只妖兽外加一株异植的规模,排成一横排也是拉拉杂杂的一大群,已经颇具了一点草原街溜子的雏形。 大事议定,她们又各自歇息了一会儿,直到后面跟着的食草妖兽们都闲得啃树皮了,才听到巨榕的呼唤。 来到林间,玄璧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粗粗肥肥的小蛇。才离开没多久,它的体型就长大了许多,身形现在比她还粗,撑得直打饱嗝儿,直挺挺躺在一根枝条上,像是在发饭晕。 看见她们过来,异植稍稍昂起头,蠕动了两下,但不知道是撑得动不了还是有奶便是娘,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跌跌撞撞舍生忘死迫不及待地奔向自己的再生母亲。 ……玄璧能回应的唯有沉默。这是给它一口气灌了多少啊,怪不得要把孩子送给她们寄养呢,就这样溺爱吧!迟早有一天把它惯得看见月亮都犯馋,看容大到时候怎么办! 小蟾蜍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一边。她仔细观察半晌,终于向玄璧神识传音道:“是我看错了吗?总感觉大榕树好像干瘪矮小了不少啊,树干都长皱纹了,这是给小蛇喂了多少啊?” 玄璧只恨自己现在还没学会神识传音,不能在脑子里赞同地大吼一句:“惯子如杀子啊!” 她只好冲白瑜轻轻点了两下头,表情满是无奈,一时间满场都是乱飞的眉眼。 容大早就看出了她们正挤眉弄眼呢,但它一点都不在意,反而乐呵呵地拿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一些特产。 盖因榕树本身就不是出产丰富的树种,所以虽然它‌已经尽力筹措,但最终能选出的种类却很少,而且大部分都得现点现产,因为并没有什么存货。 所以,巨榕现在看起来形容憔悴还真不只是因为给小蛇饭喂多了,灵力更多还是花费在了催生特产上,毕竟种类不够数量来凑嘛,她们实在是误会了。 当然,被误会也不冤,谁叫它凭一己之力就让自己的树设深入兽心了呢?都是因果罢了! 几只妖兽这才放弃用异样的眼光在两株异植之间来回打量,欢呼着冲上去察看到底有些什么好东西。 嗯……都是相当朴素的初级农产品呢,只有一大堆通体绿色,尖头圆肚的大果子,闻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香气,看上去也不太好吃呢。 旁边还有许多气生根和硕大的叶片,但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用处,还是先收下,等回去之后再找白玉祖祖鉴定吧。 虽然看不太懂,但容大到底用心还是敷衍她们还是感受得出来的。几只妖兽便连连道谢,没头没脑但又认认真真地夸赞了这些礼物一番。 礼轻情意重,白拿的东西就不要挑三拣四啦。而且这里一看就穷得很坦⁠荡,她们也没有路过一片地皮都要刮下二两油的恶习,更何况,这一行最大的收获可不在这个上面呀! 此时,白瑜又用神识传音跟同行的伙伴们说了什么,大家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容大看她们已经收好了赠礼,终于舍得将瘫在自己身上的小蛇给取下来了,只是送走它的枝条悬在半空中久久未动,思量着开了口。 “小蛇的名字,不巧正好与玄璧阁下相撞,日后称呼起来也是不便,如若不嫌,还请诸位为小蛇再取一个名字吧。” 刚刚能再亲近一二,它已十分满足,此时亦无心再做留恋不舍之态,只是这件事,它怎么也放心不下。 玄璧稍稍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它真正的意思。恐怕她们俩的代称撞了倒还是小事,其实还是想让自己亲手给蛇盘榕取名,加深感情吧。 容大的苦心,她能理解,但若论起牵扯来,她就算再为小蛇改十次名字也盖不住它们的过往,这又是何必呢。 黑蛇急忙坚定推辞,为了表现自己的坚决甚至还阿巴阿巴地装起傻来,总之就是不愿意,倒把容大急得焦头烂额。 白瑜与她何等默契,连忙出来打圆场,劝道:“说起来这个名字改了也无妨,毕竟的确容易产生误会。但我们与小蛇不过初初相识,又有什么资格替它取名字呢?有这个资格的,天上地下也只有你了,所以还是请你再为它取个名字吧!” “再者说了,这个名字也不过是它在外游走的化名罢了,等到它学成归来,还是要改回小蛇的名字回到你身边呢,还是由你来取名的好。” 巨榕一听,觉得的确有理且心动,也就不再坚持己见了。 只可恨它天生没有什么取名的天分,又兼素材库也十分有限,憋了半天,竟然只憋出一个与“小蛇”差不多的名字来。 “盘盘,之后它就叫盘盘好了。”容大说。 几只妖兽一听,不免额上挂起三根黑线。这家伙,脑子里就只剩蛇盘榕这三个字了是吧,再说了,就算叫个二植名字里都带的榕字也好呀,就可着前面两个字薅! 但她们能有什么异议呢?还是老实附和得了,什么名字不是个叫啊,还是取名字的比较重要啊。 “好啊好啊,好名字,真是贴切!”几只妖兽开始闭着眼睛起哄。 于是,容大就收获了这样一片叫好声,美滋滋地笑了。 盘盘啊盘盘,我等着能再叫你小蛇的那一天。 第205章 继续前进 她们在这里商量得热闹,当事植却早趴在榕树的枝条上一动不动了,睡得相当酣沉。 容大将它递到玄璧跟前,动作极尽轻柔,又悄声说:“不打紧,是我刚刚喂给它的能量有些多,小、不,盘盘沉睡过去吸收了,等吸收完自己就醒了。不用在意它,你们正常出发就好了。” 玄璧:……您这也不像是让我们可以不用在意的样子啊…… 更重要的是,盘盘长势飞快,现在体型比她都大,她怎么抗得动啊!送到她面前她也没手接啊! 每逢关键时刻,还是小蟾蜍最能读懂她的沉默。她迅速动用神识将盘盘转移到了小灰象的背上,跟还在重伤当中的乌成真躺在一起。 容大见状,不由得更加满意,柔声夸赞了小蟾蜍。 蛇盘榕业已被移交,她们现在是真的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双方简单道别几句,一行妖兽就往跟随小乌鸦的指挥,往林外走。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最开始解救下来的那批妖兽,此时竟然还跟在她们后面。它们像是全程被趋利避害的本能所操控,只是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硬是从开头跟到了结尾,好一坨庞大而又尽职尽责的背景板。 当然,它们的努力没有被辜负,这些妖兽无一伤亡,顺顺利利地走出了埋葬过无数妖兽的榕树林。 不过走到离树林稍远一点的地方,玄璧一行终于受够了再一键跟随的滋味,并且决定实施她们的邪恶计划了。 本次行动的执行者为小刺猬望水,现在五只妖兽里就数她的腿脚最便捷,白瑜用神识搬完盘盘之后又力竭了,现在也躺皮又壮背上呢。 另外,行动不便又灵力透支的玄璧也躺了上去,得亏小灰象的背又大又平整,不然还不够这老大堆妖兽躺的。 望水背上扎着一大堆榕果,分别往每只看起来呆呆的妖兽嘴里都塞了一只,也不管人家到底是吃荤的还是吃素的,凶狠蛮横地往里塞就对了! 也不知道它们是被吓傻了还是出于感恩之情,没有一只妖兽反抗,都只是木愣愣地下意识衔住嘴里的异物,又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候。 等小刺猬辛辛苦苦塞完一圈,整个计划最好玩儿的部分也来了!她们终于可以把这些妖兽都吓跑了! 望水急忙跳上象背,握住那并不存在的缰绳,威武肃穆地大喊了一句:“杀————” 小黑蛇和小刺猬都在她背后配合地发出低吼,试图营造出万兽来袭之感。等等,这到底是打仗游戏还是捕猎游戏,她们几个真的商量好了吗? 只有乌成真,匪夷所思地瞪着她们,神情带着七分困惑三分绝望。 但没关系,下一秒,她的喉咙里也发出一样的声音了!而且显然,她的拟音天赋更高,各种豺狼虎豹的吼声都是手拿把掐。 在充满氛围感的背景音乐当中,皮又壮发狠了忘情了,在妖兽堆里拼命冲杀,直杀了个七进七出,将妖兽们全都吓跑了才肯停下。 几只妖兽这才满意,仰天大笑起来:“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方无一伤亡,敌方大败而归,全胜,此乃全胜啊!即日起班师回朝,论功行赏!” 这是上次去云来城时,白玉买回来的用灵力操纵兵卒打仗的游戏,望水也受邀玩过几次,而小灰象虽然不太懂,但也深受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热血氛围所影响。 只有乌成真,她感觉在林子里看起来还相当稳重可靠的妖兽,一下就大变样了,简直非常奇怪,完全是她没见过的妖兽样子。 但是……这莫名其妙的游戏真的好像有点好玩呢。 小乌鸦并没有发现自己也在望着她们笑,乌黑的眼珠此刻闪闪发亮。 总之,不相干的妖兽大拖尾被赶走,她们终于可以轻车简行地前进了。 只是这一次,大家都没有着急赶路的意思,而是惬意地或趴或躺在小灰象的背上,慢悠悠地往河边走。 当然,还是会有一个负责站岗放哨的家伙,但剩下的都在放心休息。大战过后,需要的不仅仅是体能的恢复,还有心灵的放松。 在榕树林当中折腾了许久,此时已经是半下午了,阳光不再刺眼,洒在兽身上暖暖的。 闭上眼睛躺在宽阔温暖的象背上,随着小象一颠一颠的脚步来回晃荡,闻着周围淡淡的青草香,听着那规律轻巧的脚步声,周围都是信任的同伴……自从出门以来,她们就没有经历过比这更惬意的时候了。 既然不知何时危险才会降临,那索性不要着急向前了,还是先好好修复身心,积攒能量,才好应对下一次挑战。 没有妖兽说话,不知不觉间,大家几乎同时陷入了浅眠,又几乎同时醒来。 发现大家都醒过来,各自开始睡眼惺忪地发呆,小黑蛇主动提议道:“你们饿了吗?让我们来尝尝容大送给我们的榕果吧!” 其实按照大家的消耗程度来说,应该都饿得不轻,只是太过紧张反而忽略了饿意,后面更是直接饿过劲儿了。 果不其然,在场众兽无不欢呼雀跃,当即选择停下来休息片刻。 她们预备的食物倒也还算充裕,足够大家急头白脸地猛吃一顿,只有食量过大的小灰象现在只能甜甜嘴,主要的食物还得靠沿路寻找。 玄璧取出自己的神秘万能小布,铺在草地上,又取出各色食物来垒在上面,众兽便围坐在一起享用美食。 当然,被塞得过饱的蛇盘榕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惨遭孤立。 (众兽:我们待会儿要举办一场超酷的派对,猜猜是哪株还在沉睡的异植没有被邀请? 容大:老师,你们办活动为什么不带上我们家子涵,我们家子涵呢,是不是在针对它?天杀的,我要告到中央!!!) 食物一摆好,就没有谦让和客气的,大家都尽量在不打起来的情况下抢着吃,哪怕是皮又壮也是这样。 只有乌成真,她与诸兽不太熟识,又因为自己没能拿出食物来而暗自愧疚,看见她们这狂野的进食风格,一时间竟然无从下嘴。 大家看她十分拘谨,便各自投喂给她自己觉得好吃的食物,直堆得比她鸟还高才停下,又不住地催她赶紧吃,别害羞,吃完还多真呢。 小乌鸦表示大为震撼。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是被自己的矜持给害惨了! 第206章 皮又壮倒拔垂杨柳 乌成真推拒不成,这下可不敢发呆了,赶忙对着小山一般的食物堆下口,免得热情似火的同伴们直接用食物将她淹死。 一枚榕果正在山尖摇摇欲坠,她顺势选择先吃这个。 乌鸦锋利的尖喙一口便啄破了青翠的果皮,丰盈的汁水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 向来稳重的乌成真也不由得呆住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喙边的汁水,瞬间被酸得惨嚎了一声。 这这这,这是何等歹物,为何仅仅一小滴,就酸得她喉咙火辣辣的,口水更是像涨潮一样涌得满嘴都是?这该死的榕树,表面看着倒是老实,没想到暗地里却包藏祸心,竟然在礼物里下毒! 看到她的反应,剩下的妖兽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她们早被酸过了,只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还争相给小乌鸦塞果子,就是等着看她被酸一激灵的样子呢。 还是皮又壮最敦厚,没笑两声就停下来主动为乌成真讲解。 她用自己的大蹄子轻轻踩碎了一个榕果,指着里面黄色的果肉道:“其实,这种榕果可以分成两种,一种的果肉是粉色的,味道特别特别酸,果肉也硬脆硬脆的;这种果肉就是黄色的,又软又甜,一点酸味也没有。” 乌成真小心翼翼地啄了一点黄色的果肉,果然如小象所说,香甜似蜜,软滑细腻,非常好吃。而刚刚那个酸得煞人的果子,被啄出的洞里也的确露出了深粉的色泽。 不对,细品之后她才发现,这两种果子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但闻起来却有细微的差别,而在她面前的食物堆,上面全是这种粉色的酸果! 原来根本没有巧合,全是她们的处心积虑! 小乌鸦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可怪异的是,她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反而情不自禁地跟大家一起傻乐。 几只小妖兽说笑一阵后,玄璧才想起了自己兜里还有容大送来的其它东西呢,索性一块儿拿出来细看。 好吧,现在她们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小灰象对那乱糟糟的气生根和树皮分外感兴趣。 对于这种材料的鉴定方式,砖家皮又壮别有一番见解⁠。 她先是用牙齿使劲嚼了嚼树⁠皮,发现它竟然毫发无损,不免令⁠她想起了之前那些讨厌的细小根须,只好悻悻然走开了。 紧接着,她又用长鼻子将气生根在一道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用嘴巴咬住另一端,在众兽面前表演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单兽拔河比赛。 最终,气生根没事,小象也没事,只有那棵可怜的树遭殃,树干竟然被硬生生拽断了…… 当然,挑事象皮又壮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树干被拽断之后,她一时间没刹住力道,连连后退,最后摔了一个尘土飞扬的大屁股蹲。 几只妖兽惊呼连连,赶忙上去搀扶。当然,以她们的体型,这搀扶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还好小灰象足够身强体壮,狠狠摔了一下也并无大碍,反而很快就站了起来,骄傲地宣布自己的检测结果:“不论是树皮还是气生根,都是相当的强韧啊!这可是来自于铁甲象的认证!” 几只妖兽流着汗感谢了她的倾情付出,并对于铁甲象家族这种世代流传、简单粗暴的检测方式表示了极高水准的赞扬和肯定,只是请她以后务必不要这样了,还是当心点吧! 边吃边玩这一阵,她们也算歇够了,玄璧便准备将所有东西收起来,继续前进。 但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气生根和树皮,由于形状十分不规律,硬凑在一起相当容易散架,又经历了她几次折腾,此时终于彻底坚持不住,轰然垮塌下来,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 还好这里比较平坦,它们逃不了多远,几只妖兽开始分头行动,将它们又拾起来汇集在一起。 突然,白瑜突然连连大声惊叫,又不住地呼唤大家赶紧过来。玄璧一听,心中骤然一紧,哪里还顾得那许多,立马丢下拾捡起来的木材就往她身边赶。 但等她赶到现场时,什么都没发现,只看到一只灰中带白的蟾蜍,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使劲拿脸去蹭地上那块硕大的绿色宝石,神情沉醉得像是失了智。 玄璧大惊失色:这是被这东西给控制住了? 白瑜看她过来,还兴奋地邀请她:“来来来,你也来蹭一蹭,这个东西好舒服呀~~~” 听着她水波荡漾的语调,迷迷糊糊的眼睛,小黑蛇只感觉自己的尾巴蠢蠢欲动,很想呼到对方脸上让她清醒清醒。 但玄璧还是克制住了。毕竟实践出真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她也得试试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等到离得稍远一点的三只妖兽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正在二脸迷醉地狂蹭绿色晶石的一蛇一蟾。 “可恶,你们在干什么啊,能不能别老吓唬我们,起开!”小刺猬这个暴脾气,当即就把这俩不靠谱的妖兽给赶开了。 然后自己把脑袋放了上去。 开玩笑,这俩什么好东西没享受过,现在竟然这个反应,这大块头绝对有点东西,还是让最公平公正公开的望水我来检测检测吧! 好舒服……头一接触到这晶石,就像是脑子里刮起了一阵温和的凉风,又像是蒙蒙细雨沁了进去,刚刚还紧绷上火的大脑一瞬间被浇了个透。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望水就感觉自己彻底松弛了下来,比刚刚在象背上睡觉还要舒坦,情不自禁也开始在大晶石上蹭啊蹭。 很好,她理解小黑小白刚刚为什么那个样子了,搁她她也顶不住啊! 看小刺猬现在也沦陷了,皮又壮就在旁边大呼小叫地要求给自己腾出一个空位来感受感受,只有乌成真,还能拧着眉毛正经地立在一边。 “你已经认出来这是什么了?”玄璧看她表情如此凝重,忍不住也跟着严肃了起来,问道。 第207章 便便蛇巧遇便便河 不错,小乌鸦心中还真是有了一点猜测。但她的凝重不是因为这晶石有坏处,反而是因为它太好了。 根据乌成真的认知,这应当是一块并不完整的树心结晶,而且断面非常新鲜,没有一点被时间消磨过的痕迹,所以很有可能是容大从自己身上新鲜现掰的。 玄璧白瑜一听,也是大惊失色。虽然她们并不清楚这所谓的树心结晶,但也能听出来这是一种相当重要的东西,连忙请小乌鸦细细道来。 于是,在小灰象与小刺猬关于头位的争吵声当中,乌成真认认真真讲述了自己所知关于树心结晶的信息。 树心结晶对于异植而言,就像是妖丹之于妖兽,都是全身上下力量的凝结,是它们拼死也要保护的存在。 但树心比起妖丹来还要珍贵,一是因为稀缺,异植本身的成长速度就会慢上许多,修成气候的概率也要低上不少;二是因为它们能发挥作用的场所更多,不管是直接炼化还是精细处理后再利用,都是效用相当可怕的东西,所以被争相抢购。 望水‌和皮又壮听她讲得头头是道,也一致同意暂时和解,跑到小乌鸦身边歪着脑袋静听科普。 “而且,并不是所有成了精的异植都能修炼出来树心的,即使侥幸修炼出来,大概率也只有一点点。或许是那株大榕树活得时间又长,气生根散播得又广,后面还接受了蛇盘榕的反哺,几厢叠加之下才生出了这么大的树心。”乌成真推测道。 据她所说,判断一棵树心的珍贵程度也非常简单,一看大小,越大的越好,二看纯净度,越光洁纯净的越好。 玄璧情不自禁瞟了一眼那块大晶石,发现它不仅块头极大,更是色泽浓郁、毫无杂质,活像是由一泓碧绿的秋水汇聚而成的。 那浓郁的绿色,将断面处的反光都衬得像是潋滟的水波,美得沉静内敛,光是作为玉石来讲,恐怕都已经是绝世罕见。 它光是定定立在那里,就已经在向外散发一种稳定而又强大的气息,十足夺人眼球,瞩目到玄璧立即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等等,这么说来也不太对啊,这块树心的存在感这么强,为什么我们一直没发现呢?虽然它本身可以藏在树皮堆里,但我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它的气息呢?”她马上提出了疑问。 “这里这里,看这里,”小蟾蜍积极响应,指着不远处一块硕大的树皮说道,“这块树皮应该一直裹着它,直到刚刚滚歪了之后才被我发现端倪,扒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块大石头。” 这么说来还有意外之喜,容大送出的树皮不止质地坚韧,竟然还有能阻隔神识探测的效果,而且效用应该相当强悍,才让一只望月蟾隔这么近都没能主动发觉。 但在这份厚重到令兽惶恐的大礼面前,树皮也只能算是个搭头了。玄璧长叹一声,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来得好。 小灰象懵懵懂懂地开口问道:“这个东西这么珍贵,那对容大来说肯定也很重要,我们要还给它吗?” 望水坚决而又缓慢地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对方有意包得这么严实,就是下定决心要送给我们了,又怎么可能会收回呢?” 而且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失去这个枕头的,绝对!小刺猬在心里狂吼。 乌成真适时插嘴表态:“不管各位如何处置,我是绝对不会想要占一份的。我本来就是蒙诸位所救,就算后来侥幸发挥了一丁点作用,也决计不够报答大家的救命之恩,此时就更加不应觊觎这种宝物了。” 皮又壮神一般的直觉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她此刻虽然没听太懂,但也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也不要!” 小蟾蜍也不说话,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玄璧,表情里有三分渴望三分肯定四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要是不听我的你就死定了”,就笃定玄璧懂她的意思。 很遗憾,玄璧还真懂。她又瞥了一眼小刺猬的神情,就在心里告诉自己:收吧收吧,后面好好照顾盘盘就是了,容大想方设法也要达成这个目的,难道我还能专门把树心送回去让它忧心吗? 她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郑重道:“那我们就收下了,等到回去之后禀明长辈再做处置,现在倒可以让大家都先享受享受……” 于是,等到再次上路时,这一支妖兽小队就显得更奇怪了。 加在一起囫囵六个生物,此时依旧只有小灰象承担了所有,独自四蹄行走。不过不同的是,现在她的背上多出了一块绿色的大石头,四只妖兽的小脑袋都紧紧地挨在上面,享受树心带来的慰藉。 当然,盘盘也没被落下,就算睡着了也被拎起来调整姿势,此刻正七扭八扭地卧在晶石上,刚好填满了剩下的空隙。它才是最大的功臣呀,怎么能被忽略呢? 担心树心被路过的妖兽察觉到,她们还很富有想法地扯来之前那块大大的榕树皮盖在了身上,权当它是一块又硬又厚又糙的棉被得了。 至于皮又壮呢,她其实也很享受,毕竟她才是那个跟晶石接触面积最大的妖兽呢,就算是贴在背上也很舒服了,这点重量简直不值一提。 于是,她们就这样晃晃悠悠地一路前行,一路上平安无事,没有任何妖兽滋扰。 但等到这一行妖兽来到接近河边的位置时,立刻就遭受到了猛烈的精神攻击,这里怎么这么臭啊?! 鼻子最灵的小刺猬当即翻身坐起,惊恐大叫道:“壮壮,你刚刚放屁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臭啊?” 小灰象委屈极了,瓮声瓮气地说:“我才没有呢!我还想问是不是你们谁拉在我背上了呢!” 她还挺机灵,把鼻子深深地藏了起来,尽量减少这污浊的空气带来的侵扰。 一听不远处有情况,玄璧也躺不住了,翻身坐起,把不该出现在战场里的东西通通收了起来,爬上小象的脑袋眺望。 “天呐,那条河是发生什么事了,上面漂浮的东西,不会都是粑粑吧!”小黑蛇惊呆了。 第208章 邋遢大王就是我 几只妖兽这才争相爬上大象牌瞭望塔,你踩我我踩你地朝远处眺望。 只见不远处的河面,现在几乎全被稀稀拉拉的黄色污迹覆盖了,其间还有许多不知名的块状物体在上下浮沉,正随着水流的方向不断向下侵袭。 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流,现在却被搅和成了一条污浊不堪的黄汤,周围连一只来喝水的妖兽都没有,只萦绕着许多蚊蝇,正在河水上嗡嗡游乐,快活不堪。 没见过这副场景的小妖兽脸都黑了,这是屎吗?没打错也没问错,这是屎吗??? 怪不得这么臭,如此大的污染物排放量,不臭才奇怪呢。 倒是两只土著,一见到这场面心中就有了猜测。 “一定又是那群该死的秃鼻象,等我找到族群了之后,一定要把它们碾得跟这些粑粑一样,稀碎!”皮又壮气得又踢又踹,把脚底刨得尘土飞扬,长长的鼻子也在空中大力乱甩。 很可惜,始作俑者遭殃了没还尚未可知,在她头顶爬成了一座金字塔的几只妖兽倒是先遭殃了,咕噜咕噜地滚回了象背上。 乌成真这才想起自己原来有翅膀,索性直接飞到空中表示赞同,向来平静的语调里也情不自禁透出一点嫌恶:“不错,除了它们之外,应该也找不出几只喜欢这样干的妖兽了……真是讨厌啊!” 她又飞高了一点侦察,发现远处的确有一大群秃鼻象正在河流中玩耍——此处特指边拉边玩,在尸山粪海当中快活地嬉闹,就连溅起来的水花都是黄色的。 玄璧先是困惑,再是释然,最终平静了。她转头问皮‌又壮:“这是你们哪门爱玩屎的亲戚吗?” 小灰象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厉声反驳:“不是,根本不是,那些傻蛋才不是一种大象呢!” 据她所说,秃鼻象跟铁甲象不仅在亲缘上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甚至还是世仇,只不过是人修们看它们皮肤都是灰色,又都体型庞大、常在河流边出现,便强行将二者归为一类,把秃鼻象也叫作象。 而它们最大的矛盾也就在喜水性这一点上。由于秃鼻象皮肤十分娇嫩,长期暴露在空气当中容易干裂受伤,所以需要长时间将自己的身体浸泡在河水当中。 这本来也只是习性问题,无可厚非,但奈何这种妖兽,说好听点叫性情粗犷,说难听点就是邋遢又没有素质,经常在栖身的河水当中排泄,还会边拉边玩,把秽物搞得到处都是,污染一大段河流。 要是它们只爱待在一条河里就算了,可它们还不满足,非要弄脏一条河后又跳到另一条里搞破坏,还会肆意攻击路过的妖兽,十分霸道蛮横。 但铁甲象也是喜爱戏水的妖兽,安能看着这群嚣张跋扈的妖兽肆意污染水源?它们可不想在河里玩着玩着,出来就发现满身都是秃鼻象的排泄物! 于是,真正的草原霸主出手了。铁甲象们每次在路上看到秃鼻象群,根本不管它们到底是不是在干坏事,上去就是一阵狂揍,直把它们揍得闻风丧胆,一见到长鼻子的影儿就连滚带爬地逃。 虽然这对于预防它们的无耻行径并没有太大用处,但起码能保证这些讨厌的妖兽离族群的驻地远一点。 所以秃鼻象们虽然凶悍,但皮又壮却并不害怕它们,只是单纯的讨厌和鄙视。 “看来,这里应该没有我们想找的小虫子了,”乌成真遗憾道,“它们只喜欢洁净的水源,只怕一看到这群邋遢大王就早散开了。” 小灰象却产生了别的想法:“但附近应该没有什么河流了吧,现在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要不要绕过它们,再往上游走走试试?” 乌鸦略显迟疑,问道:“可那些秃鼻象如此蛮横,不会攻击路过的我们吧?” 皮又壮自信摇头,笃定地夸下海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现在它们可算是被我们铁甲象给揍怕了,听说看见头上有根长枝条垂下的影子都会被吓跑呢,待会儿看到我只怕逃都来不及呢,更别说是主动挑衅了!” 几只妖兽不免有些迟疑了,但最终还是决定拥抱一下侥幸心理,毕竟她们现在真的很想尽快解决黑蛇和小象身上寄生的种子,这一点风险还是可以冒的。 要是对方真的要打架也没事,托树心结晶的福,她们现在感觉好多了,一个能打俩秃鼻象! 实在打不过也不要紧,跑快点就行了,秃鼻象再恐怖还能有蛇盘榕恐怖吗? 所以,拜托了,铁甲象的余威! 当然,为了避开正面冲突,她们还是选择绕了一段路,朝着河流的上游呈曲线型前进。乌成真也没有再回到象背上休息,而是一直飞在天上,时刻留意着秃鼻象们的动向。 她们的前方有一道平缓的大坡,在爬上坡之前,那些秃鼻象由于视线被遮挡,是看不见她们的,她们也就安安稳稳地前进到了和秃鼻象群接近于平行的位置。 但有一只该死的秃鼻象,在玩闹时侧过头时,竟然正好看到了皮又壮的身影! 即使她还是未成年的铁甲象,但身形还是太好辨认了,那只秃鼻象立刻长长地嘶鸣起来,似乎是在什么传递信息。 片刻过后,所有秃鼻象都知道了侧方有一只落单的冤家对头,顿时沸腾起来,脑袋更是如同向日葵一般齐刷刷地扭了过去,朝着皮又壮所在的方向望去。 受它们的淫威所逼迫,附近的草原上此时没有一只妖兽,空旷的天地间仿佛只有蓝天、绿草,还有这不是冤家不聚头的两波妖兽。 在辽阔的草原当中,皮又壮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脆弱、不堪一击(此处存疑),立即吸引住了它们所有的目光,就连她背上那怪模怪样的大树皮也显得无关紧要了。 竟然真的是一只落单了的铁甲象!仔细观察,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小象,无论是象牙还是耳朵,都还没长成气候。 要知道,这些妖兽平时把它们的崽子护得比绝世宝藏还要紧,永远把它们藏在队伍的最中间。秃鼻象们不是没有动过偷袭小象报复的心思,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反而是己方损失惨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竟然是一只落了单的铁甲象崽子! 无需号召,秃鼻象们已然热血沸腾起来了,恨不得立刻在这只小象身上踏上十万只脚,以报往日之屈辱。 十年饮水,热血难凉①。今天注定要死的崽子,我们来啦!!! 第209章 吾好梦中杀兽 如同雷鸣一般的万兽狂奔之声骤然响起,秃鼻象从河中爬出,奋力向小象奔来,数不清的粗壮蹄子卷起滚滚尘烟。 乌成真尖锐地鸣叫示警:“敌袭!敌袭!秃鼻象全军出动了!” 谢谢,谢谢,虽然她们一听这动静就意识到了,但谁能责怪尽职尽责的哨兵呢? 只能说还好她们提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已经做好了战略部署。 “壮壮,别管它们,也别回头看,一直朝前跑就好,我们不会让你受伤的。”玄璧沉声安排。 此时,她和白瑜、望水都已滑下了象背,钻入遁地球中,连带着还在熟睡当中的盘盘也被揪了下来,塞了进去,尽量给皮又壮减轻负担。 她们则操纵着万里号钻入地底,直接朝秃鼻象的方向袭去。 一味逃跑可不是她们的作风,还是趁着敌明我暗的优势,好好搞搞偷袭吧,不说能把它们打退,起码也能制造阻碍,为皮又壮争取逃跑时间。 丰美的长草掩盖住了她们所有的动作,没有一只秃鼻象注意到那只小铁甲象背上的树皮似乎瘪下去了一点,只是疯了一样持续狂奔。 小灰象没有质疑,立刻遵从她的指令,甩动起四肢死命往前跑。虽然相识时间还不长,但她已经对玄璧非常信服了。 她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地落下来大滴大滴的泪水,随机砸晕了一只路过的小虫子。 有一点丢脸,但更多的是懊恼……她又搞砸了,再一次让大家陷入险境了。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好不容易自信一回,结果还惹来了新的敌兽。 还好前方足够平坦,没有什么障碍物,就算她现在迎风落了十丈泪,也没有被绊倒,反而被胸中激荡的一股意气,催得四蹄更快了。 即便如此,后面的追兵们还是更快,飞快,太快了。 复仇的火焰像是在灼烧这群秃鼻象的大屁股,让它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缓缓缩短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正在此时,队伍中突兀地传出了几声哀嚎,随即便有几只妖兽倒下。 运气好的倒得远,还没发生更大的惨祸,而运气差、在队伍中间的,倒下之后就直接被后面来不及刹住的同类踩中了。 更有甚者,不仅倒下的秃鼻象被踩成了重伤,后面的同类也被绊倒了,渐渐形成了连环相撞的惨案,一大串秃鼻象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地倒成了一串。 一时间,惨叫声不绝于耳,惊得兽群骚乱起来,就算是侥幸没有受伤的也不得不惊慌起来。 这样大的事故,大半截秃鼻象队伍顷刻间便被打散了。它们还以为是出现了什么杀兽于无形当中的强敌,既不敢跑又不敢停,只好四散开来,在原地踟蹰。 秃鼻象群内哀鸿遍野,万里号中却是笑开了花。这正是她们三个顶着被碾死的风险,快速在象群前进路上布下的陷阱,原料非常简单,就是小刺猬的刺,但效果却好得出奇,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期。 那些沾了毒的刺,零零散散密布于草间,却一点也看不出端倪。一旦被不小心踩上,以目标妖兽的体型和速度,立刻就会深深扎进它们的蹄子里,痛得让兽抓心挠肝,强撑不能。 此时,原本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奔跑声已经被削弱了许多,大部分的秃鼻象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停下了脚步,只有领头的、也是最强健的几只精英级别的秃鼻兽还在狂追不止。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最中间的那位,不仅长相分外狰狞、体格大得相当显著,速度也是飞快,远远地将身边的秃鼻象甩在身后,一看就知道是绝对的首领。 其实,现在但凡是一个合格的首领,都会放弃报仇,停下来关心自己的族群成员,尽量减少损失。但很显然,它并不具备这样的智力。 现在兽群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被意外踩踏的风险也减小了许多,是时候进入计划的第二阶段——擒贼先擒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隐藏在草丛当中的小黑蛇,会直接弹射到秃鼻象首领的身上,死死咬住它注毒。 简单,危险,但可行性高的一个计划,但有些时候,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此刻,遁地球只在草间露出半边,玄璧正扒在舱门上蓄势待发,时刻准备着跳到秃鼻象首领的身上。 但不知是因为这吵闹的声响,还是浓郁的血腥气,沉睡当中的蛇盘榕终于被唤醒了,并且也悄悄钻出了一个头。 这种不自然的醒来让它的心中充满怒火,而与自己情绪相连的另一端,也在不断传递而来接近于紧张、厌恶和杀意的情绪…… 盘盘突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醒来了,就是为了帮助“母亲”扫除障碍啊! 于是,真·小蛇还没出动,假·小蛇就已经跃出了遁地球。 在自身根系的帮助下,盘盘的弹跳力比玄璧还要强,所以无需等待秃鼻象首领离得太近,它就能跳到它的身上。 不,远远不止如此,蛇盘榕直接跳到了那只秃鼻象的脸上! 不得不说,它长长的吻部的确时候被某种不知名的长条状物体所趴伏,但盘盘只是轻盈地在那上方点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跳了。 它直接横身遮盖住了秃鼻象全部的视线,然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将根系深深地扎进了它的眼睛里! 第210章 抱脸蛇(bushi) 还在遁地球里的三只妖兽惊呆了,被突脸的秃鼻象也惊呆了,唯一毫无情绪的只有盘盘。 在接触到秃鼻象的第一时间,它就判断出对方的皮肤比自己估计的要坚韧上许多,于是迅速转变了攻击目标,直冲着对方的眼睛袭去。 原本细细的根须迅速在自己眼中放大开来,秃鼻象已经来不及扭头闪躲,只好下意识闭紧双眼。 但它连这一点小事都已经无法做到,因为它的眼皮和眼睑都已经被几根额外的根须给牢牢地扒拉开了!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想见了。蛇盘榕尖细的根须如入无人之境,毫无保留地深深探进了秃鼻象的眼睛里,一路破坏掉了所有的组织,最终洞穿了对方的脑仁。 还好,只有受害者直面了这最可怕的一幕,围观者们只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噗嗤声,那是根茎在血肉中快速穿刺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浑浊的组织液从妖兽的眼孔中淋漓飞溅的样子。 秃鼻象首领来不及反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丝声音,庞大的身躯就已经轰然倒地,变成了一座肉山。 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妖兽都只能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在这碾压级别的攻势下,旁边那几只强悍的秃鼻象已经完全升不起反抗之心了,连首领的尸体都不敢多看两眼,调转方向一溜烟地跑路了。 眼看敌方已经鸣金收兵,而小灰象还在埋头狂奔,乌成真只能将自己强行抽回神智,一边拼命往前飞,一边大叫道:“别跑了,秃鼻象已经被大家赶走了!快回了,别继续往前跑了!” 而立下大功的盘盘,只是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吸收掉了在嘴边的秃鼻象大脑,就迅速将自己的根系抽了出来。 对方的脑子真的好小哦,根本没什么吃头!呸呸呸! 它噌噌噌爬回玄璧身边,只恹恹地蹭了她两下,就又在在遁地球中平躺下来,完全没了以往活泼的样子。 玄璧看它得胜归来,情绪却并不高涨,不由得十分诧异,柔声询问异植:“怎么了盘盘,是受伤了吗?” 否定。 “是哪里不舒服吗?” 否定。 “是还没睡够吗?” 迟疑的……肯定? 原来是犯了起床气的大杀神啊,那没事了。 玄璧便恭恭敬敬将它安置回树心结晶上,又悉心为它盖上了自己的神秘小布,慈祥地替它掖了掖被角。 虽然她连具体哪里才算是它的头颈都分不清楚,也不知道异植到底需不需要保暖,但面对大功臣,态度才是第一位啊! 旁边的小刺猬和小蟾蜍也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哪里惹到这位煞神,自己不知不觉间就身首异处了。 她们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小蛇盘榕,自己则到了更远的地方,轻声谈论起此事。 “太厉害了,要是盘盘早使出这招,我们还焉有命在?”望水蹲下身,浅浅察看了一下秃鼻象首领的尸体,看见那精准而幽深的伤口,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白瑜的接受程度要高一些,但显然也还有些惊魂未定,悄悄对小黑蛇说:“虽然现在提起这件事会显得我们有些不是东西,但我不得不说,我们必须得想个能辖制盘盘的办法,不然等它为非作歹的时候,我们对它的拘束力还不如大榕树呢!” 只有玄璧,重点显然有些与众不同。 “我们临行之前还对容大夸下海口,说会好好教导盘盘,现在却反过来被它救了,以后还能好好履行照护它的职责吗……天呐,要不我还是把树心还给容大吧,这大礼我真是收得良心不安呐!” 太棒了,三只妖兽先后说了三件毫无关联的事,真是充满默契并且沟通毫无障碍的一天呢! 但很快,她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终于开始有效沟通了。 眼看周围已经有小飞虫蜂拥而至,玄璧不得⁠不先将秃鼻象的尸体收进储物镯里,再回答小蟾蜍的问题:“你说得对,是有先考虑考虑的必要,等到真出事再想办法就迟了。” “但这事也不急于一时,毕竟盘盘刚刚立下大功,灵智又还朦胧未开,这个时候训导恐怕只能起到反作用,不仅没有效果还白白伤了感情。” 白瑜则对小刺猬说:“既然盘盘现在已经与你我同行,就先不要回忆它过去有多凶狠残暴,自己吓自己了,它不会这样对我们的,而且今天它出手应该也是受了我和小黑的影响,就更不应该疑心它了。” 望水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伸出两只小爪子疯狂摇晃着玄璧的身体,斩钉截铁、义正辞严地大声鼓舞她: “你可千万不能妄自菲薄啊,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好好带好盘盘的,反正绝对比它跟容大在一起的时候好,所以你就别老想着把树心退给它了,讲点诚信好不好!” 三只妖兽就这样鸡同鸭讲地咆哮了一顿,还没把对方说服,先把自己给说通了,倒也算是一种沟通奇招。 这时,乌成真终于带着跑得呼呼喘气的小象回来了。 她追在皮又壮身后跑了好一会儿,但对方庞大的耳朵在疾速奔跑的途中真就只起到了一个扇风的作用,喧嚣得好比高速公路上半开的车窗,呼呼的风声完美盖过了乌鸦的呼唤,直到被叼住耳朵才意识到了不对劲,懵懵地折返回来。 五只妖兽再度聚首,这段闹剧总算是暂时落下了帷幕。而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落山了,只有遥远的地平线上,还透出一丝金红的余晖。 乌成真停在象背上,不由得有些沮丧,失落地说:“怎么办,马上就要天黑了,就算这条河的上游真的还有那些虫子,现在肯定也已经散开了,我们彻底来不及了……” 但当事兽玄璧一点也不着急。 她此刻也趴在象背上,眺望着草原的落日,闻言大笑着安抚小乌鸦:“不用着急,我们早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事情可不会总按着我们的预期发展,只要不是今天不找到它们就会死掉,那就没有什么可焦虑的!” 白瑜和望水也都乐呵呵地附和,没有一只妖兽表露出焦虑和责怪,大家只是纵情享受着这最后一丝天光。 乌成真的心也平静下来了。跟这样一群妖兽在一起,自己还有什么值得焦虑的呢?队伍里松弛的气氛,比这凉爽而静谧的秋夜还要令兽快慰。 第211章 庖白解象 直到太阳最后的一丝光与热也被地平线吞没,她们终于在这儿干坐不下去了,要先前往今晚驻扎的地方。 在两位原住民的建议下,她们决定再往前一段,去到稍远一点的一处山脚下休息一晚,明天再启程前往另一条大河。 选择在这里驻扎的原因也非常简单,一是因为这里相应会更安全一些,二是因为她们需要足够的燃料,来烤制刚刚的意外收获——一大只秃鼻象。 异植界第一巴图鲁盘盘慷慨地选择了出让自己的猎物,因为直到现在,它都还没能吸收完更加慷慨的容大给予它的临别赠礼。 在这股精纯而庞大的能量面前,这只臭烘烘蠢乎乎的大块头显然不具备什么竞争力,还是丢给几只妖兽享用吧。 夜晚的草原并不平静,一路上,她们不知道遇到了多少打着远光灯的食肉妖兽,那股血腥味儿和灵力波动一点也掩藏不住。 但铁甲象们的余威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没有妖兽敢主动上前攻击皮又壮,可见它们的智商还是要高出爱玩屎的秃鼻象一大截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爱玩粑粑是不会有好下场,还是要注重个兽卫生、爱护环境呀! 带路的乌成真也没有出错,一行妖兽很快就抵达了目标地点,开始为今晚的烧烤大会做准备了。 小象和乌鸦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但另外三只妖兽可熟练多了。特别是玄璧白瑜,已经不知道见过白玉炮制过多少次熟食了,此时便胸有成竹,把大伙支使得团团转。 最终,皮又壮和望水、乌成真被派去收集木柴,而小黑蛇和小蟾蜍则在选定的驻扎地收拾起食材,两边都是一场硬仗。 尽管玄璧已经尽量放低了位置,但这只庞大的秃鼻象还是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上,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异味。 小蟾蜍用自己的小钺划了划它的表皮,立刻发现秃鼻象的皮肤只是表面娇嫩,实际上韧性十足,需要下相当大的力气才能划破。 “这皮又脏又硬,附近又没有水源,我们还是直接割掉不要了吧,要是把湖水浪费在这里多可惜啊!”她嫌弃地说。 玄璧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事实上,无论是刀工还是对于猎物身体结构的了解程度,小蟾蜍都远胜于她,她只不过是主厨白瑜钦点的打杂小工罢了。 而白瑜对猎物的了解也不是无中生有的。事实上,她强大的神识需要事先像X光一样将猎物扫描一遍,从里到外将对方看个透彻之后再做好标记,等到真正下刀之时,自然就能做到心中有数。 这一次也不例外。只见她抖擞起精神,闭上眼睛,用神识细细扫过秃鼻象周身,别说哪有骨头哪有关节了,连脂肪层有多厚、筋络的走向如何她都快摸清楚了。 等她再睁眼时,两把银钺如同蝴蝶一般极速纷飞,在象身上落下了各式各样只有她自己才懂得的标记,方便她处理时不必反复动用神识察看。 整个过程充满了世外高兽的气息,看起来简直比白玉处理食材时还要来得厉害,足以见得最响叮当的还是半桶水。 等到银钺停下,小蟾蜍这才长舒一口气,优雅地喝了口水,嘱咐道:“小黑啊,你在旁边也看了不少次了,这一次就由我来指导,你来下手试试吧!” 桀桀桀桀桀,她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透支的神识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已经又有些累了呢。这么厚这么硬的皮,还是拿来锻炼锻炼小黑吧! 原本安安静静侍立在一旁的墩子工玄璧,此时便不禁有些惊慌失措。但在厨房里(尽管是毫无正规性可言的露天厨房),她这个小学徒可没有说不的权利,还能咋办啊,硬着头皮上呗! 第一刀,位置非常准确,很棒。但怎么第二刀就划歪了!而且接下来越来越糟,离白瑜划定的标记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都怪这只妖兽的皮实在太硬了,玄璧感觉自己才没划拉两下,就已经出现了脱力的征兆,更别说精准把控住方向了…… 唉,还不能停下来,谁说处理食材不能锻炼神识,她玄璧第一个不答应! 事实证明,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在指导对方时也很难控制住不下杀手。白瑜刚开始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温声细语地纠正她,后面就越来越凶,吼起来嘴张得都快把小黑蛇的头都含进去了…… 在玄璧被主厨骂得满头包的时候,拾柴火小分队的任务倒是进展得非常顺利。 主要是皮又壮太给力了,像一辆坦克一样,吭哧吭哧就朝着目标‌碾了过去,途中带倒无数枯树病树,还顺脚将它们踩成了适合做柴的大小,方便跟在后面的小乌鸦和小刺猬先搬走一些。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给自己找食物这件事。真是太坏啦,五只妖兽里就她一个完全不能吃荤的,一想到待会儿大家吃得喷香喷香的,就她一个在旁边孤独寂寞冷地啃树枝,皮又壮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来了! 但很快,勤劳的小象就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奖励。她在林间发现了许多高高大大的金月果树,上面坠着许多沉甸甸的果实,像是把许多黄灿灿的月亮给串在了一起。 小灰象狂喜,终于找到她爱吃的了! 但果实们长得太高,她一时间够不到,只好继续闷头撞树,但很快就被闻声赶来的乌成真给拦住了。 她飞上果树,用尖尖的喙啄断了果柄,那些金月果便成串地坠下,恰好掉到了小灰象的背上。 皮又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快乐地左挪右闪,用自己坚实宽阔的背部去接自己爱吃的果子。 第212章 烧烤 金月果不易寻觅,望水便鼓励小象多取一些,自己可以替她装进储物囊中,留在路上食用。 皮又壮更加高兴,果然又摘了许多果子。再背上刚刚拾掇好的柴火,三只妖兽便快快活活往驻地赶,路上遇到一些认识的香辛料也大可以顺手薅上一把,一点也不觉得疲乏,只有兴奋和期待。 而此时,白瑜终于忍受不了小黑蛇的笨手笨脚了,把她撵得远远的,自己亲自上手分割食材。 说到底,这种四蹄类的妖兽构造都不会差太多,除了这妖兽的皮更硬之外,其实也并没有太多的不同之处。 她一出手,原本钝得像锈刀一样的鸳鸯钺顿时又活了起来,上下翻飞之间,迅速将一只偌大的秃鼻象给分割成了几个部分,又根据不同的肉质或切丝、切片、切块,甚至细细剁作肉泥,堪称花样繁多。 正好柴火也到了,玄璧便委委屈屈地烧火去了。一看小蟾蜍的处理方式,她就知道今晚不光有烧烤,准还有汤喝,所以还乖觉地架起了一口大锅,先烧起水来,又掏出各色香料备用。 她们这次出门,不仅偷偷带上了白玉从人类世界里买的大铁锅,甚至还有一些果酿、香料等物品。光看这架势,天知道她们到底是出门游历的,还是出门野餐的。 物资齐备,只是一直没机会派上用场,今晚倒是正好。 火烧得旺旺的,肉也大概分割好了,白瑜又分割出许多木签来,让大家自己串肉自己烤。 乌成真只庆幸自己多年来勤学苦练,未曾有一日松懈,不然现在连串了肉的木签都操控不了的话,那就真是又丢脸又可惜了。 只有皮又壮,连参与这场游戏的资格都没有……但她还是倔强地在火堆旁占领了一席之地,超绝不经意之间偷来一根木签来串着自己的金月果烤。 不得不说,秃鼻象虽然讨厌,但肉质还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兼具了脂肪和瘦肉的部分,烤起来油滋滋的,别有一股异香。 但肌肉纤维格外强健的地方,也就难免口感会有些差劲,先天老饕圣体玄璧吃着吃着,又冒出了一点小巧思。 她摸出一枚酸榕果一枚甜榕果,又分别将它们抹在肉串上,再和一串没有经过额外处理的做对比,发现抹了酸榕果的烤肉变得异常软嫩,汁水充盈,抹了甜榕果的则显得有点甜不甜咸不咸的奇怪。 玄璧快乐地分享了自己的意外发现,转头看见小灰象在可怜巴巴地啃自己被烤得又焦又干的金月果时,便又将甜甜的黄色榕果抹在了那上面,果然烤出来就变得甜糯适口,一点也不奇怪。 看见大家都在埋头苦吃自己研究出来的“新菜品”,先前被骂得差点缩成球的小黑蛇瞬间又找回了自信:嗨呀呀,虽然我不是很会做饭,但我很会吃嘛,这也很不错啦! 还有那些果酿,虽然清甜可口,并不醉兽,但还是完全击败了没沾过一点酒精的乌成真和皮又壮,她们俩现在说话都大舌头了。 特别是小灰象,吃着吃着就开始动情大哭,不住地忏悔:“呜呜呜呜呜,都是我不好……我太没用了,先是在林子里被异植掳走,后面……后面又过于自大,引来了秃鼻象……” 坐在她旁边的小蟾蜍惊呆了,试图宽慰她,声音却被嚎得更响亮的小灰象给一嗓子盖住了。 “而且我根本连战斗都没有参与,就知道在你们的掩护下逃跑,我算什么同伴!呜呜呜呜呜呜,等大家找到小飞虫之后,我就自己离开好了,你们不要再陪我了,我只会耽误大家的时间,还会带来危险……” 不愧是喜水的铁甲象,哭起来眼泪哗啦哗啦的,好似一台失了控的抽水车,差点把火堆都给浇熄了。 眼看她越哭越起劲,抽噎声也越来越响亮,旁边的妖兽宽慰她的声音都被她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给盖住了,连熟睡当中的盘盘都似乎被她吵醒了,从遁地球中游曳而出,凑到了玄璧身边。 太棒了,真是最合我心意的盘盘,怎么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出来!玄璧大喜。 上吧,盘盘! 第213章 开解 她一把就将异植甩到了皮又壮身上,惊恐大叫起来:“天呐,壮壮,你先别哭了,你把盘盘都吵醒了,现在她都爬到你身上去了!” 这招太狠了,小灰象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也不敢动,连抽噎都被吓停了。 她虽然没能亲眼目睹蛇盘榕闪击秃鼻象的英姿,但也从其她妖兽口中听说了,更兼之前还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起来过,现在就更害怕了。 被突然放飞的盘盘:?这是干甚咧。 它愣头愣脑的,想要从小灰象身上下来,却被玄璧阻止了。好不容易才让对方听得进去话,这种状态还是先维持一下吧! 除了蒙起眼睛大哭的小灰象,剩下的妖兽都目睹了黑蛇狂甩异植的场景,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抓紧时机劝慰对方: “壮壮,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一夜没睡困了也很正常,被蛇盘榕抓住不是你能预料到的事,去救你也是我们的选择,就别把过错甩到你一个兽身上了。” “对啊对啊,继续向前的决定也是我们权衡利弊之后一起做出的,怎么能都算成是你的原因呢,贪功冒进不可取啊不可取!” “我们受伤之后不都是你背着我们前进的吗,怎么能说一点贡献都没做呢,太苛责自己也要不得啊。” “再说了,你想跑路,答应好我们的报酬呢?哼哼哼,这种事想都别想了!” 皮又壮此时真是欲言又止,欲哭无泪,连抖动的幅度都不敢太大。 对对对,大家说得都有道理,我现在一点也不自责内疚了,拜托谁先把我身上的蛇盘榕给取下来吧! 无论如何,皮又壮也算是被彻底哄好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了,只要自己的兽身安全不受威胁,那就什么都不重要。 看她眼神都清澈了,也不自怨自艾了,张口闭口都是正能量了,玄璧这才满意,呼唤盘盘下来。 它爬到玄璧旁边,吃下一块她喂来的熟肉,却只传来嫌弃的情绪,转头又像是漱口一样,吸收了一块生肉,才慢悠悠地溜回了遁地球中,再次陷入深眠。 但玄璧仍然能感觉到,它的心里始终笼罩着一股轻烟一样薄薄的愁绪,并不激烈,更加无从排解。 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它的惆怅是如此微薄但醒目,让玄璧也没办法彻底高兴起来。 是想起了一点点关于容大的事了吗?她想。 确实如此,越离开榕树林,盘盘便越能感到一种不知何处而来的无所适从。明明阳光很好,肚子里也鼓鼓囊囊的,身边也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但它就是高兴不起来。 而在另一边,榕树林的中心,容大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它本来以为,小蛇离开之后自己会感到孤独、无聊和后悔,但完全没有,它竟然浑身轻松,修炼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是因为心里终于有目标了吗,还是经历过更加难受的日子,所以仅仅是安静的话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容大不太清楚,但它的心里充斥着一股平静的快乐。 就这样吧,不必强捆在一处,我们各自有各自的活法,等到不必为外物所牵绊的时候,再让我们聚首。 第214章 被遗忘的主线任务 这一茬被误打误撞地绕过去,几只妖兽又才继续吃喝玩乐,直把偌大一只秃鼻象吃得所剩无几,这才酒足饭饱,酣沉地睡过去。 再休息过安稳的一夜,昨天带来的疲惫也就尽数消散了,又可以振奋起精神,迎接崭新的一天。 另外一条大河离此处颇有一些距离,她们起得很早,也没有再像昨天一样悠哉游哉地赶路,而是加快了步伐。 肚里有货,她们中途几乎没怎么停下休息,过了晌午就已赶到了⁠离玉带河极近的一片草甸上。 据乌成真介绍,玉带河不是草原上最大的河流,却是最干净的一条河,也是‌最有可能见到那种小飞虫的地方。 这条河流似乎被它们视作为自己的领土,所有妖兽都只能在河边俯身饮水,或是迅速涉水而过,而不能在河中放肆戏水。 但凡有妖兽胆敢效此行径,不出几日,总会腹痛如绞,全身还会长满红肿的小包,痒得兽抓心挠肝,几欲求死。 时至今日,它们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什么攻击了,但后果却是立竿见影的。 渐渐的,也就没有妖兽敢来侵扰此处,即便是最霸道的秃鼻象,和最强悍的铁甲象,也得牢牢遵守这个规则。 几只臭外地的妖兽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第一时间表示:“明白明白,我们可不是不懂规矩的妖兽,绝对不会随便跳进河里的!” 她们正讲正事呢,旁边的皮又壮却表现得心不在焉,四下张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玄璧便轻轻拨动了一下她的尾巴,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小灰象这才犹豫着开口:“我恍惚记得,这里之前是有一大窝荆棘猪来着,但刚刚怎么找也找不着她们的巢了……” “哦?是吗!”提起这个,最激动的是小刺猬。 她一阵风一样凑到了小象脸旁边,激动地问:“真的吗真的吗,这里真的有吗?” 望水现在真的很怀疑,到底还有多少兽记得她们此次出行的目的。 明明只是为了取刺‍而已,结果中途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桩比一桩要紧,她的事都快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可好歹是有点盼头了! 蛇⁠蟾一听,也俱是眼前一亮,她们也一直挂心着这事呢,连忙请皮又壮细说。 “我记得上一次跟着族群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经见到过好几只荆棘猪幼崽在地上乱爬,只是很快就被拖走了。但它们那么小,肯定不可能跑远,所以这里应该是有荆棘猪巢穴的。”小象摇头晃脑地使劲回忆。 望水一听,眼睛登时亮若繁星,转头死命摇晃着小黑蛇。 玄璧只好抖着声音询问乌成真,这里距离玉带河还有多远,得知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就能抵达时,这才做出决定:“那我们就先在周围寻找荆棘猪吧,等到临近傍晚,小飞虫快要出动时再往河边去。” 小刺猬这才满意,一马当先地朝前跑,鼻子贴在地上,使劲嗅啊嗅,指望能迅速找出目标妖兽的蛛丝马迹。 但很快,她们就不必费心寻找了,眼前已有一位不速之客,替她们引出了原本藏在洞中的荆棘猪。 乌成真飞到高处,一眼就瞧见了许多黑白色的大板栗围在一处,连忙呼叫伙伴慢慢逼近围观。 她们定睛细瞧了许久,才发现入侵者是一条黄绿色的大蟒蛇,正朝着一个隐蔽的洞穴口中突进。 它的体色太过具有迷惑性,若非周围的长草被它压得微微倒伏,仅凭肉眼她们恐怕很难发现,只会认为这些人立而起的妖兽们发疯了。 此时,有两只最为肥壮的荆棘猪正并肩而立,结结实实地堵住了洞口,一点缝隙也不留,就算自己被扎得皮开肉绽,也不愿意给对方留一点可乘之机。 而更多的守护者,正环绕在蟒蛇身边,一面发出嘶哑的威吓声,一面试图将刺往它身上扎。 但很可惜,它们的准头差得可怜,别说扎到游动路线诡谲不定的蟒蛇身上了,不往同类脚上头上扎就算好了。 事实上,荆棘猪们的刺实在是过长了,虽然也可以主动喷射而出,但控制难度会非常大,还是在被动防御时能够发挥出更加强力的效果。 于是,原本绿油油的草地上,现在突兀地树起了许多长刺,看得小刺猬吃吃憨笑,已经开始幻想等它们决出胜负之后,让她坐收渔翁之利的美好景象了。 至于主持正义、驱赶入侵者什么之类的,那可不是她该干的事啊~ 但白瑜的话很快打破了她美好的幻想。 “这条蟒蛇,似乎不只是想吃那些幼崽呢?搞不好是想全都吞掉哦?” 望水瞬间笑不出来了。“啊?什么?” 她被吓得眼神都清明了,一抹嘴巴,认真观察起战况来。 果然如小蟾蜍所言,这条蟒蛇的行迹十分诡异,不住地在洞穴周围打转,也不硬凑上去近距离挨揍,就是不断消耗这些守卫的力量。 肉眼可见,它们原本密得水泼不进的后背,现在已经稀疏得不成样子了。 特别是冲在前面的几只,几乎已经秃得能透出背后的肉色了。 蟒蛇也不再掩饰,在那几只荆棘猪周围来回盘旋,时不时还会张开大嘴,似乎是在比对自己能不能在不损害身体的情况下,吞掉对方。 此情此景,望水的智力迅速回笼,也不再梦着能够毫不费力取得长刺了。 现在这条蟒蛇摆明是要大的小的全部笑纳了。是,它一次性也吃不完这些荆棘猪,但它难道之后不会再来吗? 荆棘猪虽然长刺速度会更快,但对于熟悉这一套的蟒蛇来说,也不过是撕开包装前需要略费一点小事罢了。易地而处,如果她知道了这种能够稳定获取食物的方式,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样下去,这一窝荆棘猪迟早全成这条蛇口中亡魂,而她会少一处重要的武器获取来源。 一想通这点,望水感觉自己的保护欲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一拍象头,小声但坚定地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正义使者,堂堂登场!” 第215章 草船借箭 “等等,先别着急,我似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孰料,小蟾蜍却一把按住了跃跃欲试的望水,眼中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提出了一个相当具有开创性的想法。 片刻之后,一只怪模怪样的秃鼻象突然出现在此处,像是发了狂一般,时而引吭怪叫,时而横冲直撞,举止十分异常。 它跌跌撞撞地四处乱走,却正好来到了战场附近。 这场战斗原本与它并不相干,但它似乎被面前这一大群正在斗殴的妖兽给激怒了,脖颈一挺头一横,就毫无预兆地直冲它们碾了过去。 说来也怪,这么大一只兽,跑动起来时腿脚呆板得如同僵尸一般,几乎不可屈伸,足音却分外轻巧,倒像是会使什么凌波微步一样。 但在真正的“绝对力量”面前,没有妖兽还有余力留意这些细节,它们只有思考逃还是不逃的必要。 如果说荆棘猪们尚且有为保家园不惜血战的勇气的话,那蟒蛇就是真没必要犯这个轴了,什么时候吃不是吃啊? 它调转方向,跑路跑得很痛快,准备等这只大块头走了再来进食。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冲它来的! 秃鼻象也不管那些荆棘猪了,紧追在蟒蛇身后,运动轨迹十分猎奇,时不时还怪叫两声,但就是怎么也不会摔倒,把后面围观的荆棘猪们都惊呆了。 绿草被压倒复又挺立,片刻不停地沙沙作响。 原本胜券在握的蟒蛇,此刻却陷入到了一场紧张刺激的逃亡之中。 其实它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就凭后面那个大傻个的速度,怎么可能追得上它呢? 这种蟒蛇浑身上下全是极其光滑的鳞片,在草间行进时就像是在滑动一般,分外省力迅捷,运动路径又十分诡谲,在逃跑时相当具有先天优势。 更令它在意的,实际上是地面震动时传递而来的信息。根据这个力度和频率来看,这只妖兽难道现在其实是在滚吗? 不是辱骂也无关情绪,而是它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这只妖兽“听起来”的样子,完全就像是在地面上滚动啊!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蟒蛇终于没忍住回头瞥了对方一眼。 但在这个无限趋近于永恒的瞬间里,它的视网膜上却只烙下了一片明亮到滚烫的刀锋。 下一秒,蛇头高高飞起‍,和着一蓬鲜血滚落在地。 只一个照面,它的头就被削掉了,骨碌碌地滚动一气之后才停下,只剩两只铜黄色的眼睛还死死瞪着天空。 “秃鼻象”里传出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小白,干得真漂亮!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 另一个声音便故作谦逊地说:“哎呀,没有啦,这也就需要眼疾手快,控制力又强而已,也算不了什么……” 第三个焦躁的声音立刻打断了她们:“先别急着夸夸夸了,让我们先去把那些刺捡回来,好不好?” 剩下两个自然没有不答应的,迅速收起蟒蛇的尸体,又歪歪扭扭地驾驶起那只“秃鼻象”朝回走。 这三道声音的来源当然就是玄璧、白瑜和望水了。 但她们现在并不在秃鼻象的身体当中,而是藏身于地面以下的万里号当中。 简单来说,就是小蟾蜍从蟒蛇的挑衅行为中获得了启发,决定效仿它的行径,来上一手“草船借箭”,现在就是在首次试验这种方法到底可不可取。 刚刚,她在灵感迸发之后,就立刻将昨晚剥下的象皮缝合在了一处,又往里填充进许多蛛丝、皮毛之类体积大密度小的物体,将它塞得鼓鼓囊囊,成了一个与生前相差无几的充气象。 在白瑜的设想当中,她们可以凭借这只傀儡,伪装成秃鼻象去挑衅荆棘猪,轻轻松松获取长刺。 到时候,如果反抗的荆棘猪们射中了这只傀儡,那里面蓬松的内瓤正好可以承接住那些刺;如果射不中,那就更好了,捡起来才更方便呢。 唔,就是那些荆棘猪会被吓坏吧,明明入侵者被扎出洞了,但一滴血也不流,反而一直往外飘毛絮什么之类的…… 算了,这个暂时不重要。 更重要的,还是该如何让这只借箭的“草船”动起来。 纯粹以神识驱动,难免有些耗费过大,还容易忙中生乱,还是有个动力核心来得好。 只是现搓出一个已经来不及了,还是得先借助已有的材料。 小蟾蜍眼睛一转,把主意打到了万里号的身上。 她抽出几根昨晚未用尽的木柴,将它们镶进充气象的四肢中当成骨架,又让它们暂时与遁地球连接在一起,让遁地球在地下跑的时候,能顺便带动地面上的傀儡运动起来。 她们尝试了一下,虽然装置略显简陋,但呈现出的效果却很不错,除了运动起来不灵活之外,跟一只真秃鼻象也没什么区别了,打眼一看还是相当唬兽的。 看见这东西,小刺猬激动得就差在白瑜身上打滚了,稍微熟悉了一下操作,就迫不及待要冲上前“主持正义”,这也是刚开始的傀儡左突右撞、东倒西歪的原因。 至于怪叫,那就更简单了,望水兴奋的嚎叫和白瑜自得的尖笑混合在一起,能不奇怪吗? 只有小灰象体型过大,没办法参与这场临时演习,再一次被留在了原地。 不过这一次还有乌成真陪着她,倒是不担心再有突发事故,她们仨可以放开手脚施为了。 第216章 渺沧海之一粟 在追逐那条蟒蛇时,她们特意等到它逃得稍远一些,又用傀儡的身体挡住了作案全程​,以确保没有荆棘猪能发现她们的制敌手段与正常的秃鼻象大相径庭。 当然,就算发现了也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但作戏就是要做全套才有成就感嘛! 等“秃鼻象”再掉头时,就毫不意外地发现那些荆棘猪全都躲进了洞穴,外面只剩下满地乱糟糟的长刺。 它们也不是纯傻,就知道正面硬刚。这种妖兽这么大,只要它们躲到洞穴深处,对方也拿它们没招。 这倒正合了望水的心意。她现在才没兴趣跟它们打架,还是抓紧捡刺吧,她们待会儿还要往河边去呢。 于是,一大群躲在洞中瑟瑟发抖的荆棘猪,就看见那只“秃鼻象”正歪歪扭扭地在外面逡巡,时而低下头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但它大部分动作都被庞大的身形所掩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干什么。 但很快,它们就发现,只要是它经过的地方,它们的刺就都消失不见了! 再结合那低头的动作,和嘎吱嘎吱的脆响,难道对方的牙口已经坚硬到可以生嚼它们的刺了吗? 这太可怕了,那它们在对方的眼里岂不只是可口的脆点心、撒了彩针的小蛋糕、裹了脆香米的布朗尼? 洞中的荆棘猪们皆是两股战战,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这只大妖兽吃起兴了之后,把它们也掏出来当下饭菜给啃了。 冤枉啊,她们低头停下当然是在捡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是因为白瑜选的木柴有些不堪重负,在发出抗议了。 但这误打误撞之间,倒叫她们的扫荡行动更加顺遂,没有一只荆棘猪敢出来挑衅,所以也能算得上是一桩好事吧。 望水一行迅速捡完刺之后,也没有多逗留的意思,操纵着傀儡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当然,小刺猬很清楚洞中还有许多潜在的资源,但涸泽而渔可要不得。 要是把它们身上的刺都薅光,导致荆棘猪被其它妖兽一锅端了,那自己以后还需要这种刺的时候又该去哪里找呢?哼哼哼,她可不会干这种蠢事。 三只妖兽一跑远,就将傀儡给收了起来,火速去寻找被留在原地的两个同伴。 两波兽汇合之后,时间还算充裕,她们可以慢慢朝玉带河边走去了。 小蟾蜍兴致勃勃地朝两位未能亲眼见到实验全程的伙伴讲述了此次成果,而小刺猬正在翻来覆去地观察自己神往已久、又好不容易得到的重量级杀伤性武器。 至于玄璧,她越跟随队伍往前走,就越能隐约察觉到,前方似乎有一种极其庞大的灵力团,正在一张一弛地呼吸。 但奇怪的是,当她认真感应时,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会消失不见,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能量团极其稳定、平和,一点敌意也没有,甚至连灵力都没有怎么外泄,玄璧甚至怀疑自己是全凭直觉在胡说八道。 等她们真正靠近玉带河时,她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显然,这并不是一条宽阔湍急的河流,反而河道时宽时窄,蜿蜒曲折,河水尤为清澈,真如一条玉带一般向远处延伸。 但这条河的景致其实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河面上,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展翅飞离水面的小虫。 单论个体,它们真的非常小,还不如玄璧的一片鳞大,但数量实在多到恐怖,聚集在一起也就有了铺天盖地的气势,像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暴雪,纷纷扬扬地肆意飞舞。 几只林里佬停下脚步,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些小飞虫脱离水流之后,并不会立刻飞起,而是暂时先停歇在石头上、草叶上,努力挣动身体,甩干翅膀上的水分,然后才会展翅飞起,汇入上空的虫群之中。 随着羽化成功的小虫越来越多,虫群也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活泼,时而紧紧聚拢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龙卷风,时而又拉开距离,变成大鱼或是大鸟,变化万千,神异非常。 毫无疑问,它们欢欣鼓舞,自在徜徉,但不知为何,玄璧却怔怔落下泪来。 她感受到了,那股庞大的灵气团就是由这群虫子构成的。 它们之中,时时刻刻都有新的成员加入,时时刻刻又有旧的生命凋亡,新旧交替之间,整个族群好似一成不变,又好似在滚滚向前。 但很快,这种奇妙的共振就被打破了。 几个伙伴看她莫名其妙地愣神流泪,十分担忧,连忙将她摇醒,又问她是怎么回事。 玄璧一时间也说不出个门道来,只好愣怔地说自己没事。 “小黑,你是不是担心这么多虫子会像之前的蚂蚁一样,把你吸干啊?没事的,我们会替你看着的,到时候把它们全都吃掉!”小蟾蜍像哄孩子一样哄她。 突然间,一个空灵又杂乱的声音,似乎从天边响起,淡淡地说:“我们并不会吃东西,也请诸位不要吃我们……” 这道声音极大,却又高低起伏不定,有时感觉好像远在天边,有时又似乎近在眼前,惊得几只妖兽人仰马翻,哇哇大叫。 这样雷鸣般的叫声,得是多大的一只妖兽啊?不得了啊不得了,又冲撞上大家伙了! 但很快,她们就察觉出不对劲。这道声音,竟然是面前的虫群所发出的! 它们此刻也不再变换形态,而是聚拢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直面向这一行不速之客。 这只虫子,看着既像是蝴蝶又像是蜻蜓,腹部是伶仃的一长条,又细又尖,背上只有一对方中带圆的大翅膀,此刻还在活灵活现地扇动着。 小蟾蜍定睛看了又看,原来它们竟然是汇作了自己本体的模样。这种虫实在是太小了,隔这么远,她还真没看清楚过对方的身体构造。 不对,这压根儿不是重点吧,重点是这种虫子为什么还会说话啊! 对方一看灵智就开得很完善,再加上这么强的群体协调能力,要是发起狂来,她们还真只有吃不了兜着走的份,不会又要打架了吧? 别说她们仨了,就算是土著乌成真和皮又壮,现在也是惊讶得不得了。 她们俩虽然并不经常见到这种虫子,但这么多年也不止见到过一两回了,居然从未听闻过它们会说话,也从不曾知道这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飞虫,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很显然,玄璧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小象和乌鸦都没有隐瞒的理由。 稍稍惊愕之后,她就迅速回过神来,恭敬地大声禀报:“前辈勿怪,我们并无恶意,更加不敢在此处肆意妄为,只是有事相求!” 第217章 方生方死 那道声音暂时没有回应玄璧,只是虫群之间多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嘈杂声响,像是那些小飞虫高速摩擦翅膀发出的声音。 事实上,它们也的确正在通过这种方式交流。尽管地上几只妖兽完全听不懂,但它们聊得很高兴。 “她叫我们前辈诶……哈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我们应该比她要小多了吧!” “她们真有意思,好久没看到过这么特别的妖兽了,再多说点话吧……” 片刻过后,原先那道声音终于再次出现了。它说:“什么事,说吧——” 这一次距离更近,她们听得更加清楚,这道声音并不是普通的妖兽嗓子能发出来的,更加像是金石相击之声,短促、清脆,断断续续地混杂在一起,才形成了她们能够听懂的语言。 玄璧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虫群就又变换成了一条龙的样子,在空中上下翻飞。 它们似乎不太喜欢长时间保持一个样子,总是在不停地变幻模样,还会跟随交谈的内容和对象改变自己的形态,非常活泼好动。 但小黑蛇仍然不敢唐突,谨慎地俯下身来,讲述了自己一行兽前来的目的。 腾飞的虫群听完,又组成了一只与毛毛虫类似的生物,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误会了,误会了——” “我们现在不吃任何东西——” “但你们可以进到河里去,那里会有吃东西的小虫虫——” 几兽更加吃惊。不是说它们不喜欢妖兽踏进自己的河流吗,现在又为什么主动邀请她们进去,难道有什么阴谋? 其实仔细想想,大概率也不会是。就以这些虫子的数量,别说是一虫一口了,就算是直接冲上来也能把她们直接给淹死了,没有耍诡计的必要性。 但白瑜还是试探性地开口询问:“请问,这是为什么呢,大家为什么不吃东西呢?” 她似乎在捕捉生物的情绪这方面异常敏锐,迅速判断出虫群并不具有任何威胁性,反而非常友善,说话断断续续似乎也是因为不习惯的原因,并不是在轻慢她们。 虫群一时间静止下来了,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片刻之后,一只离得最近的小虫径直飞到了小蟾蜍面前,在距离她相当近的地方施施然转了个圈,似乎是在全方位地展示自己。 平心而论,这种虫长得一点也不丑陋,浑身雪白,没有怪异的器官,也没有磷粉或是甲壳。 翅膀也很简洁朴素,整体是透明接近微白的颜色,只有边角处有浅浅的墨色晕染,在阳光下偶尔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嗯,她们都快看成斗鸡眼儿了,也没看出来重点呢。 虫群不得不再次嗡鸣着提示:“快看——我们的,嘴巴!短短的,吃不了东西。” 几兽这才将焦点转移到小虫的嘴巴上,发现它的口器又短又钝,的确是不好取食的样子。 “那河里有什么呢?”小刺猬很想问。 “那为什么之前会停靠在妖兽身上呢?”小乌鸦很想问。 “那……”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根本罗列不完啊! 但还是先别急着问来问去了,先让两位伤患跳进河里再说吧。再拖下去,只怕她们身上的种子都快要生根发芽了。 不得不说,虫群意料之外的温和,极大程度上打消了大家的疑虑,但草原妖兽们的前车之鉴也不可不信,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玄璧靠着岸边,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一丝水花也没有溅起。不管水里有什么,她已经尽力在减少自己造成的损害了哟! 小象就比较惨了。她尽可能选择了河道最宽的位置,但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还是让河水瞬间超出岸边,漾出去了不少,把她吓得一激灵。 一入水中,她们俩就不由得屏息凝神,静待接下来未可知的待遇。 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河水清凉澄澈,缓缓从她们身上流淌而过,甚至还挺舒服的。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透过颊窝,玄璧能够“看”到有无数细至毫厘的小小光点,已经深入了她的鳞片,似乎正聚在她的身上啃噬什么,有点像是冰河里的小银鱼啃皮又壮的样子。 这就是那种“会吃东西的小虫虫”吗? 玄璧试图用肉眼观测,但依旧只能看到清澈的河水,剩下什么都看不到。 尽管目力本就不是她的强项,但凑这么近都看不到吗?她有点惊讶。 不过也好,正因为这些小虫比蛇盘榕的种子还小,现在才能深入肌理把它们全都啃光,不是吗? 还在岸上的三只妖兽,看她们并不如何难受,又放下了一点心,继续揪着虫群问东问西,从对方的名字,一路问到了 虫群倒也耐心,有问必答,虽然言语未必精准干练,有时还需要连蒙带猜,但两波妖兽一时间也是相谈甚欢。 通过这些问答,她们才知道了许多零零散散的,有关于虫群的信息。 原来这种小飞虫名叫蜉蝣,这既是它们的种族名,也是它们每一个个体的统称。 至于河里的小光点,那就是它们的幼虫,具有进食能力,需要在干净的水域里生活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能破水而出,羽化成功。 说起来,小黑蛇和小灰象身上的种子它们还挺喜欢吃的呢,相当富含营养价值,是它们没怎么品尝过的味道。 蜉蝣其实并不具备发声器官,只能依靠自己的翅膀摩擦发出小小的、短促的声音,无数只蜉蝣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才能像现在这样和她们沟通交流。 据它们所说,蜉蝣在水里时是并不具有智慧的,但当它们破水而出的那一个瞬间,无数只蜉蝣的一生,都会汇入到它的脑海当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池,这就是它们的集体潜意识,或者说是集体意志。 它们也没有所谓的个体的概念。事实上,在它们眼中,这一整群蜉蝣相加,才是真正的“一”,每一只单独的小虫,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0.00000000…1罢了,并不具有任何独立的意义。 有点深奥和抽象,小蟾蜍似懂非懂。 但她聊得还是很开心的,蜉蝣真的好特别啊,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妖兽族群。 就是这些掉下来的小虫虫怎么越来越多了呀!简直像天上下虫雨了一样,频率比之前高多了。 这个问题在白瑜心中萦绕了许久,直到她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第218章 方死方生 “话说太多,能量耗费太大,死得快。” 简洁,缺乏连接词,也没有多余的语气助词,这就是蜉蝣一贯的语言风格。 但这句话一出,还是让小蟾蜍的脑子嗡嗡的,有点不太能理解。 什么,什么意思啊?难道说是因为跟我们说话说太多,所以消耗了太多能量,那些蜉蝣才会掉下来死掉吗? 她一时间如遭雷击,在脑子里慢慢理这个逻辑。 “蜉蝣”当然有跟她们说过单只小虫的寿命很短暂,但这种泛泛一谈,跟亲眼看见因为自己的几个问题,就让那么多小虫这么快死掉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好吧! 白瑜的嘴巴张开又合拢,讷讷不得言。 小乌鸦也是大吃一惊,不由得联想到了从前:“所以,这就是你们从不在其它妖兽面前说话的原因吗……” “一部分。还因为,它们很无聊,不会说话。”蜉蝣平静地说。 当然,怎么会有开了智的妖兽,莫名其妙试图跟一群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小虫子聊天呢?不会有回应,也没有什么意义。 它们似乎能感受到小蟾蜍的内疚,温声道:“不用难过。‘我’死了,但‘我们’没有死,‘蜉蝣’没有死。我们一直在流动,但我们始终是我们。” 在她们说话间,已经又有许多小虫破水而出,飞到上空,组成了虫群的一部分。 每一只单独的小虫来了又走,但虫群仍然不受影响,在天上翩翩起舞,又在生命结束前产下自己的卵,帮助族群再次延续。 望水看小蟾蜍的脸色还是黯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长刺,挺身而出打岔:“既然你们羽化之后已经不能再进食,那为什么还要落在妖兽身上呢?” 这是一个很合时宜的好问题。蜉蝣顷刻间散成了一大片,沉沉浮浮,没有定律。 “我们不能进食任何物质,但我们可以吃到“炁”,那会从一些妖兽身上泄露出来,很美味,有些还能延长我们的寿命。” 玄璧这才看懂,原来它们是在模拟在天地间飘荡的灵气微粒! 她立刻又想到,或许正是因为她们都对这种微粒极其敏感,所以自己才能在更远的地方就感受到它们。 “那你可以来吃我们身上泄露的灵气吗?”她笑着问。 “可,可以吗?”蜉蝣罕见地愣住了,像是害羞一样,倏忽间紧紧团成了一个大雪球,又剧烈地爆炸开来,每一只单独的个体都似乎在手舞足蹈。 其实它们也很早就闻到这群妖兽了,浑身散发着很可爱、很愉悦的香味,它们这才想要主动搭话。 但既然聊得这么来,又怎么可以偷偷在“朋友”身上进食呢?蜉蝣不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要求,却没想到竟然被主动邀请了。 “请吧,千万不要客气,不要把我们吸干了就好。”小蟾蜍振作起精神说。 就当是她们叽叽喳喳问了好久,满足自己好奇心之后交的学费吧。 虽然对于它们而言,个体的逝去完全不值得悲伤,但对于她来说,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想让每一只蜉蝣都尽可能活长一点呢。 反复确认之后,兴奋的蜉蝣们一哄而上,将几只妖兽通通围拢了起来,像是给她们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大棉被。 就算是还在水里的玄璧和皮又壮,也都被分出来的虫群给直接托了出来,非常温柔,也非常稳定。 这还是小灰象第一次体验在天上飞的感觉呢,虽然刚开始吓了一跳,但适应之后立马变得非常兴奋。 极其细小而又迟钝的口器,一下一下在她们身上轻轻啄吻,痒得她们嘎吱嘎吱地大笑,丝毫没有刺痛、或是灵力流失的感觉。 没有蜉蝣争抢,对它们来说,无⁠论是谁吃到了都很好,都对集体有益。 但泄露出的灵气也就那么一点点,它们很快就全部吸收干净了,这才慢慢地飞回天上,重新汇聚在一起。 “不再吃一点吗?”玄璧睁开眼睛问。 “不用,已经足够,感谢你们。”蜉蝣说,原本总是毫无起伏的语调里难得地多了一点开心。 “我们还需要再泡一会儿吗?”皮又壮问。 “不需要,已经清理干净了。再让它们吃下去,会不舒服。”蜉蝣回答。 但望水的小脑瓜里突然又转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们可以吸收妖兽或是人类体内的灵气吗,就算没有逸散出来的那种?” 肉眼可见,虫群又紧张起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想必是族群内部正在激烈地讨论。 最后,它还是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成虫,不可以,幼虫,可以。进入体内,然后到处乱跑,吃吃吃,吸干。” 几只妖兽倒吸一口凉气。蜉蝣的幼虫如此⁠之小,混入兽体内更是难以检测,如果能顺利进去然后驱动的话,岂不是比盘盘的寄生种子还要霸道? 乌成真又联想到了之前:“所以,那些踏进过玉带河的妖兽,就是因为身上沾了你们的幼虫,后面才会不舒服的吗?” 蜉蝣这一次一点都不心虚了,笃定地说:“搞破坏,可恶。喝下小虫虫、沾上小虫虫,报复!” 但它们报复得也很克制,那些妖兽虽然难受,但从没听说过有死掉的,看来也只是给了它们一个教训而已。 这也很正常,哪种妖兽不需要一点手段才能保卫自己的家园呢?它们已经算是温和的那波了。 她们又漫无目的地聊了一会儿天,直到金乌将坠,才止住了话头。 第219章 已识乾坤大 “天黑,要散开,不能再陪你们聊天。”蜉蝣突然说道。它的语气十分平缓,很难说其中到底有没有不舍之情。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小虫们渐渐分散开来,成双结对地扑到河面上。 夜幕即将低垂,它们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 几只妖兽猝不及防聆听此讯,忍不住询问缘由。 蜉蝣的声音更加分散了,振翅的质感也更加明显,像是浩浩荡荡的河水朝她们涌来:“要产卵。感谢灵气,或许会让下一批小虫虫活得更长。” 每一只蜉蝣,都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开始羽化的,它们会在绚烂的晚霞下起舞、交配,然后在宁静的夜晚里产卵、死亡。 吸收过灵气的蜉蝣,有概率会活得更长,产下的卵也有可能会更加强大,但注定无法突破种族限制,增长的寿命也不会很多。 这短暂的相交,于这些有着漫长生命的妖兽而言只是眨眼一般的一瞬间,却大概率是她们面前这一批蜉蝣的一生。 所以,等她们走了之后,今天对话过的所有蜉蝣都会在几天之内死亡,如果有幸还能与这只族群再见一面的话,那也只是岁岁年年兽相似,年年岁岁虫不再。 “产卵啊,的确是大事,不敢打搅,我们这就离开!”大家一听,纷纷点头认同,提起包袱就要急匆匆跑路。 无论是对于哪一种妖兽而言,繁衍都是头等私密、头等隐蔽的大事,她们刚刚认识,的确不应该在旁边围观,难免有瓜田李下的疑虑。 就是她们能怎么干扰蜉蝣产卵呢……难道是把河水全部喝光,让卵和幼虫无处栖身吗?玄璧忍不住胡思乱想。 谁知,蜉蝣又慢悠悠开腔了:“不是打扰。所有妖兽这个时候都会离开,休息。” 哦哦,这样就合理了,原来是路过的妖兽这个时候都不会在河边栖息的缘故嘛,不是提防她们几个。 不对,这就更不对了,它们本地兽是要赶着回巢,我们几只孑然一身的外来兽,又有什么好急的呢? 一念通达之后,玄璧突然停住脚步,横在众兽前方,拟出一条纯黑无反光条的减速带模样,(自认为)帅气地止住了大家。 她开口说道:“我们跑什么呢?为什么不今晚就在河边休息,有这么多的蜉蝣替我们守夜,甚至……” 众兽起初一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好有道理,她们现在的确没有必须尽快离开的理由。附近大概率不会有比这里更合适更安全的驻扎点了,更何况明天早上再奔赴下一个地点也不迟哇。 小蟾蜍很快就跟上了玄璧的思路:“甚至,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放心修炼了,逸散出的灵气还能让蜉蝣也受益!” “没错,知我者真乃小白也!”玄璧高兴地猛蹭了她一下。 本来在默默目送她们离开的蜉蝣,现在也忍不住发出了高昂的声响:“是吗?真的吗?太好了!” 好好好,就这一声更比一声高的气势,也不必询问它们的意见了,看来是乐意得很呐。 于是这场告别就被双方愉快地推迟,又续上了第二摊,虽然只是一个在修炼一个在产卵。 说实话,自从玄璧几个离开望月湖,就几乎没有怎么修炼过了,要不就是在赶路,要不就是在打架,要不就是周围环境不一定安全,不敢全身心投入到修炼当中。 现在正是良机啊!此处水草丰茂,气息洁净,虽然比不得望月湖得天独厚,但对于普通的妖兽来说也算得上是修炼的宝地了。 至少对于乌成真和皮又壮来说是这样。 无论是言灵鸦还是铁甲象,都是底蕴深厚的妖族,也有自己修行的一套法门,平时也不会任由幼崽不学无术,所以她们晚间也是需要修炼的。 但她们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明明只是一场平常的晚间修行,甚至还十分草率地坐在河边就直接开始,但那些灵气微粒却不再高不可攀、若即若离,反而一点也不见外,直往她们身体里钻,效率比平时高多了。 两兽讶异,不解,狂喜,只有白瑜在后面悄无声息地卖力。 虽然在外面她不便引来月华,但以望月蟾的超强体质,一开始修炼就自然而然会对周围产生影响,玄璧和望水觉察不出来,但两只从未体验过望月蟾辅助修行的妖兽当然会大吃一惊。 乌鸦/灰象:多年以后,面对人修,我准会想起在玉带河边修行的那个愉快的夜晚…… 只有小蟾蜍微微一笑,拂袖无言,深藏功与名。 自然,在她们修行的时候,无数灵气从她们周身蒸腾而出,吸引来了许多蜉蝣。 完成繁衍行为之后,往往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候,大多数小飞虫都只能坠亡在草间,或是直接被水流冲击到下游,再次成为循环往复的一部分。 但这一次,它们可以凭借这一点灵光,再次爬起身,多活几天。 蜉蝣的身体构造实在是简单,不要说自主修炼了,就连储存灵气都十分艰难,单个来看,甚至察觉不出什么灵气波动,就像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虫子。 只有聚集在一起时,它们才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与此同时,玄璧也在认真静坐修炼。 游历一路,她增多了许多见闻,自然也积攒了许多感悟,只是一直忙忙碌碌,没有时间好好体悟吸收。 现在,她终于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能够好好梳理自己的所思所想,在脑子里反复回味那些战斗,那些经历…… 这就是游历的意义吗?在望月湖里坐井观天地修炼十年,或许都不如出门一趟来得有意义。 当然,当然。在修行时,心力的增长有时比单纯的力量还要重要,否则地龙就真能靠一张嘴吃穿修仙界了。 第220章 职场拉踩 安稳地修炼过一夜后,晨光洒满河面,被推迟的道别也如期而至。几只妖兽再次收拾利落,准备辞行。 “再见,好好修行,好好活着,不要伤心。”蜉蝣郑重其事地说。 一夜过后,虫群明显单薄了许多。虽然有她们的灵气加持,但大多数的蜉蝣还是沾不上边的,只能安安静静地离开。 众兽情知如此,但一想到这一去,玉带河边的蜉蝣不知道又要换上多少茬才能重逢,却也难掩感伤。 蜉蝣便又绕着她们转了个圈,仿佛是在安慰她们。 巨大的嗡鸣声汇聚在一处,形成了一句:“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一次没有妖兽刨根问底,问它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沉默地相信了。 蜉蝣看她们仍不说话,着急地绕着她们又盘旋了几圈,最后竟然飞到河边,聚集成团,硬生生用翅膀承接了许多河水,又飞到了她们跟前。 飞行技巧真是高超,但也真是叫兽摸不着头脑。 看不得它们摇摇欲坠的样子,白瑜连忙摸出一张大荷叶接下河水,疑惑地问:“这是干嘛?” 它们翅膀上的水珠看着多,但抖落下来汇在一处,也不过是一张荷叶的大小。 小飞虫们一齐吹了口气,那大荷叶倏忽之间就自动卷了起来,被裹得紧紧的。 “这里面有很多卵。需要的时候,孵出来,就是我们。”它们说。 “一”只蜉蝣,主要以一片水域为界限,在这里出生的所有蜉蝣,都会共享同一片记忆,羽化之后都会被自动归入到这个“一”当中。 拥有这些卵,就相当于是拥有了这一支蜉蝣种群的分身,即使它们全部消亡,也能在她们手中重现。 众兽大感讶异,却也分外感动,仔细收好虫卵。 是的,她们还会再次相逢,那时,组成蜉蝣的所有小虫或许都会更替上不知道多少遍,但它们始终是它们。 她们还另有安排,不能一直依依惜别,于是短暂话别之后就要离开。 一路上,漫天的蜉蝣飞舞在她们身边,时近时远,恋恋不舍。直到她们彻底远离了玉带河,小飞虫们才全部消失不见。 一行妖兽默默无语,只是安静赶路,接下来,她们准备按照原定计划,跟随皮又壮一路扫荡,继续取来许多荆棘猪的刺,顺便试着寻找一下象群的踪迹。 草原辽阔无垠,又罕有什么醒目的地标,她们不能只凭直觉瞎走,还需要用心筹划出一条路线来,否则只怕白玉和穿山在林中等成望孙石,也等不来她们。 五只妖兽当中,最熟悉地形、又最擅长领路的,当然非乌成真莫属。 说起来,当初她加入这支小分队的理由,就是要带她们去寻找蜉蝣,以除去身上的寄生种子。现在目标已经达成,还不知她打算何去何从。 但她不主动提出离开,玄璧既然也不好提醒,否则倒像是在驱赶一样,反而与她的心意背道而驰。 她正趴在象背上沉思,却听到小乌鸦有意咳嗽了两声,似乎有话要说,瞬间紧张了起来。 “咳嗯,草原真是大啊……不知道壮壮接下来要带着大家朝哪儿去呢?” 这话的语调里透出几分艰涩,似乎乌成真良心也在隐隐作痛的样子。 对不起壮壮,我不是有意拉你做垫脚石的,但这次就当当我留下来的台阶吧,拜托了! 只能说最熟悉的伤兽最深,她果然直击到了小象的痛点。 皮又壮生平鲜少记路,只是跟在妈妈腿后面不跑丢就是胜利了,此刻哪里能条理分明地回答出她的问题,只好狼狈地支吾几声:“嗯……就是先往那边的山走,然后再往南走一截……再往西……” 小乌鸦一听,便开始心虚地左顾右盼,抹着不存在的汗说:“哎呀呀,这听起来可不太准确啊,真的能顺利找到方向吗?毕竟草原可不太好找路啊……” 她还从未体验过这种当面上眼药的经历,何况对象还是憨厚可爱的小灰象,不由得十分羞惭,说话间也不复从前一般舒展大方。 但听到这话,玄璧的心里可算是定了。这个意思,明显就是要毛遂自荐嘛! 她连忙含笑央求道:“是啊是啊,我们在这里兽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找到像你这样周全的向导呢?还想劳烦你不要着急离开,再带我们一段路呢。有什么要求,都请尽管提吧,我们必将倾力相助。” 乌成真还能有什么要求?她唯一的要求也就是跟着这支队伍再走一截罢了,她还不想回家去。 所以小黑蛇这话可算是递到她心眼里去了,连忙接口道:“还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了,诸位的大恩我还未报答,又怎敢再图酬报?能跟随大家伙游历一番,已经是我的造化了……” 成功顺坡下驴,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乌鸦的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忍不住从象背上振翅而起,快活地高飞起来。 她作出要探寻前路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想要远离众兽独自思量。 细数一番,大战异植,驱赶秃鼻象,结交蜉蝣……这哪一桩哪一件是她曾经能干出来的事?才短短几天,已经胜过她在周遭胡混许多年的见识了。 言灵鸦不仅名字里有一个灵字,平常行事也全靠一个灵。不管是灵智、灵光还是灵性,所有的直觉都在告诉乌成真:跟着她们有好处! 更何况,报恩什么的,还真是一个超级合适的长久不回家的理由呢,正好可以避免一些争端…… 此时,玄璧和白瑜也正在想同一桩事。 她们虽不清楚言灵鸦的种族特性,但看乌成真的行事作风,一定是从小受过严格教导,并且聚族而居的。 她现在又还没到离巢别居的年纪,为什么脱困之后,不仅不着急回家,甚至连平安也不报一个? 而且她们闲聊起来,也从来未曾听闻她讲起自己的族亲,倒像是在有意隐瞒一样,这更是怪上加怪了。 难道是她与族群之间有什么龃龉,这才在外流连忘返,不肯归家? 但她们毕竟也才相识几天,还没有熟络到这个份上,不好问她这么隐私的事,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没有打听别兽家事的义务! 第221章 刺 荆棘猪,放眼整个草原来看,都属于很特别的一种妖兽。 它们的攻击力并不强,但防御力却突破天际,所以并没有多少妖兽以它为食,可以说是罕有天敌,日子过得倒还算半个潇洒。 但与此同时,它们的食谱却很狭窄,只吃一些产量不高、分布稀疏的食物,再加上繁殖能力不强,所以并没能够广泛地将自己的种群传播开来,甚至每个族落之间间隔得还相当远。 于是乎,荆棘猪们就这样稀稀拉拉地布满了整个草原,用物理距离大大增高了长刺的采集难度。 所以,在皮又壮和乌成真分别划出自己所知的荆棘猪巢穴,供大伙商议路线时,她们发现无论怎样规划,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大量长刺都是不可能的,必定需要东奔西顾、天涯海角地寻觅,花费大量时间在路上。 面面相觑之下,最终还是本次行动的发起兽小刺猬一锤定音:“唔,其实也不用真的全部扫荡一遍吧,这些太偏远的地方我们就没必要去了,只在中心搜寻就好。” 剩下的妖兽这才松了口气。特别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可乘坐的交通工具的小灰象,她刚刚真是害怕极了。 要是把这么长的路都走一遍,那加起来比迁徙的路都还长了,脚底板都能给她磨掉一层,不得累得半夜睡醒都要坐起来抽自己两耳光啊! 还好还好,排除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之后,剩下的路线就好排了。一行妖兽规划好路线,又才再次出发。 磨刀不误砍柴工,在路上,白瑜还在不断调试自己的傀儡,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加逼真威武,最好一个照面就能将那些荆棘猪的刺全都骗过来。 起​码不能走路的时候都不屈腿,像鬼一样飘过去吧,那也太容易被看穿了! 至于旁边的小刺猬,她还在研究自己手中的刺。 不愧是自己觊觎了这许久的武器,果然是精妙非凡,极其尖锐锋利,天生就是破甲的一把好手。 中间还是中空的,不仅能削减重量加快速度,必要时还能往里灌入满满的毒液,像天外飞针一样,直接扎进敌人的肌理当中。 外层更是有无数细密到了极点的倒刺,扎进去时顺滑无比,想要取出却是难上加难。 倒刺被拔出时,会如同花朵一般层层绽放开来,不断勾走伤口附近的皮肉,等到刺被拔出来的时候,伤口早就成一个深深的黑洞了,真是阴毒无比,不知伤者会受几多痛楚。 望水拿着它反复戳刺秃鼻象皮做实验时,周围的妖兽无不战战兢兢,汗流浃背,感同身受,只怕她手一滑,那刺就水灵灵地戳到自己身上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刺真是完美地对上了望水的胃口,她恨不得晚上都抱着它睡觉。 当然,也就是脑子里想想,真抱着睡,她害怕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内外双刺猬形态了。 只有一个问题,一个非常小的、无足挂齿的问题。 那就是,这种刺没办法插到她身上去啊!那她岂不是根本没办法用了! 但望着大家兴致勃勃寻觅新巢穴的样子,小刺猬一句牢骚都不敢发,只敢焦虑地独自思索该如何利用这种刺才好。 其实,吐刺这招绝杀并不属于她的种族天赋,正常的刺猬才不会将自己的刺喷吐而出呢,遇到危险最多趴下来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用刺保护自己。 望水是一只普通的小刺猬,但她同时也是一只相当不普通的小刺猬。 在穿山的养育下,她不仅很早就开智了,而且非常有自己的性格,就算遇到不好打的对手也轻易不会将自己蜷缩起来示弱,而是用自己的小牙小爪凶狠地撕咬对方,努力用气势战胜敌人。 虽然是表面伤害二百五,实际伤害二点五…… 当然,如果实在吓不退对方,她也是不介意趴在地上,用自己的刺来进行自我保卫的。 但这一招也未必能时时奏效,毕竟她的体型并不大,但凡遇到稍微大一些的妖兽,都能轻轻松松将她翻转过来,冲她柔软的肚腹下嘴。 穿山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一天,但由于种族上的分别,她的许多招式,当时的望水都是没法学也没法用的,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将这相当险的一招教给小刺猬,让她尽量对着敌方的眼睛放刺,放完就跑。 这也算是穿山甲的保命绝招了,通常只在打又打不过、防又防不住的时候用。 那些鳞甲边缘十分锋利,趁地方不注意时迸发开来,保不准能削掉对方几块肉呢。即使没有削掉,为自己的逃跑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这一招,就姑且称为金蝉脱壳术吧,因为用爆出来的鳞甲伤害对方不是第一要义,紧随其后的土遁逃跑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只可惜小刺猬的爪子实在是不好使,灵力也弱小,并不能使出土遁术来,所以才只学了前面这半招。 但由于周身覆盖的皮毛不同,这招对于望水来说,却意料之外的很好使,几十几百根刺乱糟糟地射出来,足够伤害,或是吓退一些并不太强的妖兽了。 她的刺,物理意义上的破甲能力虽然比不上荆棘猪,却自然有一股清气覆盖在周身,不仅不易识别,还可以自动破除一些不太强大的灵力护罩,而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们能够如此顺利地射死那些御兽宗人修的缘故。 简单来说,使出这一招,首先需要炼化自己的刺,让它们能够在不至于损害自身的情况下,自如地脱离。 完成这一步时,她的背后就都是特化的刺囊了,从里面生长而出的刺既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也是她为自己锻造而出的箭矢。 其次,加强自己对于体表、尤其是背部肌肉的控制能力,发动时骤然对于刺囊施压,那些刺就自然会朝四面八方迸射而出。 第222章 艰苦卓绝研究中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问题,被发射出去的刺,被捡回来时候还能再次利用吗? 可以的可以的,那必须可以的,不然全靠自己长得多慢呀! 虽然穿山的教导让望水周身气血更加充盈,刺再生和伤口愈合的速度也会随之加快,但总归还是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防御真空期,不好,不好。 于是小刺猬尝试着将发射出去的刺又捡回来插了回去,发现妈生刺就是不一样,还真可以反复使用,只是连接不如再生出的刺一样紧密,在那根刺再度被发射出去之前,刺囊处也不会再长出新刺。 也就是这样,小刺猬才解锁了刺头蘸毒的操作,更进一步地提高了自己的杀伤力。 试问,一只看上去人畜无害,实则背了一满背毒刺的刺猬,谁敢惹? 后来,她又断断续续地尝试将其它东西放进自己的刺囊里然后发射出来,发现不是不行,但始终找不到更合适的,还是原装的更好用。 所以,她对于荆棘猪的刺一直怀抱着一种神圣的期待,一种真挚的期许,结果拿到手之后才发现,它竟然比自己的刺囊粗了许多,根本插不进去! 这几天,望水想了许多方法,几乎要到削足适履的地步了,但始终没能想到该如何利用这些刺才好,还只能独自惆怅,苦得都没处说理。 没关系,小刺猬,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现在,你的强来了。 不对,不是强,明明是强敌啊喂! 此时,一行妖兽正试图涉河而过。当然,真正需要踏脚进去的只有壮壮一个而已,其她的不是在天上就是在她背上。 望水独自坐在象背边安安静静地思考,白瑜也坐在另一边专心致志地研究自己的傀儡,小黑蛇便只好端坐在最中间修炼。 明明是在外出游历,大家却安静得像是在上自习,唉,可叹。 这条河十分宽阔,河床却浅,水流不比玉带河洁净,河中泥沙俱下,卷起滚滚黄流,完美地掩盖住了所有潜藏在其中的猎手。 一大股甜香味远远地过来,大家老早就闻见了,只是看见是一只小铁甲象,不免有些扫兴,于是又潜了回去。 铁甲象群虽然不在,但余威犹存,它们可不想东窗事发之后被苦主的家长踏成鳄鱼皮鞋,还是老老实实将自己的食欲收敛起来吧。 不错,这潜伏在河里中的正是一群鳄鱼,学名叫作板甲鳄,因其身上鳞甲厚重坚硬,如同石板一般而得名。 它们生有一张可怖的大嘴,咬合力强得能一口咬碎普通妖兽的头颅,也算是草原一霸。 这些鳄鱼的的日常生活,便是趴伏在这样的浑浊河流当中,将自己伪装成一段浮木,等待恰当的时机将涉河而过、或是来河边饮水的妖兽给拖到河心里吃掉。 所以它们不仅咬合力和防御力双绝,还极其擅长隐匿,趴在河中只露出两只眼睛,屏息敛神,河水流过,不仅能掩盖它们身上的气味,甚至连这一点灵力波动都能盖过。 说实话,皮又壮其实从未见过这种妖兽捕食的场景,因为它们在铁甲象群经过时是从来不敢出来张扬的,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河床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戏水玩闹的大象们给踩出粑粑了。 再加上乌成真此刻正高飞在前方探路,象背上的三只妖兽又各怀心事,竟然没有一只妖兽留意到潜伏在河中的杀机。 眼看她越来越近,板甲鳄们虽然不敢攻击小象,但仍旧贼心不死,纷纷张大嘴巴围绕在她行进的路上,心中暗想:就算吃不到真肉,这大肥象的洗脚水也是格外香甜,多喝点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啊! 当然,喝洗脚水这事也是需要按资排辈的,不是实力格外强劲的还凑不到前面去呢。 但它们张开嘴巴没喝两口,就发现这香味的来源远远不止这块硌牙的大肥肉,那只铁甲象的背上竟然还有几块香香的小点心。 几只鳄鱼的心思瞬间起伏了。铁甲象崽子我们碰不得,这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妖兽难道还不能一尝吗?抄起大嘴就是干啊大伙! 转眼间,原本还算是平静的河面顿时卷起了万丈波涛,那一根根“浮木”不再收敛,通通张大嘴巴朝小象扑来。 皮又壮被吓得长长嘶鸣了一声,两只前蹄下意识高高跃起,就要朝离得最近的两只鳄鱼脑袋上重重落下。 几次遇险,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趴在地上嘤嘤哭叫的没用小象了!没眼力见的东西,受死! 谁成想,那两只正面袭来的鳄鱼只不过是佯攻罢了,看着两只粗壮的蹄子携雷霆万钧之力就‌要落下,慌忙连连后退,才勉强撤出了攻击范围。 而更多的鳄鱼,都已一窝蜂围到她身侧去了,要去衔边上那两只妖兽。 象背上的三只妖兽,一听到水声滔天,当即就意识到状况不对,本来立刻就要进入战斗状态。 但小灰象这毫无预兆的一跃,反而将她们摇得东倒西歪、重心不稳,一时反应不及,便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落下了水。 第223章 战鳄 小刺猬手短脚短,两个小脚爪用尽全力,也没能抠住身下的象皮半点,哎哎惊呼两声之后,眼见就要背身滚到河中去了。 但四肢短小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翻身很容易。 望水在半空中稍一用力,圆滚滚的身子就扭转了过来,刚好让她睁眼就看见河中鳄鱼那狰狞大张的长嘴。 不愧是连洗脚水都要蹭两口的饿鱼,牙齿上似乎还挂着肉渣,真是不讲卫生。 望水的身体正在极速下坠,一阵臭不可闻的腥风扑面而来,底下只有一张大嘴等着稳稳地接住她。 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淡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位,又回过手,两爪一起死死把住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根标枪样的长刺!两头尖尖,寒光凛凛,真是凶煞兽也。 她被摇下来的时候,正研究这个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纸上说来漫长,但放在当场也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刺猬就落到了鳄鱼口中,还在它厚实的舌头上微微弹动了两下呢。 与此同时,她爪中的长刺也直直得插了下来,如同热刀切蜡一般,毫无阻力地深深扎进了鳄鱼的舌面当中。 众所不周知,当被一个极其尖锐的物品刺中时,一开始是感觉不到痛的,只有在发现鲜血莫名汩汩流下、寻找到伤处时,那种痛觉才会突然涌上心头,大鸣大放。 所以,这只自以为幸运的鳄鱼,只感觉自己的舌头被这刺猬叮了一下,微微痛痒,但无足挂齿,把她吃下去就够补了。 于是,它立即将上嘴大力阖上,准备用自己胡桃夹子一样的长嘴,将她压成碎沫。 但很奇怪,它的嘴巴只闭上了一半,就再也合不拢了。 鳄鱼百思不得其解,使劲下压,但始终不得寸进。它以为哪里卡住了,于是又想将上嘴抬上去重新再合,却发现就算只稍稍挪动一点,自己的嘴都会如同撕裂一般剧痛无比。 当然了,它刚刚上嘴砸下来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了尖刺,瞬间被扎得比下面还要深,现在上下膛俱卡在刺上,自然进退无门,只是它自己看不到而已。 这幸运鳄又尝试了数次,嘴间的异物丝毫不见松动,却让那根刺扎得更深更痛了,不由得呜呜惨叫起来。 望水既不恐惧,也不心软,只是心满意足地扭身观赏它的窘样,嘴角挂起一个嘲弄的微笑,既是嘲笑它也是嘲笑自己。 ——真是庸兽自扰,谁说这刺非得安自己身上才能用的,单独拿出来不是更方便吗?路径依赖真是要不得啊要不得。 她之前需要往外喷刺,一是取一个趁其不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兽小力弱,握力不足,本身的刺也短,根本没办法近身搏斗。 但她在成长,并且会一直成长,当然可以开辟出更多属于自己的攻击招数! 想通这一点,望水不由得心中大快,反手摸出一根新刺,先是将它当作跳杆,撑着从鳄鱼嘴里跳到了另一只鳄鱼的背上,又将它当作长矛,大吼着直往它眼睛上戳。 尖刺入眼,转瞬间就让她捣毁了鳄鱼的一只眼睛,长长一根刺竟然被她使成了方天画戟,舞得虎虎生威。 只是受害鳄猝不及防被戳瞎了一眼之后,又岂肯待在原地挨打,当即一个鹞子翻身,就将她重重甩下了背。 小刺猬早有预料,当即顺势往水中潜了一段,又在鳄鱼冲着她咬来的时候故技重施,再次洞穿了它的上下两片嘴,将它整治成了一只开胶烂皮鞋,恰好与前面那只凑成一对。 两只鳄鱼正巧飘到一处,嗯嗯啊啊地执手相看泪眼,但望水才没空闲观看,又兴高采烈地去找其它鳄鱼麻烦了。 她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一个对手只消耗一根刺,而她的储物囊里还不知有多少呢,这不得战战战我杀杀杀! 抓着一根比自己还长的刺的刺猬,就这样在河中东奔西跑,结果了许多只鳄鱼,比任何一个同伴的效率都高,自然也犯了众怒。 她正戳得高兴呢,却没想到身后突然出现了另一只鳄鱼,要钳住她的后半身,来个死亡翻滚,将她咬成两半。 危机时刻,却有一条黑影闪电般蹿出,叼着她的后颈死命往前游了一大截,硬生生将刺猬从鳄鱼的口下救了出来。 眼看后面的追兵已经不知她们俩的去向,在原地茫然打转,黑蛇这才将小刺猬丢在岸上,自己也跟着上岸松一口气。 “你现在可能太兴奋了,没察觉出疲惫来,我在旁边看着你的爪子都发抖啦,先休息会儿吧,没剩多少鳄鱼了,壮壮会解决的。”玄璧抖抖水,轻松地说。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战场,望水的确是杀红了眼,此时陡然脱离战斗,才发现自己的确已经爪软腿抖,只好听话地趴在了岸上休息。 此时,小蟾蜍也蹦哒着过来了,她们三个便歪倒在一处,惬意地观赏小灰象解决战斗。 此时河心的鳄鱼的确少多了,大多数是一个照面就被这几尊杀神给打杀了,还有一些怯弱却好运的,在外围一看己方尸横遍野,立即顺着河游走了,反而保住了一条命。 还有几只鳄鱼,也是被这浓浓的血腥味给迷了眼,竟然忘记了刚开始不敢对皮又壮下嘴的理由,凶狠地围攻着小象。 但皮又壮一旦下定决心,就不是什么任兽欺凌的家伙了。 事实上,她才是真正的全身上下都是武器,四根跟木桩子一样稳健有力的腿脚暂且不谈,光是那对尖利粗壮的象牙、那根灵活如蛇的象鼻,都够敌人喝一壶的了。 也是看过她的战斗表现之后,几只妖兽才敢趴在河边清清爽爽地观赏她毫无战略、仅凭身体素质地破局。 简单来说,就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鳄鱼一起来咬我的腿?让你咬,我谅你也咬不动。 不咬了是吧,那轮到我了,挨个挨个地一脚踢飞之! 居然敢偷偷摸摸来咬我的鼻子?反手用尾巴把它的尾巴卷起来,扔到天边去! 这个飞,不是夸张,更不是修辞,而是鳄鱼真正的运动轨迹。 它们的体型虽大,但在铁甲象面前却不值一提,结结实实挨上一脚,可不得像皮球一样倒飞出去吗? (鳄鱼:我要验牌! 旁观的三只妖兽:牌没有问题~ 皮又壮:给我擦皮鞋!) 第224章 凶性大发象 也亏得它们浑身的盔甲十分厚实,被踢飞、扔飞之后也没有肝胆俱裂,反而又一窝蜂地围上来继续啃她的腿。 几次之后,虽然小灰象还没有力竭,却也十分烦闷,不再宽宏大量地只是将它们踢飞,而是真的下死手在踩了。 她这结结实实的一脚下去,威力自然非同小可,那只板甲鳄的背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凹坑,引以为傲的甲片片皲裂,眼看是决计活不成了。 这样的大脚SPA,谁敢轻易尝试?几只鳄鱼这才感觉到害怕,纷纷撤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皮又壮虽然很少动手杀兽,但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样的道理,似乎是每只妖兽生下来就懂的,她当然也不例外。于是吨吨吨几步撵上去,便将那些小泥鳅通通给踩死了。 将河里冒头的通通杀光之后,她似乎又无师自通了清理战场,用自己的腿踏遍了这附近的河床,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敌兽之后,才敢放心趴跪下来休息。 此时,这条河中当真是尸横遍野,到处都是鳄鱼的尸骸。 翻着白肚子的,大概率是玄璧毒死的;身上一点外伤也无的,大概率是被白瑜用神识攻击杀死的;已经烂糊糊一团不成鳄形的,是被铁甲象暴力碾死的。 嗯……还有一些没有死,还惊恐地张着大嘴的,当然就是小刺猬干的啦。 它们早就无心恋战,只想逃跑了,但嘴被固定住之后,整只鳄都不对劲了,头重脚轻的,游起来还不如爬起来快,拼命扑腾了半天,也只逃到了不至于被铁甲象一脚踩死的地方。 虽然被偷袭了很讨厌,但几只妖兽也没有要折磨虐杀它们的恶劣癖好,见此也就迅速结果了这些鳄鱼。 望水是很愿意回收卡在它们嘴里的鳄鱼的,这种刺再多她也觉得不够。但她目前也没有办法做到这点,只好惋惜地暂时放弃了。 论起数量来,还是后面两种死法的鳄鱼最多,玄璧和白瑜看她们俩状态别样好,便早早退出了主战场,只从旁支应,果然大有惊喜。 特别是小刺猬,这场战斗似乎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现在盯着手中的长刺,满眼精光暴射,爪子比比划划,嘴里叽叽咕咕,恨不能一夜之间研究出《长刺的使用手法1.0》《长刺的使用手法2.0》《长刺的使用手法3.0》…… 层层推演,步步迭代,让长刺再次伟大!刺门! 而皮又壮,也不复之前懊恼畏怯的模样,变得自信了许多。 尽管战斗完很累,但她还长着毛的小脑袋昂得高高的,两只大耳朵也翘起来,眼睛一下一下地瞟着她们,显然是在翘首以盼夸夸。 很不幸,两位主力在河边休息,玄璧和白瑜则要先下水,把鳄鱼的尸体通通归拢起来,尽快离开,免得顺水而下的血腥气引来危险的敌人。 但好孩子的心愿怎么能不满足呢?小象进步那么大,不好好夸夸也太寒她的心了。 所幸飞过头了的乌成真终于回来了。 她在天上遥遥看见一条被血染红了的长河,两只同伴脸埋进河水里,两个同伴横七竖八地躺在河岸上,浑身都是鲜血,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屁滚尿流地飞下来察看情况。 还好,还好,却是无伤大捷。 咳咳咳,一蟾一蛇不过是在专注摸尸罢了,小刺猬和小象还没来得及洗去身上的血迹,这才引起了误会。 不过乌成真来得正好,她的嘴很巧,正适合夸奖皮又壮,就算是无实物瞎夸也能哄得小象心满意足,眉开眼笑,省去了她们俩一边勤恳工作一边哄孩子的苦劳。 不过,架是打完了、打赢了,但又出现了一个相当凡尔赛的问题——她们的储物镯里已经装不下那么多鳄尸了。 本着穷家富路的原则,她们出门时往储物囊中塞了许多可能会用到的东西,本以为会逐渐被消耗殆尽,却不想一路上有诸多奇遇,战利品不计其数,储物空间里的东西反而越堆越多,逐渐有要冒漾的趋势了。 主要是那只地龙,实在是体型太大了,她们又不舍得扔,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的大东西,哪里是能轻易能得到的,不管是好是歹都先背回去再说! 她们也不懂该如何炮制才好,于是只能将它草草丢进去,却也免不了担忧,日日都要检查一遍,看它有没有化成水儿。 还好这大蚯蚓也算是能干,身形虽然日渐萎缩下去,但总算是没有化成脓水,也没有散发恶臭、腐烂生虫,这才少给她们添了许多麻烦。 但这些鳄鱼的尸体大概就没有那么善解兽意了,要是不好好处理准会坏掉,这倒是十分可惜。 她们削开一只板甲鳄的皮,浅尝了一下它的肉——寡淡,粗粝,腥臊,果腹足以,但要酣畅淋漓地大吃一顿,这些舌头已经被惯坏了的妖兽是绝对没有这个胃口的。 白瑜突然心中一动,试探性地询问玄璧:“要不……我们让盘盘来试试看它有没有胃口?” 这倒是个好主意,黑蛇自然同意,放出了还在球中睡大觉的异植。 鳄鱼打架时不爱叫,这一架除了激荡的水声之外,噪音污染比秃鼻象们低多了,它这才没被吵醒。 舱门一打开,盘盘也迅速感知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无需她们动作,就火速醒了过来,扒住舱门流利地爬了出来。 两兽立刻察觉到,它的身体又长大了许多,也更活泼好动了,似乎已经解决了自己的积食问题。 这当然更好。她们示意盘盘去取用那些鳄尸,对方欣喜的心情直传进了两只妖兽的心里。 ——不用战斗,还有很多好吃的! 呼呼大睡了很久,它身体当中囤积的能量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此时正是胃口大开的时候,当即扑到河中,将根系扎进鳄尸中吸收起来。 板甲鳄不符合她们的口味,却意外地符合异植对于营养价值的需求,盘盘吃得几欲登仙,简直要醉肉了。 第225章 AAA金牌清洁工 板甲鳄浑身的防御虽然严实,但在异植面前也完全不是一合之敌。 只见盘盘爬到一只鳄鱼的背上,分化出许多细密的根须,操纵它们齐齐沿着鳞甲的缝隙处往里伸,深深地扎根进去,一路沿着筋脉往里注入消化液。 这种微黄透明的汁液看似无害,实则威力堪比王水,溶解肉类的能力强到可怖,很快就将一整只筋强骨壮的板甲鳄,化‍成了一包封装严密的能量罐头,提溜起来晃荡一下,就能听到里面都是水声。 它这时才开始发力狂吮,很快就将那些甘美的肉汁通通吸进自己的身体里,连汤带水吃得酣畅淋漓。 用不了多久,那只肥壮的鳄鱼就空瘪了下去,显然是内瓤尽空,只剩皮囊了。 整个过程不见一丝血腥,却总让两只妖兽忍不住背后一寒。 不过下一秒,盘盘就又歪歪倒倒地爬过来蹭她们俩了,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好吃,爱吃,谢谢!还要吃,我继续吃了!它传递过来的声音大概是这样的。 蹭完,它就又噔噔噔地跑走,继续挑拣顺眼的鳄鱼吃了。 惭愧惭愧,虽然它在渡劫之前也算是捕捉了不少妖兽来吃,但毕竟本体位置偏远,捉来的大部分都是骨头多肉少的弱小东西,乍一吃这样的生猛河鲜,自然把持不住了。 玄璧和白瑜望着它专心干饭的背影,不由得长吁短叹,一面高兴,一面又有点控制不住的担忧。 此时,不会说话、智力低倒成了它的好处,至少不会骗兽,这才能暂时压抑住所有源于实力的怀疑。 “待到这边的事了结,我们就尽快赶回去吧,再让它吃下去,还怎么轻易降伏得住?”眼看活泼的异植爬得老远,玄璧这才敢轻声对白瑜说。 小蟾蜍自然没有什么可否定的。只是她虽然望着大吃大嚼的盘盘时眉宇紧皱,但目光中也足见爱怜之意。 所幸她们发现,只要蛇盘榕一进入无光、无风、无水的地方,就会变得困倦异常,只要不被打扰,便会自动睡去,如此不多打扰,或许还能尽可能地延缓一点它的成长速度。 盘盘还要吃一会儿,她们便上前去检查那具被它吸收掉的鳄尸,果然被它吸溜得干干净净,一点需要进一步处理的组织都没留下。 了不得了,这还是个先天标本制作大师呢! 这却正合了她们的意,毕竟板甲鳄最有价值的也就是它周身的铠甲了,这下她们无需多花时间炮制,就能轻轻松松将战利品归拢起来了。 两兽又惊又喜,连忙示意盘盘尽情吃喝,千万不要拘束。 盘盘:拘束?那是什么? 小蟾蜍便笑道:“先让它好好吃够吧,剩下的部分留作我们的食物,路上也能省去觅食的时间。” “好好好,这当然好了……” 于是大家也别光歇着了,都来处理鳄鱼吧,顺便把饭吃了,就能继续抓紧时间赶路了。 其实这么多差不离的材料,她们也未必真能派上用场,但玄璧就是看不得浪费!就算是在仓库里堆到长毛,那也必须进她的仓库里! 当然,她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独立仓库,只是在望月蟾的仓库里辟了一个小角落,存放她的小垃圾而已。 此时此刻,只有盘盘才是全场最幸福的存在。它放开手脚大吃了一顿,将自己撑得都快长裂纹了,才勉勉强强钻进遁地球里睡觉。 新鲜血食对它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但消化起来却不如大榕树精纯的能量顺利,它这一觉可有的睡了。 又忙活了半天,几只妖兽才收拢好了所有战利品,一刻也不敢耽搁,朝着计划的方向继续前进了。 象背上,玄璧看着自己储物镯中堆得整整齐齐的鳄甲,忍不住嘿嘿发笑,不知笑声中蕴藏了几多自得,几多满足。 还在冥思苦想当中的小刺猬都被笑毛了,无力地说:“这么多材料,就算给望月湖边所有妖兽打一身铠甲都够了,真搞不懂你囤这么多干嘛……” 黑蛇应声反击:“这么多刺,都够把你扎漏气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觉得不够,要把整个草原逛遍了才满意……” 这句话杀死了比赛,望水立即老实了,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继续研究刺的用法,并决心给自己的拿手武器取一个响当当的好名字。 在喜欢的东西面前,谁能忍心不做个囤囤鼠呢?兽之常情,兽之常情啊! 这下可轮到小蟾蜍在旁边捂嘴偷笑了。她现在心情很好,因为自己的改进工作摸到眉目了。 不得不说,她在做这些奇巧的小玩意儿上是很有天赋的,很快就无师自通,将秃鼻象傀儡改造得更加自然灵动,栩栩如生,就算走在小灰象旁边,不仔细看也不会露怯了。 等到一行妖兽寻摸到下一个荆棘猪巢穴的时候,就轮到她的发明大显神威了。 不过秃鼻象进不去巢穴里,还需要小黑蛇甘冒奇险,披着厚厚的鳄甲溜进洞里,把荆棘猪都引诱出来。 请注意,这个“厚厚”所形容的不是鳄甲的厚度,而是鳄甲的层数。 看这种妖兽的刺在望水手里的威力如此惊人,玄璧不免心生畏惧,啊不,敬意,并不敢贸贸然挑衅,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正是出于这种敬意,她谨慎地披上了许多层鳄甲,把自己捆得五花三层,连一点尾巴尖尖都不露,才敢上门叫阵。 就是白瑜看她的造型,不知为何越看越眼熟。嗯……她似乎把自己改造成鳄龟的模样了呢! 第226章 开门,抢劫! 算了,干正事的时候就先不要说笑了。小蟾蜍选择先强忍着笑意,看她慢悠悠溜进了洞穴当中。 不出她所料,洞内立刻沸腾了,荆棘猪们惊叫连连,很快就冲了出来。 天杀的,它们当然见过鳄鱼,也见过蛇,但这长溜溜一条的“鳄蛇”是个什么鬼东西啊,甲壳如此之厚,与露出的蛇头大小完全不成正比,倒像是压在这黑蛇头上的五指山一样。 荆棘猪们:看得我恐怖谷效应都要犯啦!!! 惊恐、愤怒交加,原本脾气就暴躁的荆棘猪,现在更是怒气冲天,嘶鸣就要冲上去把这奇异的妖兽扎成刺·鳄·蛇。 虽然不知为何,明明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成功吸引了仇‍恨值,引得目标发狂地追击自己,但玄璧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迅速溜出洞穴,将它们通通引了出来。 鳄甲虽好,只是难免影响她跑路的速度。于是一钻进藏在洞边、前来接应她的遁地球中后,玄璧就立即将重重叠叠的甲胄收了起来,安安稳稳躲在地下看热闹。 事了拂甲去,深藏功与名,剩下的就交给傀儡吧,嘻嘻! 此时,白瑜和小刺猬所操纵的秃鼻象这才粉墨登场。她们现在藏在傀儡的肚子里,处处都有机关,驱使起来更加便捷,灵敏度与之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才被“鳄蛇”吓得惊慌失措的可怜荆棘猪们,一出洞穴就又看到了气势汹汹朝它们撵来的大妖兽,顿时吓得应激,浑身的刺胡喷乱射起来,无数长刺如同箭雨一般,密密麻麻地插在了周围的土地上。 一轮齐射完毕,它们也就快弹尽粮绝了,于是迅速躲回了洞中,宁愿大家一起把里面的怪蛇扎死,也不愿意出去面对强敌。 所幸怪蛇已经逃跑了,荆棘猪们这才松了口气,紧张地躲起来朝外看,观察那只突然出现的秃鼻象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诡异的是,那奔来的大妖兽身上明明被射中了许多次,却一丝鲜血也没有流出,反而顶着那些黑白色的长刺,气定神闲地在周围转来转去,俯下身去摄走地上的那些刺。 ——天呐,之前那些同类说的是真的,竟⁠然真的有爱吃它们刺的大秃鼻象! 不错,之前蒙受洗劫的那窝荆棘猪,已经将消息传遍了自己领地的周围。 由于觅食的需求,它们经常需要跑到很远的地方找食物,偶尔路上还能与同类相遇,自然也就将消息传到了四周,只是没有一支同类相信的,全都以为它们是在瞎胡扯。 但没有关系,很快它们就会亲眼看见了! 这种传递消息——不相信——轮到自己被打劫时终于信了的故事,还会在短期内重复许多次,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荆棘猪版龙王逆袭打脸爽文呢? 当然,那些即将遭难的荆棘猪们,还在快活地拱地,寻找自己最爱的植物根茎,偶尔声势很足地跟掠食者对峙,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即将发生什么…… 这几天,一行妖兽南征北战,大捷连连,欺凌弱小(这句划掉),无恶不作(这句也划掉),好歹是将一大半的目标点位都扫荡过了。 关于“食刺秃鼻象”的传闻,也就这样逐渐散播开来,导致到了后面,大部分荆棘猪族群看到秃鼻象都会乖觉地献出自己身上的刺,然后躲回洞中,倒省了她们许多功夫。 她们可以自豪地说一句,整个过程当中没有一例荆棘猪伤亡! 就算真有伤患,那也是不小心被同族给戳伤的,所以伤其者非我也,实乃同类相残也! 与此同时,她们还顺道留意了途中有无象群重返草原的痕迹,譬如取食路径、脚印、粪便等等,但结果似乎并不乐观,她们的脚印几乎踏遍了草原中心地带的每一个角落,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新鲜的征兆。 于是,越往后走,皮又壮就表现得越萎靡,话越来越少,也不像之前一样爱笑了,似乎总陷在沉思当中。 几兽不免着急,都以为她是害怕队伍分散之后无法单独生存,但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才好。 白瑜倒是悄悄和两个同伴商量过了,要是离开之前还没能帮助小灰象回到族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她带回望月湖边安顿,等到了来年象群返回草原的时候,她们再跑一趟,把她送回来。 毕竟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不会信不过她,更不忍心看她一个象崽孤零零地留守在这里。 但实际上,她们完全领会错了皮又壮心中的想法。 小象四平八稳地走着路,机械性地卷起一把嫩草递到自己的嘴边,一边咀嚼青草,一边咀嚼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跟随大家伙征战(喂喂喂这真的能被称为征战吗你也被带歪了吧!)这许多天,虽然后面不再遭遇过分强大的对手,但也偶有遇险。 可以说,草原上大部分的普通大型猎食者,现如今她都算遭遇过了,并没有什么太可怕的存在,都是一脚一个的事。 要真是遇上强得可怕的大妖怪,跟全盛时期的蛇盘榕差不多的那种,一口就把她吞下去了也无所谓,哪只妖兽不会死呢? 母亲的种子非常优良,将她喂养得很好,小象明明还没有成年,但体格也与成年象相差不了太多。她之前如此怯懦,不过是因为没有直面过妖兽之间的搏斗,所以才一时被吓得魂飞天外,不敢稍作抵抗。 但自从经历过板甲鳄一战之后,皮又壮感觉自己的力量就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喷薄而出,横流千里,她再也不会害怕未曾到来的战斗了! 就算所有伙伴都会离开,她也不会畏首畏尾、惶惶不可终日,而将留在草原上,好好照顾自己,等待族群回归。 只是为安全计,她还得寻找一个隐蔽一些的栖身之地,毕竟日子久了,难免有心思浮动的妖兽想要一尝铁甲象的味道,就像是之前的秃鼻象一样,她不能将自己的安危全都悬于虚无缥缈的同类报复上。 所以,她到时候是去冰河旁边好呢,还是去榕树林旁边好呢?看在盘盘的面子上,危机时刻容大或许会伸出援手吧…… 她最近都在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才会表现得闷闷不乐。没办法,目标进展异常顺利,分离已经不会太远了,小象需要为自己早做打算。 但很快,她就从沉思中挣脱出来,因为一阵浓郁的血腥味,窜进了她的鼻尖。 第227章 掏窝 此处地势平坦,只有几棵稀稀拉拉的树木,周围并无太多正在的妖兽,所以她们很快就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那是一只斑斓豹,正在一处地穴旁跳来跳去地挥舞爪子,又掏又挠的,既像是在捕食,又像是在玩耍。 它身旁的土地上已经隐隐有了喷溅形的血迹,应该是已经给对方造成不小的伤口了,血腥味这才顺着风飘到了她们身边。 但还好,争斗现场尚且离她们很远,几兽无意打搅,只是顺着既定的路线前进,并不准备瞎掺和进去。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误入捕猎现场,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毕竟在赶路过程中难免遇到这样的尴尬时刻,她们已经相当富有应对经验了。 在这种时候,只要不多望向猎物,也不与捕食者产生眼神接触,只是埋头专注走自己的路,就自然能释放出一种“只是路过”的路兽气质,成功避免一场争端。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来是应该这样发展下去的,但偏偏就有了意外。 玄璧坐在象背上,只是惊鸿一瞥,就发觉了那只斑斓豹,与学校中的小玫瑰老师长得非常相似。 当然,这种相似仅仅局限于二者都是体态风流、皮毛丰厚滑亮,具体面貌尚且看不太清晰,隔得太远了闻也闻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但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她心中一探究竟的冲动。小灰象在心无旁骛地行走,玄璧就将自己的头半掩在白瑜旁边,忍不住一直盯着那只斑斓豹看。 黑蛇自觉隐蔽,实际上却远非如此,任谁被那两颗灿金色的眼珠子牢牢凝望着,都不会一无所察的。 斑斓豹:?我忍。 更别说不仅她在盯着那只豹子看,旁边的小刺猬和小蟾蜍看她举止异常,还以为那只豹子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由得也转过头去看它。 于是两只眼睛一下变成了六只,象背上的三只妖兽齐刷刷地掉过头,一齐鬼鬼祟祟地盯着那只豹子看,并且脖子的倾斜角度还在随着小象的前进而不断改变。 那画面,别提有多诡异了,毕竟一只象身上载着一条蛇、一只蟾蜍和一只刺猬,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了。 对于一只正在从事捕猎活动的妖兽来说,这样长时间的、密集的观察,通常很难带有善意的色彩,十有八九都是要被抢食或者偷袭的征兆。 斑斓豹:?我忍不下去啦! 它腾地调转过身形,朝着这群奇怪的偷窥狂大吼了一声,两只耳朵扁扁地压在脑后,一条钢鞭似的长尾不住烦躁地拍打地面,肢体动作写满了两个字:快滚! 熟悉猫科动物的朋友们都知道,猫猫这个样子,说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众所周知,玄璧恰好也有一个大猫朋友,所以她本来应该非常清楚这样的表现意味着什么。 但她现在的目光,反而没有落在这只即将炸毛的猫身上。 随着它刚刚主动调整自己的身位,也随着二者相对位置的变化,玄璧总算是能瞧见这只斑斓豹刚刚在掏什么东西了。 在它背后的,是一个相对宽阔的洞穴口,此刻穴口横卧着一只瘦弱的老鬣狗,须发皆白,身上露出来的部位满是血痕,显然是面对豹子的入侵抵死不退,才落下的伤疤。 第228章 插手 皮又壮也察觉到了氛围的紧张,停住了步伐。她只转头看了一眼,就对玄璧说:“这只豹子恐怕是来掏鬣狗窝的呢。” 啊,原来是这样,这就不奇怪了。 作为食谱极其相近、领地又存在大范围重叠的妖兽,赤焰鬣和斑斓豹之间,向来是存在着相当激烈的竞争的。 但由于鬣狗相较于豹子,有着聚族而居的优势,于是它们常常仗着这一点,去抢夺豹子捕获的食物,进化到互相猎杀对方的幼崽,二者之间实在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准确来说,鬣狗是谁都敢抢的,全靠兽海战术打天下,实在是臭名昭著的草原强盗。 如果这种妖兽单枪匹马出门闯荡的话,恐怕走到哪里都要挨打,一兽一巴掌直把它从草原东边扇到西边。 玄璧也是听完两位本地兽科普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学校里的那些鬣狗,即使是在食物资源相当充裕的情况下,也要到处劫掠,原来是家族传统啊! 不过,既然是长久累积下的血海深仇,她们几个臭外地的还是别瞎掺和了,还是让它们自己解决的好。 黑蛇自知刚刚的偷窥行径的确惹兽误解,便出言致歉,又暗暗告诉大家风紧扯呼,别偷看了! 谁料,就在她们对峙的一小会儿时间,地穴口处就涌现出了几张毛茸茸的可爱小脸,是被护在洞穴深处的小鬣狗们出来了! 那只老鬣狗本来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玄璧,直到这些小崽子出来,可把她给急了个好歹,连连尖声训斥,又用自己长长的嘴吻试图把她们拱回去。 小崽子当然不是那么听话的,一大群接二连三地从她身边挤了出来,围着她组成了一个圆形,竟然是要保护她的样子。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与自己同样幼小的同伴摩肩擦踵便有了底气,朝着那只豹子一起尖尖地嚎叫起来,声音里的奶气比杀气还要重。 几只妖兽都很讶异,注意力便从彼此身上,转移到了这些崽子上面。 特别是那只豹子,更是露出了一个寒光凛凛的微笑。此行的目标就这样上赶着送死,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 在它扑上来之前,那只老鬣狗是完全有时间把这些幼崽赶回洞穴里的。但很奇怪,她的动作非常缓慢,神情既痛苦,又绝望,但就是没有成效。 她艰难地靠前肢拖动自己,甚至偶尔还需要将吻部插在地面上借力,才能一点一点地匍匐前进。 玄璧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她一直躲在地洞里,这只老鬣狗的下半身很有可能已经瘫了! 原本她以为,这只鬣狗只是躲在地洞里减少受创的范围,防止脆弱的腹部被豹子偷袭,却没想到对方可能根本就动不起来。 当然,不止是她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斑斓豹也意识到了。 它着实没想到刚刚跟自己鏖战了半晌的妖兽,竟然是个只能匍匐前进的瘫子,既有点气恼,又忍不住想要嘲笑对方。 第229章 驱逐观众 几兽原本要走,见此情景也不免止住了步伐,半颗心都揪紧了。 那只斑斓豹此时正一心二用,既想去放肆扑咬那些鬣狗幼崽,又免不了将注意力挪出一部分,放在后面那些奇怪的妖兽上。 发现她们竟然又停下来偷看,豹子怎么能忍,仰头短促地嚎叫了一声,叫声中隐隐有催促和埋怨之意。 玄璧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四下巡视,察看周围是否存在对方潜藏在暗处的帮手。 果然,不远处,一棵大树的树冠突然簌簌抖动了几下,紧接着就有一只体型更大一些的豹子从中跳⁠下,三步并作两步跃到了豹子一号身边。 相比起豹一,它显然更加松弛,明明空气中的火药味十分浓郁,还有闲心用力地蹭两下同伴,又塌下腰弓,拉伸出一个饱满的懒腰,轻轻在地上划拉自己的爪子。 两只妖兽没有发出叫声,但眼神交换之间,很显然正在进行某种沉默的沟通。 交流的具体内容,几只妖兽当然无从得知。但她们不免升起了一点警惕心:这些小崽子还不够豹一一嘴咬死的,再叫出个同伴来,是想找个护法,还是想找她们的事? 气氛剑拔弩张,只有艰难挪动着的半瘫鬣狗稍微轻松一点。此刻,她尤其希望这些霸道的豹子能去主动招惹那群妖兽,稍稍减轻一点鬣狗这边的火力。 下一秒,豹二就被一口咬在了耳朵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叫,立刻收敛了先前轻松的模样,调转方向,俯身朝玄璧一行兽冲来。 龙行虎跃,气势汹汹,一看就是要冲上来打架的,再不济也是冲着驱逐她们来的。 眼看是真要被搅和进来了,几只妖兽不免在心中哀叹一声:天杀的,怎么打到我们头上来了,我们就是几个看戏的呀!果然,看热闹有风险,驻足需谨慎! 打还是跑呢,这是个问题。不是打不过,但总归是有点浪费时间,也不是很有必要。 算了,还是先跑路吧,有什么热闹一定要打一架才能看啊,老老实实干自己的事得了。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她们现在是何等默契,几道目光稍一流转,就足以发现彼此皆无战意,还是趁打起来之前脚底抹油来得好。 皮又壮适时掉头,朝着原定的方向奔逃,背上的三只妖兽倒是还在朝着鬣狗窝的地方张望。 绝对不是好奇心作祟嗷,只是害怕豹二贼心不死,主动来追逐她们罢了。 还好,豹子二号似乎并没有开启双线作战的意图。它看玄璧一行兽被赶走,便慢慢放缓了追逐的速度,甚至看她们跑出一截距离之后,就转头往回走了。 回援的路上,它却越走越慢,甚至走着走着,还停下来惬意地舔舔自己的爪子,又洗洗脸,摸鱼摸得明目张胆,一点也没有打架的积极性。 而另一边,豹一看那群鬼鬼祟祟的妖兽被自己的好大儿驱走,总算是能放心收拾眼前的鬣狗崽子了。 第230章 蚍蜉撼树 此时,它们也已四面八方地扩散开,将那只豹子围在中间,一望即知,那只正与豹一正面对峙的就是这群崽子当中的领头者。 它的个头是所有崽子里最大的,明明爪牙俱未发育完全,但瞪着豹一的眼神里已经凶性毕露,口中时不时发出低啸,指引后方的小鬣狗变换队形。 这正是成年鬣狗们合猎时常摆出的架势,看来它已经偷学过不少,甚至很有可能偷偷操练过自己手底下的崽子了。 但很显然,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的阵型、队列都是些花里胡哨。豹一丝毫没有感觉到威胁,反而笑得更加开怀,几乎要前俯后仰了。 它不是第一次掏鬣狗的窝,但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巢穴,半瘫的守巢老狗,急不可耐出来送死的小崽子,每一只都很有意思,值得它慢慢品味。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慢慢品味。 后方的老瘫子心急如焚,不住地呼唤小鬣狗们回巢,但在领头鬣狗的带领下,没有一只幼崽退缩,反而朝豹一展开了攻势。 那些没有完全硬化的爪子、钝钝的牙齿,落在豹一的身上甚至连它的皮都划不破。等到斑斓豹观赏够了这些拙劣的小崽子,这才活动活动爪子,准备大开杀戒。 领头的小鬣狗强得很明显,是绝对不能长大的,否则将来不知道会恶心自己多少回,先弄死它吧。 豹一的左爪闪电般挥出,就要从它喉间精准划过,留下一道致命的伤痕,但小鬣狗极速向后一闪,竟然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爪尖只稍稍划破了一点表皮。 不仅如此,豹一背后的那些小鬣狗也发力了!一只幼崽趁着它攻击的间隙,竟然咬住了它的尾巴尖,立即抓紧机会将四肢也黏上去,环抱住它的尾巴,将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死死压了上去。 原本灵活的豹尾,瞬间就摇不动了,像是坠了一个大秤砣一样,绷得笔直。 不仅如此,许多小鬣狗都趁机接二连三地蹦了上去,死死挂在了豹子的尾巴上,将它的尾巴坠得越来越酸胀,甚至有些发痛。 豹子烦躁地大吼了一声,立刻就要扭头抓挠它们,但脖颈一暴露出来,立刻就被领头的小鬣狗抓紧时机狠狠扑了上来。 这一击的速度之快,大大超出了它的预料,它的咬合力也异常强悍,尽管豹子闪避及时,还是被咬掉了一撮毛。 豹一大惊失色,只能立即选择防守更加重要的颈部,一时间竟然还真遇上了窘境。 玄璧看得暗暗点头,忍不住告诉小象可以不用继续往前走了,大家先远距离观摩一会儿吧,被追上来再跑也来得及。 大家果然十分赞成这样的决定,又找了个草丛躲藏着继续围观,也算是稍微给了这两只豹子一点尊重。 谁说妖兽界没有娱乐至死! 但豹一现在可高兴不起来了。尾巴上坠着的数只鬣狗极大程度上影响了它的平衡性,它想要加大力度把这些小崽子甩下去,但它们却跟苍耳一样,丝毫不受影响。 第231章 祖传绝招 腹背受敌之下,豹一难免有些心烦意乱。这不是它第一次掏鬣狗的窝了,却是它遇到过最棘手的一次。 这些小崽子根本不正常,明明躲在巢里瑟瑟发抖,等着它去给个痛快就好了,到底在负隅顽抗些什么呢? 都怪这个领头的不安分。它思考了一瞬间,立即决定擒贼先擒王,先把面前的这只领头鬣狗撕成碎片,后面的小鬣狗定然会自乱阵脚,到时候就好收拾了。 有狗爪子在抓挠它的腹部,看来兵分了好几路啊。哼,力道虚弱无力,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不值一提。 但下一秒,它宝贵的、脆弱的、毫无防备的腚眼处,就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自己的肠子突然被狗爪子卖力抠了一下一样。 泛着凉意的刺激痛感一下从下半身直窜到大脑,诡异、沁凉、令兽恐惧。 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的豹子完全忍耐不住,猛地向前一窜,剧烈地晃荡着自己的下半身,“嗷嗷嗷~”叫唤了一长串,骂声千回百转,涕泪交加。 不错,此时一只小狗崽子,正踩在同类的头上,一只爪子牢牢扒住豹子的屁股,另一只爪子尽力伸长,去掏它的肛。 载体摇摇晃晃,打击目标更是闪烁不定,时而还会被尾巴掩住。它必须瞄准、蓄力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精准地探入洞中,再将自己的指甲深深地勾进肉里。 虽然它只来得及造成一击,就被反应激烈的豹子甩飞了,但这种伤害之于精神甚至比物理更甚,这只小鬣狗已经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可惜它的爪子还是太短太钝,不然豹一现在的反应就不会那么轻松了。 遭受重创的豹子还在不依不饶地叫骂,发狂似的又跳又叫,终于将黏在自己身上的小鬣狗们通通甩飞了。 它真傻,真的!单知道这群崽子爬到了自己尾巴上,却没想到它们这么小就学会了掏肛这一招! 肮脏,无耻,下流!不配做妖兽,赶紧给我死!!! 豹一疾速背转过身,朝后面还在慢腾腾往这边赶的豹二喷了更脏的一句,催它赶紧过来参战,又腾身朝面前的领头鬣狗咬去,尖牙落空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声响。 显然,它已经气昏头了,完全失去了继续摆弄这些崽子的闲心,只想速战速决,赶紧把它们通通嚼碎,补补自己刚刚受创的肠子! 它现在的攻击速度比之前不知道要快多少,爪爪见血,招招致命,几下就将那只被针对的小鬣狗打得浑身淌血。 只是每一次致命的攻击落下时,都会有别的鬣狗跳出来舍生忘死地捣乱,倒叫那只领头狗多活了一时半会儿。 豹一更气了,再次严厉催促自己迟迟未到的帮手,发狂似的仰头嚎叫。 豹二见势不妙,终于悠悠地跑了起来,速度维持在半走半跑之间,像是脚底下有一个隐形的跑步机一样,始终游移在稍远的地方,迟迟不肯靠近。 看着满身伤痕的幼崽们,老鬣狗终于绝望了。烈闪要是死了,这支好不容易恢复生机的族落必将再次衰落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不知能否存续下去,她们已经等不到回援了。 她朝远方昂着头,发出了自己瘫痪以来最大的声响,向着远处那些陌生的妖兽求援:“救救她们吧,请救救她们吧!我愿意把一心通教给你们!” 远处的看客们:?跟我们说话吗?不对,原来对方会说话? 她们还真知道一心通是什么,这是科普鬣狗时的课外补充资料。 对于擅长群体作战的鬣狗来说,一心通就是它们最重要的种族天赋,能让它们在战斗中近乎与自己的同伴心有灵犀,无需刻意的神识传音,战况与部署会在转瞬之间,直达远在天边的战友脑子里。 ——以上节选自《来到草原你不得不知的一百零八件小事,世世代代言灵鸦合著》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种效率极高的多线通讯法术,能将几颗,甚至十几、几十颗妖兽的脑袋连接到一处,因此被乌鸦们简称为“一心通”。 精准、高效、耗灵极低、覆盖范围极其广泛,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无可挑剔的战时通讯手段,但问题是,在场的诸位与鬣狗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们真的能学会这种疑似种族天赋的东西吗? ——管它的,能不能学会待会儿再说,机会就在眼前,总不能就这样放弃吧! 无需商议,三只原本安坐着的妖兽,竟然同时跳起,一闪身就弹进了突然出现的遁地球中,朝以大欺小·天理难容·匡扶正义·舍我其谁战场疾驰而去。 至于跑得稍微慢一点的小象,跟在后面慢慢来,她们愿为先遣!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不得不说,皮又壮在模糊焦点上着实很有天赋。豹一听见那轰隆隆的脚步声,瞬间知道自己的警惕没有白费,那些奇怪的妖兽果然过来多管闲事了。 但没关系,它保证,等她们过来的时候,这只讨厌的小鬣狗会用自己大敞的心扉、滋滋喷血的喉管迎接它们! 斑斓豹琥珀色的眼睛陡然闪过一丝亮光,速度瞬间又快上了许多,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只消几个跳跃,整个地穴旁就像是被它包围起来了一样,到处都是它诡异的影子,反倒将它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那些小鬣狗​不知不觉背抵着背聚作一团,惊慌地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出它的真身,但视线总会被那些醒目的、如同眼睛一般的奇异花纹所捕获,不知不觉之间目眩神迷,丢失了自己的目标。⁠ 豹一在四周肆意腾跃,轻轻松松迷住了这些小崽子的眼睛,忍不住在内心讥笑道: 不好意思,现在才能被称为气场全开。哈,有种族天赋的可不止这些蠢狗,我之前只是没有认真而已! 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原本将临时首领牢牢护在身后的小鬣狗们渐渐松散开来,它最想杀掉的那只已经无处遁形了。 豹一后腿在树干上猛然一蹬,庞大的身躯瞬间如同天罗地网一般,朝那只鬣狗笼罩下去,爪子正正好好瞄准了对方的喉咙。 它已经能想象到利爪没入血肉那种畅快的感觉了。仇敌的喉头血,多么美味,多么滚烫! 但下一秒,它只听到了“叮——”的一声长响,自己的爪子在某种突兀出现的金属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摩擦处火星四溅,果然如斯滚烫。 第232章 秦王绕柱 玄璧一行兽在土中蛰伏了好一阵,却只是默默注视着‍斑斓豹发动能力之后四处辗转、故布疑阵。 直到它杀机毕现,她才适时操纵遁地球破土而出,正正好好挡在小鬣狗前面,拦住了这致命一击。 小鬣狗何其机警,立即连滚带爬地靠过来,紧紧依偎在金球下方,努力把自己隐藏起来。 豹一屡次欲取其性命而不得,气得厉啸一声,连连抓挠起这突然出现的铁球来,厚实的豹掌携带万钧之力,轰击在这空心球体上,强健有力的后腿更是连踢带踹。 但就算它抓得火星四溅,揣得尘土飞扬,也没能在万里号表面留下半点伤痕。白泽出品,必属精品,耶。 爪尖都磨平了一点之后,豹一终于冷静了一点,放弃用自己的爪子对战这不知名的金属了,它还是直接去抓躲在后面的小鬣狗吧! 追寻着那股最浓郁的血腥味,它能很轻易地判断出自己的目标还在附近,于是轻手轻脚地朝金球的背后试探过去。 但连绵如同暴雨的击打声一停下,原本已经快闭上眼睛的小鬣狗立即警觉地清醒了。 它现在几近力竭,伤口处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仍然得摇晃着站起身来,侧耳细听。 豹子厚软的爪垫卸去了大部分脚步声,但奔袭时毛发摩擦在金属上仍然会发出簌簌的微响。小鬣狗判断出它的路线,立刻起身朝反方向逃窜而去。 尚且安坐在球中的妖兽们忍不住带点羞惭地叹了口气。 她们其实是可以将它救进来的,但现在却不得不将这只小鬣狗留在球外当做诱饵,免得豹子乍然丧失目标之后,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鬣狗幼崽。 没办法,这种异常敏捷的妖兽现在还是她们的痛点,只怕一个错眼就尸横遍野了。还是尽量避免短兵相接,将它牵制在此处的好,有什么事跟我的大金球说去吧! 还好小鬣狗的体型很小,可以轻松地蹭着遁地球下方逃跑,跑起来的距离相比起豹子来要短得多,也就稍稍弥补了二者之间速度的差距。 于是豹子追寻着它的足音,跑啊跑,跑啊跑,就是追不上它,气恼得又拿爪子使劲刨球泄愤。 声音一乱,小鬣狗立即迟疑起来了。它很怕跑错方向,直直撞进敌兽的怀里,还不如暂停下来,等到能确定对方袭来的方向时再逃。 两兽在这儿跑跑停停,秦王绕柱了一阵之后,豹子终于摸到了一点规律,不得不开动脑筋,尝试用别的方式掩盖自己的行踪。 它将尾巴平伸开来,邦邦敲击铁球制造声响,假装自己还在原地,实则已经拉长了身形,贴着铁球伸头过去窥觑它的方位了。 棕褐色的短绒毛在金球下方快速起伏,非常明显。它一下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缓缓俯下身体,蓄势待发,准备再次扑击上去。 时机转瞬即逝,它没有耽搁太久,骤然出击—— 周围只听duang地一声巨响,是豹一以头抢球,重重撞在了遁地球上。 在球中的三只妖兽早看清楚了它的小动作,只等着它即将撞上来的时候突然扩大球身,再次招架住了它的进攻。 倾力猛扑之下,二者相撞的力度实在是非同小可,豹子只觉自己脑中嗡嗡直响,眼前金星直冒,浑身上下使不上力气,只能顺着球体缓缓滑下,瘫倒在地上。 它一卸力,周围那些幻影便立刻维持不住了,纷纷扬扬地溃散开。 原本冲着虚空狂吼的鬣狗幼崽们这才清醒过来,立即发现了虚脱的敌兽,冲上来就要撕咬它。 还有一部分发现了同样躺倒的小首领,选择趴在它身边舔舐它的伤口,一看就是心系从龙之功的有志之狗。 还在不远处踌躇的豹二眼见大势将去,这才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一忽儿驱散了那些咬着豹一不松口的小鬣狗,叼着沉甸甸的妈,艰难地往外挪。 所幸豹二被养得膘肥体壮,体格比自己能争善战的妈还大,这才能勉强拖着它的后颈皮逃走。 但暂时被驱走的小鬣狗自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气度,又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拦截它们,一会儿拽着晕过去的豹一不让它们逃走,一会儿又跳着去咬豹二的后脚跟,把它滋扰得烦不胜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屋漏偏逢连夜雨,远处突然烟尘四起,鬣狗们独特的尖啸声此起彼伏,渐渐靠拢,显然是成年鬣狗们要回来了。 幼崽们立刻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暂时从两个敌兽身上挪开,蹦跳着去迎接回巢的大鬣狗们。 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冲上去告状,再把它们引过来快速结果这两只豹子。 无论如何,现在两只豹子想要一起逃走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了,但只要豹二能抛弃这个不省人事的同伴,要单独逃走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它只是大逆不道地狠咬了对方的耳朵几口,试图将它唤醒,未果后也只能命苦地拖着它继续往外跑。 玄璧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一动。这只豹子真是太奇怪了,打架的时候惜身惜力,任凭自己的同伴左支右绌也不上去帮忙,这时却又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它,真是太矛盾太特别了。 这么奇特的兽,要是就这么死掉不是很可惜吗?对不起,许我重利的鬣狗们,但是我真的对特别的妖兽很好奇! 她运转神识,勉力让豹一的身体漂浮起来,翻转落到豹二的背上。它的身体骤然一沉,但还是迅速撑了起来,终于能背着老母亲跑动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姿势真是方便多了,它先前用牙咬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力气,现在的速度跟之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豹二不断运力,加快自己的速度,在彻底远离之前,转过头深深地凝望了那枚闪亮的金球一眼,恰好与球中的玄璧对上了眼神。 端坐在球中远望的黑蛇不由得微微一惊,又笑了起来。 看来,它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聪明,救得不亏啊不亏。 第233章 异地进修中 “喂喂喂,听得见吗?”玄璧在心底试探性地讲了一句,立马看到身旁的小蟾蜍瞪大了眼睛。 但白瑜试了又试,还是没能顺利感受到那种“玄之又玄的连接”,只好选择用神识传音回应她:“小黑,你为什么学得这么快!你也太聪明了吧,我还没摸到门道呢……” 这未免有些奇怪,毕竟她早就学会了用神识传音,这种法术与一心通有相似之处,应该是可以辅助她的学习的。 更不要提神识领域本来就是她的强项,这方面的法术,按理来说她掌握的速度应该会是最快的。 但她一转头,看到另外三个伙伴憋得满头大汗,也是毫无进展,瞬间感觉这个世界正常多了。 都怪小黑太聪明啦,不过这也很正常,不够聪明的妖兽怎么能跟本蟾做好朋友呢?灭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太有眼光啦! 事实上,玄璧本蛇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学就会,她只是对于这种法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 但鉴于这种感觉老是出现并且难以捉摸,来无影去无踪,她已经丧失了探究的欲望,只是坦然感谢自己的天赋异禀。 比起这个,她更好奇为什么这只老鬣狗为什么会将自己的种族天赋,梳理清楚到足以传授给其它妖兽的程度,她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好为兽师的存在啊? 鉴于这或许会是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她选择先按下不表,等快离开了再问,免得触到对面逆鳞,大家还没学会就被赶走了。 想到这里,玄璧不免抬起头来关注其她同伴的学习状态,只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无声大笑的小蟾蜍。 见她明明还没有掌握,却莫名露出了如此得意的笑容,小黑蛇不由得无语地轻轻抽了她一尾巴,提醒她专注一点,她们的进修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哇! 她又尝试使用一心通给其她伙伴传递讯息,全都成功了。 别说,看见她们突然睁开眼睛,茫然四顾的样子还是挺好玩儿的,也能给大家增加一点学会的自信嘛。 严谨地说,她联通另外三只妖兽时,并不如和小白来得轻松,似乎二者之间总有一层薄薄的隔膜。而相处得越久,这层膜就越薄,越容易突破。 玄璧暗暗揣测,或许这种法术还要看施法者之间的信任程度,或是熟悉程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还是神识传音的适用范围更广,毕竟这种法术只适合非常亲近的妖兽使用,掌握难度还要更大。 此时,巢穴里满是浓郁的血腥味,源头既有成年鬣狗们带回的猎物,也包含受伤的幼崽们。 鬣狗群回归之后,发现巢穴几近失守、幼崽伤痕累累,不由得勃然大怒,复仇的烈焰在心中熊熊燃烧。 但此时两只豹子早已遁走,想要追上去寻仇也来不及了,只得先行安顿好受伤的崽子们,履行好老瘫鬣狗的诺言,再计较后事。 也不知道到底是巧还是不巧,直到此时,又在前方探路的乌成真这才飞到现场,险些被鬣狗误伤,两方差点又要爆发冲突了。 对于刚刚差点失去所有后代的鬣狗们来说,即使玄璧一行救了自己的幼崽,但它们仍然很难立刻信任这群第一次见面的妖兽,总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们。 最终,在老瘫鬣狗和首领的沟通之下,这群和主人家不太熟悉的求学者们被留在了浅一点的地穴前端,由她简单地传授几句一心通的诀窍,而受伤的幼崽被带到了巢穴深处救治。 在她与鬣狗首领沟通汇报的时候,玄璧一直在旁边认真观察,并且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出于对这位前辈的敬意,她决定不再以这种特点突出的写实外号来称呼对方了,毕竟老瘫鬣狗什么的,的确不太好听。 就叫她,嗯,老白吧,毕竟她灰白色的毛发真的很特别,在一众棕褐色的鬣狗里简直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虽然她们沟通的内容玄璧无从得知,但从肢体语言和眼神来说,鬣狗首领显然非常信任和尊敬老白,非但没有因为对方守巢时险些发生灭门惨‌案而惩罚她,反倒不停用自己的身体去挨蹭对方,甚至主动去舔舐她的伤口。 她合理怀疑,老白应该是鬣狗群里的老老老前辈了,说不定还是看着这一任鬣狗首领长大的,所以对方才会在她面前展露出孩子一样的神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鬣狗群的智慧程度应该远超一般,毕竟能养着这样一只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的妖兽这么久,本身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在两兽交流过程当中,玄璧还不止一次看到鬣狗首领用怀疑的眼神扫过她们,但在老白的坚持下,还是允许她们进了巢穴。 把她们带进洞穴之后,老白并没有着急处理自己的伤口,托狂悖的豹一的福,她身上几乎都是并不太深的外伤,血已经勉强要止住了。 当然,她的授课态度也并没有太好,甚至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名字,只是迅速地讲了一遍一心通的使用诀窍,就急匆匆地往深处去了,应该是去帮忙料理那些小鬣狗的伤势。 她讲得异常流利,语速像飞一样,熟练得不得了。这就很奇怪了,她是教过谁呢? 掌握一心通之后,玄璧无所事事,又不敢贸然闯进巢穴深处招致攻击,便只能百无聊赖地盘在原地,心里不断咀嚼着这些细节。 它们甚至还在巢穴里储存了草药!黑蛇使劲嗅嗅,又吐出信子捕捉空气当中的信息,勉强分辨出了几种有助于治疗外伤的草药,这就是她能力的极限了。 而鬣狗们的医疗水平显然也非常有限,基本上就是先用舌头舔舔舔,再用草药敷敷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玄璧能清楚地听到那些小家伙吱吱呜呜的呼痛声,都还勉强算得上是中气十足,精神健旺,看来伤亡并不惨重。 只是这些叫声当中,唯独缺少了那只伤得最重的领头小鬣狗的声音。 它是生性善于忍耐,还是痛昏过去了,还是不治身亡了?玄璧的脑中不禁揣测纷纷。 第234章 义诊遍天下 “嘿嘿嘿,小黑小黑,我也学会啦!” 玄璧正想得起劲呢,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喜气洋洋的声音,倒把她给惊了一跳。 是白瑜,她也学会一心通了,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展示给玄璧看。 这种感觉的确很特别。 神识传音,就像是用另一种形式把自己的声音传达出来,再精准地送到对方脑子里。 而使用一心通,则更像是直接在对方的脑子里说话,不仅速度更快更轻松,能传达出的信息也更多了,甚至还能多方共享讯息。 不错不错,打群架的时候这一招肯定很好用。小蟾蜍不由得窃笑两声,继续和小黑蛇用这种方式叽叽咕咕地说话。 其实,还有一个好处她们未曾知悉,那就是这种法术的保密性也更高。 寻常的神识传音,在传送时总会流露痕迹,如果旁边有修为高出许多的兽或人在暗中窥探,就容易被截取获悉,而这种法术鲜有人知,反而更加安全。 此时,老白正带着满身的血腥味,被另一只​鬣狗背着,急匆匆地赶过来。 看见她们俩眉飞色舞的模样,她立刻明白这俩在脑子里聊天,不由得心情有点复杂。 这么快就学会了?这不对吧,之前那么多妖兽,也没这么快掌握过啊,不会是跟神识传音搞混了吧? 但她现在可没有⁠指正或是质疑的心情,只是强笑了两下,尽量恭敬地询问:“请问两位贵客可有什么疗伤的药品吗?有一只幼崽伤势十分沉重,血流不止,洞中的草药不足以治好它。只要两位能……” 她说的当然是那只幼崽当中的小领袖,是货真价实的全族的希望。只要能救活它,别说是一心通了,这些妖兽要什么都行。 “走!”两只妖兽同时跟对方招呼。这还用想吗?救兽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啊,又一个好处。以后有什么需要商量的事再也不用跑得老远,欲盖弥彰地讨论一番了,也不用不知所云地相互挤眉弄眼了,随时随地都能开线上会议,好耶! 于是,还没等老白把话说完,两只妖兽立刻应下,爬起来就要跟着她往洞里赶。 另外三只还在体悟的妖兽:!!!别丢下我们啊! 没有掌握一心通的家伙,不配用加密讯息传达自己的挽留。一蛇一蟾毫无所感,轻轻松松地往洞中去了。 但越进到深处,她们就越是惊讶。 这里实在是太恢宏了,洞穴四通八达,怎么走也走不完,其中不知有多少岔路、多少陷阱,只怕任何一只误入其中的妖兽都会困死在里面。 光看鬣狗们粗犷的外表,猥琐……?的行事作风,完全想象不到它们竟然有能力、有耐心修筑出这样好的巢穴来,真是兽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客观来说,这里的地形复杂程度与利水狸们不相上下,但由于两种妖兽的体型之差,鬣狗们修建出的通道视觉上就会宽阔整洁上不少,也使得整体规模大到完全超乎她们的想象。 如果说利水狸的巢穴像是一个精巧​的地下蜂巢,那么这里就真的是一个地下王国,能容纳下不知道多少臣民。地表那个简陋的穴口,相比起底下复杂精巧的建筑来说,简直就是金屋配狗洞。 等等,好像真是狗洞,毕竟是鬣狗进出的洞啊,那没事了:) 两兽紧紧跟随在老白的身后,不敢稍稍走神或是东张西望,生怕一旦落下几步,就会像在数学课上捡笔一样,再也跟不上了。 玄璧不由得在心中哀叹一声:看来祖宅太大也不全是好事啊,不会还没来得及救治,那只小鬣狗就会因为我们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太长,直接流血而死了吧? 还好,这种荒谬的惨案并没有发生,因为老白跑着跑着就受不了这龟速了,让背着自己的年轻鬣狗把自己放下来,把两个借调的临时医生背到背上,快快往洞中赶,她待会就过去。 事实上,玄璧发现老白回到洞中之后速度就快多了,大概率是因为她身下垫的那张皮毛。 那皮毛应该经过特殊处理,异常柔顺,能够极大程度减小她下半身与地面的摩擦力。 再配合上两条异常粗壮的前肢,老白一改最初又老又瘫又没用的形象,在洞中嗖嗖嗖地爬来爬去,着实是宝刀未老,兽残志坚。 总之,玄璧又意外解锁了一种新的交通工具——鬣狗车车,只不过体验一般般,非常颠簸,气味也不怎么好闻。 但在对方的全力狂奔下,她们总算是赶到了目标患者的身边。 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专门用来救治伤员的洞穴,周围非常干净,就连空气都分外清新,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现在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小崽子。 伤得最重的小鬣狗就躺在这个洞穴的最深处,几乎被嚼碎了的草药包成了一个绿色的木乃伊,小小的胸腔微弱地起伏着。 鬣狗首领正趴在她身边亲自看护,时不时舔舔她的额头试探温度,眼神中满是忧虑。 看到两只妖兽进来,她竭力抑制住了自己的警惕,退开来让专业兽士检查。 原本来的路上还有些忐忑的两只妖兽,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白玉祖祖明明医术约等于没有,还有勇气到处当赤脚医生了,完全就是因为大部分妖兽的医疗知识几乎为零啊! 她俩迅速上前检查患者伤情,发现就算被草药裹了起来,它的伤口还在流血,并且边缘已经高高地红肿起来,隐隐有溃烂的痕迹,整个身体也因为伤口发炎而高烧不止,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还好,目前来看主要还是因为外伤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所以伤势恶化了,还在她们可以处理的范围内。 感谢老是拿她们练手的椿不老,她们现在对这种外伤的处理可是非常有经验的哦! 第235章 回忆 两兽将小鬣狗身上胡乱敷上的草药悉数去除,重新替她料理起了伤处。 豹一留下的伤口非常深,并且正在迅速恶化,光靠粗略的舔舐远远不够消毒。幸好她们身上还真有一些外用的伤药,都是椿不老的练手之作,但用在此处也算绰绰有余。 虽然她一直试图隐藏住将这药的配料,但她们俩心知肚明里面有万寿螈磨碎的脚趾甲!所以效果当然是极好的! 救治来得还算及时,患者的伤情也并不太复杂,就算她俩只是照猫画虎一番,也足以‌应付现在的情况了。 在她们忙忙碌碌的时候,失去坐骑的老白终于赶到了。 老鬣狗一路上爬得飞快,直到看着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的小崽子,她才如释重负,发出了一声叹息一样的长呼,将头搭在了趴着的鬣狗首领身上稍作休息。 她看着虚弱的鬣狗崽子,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等它醒来后痛斥它的轻率。 几百年了,仿佛诅咒一般,族中几百年来再也没有出过这样天赐的领袖了。她们本应带领族群再次壮大,却总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永远在成年之前就会夭折。 而即使是在族长预备役当中,烈闪也是最优秀的那一个。它从小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指挥天赋和领导风范,周围的小鬣狗,没有不团结在她身边的,就像……就像年轻时候的她自己一样。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只意气风发的年轻妖兽,整日和自己的伙伴待在一起,追逐视线里能见到的一切活物,肆无忌惮地抢走所有即使自己并不想吃的食物。 直到一条紫色的大蛇出现,一切都变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当时的族长如此信任她、崇拜她、不遗余力地支持她,几乎让她带走了族内所有最优秀的亚成年鬣狗,做她的第一批学生。 鬣狗群是一个阶级分明的所在,不管是食物、培养还是生育权,都只会按照实力分配,只有最优秀的雌鬣狗,才有资格进入“学校”进修。 所以,当大战发生之后,最优秀的一批青壮年几乎全部殒命于此,只剩她勉强活着,还因为重伤而无力孕育后代,甚至失去了外出捕猎和保卫族群的能力,只能缩在巢穴里照护幼崽。 这片广袤丰饶的草原,能够养活那么多妖兽,但妖兽之间的竞争并不会因此而消失。恰恰相反,过于充裕的食肉妖兽也带来了过于激烈的斗争,有时只是一个错误的决策,都能导致整个族群的覆灭。 比如当年,青壮年几乎断代,就给这个族群所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瘦弱一些的同辈通常只作为喽啰、炮灰成长起来,即使有她的扶助,也很难临危受命,支撑起整个族落,她只能矮子个里拔将军,才能让这个族落苟延残喘地延续下去。 所以,这支曾经在整个草原称王称霸的鬣狗群,在几百年间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持续在衰弱。 作为一只又老又瘫的鬣狗,她能当族长的智囊,能带好下一代幼崽,但她永远没办法承担真正的族长的责任,站在队伍前方引领一个族群。 而接下来出现的族长,都是一些平庸的存在,或许能够保住族群不散,但也绝对没有壮大它的本领。为了勉强维持住现状,她说不上得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但每天也是有操不完的心。 每每午夜梦回之时,老鬣狗都会忍不住想,要是她当时也死了,现在或许还会少点烦心,多点快活。 当然,当太阳再度升起时,她就会将这样的想法从脑子里擦掉,继续完成好今天的任务。 想到这里,她情不自禁又叹了一口气。 她承认自己现在怨气深重,措辞也略有偏颇,因为但凡冷静一点点,她都无法否认自己在那里受到了对自己多有益处的教育,至少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活着。 甚至洞中现在能够拿出来应急处理伤口的药草,都是她在学校里学会如何炮制、储存的,不然情况只会更糟。 而且,作为学生,她们当初是被鼓励逃走的,不是吗?难道不是她带领着自己的姐妹们主动留下,奋勇反抗敌人的吗?她现在有什么资格把自己的错误栽赃在别兽的头上,来换取内心一点点的平静? 想到这里,她苍老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 所以,这也是烈闪想做的事,对吗?有的时候,领袖就是得有一往无前的气势,即使可以退缩、退缩了或许更好,也得留下来,冲上去。 或许,她们其实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相似…… 鬣狗首领感觉自己的背上湿漉漉的,不由得轻微扭动了一下,却惊醒了陷在回忆当中的老鬣狗。 嗯,她还以为这位老前辈是老得兜不住口水了呢,完全没有什么异样的猜测。 老鬣狗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勉强平复住自己激荡的思绪,先将关注投入到这场诊疗活动当中。 而且,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意那条黑蛇,看起来实在是眼熟。 但另一条蛇早就长得比这位大多了,而且应该死得透透的,所以她并没有多做怀疑,只是老忍不住观察对方。 一时间,两只鬣狗都没有说话,两双眼睛紧紧跟随着两位临时医生的一举一动,眉毛也紧蹙成一对豆子,一举一动间都有随时准备医闹的风采,倒让她俩压力山大。 “为什么老白一直盯着我,明明我就是个打下手的啊?”玄璧忍不住偷偷跟小蟾蜍抱怨。 一心通真是太方便了,终于可以面无表情地吐槽了! 白瑜也默默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鬣狗首领正盯着我吧,她们俩一狗盯一个?” 是这样吗?可是对方的眼神里似乎带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落在玄璧的背上好悬没给她烫出个洞,正在撒药粉的尾巴都抖起来了。 但她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救治工作。只要中途不出现意外,小鬣狗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恢复健康了。 第236章 故兽 感受烈闪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下来,两只鬣狗这才彻底放心,引着黑蛇和蟾蜍来到另外一处僻静的洞穴交谈。 玄璧的猜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全程说话的都是老鬣狗,真正的首领反而没怎么发言,只是淡定地跟着点头。 哟,还是个摄政王。她偷偷跟小蟾蜍吐槽,引得对方一个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老鬣狗淡定极了,就像是一无所闻一样,继续自己的发言。她当然知道这两只妖兽正在使用一心通交谈,但这重要吗? 她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小鬣狗了,现在的她,就算是被救命恩兽往脸上吐唾沫也能忍受啊! 她先是郑重感谢了她们的出手相救,然后大方地表示这里就是她们的库房,无论看上什么都可以自行取用。 什么,这里竟然是库房吗? 玄璧好奇地张望了一下,发现四周只随意地堆放了一些皮毛,还有一些并不稀奇的晒干了的草药和食物,数量稀少,价值更是低廉。 她们倒是没有觉得是对方特意隐瞒了珍贵的库藏,用这些东西来糊弄她们,只是纯粹地被鬣狗们的贫穷给惊呆了。 说实话,这里连利水狸的库房都不如,真是白瞎了这么大的洞,这么豪华的窝!在它们面前,望月蟾都算得上是豪富了。 (玄璧:一想到遥远的望月湖下满仓满库的奇珍异宝,就算是跟望月蟾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我也会感到自豪!) 好穷的摄政王。玄璧忍不住继续在一心通里说烂话,终于惹得白瑜动用神识无声地捶了她一下。 很可惜,老鬣狗还真的没有欺骗她。这一支鬣狗不倒欠饥荒就算好的了,更别说囤积什么奇珍异宝了,这里所有的东西已经是她殚精竭虑积累下的财富了。 不过还好,玄璧的目的本来也不是这些东西,只是一心通而已,能学会这项法术对她来说就已经回本了。 所以她招呼了一下白瑜,打算随便挑点东西就好,也算是应承了对方的谢意。 但只是刚来到堆放皮毛的地方,她就发现了一本泛黄的兽皮小册子,上面写着三个大字:“一心通” 她刚捡起来打算细‍看,就听见老鬣狗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下:“哎呀,这个怎么会在这儿呢?” ……好假,干脆直接送给我们得了。 但是玄璧还真有兴致陪她表演下去,于是配合地作狂喜状,捡起了小册子,大致翻看了几眼。 这是一本记录了一心通学习诀窍的书,内容非常详实,包含了基础的学习方法和许多使用心得,甚至还有以此为基础的进阶改造,远超不久前老鬣狗教给她们的内容。 坦率来说,玄璧甚至没想象到这样的一个小法术都能延伸出这么多内容来,但这并不影响她现在真的狂喜了。 进阶版一心通,好耶! 不过以这群鬣狗的科研水平,真的可以把这门法术深入研究到这种程度吗?她对此表示高度怀疑,并且很想认识认识到底是谁这么厉害。 等等,这本小册子的含义似乎远远不止于此啊,对方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把它传播出去,教给其它妖兽吗? 黑蛇立刻抬起头来与老鬣狗对视,目光如炬,疑色昭彰。 老鬣狗便作忍痛割爱状:“看来贵客是要把这个当做报酬了,但这可是我们的种族天赋,是不可外传的无价之宝啊……” “唉,也好,我们穷苦小兽,实在拿不出什么厚礼,只是还请贵客到手之后,最多择一二信任的妖兽传授,千万不要大肆宣扬,将这门法术到处传扬啊!” 玄璧&白瑜:……??? 她们相当怀疑对方在说反话,但找不出证据,也摸不清意图。 一般来说,一个种族的天赋对它们来说当然是绝对不能外传的东西,但对方现在都把教辅资料怼她们脸上了,似乎跟严格保密没有任何关系吧? 况且,就算她们出去之后往外乱教了,鬣狗们不也没有任何反制措施吗?现在搁这儿稀里哗啦说什么呢,听不懂,交好的妖兽学不会都别想跑! 老鬣狗看着她们俩迷惑的样子,但笑不语,只是扯开了话题:“还有三位贵客在外侧等二位,她们似乎还没有学会一心通,需要在下指导一二吗?” 两兽立刻放⁠弃头脑风暴,选择抓住这短暂的教学资源:“您请,您请!” 她们并不打算在鬣狗洞中停留太久,只等大家全都学会立马就走,毕竟这一天天地耽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湖边去啊? 老鬣狗便又带着她们赶回了最开始的地方,开始一对一指导三只尚且没有什么进展的妖兽,玄璧和白瑜便在旁边一起翻看那本小册子。 金牌名师,专业对口,包教包会,不会不退! 只是她身上一直在缓缓往外洇出的鲜血,总是搅动着玄璧的神经。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只是任凭它们慢慢往外淌血、再慢慢自愈,因为她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口,也坚信无需治疗,它们自会好转。 虽然条件艰辛、身体状况也很糟糕,她一直没有放弃过修炼,反倒将自己的上半身锻炼得筋强骨健,比起一般的健全鬣狗都还要粗壮得多。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脊椎被摧毁之后,她的下半身就像死掉了一样,渐渐萎缩成了一把枯骨,所有的灵气都只能在她的上半身之中流转。 而在熬过无数次这种,可以把自己活生生撕成两半的剧痛之后,她逐渐对痛觉脱敏了,这点小伤带来的痛感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在大家都学会了一心通,准备告辞离开之后,玄璧终于找到机会,坠在队伍最后面,朝她递出了一小瓶药粉,并且询问了她的名字。 看着那双熟悉的金瞳,老鬣狗不禁有点恍惚,停顿了一下才回应:“谢谢。我叫烈三。” 两只妖兽的目光,时隔千年,终于再度交汇了。 第237章 是她是她就是她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玄璧先是以为自己幻听了,后来又开始思考鬣狗之间重名的几率会有多大。 烈三,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嘛!也有可能她叫劣叁、列山、裂珊……毕竟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什么的,她在白玉祖祖偷看的话本扉页上看到过多了去了,还是不要过度反应来得好。 但一旦不受控制地仔细打量起对方苍老的脸庞,玄璧就立刻注意到了她左眼上方那块小小的伤疤。 倒三角形,微秃,露出底下的肉色来,正正安放在对方外眼角正上方,为她平添了一股凶狠肃杀之气。 这块伤疤并不算大,只有距离较近、角度又很恰当的情况下才能看到,平常都会被周围的毛发掩映住。很不幸,玄璧还真有幸近距离欣赏过一次。 一刹那,她好像听到了自己侥幸之心破灭时,所发出的清脆无比的声响。 虽然她只看到这块小秃斑一次,但那一次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以至于许久之后她还牢牢地记得——毕竟当时她的头都快被那只鬣狗给含到嘴里了啊! 所以不会错的,绝对不会错的,这个疤痕,这个名字,再加上这个嗓音,“老白”绝对就是在月末大比上,差点把自己头咬掉的那只鬣狗哇啊啊啊! 但怎么可能呢?当年那只凶相毕露、呲牙咧嘴、状似疯癫的恶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位温和从容、进退有度的老前辈? 而且,她那么强,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半身瘫痪,憔悴不堪的样子? 不对,这些根本不是重点好吧!如果对方真的就是那只鬣狗,那么岂不是说明当初那个“梦”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上的确有那么一个角落里,伫立着一所特别的妖兽学校? 如果那并非是南柯一梦,而是真实的世界的话,那起码也是几百年前所发生的事了,自己是怎么突然间过去,又为什么会突然间回来呢? 太多的谜团,太少的线索,太过激荡的情绪…… 玄璧只觉脑中像是打雷放炮一样,连绵不断地发出轰隆隆巨响。她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脑子几近过载宕机。 烈三:“……?所以贵客的名字是……?” 为什么自己一做自我介绍,黑蛇就直接愣住了,还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难道对方听说过她的名字? 不应该啊,她一个足不出户的老瘫子(足划重点),在外面能有什么名声,难道这么巧,对方认识某一只当年从学校一路活到现在的兽? 思及此处,烈三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忍不住将脸孔凑得近近的,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虽然身上有金纹、身上还有彩光,但去掉这些华而不实的修饰之后,似乎的确跟当年的那条蛇很像呢。 仔细嗅嗅,连气味也有些相似,难道这一大一小两条黑蛇之间真有什么联系?不确定,再闻闻看,最好还能试探两句! 此时,已经到了外面的小蟾蜍发现玄璧久久没有出洞,立刻就要折返回去找她,却正好撞见老鬣狗在小黑蛇身上又闻又嗅,尖尖的嘴吻凑得极近,脸上流露出了一点近乎癫狂的兴奋。 这画面,怎么看都非常不对劲,而且小黑都快吓呆了! 白瑜圆鼓鼓的眼睛都快瞪裂了。情急之下,她一捏爪子,还没完全回过神的黑蛇立刻倒飞起来,像是一条粗麻绳一样,歪歪扭扭地被提溜到了小蟾蜍身边。 “不敢在此叨扰,这厢先告辞了前辈!”她光速告了个别,当即提着小黑蛇就要走。 不对,她不是用走的,她是用跑的。不对,光跑她还觉得不够快,所以直接掏出了闲置已久的飞剑,嗖地一声就往洞外飞去,只留给后面的老变态一股环保尾气。 没有时间解释、也完全追赶不上的烈三,在勉力爬行了几步之后,只能在原地摆出依依不舍的尔康手:“……喂,我真的不是变态啊喂,就不能把她留下来让我们聊两句吗!” 这倒也不能完全怪白瑜。对于妖兽来说,在对方身上仔细嗅闻当然不会是什么亲密关系的专属,但对于第一次见面的、尤其是已经开智了的妖兽还是太过分,太冒昧了,看着就像是对方在毫无底线地骚扰虚弱无力的小妖兽一样。 大家有这么熟吗,就动嘴动爪的?收钱办事的关系,就给我好好收敛着点啊!玄璧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姐妹,得加钱!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说错了,是加钱也不行! 受到惊吓的小蟾蜍:我觉得你们之间有点暖味了,我绝对不允许! 直到飞得离地洞远远的,白瑜这才松了口气,按下飞剑,和地上的同伴汇合。 ——当然,大家都很懵,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像被鬣狗咬了屁股一样,急匆匆地从洞里飞出来。 不过,等她们听完小蟾蜍添油加醋的叙述之后,终于像是明白了什么,纷纷上前去安慰小黑蛇:“没关系的,鬣狗就是这样没有礼貌、不懂得分寸的,大家都不太喜欢它们”“下次她再这样,你就直接咬她好了,不用顾忌我们……” 刚刚从许多谜团中勉强抽身出来的玄璧:……? 她不是很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姑且把这些话当成是自己许久之前,差点被一口爆头之后应得的安慰吧,反正都是骂烈三的。 玄璧又转头回望了一下,才发现她们现在已经离地穴很远了,只能看到一点远处凌乱的战场。 可惜,现在应该来不及跑去把伤药抢回来了,就当喂狗好了,下次她一定要咬回去! 她愤愤然地想着,脑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像是有一只突然出现的啄木鸟,正在轻轻啄她脑袋。 但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啊! 第238章 远程呼叫 玄璧吓得鳞片都要炸起来了,立刻昂起头颅环顾四周,随时准备重拳出击,打得这装神弄鬼的小贼满脸桃花开。 但下一秒,那只虚幻的“啄木鸟”突然发出了声音:“打扰了,我是烈三。你们跑得真快啊,是有什么急事吗?” 竟然又是那只老狗!为什么她能隔着这么远跟自己传音? 玄璧又惊又恼,在脑子里硬邦邦地回复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话?” 对不起,但她可是纯种记仇小子来着,对这种差点把自己的头咬掉的妖兽,给不了一点好脸色! ……好吧,其实玄璧对于烈三的态度,要远比她想象中的纯粹厌恶复杂得多,掺杂着很多她暂时不能理解的情绪,甚至让她短暂暴露出了自己不常出现的一面。 她可以很清楚地听到,烈三在另一边略显狼狈地假咳了几下,最后用一种含混不清的语调,飞快地说:“其实这都是进阶版一心通的功效啦,你再好好看看那本小册子?” 黑蛇抽出那本书,哗啦啦地翻到后面,果然在进阶拓展部分里看到相关的记载。 书里写到,建立过一心通建立起联系的妖兽,如果神识和灵力支撑得住,只需要附加一些简单的操作,就可以在极远之外继续通讯。 当然,效果还是不如近距离之间的沟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延迟和信息丢失,即使施法者实力再高强,也只能对此稍作弥补,难以完全避免。 看来这就是烈三现在还能联系上她的原因了。玄璧又左翻右翻,才注意到一段话: 对于妖兽来说,双方通过建立一心通联系的请求,其行为本身就是一种默认的“许可进入”,在后续联系时,这种许可也将会默认被保留,无需反复确认。除非施法者有意将请求者阻挡在外,这种联系才会破灭。 而老鬣狗当时在教授她们这门法术时,为了区分一心通与神识传音的区别,她曾亲身做过示范,分别跟大家在脑内通过话,所以现在才能在才能不请自来。 虽然这种关系的建立是以信任作为基础的,但作为一只活了相当长时间的流氓老妖兽,她丝毫不介意为了加快授课进度,以一种相对粗暴的方式简化流程节省时间,却没想到竟然收获了一点意外之喜。 烈三:你我本无缘,‌全靠我嫑脸! 总之,烈三就这样长驱直入到玄璧的脑子里,准备借此机会跟她深入探讨一些话题。 她估摸着对方翻书应该翻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怎么样,一心通真的很不错对吧,特别实用……” 玄璧心不在焉地回答:“是啊,真的很实用,我从来没想到即使远在千里,还能这么方便地聊天。” 事实上,她现在顾不上着恼,已经在按照小册子上所写的内容学习起来了。 这样她们几个就算暂时分道扬镳,以后也能保持联系了! 真不错,不然这样天南海北的,很容易就会音讯全无的,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面。 看在这个法术的份上,她觉得自己又可以和老鬣狗聊一会儿天了,说不定对方还知道点什么书上没有的呢? “一心通虽然好用,但非鬣狗的妖兽要学还是很难的呢,你跟你的朋友们都是天资聪颖啊。特别是你,怎么会学得这么快,是不是有谁提前教导过你啊……”烈三小心翼翼地引导她。 玄璧听她的前半句倒还像点兽话,但一听到后面就又原形毕露了,稍微提起声调反驳道:“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在哪里听说过,甚至来草原之前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法术呢!” 老鬣狗立刻讪笑着安抚她:“喔喔,原来如此啊,你可别见怪,只是我的一些老朋友们也曾习得这种法术,我与你又一见如故,倍感亲切,还以为会阴差阳错之间有一些​渊源呢……” 黑蛇就算还半沉浸在学习当中,听到这一句也快吐了。什么一见如故,这个世界上难道还会有一个名为“砍头之交”的东西吗?简直是胡言乱语,令兽恶寒。 但是对方说的话又让她情不自禁有点在意。“一些老朋友”所指的,很明显就是一些不是鬣狗的妖兽,而对方能在哪里结交那么多不同种族的朋友呢,当然是学校了! 这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一心通会被整理得像现在这样清晰透彻了,原来是被鬣狗们贡献了出来,在学校里广泛传授。 所以,她是在试探自己认不认识当初也在学校里待过的妖兽吗? 玄璧对这个话题倒是很感兴趣,但她着实没有其它可以确定的妖兽,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嗯……我好像的确在哪里听说过,只是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头绪。” “关于这些老朋友,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呢,比如种族、年龄、能力什么之类的?” 很好,攻守易形,现在轮到她来套烈三的话了! 老鬣狗迟疑了片刻,果然列举出了一些她觉得还有可能存活的妖兽:“比如一只很大很大的,毛色接近赤金的老虎?比如一条又长又粗的,黑色的大毒蛇?比如毛色银灰,跑起来像一阵风的巨狼……” 玄璧本来在竖着耳朵认真听,但这些被提及的妖兽,听起来很像是山王、蓝睿她们,平白勾起了她许多回忆。 但这些妖兽,她敢确定自己从出生以来从没有见到过,只是进入学校之后才有缘相会,且还不晓得我知君来君知我否,不由得在心中连连叹息。 烈三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那些早已杳无音讯的同窗、老师,但突然之间,她那头出现了很多杂音,喧嚣诡异,毫无规律可言,几乎掩盖住了她全部的声音。 玄璧不可避免地着起急来,在心里大声叫嚷:“别说了,先别说了,我全都听不到!你那边到底怎么了?” 但那些杂音还在滋滋作响,甚至变得越来越大声,几乎要把她的脑子都搅成一团浆糊。 黑蛇越来越难受,但她不想放弃,还在脑子里大声叫喊,试图提醒另一边的烈三。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喃喃喊出了声,最后竟然真的大叫了起来! 第239章 剪不断,理还乱 玄璧大喊一声,猛然睁开了眼睛,上半身也从象背上突兀地弹了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不知不觉之间闭上了眼睛,一时间便有些呆呆的,分不清刚刚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实。 旁边的妖兽也都惊住了,将几只小爪子凌乱地搭在了她身上,开始剧烈地摇晃她。 “小黑,小黑!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被魇住了吗?被施法了吗?” 在嘈杂的叫喊声中,玄璧不得不尽快表示自己已经清醒无虞,因为但凡迟一步,她的脑浆都会被摇匀的。 白瑜将信将疑地收回手,但仍然探究地盯着她,问道:“你确定没有发生什么事吗?从鬣狗洞里出来之后,你就一直表现得怪怪的,是‘老白’对你做了什么吗?” “不是,真不是”,玄璧连忙解释,“可能是我学法术学太累了?所以刚刚不小心把眼睛闭上了……” 她假装轻松地呵呵傻笑了几声,但似乎没有妖兽买账,大家的目光中都带着狐疑和担忧。 但玄璧此时的确解释不了什么。事实上,但凡她想讲任何有关于学校的事,喉咙都会被堵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比之前还要强烈。 不过好消息是,她在检查过自己身体之后,从识海的一个小角落里翻到了一点点属于老鬣狗的气息,说明刚刚她们俩之间的交流并不全是一场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烈三刚刚的断线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制,竟然力量如此霸道、笼罩范围如此之广,让与学校有关的所有事都不得被宣之于口? 更可怕的是,不管怎么看,种种迹象所指向的大概率都是一个巨大的、被尘封已久的悲剧,让她莫名惴惴不安,焦虑烦躁。 一想起这些,玄璧的脑子像会抽筋一样,不由自主地飞速运转。但限于线索的缺失,她又思考不出什么像样的结论,只是来回在已经推测出的东西里打转。 黑蛇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所以,她迅速决定先换换脑子,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她要带大家一起研究进阶版的一心通!法术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看玄璧终于打起了精神,几只暗中关注她的妖兽也稍微放下了心来,很快就掌握了这种进阶版的法术,并且开始乐此不疲地在心里聊天,也不管和彼此到底是不是转头就能咬上一口的物理距离。 不过这在她们继续收集荆棘猪的刺的时候还是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她们的配合更默契了,远飞出去探路的乌成真也不用再频繁折返,轻轻松松就能指引队伍接下来前进的方向。 在经历过坎坷的前半程后,她们的后半程终于变得丝滑无比,未尝败绩,大家在赶路的间隙都有充足的时间干自己想干的事,研究、修炼、假装吵架(划掉)、假装劝架实则拱火(这个必须划掉)…… 日子虽然规律,但并不枯燥,每只兽都各得其所。 甚至还有一个惊喜,玄璧发现她竟然能用这种方式和盘盘建立起更准确的沟通方式来! 虽然对方依然不能说话,但它能够传达的思想和情绪,随着它一天天长大变得日渐丰富了起来,也越来越活泼好动了。 而且不得不说,它真的是很黏人的那种异植! 在此之前,玄璧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用“黏人”来形容一株异植,那简直太吊诡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或许是因为种族天性吧,尽管盘盘的运动能力实际上很强,但她一出现就老爱黏在玄璧身上,要么就是缠着她让她背着自己爬,要么就是热情似火地表示自己可以背着玄璧爬。 问题是它现在长得比玄璧都还大只了啊!长长粗粗的一大根黑色藤蔓,抽妖兽的时候狂暴得像是传说中的打神鞭,打完架就立地化身成摇着尾巴的小狗什么的,她们暂时有点接受无能哇! 所以,玄璧不得不经常将它塞进遁地球里,连带着把自己也塞进去,在里面继续进行关于那块残破石碑的研究。 没错,就是那块原本被压在火晶树旁边,意外接触之后将她“传送”到了学校门口的石碑。 这是她目前手头唯一一个与那里直接相关的线索了,玄璧很后悔当时没有及时想起来,将它取出来让烈三也鉴定一下。 这些日子,她曾数次主动联系对方,但总是没能对接成功,总是一片杂音,也不知道她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令蛇心焦。 石碑的研究也没什么进展,她甚至丧心病狂到取了在场所有妖兽一点血抹在上面,以排除自己是被“杀熟”了,进了一次之后就不准再进了。 贪婪的石碑啊,只是来者不拒地吸收掉所有的妖兽血液,却不做出丝毫反应,连微微一闪也没有,像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吸水性很好的普通石头一样。 这种会吸血的玩意儿真是邪性!玄璧在心里大声抱怨。 她现在只有两个最粗略的揣测,一个就是学校真的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好好活着,但不想被外界知道,所以在妖兽界内完全抹掉了自己的存在,甚至不许任何妖兽提起。 而讨厌的烈三只是因为败坏校风校纪(?)被开除了,辗转流落到了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这很乐观,甚至过于乐观了,玄璧对此心知肚明。 但这样的可能性会让她心里放松一点,开心一点,这就够了。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学校早就没了,大家或死或伤,流离失所,甚至对它的存在讳莫如深,不敢提及。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从一开始莫名其妙的焦虑愤怒,到现在逐渐释怀了。不是放弃自己的探寻欲望,而是她有一种直觉,还会有更多线索,会在之后慢慢浮现出来,到时候才能拼凑出真相。 想通这一点之后,玄璧又将石板重新放回了储物镯底部,就像她将学校相关的事在自己心中暂时沉底一样。 并不是不在乎,而是急也急不来的事,她还是先好好过好当下吧! 第240章 是离愁 “太美了,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站在冰河前方,乌成真发出了和许久之前三兽一样的感慨,沉醉在眼前的雪山冰河当中,久久不肯挪步。 爱挪不挪,反正其她妖兽是等不及了。 只听四声接连扑通落水的声响,剩下的四只妖兽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进冰河里,痛苦而甜蜜地享受起来了。 此时,玄璧一行兽终于完成了收集任务,这支临时组建起来,却情好日密的队伍,是时候准备分道扬镳了。 ——然后大家略一商议,就决定先履行很久之前许下的诺言,离开之前先来冰河里泡澡抓鱼、啊不是,修炼锻体。 绝对不是为了推迟告别,也绝对不是贪玩好耍,她们可都是一心扑在修炼上的三好小妖兽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念头! 听见大家都泡在水里欢快地扑腾,乌成真的心里也痒痒的,从远处一个助跑起飞,同样一头深深扎进河水当中。 盘盘也从遁地球里出来了。它试探性地将根系伸进冰河里,立刻被冻得狠狠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回温暖一些的万里号里去了,对这条冷冰冰的河一点也不感兴趣。 玄璧不由得暗自可惜了一阵,毕竟要是它能在泼水大战当中加入自己,那就是真正的优势在我了。 没有异植的参与,几只妖兽依然痛痛快快地玩闹了一阵,权当是热身。等到彻底适应了河中的温度,她们才停下来休息,静静体会灵气在身体当中脉脉盘旋的感觉。 “我们最多还能在这里逗留一晚,就真得走了,再徘徊下去就不礼貌了,家里的长辈要怪罪的。倒是小乌,等我们走之后你准备往哪去呢,回家吗?”玄璧摆好姿势,问道。 这个问题她们早就好奇了,只是之前碍于种种原因,终究没能问出口,眼看分离在即,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乌鸦一怔,吞吞吐吐地答道:“啊,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回家……其实,我觉得留在这里也挺好的,到哪都还不错,哪里都能养活我……” 乌成真向来机智沉稳,处变不惊,鲜少露出像现在这样茫然的样子,竟然好像真对未来毫无打算一样,这倒真是奇哉怪哉。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你就没有想去的地方、想跟对方待在一起的妖兽吗?”小刺猬搭腔,继续追问。 乌鸦的眼神缓缓放空了。她慢慢滑下去,只留下小巧的鸟头留在水面上,尖喙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好像,好像真的没有啊。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无所谓的,我很自由……” 她当然自由了,她可是为了反抗被安排好的既定道路,从族里偷跑出来的自由斗士啊! 只是这件事似乎也并不怎么光彩,她一直在努力逃避主动提及,就是为了避免被新认识的朋友批评。 乌成真的嘴巴一直在无声地翕动,脸上更是写满纠结,一看就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大家暂时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时变换姿势,静静等待她自己做决定。 但看看周围,空旷的世界,静谧的夜晚,身边都是互相在乎的好友。但凡她还想谈论这件事,就不可能会有比现在更恰当的时机了。 最终,她终于下定决心,要主动揭露这个并不光彩的秘密,即使是以关系分崩离析作为代价。 “之前介绍过,我们言灵鸦最大的能力就是通过类似做出预言的形式,干预、甚至扭曲未来,对吧?”乌成真缓缓开口。 “这种能力可以造成的影响通常非常短暂、非常小,所以族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非常特殊的,变异了的言灵鸦,它们改变未来的能力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预言能力。” 几位听众心中不免暗暗惊呼。特殊的言灵鸦中的更殊异者,所做出的预言,十有九九是准确且影响深远的吧,这可真是预言领域的九九成稀罕物儿了! 当然,乌成真没有在这里展开说得太清楚,这种关系太大的预言,实际上比言灵术还难以成功做出,并且验证周期长得离谱,就算是鸦族内部也不是都信服的。 她沉默了一长段时间,给大家留足了想象的空间,又才接着继续说:“有一位长者,它第一次看到我展露出能力之后,就立即做了一个预言——”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更慢了,神情复杂得出奇:“它说我未来将要投身于拯救妖兽的伟大事业当中,所以一定要勤学苦练,才能挽救自己的性命,完成自己的使命……什么之类的。” 众兽大惊:好新奇好宏大的事业,乍一听怎么又扯淡又尴尬的? 不管了,先当真吧,原来你竟是这样了不得的小乌鸦,求拯救,求带飞! “族鸦们非常激动,倒不是觉得我的……使命有多伟大,而是觉得我以后一定可以变得很厉害,给整个鸦族正名。所以,为了训练我的能力,它们经常会突然之间给我制造危险,要求我随机应变,灵活使用能力躲过去。” 她的眼里渐渐蒙上了深深的阴霾,接着往下讲:“所以从小,我就经常会以不同的方式被恐吓、甚‍至差点死掉,整个妖兽界里,伤我最深的就是我的同类!” “但当我越长越大,想要报复回去的时候,它们却都告诉我,这都是为了我好,不是在欺负我,毕竟我以后要干的事才是九死一生呐!” “我就拉着它们去找长者评理,它却只说‘生还率哪有那么高啊!’” “所以我当场就跑掉了!我才不要为了救什么别的妖兽,把自己给赔进去!什么狗屁使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离它们都远远的,自己好好活着!”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忘我,最后几乎是在低沉地咆哮。 第241章 斩断昔日旧枷锁 乌成真时快时慢地说了一长串,中间有大段回忆、措辞的空白,但一次也没被打断。 直到说完这些压抑了良久的话,她才感觉胸中那股郁气轻飘飘地散开了一点,原本紧张到近乎痉挛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了一点。 乌成真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时刻,这个能毫无保留地宣泄自己的愤怒的时刻。 其实从很早开始,她就本能地觉得,自己的感受才该被放在第一顺位,但同族的劝诫又是那么冠冕堂皇、听上去那么意义深远,似乎她的不满与反抗都应该怪她自己太过自私,思想觉悟不够高一样。 周围的声音太大,渐渐铸成了一个观念的牢笼,她进退维谷,却求助无门,逐渐被挤压成了畸形的模样,却还要责怪自己原本长得与这牢笼不相似。 她日复一日地咀嚼着这两种冲突的观念,日复一日地感到痛苦。但发现自己即将这样纠结痛苦地死去的时候,乌成真终于忍不住了,她要逃走,不要管这些狗屁的什么种族和妖兽了! 出师不利,她没逃太远,就被饥渴的蛇盘榕给抓住了……不对,这不是出师不利,这简直就是老天有眼,不然她怎么可能恰好遇见小黑小白望水壮壮她们呢? 同行的日子,在她的生命中其实非常短暂,但却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快乐和美好,就算是枯燥的探路,在大家的陪伴下也显得那么有趣。她简直忘却了那些烦闷的过往,现在,却又不得不翻出来这些淤泥一样的往事。 乌成真难以抑制地感到痛苦、紧张和颓丧,她甚至觉得一切都要完蛋了,大家都会瞧不起她这种兽的,都会变成其它同类的样子,再也不会带着她快快乐乐地玩耍了。 但她同时也感到了一阵轻松和解脱,像是一切到了最坏的时刻,内心的自毁欲就被满足了。接下来,不管同伴们的反应是支持也好,否认也罢,总归不会比只能一个兽在心里反复纠结更坏了。 下定决心之后,她终于有勇气抬起几乎完全埋进水中的头颅,准备迎接那些异样的眼神。 但她只撞进了一片温暖爱怜的目光之中,像是微烫的温泉水,将她柔柔地包裹起来。 哦,还有两对泪眼汪汪的圆眼睛,是小蟾蜍和小灰象。她们共情能力太强了,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哭起来了,现在一个把爪子塞进嘴里,一个把鼻子塞进‍嘴里,尽量不让抽噎声溢出来干扰她的倾诉。 没有兽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凌迟她,也没有兽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这里比生养她的族落更温暖,更能接纳她,更叫她放松。 乌成真一下就从警惕的备战状态当中松懈下来,又半倒回水中,精疲力尽地等待大家的反馈。 “它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呢?真是太坏了!要拯救世界那就自己去好了啊,凭什么这样对你!”小象激愤地大喊,拿长鼻子泄愤一样胡乱抽打水面。 终于可以不用保持安静了,她抽噎的声音霎时如雷鸣一般响彻周遭,水面上顿时浮起来几条翻着肚皮的小鱼。 望水没忍住,又摸了一根寒光凛凛的长刺出来,放在肚子上摩挲,眼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它捅进那些乌鸦的喉咙里一样,恨恨开口。 “太虚伪了,真是太虚伪了,表面上是为了磨练你,实际上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欺凌你吧?它们要真是相信那个预言、真的关心你,难道不应该自己好好努力吗?都来逼迫你是什么道理?” 白瑜还在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此时愤怒地附和道:“它们既不关心你,也不尊重你,只把你当作是种族未来的指望,活着死了都无关痛痒,这算什么同类?这样的地方,我们只恨你没有跑得再快一些呢!” 玄璧沉默了良久,呼出了一口长气,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未来究竟会不会有妖兽团结起来反抗人类的那一天,我更不知道,结局究竟会是怎样。” “我只知道,这绝对不应该是被强加在你身上的使命,你跑掉,没有兽有资格说你是贪生怕死;你参与了,那也只是你自己发自内心的选择,不会理所当然成为其它同族的勋章。” “我厌憎一些人修做出的事,同情一些遭遇了不幸的兽,但我必须说,没有妖兽应该被拯救,或者拯救别的妖兽,我们能拯救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你并没有任何应该被指责的地方,那些乌鸦只不过是在把责任推卸在你身上,并且攫取你甚至还未摘取到的果实而已。请不要被这些恶劣的理念牵绊,请停止自我谴责,请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活下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晚似乎格外被触动了,说的这些话,比起是对小乌鸦说的,更像是在对虚空开口,跟某只并不存在的妖兽对谈。 乌成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这些劝慰,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到河水当中。 此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安全,因为现在,她终于可以停止责怪自己,相信自己内心的感受,而不是被推着拽着往前走。 “谢谢,谢谢你们。我只是想要快乐、安全地活着,我并没有伤害任何妖兽。我也不会再为了没有满足它们的要求而责备自己了。今后我做出的决定,皆出本愿,绝不再受别人的逼迫!” 声音刚落,她全身骤然白光大盛,无数锈迹斑斑的锁链浮现出来,咔咔碎裂成粉末。 缥缈的歌声从远方悠悠响起,若有似无、动听非常。周遭的灵气开始疯狂往她头顶汇聚,逐渐形成漏斗一样的漩涡,甚至连河面上都浮现出了许多灵力凝结而成的花朵,随着水波往下游流去。 不愧是资质上佳的言灵鸦,一念勘破心魔之后,竟然立地顿悟突破了,而且还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 “小乌乌乌乌乌乌她,她这是顿悟了?天呐,还能这样?” 第242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其实,几只妖兽在此之前都只模模糊糊地听过“顿悟”这种概念,并没有如何深入了解过,毕竟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特别是在妖兽身上。 但现在这个阵仗,也大可以不做另解了,顿悟,绝对是顿悟! 发现小乌鸦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体半漂浮在空中,全神贯注地修炼起来,众兽不敢再大呼小叫地打扰她,全都转战到一心通中,继续欢呼雀跃,尖叫连连。 玄璧也跟着叫了一会儿,方才制止道:“好好好,先别叫了,别叫了,我脑仁儿都快被震散了。现在这里灵气这么纯净浓郁,我们赶紧坐下来修炼吧,也好沾沾小乌的光。” 她又将又开始睡觉的盘盘从遁地球中抓了出来,让它在此担任护法,警戒敌情。 很可惜,它没办法主动吸收灵气,所以⁠现在只感觉在这里待着很舒服,却不能真正受益,也就只好暂时充当保镖了。 大家便在乌成真身边围成一圈,也蹭蹭她的灵气。 今夜恰巧是满月,是月华最强盛的时候。白瑜左顾右盼一圈,便褪去了身上的伪装,将腿轻轻一蹬,也跃上半空,发动天赋接引月华。 二者相得益彰,更是让周围灵气的浓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此时冰河周围的灵气已经丰美到了一种几乎醉兽的地步了。 当然,见识过望月湖的玄璧和望水还好,草巴佬‌小灰象现在是真有点迷糊了。 但就算她现在眼神朦胧,也要挣扎着喊出那句:“小白!为什么你还会变身!” 没开玩笑,白瑜现在在她的视野里,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发光小月亮,只不过光是朝天上发射出去的,这就更奇怪了。 (白瑜:笨蛋,这道光是我引来的月华,不是我发出来的啊喂!) 从初见到现在,小蟾蜍大多数时候都维持着能够压制气息的伪装,也就是浅‌黄绿色迷彩吉利服。 后来她见识到冰河淤泥的神异之处,便决定将淤泥敷在自身的皮肤上,同样能够遮掩住自己的气息,还能顺便提升一些防御力。 但这样好的涂层,却在与异植一战当中就稀里糊涂地被损毁了,所以她不得不再次开启伪装,又变成了一只普普通通的癞蛤蟆。 可以说从头到尾,她的马甲都捂得很严实,两只新加入的妖兽丝毫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来,毕竟在草原上,兽生地不熟的,也几乎没有什么能够让她释出真容的安全地带。 所以从始至终,她们俩都没意识到自己修炼速度变快都是因为有一只隐藏的望月蟾在身边的缘故,还以为是自己开智了呢! 其实,皮又壮从前是最不乐意修炼的,因为直挺挺地坐着吸收灵气也太枯燥了,哪有到处溜达好玩儿啊。而且修炼了跟没修炼也没什么两样,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出什么成效来。 但经过这段时间,她被彻底改造‍了,危机感和上进心像鬼一样缠了上来,现在打架也不退缩了,修炼也不跑神了,吃饭也不挑食了(?),效果好到皮母三迁都得跟着玄璧她们。 (皮母:跟着大家好好玩儿,不用着急回家啊,今晚没做你的饭!)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修炼更顺利,也就更有成就感,更容易坚持下来了。 她此时听到小蟾蜍袒露身份,便忍不住再次汪地一声假哭了起来:“呜呜呜呜呜呜,怪不得我最近修炼这么顺利,打起架来也是如有神助,原来都是望月蟾的功劳……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不管,你干脆把我也带回望月湖里去吧!” 望水便哈哈大笑起来:“不成不成,望月湖里装下你之后,可就装不下水咯!” 几只妖兽顿时被引得哄堂大笑起来,小灰象也趁势止住了假啼。 她可没有因为小白隐瞒身份而真的‍生气,这多正常呀!要是她以真身行走的话,别说人类想抓她们了,说不定什么大妖都会想冒出头来,把她拘在身边呢。 她们同行了这么久,竟然都没能识破小蟾蜍的真身,这只能说明她的伪装很高明,在外面行走很安全罢了,这是好事儿啊!她又怎么会生气呢? 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按照这个说法,对这些肚子又大、肚量又大的铁甲象来说,它们恐怕真算得上是兽均特大型港口了。 不过这个时候,倒也正好方便玄璧抛出一个藏在肚子里很久了的问题。 她轻咳两声,温声问道:“壮壮,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真是惭愧,没能带你找到你的族群。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呢?要是不想一个兽待在这里的话,我们很乐意带你回望月湖边的,等到明年象群迁徙回来之后再把你送回来,不是也很好吗?” 另外两只妖兽也赞同点头,神情之中没有一丝勉强或是惊讶,一看就是早商量好了的。 皮又壮不免大吃一惊。她是真没想到这些伙伴愿意为了自己这样反复折腾,不由得眼泪再次喷薄而出。 “不,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等你们走了之后就留在这里,既安全,又方便修炼。而且,而且族兽们一定会来河边裹泥的,那样我们就一定能遇上……” 她勉强支撑着说完了这段话,就控制不住抬头哇哇大哭,露出来的小舌头和乌成真的鸟头几乎一般大。 “呜哇哇哇哇哇哇,你们不要对我这么好啊,我真的会很心动的!但是,但是,我不能永远都依赖其它妖兽,要学着自己独立生存才行……呜呜呜呜!要不我还是跟着你们算了!我真不想跟你们分开!” 看她哭得如此伤心,三只妖兽也不由得眼眶泛潮,即将离别的实感这才翻涌上心头。 小蟾蜍今晚第二次抹眼泪,此时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叨:哎呀,夜风实在是太大了,我的眼睛肿么突然栓栓的。不要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呀,我才刚因为小乌鸦的经历哭过呢! 几只妖兽勉强忍下抱头痛哭,努力平复下来开始修炼,因为告别还有几天,但如此绝佳的修行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了! 周遭倒也风平浪静,如此便整整修行过了一夜,大家俱都全神贯注,再没有说什么。 直至破晓,几只沉迷修炼、不可自拔的妖兽才睁开眼睛,都是颇有收获。 “让我们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诶,小乌要吃点吗,她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白瑜一边扒拉储物戒里贮存的食物,一边回应她:“不着急不着急,当然是越长越好啦。她有灵气灌顶,不会冷也不会饿的,拉长顿悟时间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望水正捧着一颗果子嚼嚼嚼,闻言便抬起头来:“对哦,那我们还是在这里多留几天,等她彻底恢复好再说吧。” 如此合情合理的提议,众兽当然没有不同意的,便决定在这里多逗留几天,等乌成真恢复了再回去,正好预备的食物也管够,也能潜心修炼几天。 这里倒是足够荒僻,她们沉浸式修炼了三五日,也没什么妖兽路过,或许是被这里的异象吓跑了吧。 等到黑鸟终于浑身光芒内敛,微微睁开眼睛时,大家这才热热闹闹地凑上去祝贺她,又问她有没有察觉出身体有什么变化。 “好像、好像有一种,更加随心所欲了的感觉……”乌成真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此刻,她眼前的世界变得十分通透鲜明,好像万事万物都掌握在她的手中,一切微小的变化都逃不出她的眼睛。 “那块石头,会突然崩落下来。”她突然举起自己的右翅膀,指着一块凸出的山石说。 果然,那块看起来立得极稳当的巨石,倏忽之间崩成了几块,沿着山壁一路滚落,砸在了地上。 乌成真收回自己的翅膀,只感觉自‍己浑身轻松,好像丝毫没有动用过灵力一样,完全不复之前,但凡稍微使用自己的能力就会疲惫非常的样子。 她感受到了两者之间微妙的区别。之前,她本质上是在“硬掰”,丝毫没有注意到被施咒物体的潜在变化,而是相当粗暴地进行对抗。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能够看见更多从前看不到的东西,更懂如何顺势而为。 譬如那块山石,她“看到”它似乎已经有了要崩落的迹象,这才施加了一点影响力,加速了这个过程,大大降低了使用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乌成真恍恍惚惚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这才算是一只真正入了门的言灵鸦。 未来还会发生些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所以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身边环绕着的朋友们还在吵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好厉害!”“竟然可以这么轻松地做到!”“我友成真有鸦帝之姿!” 乌成真惬意地挥动了一下翅膀,笑得眯起了眼睛,“嘎嘎嘎嘎嘎嘎嘎!” 大家这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在她们面前放声大笑过!明明是那么清润的一把好嗓子,竟然笑起来的声音那么难听,活像是在觅食的水鸭子。 但乌成真现在一点也不在意这个,只是放肆地大笑,粗噶的笑声传得老远。 突然,她收敛了笑意,神色一凛:“不对,小心,有什么大型的妖兽在靠近!” 这种感觉异常玄妙,乌成真并不是真正用自己的耳朵“听”到了大地的轰鸣,而是凭借远处空气中异样的流动和起伏判断出来的。 她猜测道,或许顿悟之后,自己强得很显著的其实是感知,由此又延伸出后面的一系列变化。 事实上,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在释放之后成为了她的大助力,她现在的识海异常稳定,神识也比一般的言灵鸦丰盈得要多。 玄璧一听,赶忙将身体紧紧贴向地面,果然感受到了一股并不明显的震颤,正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声响何其浩荡,何其震撼,如同千百匹骏马在肆意奔腾,又像万千颗心脏在剧烈搏动,重重敲击在她的胸腹上。仅仅是从这些脚步声中,她就已足够感受到对方那无匹的力量了。 玄璧不由得悚然一惊,当即就想带着大家脚底抹油了:隔得这么远就有这样的阵仗,得是多大的兽群啊?不中不中,溜了溜了! 它们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剩下的妖兽也已经听到了一点动静,纷纷脸色大变,只不过变的方向截然不同。 望水和白瑜的反应与玄璧类似,都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但小灰象的眼睛却倏忽间亮了起来。 “这个声音,我不会听错的,是我的族群!她们回来了!” 说完,她撒开蹄子就往朝声音的来向奔去,迫不及待要与自己的亲兽团聚。 众兽原本紧绷的大脑和肌肉骤然放松了,虚弱地交流起来:“好啊好啊,双喜临门啊。”“居然回来得这么及时,这下我们可放心多了。” 其实此时还远远没到象群回到草原的时候,它们正是特意提早返回,来寻回跑丢的皮又壮的。 小象欢快地朝远方奔腾,高兴得四只蹄子都不知道怎么动才好了,乱七八糟地甩得老高,一瘸一拐也跑得飞快。 象群来得比她们想象当中的还要快。目之所及处,很快就出现了被扬起的烟尘,数十头大得惊人的铁甲象,正朝此处疾驰而来。 不得不说,成年铁甲象的体型比她们想象当中还要可怖得多,几乎能与黑蛇印象当中的白泽相媲美,健壮强大的灰黑色身躯连绵成一大片,像是奔涌起来的群山。 两方都看见了彼此,不约而同加速起来,很快就汇集在一起。 在她们面前那么大一只的小灰象,在成年铁甲象面前竟然显得那么幼小稚拙,当然,连体型也被衬得小了许多。 皮又壮一入象群,就迅速被拱卫进了中心,无数条象鼻争先恐后地凑上去抚摸她,极尽耐心地哄慰这个流浪在外许久,终于归家的幼子。 第243章 验收成果 不可思议!它们竟然把壮壮给抛起来了!那些强劲有力的象鼻连在一起,织成一张柔软安全的蹦床,用力一抬,就把小象给低低地抛了起来。 远处的几只妖兽看得汗流滚滚,只能佩服它们的胆大鼻稳,要是不小心把小象给摔下去,这哪里得了啊! 显然,也不是所有铁甲象都能接受这种过激的互动方式的。 象群中那只体格最大、象牙中缠绕着丝丝金纹的成年象,仰头威严地发出一连串嘶鸣,那些激动得不得了的年轻象们一听,顿时臊眉撘眼地老实下来,这才将皮又壮稳稳地放到地上。 事实上,被抛起来的小象已经乐疯了。这种玩法在象群里,基本上仅限最新出生的小象宝宝才能享受,她已经很久没体验过这种乐趣了,根本舍不得下来。 但被母亲一吼,她也老‍实了,翻身下来蹭蹭她的腿,又指引着象群往自己的同伴身边来。 在路上,她就叽叽喳喳地跟同族们大谈特谈分开的日子里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又结结实实地夸奖和感谢了与她同行的几位伙伴,将她们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 她蹦蹦跳跳在族群中胡乱穿行,同时还会被每一只路过的大象用鼻子摸摸拍拍,这样活泼快乐、无拘无束的样子,即使是之前,她们也没有见过。 几只妖兽这才明白为什么壮壮会变成之前那个样子,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整个族群有多宠孩子。 当然,也能看出来铁甲象群繁衍有多艰难,幼崽的数量非常少,在同一个年龄段的就更少了。 还好铁甲象先天寿命就格外长,不然种群数量还真是难以维系。 她们略微迎上去了一段距离,毕竟是百分百不敢在一看就很强大的铁甲象首领+朋友长辈面前拿乔的,还是表现得谦逊一点好。 峦如壮稳步走在队伍最前方,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静静听自己孩子的分享。 其实不用多说,她已经完全能看出在壮壮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大的变化,看来老乌鸦还真说对了,这一次放她出去不会错的。 她的眼睛渐渐放在对面的一行小妖兽上,努力用一种不算冒犯的眼神打量她们,果然个个神清骨秀,身上自有一番不同于寻常妖兽的神韵,一看就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存在。 她一边走,一边已经默默理好了待会儿准备送出的东西,脸上也挂上了和蔼的笑容。 由小象充当中间兽,双方礼貌性地相互介绍了一番,但她们大概率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现在只是对一下号罢了。 “这么久以来,多谢你们对壮壮的照顾了,要是没有你们,还不知道她会遇到些什么呢。这些小小谢礼还请务必收下,还请你们以后多多带带她,千万不要客气。” 峦如壮用长鼻子卷着一个大袋子,放在了她们面前。作为族长,她也是一只有储物袋的先进兽哟,至于哪来的就先别管了。 第244章 重返象群 那袋子颇似一个大麻袋,又宽又深,材质平平无奇,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看上去鼓鼓囊囊的,用神识也探测不出来个究竟。 这算是皮又壮先前就说好了要给她们的谢礼,玄璧本来以为已经没戏了,所以根本没惦记,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还能拿到,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便没有多做推拒,而是自然而然地收下,郑重地道了谢。 至此,她们草原一行的目的也算是圆满达成了。 不管是收集长刺,还是送回壮壮,她们都顺利地完成了,途中还额外收获了一些珍惜材料,一键拾取了一枚双刃跟宠盘盘,甚至还学会了非常实用的一心通。 尤其是让她……发现了学校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虽然比预想当中多盘桓了一些时日,但还是非常值得的呢,至少有借口可以找了(不是)。 双方如此这般地尬聊了一阵之后,玄璧终于主动提出要告别了。峦如壮便带着自己的族兽稍微退开了一点,给这群小伙伴留下一点话别的空间。 “壮壮,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认真修炼啊,争取变成最壮的那只兽,加油!”小蟾蜍拍了拍皮又壮的小腿,殷切叮嘱道。 离愁别绪在这几天已经消耗殆尽了,在场的诸位现在没有一个哭得出来,甚至都挺为壮壮重返象群而感到开心的。 但当事象本象现在显然在想一点别的。 她转了转眼珠,小心翼翼地向乌成真发出邀请:“小乌,你既然没有什么地方想去,那愿意先跟着我们走一截吗?如果你想单独历练的话,也没有关系的,随时可以离开,我们大家都会很欢迎的!” 坦白来说,乌成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收到这样的邀请。她现在甚至还在心神激荡地回想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互动。 那么亲密、友好、互相爱护的兽群,是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存在,更是与她所在的群体背道而驰。 好幸福……好阳光……好开朗……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舔舐别兽幸福残渣的小老鼠,一边不可置信地狂舔,一边被甜得在心里悄悄掉眼泪。 所以,当她听到这道突然发出的邀请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开玩笑,这么融洽的氛围,她一个突兀的外来者肯定会被排挤的吧?何必加入进去,平白无故地毁掉自己的期待呢? 推辞已经涌到嘴边,但她胸中却涌动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不甘心,所以久久也未能说出口。 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如果不开心的话,只需要扇一扇翅膀,我就能飞走了,这一次出逃,总不可能比之前更难了吧? 试一试吧……那就试一试吧?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乌成真了,我有义务,为自己尝试、创造一个更舒适的环境,不论是是融入幸福,还是逃离痛苦。 “好……好的,好的!谢谢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冒冒失失地说。 第245章 象冢 听到她磕磕巴巴的回答,围观的三只妖兽不由得齐齐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 还有比这更好的安排吗?没有了!兼具兽身安全保障和良好的集体关系,很有可能是治愈小乌鸦悲惨童年的一剂良方! 当然,如果感到不适也没关系,能够下定决心从原生族群中逃离的乌成真,是不会介意第二次出走的。 毕竟蜷缩在过往所造就的既定的壳中,一面意味着行之有效的自我保护,另一面就意味着很难拥抱美好新生活。她们都很看好这一次勇敢的尝试。 这才是真正的大迁徙,从厌恶的地方迁徙到能够包容自己的地方,不比横跨千里更轻松。玄璧暗暗想。 大家纷纷朝乌成真投出一个信任和鼓励的眼神,又分送给她们一些自己还留有、却一直舍不得吃的林中特产,嘱咐她们多多通过一心通联系。 只能说,还好她们出门的时候多带了一些从人修那里批发过来的储物袋,不然这些特产都不知道往哪放。 等等,现在这玩意儿都差点变成见面礼了是怎么回事啊?看来下一次要是去人修世界的话,还是得再大肆抢/购一波!(中间的/号并非多打) 不过,说起一心通的话,玄璧倒是心念一动,想起来了一件别的事。 她掏出了《一心通》金牌教辅资料,和一沓没怎么经过仔细处理的兽皮,请白瑜试试看能不能把这当成原料,将这本书复制一遍。 这个法术难度有点大,小蟾蜍的脸都快憋肿了,但是竟然真的成功了!主要是原料处理得不好,需要额外耗费许多力气。 玄璧只见白光一闪,一本崭新的书就出现在自己的尾巴尖上,豆豆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睿智的亮光。 她似乎突然搞懂了一点为什么烈三要给她这本书,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反话了。这实际上是一本可以批量复制的母本,所以她其实是在暗示自己将这本书广泛流传出去? 毕竟,一般的书籍都是不可复制的,书页通常会暗刻有禁止复制的符文,不然全天下卖书的都只生产一本就够了,购买者拿回去随便私印然后倒手就能轻轻松松赚大钱了。 当然,也不排除她只是不会施这个咒……不对,不可能啊,当初撰写出这本书的人,要是连这种小符咒都不会施,那就更不可能有能力这么深入地研究这门法术了。 所以她果然是故意在说反话……这又是为什么呢?好奇怪,想不通……算了,暂时不想了,该知道总会知道的,这就是我的豁达! “小黑,小黑!”小蟾蜍看她又卷着书出神,忍不住用力晃了晃她,“你最近怎么总是走神啊,在想什么?” 玄璧被惊得打了个小哆嗦,猛然回过神来,赶紧将书递给了……递给了乌成真,拜托她将这门法术教给有需要的妖兽。 一来,教授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了眼前的象群,她相信小象是无论如何也会要求她们学习的。这一来二去之间,不就制造出交流的契机了吗? 二来,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乌成真的授课水平,和未来可能的涉足范围,都要远高于皮又壮,她拿着这本书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小象自然是欢天喜地地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督促自己的同族学习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发挥出什么作用,但先学习总是没错的! 仔仔细细地交代一番,也算是话别过了,玄璧一行便真要离开了。 此时,离情不免再度升起,搅得兽眼眶通红、不敢回望。她们快速进入遁地球,不敢再多耽搁。 玄璧驾驶着万里号,小蟾蜍在老神叨叨地盘之前那只小利水狸送给她的那块石头,小刺猬则在旁边好奇地打开了那个大大的袋子。 疙瘩一打开,立刻就有白金色交织的莹润光芒从袋口中射出,瞬间将有些昏暗的遁地球内渲染成亮盈盈的样子。 !这是什么好东西!族长果然出手不凡啊!!! 三兽球也不开了,石头也不盘了,头瞬间往袋口中一伸,却只看到了一大蓬枯草,那亮光就是从草底下发出来的。 嗯,这怎么不算惊喜浪漫的超绝包装呢?喜欢喜欢!里面有好东西的都喜欢! 她们便争先恐后地伸出爪子/尾巴去扒拉那些不知名的枯草,最终取出了一对……象牙? 那对象牙极大、极粗壮,看上去已经完全玉质化了,像是一整块细腻润泽的白玉,上面隐隐有几根金丝交织,从根部一路盘旋着汇聚到尖尖上去,乍看上去倒有点像是某种神秘的法器。 事实上,这也的确算得上是某种“法器”。这是历任铁甲象首领们生前最后一段时间,脱落下来的象牙。 铁甲象本身其实是一种肉身强度极高,神识却很脆弱的妖兽,但十分奇妙的是,它们的象牙却可以起到增幅神识攻击的作用,而前任族长遗体脱落下来的象牙,所能发挥的效果自然更是会强劲数倍。 而象牙脱落的过程也很有说头。 所有寿终正寝的铁甲象,在死前都会感受到一种神秘的召唤,那是来自象冢,它们注定的的终眠之地发出的呼唤。 此时,它们已经是苍老不堪,发摇齿落。为了给身体减轻负担,也为了避免寻摸象牙的人或兽一路跟随在它们后面,亵渎象冢,临终前的大象会花几天时间,慢慢将自己的象牙甩落,并在象群休息的时候悄悄留在原地。 完成这一切之后,它们会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队伍,前往那个如同梦境当中的地方,静静趴伏下来。 四周都是象骨,但没有象会感到害怕,因为那是它们的亲兽,也是不久之后的它们自己。有这些老熟兽的‍陪伴,这冰凉冷寂的坟冢,与母亲温热柔软的腹部也没有什么区别。 仿佛回到了另一个家的老象们,安详地阖上眼睛,甩掉自己沉重的身躯,投入了另一个静谧凉爽的夜晚。 第246章 主君 而在它们离开之后,当任的族长会收起它们的象牙,收拢在一起,等待有必要的时候使用。 当然,这个使用范围,多数时候也仅限于交换出去…… 象牙的价值虽然在普世意义上很珍稀,但对一只普通的铁甲象来说,有且仅有自己脑袋上这两根儿就够了,绝不会想要贪图更多。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象牙一旦脱离主体之后,就会快速脱水、然后又受潮,总之要么变成脆脆鲨、要么变成沙琪玛,如果不经过仔细处理的话,非常容易毁损。 没关系,俺们智慧大象有妙招。 事实上,袋子里那些看似像枯草一样的东西,既可以减缓象牙内部水分的流失,又可以起到保护和缓冲的作用,也就只有族长的象牙会单独包裹起来,普通成员的都是用草大致裹在一处的。 所以,这个麻袋虽然看上去简陋,里面装着的却是高贵的族长精选象牙呢。 当然,三个傻蛋儿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迷醉地欣赏了一刻钟这两只散发着宝光的象牙,然后决定……原样把它装回去! 这么好的东西,她们胡乱糟蹋掉就不好了,还是回去问问祖祖吧。 对了,还有树心! 之前她们怕赶路时把它暴露出来太张扬了,于是便只将它牢牢地塞在储物袋底,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享受过了,现在正好可以摆在遁地球里,让她们爽歪歪地趴在上面。 黑蛇果然把万里号调大了一点,将那块剔透的正阳绿大翡翠取了出来,正正放在最中间,卧下她们三个简直是绰绰有余。 就连原本挤在边角处昏昏欲睡的盘盘,也循着这股清新的灵力一扭一扭地爬了过来,假装也要攀在树心上休息,实‌则已经从身后悄悄伸出了两脉细细的根系,试图开始偷吃。 但最严厉的……她跟盘盘算什么关系来着?其实玄璧也没搞太清楚,暂且称为主君吧,听起来好威风呀! 咳咳咳,但最严厉的主君玄璧,一眼就看穿了这只无耻小贼的花招!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尾巴轻轻一卷,就截住了那两根须须。 盘盘浑身僵硬,缓缓躺平:装死中,勿扰。 玄璧便警告它绝对不能吃这个,这是容大交给她们的盘盘的伙食费,但不是盘盘的伙食!要敢染指一点,下顿没有饭吃。 盘盘不免开始在她的心中嘤嘤嘤地假哭起来,但丝毫没有作用,小蟾蜍接过手来,将它的根须短暂而又松散地挽了起来,禁止它们接触但凡一点点树心。 其实,盘盘完全是可以轻松挣脱她们俩的桎梏的。 但它没有,反而表现得非常乖顺,像是一个有点调皮,但又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宝宝。 尽管这个宝宝现在比小蛇和小蟾蜍的个头都要大。但这不要紧!宝不在年小,憨不在岁高! 总之,盘盘总算是老实下来了,她们正好接着赶路。 说实话,才行了半日,她们心中的离情就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似箭归心,所以路上并不多插科打诨,或是停下休息,只是一味地向前飞驰。 在完成第四次蜕皮之后,玄璧的神识相比起以前强大了许多,也不用小蟾蜍在旁边当能工智蟾了,轻轻松松就探出去老远,操纵遁地球的速度自然也随之加快了。 再加上这一次她们也算是轻车熟路,基本避开了一些容易遇到危险的地方,所以前进的速度总体提高了许多。 不得不说,树心也实在给力,悄无声息之间就缓解了长时间赶路带给她的疲惫,简直是续航利器。 想着这么大一块的树心,这么大的两根象牙,囤囤蛇玄璧的嘴都要笑歪了。游历好啊,还是外出游历好,一天到晚待在望月湖旁边哪能见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当然,白玉祖祖偶尔会从莫名其妙的地方掏出来一些好玩的东西,但哪有从外面薅回来爽啊。 她一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东西,一边轻轻松松地往前开,却突然之间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猛然刹住了球。 “哎哟我!”她旁边两只圆滚滚的妖兽果然差点一下从树心上栽下去,迷茫地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这是?” 此时正值傍晚,距离天色彻底暗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玄璧本来想再多行驶一会儿,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行正在安营扎寨的人类修士。 那是一队个子极高挑的女人,个个看起来都是龙精虎猛,身形挺拔健壮,眉宇之间自然流露出一股悍气和煞气,仅露出来的脸上、手上都有许多道形状各异的伤疤。 就算只是在喝水,她们的眼睛也一直在机警地来回移动,手边更是堆放着一些血迹斑斑的武器,和许多……妖兽的尸体。 诚然,她们目前抓获的都是一些中小型猎物,但堆在一起还是相当晃眼,让玄璧一注意到就立即停住了前进的脚步,尽量和她们保持距离。 三只妖兽的表情霎时间齐齐地阴沉了下去。 “这是来猎兽的?怎么样,要打吗?”望水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将涂满了毒液的飞刺给捏在了手上。 我要真是主君,那一定是我帐下的第一员猛将。玄璧在心里飞快地小小吐槽了一下,才接上回应:“再等等看,看能不能从她们嘴里听到些什么吧。”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她们还在地下,就更加难以辨别了。玄璧有点着急,没忍住往前稍稍挪动了一下遁地球,但人修队伍中领头的女子瞬间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偏头厉喝道:“什么东西!” 玄璧悚然一惊,立即停住了所有动作。 对方一示警,身后的队员立刻就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探查,树上、草堆里都翻遍了,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倒也很正常,毕竟她们在地下嘛,这里真的属于大部分人类的思维盲区了,就算检查三遍地上,都不一定能意识到地下可能有问题。 第247章 猎兽小队 眼见这一片并没有什么可疑之物,那修士只好折返回去,向队长汇报。 玄璧原本以为已经逃过一劫,却发现那个最凶悍的人修竟然还在盯着这个方向,不由得心下微微一震,立即操纵遁地球后撤出长长一段距离,又拼命下沉了一阵。 果然,下一秒,那个人修遥遥轰出一拳,拳劲直冲着她们原本所在的位置而来,将那块平地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大凹坑,上面的泥土草木四溅开来,如雨点般细碎落下。 几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她们躲闪得及时,不然现在早已暴露了! 毋庸置疑,对方很强,很有可能是玄璧目前见过最强的一帮人修。 一群实力强劲的嗜血之徒,不远千里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捕捉那几只普普通通的妖兽的吧? 其实,她们如果现在绕开,从地底深处远远地遁走,总归是能顺利离开的。 但玄璧心中总萦绕着一股不祥之感,一时便不愿轻易离去,只想弄清楚她们到底意欲何为。 她将自己的揣测说给两个同伴听,激荡的心绪竟然无意之间惊动了盘盘。 略微思考过后,异植爬到她眼前,缓缓催生出一根长长的藤蔓,上面全都是眼睛、耳朵形状的叶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是寄生耳!天呐,盘盘你也太聪明了!” 三兽顿时眼前一亮,声音立刻提高了三个调,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它一通。 盘盘显然非常受用,根须就像尾巴一样,疯狂摇摆。多亏了这段时间它没少吃些好的,这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寄生耳的能力。 玄璧将舱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那条藤蔓便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从 此时,这里的草木多为枯黄色,那条藤蔓原本在球中时还算青翠,一到地上立刻就变成了与周遭一模一样的色彩,伪装得淋漓尽致。 它不敢冒进,只把自己藏在落叶当中,就算偶有窸窣之声,也只如风吹落叶一般,丝毫不露行踪。 那些修士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毕竟她们以猎兽为生,出门在外最警惕的就是各种妖兽,很少特别关注那些出现概率相当低的异植。 藤蔓便顺利潜到了围坐在一处的人修旁,把自己挂在一棵树上,完美地隐藏在了树冠之间‌,开始传递这里的讯息。 非常神奇,盘盘竟然能将藤蔓传过来的信号直接传递到玄璧心中,再由她一字一句复述给两个同伴,如此便省去了一道转述时的信息受损。 “……这里果然没什么有用的妖兽,全都是这种小货,烤来吃我都觉得硌牙……”这是一个正在骂骂咧咧地剥着狐狸皮的人。 这是一支口碑很好的猎兽小队,虽然都是散修,但都有一股悍不畏死的气魄在,逐渐便走到了一处,组建成了一支队伍,专接高难度任务。 她们猎杀过许多强大的妖兽,自然看不上这穷乡僻壤之间的一点微末小兽,但凡路上看到就是一击打死,有点价值的留着,没有价值的就自己随便烤来吃了。 随心所欲杀得太多,有时她们甚至不会去拾捡那些尸体,纯粹是杀妖兽杀习惯了,看见一只就瞄准脖子砍。‍ 地上堆着的妖兽尸体,大概就是这样来的,就像是她们走在路上遇到的绊脚石,顺脚就给踢成碎末了。 “快点儿吧,我跟你一起,早点烤完好休息了,赶路赶得我都累死了。你说那群铁甲象发什么疯,这么早就回草原去,赶着找死吗?” “就是啊,明明我们都埋伏好久了,莫名其妙就换路线跑了,真是烦死了。” 一行妖兽听到此处,才是真正坐不住了,汗流浃背地想,果然是冲着我们老熟兽来的! “说起来,青霄宗的那位小少爷是真得宠啊,竟然还专门发布任务让给他猎象牙,还要什么鬣狗皮做毯子,真是造孽啊……怪不得成天拽得二五八万得……” “咳咳!不许胡言乱语!这样的话也是我们能说的吗?别给队里招祸了!”听到最后一句,领头的女修不得不出言制止,凶狠地呵斥了几个多嘴的队员一番。 其实,她们平常说话并不注意这些,聊得比这难听的多的是,所以有些队员挨了骂却并不服气,只得惊惧交加地紧紧闭上嘴巴。 谁料,其实刚刚骂完人的领头女修,此时心中也是叫苦不迭。她接这个任务时,青霄宗给了额外的高价,就是为了要求她随身佩戴一枚可以记录周围影像的球。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她还是同意了,毕竟为了五斗米折腰也不丢人。但戴着球的是她,跟其她队员又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她没有报出跟额外条件有关系的部分,只是虚报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价格。 队里的散修们当然没有起疑,因为这价格完全算是正常范畴,自然不知道这一茬,也就不会在聊天时格外注意了,莫名其妙挨骂了之后只能窝窝囊囊地闭嘴。 看气氛一下紧绷起来,屠宝刀,也就是那个领头的修士,只好勉强扯开话题:“好了,别说这些了,先检查检查租来的法宝吧,那些铁甲象力大无穷,万一把缚兽网和捆仙绳都给崩断了,那你们可有的受了!” 便有几人不敢再在原地坐着,走出去了一点,检视自己手中租来的法宝。 为了这一次任务,她们可真是下了血本,去潜龙堂里租借了高阶法宝,准备到时候一次性多控制一些铁甲象,争取多割点象牙下来,交完差之后还能卖出去,也算是慰藉了她们这一路的奔波劳苦。 潜龙堂讲究口碑,出租的价格虽贵,但质量还是相当有保障的,她们假模假样地瞧了两眼,也只是为了避开风暴中心而已。 说实话,这句话本来应当算是屠宝刀转移话题的一个台阶,但如此硬气的一个台阶,也不是谁都能受用得了的,反正那个平白无故被吼了的女修是不能。 第248章 哆啦A盘 她看似乖顺地背身走到了侧边,翻捡起自己袋中提前准备好的武器来,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粗鲁,眼睛也根本没有放在法器上,而是直直地望向了虚空当中,眼珠子转得飞快,嘴巴也在悄无声息地快速蠕动。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脸色,因为没有人会在周围都是队友的情况下放开神识窥探,这未免会显得太不尊重人了。也正因如此,她才敢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表达自己的不满。 殊不知,她的神色虽然没有人看到,却被寄生耳藤蔓一路传送到了玄璧的眼前。 不对劲,她的动作和脸色很不对劲,别说是在发牢骚了,阴毒的样子说是在给那个领头人偷偷施咒都有可能。 而且不对劲的还不止是她,还有几个背着人堆站的人修。 她们脸上也俱是苦大仇深,难掩愤恨,眼珠更是会时不时冷冷地斜侧过去,恨恨刮一眼坐在最中间的屠宝刀,手中拿着法器比比划划,像是迫不及待要使在她身上一样。 无论是从神情,还是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不断翕动的唇角,她们几个都太过相似了,要说背地里没点联系都不可能。 玄璧敢确定,她们绝对是在背地里蛐蛐那个领头的人修,但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急急急,好想弄清楚! 但很可惜,这回就算是寄生耳也钻不进她们的心底去,只能让她在旁边抓耳挠腮地干瞪眼。 她的观察很细致,这些人的确是在背后有联系。 “我总算是相信你之前说的了。”人修乙冷冷地传音给人修甲。 “哼哼,我早就说过了,姓屠的不知道在背后偷偷截我们的赏金多少回了,你们还非不信!在下此身从此分明了!”人修甲,也就是故意扯上青霄宗小少爷的那位,愤愤然回道。 她对屠宝刀早有不臣之心了。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修为高得到哪儿去,也来冲着所有人指手画脚?不过是仗着自己资历高些罢了! 人修甲,是一个相当富有上进心的人修甲。 虽然她因为资质不够好,没能成功入选青霄宗,但却一直没有放弃过得到举荐、进去做一个外门徒弟的想法,于是常与宗门内部修士有来往,也就是这样才七拐八拐地知道了青霄宗给出的真实报价。 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窃喜,窃喜于终于有机会能将此人给拉下马来,自己翻身做队长。 对于这群因利而聚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事能比利益分配不均更加能挑动人心的呢?人修甲一点也不怀疑其她队员知道这件事之后,会立刻对她产生反心。 所以,她稍微火上浇油了一点点,向其她人宣称屠宝刀屡次隐瞒高价、中饱私囊。 当然,她只知道这一次。但这样讲又有什么问题呢?屠宝刀有这一次,那肯定就有无数次嘛,只要疑心一起,她又有什么办法自证呢? 很可惜,她拿不出什么实际的证据来,毕竟她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自然,队内对屠宝刀产生怀疑的不是没有,但敢站出来支持人修甲的却没有几个,盖因害怕眼前这板上钉钉的利益受到影响,所以不愿多生事端罢了。 但这一路上,屠宝刀的表现却处处异常,完全不像是平时的样子,不仅时时刻刻督促她们抓紧干正事,还不许说任何插科打诨的话,就算累得要死也得尽快上路。 她们不知道背地里有个光球正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只当是队长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讨好金主,所以才对待她们尤为苛刻。 谁曾想呢,屠宝刀还真是好意。她想着,要是青霄宗内看到小队中的散修实力又强、又令行禁止,说不定就能多收几个进去当外门徒子。 就算是不成,退一步来讲,多找她们小队来做任务也是好的,价格开得这么高的任务真是不多了。 唉,虽然这一次偷偷瞒下了一部分钱财,但屠宝刀自认为还是很关心大家的,所以彼此理解吧! 但很抱歉,没有人会关心她一厢情愿的、隐忍不发的、建立在隐瞒之上的苦心。 在她突如其来的高压统治下,队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好多天了,现在更是如同一个一触即发的火药桶一般,外表平静,内里还不知道在发生些什么化学反应。 须知,习惯了杀戮的人,内心自有一股血气在,在这个松散的利益同盟当中,大部分人对名义上的队长也不是那么敬服的。平时没有什么摩擦还好,一遇到这样的状况,很难不产生愤恨之情。 特别是这一次,还触及到了利益。 夺人钱财,就犹如杀人全家啊!更别提那么大的一笔报酬,跟杀了她们祖宗十八代也没区别了。 不对,她们亲缘如此浅薄,还不如杀了她们祖宗十八代呢! 不招惹她们的话,自己忍忍得了,现在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真当她们是死人呐! 她们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抱怨上,而是直接将话题转向了该如何采取行动。 “要我说,不必正面跟她对打,等到晚上她调息的时候,直接把这么多高阶束缚法器往她身上一丢算了,也省得少折损战力,毕竟我们后面还要去打猎呢。”人修丙提议道。 “我同意。越快越好,快得她来不及反应,队中她的拥趸也来不及制止,一杀了之。到时候将她的储物袋一分,自然足够堵住大家的嘴了。”人修丁附和。 哎呀,是不是一不小心暴露了她们真正想要什么?没事没事,大家都是这样想的话,那就变成她们的“正义”了,跟杀人夺宝可没关系。 几人又畅聊了一阵,直到将计划定得七七八八,这才罢手,转过头去隐蔽地相视一笑,坐下来进食了。 玄璧就这样看她们眉飞色舞了一阵,仍然不太清楚她们究竟商议好了什么。 但她隐约能猜出来,今晚或许会有好戏上演了。 于是,她们通过一心通将此事告知了皮又壮和乌成真,希望象群能保持警惕,但凡发现有人修靠近赶紧跑远点。 至于鬣狗群,那个可恶的烈三怎么还是联系不上啊! 但乌成真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可以脱离队伍去通知它们,众兽纷纷点头赞同。 “那你们呢?你们也要小心啊!”皮又壮忧心忡忡地说。 玄璧笑着安抚她:“好的,好的,我们会量力而行的。” 量力而行,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只要保证自己不被当场打死,或者伤重到无法复原就好。 其实,单从战力来说,铁甲象们自然胜过她们三只小妖兽许多,在它们面前谈什么保护欲,似乎有点可笑。 但在人类面前,它们也只是一大群身怀巨力的婴儿,这些修士有的是整治这些妖兽的力气和手段。要是真让它们直面这一支满编的猎兽小队,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玄璧不愿意看见这一幕,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看着这些面目可憎的人修去伤害自己的朋友。所以,她要竭尽所能,做这第一道防线。 她并不打算拯救谁,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她只是知道,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将来一定会很后悔。 她深知,自己没办法永远做出正确的选择,所以只能尽力做出当下不会后悔的决定。 顺心而为之后,就算结果不尽如她意,至少她自己能放过自己。 战略计划已被泄露,但这群人修还在勾心斗角、吃吃喝喝。 其实,出门在外,自然是服用辟谷丹最简单方便,少添事端。 但对于这群消耗大、欲火又旺盛的修士来说,这种清心寡欲的东西实在不是她们的第一选择,也完全不能满足她们对于灵力的需求。 还得是喝酒啊,吃肉啊,快活啊! 好吧,在完成任务的过程当中,这三条当中只有中间这条能做到,那就使劲吃肉吧,反正大大小小的妖兽肉也管够! 所以,她们出门在外时,往往需要花费一长段时间处理食材、埋锅造饭。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因为外出狩猎往往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太苦的话很难坚持下去,做饭也算是一种休息了。 更何况多吃点妖兽肉,对她们的修为也很有帮助。 当然,对她们暗中做手脚就更有帮助了。 也不知人修甲到底是做了多充足的准备,竟然储物袋里还有锁灵丹磨成的粉末,说不上无色无味,但已经是她能买到的品质最好的了。 她将装着锁灵丹粉末的瓶子藏在袖中,用手翻动肉串时,浅白色的粉末就会自然落下,如同细盐一般,薄薄地洒在肉串上,很快就被烤出来的油脂给浸润得失去了踪迹,也被肉类自带的腥气给掩盖住了味道。 未经过仔细处理的食肉妖兽,通常都会自带一股浓浓的腥膻之气,口感也不如食草妖兽来得好。但食肉妖兽通常又会更强大,所以她们并不会排斥吃这个,也懒得怎么精细处理,吃个本味得了。 哦哦哦!下毒了!玄璧就爱看这个!够毒吗,不够她可以友情加点料,包够毒的! 玄璧在球中看得兴奋到狂甩尾巴,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伙伴。 “这么说来,还真的可以尝试一下呢……盘盘,你怎么看?” 哆啦A盘暂时没有回应,只是在原地盘旋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一样。跟着玄璧还没有多长时间,它的神态却越来越像一条真正的蛇,足见模仿学习能力之强悍。 经过短暂思索过后,盘盘朝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大致意思是,它可以将毒液通过寄生耳藤蔓一路传输过去,再变成雾状洒下来。 但唯一的问题是,它现在是没有能力产生毒液的。 三只妖兽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是这一招,它之前在榕树林里也用过的! 至于毒液什么的,那也能算问题?AAA产毒大户玄璧,参上! 眼见人修们心怀鬼胎,小动作不断,玄璧不想耽误时机,当即酣畅淋漓地飙出了一大泼毒液,装了满满一小瓶,交给异植吸收。 她特地挑选了只对妖兽或是人类有害的毒液,所以虽然味道很糟糕,盘盘嗦得很勉强,但好歹对它是没有损害的。 三兽齐齐蹲下,将异植包围在中间,紧张地观察着对方,亲眼注视着那纤细的根茎一点一点地艰难吸收着毒液,小瓶当中的液体越来越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流动的毒素,已经顺着伸展出的藤蔓渐渐往尖端涌动,甚至还在过程中自动提炼了一番,去除了多余的水分。 藤蔓承载着极其凝炼的毒素,进一步向围坐在一起的人修头上那棵树靠拢,过程说不得有多缓慢慎重,简直是极尽小心,看得小妖兽们齐齐擦了把汗。 还好底下的人修们各自心怀鬼胎,正在忙着打自己的算盘,哪有空勤勤恳恳​地关注四周,这才给了它可乘之机,最终顺利地攀在了火堆的正顶上,几乎就处于人类的中心位置。 太好了,是放毒的黄金位置,让我们一起来放毒吧! 只不过这种毒液还得是进入血液之后效果才好,所以她们还不能轻举妄动,得等到她们真开打了,再精准投递。 盘盘如此微操一番,不由得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说不出是想睡觉,还是能量耗费太大了。 玄璧心有所感,立刻拿出储物镯中所有好东西来服侍它享用。开玩笑,饿着谁也不能饿着本场MVP呀! 盘盘自然是毫不客气地通通笑纳了,进食时的风卷残云之姿,真是颇有玄璧的风范。 此时,人修甲也处理好了所有的肉串,攒成一把,就要献给屠宝刀享用。 “队长,我已经知道自己不对了,我们靠单主吃饭的,绝对没有背后说人家嘴的道理,都是我嘴贱,多谢您教导我。这里没有酒,替您烤些肉串,就算是我赔罪了,还望队长原谅则个!” 她努力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躬身将一大把肉串双手奉上,言语之间十足诚恳。 第249章 混战 屠宝刀便顺势接过肉串,也做老怀甚慰状,笑说:“哦,是吗?想不到单秋池你现在还能有这番见解,真是孺子可教啊!” “我们这支小队,聚在一起的时间已经比大部分的猎兽队伍要长了,我与你们是何等交情,自然不会斤斤计较。行了,坐过去好好吃饭吧,这肉,我就收下慢慢吃了,哈哈哈哈哈!” 她脸上毫无异色,爽朗大笑几声,毫不犹豫将肉串塞进嘴里,大咬了一口,嘴边、颊上都沾染了油光也不在意,包着满嘴的肉就开始大嚼。 单秋池尽量收敛住笑意,复做感激涕零状,垂首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只是总忍不住拿眼睛去瞟坐在上方的队长,看她到底吃进去了多少。 事实上,不只是她,现在满场都是乱飞的眼神,只不过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关注对象,所以没怎么察觉到异样而已,唯一一个正在认真吃饭的,恐怕也只有屠宝刀了。 为了掩盖自己下得足足的药量,人修甲烤出来的秘制小烤肉也是份量十足,但屠宝刀还是爽快地全都吃完了,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自己又挑了只狐狸,粗略地扒了一下皮,随便上火烤了烤就开吃。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饿得有多狠,那只狐狸上还滴着血呢,也‍能吃得狼吞虎咽,简直像个茹毛饮血的野人。 单秋池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更加频繁地去瞟她,这一次视线相撞时,屠宝刀就给了她一个正面的带血微笑。 她心里突得一跳,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她想停止今晚的计划也来不及了,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跟自己的同伙确认了一遍今晚的计划,努力确保万无一失。 “哦哟哦哟,这两波要打起来咯~~~”得益于寄生耳所占据的超绝观景位,玄璧能将底下人类暗潮汹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仅用零点零一秒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警惕的、仇视的眼神,就这样间歇着在两波人之间来回流转,隐蔽,但又连绵不绝。场上虽然还有虚假的欢笑声,但偶尔泄露出来的真表情却冷酷得吓人。 啧啧啧,看起来待会儿估计全队都得开团了,没有一个人的眼神是清白的呀! 人类,你们真的好复杂! 其实,这支队伍之间的裂隙已经由来已久了。毕竟,只要涉及到利益分配的事,就没有不生纠葛的,随便哪只猎物分配得不对,都有可能引发众怒。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猎兽队伍的成员都很少全部固定,而是大部分流动,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找队员。毕竟一次两次的小摩擦也就算了,日积月累起来可了不得,不见血是轻易解决不了的。 当然,这种做法也有个坏处,那就是刚刚组建起来的队伍容易信任度和配合度不足,大家都吝惜己身,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底牌,反而容易造成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尴尬局面。 所以,但凡是想猎杀一点实力强劲的妖兽,或者想让效率提高一点,那还得是放心的自己人才行。 而屠宝刀的确是又有威严、又有手段,这才勉强将这支面和心不和的强力队伍捆在一起,像是勉力驱使着一艘充满暗裂的大船,在广阔的海面上沉浮。 此时,只需要一场小小的风浪,就足以打破这微妙的平衡,而屠宝刀鬼迷心窍间隐瞒下的那笔报酬,就是这场风浪。 至于屠宝刀为什么鬼使神差就要贪这一笔,这重要吗?对于利益被掠夺的人来说,就算她说这是自己的救命钱也无关紧要,偷了她们的就是偷了她们的。 绝大部分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开始盘坐调息,只有两人还睁着眼,她们负责今晚的守夜任务,而其中一个就是特意调换来的单秋池。 她的视线在周遭不住地逡巡,看起来倒像是个警惕性十足的好守卫,实则却只是为了关注屠宝刀有没有流露出异样,从而判断出下手时机而已。 直至月上中天,她终于发现对方脸色开始不对劲了! 屠宝刀的面孔突然变得煞白,额头上连连滚落下豆大的汗珠,五官紧紧拧在一起,就连打坐的姿势都不怎么维持得住,一看就是锁灵丹起效了的样子。 单秋池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诡异的寒芒,一声令下,所有的同伙便齐齐跳起,共同将藏在袖中多时的法宝朝屠宝刀丢去。 五光十色的法宝从四面八方攻向最中心,一时将这漆黑的林间映照得亮如白昼。所有原本闭着眼的人修全都睁开眼睛腾身跳起,只有被围攻的当事人依旧端坐在原地。 下一秒,不属于单·僭主小队的人修转瞬之间也掏出租借的法器来,竟然将那些袭来的法宝悉数给打飞了! 眼见此情此景,单秋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姓屠的这是在守株待兔哇! 直到这时,屠宝刀这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正好和单秋池四目相对。 “你们真让我失望。我明明对你们那么好,容忍了你们那么多次,你们竟然还是不知悔改,还想要杀我?”她的语调很轻,但声音压得极其沉重,说话间已是杀机毕现。 单秋池简直要被这恬不知耻的人给气笑了:“啊对对对,你偷偷隐瞒那么大一笔酬金也是为了我们好,背着我们跟青霄宗的人来往也是为了我们好,下次就算直接踩我们脸上,也是给我们疏散筋骨呢是吧!太感谢你了,实在是对我们太好了!” 屠宝刀闭眼,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挥手道:“我已懒得再与你争辩了,那就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吧。上吧,大家!” 两伙人果然拼杀了起来,这片林子瞬间成了她们的战场,一时间攻击法术到处乱窜,在漆黑的天空中倒像是放烟花一样好看。 第250章 补刀 就是波及范围有点大,还好她们躲得够远,这才一点也没受影响,顶多被震得颠簸两下。 不过这算什么,三只蹲守在遁地球的妖兽都快兴奋疯了!人族内讧的场面果然好看呀,无论是法宝,还是法术的发出的亮光都很鲜艳斑斓,她们都没怎么见到过这么热闹的大场面。 只不过此时,还有一位英勇无畏的战士,正潜伏在满是枪林弹雨的前线。 “盘盘,你一定要小心啊,千万别被误伤了,实在不行的话先躲回来也好。”白瑜叮嘱异植。 盘盘乖顺地点点头,但是心里一点也不慌。它躲得可快了,更何况打架时也不会有人特地往自己头顶上招呼,它的藤蔓还是很安全哒。 三只妖兽就在球中,一面观看现场直播,一面听着外面轰隆隆的大动静,并且将这场面归结成了三个大字:“斗人场”。 她们听说,有些变态的人类喜欢把两只妖兽放在一个圆形的平地上,刺激它们相互搏杀,以此观赏取乐。那么此情此景,这些人修跟她们的位置不就恰好颠倒过来了吗? 痛殴彼此的是人类,观赏作乐的是妖兽,甚至还能白剽,好耶! 两方修士混战了良久,最终,还是屠·保皇派小队胜利了,毕竟愿意跟着屠宝刀的还是比愿意跟着单秋池的要多一点。 当然,两方的差距也实在是不大,所以俱都打得身上伤痕累累,狼藉一片的林地上到处都是喷溅出的血迹,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另外一方。 此时,原本的火堆也被打散了,所以她们干脆直接压着那些败者跪在了正中间的位置上,让她们接受审判,亦或是死前羞辱仪式。 球里的妖兽们登时激动了起来。好机会啊!你们打完了是吧,那可就轮到我们打了喔!盘盘,放毒! 本体传达出指令后,藤蔓上那些原本长着眼睛、耳朵的小叶片,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细细蠕动着,缓慢地伸展开来。叶片之上,那些小得不能再小的孔洞里,开始逐渐向外冒出剧毒无比的汁液。 准确来说,那东西应该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像是下了一场比牛毛还小的细雨,悄无声息地向底下每一个人修兜头浇淋下去。 那些暴露出来的伤口、毫无保护的呼吸器官,正毫无保留地承接这从天而降的甘露,此情此景,倒真与那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如出一辙。 美好啊,朦胧啊,梦幻啊! 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头顶上有一条正在向外喷发毒雾的藤蔓,她们都在全身心感受着自己的胜利,或是失败。 站对了队的人,正兴奋地将往日与自己结下了仇怨的人踩在脚下,脚尖对着她们的伤口又踢又踹,逼问她们的储物袋在哪里,又威胁她们自己解开禁制,不然还得多受许多折磨…… 这就是屠宝刀许诺出的条件了。所有叛徒的战利品,都归抓住她的人所有,她不会染指一毫,甚至还会将之前隐瞒下来的酬金也分发下去,她自己一点利也不沾。 如此丰厚的条件,也怪不得她们个个舍生忘死,眼珠子都杀得赤红。 单纯的语言很难以形容出现在的气氛有多狂热,她们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那些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日子了,只是巴不得把对方敲骨吸髓,榨个干净。 现在,唯二两个还算体面一点的人物也就属屠宝刀和单秋池两个人了,虽然一个被捆仙索死死地绑住,像条死鱼一样直挺挺地扑在地上,一个正好整以暇地站着。 屠宝刀伸出自己的鞋子,用鞋尖挑起单秋池的下巴,相当认真地询问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来杀我?我做了这么久的队长,何时不曾尽心尽力?” 单秋池用尽全力,唾了一口她的鞋面,恨恨地说:“谁知道你背地里干了些什么勾当,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三生万物!老子最讨厌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了!整天里骂这个说那个,你自己又是个什么好东西!” 屠宝刀有点想解释自己真的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也是因为真的急需灵石,但又觉得多说无益,于是恹恹地闭上了嘴,用鞋尖将对方的脸甩开了。 她把手往旁边伸去,想要操起自己的那口宝刀,干脆利落地了解单秋池,但非但没有提起来刀,反而自己莫名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勉强扶着刀柄才没有彻底栽下去。 屠宝刀:??? 她又挣扎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四肢麻痹,根本动不起来。 不仅如此,她的喉咙也在逐渐发紧,像是肿起了一个大包,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下意识地死命用手去抠自己的喉咙,脚也深深地蹬进了泥土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单秋池:“你……你,这是你下的毒……” 现在还趴在地上的女修朗声大笑起来。其实她现在也感受到了中毒的一些症状,但因为浑身被捆得紧紧的,血液流动受阻,反而发作得不如屠宝刀厉害。 反正都得死了,那死之前肯定得给这畜牲添点堵呗。所以,她大笑着答道:“对啊,这就是我留的后手,你还是差了我一招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屠宝刀几乎要气死了!她又死命蹬了两下腿,终于瞪着大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场上也没剩下还站着的人了,所有修士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下来,周围静到了极致。这片林地,先是被当成了野营地,然后被当成了战场,现在又变得像是乱葬岗一样。 紧随着屠宝刀的光球,所借用的本来就是她的灵力,里面只能储存一点点能量。现在她已身死,灵力逐渐消散,自然也快要失去能量,陷入死机状态了。 它渐渐失去了悬浮的能力,掉在地上,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传送走已经记录下来的影像的灵力。 而画面彻底灰暗下来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幕,就是一条匆匆掠过的黑蛇。 第251章 幕后黑手 青霄宗内。 在看到最后传回来的影像时,这件事的负责人简直要被气笑了。 高价请了支小队去草原打探情况,结果这些废物一路辗转了许多地方,竟然连草原的地皮都还没摸到,半路就自相残杀了起来。 自相残杀也就算了,知道光球存在的竟然还没打赢,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布置,现在还得临时再找新队来,完全耽误时间。 都知道人家会下毒了,第一次躲过了之后得意个什么劲儿呢?早点全杀了不就好了,非得多留一阵,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不过,多亏了嘴比命硬的单秋池,这人当真以为这是混战另一方提前布下的陷阱,在紧要关头横空出世,利索地将屠宝刀她们通通毒翻了,根本没有往暗地里还隐藏着作恶的第三方身上想。 至于下毒手法什么之类的,他倒不是很好奇,有这样悄无声息下毒的手段才正常呢,好歹比从袖子里抖抖索索出来一堆粉粉强,那算是个什么东西啊,受害者又不是瞎了! 算了,平心静气,平心静气,这些蠢货跟他可没什么直接的关系,下次再选队伍时,一定要让人细细筛查,绝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端! 他按捺住脾性,接着往后看那一小段信息密度极低的影像。 光球的视角是有限的,大部分时候都紧紧跟随在屠宝刀身边,并不能起到俯瞰全局的作用。 事实上,在灵力即将耗尽时,它会优先选择停止飞行,节省能量以暂时保持记录模式。直到连最后一丝能量都要耗光时,它才会将所有影像传输至本体处,彻底死机。 所以,在失去能量供应源之后,它很快就坠落到了松软的泥地上,但一直在保持记录状态。 于是乎,在后面越来越暗的影像里,他能看到的只有乌沉沉的天空,和旁边支棱出来,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的枯叶子,画面一动不动,旁边也只有一些非人为的声音传来。 等等,怎么一直没有人声,这也太奇怪了,不会是这群放毒的蠢货顺手把自己也给毒翻了吧?! 闹剧,荒唐,滑稽! 幕后之人无力地捂住脸,只感到一阵窒息。罢了,罢了,他真的已经精疲力尽,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想要关闭这段影像,但视线却正好撞见那条从光球侧边一闪而过的黑蛇。 它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间,但特殊的外形一下就抓住了此人的注意力。他开始反复回放这一幕,尽力看清楚它的全貌。 光线很差,再加上蛇本身也是黑色的,就更看不清楚了,只能隐隐约约瞅见她头上那些特殊形状的鳞甲,却不怎么看得出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金纹和隐隐流动的彩光。 不过,光靠这个,也足够让他回想起一些事情了。 “嘶,这条蛇的样子,好熟悉啊……等等,不会是!哈,原来是跑到这儿来了!抓,通通给我抓回来!” 他一拍桌案,脸上终于泛起了幽幽的笑意,眼神热切无比,整个人像极了一条嗅见了血腥味的鲨鱼,似乎巴不得立刻穿过光幕,亲自把另一头的黑蛇拽出来…… —————— 摸金校尉玄璧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情,她只是一条热爱摸尸的小蛇罢辽。 在发现所有人类都倒‌下去之后,她们又在遁地球中蹲守了一会儿,确保人真凉透了,这才火急火燎地往那边赶。 盘盘也终于可以将寄生耳藤蔓收回来了。说实话,以它现在的能力,强行维持了这么久还是十分困难的,现在又饿又困,啪叽一声倒在了球里,毫无气力地随着球动而颠颠倒倒。 但当她们破土而出,舱门打开时,它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原因无它,现在整个林间,都弥散着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尸体聚集而形成的淡淡死气。 普通妖兽或者异植大概率不会很喜欢这种味道,因为闻多了这种气味,对于走正路子修行的兽/植是没有好处的,甚至还有可能会损害它们的灵智。 但对于蛇盘榕这种生下来就是为了掠夺的异植来说,世界上简直不会有比这更美好的味道了,是能量充足的食物所散发出来的馨香! 盘盘高兴得要命,第一个弹射出去,精准扑到了人类身上,就要开始享用大餐⁠。 玄璧惊呆了! 她立即也弹射起步,揪着它的根系勉力把它从人类身上扯下来,不可思议地问:“盘盘!你你你,你怎么能吃人呢?” 嘶,爬得太快了,路上好像碾到了一块大石头,肚子怎么都给她硌得有点痛。 正准备开餐的异植被她一把给‌薅了起来,委屈地在心里咕哝了一声,问道:“你也要吃这个吗?我可以让给你。别揪着我了,有点疼。” 它的口条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虽然暂时还发不出来声音,但比一开始强太多了。 玄璧一时间又急又气。她才不吃人的好不好,多脏啊! “怎么了怎么了?你拽着人家盘盘干嘛啊?”随后而来的望水和白瑜也赶到了,发现玄璧正提溜着异植的根系,不由得十分惊异,连忙就要上手制止她。 玄璧崩溃大吼:“可是盘盘要吃人啊!它怎么能吃人呢?我们都不吃的,多脏啊!” 两只妖兽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齐齐发出一阵爆笑。 第252章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 望水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你这家伙,说什么呢,人类都一口一只妖兽一口一株异植呢,他们能吃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吃他们?别整这些没有用的,赶紧把盘盘放下来!” “有句话说得好,天地不人,以万物为猪狗,那就是说天地不是人,万事万物都跟猪啊狗啊的没有区别,所以大家当然都可以相互吃吃啦~” 她前面半句还算得上是勉强在理,但后面就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听得白瑜忍无可忍,怒吼道: “你个没文化的,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个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意思是天地对万事万物没有偏爱,任其自生自灭好吧!所以这才是一种极致的公平啊,人类也没什么可高贵的。” “而且,我们不吃人,是因为从长远来看吃人只会对我们的修行有害,但盘盘是不会的,它天性就是什么都要吃的。你看,就算我们把这些尸体埋进土里,她们不照样会被旁边的这些草木慢慢吸收掉吗?都是吃,它们吃得,我们盘盘就吃不得了?”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玄璧揪着盘盘根系的尾巴都不自觉松了一点。 事实上还真是这样。妖兽和人类曾经互相倾轧,所以造了太多不必要杀业的,不管杀的是人还是兽,渡劫时都会更加困难。 但异植不一样,它们天生就处于食物链的最底端,就算是放开手脚大杀特杀,渡劫时也不会受太多杀业的影响。 盘盘的劫雷之所以如此强悍,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它太强了,倒跟它之前杀了许多妖兽没有关系。 但玄璧很快又想出了一个别的理由:“但要是这个戒一开,盘盘从此以后吃人吃上瘾了,以后见到人就扑上去吃可怎么办呢?我们又制止不住它,可是会惹来祸患的!” 对此,小蟾蜍表示很无语:“你要不转头看眼盘盘呢?它馋得都快流口水了不也没挣扎吗?到底还要人家多听话?” 刺猬表示深有同感:“你也太专横了,问过盘盘的意见了吗?教导过它了吗?你这跟不教而诛,因噎废食有什么两样?” 小蟾蜍立刻惊讶地望着她:“天呐,你都知道这么高级的成语了?不对啊,从你口中说出来的,难道不应该是‘不教而猪’吗?” 小刺猬额头青筋暴起,当即就要殴打白瑜,两只妖兽就一边虚假地缠斗起来,一边拿眼睛偷瞄纠结当中的玄璧。 唉,太有道理了,玄璧不得不承认,她们说得太有道理了,完美地驳斥住了自己所有的理由。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盘盘,发现它果然还在乖乖巧巧地等候,就算又饿、被揪得又不舒服也不反抗,只是在心里不断对她念叨:“饿,痛……饿,痛……” 玄璧一瞬间愧疚感爆棚了!她感觉自己真是一个残暴专制的坏家长!孩子爱吃就吃点呗,以后别看见路边上走着个人就凑上去吞掉就好。 她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柔声对异植说:“盘盘,你现在可以吃,但以后再看见这种没长毛的猴子,可不要随便乱吃哦,得先问过我们才行,好吗?” 盘盘懵懵懂懂地表示同意,终于得以摆脱辖制,立即扑到人类身上畅快地大吃起来。 这些散修以猎兽为生,天天活在打斗当中,虽然不全是体修,但体表还是有一些防御力的,至少比大部分同阶修士都要强。 但她们肌肤的强韧程度,还是远远比不过板甲鳄这样的妖兽,放在蛇盘榕面前自然更加不值一提。对它来说,这些人类就像是皮薄馅大的包子一样,灵气充沛、口感鲜嫩、方便食用。 异植将无数的根须穿刺进人修的皮肤里,开始尽情吞噬其中的养分。精粹的血珠、灵力,像是无数串小珠子,在那些细细的根茎中滚动,一路从人类的躯体转移到植物的躯体当中。 尽管理性上已经认可了这种行为,但不知道为什么,玄璧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样的画面,于是只能淡淡地扭过头,不去看这一幕。 另外两只妖兽这才停止假打,凑到玄璧身边,小心翼翼地偷觑她的脸色。 好奇怪,为什么,总是感觉吃人非常奇怪……⁠我的意思是,吃人竟然比杀人更难接受。正常来讲,剥夺一个人的生命难道不比蹂躏他的尸体所造成的结果更严重吗? 玄璧还在默默沉思,一时间便没有说话。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盘盘竟然已经将那具尸体给吸收干净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张人皮,裹着一具干干净净的骷髅,躺在一堆衣服里。 而在这样的状态下,人修们使尽浑身解数,藏在自己身体各个部位上的储物空间也悉数被暴露了出来,一脱离人体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骨碌碌滚了满地,倒也不用她们费心翻找了。 三兽:……没想到盘盘竟然还能起到这样的作用,这下又替她们节省时间了! 就连黑蛇也顾不上思考哲学和远方了,一起扑上去搜罗那些爆出来的储物袋。 盘盘见她们上来翻找,干脆把那干尸又倒提起来甩了甩,直到确保上面没有什么东西了之后才丢开。 这一队修士,也算是苦心修炼了多年的强大散修,比之前那队御兽宗的小门徒不知道要富裕多少,个个深藏不露,又深谙狡兔三窟之道,恨不得连脚趾缝里都塞上几个备用的储物袋,所以身上藏着各种样式的储物工具,什么环啊佩啊带啊的,琳琅满目,倒叫她们长了见识。 事实上,这些还不是全部!除了这些大大小小的储物法器之外,留在原地的那套衣着其实也有些说法。 准确来说,那些被剩下来的衣服应当叫做法衣,根据品阶不同,又可能会附带一系列轻身、防御、自洁……的功能,虽然不如专门的法器效果好,但一件必须要穿的衣服上附带了这些功能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可能单件品质一般,但这么多件累计在一起,也是一大笔财富了。 其实在黑市上,这样略有破损、但还保留了大部分功能的二手(又可读作“死人”)法衣是非常抢手的。一般杀人夺宝的凶手可能会介意穿上死者的法衣,但买家可不在意这个,买回去缝缝补补就又是性价比相当高的一件好衣服了。 ——以上来自白玉祖祖的科普,她对于上次玄璧被换走之后,没有顺手把人修们的衣服给扒了表示深深的遗憾。 总感觉祖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善茬呢。 说错了,其实现在也不是什么善茬。 好耶,是坏茬祖祖,我们有救了! 第253章 摸金校尉 盘盘吸收完一具尸首,顿时体内涌起无穷精力,更是胃口大开。 无数条藤蔓从它身上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袭去,捆着地上所有的尸体迅速汇拢到一起,形成了一座方便它享用的尸山。 这倒也方便了三只妖兽摸寻战利品,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滚到地上,抓着就往袋子里塞。 场面一时间热闹得像是在抢收一样,三兽也不喊累了,也不吵架了,也不沉思了,弯着腰就是收割啊! 大把大把花里胡哨的小配件,通通被胡乱塞进了一个大麻袋里,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但凡看起来不像是垃圾的都先捡起来。 像垃圾的就更得捡起来了!这种水准的人修身上怎么会有垃圾呢?伪装,一定是我们暂时看不破的伪装,全部拖回去交给祖祖处理! 容玄璧辩解一句,她们的分类其实还是相当有条理的!能塞进另一个储物袋里的,说明不是储物法器,那就先收着呗,反正也不占地方;至于不能塞进去的,那就说明很有可能是储物法器啊,怎么能丢? 总之,她们的宗旨只有一个:但凡是个囫囵的都不能放过! 但盘盘一时间还吃不完所有尸体,她们就只能暂时散开,到其它地方去拾捡那些掉落的武器。 而其中最惹玄璧眼球的,还要数屠宝刀那把大刀,所以她的目标很明确,一下就朝那边蹿过去了。 不知道该说物似主人形,还是该说屠宝刀其实就是以这把刀命名的,总之这的确是一把无可非议的宝刀,刀身又厚又重,刀刃亮白如雪,还没接近,就有一股张牙舞爪的血气扑面而来,不知了结了多少人或兽的性命。 玄璧左看右看,发现周围暂时没有妖兽在,不由得起了一个傻念头。 她将自己坚韧的尾巴尖尖轻轻放在了接近刀刃的地方,果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大到煞人的锋锐之气,似乎就算隔着这样一段距离,那刀也在跃跃欲试,想要一刀斩断她的尾巴一样。 豁哟,凶得耶~黑蛇识相地收回尾巴,擦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将大刀收进了专门收集武器的储物袋里,不打算再以身试法了。 收回注意力后,她立刻注意到,宝刀不远处的地下,还躺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把那物件捡起来细看,才发现这像是一只透明的……眼睛?被雕刻得简直栩栩如生,好像下一秒就要转动起来了一样。 玄璧把玩了两下,发现没有什么动静,但看着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只好暂时把它收进储物袋里,又溜溜哒哒地去其它地方拾荒。 而异植的吸食速度甚至比她们还要快,食量也是大得超乎想象,这么多具尸体,它竟然真的全都吸干了!她们还在哼哧哼哧加油干的时候,它已经艰难地靠在一棵树上休息了。 别误会,如果可以的话,它是很乐意把自己暂时盘到树上休息休息的,但被充实到极致的躯干实在是弯折不起来了,只好像个僵直的老人一样,艰难地斜倚在树上。 此时,蛇盘榕被撑得身体鼓鼓胀胀的,动起来细细的根须活像撑不住那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主干一样,摇摇欲坠,滑稽不堪。 但这看似搞笑的外表也难以掩盖它可怕的食量。这里可有这么多具尸体呢!而且还是相对强大的人修呢,比之前随便抓来的小妖兽含金量不知道高到哪儿去了。 这还是玄璧造的孽。先前被粗暴地揪起来之后,异植就总是担心自己只能吃一顿这样的美味,根本舍不得落下来一点,索性一口气全给吸溜干净了,就算是撑吐了也比丢在这儿让别的植物捡漏强! 只能说在护食这一块,她们俩实在算是一脉相承。 总的来说,这一次的收获比上一次多得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们的储物袋都快跟盘盘一样撑吐了。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呀! 她们的收获当中,除开这些修士本身积累的财富之外,还有许多从潜龙堂中租借来的高阶法器,每一件看上去都是流光溢彩,灵力满满,一看即知贵得要命,要是一次性抛售出去的话…… 要是一次性抛售出去的话,一定会被震怒的潜龙堂找上门来的。 所以玄璧看着那些被收拢起来的法器,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或许我们应该提前告诉祖祖,来接我们。” “怎么,你还害怕我们打劫完又被反打劫了吗?”小刺猬不解地问。 白瑜立刻纠正:“别胡说,我们这可不是在打劫,我们这是正义的反击,这些都是她们试图袭击妖兽付出的代价。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小黑,为什么我们要通知祖祖来接啊?” 玄璧指着那些租来的法器,沉沉地说:“潜龙堂又不是傻子,既然敢把法器租借出去,那就一定有办法收回来,不然这生意不得亏得底儿掉啊? “所以,我猜测,这些法器上一定有定位的功能,店里发现被租走的法器迟迟未归,就会调取法器的运动轨迹,派打手去拦截那些试图借走不还的人。如果我们就这样直愣愣地回去的话,那望月湖的位置不就被人修知道了吗? “这样说来,我们最好在一个离望月湖远远的地方就停下来,留两只兽带着所有的战利品留在原地,另外一个飞去望月湖告诉祖祖这回事,请她先飞过来去除掉这些法器上面的位置标识,再带着我们回去,这样才算妥当。” 白瑜和望水都大吃一惊,不由得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就这样干!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小黑,你真是太聪明啦!” 玄璧便将身体拗出一个兼具了臭屁和谦逊的姿态,捂嘴笑道:“哪里,哪里呀,都是大家熏陶得好‍!” 第254章 风尘仆仆中 商量好之后,她们原本可以启程再赶一晚夜车,但眼见盘盘还是被撑得满眼迷离的样子,她们还是决定先在此处休息一晚,再快快赶路。 这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强大的妖兽,先前又有人修打得天昏地暗的,附近的妖兽早就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现在周围安全得不得了,除了血腥气重了点之外,还真算得上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三只妖兽便带着满满的收获,钻进了万里号当中。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她们甚至得把战利品紧紧压在自己的身下,才能稍微安下点心来。 但稍微松弛下来之后,她们就迅速地感到一股如同巨浪般袭来的疲倦,兜头便把她们扇了个头昏脑胀。 这倒也很正常。高强度监视了人修许久,又辛辛苦苦干了半夜体力活,会劳累的可不止盘盘一个呀。 兴奋感一卸下,真实的倦意就立刻翻涌上来,还好她们没有选择继续开夜车,不然就真算是疲劳驾驶了。 玄璧歪歪扭扭地瘫在麻袋上,眼皮一张一阖之间,一直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规律的沙沙声,那是异植在为自己“梳理皮毛”。 在进食过程中,盘盘身上难免沾染上许多血渍,脏兮兮的可是会被爱干净的小妖兽们嫌弃,进不去万里号的哦。所以,它现在正用一根粗糙多叉的藤蔓,细细梳理自己身上的污渍,权当是消食再加吃夜宵了。 大吃了一顿之后,反而给它吃精神了,正巧现在妖兽们又在睡觉,正轮到它自觉站岗。 此时,这枚金色的遁地球,像极了一颗大金蛋,里面住着三只躺在财宝上睡大觉的小恶龙,而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在舔舐自己鳞片的大恶龙,画面何其温馨和谐(?)! 这一晚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甚至连只在周围窥探的妖兽都没有。三兽结结实实好眠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才悠悠醒来。 此时,盘盘也才算是大概将昨夜吸收的能量梳理好了。虽然还没有完全吸收,但也不至于在它身体里乱作一团,动也动不了。 而且,它现在已经能随意变大变小了!看见三只妖兽出舱门,它就立即将自己缩成小小细细的一条,朝她们冲去。 玄璧:“早上好,盘盘!哎呀,怎么这么热情呀!” 她休息得很好,热情洋溢地朝站了一夜岗的盘盘打招呼,看到它毫无保留地朝自己扑过来,难免有些开心,已经做好被它缠一下的准备了。 但下一秒,盘盘与她直直擦肩而过,竟然毫无留恋地扑进了球中! 盘盘:困死洒家了,睡觉睡觉! 玄璧僵直了一秒,立刻选择转移话题:“哇,你们注意到了吗,盘盘好像能让自己变小了!” 小蟾蜍和小刺猬斜着眼瞅了她一下,还是配合地说:“是呀是呀,是真的变小了呢。这倒是好,可以节省一点球里的空间了,不然装都装不下了!” 这是实话。在来路上,她们三个小小的妖兽挤在一起,遁地球只需要变得比她们加起来大一点点就好,非常省力。 但现在,球里堆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要是盘盘再控制不了自己的体型,那就真的麻烦啦,玄璧得像一个推着超级无敌巨大号粪球的屎壳郎一样,小心翼翼地驾驶着万里号前进。 真是痛苦又甜蜜的烦恼呀,玄璧一直在笑,根本停不下来! 三兽又收拾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之后,这才按照原路返程。 一路上的风景都已熟悉,再加上归心似箭,她们也不再跟之前一样东摸一下西玩一会儿,只是一味地埋头赶路,就连猎都不怎么打,嚼两口干粮得了。 在这样的高强度赶路下,她们也没机会再遇到什么拦路的大妖,一路顺风顺水地赶到了之前换乘的地方,也就是那片山脉与林地的交接之处,返程所耗费的时间少了许多。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玄璧和望水开始带着一大兜子战利品,在这一片地方像无头苍蝇一样地乱撞,试图伪造出被围困的假象,而白瑜则带着盘盘,两袖清风地御剑飞回望月湖求援。 戏瘾大发的小蟾蜍,还在飞剑上就想好了自己到时候该怎么一路连滚带爬地扑进到蟾宫里,拖长声音凄厉地大叫:“祖祖——祖祖——快去救救小黑她们吧,我们摊上大事儿了……” 桀桀桀桀桀桀,到时候一定能吓祖祖一大跳吧! 但很可惜,她嘴角的邪恶笑容都还没有收回去,就看见了负手立在湖边的人形白玉。 不错,白玉早就知道她们要回来了。 说得更清楚一点,自从她们离开之后,查看小鱼和小黑身上定位符咒的状况就成了白玉每天必做的功课,没事干就刷一下。 所以,她们几次陷入险境时,其实白玉都有所察觉,已经捏好诀,随时准备好强行传送过去了。 但她们俩的状况又始终还好,虽然波动有些剧烈,但总体来讲都没有伤得特别重的时候,所以她还是勉强忍住了。 忍,再忍,忍了又忍。把蟾宫地板都快磨光溜了的白玉,情不自禁要感叹一句:“唉,这哪里是在磨练她们三个,简直是在磨练我的忍功啊!” 而且,她真的很好奇她们在外面浪了这么久,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早知道就给小鱼塞点传讯鸟了……虽然她最开始没有塞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天天给自己寄信来着…… 特别是后面,就一直在草原上打转,全部足迹加起来可绕整个草原八圈!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这么乐不思蜀!一群小没良心的! 直到最近几天,两个崽子身上的定位符咒才赶得飞起,顺顺溜溜地一路南下,已经距离不远时却又突然分开,一看就是有事发生。 白玉本来还想装一装,好整以暇地坐在正殿里,等这群小皮崽子战战兢兢前来拜见的,但眼见如此,屁股也实在是坐不住了,索性掐着时间,到湖边上等着。 嗯……这个时间掐得有点早,她隔着老远就发现那个在飞剑上满脸傻笑的崽子了,但对方还没注意到她呢! 第255章 大蜻蜓 白瑜兀自美美乐过一番,才将注意力放到远处的湖边,却立即发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影子。 而那影子,正仰脸望着自己,两双眼睛便正正好好对视在了一起。 视线短兵相接之下,小蟾蜍猖狂的笑容立即收敛住了。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一行大字:不好,我的笑容暴露了!这下可演不下去了! 唉,好吧,演不下去就不演了,免得到时候被拆穿了还要挨顿好打,正经点正经点,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祖孙俩良久未见,此番乍然碰面,本应执手相看泪眼,互诉离愁别绪,抱头痛哭三五个时辰才好。 但很可惜,现在小蟾蜍有点心虚,大蟾蜍有点心急,竟然都默契地推迟了这个步骤。 二者眼神一触上,白瑜立刻往前飞扑了一长段,假哭着掉进了祖祖的怀里:“呜呜呜呜呜祖祖,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我们收缴了一些可能带有人类追踪标记的高阶法器回来,害怕定位最后消失在这里会殃及望月湖,玄璧和望水就先带着那些战利品在远处打转,等待祖祖驾临,把那些追踪标记除掉之后才好回来!”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但内容还是很清晰的,白玉立刻就听明白了。 又带好东西回来⁠了?这是好事儿啊!区区追踪标记算什么,我立刻就去捣毁了它! 大蟾蜍压下心头雀跃,佯装沉稳地点头:“好好好,我知道了,立即出发,不要耽搁!” 说罢,她抄起小蟾蜍,单手给湖边上了一层浅浅的封印,立即就跳上飞剑出发了。 不得不说,祖祖御剑飞行起来也是格外的快呢,疾风吹得白瑜眼睛酸痛酸痛的,只好将脸扭进白玉怀里挡风。 至于盘盘,从始至终都没兽来得及提起它,所以它现在还战战兢兢地缠在飞剑上面呢。 这个大妖,好强! 它能感觉到,白玉很早就注意到了它,只是时间紧迫,没有主动提起这株陌生的异植,却不做声地用神识细细扫描了它好几遍,警告意味浓得几乎要化成实质,吓得盘盘瑟瑟发抖。 呜呜呜,说好的隔辈亲呢?简直就是在骗我哇哇哇! 孤立无援之下,盘盘只能把自己伪装成一根误长在飞剑上的藤蔓,就算被风刮得东倒西歪,也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乖巧得不得了。 ---------- 另一边,望北山脚下。 玄璧与望水分头围着整座山胡乱绕了几次,估摸着已经伪造出了足够混乱的路线来,终于疲乏地蹲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小白什么时候回来啊,应该快了吧……”玄璧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打盹。 这几天夜车开得太狠了,现在一静下来,她就有点抗不住了。 望水也是累得够呛,团成一个球趴在地上,弱弱地应道:“应该吧应该吧,我马上就要睡着了……” 但很快,一道清脆的声音幽幽从她们背后响起,轻快地问:“劳驾,请问是你们杀了那些人修吗?” !!!⁠是谁,如此悄无声息就绕到了她们背后?玄璧可还没完全放松警戒呢! 而且,这句话还是用人类语言说的,这就更值得警惕了。 两兽瞬间以为是寻仇的人修来了,被惊得原地跳了八丈高,立即摸出武器,将背抵在一起,做足了再打一场的准备。 她们迅速扭头四望,试图寻找声源,但左看右看竟然什么都没发现,一时间便更加惊异了。 那声音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一样,也不说话,由着她们四处乱看。 直到玄璧偶然一低头,才注意到地面上那个浅淡而庞大的的影子,急急抬头往上看,果然在天上发现了不对劲! 此刻,她们的头顶正上方,竟然悬停着一只巨大的蜻蜓! 那只蜻蜓距离她们相当远,背着阳光,两只妖兽只能看到它那对又大又亮的复眼,活像两颗由无数个面组成的灯球,折射出耀目的金属光泽。 那纤薄却又坚韧的四片翅膀,也一刻不停地拍打着,时时微微调整着方向,帮助它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噪音暴露行踪。 更加诡异的是,它竟然还会变色!正从与天空一模一样的蓝色,渐渐变回原本的豆绿色,看着就像是极速从模糊变得清晰。 怪不得她们没能察觉出异常,这只蜻蜓一看就不普通,不知道是敌是友,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不过只要不是来寻仇的人类就还不错,玄璧觉得可以先谈谈。 至于小刺猬,她已经将十几根长刺暗暗悬在了身边,随时准备将它们通通发射出去,把对方的翅膀扎个透心凉、心飞扬。 黑蛇思忖片刻,觉得没有太大必要撒谎,便朗声答道:“没错,如果你指的是那支肆意杀害妖兽、想要去草原盗猎象牙的人修小队的话,那的确是我们杀的,请问有什么指教吗?” 大蜻蜓一听,当即激动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飞落下来一点,情真意切地夸奖她们:“真是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然还有这样的实力,这支小队就连我也要费一番心力才能杀掉呢!” 据她所说,她本来只是普通路过,但数日前的一天晚上,遥遥看见远处有激烈的斗法迹象,便按捺不住兴致想要前去看个热闹。 但等她赶到时,地上已经只剩了一堆干尸,她就更感兴趣了,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竟然追着她们的踪迹一路南下,找到了这里。 玄璧和望水一听,不由得觉得十分荒谬,在心中大喊道:不儿,这虫莫非有什么大病,为啥一路跟踪她们啊,难道是打算从她们的手里分一杯羹? 真是岂有此理,倒反天罡!祖祖,祖祖你快来啊祖祖,再不来我们要被抢劫啦! 黑蛇只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又接着问:“哦哦,原来如此啊。那么请恕我冒昧,阁下一路追踪我们,究竟是意欲何为呢?” 第256章 斗娘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大蜻蜓,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欲言又止,扭扭捏捏地说:“其实……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们是很厉害的成年妖兽呢,是来找你们打架的……” 没想到这两只妖兽才这么小,那就没什么打头了,完全就是以大欺小嘛! 玄璧和望水齐齐啊了一声,神色中充满了疑惑,大蜻蜓不得不接着解释自己略显诡异的行为逻辑。 她的名字叫斗娘,原本给她取名字的人叫她豆娘,这是人类对于蜻蜓的别称,她又长得一身豆绿,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但斗娘实在是太爱打架了!琉璃蜻蜓超高的机动性、超绝的视角、超强的身体素质,让她生性喜爱、擅长战斗,不管看见什么,都会忍不住招惹两下,邀请对方跟自己打上一架。 她并没有任何恶意,或者是任何别样的目的,就是单纯想切磋,下手也很有分寸,简直就是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彬彬有礼的恶霸。 但,不是所有妖兽都能接受这种莫名其妙发起的战斗的,她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控制住场面,特别是在她还不够强的时候。 所以在收拾过她无数的烂摊子之后,那个人叹着气,把她的名字改成了斗娘,其中不知道隐含了多少埋怨、多少纵容。斗娘的斗,是好斗的斗、批斗的斗、斗天斗地的斗! 但斗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并且决定还要一直斗下去,打架真是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她一路打到了自己已经非常强大的时候,一路伤痕累累地活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切磋了,开始主动猎杀起了人类。 当然,她也不是胡乱杀人的,主要杀那些出现在野外、手中沾了许多血腥的人,基本也就被框定在猎兽小队这个范畴了。 讲到此处,斗娘终于大方承认了自己就是追着这支猎兽小队来的,因为她们实在是太明显太嚣张啦,每每经过之处,都只会留下一路血痕,完全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玄璧惊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主动猎杀人类的妖兽呢,也是她见过唯一一个不好好待在自己领地里的大妖。 不过,她为什么要讲这么多呢,总不可能真的单纯跟她们一见如故吧?黑蛇稍稍有些警惕。 好吧,她猜对了一半,对方的目的的确不那么单纯,但也复杂得相当有限。 “嘿嘿嘿,你们看,我都说这么多了,你们能不能也讲讲,你们是怎么一次性杀死那么多修士的啊?按理来说,以她们的实力,单拎出来一个都够把你们按着打了。” 斗娘在空中翩翩转了几圈,将闪亮亮的大眼睛凑到她们跟前,金属色泽的大眼睛里竟然也能流露出疑惑来。 这样的一支队伍,就算是她自己上,也别想完好无损地杀个七进七出,这些小妖兽是怎么做到的呢? 她真的很‍好奇嘛,拜托了,这是爱打架的斗娘一生想要知道的秘密! 但小黑蛇正在不明显地黑脸中。什么叫随便拎出来都能把她们按着打,真难听,并且因为是实话,就更难听了! 而且,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才研发出来的组合绝招,怎么能随便泄露给第一次认识的妖兽呢? 但她又不敢一口拒绝,害怕这位战斗狂虫会翻脸无情,当场跟她“切磋”一番,以逼出她的绝招。 所以,祖祖啊祖祖,小白啊小白,你们到底在哪里啊?我一个蛇快要支撑不住了! 事已至此,玄璧只能有技巧性地吐露一部分内容:“实不相瞒,这是我与另一位同伴一同使出的招数,它正在不远处接引一位长辈过来,请恕我无法单独演示……” 当然,这个理由有点蹩脚,毕竟就算她一个兽演示不出来,也大可以先解释一下原理嘛,怎么嘴巴闭得比河蚌还要紧。 细品一下,怎么还带点威胁的意味?什么叫“不远处”“一位长辈”,意思是但凡敢碰一下小的,立刻就会摇来老的是吧? 玄璧隐蔽地擦了一下汗。经历过这么多高压场面之后,她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品出来这层意思来。 事实上,斗娘只是清脆地笑了一下,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转头对一直在旁边保持警惕的望水抛出了话头。 “小刺猬,你手上这些刺蛮好的呀,哪里搞的?” 哦?想不到这位杀神还有这样的鉴赏水平?望水心中不由得一喜,但还是尽量保持矜持地回答:“这是草原上荆棘猪的刺,的确很好用。” 斗娘便怂恿她:“来来来,我知道你肯定等着用这些东西划拉我的翅膀很久了,要不要来试试?我也很好奇这些刺有什么样的能力。放心啊,我不还手,只躲!” 啊,又是打架邀请,真是一点也不意外呢。 但小刺猬一听,眼神立即亮了,这样的比斗内容,听‌上去很有意思呢,她也一直想试试这些刺到底有多强! 被邀请的当事兽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玄璧也不好横插一脚,就静静地立在旁边,看她们俩哼哼哈嘿地远程打斗起来。 望水御使起那些长刺,根根朝斗娘激射而去,一点余力也没留,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但大蜻蜓只是轻飘飘地转动了一下翅膀,就立刻成功闪避过了所有攻势,姿态十分优雅从容,近乎挑衅。 小刺猬略微带点气愤地“哈”了一声,那些刺立时又转向回来,从四面八方将蜻蜓包围在中间,然后齐齐朝她的翅膀射了过去! 斗娘不慌不忙地将翅膀收拢到胸前一瞬间,身体立刻下沉了一段距离,此时再振翅,便可以从那宝贵的空隙中跻身出去了。 她不但钻了出去,还炫耀似的在空中来回翻飞,像是什么正在参加检阅的战斗机一样,飞行技巧娴熟得无以复加。 小刺猬不好斗,但她好胜,看到对方这样不把她放在眼里,已是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了。 哇呀呀呀呀呀呀,俺定要扎你个翅膀漏风,看你还怎么飞! 第257章 狗嘴象牙 望水勉强沉下心来,又反复尝试了许多次,但那么多的刺,就连蜻蜓的边也没能擦到一下。 斗娘穿行在雨滴一般密集的刺阵里,却还显得那么悠然,姿态优雅从容,不像是在被攻击,倒像是在表演什么杂技一样。 哇呀呀呀呀呀,更生气了,这不是瞧不起兽吗,我今天还非就不信这个邪! 望水几次想要放弃,但又始终放不下这口气,于是只好继续硬挺着操纵那些刺,到后面又气又累,舌头都耷拉出来了,活似小狗一样直喘粗气。 啧啧啧,可怜的小刺猬,就这样被大蜻蜓玩弄于股掌之中。 斗娘倒是玩得正开心,发现她这竟然这样难受,一时间稀薄的良心终于有了点复苏的迹象,便故意卖了个破绽,留在原地等待那些刺撞上她的翅膀,想着让她在这场游戏当中也能获得一点成就感。 望水眼见她终于露出马脚,激动得握紧了小爪子,使出全身气力,操纵着那些刺直扑向斗娘的翅膀。 方向正确,力度正确,这下她可逃不掉了! 但下一秒,那些刺与翅面相触之时,只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金石相击之声,未曾造成任何伤害,就悉数倒飞出去了。 玄璧在旁边看得最清楚,那原本薄脆到几乎透明的四只翅膀,竟然在受击的一瞬间变成了如同水晶一样的质感,一看就坚硬得不得了,那些刺撞上去,连一点划痕也没能留下。 不愧叫“琉璃蜻蜓”啊,不知道她是不是全身‍都能变成这样的状态呢?玄璧忍不住想。 小刺猬一见此状,心头如遭雷击,凄厉地大叫一声:“不——” 她连滚带爬地飞扑过去,将那些被打飞的长刺捡了起来,果然发现那些刺的尖端已经通通被撞断了,变成了再无用武之地的刺。 望水心中激愤难当,怀抱着这十几根壮烈殉职的刺,跪地仰天长啸:“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斗娘被她气得要疯魔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又飞得离地近近的,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情,懊恼地道歉:“哎哟,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我以为这些刺是数量很多的消耗品来着……早知道就不故意让你打中啦!都怪我!” 玄璧一听这话,忍不住拿自己的尾巴遮住了脸。世上怎会有如此不会说话之妖兽?活到现在没被打死真是全仰仗她自己实力高强! 小刺猬本来就在强忍泪意,一听她还这样说,倒显得好像是她大发善心,自己不中用没把握住机会一样,登时被气得嗷嗷大哭起来。 绿大虫明明知道自己对她的翅膀造不成伤害,还故意勾着她一直攻击,这不就是故意戏弄她吗?现在还来假装好兽,颠倒黑白! 而且,她根本没办法理解自己和这些小刺刺的感情,竟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诚然,它们在妖兽的眼里只是一根根面目狰狞、但长得差不多的刺而已,但在望水的心里,它们可是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呀,每一支可都是有编号的!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一直在挑衅! 望水越想,就哭得越伤心,几乎要满地打滚。黑蛇连忙上去安慰她,自知理亏的斗娘也凑过来诚挚地道歉。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这些刺竟然这么不中用,都怪我高估它们了。没关系,我可以赔给你更好、更结实耐用的,还可以教你怎么样攻击得更快更精准,到时候我再让你狠狠地扎,好不好?” 小刺猬被哽住了一瞬间,然后哭得更大声了!就这样一直看不起她和她的刺吧,她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难过! ……我求求你了,闭嘴吧!!!一旁的玄璧,现在只想拿团泥巴封住斗娘的大臭嘴。能不能言些美语!不能的话就干脆闭嘴好了! 突然之间,平地起了一阵凉风,卷起满地的落叶。玄璧尚且毫无察觉,但斗娘已经机警地极速退开,飞得又高又远。 直到眼前闪过一丝皎洁的亮银色,玄璧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激动地转身,大声呼唤:“祖祖!祖祖!!” 果然,是白玉带着小蟾蜍赶到了! 白玉一袭白衣,翩翩立于飞剑之上,左手夹着一只小蟾蜍,右手收回刚刚丢出去的鸳鸯钺,朝着飞扑过来的黑蛇露出一个笑容,温和地回应道:“小黑。” “还有望水。怎么了这是,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是那只蜻蜓欺负你啦?”她又将头又转向还在抽泣的小刺猬。 她还没到,远远就听见望水嗷嗷惨嚎了好一阵,再靠近一点,就看到了那只蜻蜓凑在两只小妖兽面前,像只绿头苍蝇一样来回打转。 白玉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对方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先打一下试试。 当然,她知道这一下是打不中的,只想暂时先把她惊走再说。 鸳鸯钺上被附加了混淆认知的神识之力,从远处呼啸而来时,只带起了一阵风,几乎是悄无声息,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斗娘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 要不是从复眼里瞥见那一点亮色之后,当机立断远远闪开,她或许还真的会被击中。 但她被赶了也不恼,远远地看了几眼白玉之后,竟然旋身一滚,也就地化作了人形。 一瞬白光闪过之后,一个看起来相当清瘦高挑的女修便立在了林间。她身披一件朦朦胧胧的金绿色纱衣,脸庞只有小小的一张,上面却挂着两只硕大的金色眼睛,望着白玉的眼神亮得有点瘆人。 要是有一个凡人在此,保准会被吓得嗷一声背过气去。 眼前这“人”的脑袋小得不成比例,眼睛又大得煞人,还没有眼白,通体都是纯粹的暗金色,中间只有一点紧缩的黑色瞳孔。这样的相貌,就算光用脚趾头看,都妖异得不得了。 此人背上还背了一把长剑,剑身是绿色的,剑鞘却是烈火般的赤红。此外,那剑看着也跟她的人形一样,又细又长,纤薄无比,比起剑来说,倒更像是一根扁扁的刺。 有个性,长得太有个性了。 第258章 傲慢与偏见(不是) 妖兽化形之后的样貌,通常与本体有着莫大的联系。本体壮实的妖兽,化成人形之后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壮士,而本体瘦削的妖兽,看起来大概率仍然是轻飘飘的。 当然,清癯的样貌背后蕴藏着何等巨力,那就不得而知了,偶尔拿来扮猪吃老虎一下,也是别有趣味。 斗娘想着在场诸位都是妖兽,就捡了个懒,没有化形成最符合人类标准的样子,而是保留了自己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特征。 既保留了自己最喜欢的本体部分,又充分地尊重了人类的生理结构,完美地体现出了她的兼收并蓄,有容乃大,真是神妙的小巧思啊! 但很可惜,在场诸位只感觉她很神。 区分一只妖兽究竟算不算是大妖,当然要根据它的综合实力进行判断,而其中“能不能化形”这一项,又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所以一般能化形的妖兽,就至少已经算是半个大妖了。 再结合这只大蜻蜓的种族、灵力、反应速度,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嗜血气息,白玉可以肯定,她一定很强。 只可惜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化个人形都神头鬼脸的,还喜欢欺负小朋友,温良恭俭让的(?)白玉对此表示很不屑。 但斗娘此刻却展现出了罕见的谦逊来,站在原地遥遥拱手,朝白玉行了个礼,又柔声问候道:“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此地,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没错,她变成人形竟然是因为原身没那么好行礼,拜见大佬时未免显得⁠不够恭谨。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切磋! 白玉为了吓退她,没有刻意收敛住周身的气场,所以一见到对方,斗娘就立即意识到这是自己打不过的大妖,而且是没怎么对战过的那种。 她是何等的武痴,此时不免见猎心喜,内心一阵苍蝇搓手,暗暗想道:天呐,是没有见过的强大妖兽前辈诶,请务必揍我!用力点! 但她已非当年那个胡乱惹事的吴下阿蒙,也没有人能再给她收拾残局了。她很清楚,贸贸然挑衅一只本来就打不过,并且疑似正在带崽的大妖,是真的有可能会被打死的。 众所周知,‍有幼崽在身边的妖兽,会自动获得“守护”buff,攻击力自动提高至少百分之五十,暴击率至少提高百分之二十五,伤害幼崽还会使对方陷入红眼狂暴状态。(误) 所以,斗娘很罕见地捡起了“说人话”这项被动技能,决定以谦逊的态度为自己讨来一顿好打,啊不,一顿切磋。 白玉没有下飞剑,只是一甩袖子,把小蛇和小刺猬一把摄入怀中,仍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调里很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点傲慢:“嗯,你有礼了。还有什么事吗?无事便退下吧。” 只是,她虽然表面看上去清冷威严,实际上却在面无表情地思考一些无厘头的事,比如: 不懂眼色的家伙,麻烦麻溜地走远点,别耽误我研究高阶法宝了行不?再在这里叨叨,我这一刀下去,你会很痛! 嚯,这个小黑,出去一趟吃什么好东西了,怎么一下变大变沉了这么多,在我手上都快盘不下了,还是捞到肩膀上去吧。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带点黄褐色的小刺猬、背上有浅浅金斑的小蟾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便将她们通通放在左手上趴着,又将黑蛇甩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嗯嗯,这下舒服了,这才叫“左牵黄,右擎苍”嘛,帅哦! 在白玉身上,三只小妖兽终于再次聚首。白瑜疑惑地发问:“望水,你怎么哭了?这又是哪里来的大虫子,为什么赖在这里不肯走?” 别说了,一提起这个,小刺猬就又想哭了。玄璧便好心地替她回答,将已知的斗娘信息悉数告知了小蟾蜍。 她们三个用一心通交流,当然绕不开中间的白玉。 只是,她虽然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她们正在说什么悄悄话,但这灵力流动的形式却很奇怪,完全不同于神识传音,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稀奇的法术?白玉不由得玩心大起,悄悄试图去拦截一段,但竟然一无所获。 斗娘眼睁睁看着她理完了身上的小妖兽挂件之后,站在原地不动,这才小心开口道:“前辈法力高强,刚才那一飞钺,甩得好生精妙。能否请前辈赏脸,容我再讨教几招?” 白玉从小妖兽的秘密中抽离出思绪,听到这话不免有些惊奇:原来是想约架?年轻兽,你很勇哦。 但她现在可没什么打架的欲望,满心只想着赶紧清理掉那些法宝上的追踪标记,抗着崽子们溜溜达达地回家去。 白玉一时间便没有回答,而是在犹豫不决。是随便揍一顿把对方赶跑呢,还是先干完正事再好好揍一顿呢?这是个问题。 此时,白瑜才了解完蜻蜓相关信息和刚刚发生的事,又通过神识传音的方式将这些事告诉了白玉。 听个差不离之后,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还敢主动找她讨教,竟然还真是个武痴啊? 对于这种有冲劲、有上进心的年轻晚辈,她还是非常欣赏的,何况她还猎杀过许多人类猎兽小队,或许对于战斗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打一架还真有可能有些收获。 白玉的语气终于客气了一点,正色道:“既然你诚信求教,我也没有可敝帚自珍的,应下便是了。只是我现在手头还有点事要办,你可愿意在此等候一会儿?” 见她态度好转,又点头应允下来切磋的事,斗娘只有喜出望外的份,哪里还敢挑拣时间。 她喜得连连点头,高声应道:“好好好,前辈请自便,我就在此等候,绝无二话!” 要真能有所收获,别说是等一会儿了,就算是程门立雪她也愿意啊! 第259章 法器质检员 小刺猬打开了那枚储物袋,潇洒往下一倒,林地中央乍然宝光四射,十数件样式不一的高阶法器零零散散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含金量很高的小山丘。 在心中苍蝇搓手的兽,瞬间从斗娘转变成了白玉。 约好架之后,她见斗娘只是兴奋地站在旁边观望,也懒得叫她退避开。反正大家都是除暴安良的好兽,这样的东西她也不知经手过多少,想必眼皮子也不至于太浅。 既然有心卖个人情,那还是别表现得那么警惕才好。 更关键的是,她也打不过自己啊!看就看着呗,她是能给抢了还是咋滴? 于是,她直接大大方方吩咐小妖兽们把战利品全都倒出来,她先进行一下消毒工作。 白玉的猜测没有错,斗娘的确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看着这么多价值连城的法宝,她的脸色也未曾一变,眼神清澈如水,其中只有好奇,没有贪婪。 能让她相信的,只有自己和背上的剑,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道,自然不会起不该起的贪求之心。 不过,尽管不怎么取用,但她对这些东西还是有点熟悉的,毕竟之前就老是因为抓着它们跑路而被人修追上!要不是她命大,早就活不到现在啦! 直到被围追堵截了好几次之后,她才醒悟过来自己位置暴露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一怒之下,竟然把身上几乎所有战利品都给撕碎了。 逃掉了追捕,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呢:( 从那以后,她就慢慢摸索出了经验,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些身上有篆印的制式法器,才不会给自己招致危险。 ——追踪标记能破就破,不能破就算了,反正她拿着这些法器也只是随机去某座人类城池里换成补给而已,自己并不怎么使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在看到白瑜准备处理这些东西的时候,她自以为隐蔽地又蹭近了一点点,打算再偷点师。 好吧,她注定是要失望的,毕竟她这种纯靠破坏的暴力流,和纯靠技术的精准流之间,先天就有银河一般可悲的厚壁障。 只见金牌法器质检员白玉首先激发出一件法器,接着将自己的灵气缓缓侵入进去,顺着那些流动的灵力回路一点点摸索,确定下来是哪里掌管着传送位置,再直接除掉就好了。 过程有点慢,但胜在对于法器的损耗小,只掐掉了那个定位的刻印,丝毫没有影响到其它地方的功效。 当然,也就只有这种神识之力庞大充沛到恐怖的高手,才能这样干,但凡弱上一点,就等着被耗干吧。 在场的妖兽从表面上看不出个所以然,但也能看出白玉脸色凝重专注,便不敢出声打扰,屏气凝神,直至她睁开眼睛才好大声呼吸。 不过这种一家店铺中出品的制式法器,灵力回路之间总有一些相似之处,多处理两件也就烂熟于心了,速度自然越来越快,白玉也表现得越来越轻松。 于是,斗娘就眼见着她的速度越提越高,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就处理完了这批法器,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难道不应该先把这些法器捶打至酥松软烂,再左右摇摆实验还能不能保持定位吗?为什么白玉的操作看起来这么简单,她真的要轻轻地跪下来求教了! 但还是死心吧,她这种只会拿沙包大的拳头去揍死物的笨妖,又怎么能学会这么精妙的处理手法呢? 斗娘便眼含热泪,艳羡地望着白玉。 大蟾蜍不语,只是一味地忙忙碌碌。除掉这批心腹大患之后,她准备顺手再检查一下其它法器,再把它们丢给小妖兽玩。 剩下的几乎都是这些人修的常用法器,并不如何出奇,只有一张乌沉沉的阴幡,一下吸引了白玉的注意力。 这种拘役冤魂的法器,她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一面却显得很不一般,阴冷怨恨的刺痛感没有太重,但却莫名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白玉‍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冷下来,伸出手来,重重挥动了一下这面幡。 斗娘立在旁边,看到这一幕,一只拳头被捏得咔嚓作响,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背在背上的剑柄。很显然,她也猜到了这是什么。 果然,随着魂幡被用力鼓动起来,林间霎时阴风阵阵,天昏地暗。 无数只幽魂一般的兽影,从阴幡中争先恐后地扑了出来,拖着长长的灰影,在林间疯狂地游荡、尖啸,哀嚎声声声入耳,其凄厉愤恨,言语自难描述。 几只小妖兽皆是瞳孔紧缩,喉咙像是被掐紧了一般,难以呼吸,惊恐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这不是一种纯粹的恐惧,更接近于被这些兽类冤魂影响之后,产生的一种生理性的反应。过于汹涌沉重的情绪,让初次见识这种场面的三兽难以自抑。 这竟然是一面万兽幡!里面不知道被塞进了多少妖兽的魂魄,才会有这样遮天蔽日的阵仗。 仔细看,那些呼啸而过的妖兽,并不都是强大完整的存在,反而更多都是些残破不堪的碎片,或是一些像许多种不同妖兽胡乱捏作一团的畸形存在。 它们迷茫地游荡在四周,像是走失在阴阳两界之间的过客,既不知过往,也无所谓未来。 事实上,这样拘役魂魄的法器,通常是被用在人类冤魂上的,倒不是出自什么妖兽保护主义,而是这样做的性价比更高。 人死之后,魂魄通常会比普通妖兽更加凝实,在阴幡中温养、互相吞噬过许多年之后,说不定还会生出个鬼王来。 而兽魂则相对松散许多,肉身死亡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四散开来,化为飞灰,即使有阴幡在,也很难扭转这个过程,最多是减缓一点罢了,很难在与人修的战斗当中发挥太大作用。 但兽魂幡相对于人魂来说,还真有一个显著的优势,那就是对妖兽的影响力更强,放在猎兽时或许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为了这样的效果,魂幡的原主人屠宝刀,想出了一个相当粗暴、但还真有点道理的应对方法。 既然兽魂会散开,那幡里多放一点就好了,用数量战胜消耗! 不得不说,游泳池进水出水问题还是太泛用了,她们很快就在捕猎行动中尝到了甜头,并决定把这法子发扬光大开来。 于是,这一支猎兽小队在行动时,目之所及的一切妖兽,都是难逃魔掌,被直接打散都算是好事。 准确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魂魄直接被打散,不入魂幡,次一等的就是魂魄慢慢自然消散。 最惨的,就是那些碎裂开的魂片巧合之下又粘合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既逃不脱,又消散不了,只能长长久久地待在魂幡里,饱受折磨。 玄璧总算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边走边杀那么多小妖兽了!原来除了吃肉之外,就是指望这些“易碎品”来填充这面万兽幡! 非常合理,也非常令蛇作呕。 人类当然是聪敏的、灵巧的、富有创造力的,但这种创造力一旦走偏,被用在剥削和折磨上时,就会显得一整个种族都是那么面目可憎。 愤怒和思考削弱了玄璧被牵动起的恐惧。她面无表情地想:就这样用毒轻飘飘地放倒她们,还是太便宜这些人了。下一次,我就要让这些人,也尝尝这种滋味。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没有遇到人类时,妖兽之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照样各自为政,互相吃来吃去、争抢地盘。 但当面对人类的入侵时,即使是最厌恶彼此的妖兽,恐怕也难以真正置身事外,不对这种愤怒和厌恶感同身受。 白玉当然也察觉到了她们的颤抖,但她并不后悔这样做。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课程,能够告诫这些心都跑野了的小妖兽了。 面对人类,她们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因为敌人的手段是低劣的,被抓住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当然,她把幡中的兽魂召出来,也不单纯是为了这个。 白玉将怀中的小妖兽通通安置在了远一点的地方,面朝月亮而立,紧闭双目,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已经接近日暮,月亮恬淡地挂在天边,还没有大放光彩,只是在角落里默默地等待上值。 下一瞬,她突然睁开眼睛,直视那轮月亮,周身灵气狂涌,渐渐汇聚到她的眼睛和左手上,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随着她身上的白光越来越炽烈,月亮也像是被牵动了一般,渐渐变得越来越亮,光晕似乎在跟随她的呼吸一样,时明时暗。 她竟然以自身为媒介,强行沟通了月亮! 一切准备就绪,白玉果断单膝下跪,左掌轰然拍击在身前的土地上,烙下一个深深的掌痕。 天边玉轮骤然光芒大盛,以白玉为中心,投注下了一道极其明亮皎洁的光柱,耀眼到几乎要压盖住太阳的光芒。 只花了一瞬间,那道光柱就突破了万兽幡造成的阴影,把林间照得纤毫必现。 那些迷茫四蹿着的兽魂,立即被这道突然出现的光芒吸引住了视线,开始不自觉朝其中飘去。 那些破碎的魂魄,在接触到光柱的一瞬间,就瞬间如同被净化了一般,停止惨嚎,褪去混浊的灰色,变成了与生前十分接近的模样。 下一息,被净化后的兽魂已经完全进入了光柱内部,极速化成了细碎的白沫,像是被风化了一样,消散于天地之间。 整个过程并不痛苦,反而非常迅速、非常温柔。于是那些灰影又开始争相往光柱中央挤,奔向解脱。 白玉还在单膝跪地,全力输出灵力,尽力维持着光柱的稳定。无数的兽影如同狂乱搅动旋风一般,将她包裹在中间,但她却一刻也没有动摇过,全身上下都在紧绷着使劲。 定海神针,想必也就是这样了。 斗娘显然震撼非常,大眼珠子都快瞪落出眼眶了。但她迅速抽回思绪,持起长剑警戒四周。白玉搞出的动静太大,周围已经有妖兽躁动了。 玄璧能够感受到,身边的小蟾蜍又开始颤抖了。但这一次,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敬畏的,向往的,激动的颤抖。 “太阴之精……祖祖这是在强行引动最纯净的太阴之精,涤荡这些兽魂身上的怨气,甚至拼凑起来一部分它们的魂魄碎片,帮助它们往生轮回……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呢?消耗也太大了,是不是等到晚上会好一点呢?” 即使在一心通当中,她的嗓子也显得那么干涩、紧绷。 魂魄投入光柱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已经越来越干净。直到最后一只兽魂也被送走,白玉才勉强站起身来。 消耗实在是太大,她竟然很罕见地踉跄了一下,还好斗娘突然情商上线,闪身上前扶住了她。 虽然头昏脑胀,但白玉现在却很高兴,朝斗娘笑了一下,态度较之前又好了许多。 这只小虫没有让她失望啊,没有趁她干正事的时候搞这搞那的就行,不然刚刚给她一下也就是顺手的事。 斗娘受宠若惊,也回了她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又克制不住地追问道:“前辈,为什么你要现在净化这些兽魂啊,等月亮真的出来了再这样做不好吗?” 她毕竟活了也有小几百年,虽然不太了解望月蟾这个种族的能力,但这么纯粹的净化之力还是能看出来的。 白玉便温声回复道:“天黑之后固然更加便利,但现在接近日暮,正好是阴阳交界之时,此时净化这些兽魂,更有利于它们消除怨气、平和往生,对这些魂魄更好。” “我这点消耗,并不触及根本,休养几天就能恢复,跟这些妖兽的经历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是为了让我自己心里更舒服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什么是格局?这就是格局!全体起立,为白玉鼓掌致敬十分钟!要鼓得最大声的那种! 第260章 写不完(绝望) 在场众妖兽听完她的解释,皆是心悦诚服,俱用湿漉漉的大眼睛孺慕地望着她,口中喷涌出说不尽的溢美之词。 哦呵呵呵呵呵,给白玉夸爽了。 不要夸耀什么之类的,骗骗别人得了,谁干完好事之后不想被急头白脸地夸一顿啊!没错,就这样用崇拜的眼神淹没我吧!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不过她心情虽然舒畅,但身体是实打实的有点虚,所以也不着急继续处理剩下的小物件了,还是打扫打扫现场回湖里先歇着吧,不急不急。 只是,这只蜻蜓又该怎么办呢?答应好与她切磋,少不得等上几天才能践诺了。 斗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乖觉地主动提出延期:“前辈刚刚消耗如此之大,还请好好调养,切磋之事不必急在一时。我是只闲散小妖,只等着前辈有空,召我来就好了。” 态度实在是太端正了,整得白玉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问道:“那你的领地在何处呢?我到时候也好联系你。” 斗娘爽朗笑道:“我是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并没有什么居所可言,平日里忙着奔波打架,并不怎么来这边,索性随便找个有水的地方也尽够了。前辈不必忧虑,我这里有些传讯鸟,前辈要找我,用这个就是了。” 怪不得她之前从未听说过这号强妖,原来是这样。 白玉总结了一下已知条件:兽品不错、性格也好、关系简单、居无定所、厌恶人类、她还打得过…… 横看竖看,都是结交的好选择啊! 她思索片刻之后,还是顺从心意,主动发出了邀约:“既然你暂时没有去处,倒不如暂时和我回望月湖边去,如何?环境好,也清静,可适合你修炼呢,也方便我们切磋。” 斗娘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当时乐得嘴都要笑歪了,连连恳切地点头:“好啊,那当然好了,求之不得!感谢前辈,我一定谨慎行事,绝不在周围惹是生非!” 这种大妖所住的地方,一般都是世所罕见的洞天福地,就算原本不是,经过几百年的熏陶,也早已变成这样了。她没有时间经营自己的地盘,能趁机蹭蹭大佬的也好。 白玉满意地点点头,已经几乎想不起来为什么最初见到斗娘的时候不太喜欢她了,明明是个知进退的好孩子嘛! 她估摸着,这只蜻蜓的年龄最多也就三五百岁,甚至一两百多也是有可能的,在她面前也算是年幼的晚辈了,诶嘿。 小刺猬在旁边听她俩极速敲定下来这件事,绝望得都快哭出声了。 她真的以为白玉祖祖是来替她主持公道的,没想到竟然是来资敌的!她就这样看着她引狼入室,什么也不(敢)说! 接下来,斗娘殷勤地打扫干净了林间遗留下来的痕迹,这才化成原型,跟在白玉屁股后面前往望月湖。 然后她就震撼了。这样美丽而又宽广,还灵气充沛的荷塘,对于一只蜻蜓来说简直是做梦梦到都会笑醒的豪宅好吧! 斗娘瞬间不清醒了。她完全顾不上旁边的妖兽,径直将自己的体型缩得跟普通蜻蜓差不多大,一头扎进了荷花丛中上下翻飞。 白玉一句“请自便”还没说出口,就看到她跟一群普通小虫一起自在地撒欢,险些被哽住了。 “……算了,也好,等晚上修炼的时候再问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吧。”她放弃了制止神采飞扬的斗娘,转头带着三只小妖兽回了蟾宫。 穿山早在殿中等候了,看到她们终于回来,忍不住上来迎接:“你们呀,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受伤了没……” 望水一见自己的姥姥,登时也不闹别扭了,跑得比谁都快,纵身一跃就蹿到了穿山的背上,像是一座大山包扛着一座小山包,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看祖孙俩还要腻歪一段时间,白玉便把玄璧再次提溜到怀里,检查她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小黑,我记得你走之前似乎离蜕皮还有些时日啊,是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一下长大了这么多?” 玄璧连连点头,从储物镯中摸出了那枚龙鳞来,详细讲述了她们一行兽是如何战胜地龙,而这枚龙鳞又是如何机缘巧合进入她腹中的。 还有那个怪梦,那条金龙口中奇怪的话语…… 她刚开始讲没多久,穿山也不跟小刺猬玩闹了,站在旁边细听此事,听得眉宇紧锁,又主动提出要看看这枚鳞片。 玄璧敏锐地察觉出了她异样的表现,当即将金鳞交到她手中,看她翻来覆去地观察这枚鳞片,又用尖尖的爪子轻轻剐蹭它。 自从玄璧上次把它当作充电宝使过后,就没有再给它喂血,就是害怕它作妖。所以,鳞片现在又变回了黯淡的金色,安静如鸡地趴在穿山爪子里,像是从来没有闹过幺蛾子一样。 老穿山甲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透过这枚鳞片看什么别的东西。 她缓缓开口:“这应该……真的是一枚龙鳞,我曾经有缘得见过一次,虽然隔得远远的,但这个色泽和气息,太特殊了,不会错的。” “而且,力图化龙的妖兽虽然不少,但气息如此纯净的,恐怕没有几个。所以,这枚鳞片,少说也是出自于二三代龙裔之上的,也不知怎么会流落到只蚯蚓肚子里。” 二三代龙裔?这是个什么东西?被触及知识盲区的玄璧连忙请教她。 穿山便又接着解释:“啊,这​些事情,你们小辈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其实所谓真龙,放眼全天下也只有一只。那是一只五爪金龙,传说中浑身熠熠生辉,实力强大无匹,逍遥于天地之间,未曾有过一合之敌。 “但她生性风流多情,咳咳,心怀无疆大爱,并不以色列兽,也不介意屈尊降贵,与不同的物种交配,便陆陆续续生下了九个混血孩子。这些由真龙亲自产下的孩子,就被称为二代龙裔,再下一代自然就是三代了。” “只是它们虽然被称为龙裔,但血脉终究没有那么纯粹,并不能如其真龙一般与天地同寿。所以,它们虽然年轻时喜欢到处嬉戏玩耍,却已有许多年不曾出现,不知道是在潜心修炼还是已然陨落,不知道这一茬的年轻妖兽自然也越来越多了。” 玄璧虽然早有猜测,但怀疑被亲口证实之后还是难免诧异。 龙裔竟然这样强大,仅仅是这样一枚龙鳞,就可以让那只地龙身上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吗?这样一枚珍贵的龙鳞,又怎么会出现在距离海洋如此之远的内陆呢? 而且,穿山姥姥‍的神态也好奇怪,为什么看着龙鳞的目光当中,好像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比起这些问题来,她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需要汇报,那就是她无意之间开发出的龙鳞的新功能。 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起来可就复杂多了。玄璧假咳了几声,通知自己的小伙伴可以开始表演了,又把趴在自己身上的盘盘给摘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株异植一到望月湖附近,就莫名十分拘谨,竟然把自己缩成了一棵幼苗大小,委委屈屈地缠在玄璧身上,巴不得和她的黑色鳞片融为一体,更是不断在心里嘤嘤嘤地叫唤。 谁也不知道盘盘心里的苦啊。 回来的路上,它明明已经足够低调了,但白玉的眼风却一直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刮,把它都要看炸毛了。 什么,说它明明是个没毛的家伙?那就是都要给它看炸皮了?看炸刺了?总之非常不舒服就对了。 随着实力的恢复,它的智力水平也在快速增长,不禁对于白玉的警惕感到十分不适。 但它还没处申冤!很显然,这位才是处在食物链顶端的大佬,一个小拇指就能把玄璧和白瑜给弹飞喽,更别提它了。 于是盘盘就这样窝窝囊囊地在玄璧身上藏了一路,活像个偷渡的黑户,或者什么禁止入境的入侵物种,好不容易才躲过了一阵审判的目光,但现在又要被抓出来了。 还好,当时与蛇盘榕的战斗过程未免有些复杂,每只妖兽都有自己的视角和心路历程,所以三只妖兽都现身说法,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当时的战况。 至于盘盘?它主要起到一个扮演挨打反派的作用。事实上,它甚至没怎么意识到自己还⁠真是那个大反派,只是配合地发动攻击。 其中惊险,这番演绎也就勉强能复刻出一两分来,但两只大妖已经听得连连点头了。 等听到最后玄璧仅凭记忆引下劫雷,与白瑜竭力引发的阴火碰撞出大爆炸,硬生生把渡劫中的大异植给炸成了灰时,白玉竟然拊掌大笑起来。 险,真是险;巧,真是巧。她骤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才好,竟然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我知道了。其实但凡你们当时发动攻击的时间差之毫厘,现在这株异植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正是因为极阳之雷与极阴之火碰撞之下,消耗了大部分的破坏性力量,仅留下最纯粹的那股能量涤荡过这株异植的身体,只起到了洗筋伐髓的作用,却没有彻底摧毁它的意识,还叫它能够重头再来。” 三只妖兽一听,反应各不相同。 “嗷~怪不得盘盘醒过来之后这么亲近我们呢,我们还真是它的再生母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小蟾蜍得意洋洋地笑起来。 “当真是巧啊。如此巧合,倒像是必然了。”玄璧用尾巴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颌,又开始大思考了。 “什么,怎么异植也能洗筋伐髓?小黑小白,你们俩能不能给我也轻轻地来一下,让我也体验体验这样的好处?”这是虎得不得了的小刺猬。 但小黑小白只是惊恐地看着她。果然,下一秒望水的后脑勺就狠狠挨了一下。 某知名不具的穿山甲:“哼,尽管胡说八道吧,我现在让你也尝尝洗筋伐髓的效果!” 望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面对大巴掌一时间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哎哟哎哟地惨叫着。 万幸,天色拯救了她。她们叽里呱啦过好一阵,已经又快到夜间修炼的时候了。 “好了,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吧,明天继续汇报,一个也别想跑!”两只大妖大发慈悲,暂时放过了她们。 头不可断,血不可流,修行也不能断! 白玉略感疲乏,不过精神倒还振奋,便也照旧带领着蟾群修炼,这对她的恢复也相当有益。 穿山自从病情好转之后,也几乎日日来湖边修炼,身体果然好得更快了。 事实上,在三兽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她日日坚持吃药、进食,闲来无事就指点指点自己的野生学生,除了有的时候略微焦心她们怎么还不回来,日子过得还算是逍遥快活。 玄璧几兽早已习惯了这种除非脖子断掉都得修炼的晚上了,也老老实实到湖边蹲着,等待修行。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对于望水来说还真是如此。她现在也跟着玄璧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修炼,纯靠关系上位,无关一点实力,真是爽歪歪啊! 爬上巨石之后,玄璧低头,快乐地同趴在地上的大老虎打招呼:“山君,好久不见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山君这段时间承担了她的日常任务,又要摘果子又要送药酒,天天跑得脚爪都快磨破了,此时便恹恹地趴在地上,眼皮半张半阖,昏昏欲睡的样子。 直到听到玄璧的声音,他才从地上一跃而起,激动得嗷嗷直叫:“玄璧,你终于回来了!” 他虎目含泪,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一副连滚带爬就要下岗的样子,显然是激动得不行了。 没关系,曾经辗转于多地之间的黑蛇非常能理解他,毕竟跑得再快的妖兽也架不住天天这样奔波啊! 作为感谢,玄璧将自己从草原带回来的特产分了许多给他。 第261章 每天就这样缝缝补补(跪下) 山君险些被这么大一堆特产给埋在底下,脸色瞬间就舒缓多了。 虽然还没吃,但好吃爱吃,代班,还能干! 在取特产的时候,玄璧一眼瞟到了储物袋中的一心通,心中霎时一动,拿尾巴在老虎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正在仔细嗅闻这些没见过的食物的老虎,迷茫地抬起头问道:“?你打我干嘛?” “唉,你怎么不明白呢?”玄璧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明天天亮之后不要着急离开,我教你个小法术。” 山君深感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好的,知道了,到时候我会留下来的。不过你这个样子,到底谁能弄懂是什么意思啊?” 玄璧哼哼了几声,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闭上嘴巴准备认真修炼了。果然,并不是每一只妖兽都像她一样善于联想、聪明机智的! 望月蟾们照例引动月华,悠扬的歌声吸引了还在莲花丛中留恋的斗娘。 她一抬起头,就发现眼前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月华,心脏不由得激动得砰砰直跳。 她太笨了,真是太笨了,光知道这湖名叫望月湖,却没想到究竟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竟然是因为这里住着‌望月蟾。 这个在妖兽界有着鼎鼎大名的种族,她还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它们隐藏得极深,斗娘从未有幸亲眼见过一只,却从没能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撞见一整个族落! 大蜻蜓兴奋极了,险些恢复原型,酣畅淋漓地沐浴在月光下。 但她还是有点理智的。贸然化成原本的体型,若是惊扰到了沉浸在修炼当中的望月蟾,恐怕等待她的,轻则被驱逐出去,重则直接被按在湖里捶了,还是老实点吧。 当然,她也不敢以现在的普通蜻蜓大小与它们离得太近,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触发这些蟾蜍的本能,被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所以,斗娘只好以半大不小的样子,在湖面上来回飞舞,尽情享受着这充沛的灵气,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太舒服了,实在是太舒⁠服了,她愿意在这里留一百年,直到白玉好得不能更好,再和她切磋。 不,一百年还是不够。斗娘当即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她要好好讨好白玉前辈,就算以后不能常驻在这里,也要有能经常来做客的资格! 所以,要怎么讨好白玉才好呢……斗娘一边吸收运转灵气,一边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 一夜修炼过去,等到周围的妖兽悉数离开,玄璧终于逮到了机会,将一心通传授给了山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之后,她现在也算半个这门法术的行家里手了,讲得那是深入浅出,头头是道,不仅接受一对一名师辅导的老虎领悟得十分迅速,旁边偷听的三只大妖更是受益匪浅。 等等,似乎有的妖兽,表现得远远不止是“受益匪浅”呢。 【抱歉,今天只写了四千,还没来得及补前面的T-T。明天继续努力!】 第262章 小黑蛇课堂开课啦 老穿山甲在另一侧遥望着围在一起的四只妖兽,长爪子焦灼得无意识猛刨脚下的泥土,都快刨出一个大坑了。 刚开始时,她还没听得那么分明,但随着玄璧越讲越多,她终于笃定了自己的怀疑对象。 她们现在真的在讲一心通! 太奇怪了,这门法术现在不应该只有原生鬣狗才会吗,怎么可能会主动教给她们呢?她们究竟在草原上遇到了谁? 穿山很想现在就冲上去细问,但又不好破坏现在良好的教学氛围,也不想暴露出太多信息,于是只好强自镇定下来,准备等她们稍后汇报草原之行的见闻时,再细细地盘问。 回过神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庞大的身躯,现在竟然在轻轻颤抖。 她已经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种,既狂热又无望的期待当中,却不知道究竟要什么样的结果,才能真正使自己满意。 穿山在旁边思绪万千,白玉却高兴得很单纯,因为自己又学到新东西了,好耶! 这一定就是她们昨天私底下通讯用的法术了,果然精妙非常,比神识传音还要便捷隐蔽,白玉表示自己也要迅速用起来。 放她们出门游历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小黑现在说话做事越来越像样了,甚至还能给别的妖兽传授法术,真不愧是我的高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在心中仰天长笑几声,又悄悄运转一心通,在玄璧的识海外敲敲敲,申请建立联系。 对于白玉的气息,玄璧的神识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根本未经思考,下意识就把她给放了进来。 于是,黑蛇讲着讲着,就听到脑子里传来一道促狭的声音:“讲得很好啊,小黑老师,把我都给教会了,真是天生的好师傅料子呢~” 玄璧:!!! 她惊得差点原地跳起,略微缓了缓,带点嗔怒地回道:“不要胡说了呀,祖祖!我才没那么厉害呢,也就只是一般般会教而已。” 白玉不语,只是留下了一串促狭的笑声,就又去骚扰另外几只妖兽了。 穿山自不必说,这门法术她不知多早之前就学会了,只是自己没有传授的能力,所以才不曾主动提起,现在自然轻轻松松就与白玉牵上了头。 至于斗娘……嗯,她现在有点两眼发直,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小黑蛇讲的每一个字,都丝滑地进入了她的耳朵,但又加倍丝滑地流淌了出去,最终什么也没有留下。 对不起,但这真的怪不了她,她的天赋技能加点全在打架上了,对于这种偏向功能性的法术,只能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没关系,斗娘现在自有大腿可抱,这可是请教大佬、拉近距离的好机会啊! 她空转了几圈,终于期期艾艾地飞到了白玉身边,谦恭地请求她的指教。 白玉除了砍价这方面之外,是何等机巧的妖兽,闻弦歌自然知雅意。正巧她也有意与斗娘交好,当即耐心地传授起机要来。 等到学渣斗娘学会时,山君也已经出师了,在场众妖兽便纷纷连上了一心通,就算是还没说上话的大蜻蜓和老虎,都稀里糊涂地加上了好友。 不得不说,以现在的规模,她们完全可以拉起一个叫做“望月湖大家庭”的群聊了,只是恐怕到时候群里每天的消息都是999+,轻轻松松塞爆识海内存。 等到终于张罗完这一茬,玄璧也已经累得不行了。 她连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又连轴转了这一天多,现在上眼皮都快垂到地下去了,其她两只妖兽也是如此。 白玉见状,也不再多唠嗑,把小蟾蜍小蛇都运回去睡觉,穿山也背起望水回了巢,准备等她们休息好再说。 不得不说,一心通的优势这个时候可体现出来了,现在隔空喊话这个轻松啊,天涯海角犹在眼前。 被搬动身体的时候,玄璧下意识抽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又要进入警戒状态了。 但一闻到白玉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她就自动软倒了下来,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在外奔波许久,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全然安全的感觉了,所以这一觉睡得分外酣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是睡得筋酥骨软,身体都快变成⁠一节一节的了。 她扭动了一下身体,直到似乎听到了骨节之间咔嚓咔嚓的摩擦声,才舒坦地呼出了一口长气。 “小黑……你也醒了啊……”小蟾蜍也爬起来了,呆呆地坐在旁边,也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蟾宫中不知日月长,两兽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知道一觉醒来已是饥肠辘辘,便恍恍惚惚地爬到正殿,随便摸了点东西出来吃。 她们还顺手联系了小刺猬,发现她也刚醒不久,正在和姥姥一起进食,顿时放心多了。 听到两只妖兽发出的声响,白玉才从后面慢慢绕出来,看她们吃得正香,不禁微笑起来。 “醒啦,睡得怎么样?吃什么呢?” 玄璧“啊”了一声,拍拍脑袋,把她们用阴沉木匣子装回来的小银鱼摸了出来,呈给白玉享用。 大蟾蜍拈起一条银白无刺的小鱼,没有着急吃,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又放进口中细细品尝了一番,才饶有趣味地笑道: “你们运气是真的不错啊,竟然连银雪鱼都能找到,甚至还能有合适的容器给带回来……等等,这匣子我也没见过……” 这种神奇的小鱼,就连她也只是听说,从没真正有缘尝到过。现在一吃,果然滋味甘美无比,一进肚就化成了一股融融的暖意,汩汩流向四肢百骸,舒爽熨帖非常。 特别还是自己的小辈进献的,那‍就更爽了!吃软饭什么的,真是爽哉啊爽哉,桀桀桀桀桀桀! 白玉虽然已经不算年轻,但牙口和胃口依旧很好,一颗想靠小辈吃软饭的上进心更是火热难耐。 当然,这颗上进心是指督促小辈上进,她好躺平吃软饭的心。 她以一种既矜持,却又丝毫不慢的速度狂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堆小鱼,才优雅地揩了揩嘴角,点头赞许道:“你们有心了,我很满意,这样的优良传统可要发扬光大啊,祖祖我不能出去玩耍,就指望着你们俩让我见识见识新鲜玩意儿了,嘤嘤呜呜!” 一蛇一蟾无奈对视了一眼,悄悄在一心通中吐槽道:“下次要装哭,倒是先把嘴角的笑容给捂住啊喂!” 【更新疲软,沉重忏悔,尽快爆种,抱歉大家orz】 第263章 承露盘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个匣子,玄璧就顺手把当时利水狸的赠礼给一股脑拿了出来,请她来鉴宝。 白玉便在这一堆东西里翻捡起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本来已经准备撂开手了,眼睛却突然注意到了这个其貌不扬的托盘。 这盘子被压在了最底部,看上去灰扑扑的,表面甚至还有锈迹,一丝光华也不显,看起来只是为了承载这堆光鲜亮丽的小废物,匆匆从库房中找出的。 但白玉一看到它,心中便微微一动,觉得这东西似有不凡之处,于是伸手将那托盘给单独取了出来,置于掌中细看。 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浅底圆盘,其上满是灰尘,看不太清楚材质,做工似乎也不太复杂,只有盘口处有荷叶似的纹样做装饰,盘底更是干脆只有浮浮沉沉的暗红色锈斑。 说好听点,这叫古朴大气,说难听点,像是从云来城两灵石专卖店里摸来的,在仓库里滞销了八百年的尾货。 但她拂去盘底那层厚厚的灰尘之后,立刻发现了盘底实际上篆刻了一圈浅浅的月相纹样,从盈到满,周而复始,图案简单却传神,不像是随便刻下的。 这样的排布……白玉立刻想到了什么,抽出一缕自己修炼储存下的太阴之精,让它顺着指尖倾注进盘中。 凝实的月白色光晕一接触到盘底,那黯淡的金属瞬间焕发出一种别样的光彩,像是在庆贺自己千百年后的新生。 紧接着,那缕精气竟然真的缓缓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在盘底慢慢地流淌开,铺成了浅浅的一层白液,折射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光泽来。 见状,白玉总算是能肯定自己的猜测了。她猛拍一下大腿,眼睛亮得吓人,失态地惊叫起来:“这这这,这是坏掉的承露盘吧!” 看到见多识广的白玉都吃惊不已,两只妖兽一时也顾不上进食,赶忙蹭到她身边观察这个盘子。 其实,盘底的锈迹还未去除,但在那晃眼的月白色液体的映衬下,瞬间显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一蛇一蟾看着这浅浅一层月露,馋得哈喇子都快淌成河了,扒着承露盘的边缘连声询问:“祖祖祖祖,这是什么呀?” 这水本质上就是液化的月之精粹,闻起来并没有什么味道,但已经足以令所有妖兽为之痴狂,两只妖兽离得这么近,还没有一头扎进去开喝,已经算是相当有定力的存在了。 白玉轻轻晃动手腕,一边观赏那层千变万化的光晕,一边回复道:“这是承露盘,能够承接日精月华,再将其凝炼成可以服下的日粹、月露,喝下去既能快速增长修为、锤锻身体,还不会像服食丹药一般积累丹毒,是再好不过的辅助修行的珍品了。 “不是我自夸,只是试问,天底下还有哪里能比望月湖更适合承接月露呢?所以,这对于普通妖兽来说,或许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铁盘子,但对于你们来说,可真算得上是稀世奇珍了。 “其实,我之前也一直想求取这法器,只可惜制作方法早已经失传了,我找遍了许多典籍,都没能找到此物的制法,竟然就这样误打误撞,被你们当成托盘给带回来了,唉,唉!” 越说下去,白玉就越是啼笑皆非。她现在是真的怀疑这几只小妖兽的气运不一般了,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被她们拿到了!出门一趟跟偷摸去挖宝藏了一样,到底是去找刺的还是去寻宝的? 不得不说,白玉能在人类与妖兽的夹击之下修成如今的气候,本身就是只运势相当好的兽了,但她仍然很难克制住因为她们的奇遇而惊叹,于是只好收着力道揉捏了两只小妖兽一番,聊解跌宕心潮。 玄璧还以为她是因为看到承露盘才这么激动呢,不由得在心中悄悄摇头:祖祖啊祖祖,你还没看到我们带回来的象牙和树心呢,现在就这么激动了,待会儿可怎么是好哟! 实际上,白玉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接近于预言一样的直觉。她曾经以为,能像自己一样安居一隅、庇护住有限的同族,尽量多活一些寿数,就已经是小鱼小黑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但现在看来,这或许远远不是她们的终点…… 但她很快就抽回了神,厉喝一声:“小鱼!不准偷喝!” 玄璧扭头一看,果然发现小蟾蜍的头都快要埋进盘里了,舌头都伸出来,要碰到水面了。 被抓包之后,她只得讪笑两下,乖乖把舌头收了回去,不敢再作怪。 白玉立刻失去了东想西想的空间,捏着下巴可惜道:“唉,早知道试验之前把盘子擦干一点了,现在这些不能喝,确实怪可惜的。但是实在是太脏了,所以别想打这些月露的主意!我待会儿就把这些拿去浇望月荷。” 两兽顿时做蔫头耷脑状,缩成一团。 她只好接着补充:“别急啊,今晚修炼的时候,小鱼大可以把承露盘摆在最中间的地方,好好让它吸收月华,这样明天早上你们就能尝到味道了。以后也要记得天天放啊,保准能让你们喝得厌烦疲倦,不想再喝!” 两兽大喜,顿时也不再心疼这一点可怜巴巴的月露,扒着盘边不放手了。 白玉这才顺利拿回承露盘,走到自己炼器间内,准备将其打磨干净。 看见因为接触到太阴之精,而若有似无地亮了一些的盘子,她灵机一动,没有倒掉里面的月露,而是直接借着这液体上手打磨,果然效果显著,轻轻松松就除掉了那些锈迹,将其翻修得光洁如新。 这下再看,承露盘上下都是深深的铜色,花纹最简洁,线条却很准确克制,这才能称得上是古朴大气,一看就知道是不凡的宝物。 三兽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便将它置于正殿,等穿山望水来访时一同品鉴珍宝。 【昨晚审核没过……太奇怪了,这能有什么敏感的? 已起床码字! 我不行了,毕瑞驰我求求你争点气吧!日万好不好,我真求你了!】 第264章 盘盘无极限 玄璧此时才算是清醒了一点,但左看右看,始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像是少了点什么东西。 白瑜反应得比她快一点,惊叫出声:“哎呀,盘盘呢,盘盘去哪里啦?” “哼,你们还好意思说呢,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带着这么凶的一株异植到处跑,也不害怕哪天睡着睡着就被吸成干尸了!真是胆大包天!”提起这个,白玉就摆不出好脸色。 那株蛇盘榕身上的血煞之气太重了,就算被雷劈过也是一身的凶气,还不知到底收割过多少条性命呢,怎么就敢一点反制措施都不做地贴身带着?这不就是在赌命吗? 两只妖兽只好窝窝囊囊地低下头,不敢辩解。 确实,现在回想起来,她们还是太迷信自己的直觉了,仅凭一点心灵感应,竟然就鬼使神差地将它带走了。 而且,明明很早之前就决定要少喂盘盘一点食物,免得它长得太大了没法控制,但走着走着就忘记这茬了,一点也没有克制它的食物补给,反倒让它实力增长得更快了。 按理来说,她们回来之后总该请教白玉辖制住它的方法了吧?可是一来二去之间,不知怎么就也忘记了。 只能说还好盘盘没有辜负她们的信任,中途反水,不然她们现在早已经自挂东南枝了。 ……等等,这事儿,怎么越品越不对劲呢,盘盘不会觉醒什么能够间接影响她们精神的能力了吧?不然为什么桩桩件件事的发展都这么符合它的心意,她们还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呢? 玄璧一意识到这一点,脑子便立即传来一声清脆细微的碎裂声,当真惊愕非常,立刻抬头去观察白玉的神色。 看她脸色骤然大变,显然是悟出了什么不对劲之处,白玉方才冷哼一声:“哼,总算回过味儿来了吧?我昨天一见你们,就发觉那小东西在弄鬼了。” 据她所说,自打昨天一见面,她就发现三只小妖兽的识海上都笼罩着一层绿气,若有似无,极其淡薄,但却始终挥之不去。她稍加探查,不久便搜寻到源头就出自于蛇盘榕身上,所以才老是用警惕的眼光打量它。 以白玉的行动力,当然不可能只停留在单纯的警惕上。 事实上,后来趁着小妖兽们都在睡觉,她刚刚已经把盘盘捆起来文明地,咳咳咳,审问了一番,终于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完全出乎意料,作乱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层绿雾的存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进化出了这个新技能。 因为这本身就是它死里逃生之后意外获得的能力,甚至根本不属于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东西。 遍观盘盘之前进化出的各种能力便可大体得知,作为一种寄生型异植,它绝大部分的能力还是通过改变自身形态,从物理意义上打击敌人,又怎么会阴差阳错之间进化出类似于精神控制的能力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过于无私的容大,把它喂得实在是太饱了。 在之前的战斗中,容大几乎没有动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大家自然也就不会知道它的特殊能力竟然与精神控制有关系,而趴在它身上的蛇盘榕,自然也就沾染了这种能力,并且在险些死亡之后,意外觉醒了相关的天赋。 当然,它的能力还很弱,只能通过长期的心理暗示,潜在影响自己身边的妖兽,甚至都不是有意识这样做的,只是下意识希望事情按照自己预期当中发展,但这已经足够让白玉大为光火了。 “它应该庆幸自己不是故意的,不然早就被我碾碎当花肥了。别的不说,它身上的精血还是很充足的,毕竟也吃了那么多人和兽了嘛。”白玉讲着讲着,眼睛不自觉眯成了一条缝,其间疾速掠过了一丝危险的暗芒。 被不知不觉之间精神控制,甚至比肉体寄生还要可怕,因为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被害者大概率会长期毫无知觉地作为傀儡生活下去,白白当了苦力,却因为根本意识不到而永远无法挣脱。 两只险险逃过一劫的妖兽,被分别禁足在自己屋内, 白玉越说越气,慷慨激昂地骂起来:“那棵榕树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耍这样的花招?依我看,它怕不是在故意诓骗你们吧!也得亏你们俩命大,才平平安安的行完了这一程,要是真被这异植给害了,看我不让那片榕树林烧个三天三夜的!” 玄璧和白瑜立刻配合地作出震惊、悲愤、痛心、崇敬交加的表情来,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悄悄想: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被点醒之后,她们竟然感觉一切都合理多了,毕竟比起自己突然跟失了智一样,莫名节节放松自己的警惕心,还是有一点外力因素的推动显得更加正常。 而且祖祖竟然没有痛心疾首的批评盘盘,而是将话题一转,攻击起了容大,谁成想呢,反耳可以侧面说明它的忠诚无可指摘,不然早就被她吊起来抽了。 玄璧一边在白玉的斥责声中乖巧点头,另一边竟然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点起了蛇盘榕的那些奇妙技能。 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盘盘的业务能力竟然如此广泛,进可正面迎敌,退可辗转偷袭,还能窃听偷窥、投放毒药、清理垃圾,现在更是直接进军精神攻击领域了,简直是大大的全才啊! 小黑蛇只能表示,盘盘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之大宝贝,她现在只想接这跨界觉醒天赋的技能,更别说不满意要退货了了。 也正因如此,就算白玉嘴上叫的再厉害,但宣泄完怒气之后终于冷静了下来,话锋一转,从批判变到了支招:“事到如今,想必你们也舍不得就此把它放走,还是来学学怎么订立契约吧,必要时才能控制住它。” 原来妖兽与异植之间也能订立契约!虽然不如人类规制妖兽那样紧密,但比起之前毫无防护的样子还是要强得多。 第265章 奇怪的天赋出现了! 容大究竟知不知道这种方式呢?玄璧选择放弃深思这个问题,专心聆听白玉科普这种特殊的契约之法。 这种契约,也就是兽契,是由白泽亲自捉刀,从人类束缚妖兽的方法改进而来的,相比起原身来说显得更加平等一些,削减了契主的绝对高位。 准确来说,这种契约的特点仅仅是契主为妖兽,并不局限于妖兽与异植之间,甚至连人修都能契约得上,只是要确保被约束者是完全心甘情愿的就好。 这种结契方式较为复杂,对双方信任程度的要求也很高,对被契约者的约束力却没那么强,便仅在小范围流传了开来。 相比之下,原本的契约方式对于契主就很友好了,要被契约的妖兽如果不从,大概率会被人类打个八分死,要么打着打着就屈服了,要么就被打到完全丧失反抗能力之后,再被强行契约。 被契约的妖兽,更是像每时每刻都带着笼头一样,片刻不得自由,因为这种契约对于妖兽的掌控力度太强了,几乎没有违抗契主命令的空间。 很难说白泽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改进出了这样的兽契,而非仅仅简单地将双方的位置互相调换过来。 白玉大致讲解完这种契约的《绪论》之后,便用灵力在半空中反复勾画示范了几遍契印的样子,让两只小妖兽自行观摩,她要先去把暂时失去了意识的盘盘给带出来,再安抚安抚。 不得不说,这是玄璧目前见过最复杂的符咒,一笔绵延不断地绕来绕去,画出各种复杂的形状,最后在最外层形成一个大圆,同入笔处收拢起来。 不仅图案复杂,下笔时的轻重缓急也有讲究,据说同样会影响到灵气传导的效果。 她仰头看着这个符咒,尾巴跟着在地上划来划去地练习。 根据白玉的教导,作为契主,她需要先熟悉这个印记,待会儿蘸着她与盘盘的精血混合物,一笔将这个符咒给画出来,中途绝不能断,否则就是前功尽弃,又得从头再来。 不对,盘盘作为异植,是没有精血这种东西的,所以待会儿它需要挤出来的,是……树汁?还是树脂? 玄璧这样想了想,竟然莫名其妙把自己给逗笑了,紧张的心情顿时稍微得到了一点缓解。 至于白瑜,她倒是很松弛,因为这个契印实在是太复杂了,她光是看着都两眼冒金星,更别说是画出来了,还是尽早放弃,不要勉强来得好! 但她一扭头,就看见了小黑蛇入神的侧脸,于是也不敢出声,害怕打扰到正在用功的玄璧。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看得久了,那些弯弯曲曲的扭痕仿佛活了一般,在玄璧眼前缓缓流淌起来,指引着她身体的动向。 不,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了这笔画当中的一部分,精神已经完全跟随着那道灵气而动了。 不知反复演习了多少次,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同。那些蜿蜒蛇行的笔画,仿佛已经全部烙进了她的脑子里,眼睛一闭上,就像是有一支无形的巨笔,在黑暗当中反复勾画契印的模样。 或许对于一般妖⁠兽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枯燥繁琐的任务,但她却异常享受这种一直重复、直到越来越准确熟练的成就感,一直在乐此不疲地反复尝试。 或许也得益于白泽改编得好吧,这个符咒虽然复杂,但结构精巧得当,非常圆融自如,熟悉之后勾画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路过的正常兽/人:变态,这么复杂,到底哪里享受辣!) 听到白玉逐渐靠近的足音,全神贯注的玄璧这才陡然睁开眼睛,一双金瞳中霎时精光大放。 白玉大为震撼。她只不过是离开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去找了一点方便她们俩练习的材料而已,为啥小黑突然气场就变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么狂傲不羁? 说实话,她根本就没指望她们现在学会这个契印,只不过是把它当作一个悬挂起来、激励她们学习的长期目标而已,因为这的确是复杂,离入门级差了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能上手的。 按她的预想中,现在她俩应该都是一副头晕目眩的学灰样儿,怎么小黑蛇反而表现得异常亢奋呢? 盘盘挂在她的手臂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一见到两只熟悉的亲兽,立刻便跳到她们背后藏了起来,完全不想面对这个大魔鬼妖兽。 白玉顺势收起手臂,轻咳两声:“咳咳,都学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小蟾蜍不语,只是一味地躬身塌腰,畏畏缩缩不敢接话,一看就是先前放飞自我得很高兴,一被检查课业就蔫巴了。 但玄璧却挺胸抬头,傲然回应:“小黑不才,但请一试!” 她现在胸中涌动着一股豪情与自信,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的! 白玉当然有点惊诧,但还是笑眯眯地接口道:“哦,是吗?我们小黑真厉害啊,那就试一试吧!” “只是你跟这异植现在年纪都小,体内精血也不多,贸然取多了对身体有损,还是先只取一点出来让你们试试,不成的话就过段时间再试,好吗?” 玄璧的脑子还没到被冲昏的地步,当即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全听祖祖安排!” 白玉又稍稍侧过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哆哆嗦嗦的蛇盘榕,柔声问道:“我再问一遍,盘盘你呢,是自愿和玄璧缔结契约的吗?” 盘盘含泪猛猛点头:同意啊,当然同意啊,只要这样做之后能不被你天天盯着,那我做什么都愿意! 不对不对,我是真的心甘情愿,绝对不只是臣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既然再三征询过对方意见之后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答案,白玉也就不再迟疑了。 她再次无情将盘盘摄回掌间,用鸳鸯钺在它根部轻轻一割,抓着异植的手轻轻配合着用力,便有一大滴澄澈的黄绿色汁液被挤了出来,这便是它的精华所在了。 蛇盘榕需要攀援寄生,身体大部分时候都是扭曲缠绕着的状态,是没有机会长出大块树心的,对应的物质便是这样的树汁,能够流转于全身,方便它转移自己的核心,保存实力。 她又指挥玄璧自己逼出一滴精血来,将二者混合在了一起。 【血相融者即为亲呐皇上!(不是,玩梗中)】 第266章 结契ing 鲜红的蛇血与微黄的树汁混合在一起,竟然泛起了微微的金光,变得极为粘稠。 白玉将那团混合液体置于玄璧面前,示意她大胆施为,就带着小蟾蜍退到了角落当中。 盘盘仍然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玄璧直视着它,问道:“先前祖祖已经跟你解释过我们待会儿要干嘛了,对吗?” 盘盘点头。 “虽然或许已经问过很多遍这个问题了,但我觉得还是有自己再必要亲口询问你一次:你愿意与我缔结契约,和我并肩作战,直到我们都同意放开彼此的手吗?”黑蛇郑重问道。 此话一出,别说盘盘了,角落里的白瑜都不由得狂点了几下脑袋,结果被白玉一下按住了。 唉,唉,甚至没有兽注意到这两个家伙都没有长手,真是粗心啊。 异植蛇头一般的尖端毫不犹豫地上下晃动起来。虽然决定跟黑蛇走的时候,更多是出于直觉一样的喜欢,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它已经彻底不愿意与她们分开了。 【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学学这个学学那个忙得不得了~(一阵劲爆的音乐不知从何处响起,原来是盘盘在高声吟唱,将此曲献给自己的两位再生母亲!)】 “好。或许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会想回去找容大吧,我不会强留你的。但在此之前,希望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一起长大。” 玄璧说完,终于用尾巴勾住了盘盘的根茎,两股绳索一样的身躯交缠在一处,便形成了一支粗壮的毛笔。 “接下来,你不用太费神,完全相信我,让我来主导就好,明白吗?” 异植乖顺地点头,心情更好了,只要它不用记这么复杂的东西就好! 万事俱备,玄璧腹部发力,带动盘盘的尾部蘸满精血,终于落下了第一笔。 但“毛笔”刚一落下,她就立即察觉到了实操与演习之间巨大的难度差距。 与空划的顺滑不同,蘸上了真血之后,一切细微的动作都变得分外滞涩,原本光洁的地板上突然变成了泥沼一般的存在,蕴含着巨大的阻力,她必须竭尽所能,才能让尾巴挪动一点点距离。 玄璧的眼神变了,变得更加沉着。她紧咬牙关,加速运转起全身的灵力,强行转动身体,像是在跟地面拔河一样,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使劲! 旁观的两只蟾蜍都看出来了她的吃力,不由得有些担忧,白瑜的爪子更是紧紧揪住了白玉的衣襟,不敢片刻移开视线。 此时,一心通中突然传来响动,是收拾妥当的穿山甲和刺猬要来了。 不过在进门之前,穿山就已经察觉到正殿内气息的不同,拽了一把小刺猬,暂时没有进殿,而是留在了外面。 “里面这是在干什么呢?”穿山敲敲白玉,望水敲敲白瑜。 “小黑正在和盘盘缔结兽契呢!现在状况非常紧张!非战斗兽员请勿进入战场!请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两兽一听,果然不敢再向前迈步,纷纷躲在门外偷窥战况。 正殿内,盘盘也感受到了玄璧的吃力,适时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跟随着她的指引挪动起来。 它的力量果然强横许多!玄璧只觉身后一股大力袭来,推着自己向前,身上顿时松快了不少,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引导着它往正确的方向使力。 一蛇一植配合得当,一时间倒也推动了一大截符咒的进度。 但很快,玄璧就又发现吃力了,因为符咒的后半截实在是太复杂了,稍有不当,便会多划或是少划一点,扭曲掉整个契印。她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才不至于行差踏错。 整个过程,不管对于体力、灵力还是脑力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玄璧虽然还在咬牙坚持,但也在不能自控地感到疲乏无力。 她能感觉到,盘盘提供的助力也在逐渐变小,它也累了。 但……再忍一下吧,感觉还没到极限呢,说不定再逼自己一把,就能一气呵成地画出来了呢?前面费了那么多功夫,怎么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她的眼前已经开始逐渐发花了,缠着异植的尾巴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在下一次努力转向时,终于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玄璧只听见了这一句薄薄的嗔怒,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便一头栽进了黑暗当中。 白玉一把接住她瘫软的身体,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之前学御剑飞行的时候,她就发现小黑蛇是真够犟的,没想到过了一年多,这性子反而更厉害了。 盘盘:SOS!我也晕了,无人在意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它表现得已经十足乖顺忠诚,但白玉就是很难对它喜欢得起来,于是瞥了瘫倒的异植一眼,就把它挪到了承露盘边,让它的根系浸润在刷盘水版月露当中。 反正这水待会儿也是要浇花的,谁还不是朵花了呢? 盘盘:哇有点难喝——哇又有点好喝——哇这水怎么又难喝又好喝的,不管了,我还是先干为敬了! 不挑食的异植便在一旁发力狂嘬起来,其余几只妖兽则凑到了残缺的契印旁边,围观这个未完成的符咒。 两只小妖兽尚且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水平,只知道她拼尽全力仍然没能成功,但穿山已经要被惊掉下巴了。 如此复杂的契印,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年龄来说,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能画成这样已经属于妖兽之光了,毕竟大部分妖兽对于这种精巧的活计,都是相当不擅长的。 特别是,玄璧似乎还是刚刚接触这种东西来着。 “……小黑真的是第一次学画契印,或是符咒吗?怎么会有这种水平?天娘嘞,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在活些什么啊……”老穿山甲两眼放空,喃喃自语道。 在受伤之前,作为一只寿命悠长、积极乐观的妖兽,她当然是主动接触过这些技能的,毕竟身边的教育资源相对还算充足。 但穿山几乎都没能学成什么样子。毕竟她的技能点全加在防御上了,神识相对薄弱,而几乎所有相关的技能都是以神识为基础的。 所以她看到玄璧的天赋,不由得在心中潸然落泪。可恶,这样的才能,她也想拥有! 其实,白玉也受了很大的惊吓。玄璧目前展现出的水平已经远远超乎了她的意料,但看到魂都要被吓飞了的穿山,她感觉自己又好受多了,甚至还有点暗爽。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明明之前都让她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唉!”她假模假样地做痛惜状。 “不要怪她,或许这就是真正有天赋的孩子吧,所以一接触就难以自控,只想做到尽善尽美。”穿山伸出爪子,轻轻拂过玄璧体表覆盖的鳞甲。 “其实说起来,也要归功于你教得好,给她把基础打得牢,不然现在怎么能一下就上手呢?”她又夸奖起来白玉。 白玉在心里脸都要笑烂了,但面上却一副坚辞不受的样子,推拒道:“哎,这是哪里的话,我并没有机会教她太多,还是多亏她自己卖力,有股冲劲儿,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轻易退缩……” 两只老家伙便开始拐弯抹角地互相奉承起对方来,听得小刺猬和小蟾蜍暗地里直翻白眼。 “她们都在说什么呀,怎么还趁机相互夸奖起来了,小黑还在昏迷呢!”白瑜愤愤不平地说。 “应该是因为小黑身体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力竭晕过去了吧。诶,这图你看得懂吗,我怎么看着看着,眼睛也有点花呢?”望水揉着眼睛问她。 “唉,眼花是正常的,我看了也眼花得很呐,可能这一步就把我们给筛出去了吧。没关系,这契印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它呢,不是我学不会,而是我不想学!” 小蟾蜍铿锵有力地说道,结果后脑勺又挨了两下,终于含冤带屈地闭嘴了。 ………… 短暂地强制休眠过一会儿之后,玄璧终于惊醒了,一下弹坐起来,连声痛叫道:“完了完了,我怎么一下没控制住眼前就黑了,这下可全完了!” 她立刻昂起头颅,开始在视线范围当中搜寻起那个画到一半的印记来,余下众兽当即停止交谈,再次将她围在中间。 “哎哟,你先别急这个了行不行,感觉怎么样,还晕不晕啊?”白瑜看她这着急样,忍不住埋怨道,又说,“我们可没动你的契印呢,就等你醒了之后好看,先别急了。” 玄璧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擦掉就好,她现在可想知道自己究竟画成什么样子了,要是被擦掉了不得吐血啊! 白玉伸出一根指头,点在她的额头上,一边把她轻轻压了回去,一边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半晌才开口:“嗯嗯,没什么大问题,刚刚就是有点太累了,半昏半睡过去了,对身体倒没什么影响。” 第267章 教诲 玄璧一被放行,就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到了那残缺契印所在的位置,观赏起自己的大作来。 她反复对比了地上的符咒和白玉用作展示用的参考图样,终于敢确定自己画的前半部分都没出什么差错,只是最后力竭时,尾巴不受控制地拖出去了一长笔,显得有些突兀。 除此之外,简直相当完美啊,我怎么这么厉害呢!虽然还不够完美,但已经很厉害了! 白玉也移步站在她身边,点头赞许道:“不错,你做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看来你在这上头是相当有天赋啊,只不过现在受制于修为,没办法把这么复杂的一个印完整画下来,这可再正常不过了,不要自责。” “你可别小瞧画契印这门功夫,这本质上和画符是相通的,不管是在战斗还是在平常都是千变万化,妙用无穷。你既然在这方面有造化,合该好好研究一番,正经学学这一门,知道了吗?” 玄璧心头不由得一阵火热,低头偷笑了一下,又朗声应道:“是,祖祖!我知道啦!” 祖祖的话固然让她高兴,但事实上,她在真正下笔的一瞬间,甚至还是在练习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兴趣。 这种近乎直觉一般的念头,甚至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她就已经能够确信:啊,真有意思,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啊。 言语很难形容出这种满足和笃定,她好像又找了一项自己喜欢的事,甚至能将其运用在战斗当中,真是不可思议。 玄璧高兴得直摇尾巴,细韧的尾巴稍舞得如同鞭子一般,卷起一阵旋风,将地板拍得啪啪作响。 原来还是个“黑旋风”小蛇!失敬失敬! 白玉看她着实聪慧可爱,忍不住也笑了,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头,也不好说什么重话了。 “乖孩子。我回头给你找几本书来,你先照着那前头简单的练练,打打基础,一点点学,等准备更充足的时候再战。” “我知道你平常修行也用功,但有时也不用那么着急,揠苗助长反而不美,多注意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干有损自身的事,自珍身体,好吗?”她轻声细语地说。 响鼓不用重锤,对待聪明孩子,态度就不能太粗暴了,好言好语反而能让对方听进去,白玉暗暗想道。 她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都能出本育儿经了,唉! 果然,小黑蛇惭愧地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好的,我记住了祖祖,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说实话,一般缔约失败之后,双方一般都会受到或轻或重的反噬,一般根据契约效力强度和结契进程而变化,也多亏了这兽契格外中正温和,这才没有让冒进的玄璧吃什么大亏。 “对了,盘盘呢?它还好吗?”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差点忽略了缔约的对象,当即又立起身来,四处寻找异植的踪迹。 “喏,在那儿呢,它也没什么大事儿,刚喝了点刷盘水,现在睡得正香呢。”白玉摇指了一下蜷缩在承露盘当中的蛇盘榕,玄璧看到它没因为自己受伤,这才放下心来,嘿嘿傻笑了两声。 看白玉又戳了两下黑蛇的头,旁边立着的穿山甲便接口道:“我看小黑这次蜕完皮之后,长进似乎非同小可啊,按今天的样子,已经可以学点法术了?” 学法术?三只小妖兽同时竖起了耳朵,这对她们的吸引力可太大了。 她们之中,目前为止只有白瑜学了几样粗浅的入门级法术,还是因为她在神识厚度上有先天优势的缘故。 没办法,对于妖兽来说,学习法术要比人类要难得多,不管是灵气储备,还是神识厚度,要求都要更高,才能勉强将自己套进人类的灵气运转模式里。 三兽:呼叫白泽大佬!我们需要更多为妖兽量身定做的法术! 白玉连连点头,赞许道:“是啊,别说小黑一个了,我看小鱼和望水都可以开始学了,毕竟连一心通这样的法术都能学会,就更别提那些没那么复杂的小法术了。” 几只小妖兽顿时在暗地里欢呼雀跃。 穿山心下一松,只要把望水也算上就好,教这种东西还要白玉来才靠谱,她就负责殴打……不,鞭笞……不是,也不对,鞭策她们精进肉身锻炼就好了。 燃眉之急已解,她顿时又想起了另一桩萦绕在心间的谜题,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那就再好不过了。对了,小白和望水刚刚已经讲完她们到处放火的事,你和那只小象那边又发生了些什么?” 原来,在玄璧昏睡的时候,白瑜和望水已经讲完了她们旅途的前半程,刚好卡在了她突发奇想,引雷来劈异植的时刻。 说起这个,玄璧一下就精神了,细细讲述了自己是如何根据风云变幻想到了引雷这一招,又是怎么巧用象血喂鳞片,让自己的实力得到短暂突破的。 “怪不得你这次蜕皮提前了这许多,又变化如此之大,恐怕就跟这鳞片有关,也算是错有错着了。只是这样的招数,你以后还是少用为妙,我看这鳞片是有些邪门在身上的。”白玉拧着眉说。 她又想了想,干脆伸手向小黑蛇讨要起这枚鳞片来:“算了,我还是不太放心,暂时放在我这儿让我研究研究吧。正好,我这几天要去信找白泽讨要点画符的书,顺手再问问这事。” 祖祖有命,玄璧岂敢违抗,当即取出鳞片,放在她掌心,感激道谢:“真是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正想拜托您呢!多谢祖祖替我操心,要是没有祖祖,我还不知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白玉看她如此信任自己,交出这么珍贵的东西也是眼都不眨,心中自然更加舒畅,将金鳞揣进囊中不提。 第268章 超靓傀儡 此事暂了,玄璧又讲述了容大与“小蛇”之间的故事。 穿山还好,白玉却听得脸色数变,只是强自按捺了下来,思绪却不由得飘飞到了远处。 还是小蟾蜍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用力戳了戳她,才让她回过神来。 迎着众兽怪异的目光,白玉只好强笑两声,描补道:“没想到两株异植之间也能有这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哈哈哈,哈哈哈,看来我以后还是对盘盘好点吧……” 不对劲,这个反应大大的不对劲,按祖祖平时的样子,估计一边听一边就调侃起它们俩了,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玄璧眼睛一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和小蟾蜍对视一眼,心中都多了几分猜测,只是不好现在大大咧咧地讨论,只能等待没有大妖在时,才好互通有无一番。 看几只小妖兽停顿下来,白玉不自然地伸手搓了搓鼻尖,催促道:“继续啊,你们看我干嘛!还有那么多事儿呢,继续说呗。” 玄璧乃是何等识时务的妖兽,当即自然地调转过话头,又讲起了后面发生的种种故事。 她们之前私底下商量过,暂时不准备将容大偷偷赠送的树心说出来,而是准备和铁甲象首领所赠的象牙,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地龙尸体一同呈出,势必要惊掉这两只妖兽的下巴。 听到小蟾蜍临时手⁠搓了一个傀儡出来,白玉可好奇了,当即催她拿出来瞧瞧。 这可是白瑜的得意之作,她一点也不怵,将秃鼻象傀儡拿了出来,又坐进里面操纵着傀儡在正殿中转了一圈。 诚然,她是相当富有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但白玉看着这抽抽巴巴的简陋傀儡,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平坦的正殿里跋涉,就是莫名觉得滑稽,暗地里差点把自己的肚皮给笑破了。 显然,她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觉得的,穿山甲刚刚也呛咳了一声,明显就是没忍住笑意,露出了马脚。 救命,救命!怎么这么丑,怎么这么好笑,笑容比刚刚的情绪还要难忍! 白玉已经憋得快撅过去了,但小蟾蜍还在自信演示,甚至试图操纵傀儡走出猫步来,以证明自己的设计其实相当精巧。 白玉现在当真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她痛苦地伸出双手,一只用来捂住上半张脸上,被憋出来的眼泪,另一只则捂住了自己的嘴,将喷涌而出的大笑硬挤了回去。 穿山也憋得不行了,她的牙关都快咬烂了。还好她的爪子又大又长,一只就能盖住自己整张脸。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不能打击小妖兽的自信心啊!这就是她们苦苦坚持的信念。 但小蟾蜍什么都不知道。她艰难地转了个急弯,回头却看见两只大妖兽都捂着脸,相当不满,大叫道:“祖祖,你怎么能这样!不是你说要看我的傀儡的吗,为什么现在连眼睛都不睁?太过分了你们俩!” 穿山&白玉:……俺们心里苦啊! 总之,她们还是放空视线大大夸奖了一番她的创意和实践能力,这才勉强安抚住了不满的小蟾蜍。 白玉憋得喉咙都痛了,看她收起来傀儡,才艰难地补充道:“我看你是对机关术和傀儡术感兴趣⁠把,也挺好的,跟炼器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嘛,等我回头也帮你找点书出来参考。” 白瑜终于高兴了一点,一时点头如作揖。她的确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也很乐意更进一步地研究一番。 只有无所事事的小刺猬,突然升起了一阵强烈的危机感:小伙伴们都在上课外兴趣班,就我现在连个兴趣都没有,该怎么办才好?在线等,急! 总之,这一茬总算是艰难地过去了。只是两只大妖纷纷站起身来,表示自己要暂且中场休息一下才能继续。 她们绝对没有偷偷跑到殿外,设下隔音法阵之后一起放声大笑,绝对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一阵爆笑,倒是把两只大妖追忆往昔的心思全都笑没了,心境都笑开朗了。 特别是穿山,她感觉在现在的心情下,自己待会儿听到什么答案都不会太过难受的。感谢小白! 等她们收拾好心情进去时,三只小妖兽也恰好停止了在一心通中窃窃私语,双方复又正襟危坐,继续进行表面若无其事、实则各怀鬼胎地汇报表演。 旅途已经接近终点,穿山也已经听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信息——原来一心通,真是她们从鬣狗那里学来的。 ……竟然真的是最坏的答案,穿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刚才轻飘飘的快乐瞬间消失不见了。 果然还是自己太过痴心妄想了吗?过去了那么多年,又怎么可能真这么巧,恰好就能通过新的一代,与当时的妖兽遥遥相望…… “这就是她们给我的小册子啦,的确编写得极为精巧,竟然能将一门种族天赋解析拓展到如此地步,也不知究竟是谁做到的,真想拜会她一番……”玄璧掏出了自己翻了很多遍的小册子,喜滋滋地递到白玉手上。 原本已经接近绝望的穿山甲,余光瞥见了那本书,脑中立时轰隆巨响,全身如遭雷击。 这,这是当年学校里分发的教材,不会错的!一定是哪只鬣狗活了下来,将它带回了草原,才辗转流落到了玄璧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只鬣狗一定还活着。恰恰相反,过了这么多年,当年那位大概率身受重伤、又缺乏治疗的幸存者,能活到现在的几率才是小之又小。 无论如何,穿山的心还是被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她努力地吸气吐气,尽量遏制住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假装只是好奇地蹭了过去,不经意地试探道:“看不太懂,不过看起来的确不太一般。是谁将它交给你的呢,那只妖兽一定有些智慧吧,有名字没有?” 玄璧思考了一下,还是不得不承认:“智慧吗……可能有一点吧,但我看也是不太多的样子,年龄倒是很有一点。” “至于名字,那倒的确是有的,她叫烈三,是一只很老很老的老鬣狗,浑身的毛都快白光了,下半身还瘫痪了……” 第269章 我将如何致意你 烈三……烈三…… 穿山的眼前立刻闪现出了那只大鬣狗英姿飒爽的旧模样。 她浑身毛发光洁油亮,四肢修长,脖颈粗壮,身形矫健,眼睛极亮,两个圆圆的大耳朵总在机灵地弹动着,一看就是一副机灵相。 在穿山的课上,烈三无疑属于最优秀的那批学生,就是距离成熟稳重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总是成天带着自己的小姐妹在校园里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让妖兽老师们没办法不对这群年轻鬣狗们印象深刻。 但谁叫她们是第一个献出种族天赋供大家研究学习的妖兽族群呢?调皮点就调皮点吧,就连校长本蛇也要夸她们精神头儿好呢。 但现在,她也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下半身还瘫痪了吗? 穿山必须悲哀地承认,她根本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子。 她对烈三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外敌来袭之前,老师们试图送走所有学生,但她却坚决不肯离开,还带着所有姐妹在外围领头与人修作战时的样子。 向来油嘴滑舌的鬣狗没有多说什么,晨星一样的眼睛也沉沉地压了下来,只留下一个坚毅的侧脸,就纵身一跃,带着自己的姐妹们奔赴前线了。 原来看到这些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或许还可以忍忍的事情,发生在这些小辈身上,竟然苦痛得如此直观,让她如此……难以忍耐。 但她起码还活着。不管身体有多破败,她们还是活了下来,坚持到了今天。 穿山不知究竟该喜还是该悲,只觉心痛如绞,耳中嗡嗡直响,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爪子,无意识之间将地板划拉出了几条深深的沟壑。 白玉原本还在仔细听这只非同寻常老鬣狗的事迹,却发现穿山竟然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施工,当即大惊失色,运力抬起她的爪子,大叫道:“前辈,你干嘛呢!这地板可是我找了好久的,没有几块多的可替换啊!” 老穿山甲这才从大悲大喜当中抽出思绪,如梦初醒般低头看向爪下的凹坑,不由得十分懊悔,连声致歉:“对不住,都是我不小心,回头我给你找点更硬更好的石头来换上,你看成吗?” 只是,这下被小心翼翼观察的可就是她了,毕竟,她的失态甚至比白玉还要明显。 白玉也看出她的反常,立刻出声打圆场,豪迈地挥手道:“没事,没事,害,这有啥的,只要别现在刨个大坑,让水都漏进来,让我们飘在水上讲故事就行!” 穿山看她如此大度,却仍有些赧然,便又为自己找补道:“唉,都是那只身残志坚的鬣狗,倒让我想起自己不久之前的样子了,那种滋味,太痛苦了!我现在一想起来,都忍不住难受地直抠地板,一不留神就成这样了……” 小刺猬一听,立刻心疼地皱眉,小碎步跑到穿山甲身边,轻轻地依偎着她,像是无声的安抚。 听上去有一定的合理性,但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吗?玄璧对此持有一点点怀疑,但没什么证据,只好暂时按下不发。 “还有,就是气愤!那些人修实在是太恶劣了,肆意捕杀妖兽,不知害了多少生灵。我不报此仇,简直枉活一世!”穿山攥紧爪子,做激愤状。 啊,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记仇小子玄璧立刻大点其头,对穿山姥姥的复仇宣言表示高度赞同。 见众兽终于没那么疑惑了,穿山这才浅浅松了口气,又主动岔开话题:“好,你们继续说罢,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在哪儿遇到那些大象的?” 对哦,她们似乎忘记提起冰河这一茬了,也没来得及让穿山尝尝小银鱼。 玄璧连忙殷勤奉上她们辛辛苦苦带回来的小鱼,又详细讲述了一番她们浸润在将那条冰河当中的奇异的感受。 还有挖回来的大堆河泥!哎,伴手礼实在是太多了,拿一样忘三样,惭愧啊惭愧‌~ 不过说起这个,那可真是到穿山的舒适区了。她认真听完三只小妖兽讲述的冰浴体验,又自己尝了几条小银鱼,再细细拨弄了几下那堆泥沙,结合冰河周边的环境,终于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点着头缓缓道来。 “不出所料的话,这河流的发源处应当是一座地势极高的火山,冰雪融水卷着火山灰,顺着山脉一路冲刷而下,渐渐形成了现在那条冰河。 “这种河水携带冰川寒气,自然更加冰寒砭骨,浸泡在其中之时,你们的身体为了维持温度,不得不加速燃烧灵力、加快血液流转速度,阴差阳错之下,反而能起到锻体的作用。要我猜,这恐怕也是象群经常去那条河中玩耍的原因之一。 “只是这种锻体方式效果虽好,风险却大,妖兽不宜长久待在水中,更别说你们这群本就不以气血丰盈见长的小妖兽了。若不是突发奇想吃了这小鱼,恐怕你们再多待一会儿都会被冻晕过去。” 穿山又用长爪子戳起一条小鱼来演示:“这种小鱼,名字应当叫做火银鱼,极其罕见稀有,倒不是因为它们的先天品种非同一般,而是日常饮食潜移默化发生的改变。 “它们本身只是普通的高山银雪鱼,虽然有些少见,但并没有太过异常之处,只有当以火山灰为主食时,隐藏在火山灰中的火炁才会慢慢进入它们体内,让它们表面看着与普通的银雪鱼别无二致,实则内里火灵气涌动不止,大量食用之后就会进入妖兽体内。” “外寒内热之下,你们体内灵气运转得更加快速,时时刻刻都有细小的伤口出现又愈合,锻体效果更是翻了数倍。如此说来,那里倒的确是一个锻体修行的好地方,你们日后修为更加精进,也大可以多去几次。” 她虽然连续不断地说了一大通,但分析得有理有据,讲得深入浅出,几只妖兽听得非常专注,连连点头,纷纷做受教状。 原来穿山老师是可以平静地好好讲课的,跪求穿山老师天天保持这个状态! 第270章 复盘 就连白玉也接收到了新知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认错了,这不是什么银雪鱼,而是珍稀许多的火雪鱼。 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理直气壮。修仙界那么大,特性相似的物种不知凡几,她偶尔眼瘸一下不是也很正常嘛!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姥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你也曾经到见过这样的河水、这样的小鱼吗?”望水听得一脸崇敬,小爪子捧着下巴,眼睛亮闪闪地问穿山。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老穿山甲,瞬间又像是被戳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欲言又止:“不……我没有去过,是一只妖兽告诉我的,她们族中也常去这样的冰河中沐浴锻体,她跑得快,曾经顺着河流溯源而上,寻找发源地,找到火山之后,才慢慢推导出了后面的结论。” 玄璧闻言,惊奇道:“哇,听起来真有意思!好巧,我之前也这样想过呢,只是之前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急着返程,所以不曾尝试。下次再去冰河,我可一定要试试!” 穿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爪子轻轻挠了挠她的小脑袋,视线却又不知飘到了何处。 “对了,我们在冰浴的时候,那位同行的言灵鸦与我们交谈一阵之后,竟然立地顿悟了!天呐,我们算不算是点化了她?我们可真是太会说话了!”白瑜突然想起了一点别的,补充道。 白玉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催促道:“嗯?顿悟?别停下啊,说仔细点儿。” 等听她细细说完之后,大蟾蜍便大笑道:“这哪是你们当时一动嘴的功劳啊。恐怕那只小乌鸦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了好一段时间,反复将这件事琢磨了又琢磨,已经在心中将这事推演出了一万种可能性。你们说的这些,恐怕她早就想到过了。” “不是你们劝服了她,而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劝服了自己。心念通达之时,自然所向披靡,往日种种艰难困苦、迷障因果都如遮眼浮云,一拂而过,这才叫真正的顿悟。” 玄璧不由得暗暗点头称是。她觉得祖祖说的有道理多了,毕竟她们三个懂什么呀,最多说点不痛不痒的漂亮话罢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体会到乌成真的感受,又怎么能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她劝得立地顿悟? 如果是她自己想走出来,并且决定走出来,那就合理多了,毕竟外力在真正的内因面前,又算的了什么呢? 但小蟾蜍表示非常不满,并且要闹了。她哇哇大叫:“祖祖你也太过分了!我们说的话肯定对她也有作用啊,不然为什么她没有自己想着想着就顿悟了呢?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小黑,你觉得呢?” 她清凌凌的大眼睛瞪过来,玄璧立刻就转换立场了,当即义正辞严帮腔道:“就是啊,我们的话肯定也起作用了!” 望水亦附议。 白玉立刻举双手投降:“好好好,你们说得对,都是祖祖妄断了!你们当然对她的进步有很大的影响啦,我的意思是,其实你们对她的影响更多体现在日常相处当中来着,最后的谈话只不过是……临门一脚!对对对,临门一脚!” 她心中不由得叫苦不迭,深恨自己嘴巴怎么一下秃噜得那么快,招来了这一大堆。 小蟾蜍这才勉强满意,哼哼两声,收起要带头讨伐无道的架势。 “咳咳咳,请三位继续吧,后面又发生了些什么呢?”白玉赶紧试图转移话题。 望水便讲述了铁甲象归来相见,又赠送厚礼之事,取出了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放在围坐在一处的几兽中间,勾得白玉不由神思摇曳,抻长了脖子想看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好东西。 玄璧此时也配合地取出自己储物镯中的树心,上面仍然盖着厚厚一层榕树皮,底下则垫着厚乳的兽皮,半点异样的波动,或是磕碰的声响都没泄露出来。 两件物品被掩埋在“俗物”当中,藏头露尾地摆在一处,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是不同寻常的宝贝。白玉心痒难耐,不住地催促她们赶紧打开瞧瞧。 三只妖兽对视一眼,按照原本的计划开工。 玄璧像个传唱礼品的老太监一样,声音拖得又细又长,高声叫道:“榕树精容大所赠,树心结晶一块。” 她的尾巴适时一扯,周围包裹着的树皮树藤就迅速被抽走了,只留下一大块翡翠一般的树心,散发着强大、但又中正平和的神识波动。 大蟾蜍呼吸一窒,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好东西!!! 她立刻就要扑上去好好与这么大块树心亲热一番,但黑蛇卷着兽皮边缘狠狠往后一扯,就将树心带到了安全位置,反而让白玉直面朝了还未解封的大麻袋。 ……还跟我玩儿神秘,太坏了。 白玉狠狠地吐槽,同时狠狠地上钩。她暂时放弃了再去扑那块树心结晶,转而伸手打开了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大麻袋。 但拨开其上枯草的一瞬间,她的手立即开始颤抖起来。 好大的一对象牙,好完整,好漂亮,好威武…… 这个金纹,这个尺寸,一看就知道是某位格外强大的铁甲象首领留下来的。这不是俺们望月蟾的梦情款武器吗……怎么会在这儿,这是千里迢迢专门给我送来的吗? 大蟾蜍终于没忍住流下了激动的口水,伸手就要捧起两根象牙往自己脸上贴,却只听白瑜大叫一声:“祖祖闪开!” 她下意识听从,抱起麻袋脚尖一点,就跳到了角落当中,中途仰头一看,立刻辨认出了白瑜正在疯狂往外丢的居然是地龙尸块。 这个憨货,怎么现在在这里往外丢地龙尸体,也不看看这是时候嘛!白玉气得直想咬她两口。 但刚刚还表现得十分冷静的穿山,现在却不复淡定了。 第271章 地龙肉干 “这是——天呐——原来这条地龙这么大!”穿山惊得再次狂挠地板,但这次就连白玉也顾不上制止她了。 因为她也很惊讶。 诚然,她们俩的确听到过三兽如何轮番吹嘘那只蚯蚓到底是有多大,动起来是何等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但未曾亲眼得见,总归是难以想象出直观的样子来。 所以,当她们看见一块块巨大的黑色肉坨,如同陨石一样接连砸下的时候,脑子都快宕机了。 我知道你大,但你不能长这么大啊!你大得都有点儿不讲武德,违反妖兽界三大定律了! 什么,你问我三大定律是什么?那我只能说对不起,就当后面半句我没说过。 看见两只大妖惊诧得不得了的样子,小蟾蜍终于满足了。她嘻嘻笑着,将储物袋里所有的地龙干尽数倒了出来,汇成一座……小……不,中……不,大,大山! 其实,经过长时间的阴干,现在地龙的尸体已经大大萎缩下去了,奈何它的原生条件实在太好,就算是水份被大量蒸发,躯干还是显得那么粗壮,哗啦啦地从储物袋中涌出来,险些要把大殿都给占领了。 条件有限,她们当初的处理十分简陋,只是胡乱将地龙的长身分成了无数稍短一点的肉块,方便装进储物袋中运走,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做任何处置。 也是多亏了这地龙肉十分懂事,就这样干放着也不腐不坏,只是淡淡地越缩越小,直径大概只有原先的三分之一,表面的粘液也完全消失了,​现在变成了一坨坨棕黑色的、坚硬的不可名状之物。 看上去不像是某种肉干,倒像是某种矿石,堆在一起自然就成了一座摇摇欲坠,但又遮天蔽日的矿山。 就连亲身参与反杀的玄璧,都未曾料到将它们垒在一处后会出现如此盛景,不由得在心中啧啧称奇,暗暗怀疑这座肉山会不会把地板给压出凹坑来。 老穿山甲两眼一翻,都快被刺激晕了。 但在强大信念的驱动下,她还是坚强地直起身,捞过了一块小一点的肉干。 当然,也没小到哪儿去,也有大半个她那么大。 她先是凑近极近,将肉干嗅了又嗅,确定没有一丝异味,才松了口气。 地龙炮制方法极为特殊,她很害怕这些小妖兽不知就里,一不小心就糟蹋了这么珍贵的材料,但现在闻着起码没有异味,那就算成功了一大半了。 她又试图用牙啃一点下来尝一尝,但这肉干又厚又硬,掉下来都能随机砸死个路人,她的咬合力在它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老穿山甲嗦楞了半天,口水都要顺着肉干滴答下来了,但肉干还是纹丝未动。 肉干:衣脚微脏,些许风霜罢了。 穿山却只感到老怀甚慰。干点儿好啊,硬点儿好啊,越干越硬,就说明处理得越到位,好事儿啊这是。 她一点也不气馁,情绪反而更加高涨,将灵力灌注在自己又长又硬的爪子上,用力一划! 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短暂响过,那肉干总算是被削下来一部分了,穿山立刻把那细条状的肉丝放进嘴里,闭上嘴巴任凭口水将其淹没、浸润透,才敢下嘴嚼嚼嚼。 很难想象,原本软韧的地龙肉,在阴干之后竟然会出现极强的肌理感,一咬下去,唇齿之间立刻爆发出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肉香,甚至比她记忆中的味道还要香! 九九成,稀罕物儿! ——就是有点费牙。旁观的妖兽都能听见她嘴里还在咯吱咯吱地响呢。 穿山几乎要掉眼泪了。 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力战过一只要小得多的地龙,将其打败之后炮制成了现在的样子,存起来吃了好久。这不仅仅是珍贵猎物的味道,更是年富力强的滋味、胜利的滋味。 地龙要长成这么大的气候,是很难的,但再难也不会比回到过去更难了。唉,欲抓地龙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唉! 在她发疯式鉴定的全过程当中,另外几只妖兽就这样敬畏地看着她,好像她这几近癫狂的样子实际是在施什么法术一样。 等到穿山终于伤感完,才打起精神询问三只小妖兽:“你们当时是怎么处理保存这条地龙的?” 在听说她们只是随便分切了一下就一直装进储物袋中,中途只偶尔短暂地打开一小下,检查它有没有腐烂时,穿山很明显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你们也算是误打误撞找对门路了。这种妖兽的炮制方式并不复杂,所需要的条件却非常特殊,不能见光、不能碰生水、更不能碰到泥土沙尘,就连风也最好少吹,不然就会化成一滩黄水。” “我当时可是把那只小一点的地龙吊在洞里,吊了好久呢,没想到你们倒讨了个巧,直接放储物袋里阴干了,真不错。也还好你们没经常打开储物袋观察,倒让它隔绝得更加彻底了。” 为表嘉奖,她挨个摸了摸三只小妖兽的脑袋。 望水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姥姥姥姥,这是能吃的吗,为什么你刚刚尝的时候那么激动啊?” 穿山拊掌大笑,高声道:“这岂止是能吃啊!我真怀疑,天底下会不会有比这更加适合你们食用的兽肉了。” 原来,这种地龙本来就属于气血旺盛、灵力充沛的妖兽,这才能吃下并且消化巨量的杂物,长得如此巨大。 当然,它们的实力低微、攻击手段贫瘠也是真的,毕竟灵力都拿来消化食物了,自然没有余力再精进其它地方。 事实上,这只地龙也得多亏它吞下的那片龙鳞,才能长到当时的大小和模样。它身上那些奇异的鳞片,其实都是吸收掉那一点稀薄的龙血之后产生的异变。 只能说一切都是如此阴差阳错。它的血脉实在是太低微了,但消化能力又实在是太强了,龙鳞当中的意识既难以成功操控它,又难以令它爆体而亡,反倒自己在漫长的岁月当中,险些被彻底磨损吞噬。 第272章 结算时刻 而这吃法,其实也相当有讲究。 如果只是将新鲜的地龙尸体囫囵吞吃下去,那恐怕只能得到鼓胀的肚皮、疲惫不堪的消化系统和一点点驳杂不堪的灵力。 毕竟整只的地龙灵力虽然浑厚,但密度低啊!以她们的胃口来说,恐怕吃不了多少,就要呼哧哈哧地躺倒了。 而且还有一些小妖兽十分挑嘴,根本不愿意吃这种东西哦,穿山只是不点明这是哪些兽而已(小声蛐蛐)。 所以,它最好的归宿就是被浓缩成肉干,既大幅提升了功效与灵力含量,又使其口感和味道得到了飞跃式的进步。 “那么,这个肉干吃下去到底有什么用呢?”玄璧勇敢发问。 穿山邪魅一笑:“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就说简单一点吧,这东西吃下去能帮助你们打牢底子,有利于你们增强肉身强度,还能加快伤势恢复的速度……” 三只妖兽突然心头一紧,面面相觑,都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伤?什么伤,别是不小心被地龙勾得狂兴大发的穿山老师操练出来的伤吧! 看她们陡然警醒,穿山只是淡笑不语,又转移了话题:“我看这肉干现在的样子,倒算是阴干得恰到好处,你们已经可以开始拿来食用了。就是你们的牙口都不算是太好,还要提前些时间,把这肉干泡发了才好入口,不然换牙都来不及。” 白玉立刻积极响应:“交给我吧,我会提前处理好的!” 至于她的那点小私心就别管了。还是那句话,厨子不偷,五谷不收,诶嘿! 穿山点点头,继续说:“还有就是,也不要逮着这个天天吃,容易拉肚子,对消化吸收也不好。稍微间隔一下,感觉自己消化透了再接着食用就好,别把这个当成任务,而是辅助你们进步的工具,量力而行就好,知道吗?” 三只妖兽懵懂点头,却还不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眼见这一出总算是分说清楚了,白玉一挥袖,将大半肉干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又吆喝着让每只兽取一些放进自己兜里,这才将这么大一堆黑矿给收拾干净。 不得不说,肉山一消失,大殿都亮堂起来了,终于不像个仓储室了。 白玉就搓着手,要求继续察看那两个令她神魂颠倒的宝物。 但玄璧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就同意呢?她可是很有心眼滴。 很有心眼的玄璧严肃指出:“祖祖,你先把那天我们打劫到的人修储物袋上的禁制都破开,我再把象牙和树心交给你。” 大蟾蜍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这事儿了,当即将那些五花八门的储物法器取了出来,用手一捏…… 好吧,没捏成功。这群修士还是要比御兽宗的小菜鸡们强不少的⁠,储物法器上附加的禁制也更强,她根本没办法像之前一样,一下就全捏碎,还是一个一个破开更容易。 “害,你看这事儿闹得……”白玉微微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怒意的冷笑。 可恶,不准打扰我鉴宝啊喂!!! 于是,急不可耐的白玉开始对着一大堆储物法器面目狰狞地使劲儿,穿山更是完全不复从前稳重的样子,躺倒在地,四肢牢牢地抱住那块她之前啃过的肉干,甩头摆尾,猛烈地撕咬起来。 三只小妖兽:……癫狂了,这个世界真是癫狂了,真是人为财死,兽为宝王啊! 不过在此处,王念四声,称王的王。 玄璧又摸了摸储物镯,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遗落下什么战利品的,没想到竟然真在角落里找见了一颗透闪闪的眼珠,就是她之前在那领头人修尸体旁找到的那枚。 此时再细看,她竟然觉得此物长得十分邪性,虽然看着晶莹剔透、质地极佳,但正目眦欲裂地大张着,眼球上的血丝都被刻画得纤毫毕现,像是正在经历十二分的痛苦一样。 玄璧微微打了个抖,不愿意再用尾巴卷着这东西,于是像抽陀螺一样,一路抽着它滚到了白玉的脚下,抬头问道:“祖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白玉起初没太在意,还以为她是滚着颗琉璃球过来了,但抓起来一看,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了。 穿山也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当即停止和肉干1v1肉搏,立起身仔细观察这枚珠子。 “前辈,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他们竟然已经丧心病狂成这样了?”白玉不住地转动着手中的眼珠,变换各种角度观察,但最终都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不错,我看就是这样,他们在研究这种东西上,一直是很有想法的。”穿山沉沉地叹了口气。 听起来像是什么危险又邪恶的东西。三兽急得直扒拉她们,让她们别再打哑迷了。 “这玩意儿看着好看吧?”白玉便俯下身,将这透光的小球又在三只妖兽眼前晃了一圈。 “不好看——”三兽诚实地齐齐摇头。 拜托,不是所有东西做得特别拟真就是好看好吧,到底谁会觉得一颗大眼珠子好看啊? “呃……”白玉罕见地被哽住了一下,立刻转换过说辞,“对,不好看就对了,因为这玩意儿就不是人造的啊,这是真妖兽的眼睛!” 准确来说,此物应当叫做“蜃眼”,是从蜃兽身上抠下来的。 蜃兽主变换、致幻,本体是‍纯粹的透明色,形态也不定,能够随时变换成各种颜色和形态,必要时还能吐出大范围的白雾隐藏行踪、制造幻境,甚至催眠,因此虽然本身战斗力不强,却很是难缠。 大多数时候,人类都是取它​们的蜃珠或是表皮来加工利用,抠眼珠子这一招,白玉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她稍加揣测,也能猜个大概出来。 当然,蜃兽死后身体就会立刻消融,所以无论是哪种方式,都得生扒活剥才能有效,制作方式十分血腥,她就不在这里提起了。 第273章 吓唬吓唬 这眼珠子上已经半点灵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奇异的冰凉之感,或许是特殊的材质所带来的。白玉便只用手不断抛接着它,并不一直握住。 她一边把玩着这东西,一边皱着眉淡淡道:“不出所料,这眼珠子应该是被制成了能够记录影像的法器,甚至有可能已经摄下你们的模样了。当时发生了些什么,再仔细讲来我听,一点细节也不要错漏。” 三只小妖兽一时便心如擂鼓、如临大敌,唯恐自己贸然动手会招来危险,全都绷直了身体,紧张地回想起来。 所幸她们记性都还算好,又对当晚发生的事印象深刻,三只妖兽拼拼凑凑,竟然将这群人修的对话和小动作复述了个差不离。⁠ 孰料白玉听完,面色竟然变得更加严肃:“青霄宗?竟然是这个宗门派来的……还好你们当时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打道回府,不然再过几天,恐怕人修就要打上门来了!” 她们仨,甚至包括穿山,对于人族势力都只能说是一无所知,闻言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忙请白玉细细道来。 “青霄宗的门人,可比上次那些御兽宗的还要霸道张扬,横行无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人家可是天下第一大宗嘛,门生不知凡几,更有一位号称当世圣人的绝顶大能坐镇,出门不鼻孔朝天,都算是颈椎不行。” 白玉的嘴边陡然扯起一抹讥笑,才接着说:“只是这些明显是散修出身,也不知青霄宗暗地里是在盘算什么勾当,才放着免费好用的门徒不理,特意花大价钱找猎兽小队出手。” “再一个,蜃兽珍奇难觅,想必那枚蜃眼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但除了记录影像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用,我看绝不是那些散修会有的,恐怕正是她们背后黑手特意要求带上的。” “但这样就更奇怪了,猎杀铁甲象对于人修而言,应当是再正常不过之事,为何既要绕开宗门内部行事,又要要求执行任务的修士带着蜃眼出门?我看这些人背后一定有古怪,只是不知究竟意欲何为。” 人类之间的明争暗斗、利益纠葛,当然是很复杂的,但玄璧不关心,她只关心一件事:“他们不会真的一路找来望月湖吧,我们该怎么办啊祖祖?要提前设陷阱埋伏吗!” 白玉的重点也被带跑了,摇摇头,忧愁叹道:“不好说啊不好说,谁知道他们的计划被破坏,会不会有意来找你们寻仇呢?你们虽然有意隐藏痕迹,但手段在人修面前终究不算高明,说不定真的会被一路顺藤摸瓜,摸到这里来呢?” “啊?!那可怎么办才好,要不我们赶紧收拾收拾,麻溜地跑路吧!”小蟾蜍立刻紧张起来。 抱歉,她还并没有生长出与全人修为敌的念头来,毕竟望月蟾的聚居地一旦被暴露,迎来的一定会是永无止境的试探、偷袭甚至直接攻打,与其正面硬抗,不如直接跑路。 “唉,是啊,或许是时候该跑路了。我看你们也是成能惹祸了,一天招鸡逗狗的,不是杀十几个御兽宗的弟子,就是杀一队替青霄宗打工的散修,说不定下次再出门,就把剩下的几个大门派也给一次性得罪干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还挺会挑对象!” 白玉担忧着担忧着,竟然憋不住笑了,笑得还相当自豪,眼中没有一丝后怕和惶恐,只有对于自家小辈精准狙击强敌的喜悦和赞赏。 三只妖兽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恶的白玉祖祖,刚刚莫不又是在逗她们吧,要是真担心的话,现在怎么笑得出声啊! 还笑,还笑,笑得还越来越大声了!刚刚那些预警绝对是故意说出来吓唬她们的吧! 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大蟾蜍,就算是穿山也忍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这装得也太像了,刚刚把她都给骗过了,都准备收拾收拾跟着她们提桶跑路了。 被小发雷霆的白瑜锤了一下之后,‍骗过了在场所有兽白玉终于勉强收住笑容,轻咳了两下,轻松劝慰道: “哎哟,没事啦,我刚刚偷偷试了下,这蜃眼根本储存不了多少灵气,需要佩戴者持续不断地往里注入才行。再根据你们停留的时间,和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蜃眼坠落的迹象来看,大概率你们根本没有被拍到。” “不过,就算是被拍到了也没什么,最能直接你们行动轨迹的也就只有那些潜龙堂出租的法器了,但定位被摧毁的地方距离此处也有十万八千里,中途的痕迹我会带着斗娘和穿山前辈一起去仔细清除的,所以不用担心这个了,好吗?” 三只小妖兽这才从惶恐和自责当中得以稍稍解放,纷纷软了下来。 “我刚刚故意吓唬你们,只是想说,妖兽反击对于人类来说是决计不能容忍之事,特别是有价值的妖兽,更是会集结所有力量扑杀的。 “所以,你们日后出手之前一定要小心谨慎,可一旦出手,就必得势如雷霆。斩草除根,除恶务尽,丝毫不能留有蛛丝马迹,免得惹祸上身,懂了吗?” 白玉微眯着眼睛,以手为刀做劈砍状,神色漠然而坚定,像是要将那些敢于危害己身的人修通通斩碎一样。 三兽心悦诚服,纷纷点头应下,不再焦虑此事。 又上完了一堂思教课,大蟾蜍恢复往日温和从容的模样,“好样的,下次遇到事也要记得回来告诉家长,不要偷偷瞒着呀,会瞒出大事来的,像现在这样及时解决就很好。”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不要胡乱走动,我立刻就带着斗娘和穿山前辈走一趟,修炼时间到之前就会回来的。这几天你们就先不要到处乱跑了,免得真有不长眼的人修摸过来,知道了吗?” 白玉把那些已经破开禁制的储物法器往她们面前一丢,这才挟着穿山腾身消失了。 第274章 恶霸挑事中 白玉提气一跃,夹着穿山闪身出了水面,正好碰见了斗娘又将自己缩得小小的,正在逗弄小妖兽。 此时已值日暮,湖中一派熔金碎波,亮得晃眼,将银白的月光荷都照成了通透的金色,风一拂过,更是活色生香。 山君早早来到了湖边,提前来找自己的朋友们玩耍,见她们还没出门,就自顾自地卧在岸上舔爪子消食。 消停了两三天没打架,斗娘的老毛病又犯了,浑身都痒痒,只想要么狠捶一顿别人,要么被‍别人狠捶一顿。 她见远处那只懒洋洋卧着的老虎身形矫健壮实,倒像是可堪一战的样子,便再次扮做普通蜻蜓的样子,前去挑衅,哦不,挑逗它。 她先是飞到山君面前,忽上忽下地舞了一会儿,在他的视线当中若即若离、忽闪忽闪的,翻飞的翅膀偶尔会折射下来一点金色的光斑,充满了诱惑力。 的确,恐怕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逗猫办法了,看来斗娘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家伙啊! 但山君是何等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修行之虎,从小就被教导要惜身惜命,尽量不要随手伤及无辜的妖兽,此时便强忍住了扑上去的欲望,只将头扭到了一边继续勤恳舔毛,眼不见心不烦嘛。 斗娘见他不上钩,还不肯善罢甘休,竟然直冲他脸上飞去,一时往他鼻子上扑,一会儿又往他眼睛里钻,一直贴脸挑衅。 山君却仍只是忍下攻击欲望,在脸前不断挥舞爪子,试图把这讨厌的小虫子给赶走,依旧没有准备出手扑杀它。 蜻蜓被厚实的虎掌轻轻拍开,一时竟然有些呆住了。这老虎怎么还不上钩,年纪轻轻的怎么定力这么好,倒显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嚯,好嘛,这姐介是真不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在无理取闹啊! 但斗娘是何等心志坚定(读作蛮不讲理)之辈,连番挑衅不成,竟然直接用自己锋锐的翅膀侧面,对准虎掌划拉了一下,割出了一个短浅的小伤口。 这轻微的痛楚终于点燃了山君的理智。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蜻蜓怎么跟只绿头苍蝇似的,也太过分了! 他怒吼一声,不再收着力道,横掌全力拍下,正正好好与蜻蜓正面相撞,本应如大卡车般,将它兜头撞成天边一道闪亮的流星,但眼看两者即将相撞时,那飞虫的翅膀却极速扭转加速,顺着他的掌风飞远了。 山君: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京剧怒腔),这小虫好——烦——呐! 他先前横卧在地时,只是不动如山,一旦动起来就是势如雷霆,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紧盯着那只小小的蜻蜓,上半身几乎腾跃而起,两爪接连暴力拍出,就连残影的态势都是连绵不断,直叫旁观者眼花缭乱。 终于把他逗得进入战斗模式了,斗娘表示很开心。年轻兽嘛,就得积极阳光一点儿,别动不动就趴着卧着,多没活力啊,还是起来打架吧! 她的兴致也高涨起来了,故态复萌,又开始故意放慢速度,只是飞行轨迹仍然极其刁钻,完全不可预测,每次都精准与虎掌擦身而过,只差一点点就让他够得着,但这一点点距离又始终犹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甚至中途还能趁机再攻击一下他的爪子、手臂,虎皮厚实,不会留下伤口,杀伤性极低,但侮辱性极强。 这些年大战小战,斗娘不知历经过多少,生死之间磨练出的身法是何等轻灵迅捷,要较起真来,就算山君的速度再提高一倍,也别想蹭到她的边。 但这样就不好玩儿了,很容易还是让对方永远只差一点点就够得着,最能勾起对方的斗志,嘻嘻。 连拍了十几掌,都只是险之又险地与目标擦过,身上还多添了些痛处,山君彻底上头了。 其实他早已发现这只蜻蜓身上有鬼,若是普通的蜻蜓,现在早被他拍成渣滓了。但接连被戏弄,他现在一股火气直从胸膛穿到脑门,只想把这蜻蜓当零嘴咔嚓咔嚓给嚼了。 怒火加持之下,他的攻势愈发凶猛,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两臂之上灌注了所有的气力,硬得真叫个钢筋铁骨,一套猫猫拳快到几乎肉眼难辨。‌ 但他所有的招式,还是全都被斗娘轻松躲过了。 直到最后,山君两爪合击,要将蜻蜓毙于掌间,斗娘自然顺着空隙往后撤,却不料山君趁势吐出一大口火焰,正正好好朝两爪之间喷去,原来他是早已盘算好了这套小连招! 斗娘当即强行拧转翅膀,就要朝斜上方逃去,但山君岂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那道火焰经他暗中蓄力良久,喷出时范围极大,就连它自己的手掌也被涵盖在内,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如他所料,那只蜻蜓果然没能躲过,被喷了个正着。 眼见火焰已经淹没了那道豆绿色的身影,熄灭之后周围也不见踪影,山君这才安心,重重大喘了几口气,趴在原地吐着舌头呼吸。 给他都打热了、打累了! 委屈死了,他好好在湖边趴着,就这样被突然挑衅!还好给那虫子烧死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他憋闷地低下头,想舔舔自己毛尖被燎焦了一点的爪子,但下一秒,刚刚那只蜻蜓竟然又如同鬼魅一般,闪现到他眼前,发出了细小的声音:“你是在……找我吗?” 山君被吓得直接从地上弹射起来了!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老虎不受控制地梗住了脖子,耳朵也完全背到了后面,整只虎都快进入一级战备模式了! 刚刚还不算很急,白玉和穿山袖手笑看了一小会儿,直到见山君实在被烦得不轻、吓得不轻,场面要不受控制了,才朗声唤道:“斗娘,你倒在这里好耍!收了神通罢,我们有正经事寻你哩。” 那蜻蜓只听天外突传一声吼,不心虚也不装聋,当下嘻嘻一笑,在半空中将身一滚,立时便恢复了原型,变成了巨大一只琉璃蜻蜓。 第275章 因祸得福 唯一的受害虎山君,眼睁睁看着一道白光闪过,那只蜻蜓转瞬之间就变大了成千上百倍,浑身上下流光溢彩,原本要停滞住的脑子瞬间又活过来了。 不得不说,被一只小蜻蜓戏弄,他会气到不行,但被这么大一只蜻蜓戏弄,他竟然诡异地好受了许多。 何况此虫还与白玉如此相熟,变化之术又如此娴熟,定然也是只实力不俗的大妖,那自己打不过就很正常了。 见穿山和白玉相携而来,他原本快要烧焦了的脑子里更是被泼了一盆凉水,虽然还在刺啦刺啦地乱响,但总算冷静了一点。 山君竭力收敛起自己狂怒的模样,大力地甩了甩头,略略松缓过自己僵直的肢体,才将上半身转向踏水而来的两只大妖,深深低头致意。 “白玉老祖,穿山老师。”他低沉而恭敬地朝两位大妖打招呼。 说起来,他与这两位都颇有渊源。早在他出生之前,白玉就同他的母亲有交情,所以在她失踪之后,暗中对山君也是多有照拂,只是次数不多,也不如对待玄璧一样亲近罢了。 至于穿山,那认识的时间倒还不算长,只是相处时也颇为相得。不错,穿山的野生学生就是他,之前在火晶果林中偷师的也是他。 虽然还没有太多师生之实,但嘴上甜一点,先占住了名分总是好的。 所以,看到她们俩漫步过来,山君也不由得安心了些许,不再像之前一样激愤难耐,终于能够稍微控制住一点自己的情绪了。 生气吗?当然还是生气的,但他背后没有任何可倚仗的妖兽,所以连任性表露出自己的愤怒都是奢侈的。 抱歉,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只敢蒙着头硬刚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人面熊的老虎了。外面的世界不好对付是吧?对对对,真的不好对付,被世界扇了八百个大嘴巴子之后,他真的服了! 只是他虽然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但那粗重的喘息声、乱糟糟的毛发和周身狂暴的灵力,无不能体现出他到底被欺负得有多惨。 而她们俩甚至还在旁边几乎围观了全程,真是造孽啊,唉! 斗娘真的是太爱招惹小妖兽了。没多久前才惹哭了望水,现在又把山君戏弄得要炸毛,望月湖周边的实际掌控者、小妖兽们的名誉老祖宗、世间倒数第一不护犊子之兽,白玉,对此表示深刻的不满和严正的谴责。 只是眼下还有要紧事,倒不好立刻跟她计较这个,还是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做打算吧。 白玉面上不显,内里却已心如电转,暗暗思索过几天要怎么治治她才好。 见她没再说话,穿山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三言两语间,她就将或许附近会有寻仇的人修摸来,想邀斗娘同去消除路上痕迹的事说了个大概。 她们谈话时并没有回避山君,甚至就是顺便说给他知道的,也是明示他最近不要跑太远的意思。 事涉人类,斗娘便一改之前吊儿郎当、招鸡斗狗的恶霸样,严肃地点点头,当即决定要与她们同去。 她们倒也没什么可提前准备的,提提脚就能出发了。 山君全程不敢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卧在旁边,竖起耳朵仔细听她们交谈。 虽然他不太清楚前因后果,并没能听得太清楚,但附近一段时间可能有人修出没,需要低调行事这个意思他还是能品得出来的,心绪一时间更加复杂难言。 他尚在沉沉独思,临行前的白玉却冲他发了话。 “小老虎啊,你是来找小黑小鱼望水她们玩儿的吗?我看时间还有点早啊,不如你直接进蟾宫里找她们吧。我记得你也学会了一心通,叫她们上来接你吧,不要拘束!” 山君不免有些愣怔,茫然地“啊”了两声,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 他还从来没被准许进过蟾宫呢!就算之前接替玄璧的工作运输火晶果,都只能把果子堆在湖边,从来没能进去过。 在玄璧和白瑜的嘴里,蟾宫毫无疑问是天下第一华美、第一好玩儿之地,说他不想进去游览一番肯定是假的,只是没想到机会竟然来得这么突然。 看他一副受宠若惊的呆样,白玉便冲他鼓励地一笑,柔声道:“去吧,我刚刚已经叫她们上来接你了。” 她没打算耽搁太久,摇身一变就成了个指肚大小的拇指小蛤蟆,穿山也变成了个小指长的迷你穿山甲,两兽跳到斗娘的背上,由她载着,一忽儿就飞远了。 惊喜邀约来得太快,山君来不及扭捏,也更无从拒绝,只好站起身来,有点焦虑又有点欣喜地在湖边徘徊,等待某位朋友前来引渡自己。 不多时,玄璧和白瑜就齐齐从水里探出了头,惊喜地大声呼唤:“山君!山君!” 她们俩一接到白玉的通知,立刻便兴奋地往湖面赶,特别是小蟾蜍,更是激动得没边了,毕竟谁能拒绝带朋友回家玩儿呢? 望水没来,因为她虽然名字里带个水字,但实际上并不喜欢水,更讨厌自己的毛毛被水粘湿,便留在殿中等她们回来。 但还没等她们靠近岸边,立刻就发现老虎的状态有点不对,浑身上下的皮毛都乱糟糟的,上面既有沙土又有焦痕,像是刚打过架一样,只有精神头倒还算好。 “你这是怎么了?”小蟾蜍担忧地问,“打架了?那打赢了吗?”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竟然正好击中了他的死穴。 山君的眼神霎时有些游移,吞吞吐吐地说:“算是打赢了吧……但是又没有完全打赢……其实也没有完全打输……反正这事儿很复杂,懂的兽自然懂,不懂的我只能说很幸运……” 玄璧听得满脑子稀里糊涂的,没忍住打断了他:“你搁这儿讲废话呢?行吧,既然这么复杂,那就进蟾宫里再说,你现在说的,还不如这气泡来得实在呢!” 第276章 谁在栽赃,谁在陷害 小蟾蜍本来也想像第一次带玄璧进蟾宫那样,弄个大气泡把山君给罩住,一路牵引着下去的,但山君自认为自己水性相当不错,可以自己凫水下去,便婉拒了她的帮助,吸了一大口气,一头扎进湖里。 好吧,事实证明,或许他对于自己的肺活量有一点太自信了。等他硬撑着游到目的地时,肺都快被榨干了。 “待会儿……出去的时候…⁠…还得麻烦你了,小白……”山君选择麻溜滑跪,四仰八叉趴在地上,微微抬起一只爪子指向白瑜,气若游丝地祈求道。 她们俩无情地嘲笑过他之后,还是爽快地同意了。 只是老虎毕竟体格健壮,略喘了几口气就恢复了,跟着她们进了蟾宫,粗略地游览了一遍其间的景致。 从外面看,这湖心殿宇十分小巧,如同一大个模型一般,被包裹在淡蓝色的结界当中,像是存活在蛋壳当中的微观世界。 但一被准入结界,蟾宫的规模立刻扩大了不知多少倍,原来是白玉在修建此处之时用上了空间折叠之术,才将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宫殿低调地塞进了湖里。 初次带他进来玩耍,白瑜自然要领着他四处游览一番,山君哪里有幸得见过这样的建筑,顿时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看得目不暇接,惊呼连连,可谓是给足了情绪价值,听得小蟾蜍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只是他走着走着,老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妖兽在偷窥她们一样。 但他每每迅速转头观察,背后又总是空无一兽,倒让他有点毛骨悚然了,一时便无心再细细游玩,只是催着玄璧和白瑜进了正殿交谈。 (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望月蟾们:是那只小老虎诶……祖祖怎么准他进来了……哦呵呵呵呵呵,小感觉还挺灵敏,但又怎么可能发现我们呢……哦呵呵呵呵呵……) 这是在干嘛,还请不要表现得像一群阴湿变态偷窥狂啊喂!你们可是骄傲的望月蟾啊! 望水早就等在了殿门口,看山君现在一身形容十分狼狈,忍不住也跟着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正殿相对封闭,此时里面只有她们几个小妖兽,山君终于感觉自己能够放松点了,于是再次筋疲力尽地卧倒在了地板上。 别说,这个地板凉丝丝的,还怪好躺嘞,他今天遭受的刺激实在是有点多,很需要趴在上头冷静一下。 环境安全舒适,更有好友在侧,他的倾诉欲一下就上来了,嘚吧嘚讲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 却说斗娘载着白玉和望水一路朝北疾飞,不多时便停在了望北山脚下。 她们当日在此盘桓了一段时间,临走时又略略收拾了一下附近,所以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倒像是没有人兽来往过的样子。 白玉看着周围毫无破绽的样子,心下却道不好。当日竟然忘记了这里本应是法器行踪离奇消失之地,把现场收拾得这么干净,反倒不美了。 不过没关系,高蟾自有妙计。 在来的路上,三只大妖略略商议了一番,三言两语之间就为此次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正义自卫行动,定下了一个掩人耳目的性质——不过是一场人修之间的黑吃黑罢了。 将她们拟定好的剧本再展开一点,那就是一群人呼啦啦地搜刮走了倒在地上的猎兽小队的物资,又呼啦啦地一路南下,结果半路又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第二群人在这儿给截胡了。 总之,半路经手的人修越多,就越方便她们搅浑水。都只顾着内部清查去了,哪还能想得到有可能是妖兽出手呢? 这里作为定位最后出现的地方,倒正适合大做文章。 正好,玄璧和望水当时留在山里胡乱转了许多圈,留下了一些纷乱的圆形轨迹,白玉便准备以此为基础,在这片山上布下一些被破坏掉的迷阵,再沿途留下一些打斗过的痕迹,伪装出一幅杀人夺宝的现场来。 论起这个,在座就没有比斗娘更专业的了。她一听完白玉的安排,立刻主动请缨,要去布置凶杀现场,白玉自然欣喜应允。 她要在周遭巧妙地散落下一些被破坏、或是收敛的迷阵辅器,而穿山则负责掩盖遁地球所经之处的异常。 故布迷阵,实乃一语双关,好耶! 三只妖兽麻利地做了一阵手脚,不出多时,原本干干净净的望北山脚就变成了战损风,四处都是飞溅的血痕、破损的法衣碎片、断裂烧焦了的肢体(假),和灵力攻击造成的坑坑洼洼,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若是更加细心一点,往看似更僻静之处走一走,就能看到隐藏在草叶树冠之下的奇怪玩意儿,上面似乎还涌动着一股稀薄的扭曲灵力…… 只是这里一具完整的尸首也没有,因为人尸上面可寻觅的痕迹太多、太难伪造了,多做多错。更何况短时间内,她们也找不出可用的尸体来。 经常杀人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远抛近埋的道理……哦哦哦串台了不好意思。没事,就当那些尸体全都被顺手也给带走榨油了吧! 没关系,现在已经足够糊弄过去了,不求完美无瑕,只求扰乱敌方视线。 白玉抱着手四处转了转,对于这个伪造出的凶案现场满意得不得了,看斗娘的眼神都和善了许多,连声夸赞了她许多句。 但她们在望北山里忙活完这一通还不算完,还得顺着玄璧三个返程的路线,再往北走走。 第277章 岁月静好,负重前行 大妖们一路向北挺进,沿途不断消除她们留下的痕迹、又补上新的人类行迹,蟾宫中的小妖兽们却还安闲。 山君一讲完自己被贴脸挑衅的惨事,望水对他的关心程度立刻上调八个度,不为别的,就因为她们同为斗娘手底下的受害者! 两兽一接上头,立时执手相看泪眼,却并不无语凝噎,因为嘴里都在吐槽爱平白无故招惹兽的可恶大蜻蜓! 这一下可给小刺猬聊性情了。她既知对方与自己同为苦主,越看老虎便越觉得对方狼狈凄惨,情不自禁从储物囊中摸出一大块肉干,欲递又止。 ……不行,还是算了,她可没这么大方,这么大一块全送掉可舍不得! 所以话涌到嘴边,立刻被她丝滑地转变过了意思。 望水热情相邀:“这个……好了,暂时不说这个了!你太惨了,我请你吃地龙肉干吧!” 太好了,是妖兽之间朴素的安慰方式,大家有救了!饿了困了痛了?吃口肉就好了,不行就多吃两口。 好吧,其实是望水自己也有点饿了。她醒过来,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被抓过来了,一汇报就是一下午,声情并茂地说话也是很累​的好吧!所以现在也别坐着干聊了,还是边吃边聊吧。 山君其实不太知道这坨黑黢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一看就很不一般,不好意思空手等吃,连忙从自己兜里也掏出来只四不像来添个菜。 望水一看,不免更加高兴,立刻吆喝着要整点好吃的。 等等,话题为何进展得如此之快,小蟾蜍只感觉自己眨了眨眼,现在就已经要开始埋锅造饭了? 她思考了片刻,最终得出了一个严肃的决定:“我们把椿不老也叫过来吧!好久都没见过她了,今天正好!” 椿不老虽然不爱出门,成天只窝在自己的巢里研究医术、安静修炼,但偶尔也会上蟾宫来,或真·查资料,或是借书、还书,所以对这里不算陌生,由她带着进门还是没问题的。 大家当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纷纷点头同意。 白瑜是最爱热闹的,现在自然更加兴致高昂,自告奋勇道:“我去找她,我去找她!你们先准备准备啊,特别是把地龙肉烘软点!” 话音未落,她就已闪出了殿门。 -------------------- 另一边,距离猎兽小队内斗战场还有一段距离,白玉已经敏锐地察觉出了前方气息的不对劲,立刻出声制止了还在闷头朝前飞的斗娘。 “等等!前面灵力波动好频繁,像有好些个实力不俗的人修来了。哼,他们的手脚倒还算快。” 另外两只妖兽一听,立刻止住了步伐。 斗娘激动地问:“现在怎么办,是悄悄咪咪摸上去,把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杀了,还是直接正面出击呢?” 很好,看来她脑子里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杀杀。 杀,当然是要杀的,不过要有计划地杀,有目的地杀,先杀带动后杀……不不不,是以杀止杀。 白玉轻轻摆手,故意轻皱着眉头说:“哎,什么杀不杀的,俗气!正经赶路时莫名遇上了仇家,也不是我们所乐见的啊!” 片刻之后,只见三个形貌各异的女修出现在了林间。 其实,这三人都长得面目平平,只是体型差距十分大。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好似一座铁塔,就是身高有些抱歉;一个身量高挑,只是过于纤瘦,行动处好似扶风弱柳,还是一折就断的那种。 剩下一个却十分平庸,身高中等身材中等,就像是一杯淡而无味的水,丢进人堆里就像是一滴水汇进了汪洋,没有丝毫特点。 根据外貌特点,这三人大概都适合被取个外号,分别叫做树墩、扁担和白水。 三人变化完互相一打量,都没忍住笑弯了腰。 她们这是将自己原身的体型特点夸大之后赋予人身的,全身上下与真正修成的人形不能说是完全不像,只能说是毫无瓜葛,甚至还十分滑稽。 这当然就是白玉、穿山和斗娘三只妖兽了。 她们有心扮作人修好浑水摸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大大改变了自己的身形气质,为待会儿的热演做准备。 妖兽化为人形之后,一般会有一个固定的本相,但能够从兽变为人形的妖,比起普通的人修自然更加精通变化之术,所以扭曲起自己的人形来比一般的人修还要得心应手、还要逼真。 只是白玉仍觉不足,便从袖中掏出一盏莲花灯,举着灯凑到了唇边。 她轻轻一吹,立刻就有数不清的金色颗粒,从花芯当中飘散出来,飘飘悠悠直往三人身上飞。 穿山和斗娘知道白玉不会害她们,自然不躲不闪,任凭那如同花粉一般的灵气微粒将她们周身悉数包裹起来,拢成了一个薄薄的金茧。 片刻之后,金光完全融进了体内,而她们身上那一点剩余的妖气也全都消失不见了。 她俩嗅了嗅自己。啊,人,简直人得不能再人了,味儿冲得她们都不敢闻自己了。 穿山倒是对白玉手中的莲花灯比较感兴趣,毕竟认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白玉拿出此物,不由得定睛细看了一会儿。 那灯上半部分形似一盏盛放的白玉莲花,下方则是一支稍粗一些的握柄,形同莲枝,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花芯处无火无烛,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悠悠金光。 此物浑身上下灵韵天成,绝非凡器,想必这才是她的本命法器吧?打眼一瞧,就知道比那对钺强太多了。 她的眼光很准,这莲花灯的确是白玉的本命法器,只是平日里不肯轻动,一出手就必要见血。 至于她常使的子午鸳鸯钺,只不过是拿出来砍瓜切菜、顺道掩人耳目的,真到大战时反而轮不上它了。 既然知道待会儿势必有场大战,白玉索性将手中的莲花灯也幻化成了普通法器的样子,又丢给穿山一柄硕大的流星锤,供她暂时使用。 斗娘就更简单了,将自己背上的剑变宽变厚一点,就是一把中不溜的剑了。 根据之前定下的剧本,现在她们的人设,是三个不久前才从鏖战当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手头紧紧攥着潜龙堂的高阶法器,一路北上逃亡,却不幸碰见了前来调查此事之人…… 三兽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对了一番口风,又互相指点着往身上再添一些打斗后的细微痕迹,直到伪装得天衣无缝,才装作对前方情况一无所知的样子,接着往前飞去。 第278章 内讧圣地 “你们动静能不能小点儿,再这么敲锣打鼓地找下去,方圆八百里的妖兽都要跑光了,我们还找个蛋呐!”一个光头男修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他是青霄宗找来的第二支猎兽小队的队员,不过这一次任务的目的变成了猎蛇,猎那条被金主指定的黑蛇,下达任务时附有全彩精美半身硬照的那种指定。 与前一支以战力彪悍著称的队伍不同,这支队伍的重心更偏向于寻觅,经常能找到各种举世罕见的奇珍异兽,报价甚至比上一支队伍还要高。 但只要目的能达成,不管多高的价格,请过的雇主都夸好,这就是技术工种的含金量! 动用这么一只队伍,去抓名不见经传的一条野蛇,真可谓是牌面拉满了,要知道,他们之前抓的可都是什么万寿螈啊,愈针猬啊,幻惑狐之类的高级妖兽呢! 也正因如此,小队对待这份钱多事少的活儿可是相当认真的,谁也别想败坏他们好不容易在修仙界建立起的良好名声,和大笔的酬劳! 寻觅妖兽,当然要讲究一个悄无声息,不然把妖兽都吓跑了,还找个什么呢?过去他们独立出动,自然恨不得往自己嘴里衔上嚼子、脚下踏着软垫,只求不露出一丝踪迹惊扰了妖兽。 但这一次不同,他们一路披星戴月赶到任务指定地点,却发现了另一队修士。 这些人个个身穿黑袍,藏头露尾,一丝真容也不露,周身的郁气和煞气即使是在大太阳底下也是直冲云霄。当然,实力也是。 他们是潜龙堂派来的债务催收人,也可以简单一点,直接叫做打手或是杀手。 准确来说,这些人是由潜龙堂背后的万飨阁豢养的,专门负责旗下所有相关产业的脏事,本身就是一柄无鞘的杀人剑。 但杀人剑,又怎么会查案呢? 所以,他们一来此处,就跟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敲敲打打,恨不得掘地三尺,在凶杀现场处找出些痕迹来。 往日里,他们办事时通常只需要跟着法器身上留下的印记走,基本就能捉拿到那个投机取巧的小贼,毕竟会头昏到想抢了潜龙堂法器变卖的蠢货,实力基本上不足以破除法器身上的定位咒印。 废话,但凡有点实力总能混口饭吃的,犯得着跟潜龙堂乃至万飨阁作对吗? 所以,这一次突发事件的恶劣程度,才更显得高得出奇,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的小贼,竟然一口气卷走了他们十多件高阶法器,还把上面的定位符咒给搞失效了! 查,必得狠狠地查!阁里下了死命令,要求必须要找回来这些法器,不然就得有人出来顶缸。 这一批被派遣出来的打手自然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赶往了第一案发现场,誓要将这里挖个透彻,找出小贼的马脚来。 两拨人一相逢,立即简单互通了一下来意,发现与彼此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刚开始时还是勉强维持了表面友好,分头各干各的去了。 大家都对自己的任务很重视,而旁边的猎兽小队也感受到了黑袍们的重视程度,毕竟这炮火连天的,都快从物理意义上掘地三尺了!这是干嘛呀! 玄璧一行离开之前,自然已经收敛过战场,只留下猎兽小队自相残杀过的迹象,却把己方经过的痕迹悉数抹除了,就算还残留了些许,也不是这些人能轻松找得出来的。 黑袍小分队颤抖了,流汗了,焦虑了。他们没有办法,只能一点点地沿着周围寻觅线索,几乎要把地皮都给翻过来一层,轰隆隆搞得震天响。 猎兽二队忍耐,再忍耐,终于忍耐不住了,于是冲上去要理论。 被当面质疑的黑袍打手又岂是好惹的,当即站起身与那光头男修对峙:“怎么,你有意见?我们只是正常查案而已,找不到妖兽还是多怪怪自己吧!” 他们忙活了半天,却几乎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现在心头也是毛焦火辣的,说话间自然不会客气。 光头男修尽管很气,但还是表现出一幅要被逗笑了的样子,噗嗤一声道:“查案?你们这也叫查案啊?哈哈哈哈哈哈,别逗你祖宗笑了!” 此话一出,他可真算是犯了众怒,无数个复制粘贴般的黑袍人立即弹射过来,站到与他对峙的黑袍背后,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极其具有压迫感。 他的队友又岂能眼睁睁看着此事,立刻也聚拢到光头身后,两方便无声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只差一颗火星,就能打得血肉横飞。 看来此地还是个内讧圣地,无论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队伍来到这里,都必得先内部打一场才算完。 此时,两方当中都只有小队长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没有直接参与到冲突现场,也还存有一点心思观察外界。 很快,她们俩同时察觉到了三道陌生气息正在从远处逐渐靠近,当即眉头一拧,喝道:“先别吵这些有的没的了,有人来了!” 第279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这一喝,勉强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双方同时将注意力转向了后方,总算没有再怒视着彼此。 他们的修为稍逊队长一筹,但认真将神识探出去,也能很快察觉到远处陌生的气息。 那是三个长相平平无奇、只有身形差异很大的修士,脚下各踏着一柄飞剑,在林间行得飞快,看方向似乎正好在朝此处行进。 这三人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神色似乎有些惊惶,口中蠕动不休,好像正在争论着到底要往哪去之类的话题,赶路便不太专心。 但下一秒,那飞在最前头的,看上去最没有特点的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一大群修士的存在,脸色倏忽大变,不由得一把停住了飞剑。 但一瞬之后,她又强作镇定,只是拦下了两个同伴,立刻就要调转方向朝东走。 这样的表现,却立刻激起了黑袍人的警戒之心。 天杀的,这就是债主、窃贼看见追债人的本能反应,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是藏不住的!不对劲,这三个人大大的不对劲! 于是,另外二人尚且不明就里,三张大网就已飕飕飞来,兜头往她们身上罩。管她怎么回事,先抓住再说! 但三人又岂有束手就擒的份,立刻将飞剑强行扭了几扭,就躲过了那几张还会扑腾的大网。 领头的白水(白玉)也意识到了自己一行人已经被发现,按下立刻就要逃跑的同伴,大声叫道:“在下与诸位素昧平生,何苦要骤然出手伤人呢?有话还请好好说!”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黑袍人已经飞到了她们身边,看似松散,实则严密地将她们包围了起来。 很难说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猎兽二队的人也立刻跟了上去,或许他们是真的很好奇这些人究竟会不会查案吧。 不过出于最后一丝尊重,他们还是不敢强行插到内侧的,只在外围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黑袍队长心中萦绕着淡淡的无语,却只做不知,踏出一步直面着那领头之人,眼睛紧紧盯着对方的脸庞,开口就是绝杀:“潜龙堂的法器在哪里?” 白水(白玉)自然是一幅彻头彻尾的无辜相,语气中略带冤屈地回道:“潜龙堂的法器,自然是在潜龙堂里啊,来逼问我等做甚?” 她的回答太有意思了,后面的光头男修没忍住,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即收获了一道来自自家队长的警告眼神,和旁边黑袍的转头怒视。 “这里如此偏僻,你们莫名其妙到这里来做什么!”黑袍队长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逼问道。 白水眨了眨眼,用一种混合了好奇、无奈和淡淡挑衅的语气回道:“阁下是哪一位?怎么就审讯上我了呢?此处难道是你家地界,我们为何不能来此?” 再下一次眨眼,她就看到了一点寒光闪闪的刺尖,几乎要戳到她的眼球。她想躲,但周身却被无形的灵力威压所笼罩,身体移动不了半分。 这就是对方的示威。 “说话小心些,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黑袍队长淡淡地呵斥了一句,这才将刚刚疾速戳在对方眼前的武器收了回来。 白水又眨动了一下眼睛,才像是彻底反应过来一样,大口喘息了几下,上半身也不由得微微朝后仰倒了一点。 站在她身侧的树墩(穿山)立刻用灵力托了她一把,同时没忍住,愤恨地瞪了一眼黑袍队长。 真是卑劣,但是简洁有效的手段。此时她再问话,效率立刻就高多了。 “你们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 “……我们是想去草原狩猎妖兽的。” “见过潜龙堂的法器没有?高阶的。” “什么高阶法器,我真没见过。别说高阶的了,我连中阶都没摸过啊!” “你一路过来,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修士没有?” “再奇怪也没有……我们奇怪了。没有遇见过什么修士。” 一问一答,异常流利,白水甚至都没有怎么思考,几乎像在用本能答题。 她表现得太过自如,就连灵气波动都是平稳的,黑袍队长都快把脸怼到她脸上了,也没看出来丝毫破绽。 但她还是不相信!因为刚刚那种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完全没有经过任何矫饰的神色,才更像是真的,此人现在一切的回答,都有可能是在作假。 现在要上点手段,或者干脆先把这些人抓走审讯吗? 以她们的实力,当然可以这样做,但现场还有第三方,要是她们今日的行径“一不小心”被流传出去,那么整个潜龙堂,甚至万飨阁的声誉都会大打折扣,她不敢冒这个险。 虽然修仙界的确以实力为尊,但她们也还没有豪横到可以路上看见一个可疑的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随手抓走审讯,这看起来可跟正经生意人没关系,倒像是纯粹的黑恶势力。 黑袍人稍稍后撤了一点,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讯问对方才好。明知对方有鬼却抓不住破绽,这样的滋味甚至让她有些挫败。 她还在思考,那光头男修却自以为抓住了空隙,立刻激动地插话道:“你们一路行来,可曾见到过什么非同寻常的妖兽吗?” 白水眼神有点恍惚,似乎并不能分清这两拨人并不是一伙的,对他也是有问必答:“妖兽?什么妖兽?我们好像没有看到过什么特别的妖兽……” 她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实则已经暗暗捏紧了拳头。怎么还是牵扯到妖兽头上了?难道当时她们几个的样子还是被蜃眼传走了吗? 光头男修也很着急,又追问道:“是吗,你确定真的没见过吗?你再仔细回忆回忆呢,或许也不是那么特殊显眼,就是一条黑蛇。” 他强行挤了进去,扯开当时任务发布者交给他们的黑蛇画像,几乎要怼到白水脸上去了。 猎兽二队队长立刻伸手捂脸。这人性子真是太轴太犟了,老是容易得罪人,要不是修炼的功法的确特殊,找起妖兽来事半功倍,她早把他给踢出去了。 坏消息,果然小黑被看见了,这画布上的黑蛇与她至少有八分像,只是缺少了一些细节。 好消息,似乎被看见的只有小黑。好吧,当然这个消息也并不是太好,但是总比大家都被一锅端了来得强一点。 情况稍有变化,白水心念一转,便故作迟疑状:“嘶……如果是这条蛇的话,我好像还真见到过……” 这下,整只猎兽小队都沸腾了,尤其是那个光头男修。他连声询问:“真的吗?在哪儿见到过的?你能带我们去找找吗?若是有所收获,我等必当重谢!” 黑袍队长眼看事情不对,自己还没发话呢,这人就要被截胡了,立刻伸手,用力将光头男修往后拽:“少在这儿大放厥词了,我没发话,谁敢带她们走?” 第280章 好戏开场 “你!”光头被拽得几乎要成一只滚地葫芦,勉强稳住身形之后,立刻对黑袍队长怒目而视,两队之间的气氛便再一次紧张起来。 猎兽二队的队长连忙也插进内圈,挡在光头和黑袍之间,连连摆手道:“哎,先别急,先别急,这还什么都没问出来呢,可别先伤了和气,咱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显然,并不是所有黑袍都能忍受她这和事佬的样儿的,小小呛声道:“谁跟你们是自己人了?” 猎兽队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笑容可掬地跟黑袍队长商量:“大家出门在外,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事好商量嘛。我们就问几句,问完就走,一刻不留!一切都看在青霄宗的面子上,好吧。” 黑袍队长思量片刻,依旧默然不语,只是将从袍脚下露出的一角刺尖利落地收了回去,算是默许了。 她倒是很希望这些人得到答案之后能赶紧离开,这样不管她们接下来干什么,都方便多了。 队长微松一口气,转脸又挂着笑容问白水:“你说你见过这条蛇,可有什么证据没有,别是拿我们逗乐子,睁眼说瞎话呢吧?” 白水的脸立即皱巴起来,痛苦道:“我们只当那是一条普通野蛇,一晃而过的事,哪会留什么证据啊?嘶——不过‌……” 看她眼珠子一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猎兽二队的人脖子都要抻长了,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摇晃大喊:“你说啊,你说啊!” “不过我们碰见的那条蛇,看着倒和画像上不是一模一样的,细微处总有些差别,或许并不是同一条……” 紧接着,她又细细描述了一遍那条蛇的相貌,却故意将一些特征说得与玄璧的长相更加背道而驰。 孰料那些队员一听,竟然表现更加激动了。 不错,雇主在发布命令时,的确曾经说过只见过那条蛇的一道掠影,实体与画像有些出入也是正常的,这个人很有可能见过这条蛇,不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猎兽队长喜地连说三个好字,又热切地追问:“好好好,敢问你们是在哪里见到的?可否描述一番周围的地形?” 白水的脸上却不见欣喜,只有迟疑:“这……不是我乌鸦嘴,可是你们未必就能找见那条蛇了。我们今早碰见它时,它身上有几个深深的豁口,还在往外滴血呢,慢腾腾地爬走了。看它伤成那样,我们也就没搭理,带上还要给它治伤,不划算。” “你要问地方呢,我一时间也说不太上来,毕竟这附近哪有什么特征啊,不都差不多吗?” 此处皆是崇山峻岭,地形相差不大,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植被,所以的确难以单纯用语言描述出位置来。 二队队员一听,不由得骚动起来。这人要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可得赶紧找到那只妖兽了,不然到时候那蛇尸体都凉透了,他们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只有队长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过。 她轻轻朝后挥动了一下右臂,制止住那些按捺不住的队员,依旧直视着白水,深深地望进她的眼里,悄无声息地催动灵力:“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白水只感受到一股灵力透过她的眼睛直直侵入到大脑当中,瞳仁不由得微微涣散,恍惚间轻声回应:“绝无……绝无半句虚言……” 她表面上一副已经中招了的样子,实际壳子底下的白玉都要笑坏了。竟然在她面前玩这种把戏,真是太好笑了! 队长颔首而笑,仍然只说了几个好字:“好,好好好。” 下一瞬,她的手就搭在了白水的肩上,提气纵跃,脚下连连发力,竟然抓着她的衣服就要跑路! 眼见两人转瞬之间就蹿出去一大截,黑袍首领大惊,左手遥遥朝两人身影抓握而去,右手则已经将银刺甩出了袖,直奔那队长的背心而去。 “停下,这是我们万飨阁的疑犯,你有几条命敢来截!”她大喝一声,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招招都奔着对手的致命处去。 猎兽队长一手擒着白水,另一只手把着法器,看似只随意格挡了几下,却轻松将黑袍首领的攻击悉数挑开了。 怪不得她对上黑袍人一点也不怵,原来她的实力比对面的首领都还要高强! “阁下火气可不要这么大嘛,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今日的事,都将账记在青霄宗头上即可,我们也只是听命办事而已~”她轻飘飘地解释,脚下动作却依旧不停。 黑袍首领大怒道:“少扯青霄宗的虎皮了!万飨阁与青霄宗之间的联系何其紧密,岂是你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挑拨的?你一个临时被招来卖命的走狗,也敢在这里充大头?” 另外的黑袍人纷纷上前拦截,猎兽二队的人也不再迟疑,与对方胡乱战作一团,原本被围在最中间的树墩儿和扁担反而落了空。 她们这些打手,什么都不多,就是出任务时带的法器又多又好,此时便不再留手,通通散出来,稀里糊涂一阵疯狂对轰,五颜六色打得煞是好看。 猎兽队长才不搭理她呢,只是在一众天花乱坠当中抽空回头觑了她一眼,笑道:“不急不急,您手里不是还有两位疑犯吗?先审问她们吧,我手里的这个,待会儿就给你送回来,保证油皮都不蹭破一点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两方虽然打得热闹,但还不算是真正的不死不休。要是三个疑犯真是普通人修的话,估计也就是被猎兽小队带去找蛇,然后又落到黑袍人手里,被严刑逼供的份儿。 但很可惜,她们还真的不是,特别这小队长还顺手抓了个最不好惹的。 于是,就在她志得意满,就要抓着白水离去的时候,灵力却突然像是被卡住了脚一样,一点也释放不出来。 而一支尖刺,恰好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当。它旋转着,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小腹处,将她的丹田搅了个七零八落,才透体而出,飞回了自己主人手中。 第281章 结算时间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迅速,那队长甚至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崴了脚一样,莫名其妙就开始往底下栽。 她现在一点也使不上力,身形飘摇得好似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在下坠时,竭尽全力往自己分外冰凉的肚子里看,这才发现了一个正在向外呼呼透风的血洞。 ……啊,怪不得突然感觉这么冷,原来真的有风在刮。不过,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全都挡住了吗? 此时,一股外力从她的身旁顶起,硬生生托住了她,带着她平稳落到了地面。 原来她直到被打落,也未曾松开手里抓着的白水,这才被还算健康的她给托住了。 猎兽队长突然感觉自己被冻得骨头缝里都是冰凉的,眼泪莫名就涌上了眼眶。 她终于笑不出来了,向来能言善辩的嘴也张不开,翕动几下,却只是大睁着眼睛,茫然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下来了。丹田被损坏到这种程度,就算是还能被侥幸治好,她也绝不愿苟活下去,像废物一样了此残生。 白玉状似悲悯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只将她轻轻放下来,背倚着树,朝向战场半坐。这个姿势或许并不利于她的伤口,却能稍微保留住她最后一丝尊严。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妥帖,心中却不曾掀起一丝波澜。人被杀的时候会痛,难道妖兽就不会了吗?这人要是知道现在扶着她的是她抓过、杀过无数只的妖兽,还会跟我道一句谢吗? 不幸灾乐祸,啐她一口咎由自取,就是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最大的涵养了。 此时,打作一团的二队队员才发现队长重伤,丹田毁损的事,当即暴怒,不再与普通的黑袍人缠斗,纷纷朝他们的首领围攻而去! 在刚刚短暂的时间里,那黑袍首领原本还一边沉浸于“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怎么一下就重伤了一个似乎比我还要强的敌人”的最终幻想当中,一边思考着“要补刀吗是直接全杀光强还是就此收手好”的终极问题,举着柄沾满血渍的毫光刺立在正当中,内心充满茫然。 但很快,怒吼着冲上来的队员就打断了她的畅想。 真正的大混战,终于开始了。 两方打得不可开交之时,树墩儿和扁担自然躲到了白水身边,三个人远离战场看热闹。 那猎兽队长有一息尚存,看‍她们也不趁机逃跑,不由得十分疑惑,挣扎着发出了一句疑问。 白水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那猎兽队长就彻底发不出声音了,再次软倒下来。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开始绝望地挣动,想要让剩下的队员赶紧跑,不要再替她报仇了,真凶另有他人! 但她能发出的动静小得可怜,就像是在扑腾着的妖兽幼崽一样,毫无意义。 而在此时,蟾宫当中,那些真正的小妖兽还在欢畅宴饮呢。 “轰——” 这是自以为功力大涨的黑袍首领,抬手就将一个朝她扑来的敌人打得七窍流血,倒飞出去的声音。 这也是玄璧在指挥山君喷火,把一部分地龙肉干烤软和一点的声音。 穿山饶有兴致地问白玉:“这人似乎没那么强吧?是你刚才做了手脚?” 白玉笑道:“是啊,谁叫她都凑到我跟前儿了呢,不顺手下把药都有失我的风范呐!” “啪——” 这是杀红了眼的两方,已经开始互丢大范围杀伤性符箓、法器发出的声音,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像是在不断颤动。 这也是炉灶被摆在地板上碰撞出的脆响声。白瑜慷慨地把自己炼器的炉灶借了出来,供大家架上一口大锅熬煮食物。 “不是,为什么他们都没人来救自己的队长呢?按理来说,这种程度的伤也还可以抢救一下吧!”斗娘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白玉笑而不语,只是从袖中又拿出了那柄莲花灯,举起它朝自己的两位同伴示意。 只有她能看到,无数金粉一般的灵气微粒笼罩了整个战场,深陷其中的人修们,无时无刻不在吸入这些使他们变得更加狂躁的气体,推动着局势朝她的预期发展。 “唉哟……唉哟……” 这是两败俱伤之后,许多躺倒在地上的修士发出的呻吟。 原本在猎兽队长已死的情况下,二队是被黑袍人们压着打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首领打着打着,就突然自爆身亡了,还顺手带走了周围的一圈下属,局势瞬间为之一变,两边打的更加热火朝天。 这也是几只妖兽吃得肚皮溜圆,只能躺倒在地板上艰难地聊几句发饭晕之后的胡话,间歇性从嘴边遗漏出的几声呻吟。 “给祖祖她们的……食物……留好了吗?她们好辛苦……还要跑这么远给我们收拾烂摊子……一定要回来吃点好吃的才行啊……”玄璧的眼皮都快全阖上了,还在挣扎着惦记这件事。 “我都跟你说过了……早就……单独留出来了,不要担心……保证她们一回来就能吃上……”小蟾蜍迷迷糊糊地回应她。 “唉,原本我以为这趟出门来是有架打的,没想到竟然连剑都没拔出来一下,真是有点遗憾。”斗娘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穿山闻言,也不禁微微点头。她正把玩着被随机分配到的流星锤,竟然意外发现这沉重的手感还挺合她心意的,很想痛痛快快地试用一下。 “我反倒觉得这样很好呢,还是让这些人彼此残杀来得痛快,也不用脏了我们的手。”白玉仍然只是抱着手,惬意地眯着眼睛观赏眼前的人修版斗蛐蛐。 斗蛐蛐嘛,亲自下场就不好玩了。 此时,场内仅有两三个人凭借着特殊功法,躲藏在了战场边缘,余下的几乎都躺倒了,只能按照还有没有那一口气在,粗略地分成死人和活人。 “走吧,我们去演完最后一出戏。”白玉收起莲花灯,从容迈步,前往战场当中。 第282章 非我也,兵也 三人似乎对躲藏在远处的几只小虫子一无所察,纷纷从袖中取出了来自潜龙堂的法器,像是在用镰刀收割小麦一般,快速而精准地收割掉着幸存者的生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当发现白水转身背对自己时,一名原本躺得很是安详的黑袍人陡然发了难,化作一只贴地飞行的大蝙蝠,持刀朝她背后急急捅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是一道黑灰色的掠影飞驰而过,根本看不清人形。 可惜这里站着的都不是人。白水甚至没有转头,树墩儿就甩出流星锤,锁链精准缠住了那黑袍人的脚踝,把她给硬生生拽停了下来。 黑袍人被一股巨力逼得单膝跪地,但仍然抻着脖子,竭力挺起上半身,朝着白水声嘶力竭地咆哮:“果然,果然是你们……拿走了潜龙堂的法器……队长果然没有看错!你们这些卑鄙小人!” 白玉认出来了,这是最开始与那光头男修争吵的黑袍人,声音很是熟悉。 一般干杀人灭口的活计时,都是多说多错,因为莫名其妙总会有偷听到真相的漏网之鱼。但现在情况则大大的不同,一问一答间,正是造假的好时机。 白水刚要开口作答,就觉察到身后传来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于是又闭上了嘴,只是唇角仍然微微勾起,状似无意般,朝后倾倒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玉净瓶。 一大股水蓝色的灵力,顿时如同流水般从那狭窄的瓶口处喷涌而出,直朝她身后扑去,从无声无色的空气当中,硬是裹缚出了一个人形。 被粘稠的灵力包裹住的一刹那,光头男修的秘法就被破了,那原本真如空气般彻底消失不见的身形,也完全被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这手隐匿的功夫,就是他的看家本领了,在捕捉妖兽时不知有多好用,谁成想最终也会败在妖兽的手下。 他现在活像是被一个极其贴合身形的水牢捆成了一只大茧,只露出一颗头来,却还在奋力蠕动,口中更是喋喋不休地叫骂:“你们这些畜牲!一定是你们害了老大!你但凡不是个缩头乌龟,就一五一十地说明白,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真没想到,不久前还在针锋相对、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两个人,竟然这么快就联合到了一起。 白水只是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做西子捧心状,缓缓开口辩解道:“唉,我又何曾想与你们为敌,要是当初你们别主动找我的麻烦,放我们离开,不就好了吗?再说了,谁不知道你们待会儿会怎么严刑逼供我们几个,就准你们做初一,不准我们做十五?” “至于这法器,也并不是我想要的,我们也只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要怪就怪我们的头儿好了,都是她带着我们伏击那拨肥羊的,也是她让我们分开逃跑的。我们几个只如浮萍一般,被推来撵去,处处遭人为难,种种作为,也不过是为了自保求生罢了,这难道也是我们的过错吗?” 一面清扫战场,一边竖着耳朵聆听表演课程的两只大妖,闻言不由得肃然起敬:真不愧是白老师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她们听了都牙痒痒! 两人一听,果然被她恬不知耻的嘴脸气得几欲呕血,一时间脑中转了几转,才想出话来驳斥她。 黑袍刚想怒斥她,抬头却正好撞见一条黑蛇缠着白水的手腕,调皮地从她的袖间探出头来,还在嘶嘶地吐着红信,容貌竟然与她之前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白水在它头上轻轻一点,那蛇瞬间又听话地缩回去了,显然与她极为熟稔。 光头见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是恨得目眦欲裂,大叫道:“这蛇也是你在说谎?你嘴里究竟有没有一句实话!” “不要老是这么暴躁嘛,说话轻一点儿,我听得到。更何况我也并没有说谎,我们的确是不久之前才捡到这条蛇的,而且它也的确是受伤了,只不过时间得往前推一点儿而已,这怎么能算骗人呢?” “怪不得你们要找这条蛇,果然十分聪慧,我只是略略施救了一番,它现在就十分乖顺亲人。别说,你们看人的眼光不准,看兽倒是蛮准的嘛!” 光头果然深信不疑,气得连连尖啸,只恨不能即刻砍下她爱说谎的舌头来。 事实上,这其实还是白玉的骗术。此蛇完全是由灵力幻化而出的,所以她才只敢让它小小地露出蛇头一瞬间,唯恐让对面天天与妖兽打交道的人瞧出破绽。 该放的消息差不多都放完了,再拖下去,反而显得刻意了。白水又轻轻歪倒了一下玉净瓶,一大股灵气再次涌出,分头朝两人袭去。 在重得如山如海般的灵气绞杀之下,两人只是蹬了蹬腿,就⁠悄无声息地彻底失去了生息。 白玉没有转头,但她能很清楚地听到那几个躲藏起来的小虫子的心跳更快了,浑身的血脉鸣雷般汹涌鼓动着,却怕得不敢多喘一口气。 她却仍旧是一副恍若不知的样子,懒洋洋地挥挥手,指挥道:“剩下的都杀干净了吗?杀干净之后记得把完整的尸首都收拢了,带回去头儿还有用呢。” 扁担立刻屁颠颠地凑上来:“好嘞姐,我这就去,保证一具也不落!您就瞧好吧!” 树墩儿人如其名,极其稳重勤劳,手上的活儿一直没有停下来过,闻言便劝道:“姐,不是我进谗言,只是现在还照头儿说的那样,在外边儿分散着晃悠也太危险了,这么个穷乡僻壤都能遇见这么多修士。” “依我看,咱们也别瞎跑了,像头儿那样,随便找个大城往里一扎,结结实实躲上半年不就好了?咱们刚刚又杀了两拨人,后面还不知要受多少追捕,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往人多的地方扎,那才叫那些追兵想不到呢。” 白水听完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劝告,似乎十分纠结,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现在这个情况,的确是在城里安安生生住着比在外面游荡靠谱。那就快快把这里收拾妥当,我们即刻往城中赶,不往那劳什子草原去了!” 第283章 高精力蟾士的一天 此时夜幕已至,月轮将这片光秃秃的土地照得分外亮堂,三人便借着这大好的月光,火速打扫起战场来,收捡得分外干净,几乎连地皮都快刮走了一层。 某个尚且藏在远处的人修斗胆一探,果然在她们手上看到了原本属于猎兽一队的法器,看来她们口中所述有关劫掠之事,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三人默默不语,只是埋头苦干,不出多时就将此‌处搜刮得如荒漠一般,这才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一人等待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终于破土而出,架起遁术就要返回万飨阁中告状。 但他尚且未曾飞出多远,就被飞来一招击中,砰地一声滚到了地上。 “哈,我就说还有虫子藏着呢,果然不错。”一道得意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那三个人竟然还没离开,躲藏在不远处守株待兔! 她们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将尸体一捞,就又闪身消失了。 剩下几个躲藏着的人修不免更加心惊肉跳,既想火速逃离此处,又怕还会中埋伏,只好双目含泪躲了一整晚,直到日头高照,浑身蹲得僵硬似铁,才壮着胆子逃了。 还好,此时那三个狂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得以顺利脱逃,急忙连滚带爬往青霄宗和万飨阁报信去了…… ------------------- 却说白玉一行只杀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修,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了。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也,说好了今晚开始修炼之前就要回去,又怎么能食言呢? 当然,食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坏的影响,只是这样就不好在小辈们面前装相罢了,嘿嘿。 还好斗娘赶起路来十分迅速,三兽风风火火行了一阵,等进蟾宫时,竟然离修炼开始还有两刻钟的时间。 只是她们一进殿门,便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只妖兽,空气中俱是浓浓的酒香肉香。显而易见,她们在外头拼杀,这些小崽子们却躲在这里过得相当逍遥快活。 白玉倒也不恼,只是将一蛇一蟾提溜起来,变回原型之后拿她俩当靠垫靠着,惬意地松活了一下筋骨,舒出一口长气。 玄璧和白瑜迷迷糊糊被压醒了过来,这才发觉大妖们都已返回,惊喜地连连叫唤起来。 她们当然想知道此番外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又体谅三位大妖辛劳,并不在此时多问,只勉强从大蟾蜍身下挣扎出来,献上了温在锅中的肉汤与烤肉,还有冰镇着的美酒,请她们享用。 白玉见状,自然喜不自胜,连连夸奖她们乖巧懂事,与穿山、斗娘一起畅快地大吃大嚼了一阵,又牛饮下几大盅佳酿,这才舒坦。 她见时间快到了,爽快地一抹嘴,直接将还在或梦或醒的小妖兽们通通甩到了岸边,自己则从从容容地飞到了湖心,照常准备引月华修炼。 玄璧见她半点不露疲态,不由得十分敬佩,悄悄同几个朋友传音道:“天呐,祖祖为什么精力这么旺盛啊,她今天干了好多事呢,几乎一直没有休息吧,竟然现在还能接着修炼一整晚,实在是太强辣!” 她一清醒过来,立刻闻到了白玉身上满身的血气,几乎盖住了她原本的香味,显然刚刚杀过不少人。 只是她虽然不久前才大开过杀戒,心绪却好像一点起伏也没有,照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所以玄璧待在她身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种异样的安全感。 白瑜一点也不奇怪,平静地安慰她:“大妖是这样哒,祖祖只是尤其厉害而已,并不算太出奇。加油,等你和我修炼成大妖了,也一定会是这样的。” 只是这位未来大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就立刻被后面的现在进行时大妖轻轻弹了一指头,提醒她认真修炼,于是只好闭紧脸上心中两张嘴巴,不敢继续分神。 白玉轻轻一哼,这才继续全情投入地修炼起来。 她今晚的心情格外畅快,明明不算什么⁠特殊时日,竟也进益非凡,甚至感觉自己眼前的壁障都松动了一点…… 一夜修行过去,玄璧刚想回自己阔别已久的小窝看看,眼前却倏忽之间天旋地转起来,再一眨眼,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又被摄入了正殿当中。 白玉端坐在上方,刚想开口说话,却不受控制般仰头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她的神识虽然深厚,但连轴转了这么久,也着实是有些急需休息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急吼吼地把玄璧抓过来的原因之一。她感觉自己或许应该闭关一小段日子了,所以更要抓紧时间,把挂念的事情都处理干净,才能心无挂念地闭关修行。 “我接下来或许会闭关一段时间,不会太长,但有几件事情却耽搁不得,所以得提前跟你交代清楚。”她将头转向小蟾蜍,同样强调道,“小鱼,你也得认真听,祖祖不在的时候,你不仅自己要好好修行,也得监督着小黑哦。” 小蟾蜍最吃这一套了,立刻挺起小胸脯,神气活现地应道:“好的祖祖,我定然不辱使命!” 白玉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着玄璧细细讲来:“第一件事,这里是昨日我们打猎带回来的东西,你拿着这些喂盘盘,好好看住它,不要叫它胡吃海塞,随意损害周围花草树木。” 周围的林木位置都是经过她精心编排的,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迷阵,能够令想要来此的人修不知不觉间背向而行,是保卫蟾宫相当重要的一环。偶尔损害一两棵倒不影响整体效果,但要是被蛇盘榕瞧上了,定然会元气大伤。 玄璧听完,不由得有些汗颜,接过储物袋,郑重点头道:“是,祖祖,我一定会看好盘盘的!” 第284章 殷殷叮嘱 “这第二桩事嘛……”白玉陡然拉长了声调,像是在卖关子一样,等到一蛇一蟾急得抓耳挠腮,才不知从哪里召出了承露盘,让它一路旋转着飞到了两只小妖兽跟前。 原先那个灰扑扑的盘子,现在却亮如一轮水中月,里面盛满了晶莹润泽的月露,没有香气,却比什么琼浆玉液都还要令妖兽发狂。 小蟾蜍的眼睛瞬间变得晶晶亮,蓄力一扑,眼见就要将脑袋埋到盘中去了,白玉却将承露盘往后一抽,只叫她扑了个空。 “祖祖——”她哪里肯依,立马就要扯开嗓子干嚎。 白玉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连忙开口打断她的施法前摇:“诶,给我打住,可别给我在这儿恶蟾先告状了,我之前是不是安排你每晚都要把这个放到湖心去?你昨晚是不是忘记了?” 小蟾蜍不由得将嚎叫夹在喉间,心虚地转动着眼珠回想了一下。没错,祖祖的确这样吩咐过,是她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忘记这茬了。 发现原来是自己有错在先,她的态度立刻端正多了,讨好道:“嘿嘿嘿,我不小心忘记了嘛。没事没事,等让我尝尝,深刻地记住了这股味道之后,肯定就会牢牢记住这件事啦!” 见她刚认完错,就又目的明确地往盘子里扑,白玉不由得扯着承露盘一退再退,毫无威严地呵斥了几声:“别急了,先说正事!这么大一盆呢,有的你喝的,你再来抢,待会儿喝不下了我也非得往你喉咙里灌不可!” 小蟾蜍发现自己大概率是提前尝不到这个鲜了,只好垂头丧气地再次坐好,静静等待祖祖发号施令。 白玉这才勉强满意,又抬手召来一大匣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小罐子,将它与承露盘摆在了一处,缓缓开口道。 “这个承露盘的凝炼效果出奇的好,再配合上此处得天独厚的环境,每晚都能产出满满一大盆月露来,而且经年这样蕴养下去,产量只会越来越高。我粗略计算过你们三个大致的吸收量,发现就算你们敞开肚皮喝,也消耗不掉每天出产的月露。” “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喝这个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所以你们只管放心取用就是,就像是对待地龙干一样,不必吝惜,但也不要硬灌,适可而止就好,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把握住这个度,对吗?” 两兽顿时点头如捣蒜。这必须的必啊! 白玉满意地微微颔首,接着说:“从今天起,每晚修炼前后,小鱼你都一定要记得放取承露盘,回蟾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凝结出的月露储存到这些瓶子里,免得它们往外逸散。这些瓶子都经我施过咒了,容量相当大,你们装满一瓶,可以放进那个阴沉木匣里,储存效果只怕会更好。” 月露临时管理委员白瑜郑重其事地狂点脑袋,表示自己一定严格按照标准流程操作,坚决做到不漏不洒不浪费。 “当然,不浪费是一回事,但也无需把它看得太紧,毕竟就算储存得再多,也不可能拿出去卖,总归也只能在妖兽之间流转。所以,适当时也大可以分一些出去,交给适当的兽,一味地囤积在匣子里,绝对不是月露最有效的利用方式……” 玄璧听着这话似乎有些深意,抬头探究地往大蟾蜍脸上瞧,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忍不住开口询问:“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多分点给其它妖兽?” 白玉无赖地耸耸肩,回道:“不,我只是建议而已,真正的分配权还在你们三个手里,你们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 啊,真是好大一只滑不溜丢的蟾蜍。玄璧和白瑜对视一眼,只好一齐点了点头。 玄璧脑子里转了转,不免想到,到时候白瑜肯定又会变成个散财童子,望水却是守财如貔貅,巴不得只进不出,她们俩肯定又有一番好吵,所以最后饱经折磨后做下决定的恐怕还是自己……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饱含恐惧地甩了⁠甩身上的鳞片。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让执中裁决的重任来得再猛烈些吧! 不管这一蛇一蟾心里正在思量些什么,这重要的第二件事总算是囫囵讲完了,白玉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接下来,她又说起了第三件事,那就‌是在她闭关期间,她们几个需要跟着穿山和斗娘学习,玄璧更是还得加课自学起那本《符箓初阶入门》和《基础咒印的画法》…… 但这都是小事了,重点还是斗娘啊!这位横空出世、横行霸道、横穿马路……呸呸呸她在说什么——的妖兽,怎么就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她们的老师了呢? 玄璧和白瑜表示震惊、抗拒、害怕。很难想象,得到正规身份的斗娘,会以何种方式狠狠欺负她们。 白玉一眼就看穿了她们在担心什么,轻松地摆了摆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提前,咳咳咳,叮嘱过她了,让她收敛着点好好教,不然等我出来以后,她可没好果子吃。” 玄璧眼睛微眯,从她的轻咳中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嚯嚯嚯,难道祖祖已经提前教训过斗娘了?那倒可能会好一些。 至于自学符箓咒契什么之类的……她才不怕呢!明明很有意思啊,而且能让她变强大的本领,学得越多越好! 白玉看她面上半点畏难情绪也无,反而表现得十分慷慨激昂,不由得赞许地微微点头,忍不住透露了一点东西:“小黑啊,加油修炼吧,要是我出关之后,发现你进益非凡,说不定还会有好事发生哦!” 两兽顿时激动地狂扭起来,小蟾蜍不免含羞带怯地问了一句:“那祖祖,要是我表现得好的话,会不会,嗯,也有奖励呀?” “有,都有!一切等我出关再说!”白玉豪迈地挥了挥爪子。烙大饼,她是专业的! 第285章 小小蟾蜍大大感悟 白玉强撑着讲了这一大通,现在更是疲乏不堪,又打了一个大哈欠,用一只爪子支着头,迷迷瞪瞪地说。 “嗯……我想想,还有什么事儿没有……啊,好像没什么了,该交代的,我也差不‍多交代清楚了,要是有遗漏的话……应该也不怎么重要,暂时遗漏着吧……” “这一次,我应当只是闭个短关,所以并不会将湖中封禁起来,一切悉如往日,照常修行就好,斗娘和穿山前辈会负责周围的安全。当然,真遇到什么大事,我在洞中‍也能感应到,但也仅限大事了,你们要是敢拿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我,出来之后就等着挨揍吧……” 玄璧和白瑜看她一副几乎立时就要昏睡过去的样子,也不敢大声答话,只得战战兢兢地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就要带着承露盘往外溜。 “跑,跑,跑得还挺快……呼,呼,给白泽的信也寄出去了,这下应该真没什么事儿了吧……” 察觉到她俩已经悄悄跑远,白玉又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圈让自己挂心的事,再次确认已无什么要紧事之后,终于能阖上眼睛,彻底允许自己真正地放松下来。 于是,玄璧和白瑜一迈出正殿,就听见背后的门哐地一下,弹拢到一处,牢牢地合上了。 听到这动静,小蟾蜍不由得止住脚步,回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关闭的正殿门,还用爪子轻轻戳了一下那道幽深的门缝,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玄璧被唬得连忙圈住她的腰(不好意思请问真的存在这个部位吗),卖力将她往后扯,小小声呵斥道:“不要动手动脚啊!说不定祖祖现在还没睡着呢,待会儿就把你抓进去打屁股了!” 但白瑜却一点都不害怕,在心里喃喃对她说:“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道门关上呢。” 听到这天外飞仙般的一句,玄璧也不由得停止了拉扯她的动作,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没见过这扇门关上的样子。 好像自从被允许进入⁠蟾宫之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只需要往湖里赶,连滚带爬地扑进这里,就能找到一座巍然不动的靠山,然后一切事情都总能找到办法解决。 “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祖祖累成这样,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疲倦过。天呐,我好像直到今天才意识到,原来祖祖也不是生下来就无所不能的,她也只是一只活了很久很久的妖兽而已。我的意思是,原来祖祖也只是一只普通的望月蟾而已,并没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异能啊……” 白瑜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和无措,像是在迷雾里发现灯塔突然开始闪烁的水手,说话都带着点混乱。 玄璧一时间也只有讷然不语。虽然她感受到的冲击不如小蟾蜍来得强,但现在心头也的确是如出一辙的复杂难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静静地聆听。 白瑜还在喃喃自语:“我突然发现,祖祖真是太辛苦了,明明累成这样,还要不停地操心我们、操心族群、操心其它妖兽……真是好沉好沉的担子。” “这对她真是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她就得承受这么多呢?我知道祖祖是自愿的,但再强大的妖兽,肩上扛着这么大的担子几百年,也会支撑不住的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却突然高亢了起来:“所以,小黑,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大,很厉害,替祖祖分担起这些事情来,起码不能让她都累成这样了,还不敢放心安睡!” 她情绪转圜得如此剧烈,活像是在自己脑子里沉浸式坐过山车,峰回路转之间,玄璧哪里就能无缝接住,不由得迷茫地“啊?啊?”了两声。 当然,对方最后得出的结论非常积极向上,相当符合白玉闭上眼睛之前留下的训诫,所以黑蛇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狠狠点头,认真地肯定了她的想法。 “是啊是啊,你说得多有道理啊,我之前也没意识到祖祖究竟有多辛苦,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要是祖祖也听到了,一定会很感动的!你简直太能干,太体贴她了,天呐,还好祖祖没听见,不然她一定会笑醒过来的!” 她虽然表现得有点夸张,但对于小蟾蜍来说,这也只是刚刚好的程度而已。 果然,白瑜听完,不由得带点羞涩地擂了玄璧一拳,嗔怪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才不是专门说给祖祖听的呢,我们俩知道就好了,嘻嘻嘻。” 黑蛇用背部正面迎接了这一下猛捶,看着白瑜笑意难掩、昂扬积极的样子,心中不免长叹一声:唉!这也算值了! 一蛇一蟾缠在一处感伤完,才想起了背后还跟着承露盘和那些瓶子呢!得赶紧处理了才好。 “这是出产的第一盘月露,我觉得还是得往各处分一分才好,就算祖祖说过大妖吃了用处不大,但好歹还是有一些的,我们这段时间又要倚仗穿山姥姥和斗娘前辈,怎么能真就一点儿都不送给这两位呢?那也实在是不太好。”玄璧谨慎提议道。 白瑜一听,立刻大点其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刚刚还想着,要不分出一部分送给酒猴和椿不老她们,请她们研究研究能不能用月露入酒或是入药呢,现在看来还是不急,等多囤一点再送去吧,现在还是分送给几位相熟的妖兽才好。” 没错,椿不老现在竟然已经开始尝试自己配制药方了!这还是昨日她来参加聚会时亲口吐露的呢。 她在医药方面的天赋固然是一骑绝尘,但众兽不知,她实则是仗着自己生命力足够顽强,竟然在以身试药! 她当然能猜到,要是自己主动把这件事说出来,大概率会受到她们出自好意的劝阻,所以根本没有提起这件事。 一定都怪自己以前实在太没用了,所以才会遭受那一切,对吧?所以,我现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的机会的。椿不老想。 第286章 尝鲜中 自明天起,她们就要跟随两位老师学习了,想必到时候一定十分繁忙,两只妖兽便决定今天就将月露分好送出,也好临时抱个佛脚,在老师们面前添点香火情,免得到时候被揍得太狠。 那么,究竟要怎么分配才好呢? “首先,得留够我们和望水三个喝的量,剩下的再拿来分配。”玄璧铁口直断,率先为本次轰轰烈烈的分配大会定下了基调。 那么,要怎么才能确定她们三个究竟能喝下多少呢? 两兽对视一眼,立即看出彼此之间心意相通,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禁不住嘎嘎怪笑了起来。 一拍即合,她们立马取出两只小碗,将承露盘歪倒一点,朝小碗中倾注进月露。 这种液体极其粘稠,不管倾斜的角度多大,从盘口流出时都只会形成细细的一条线,缓缓堆积在容器底部,半点也不会漏洒出来。 当然,也有点考验她们俩的耐心就是了。 好不容易等碗里倒满了,两兽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头埋进去,卷起舌头大肆吸食。 终于尝到心心念念的月露,玄璧当然得细细品味一番。 但咂摸过好几下之后,她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的确一点儿味道、一点儿香气也没有,只是口感尤为厚重顺滑,还泛着一股微微的凉意,一进嘴,就丝滑无比地往咽喉处跑,柔柔地直往下坠。 但当真咽下去之后,她立即察觉到,那股极其浓缩的能量开始在腹中缓慢地释放开来,肚子里微微发热,似乎有些鼓胀。 幸好这股能量十分中正平和,在她身体当中脉脉流转,并不像之前那些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样翻江倒海地作怪,只给她带来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当真是入口柔,一线喉啊!好喝爱喝,还要多多地喝! 既然口味不值一提,⁠那就甩开膀子大胆喝吧!玄璧不再试图尝出什么滋味来,和小蟾蜍一齐大喝特喝,只消片刻就将那两只小碗舔得溜光水滑。 白瑜豪迈地挥开碗,腆着肚子大言不惭道:“嗨呀,祖祖说得那么可怕,我还以为这个喝起来会有多难呐,结果也不怎么样嘛!这不得轻轻松松喝个十八碗?” 黑蛇却再次大惊失色地扑上来,盯着她的肚子关切道:“啊呀!你还是低低头,看看还能不能瞧见自己的脚面儿吧!肚子都胀这么⁠大了,你就没感觉到不舒服吗?” 其实,她后半程喝得也有些快,现在肚子里也十分鼓胀,只是她食量终究要大些,现在便不如白瑜这样受影响。 小蟾蜍经她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视角好像相当受限,根本弯不了脖子、动不了腰,立即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啊啊啊啊啊!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要被撑爆了?” “别急别急,不会的,应该只是你刚刚喝得太快,所以灵力一下释放出来,囤积在你肚子里了,你先炼化一阵应该就好了,放心,绝对不会出大事的!”玄璧连忙安慰她。 不得不说,对付这种事,她可是相当的有经验啊!现在还算是好忍受的了,毕竟月露带来的灵力一点也不暴虐。 白瑜真是被吓得不轻,立马收起了刚刚的轻狂样,声泪俱下地忏悔道:“呜呜呜呜呜,都怪我刚刚大意了,果然是不听老蟾言,吃亏在眼前,我真该谨慎一点慢慢喝的……” “等等,不对啊,所以祖祖是怎么推算出我们几个的吸收量的,她肯定也偷吃过了,所以才知道月露里的灵气含量!嗨呀呀,刚刚还不准我尝一口呢!真是太过分啦!” 但还没懊恼多久,她又陡然换了个思路,对着虚空大声怒斥。 玄璧被她这变脸速度逗得哈哈大笑,轻轻拽着这嘴里一刻不停的蟾蜍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又嘱咐道:“你先静静在这儿炼化一会儿吧,我大概知道该留出多少了,剩下的再分就是了。” “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叫上望水,一起去送月露。只是……”她突然有些期期艾艾的,像是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一样。 “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怎么突然吞吞吐吐的?”白瑜不解地问。 “只是我还想留出一些给那条大紫蟒送去呢,还附加些别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小蟾蜍是何等仗义疏财之士,才不介意这点东西呢,大声应道:“那当然好啦!她不仅救过我们的命,后面还经常请你吃饭呢,这点东西算啥?多装点儿呗!不过你一个兽去就行了,我就不去了啊!” 她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觉得那条蟒蛇明明长得这么大,却十分沉默寡言,还总是拿蛇信子乱舔,有点可怕。 她也不能理解,小黑为什么会觉得这条蛇长得很好看又亲切,唉,可能蛇和蟾的审美就是不相通的吧!没关系,她会大度地表示尊重理解支持的,但是不跟随。 玄璧得到她的强烈肯定,不由得嘿嘿一笑,转头就零零散散取了许多东西出来,打包成了一个大包裹带走了。 大紫蟒这么大,而且自己几乎每次过去都会看到她在进食,还老是强行投喂自己,一定很喜欢吃吧!多装点多装点! “行,等我送完东西回来找你啊!”她甩甩尾巴,快活地出门去了。 第287章 配送员玄璧再上线 “@#¥%*&@#%#%*@*&¥%……”在瀑布后的山洞当中,玄璧正在对着大紫蟒讲述自己出门游历的故事。 她们当时走得太急了,竟然忘记了告知这位一声,她估摸着对方可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一发现自己竟然突然出现,大紫蟒原本憨憨的脸上竟然闪过了震惊,仔细确认过她的气息之后,又凑上来将她稀里糊涂狂舔了一通。 “哎哟,哎哟,别舔了,我的鳞片都要被刮下来啦!”玄璧被舔得全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只好连连求饶道歉,又从储物镯里掏出了那个装满各种食物的大包裹,试图丢出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很好,她成功了。那包裹里混杂的、神秘的、香浓的气息,成功吸引了大紫蟒的注意力,她开始谨慎地对着那个炸药包一样的大包裹嗅嗅嗅。 玄璧怕她闻到地老天荒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连忙主动充当起侍应生,精心介绍起每一种食材的产地、背后那动人的故事、功效及其特殊之处……而且还是不另外征收百分之十五服务费的那种哦! 食客没有明确拒绝她的服务,但表现得有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具体表现为大紫蟒似乎来者不拒但又充耳不闻,只是把所有的食物通通塞进嘴里,然后沉浸式地嚼嚼嚼,咽咽咽。 玄璧围观过她吃过那么多次饭,现在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她也是那种会扒皮、会用牙齿咀嚼食物的特殊蛇诶!找到组织了,感动啊! 不过,她只走神了这一小下,紫蟒却立刻意识到了,轻轻摆动身体蹭了蹭她,像是在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可恶,真是太狡猾了,这么专心致志地吃,到底有没有在听嘛! 好吧,她还是老实‍巴交地接着讲了,姑且就当她真的在听吧!。 在这样悦耳(某蛇自认为)的背景音下,紫蟒进食得非常快活,很快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点被特殊包起来的物品。 那是本场的压轴珍品,内含几块地龙肉干、一大瓶月露和一堆小银鱼,乃是玄璧特意留到最后,准备给她留下来慢慢磨牙的。 但她天花乱坠的介绍还没完,对方就已经连嚼带吞,咔嚓咔嚓地把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了。 啃肉干啃累了就嗦两口湿滑的小鱼顺顺,最后再狂饮掉一大份月露溜溜缝,干湿搭配,进食不累,哈——爽啊! 半路含泪下岗的玄璧:??? 对方令蛇生畏的好牙口她都不说了,关键是那么多灵力极度充裕的东西,她是怎么轻轻松松全部吃下去的?不撑吗? 她可是放了十足十的量,连穿山和斗娘加在一起一顿都吃不完的那种十足,为什么在大紫蟒面前就像是一碟小菜啊! 黑蛇简直难以置信,顺着紫蟒庞大的身躯一路滑了下去,想看看她的肚子现在有没有像小蟾蜍一样鼓起来,结果更加惊奇地发现—— 竟然一点异样也没有诶! 她刚刚胡吃海塞下去那么一大包吃的,竟然肚子一点也没有凸出来的痕迹,平滑一如往日。 玄璧的脑子大受刺激,不由得快速转动起来。 以普遍理性而论,妖兽的食量通常与自身实力呈正相关,吃得越多,实力越强。 当然,最终结果也会受到种族、体型、年龄等其它因素的影响,但归根结底,还是与此兽的身体能容纳下的灵力极限关系最大。 往日里,玄璧只见过她食用那些能量密度相对较低的普通妖兽,所以根本没有意识到对方的食量究竟有多恐怖,按照眼前的状况倒推,恐怕大紫蟒的实力要远远超出自己的预估,甚至现在展现出的食量很有可能还远远没到她的极限。 不过玄璧也并没有想要提供道具测试一下的意思,可别给她吃垮喽!自己还是偶尔进贡上一点小零食就好,剩下的还是交给超能吃的大佬自己来吧!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表现就更加异常了,和玄璧目前见到过所有的大妖都不一样。 这条蟒蛇既不惦记着繁衍或者扩大自己的族群,也不想着把自己居住的地方修整得好一些,更是几乎不花时间在修炼上,似乎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比起一只实力深不可测的大妖,更像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高食欲低精力大蛇。 等等,怎么越说越像是地龙了……不对不对,二者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啊!!!对不起前辈!光是想想都冒犯了! 但仔细想想,前辈似乎从来没有用通用兽语说过话,都是通过“嘶嘶嘶——”这样的方式同她交谈诶……究竟是因为她们俩都是蛇才这样,还是因为她根本说不出来呢? 玄璧的思路拓展着拓展着,情不自禁打了个抖,顺势从对方光滑的鳞片上溜了下来。 但她没能成功掉到地上,半途就被大紫蟒弯过来的尾巴给接住了。 紫蟒粗壮的尾巴继续往上摆动,一直将小黑蛇送到了自己眼前,一双铜铃一样的大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鲜红的蛇信子嘶嘶地吐动着。 “你怎么了?饿了吗?你要吃点什么吗?”她问。 很好,非常具有个蛇气​质的关切,也是她最常问小黑蛇的话,似乎根本察觉不到这条蛇长得到底有多快一样,只是一个劲儿地力荐对方多吃点。 被这样暖融融的视线包裹着,玄璧不免在心中悠悠一叹,只开解自己道:什么聪不聪明强不强的,关我什么事?跟前辈待在一起舒服自在,这就是最大的缘法了。 反正她的世界里已经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了,也不差这一件。 还是往好处想想吧,说不定她们俩真有什么亲缘关系呢?毕竟都是食量大如牛、肚子里好似藏了个储物空间的家伙,保不准自己混过的血里就有紫蟒种族里的一份呢?那自己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亲近仰慕之情,也算是有了点根由了。 这样一想,玄璧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又静静地在大紫蟒的身上趴了一会儿,看她吃饱喝足之后再次沉沉昏睡了过去,才悄悄地溜走了。 回到蟾宫之后,她才发现小白的肚子也差不多消下去了,周身灵气涌动,显然炼化得十分顺利。这月露果然如祖祖所述一般,是再好不过的加快修行进度的珍品。 但白瑜还是坚定地表示:“我以后一定要一滴一滴地喝!肚子快被撑爆的感觉真是太不好受啦!” 玄璧只是但笑不语。这话听听就好了,到时候小白的嘴一碰到月露,就又开始风卷残云啦! 此时望水也应邀而来,三兽便一齐出动,将月露分送给了相熟的妖兽们,颠来跑去地,度过了最后这点清闲快活的时光。 第288章 拙劣走神,当场抓包 “下午好啊诸位,接下来就请多担待了!” 斗娘化作人形立在四只妖兽身前,轻快地朝自己的新学生们打了个招呼。 她还是第一次当老师呢,显然非常兴奋,介绍自己的授课范围时,也要一直迈着小碎步来回走动。 不对,怎么是四位学生,难道是小班上又来了个插班生? 是谁呢?好难猜啊,一定不会是某只不久前才被眼前这位老师欺负得哇哇叫的老虎吧! 好吧,其实还真是。 不过,山君可还没忘记前天那一茬呢!只是变强的机会,他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更何况,白玉老祖还私下召见过他,说自己已经惩罚过对方了,让他不要害怕斗娘,放心大胆地跟着玄璧她们上课,要是大蜻蜓再敢仗势欺兽,等她出关来有她好果子吃。 山君其实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白玉的态度陡然转变。 明明之前这位长辈也并不怎么像现在这样,非常明显地关照过他来着,虽然从来不会阻止小黑小白和他来往、穿山老师偶尔带他训练,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将他亲自塞进课堂里,还召来他询问需不需要什么别的帮助。 但白玉很显然并没有同他解释的耐心,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只是伸手将他挥退了。她行色匆匆,明显还有别的急事要处理。 而山君也没有提出别的请求,郑重地道过谢之后,就立刻顺从地退走了。 他可没有非得刨根问底的决心,也没有趁势讨点好处的自信。事实上,他现在高兴还来不及呢,已经非常满足了! 更何况,这只老虎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无论是怎样的意愿都不足以撼动白玉的安排,他只有痛快地接受,和痛苦地接受两个选项。 算了,不能再想下去了,怎么把白玉前辈越想越坏了,这可不是他的本意啊!!!他可是非常尊重崇敬这位公允慈悲、处事圆融周到、从不仗着自身实力欺凌弱小的大妖的啊。 只是稍稍有些距离感罢了,不过这也很正常,要是……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目标明确地窜进了他的耳朵里,打断了他的思绪。 “山君,怎么第一堂课就走神啊?是还对老师有什么意见吗?还是觉得前天不够公平,想现在第一个上来跟我再打一场?” 老虎陡然受惊,立即收回思绪,求助地望向左右,想知道自己刚刚走神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玄璧再次做痛苦扶额状:她就知道,这种初出茅庐的妖兽,上课走神都不会遮掩的!根本不像是她,经验丰富! 还好她们现在都学会了一心通,传递小话这件事变得异常轻松,只要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不让近在咫尺的老师发现就好。 ……好吧,这么说来一点也不轻松。 不过现在‌还好,既然大家都知道她们在说小话,那就不叫说小话,叫说大话了(?)。 她简短快速地介绍了一番,山君这才知道斗娘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第289章 新师老办法 原来,斗娘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行为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于是主动提出,第一堂课的内容便是封锁住自己的灵力,与在场诸位再打一次。 “经过白玉前辈的谆谆教诲,我才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正的切磋本应该是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平等进行的,我之前的行径简直就是在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唉,错误啊!冒昧啊!深深伤害了两位同学的感情啊!” “所以,我还是想借这次机会与大家消除一下误会,免得接下来在相处中继续累积下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平白坏了咱们这段师生缘分。” 斗娘立地棒读了一长段忏悔书,其中内容起草得十分动听诚恳,但玄璧还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老资历的第一堂课,虽然以悔过起手,但核心目的还是跟学生明火执仗地干一架,听起来真是太耳熟了,穿山老师,你有什么头绪吗? (昨天跟焦虑备课中的斗娘叽叽咕咕了一整天的穿山:笑而不语^_^) 这样的授课内容,很难说到底有没有掺杂一点斗娘的私心,但却正暗合了在座某几位学生的心意。 “不行不行,老师你就算是封住了灵力,单凭身体强度我们也只有单方面挨揍的份儿啊!打你一下我们的爪子还痛呢!”但出乎意料的是,第一个跳出来坚决反对的竟然是小刺猬。 斗娘一听,也觉得有理,便虚心采纳了她的意见,大手一挥继续给自己设限:“那我再把自己的护体罡气全给卸掉,好吧?就只剩下一点点防护力就好。” 说完,她果然施咒将自己周身皮肤那一圈隐约的光晕给去掉了,全身上下顿时黯淡了不少。 斗娘的本体,全名叫做巨脉琉璃蜻蜓,巨脉当然是直指其体型之大,琉璃则是因为,当这种昆虫的修为到达极致时,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大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看似华美脆弱,实则防御力极高,是真正的天衣无缝,没有一丝弱点。 所以就算斗娘化作人形,周身也仍然会自然折射出一种朦胧的光晕来,简直是字面意义上的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每次想要混进人类当中,她都得费劲收敛掉自己的异样之处,现在倒是不必,她就偷了个懒。 也不知是谁私底下同山君说了什么,刚刚还显得有些游离的老虎,突然踊跃建言道:“其实光这样也没什么用嘛,我们几乎都只能在地面作战,老师您一飞到天上去,不就又打不到了?” 斗娘自然是爽快地表了态:“放心,我今天就只用人形打,不变原型,这也是白玉前辈的意思。” 她左手抽出负在背后的木剑,右手呈剑指状,缓缓拂过剑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绿色灵力。 “这道灵力并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只会在接触你们身上时留下一道绿色的痕迹,代表你们的受击位置。如果致命部位处留下的绿痕超过三处,或是普通位置的绿痕超过十处,那就算是你们输了。” “反之……要是你们能碰到我三下,或是只要能破开我的防御一下,那就算是你们赢了,怎么样?” 众兽面面相觑一下,暂且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也就没有对此提出异议。 不过,看斗娘三言两语之间就自断了自己的几条臂膀,玄璧突然福至心灵,有点明白了她们俩的意图。 她就说望水和山君怎么可能不想跟斗娘再打一场呢,她们绝对是那个意思吧,肯定是那个意思! 于是,小黑蛇也轻轻咳了两下,做崇敬状四十五度角仰望斗娘,担忧地说:“斗娘老师的战斗经验不知有多么丰富,技巧不知有多么娴熟,就算不使用灵力,想必仅凭肉身也足够将我们四个捆起来打了,我可不敢与老师单打独斗呢,唉,这可怎么是好……” 小蟾蜍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当即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可不敢跟老师打呢,这也太可怕了……” 看她俩如此上道,原本没打算牵扯上她们的望水和山君也忍不住嘻嘻一笑,小小地挤眉弄眼了一番。 斗娘被她吹捧得眉开眼笑,虽然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大叫着什么“这群小妖兽都敢暗算比自己强那么多的人修,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之类的话,但摸着后脑勺,就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句狂妄的话。 “害,其实你们有点害怕也是正常的,那什么,要不你们一起上——” 她的上字还没断干净,四只妖兽就已纵身一跃,分好阵型,摆足了战斗的架势,玄璧更是朗声大喝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斗娘老师,还请赐教!” 玄璧、白瑜、望水三个还好,但山君却几乎没有跟她们正面并肩作战过,全凭一腔悍勇,直接正面扑向了斗娘,其余三只妖兽却俱往后跳出了一段安全距离,围在她侧方,尚且没有贸然发动攻势,两拨妖兽之间便显得有些脱节。 这可不行,她们连蒙带骗,才哄得斗娘一打四,怎么能各自为政,白白放弃己方优势呢? 作为对在场所有伙伴最为熟悉之兽,玄璧自然当仁不让,主动接过了指挥权。 她在一心通中沉声指挥道:“山君,你暂且顶在前面猛攻,望水,你跳远些,集中精力用刺干扰斗娘,我也去缠她的脚步。” “小白,你往最安全的地方藏去,间歇发动神识攻击,尽量集中精力保证命中率,这很有可能是最容易起效的攻击方式,拜托你了!” 三兽没有丝毫异议,立即随令而动,或进或退,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开始发动攻击。 几只妖兽在湖岸边战成了一团,不远处却有一只穿山甲,窝在地底惬意地吮着月露围观,还悠哉悠哉地点评了一句。 “啊,反应得还挺快,有点意思……” 第290章 轰轰烈烈1V4 在过去的上百年间,望月湖畔总是十分安静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就算是在兽员富集的夜间时段,前来修炼的妖兽们也是不敢高声语,恐惊湖中蟾,更不要提其它时间,更是几乎不敢在周围多逗留,唯恐有瓜田李下之疑,惹恼了湖中的大妖。 但自从某条蛇破壳而出,这里就日复一日地热闹了起来,欢笑声和大叫声,伴随着偶尔出现的一缕烟火气、一痕剑影飘得老远。 不过,迄今为止,斗殴得这么热闹、规模这么大的,似乎还是头一次出现。 别的不说,起码现在又在湖底偷窥的望月蟾们,是大饱上眼福了。 此时,四只妖兽正与斗娘战得酣畅淋。在她刻意大力压制自身实力的情况下,战况终于不复前几次的一边倒,勉强也能算个有来有回。 不过,若是此时边上突然出现一个人修,恐怕要为这个被围攻的同类大大捏上一把汗了。 只见一只面目狰狞的斑斓大虎几乎整个人立而起,两爪攻势连绵不断,旋身闪躲之时,粗壮的尾巴如鞭子一般直往那人类胳膊上抽,强有力的后腿更是顺势猛踹,浑身上下当真是筋肉迸发,没有一处不在使劲。 打得兴起,那头老虎间或大吼一声,极具穿透力的虎啸声如同一阵飓风,几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响了,若是实力稍微低微一些的人或兽,在用脸硬接这一声吼之后,只怕都要当场昏死过去。 但那直面猛虎攻势之人,却镇定得可怕,一柄平平无奇的木剑挥舞得滴水不漏,尽数将老虎的攻击给挡了回去,将对方漆黑的虎爪都硬生生给打成浓绿色。 被吼得烦了,她也只会将眉头微微拧起,木剑直往对方的嘴上戳,像是要把老虎的嘴巴堵住一样,只不过都被偏头躲开了。 可怜这文盲虎没上过真学,不知道自己现在脚爪肿胀的程‍度,活像是被无良老师狠狠打过上百下戒尺一样,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但没关系,这反而呢,还给它打爽了。 就算打了半晌,还没有一爪真正落到敌人的身上,自己的爪子还被剑身震得嗡嗡发麻,但起码现在自己的攻击不会尽数落空了,就算是被木剑挡回来也好啊!打击反馈大幅提升,打起来就是带劲呐! 老虎暂且不提,那人修还不知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被数只妖兽夹击了,正好端端地使着剑呢,几根又长又尖的刺就神出鬼没地跳出来,直往她眼睛上、咽喉处、关节处等脆弱的地方戳。 也不知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些刺,竟然与那只老虎的攻势配合得极好,常常是你进我退,眼见那老虎要被剑伤到,长刺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跳了出来,逼得那人修不得不或是持剑回防,或是蹂身闪躲,这才没让那老虎一直被追着打,给它留出了喘息的空间。 但那人修显然也不会一直放任自己被动挨打。她细碎地调整着脚步,不知不觉之间就使主战场稍稍偏向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是想干什么?为什么要一直挪动脚步,往一个纹丝不动的草丛里赶? 答案就藏在她的举动当中。下一秒,人修竟然直直地将手中的木剑投了出去,让它挟着一往无前之势,直往草丛最中间掠去! 那老虎暗暗发急,却不能擅离职守,只好无师自通了围魏救赵的法门,瞅准她身前的空当,用尽全身的力道,探爪就要朝她的咽喉处抓去。 人修却不避不闪,只是一拳轰出,正好与那肿得老高的虎爪正面撞上。 两爪只是稍触即分,但一人一兽都吃饱了彼此的力道,强忍住一瞬之后,没忍住都开始狂甩自己的手。 “疼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卸下防御之后不能硬刚!”人修疼得惊叫了一长串,老虎也是连连惊声低吼。 不对,不对,这两道声音之间,还掺杂着一声细细的惊叫,那又是谁发出的? 视线旁移,只见一只黄黄白白、肥壮可爱的刺猬,趁人兽相争之时从草丛中跳出,又将自己卷成了一个圆圆的球,骨碌碌往旁边滚,这才勉强躲过了划着弧线追杀她的木剑。 原来那只操纵着飞刺的妖兽,竟然是一只刺猬! 她刚刚还立得直直的,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在缠斗当中的人与虎,适时提供支援,却没想到下一秒需要直面锋芒的兽就变成了自己。⁠ 还好,它躲闪得很及时,那木剑绕过几道弧线,力道便⁠渐弱下来,沉沉坠在了地上。 但那人修在赤手空拳与虎搏斗的空隙中伸手一吸,木剑就又飞回了她手里,再次变成了她用来招架大爪子的绝佳好拍档。 刺猬见状,竟然又竖起身冲着人修尖声叫了几下:“斗老师,你犯规!明明说好了不能动用灵力的!” 人修嘿嘿一笑,无赖道:“不,我可没用灵力,这木剑可是我的法器哦,自然能随心而动。别叫唤了,小心点儿吧,看剑!” 眼见她似乎要先拿小刺猬开刀,木剑已经再次脱离了人手,却突然将势一扭,反往她的胯下去了。 当然,那剑可不是为了逃走的。它奋力一挑,竟然从人修腿间挑起了一道黑影,于是又用力一挺,将那细细的一长条挑飞开了老远。 原来那人修袍角的阴影底下,竟然还环绕着一条黑蛇,一直在不住地试图扑咬她的腿脚,只是每一次攻击,都被她借势给甩开了。 怪不得这人修的步法十分特殊,脚下步伐、姿势、力道走向频频变化,原来是一心三用,还在对抗这条蛇呢。 黑蛇在速度上不占优势,每次想要下口都会被无情撩开,但它也不抛弃不放弃,如同树藤一般,歪七扭八地缠在人修的腿脚上,时常强行发力限制她的行动,处处同她作对。 此人已经忍它很久了。眼见这甚是烦人的小蛇终于被挑开,她立刻就要乘胜追击,飞剑再次脱手而出,直朝黑蛇暴露在空气当中的七寸袭去。 原来她刚刚竟然是在声东击西,看似要第一个淘汰那只刺猬,实则却是剑指这条黑蛇! 第291章 就职宣言 战斗持续到现在,这把木剑还从没有迸发出过如此可怕的力量和速度,简直像是一颗来势汹汹的小型流星,朝那条还翻着肚皮滞空的黑蛇风驰电掣地刺了过去。 这样的速度,凭她之前的表现,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斗娘的嘴角不禁浅浅勾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一半了,她想。 她早看出玄璧才是指挥众兽的核心,只要有她在,自己‍绝对别想轻松击破望水和山君的联动,所以不如直接从她身下下手,那才算是一了百了呢。 其实,除开这三只明面上围攻她的妖兽,斗娘还老是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神识攻击,像是无形的小刺,时不时跳出来扎她一下,不是很疼,但是很烦。 明明实际伤害尚且十分欠缺,但竟然已经给她造成了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之感,的确是不可小觑,如果有选择的话,她一定会优先收拾掉那只小蟾蜍的。 但白瑜躲藏得太好了,她现在又没办法放出神识灵力去找。不过也没关系,根据穿山前辈传授的经验,她只需要先除掉玄璧,小蟾蜍自然就会怒不可遏地跳出来了,一箭数雕,她可真是太聪明了! 神思飞转之间,剑尖与蛇身已经靠得越来越近,所有妖兽的目光都聚焦于那方寸之间,空气都像是凝结住了。 此时,玄璧已经几乎能感受到那柄剑上的锐气了。 明明只是一把连剑锋被打磨得温润无比的木剑,竟然也能被使出这样的气魄吗?真不愧是祖祖钦点下来的老师,真是强得可怕。 可惜,就是战前调研做得不太好。 时机已至,她不再放任自己坠落下去,迅速发动了能力。 于是,几只妖兽只看见那条黑影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随后突兀地出现在了剑柄的位置,尾巴轻轻一挑,就将木剑推得变了向。 但这还没完,她再一次消失了!与此同时,代替她出现在此处的,却成了一只踏着飞剑的蟾蜍! 理所当然的,斗娘与白瑜的目光正好对上了。 一切转变都发生得太快,斗娘一望进白瑜的眼睛里,立即暗道不好,拼尽全力要转头躲避,却已是为时晚矣。 汹涌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一般,顺着她的眼睛直直侵入了她的识海霎那间,斗娘全身几乎动弹不得,已是被彻底控制住了。 尽管在下一瞬,她就已经挣脱了出来,但此时,她的太阳穴边已经顶着一根长刺了。 这还没完,还有一只厚实的爪子松松地搭在她的颈间,一根蛇形臂钏也缠在了她的手上,四根毒牙恰好卡住了她的手臂。 暗地里的穿山几乎要快笑破肚皮了。没错,她故意不提几只小妖兽的能力,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白瑜仍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飞剑上,朝着斗娘浅浅颔首道:“斗娘老师,这算是结束了吗?” 三道凶器随之逼近她的身躯,近得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了。斗娘立刻识相地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结束了结束了,是你们赢了,老师输了!” 三兽听见明确的宣判,这才从她身上缓缓撤离,再次聚到一起。 但此时,斗娘的右手却又做剑指状,在底下偷偷一转,那柄斜飞出去的木剑便又倒飞回来,誓要用剑柄将这耀武扬威的小蟾蜍给创翻。 嗨呀,怎么能斗完一整场都挨不到一下某个学生呢?还是吃我慈爱的一击吧! 小蟾蜍:…… 她眼都不眨,操纵着飞剑往下飞了一截,正好与倒飞回来的木剑擦过。 但斗娘还不满意,竟然驱使着木剑中途停下,硬是用剑柄在白瑜头上敲了一下,才继续往她手上飞。 小蟾蜍:……!!!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讨厌你了!斗老师你真的很无聊!!! 其余三只妖兽一时也是无语极了。该说真不愧是斗娘吗?就算是斗输了,最后也还要在无关痛痒的地方挑衅一下,也不失为一种验明正身的方法了…… 沐浴在她们略带鄙夷的目光当中,斗娘却依旧面不改色,镇定抬手接剑,又重新将它负在身后,这才嘻嘻一笑,拱手贺道:“恭喜恭喜,各位同学各有所长,配合又默契无比,日后一定能有所成就,能与诸位有这一段师徒之缘,实在是我平生乐事啊!” 她罕见地说了几句动听的话,四只妖兽却表示着实无福消受,一时间更是惊疑不定,满场眼神乱飞。 斗娘看在眼里,也不解释,只是转头问玄璧:“小黑啊,你刚刚是怎么做到把小白替换过来的呢?” 哼哼哼,她才不会主动说出来自己的去留是由这群学生决定的呢!还没说都这么生龙活虎地合起伙来坑老师了,要是说了还得了? 原来,在三只大妖收拾完战场、星夜返回望月湖的路上,白玉就已经心有所感,觉得自己心头迷障稍稍松动,似乎亟待一场闭关。 既然如此,自然得提早把一些琐事给安排清楚,免得闭着闭着,就被什么人或兽把家都给掏了,那可就真是追悔莫及,不得不真·自闭了。 白玉何等冰雪聪明,自然能看出斗娘对自己十二分的趋奉,何止是为了简简单单的一次切磋,更是想留在条件优渥的望月湖边长住,因此才处处对她殷勤讨好。 但她冷眼观察几天,觉得斗娘虽然偶尔显得有些跳脱,但实力着实高强,本性也不坏,观之似乎值得一托。 于是还在途中,白玉就告诉斗娘,或许她可以充当小妖兽们的试用老师留在湖边,待得自己出关之后再根据学生们的反馈,决定她是否能一直待下去。 所以,现在还在睡大觉的大蟾蜍,实际上根本没来得及收拾斗娘,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此虫上岗留用之心着实炽烈啊! 斗娘:感谢四位小妖兽为我创造了岗位,感谢白玉前辈的英明委任,我必不负所托!忠诚!忠诚! 第292章 实验狂魔 玄璧不知就里,听到问题后用尾巴挠了挠头,才缓缓道来。 斗娘老师是不知道自己会瞬移呢,还是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新招数啊,不会穿山姥姥根本没告诉她吧? 不过,这还是她尝试过许多次之后,无意之间开发出的瞬移使用方式呢,才掌握不久,或许斗娘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在很久之前,她在熟悉瞬移的基础使用之后,很快就不满足了,想要拓展出一些更有意思的用法来,比如带着物品瞬移,甚至带着妖兽瞬移? 而在草原上枯燥的赶路过程当中,她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点点地进行尝试。 在无数次的实验之后,她终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她现在只能带着数量在一定范围内的物品进行瞬移,却不能带上同等甚至更轻体重的妖兽。 (被当作实验素材反复折腾的小蟾蜍、小刺猬、小乌鸦:请喂我们花生!) 根据她的推测,这应该是因为妖兽体内蕴含的灵力密度比普通物品要大得多,移动时要消耗的能量自然也更多。她现在太弱了,根本支撑不起两只妖兽同时瞬移所带来的负担,等再修炼一段时间或许可以再试试。 而且,在密集的实验当中,她还意外发现,如果自己的目标位置极其精准地锁定在了某一只妖兽的身上,那她们二者的位置就会直接互换,而非她直接出现在对方的头上! 当然,这样花费的灵力要远远高于一次普通的瞬移,准确来说几乎是数倍于,不过这样的体验还是很新奇的,刚刚的三位实验素材瞬间又变得十分积极了,拽着她尝试了好多遍。 (被当作瞬移工具反复折腾的小黑蛇:这回该喂我花生了!) 不过这样翻来覆去地实验还是很有好处的,她现在几乎能把短距离的瞬移当逗号使了,熟得跟吃饭喝水一样,不仅可移动的范围更广,短时间内能够使出的次数也更多了,就像刚刚那样,短时间内直接来了个三连闪。 不错,是三连闪!玄璧先是打偏了木剑,又与小蟾蜍交换了位置,最后又从她躲藏之处又直接闪到了斗娘的身上。 也亏得她之前尝试了无数次,才没在如此迅速的来回跳转中迷失了方向,还能精准地计算好自己的每一个落点。 斗娘听得十分入神,时不时还点头回应,最终拊掌赞道:“小黑同学真是敏而好学,就算在赶路之时也不忘记精进自己的能力,这样勤学苦练的精神,实在是值得大家学习啊!” 玄璧被夸得鳞片都要炸起来了,为什么今天对方表现得这么奇怪!斗娘老师,被夺舍了你就眨眨眼! 但斗娘根本眨也不眨。相反,她还瞪大了眼睛,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面前的四只妖兽,开口又是一连串天花乱坠的夸赞。 “其实,大家在刚刚的战斗中也都表现得很好,小白最后的控制我就不说了,暗中积蓄了很久的力量吧,非常不错,重点相当明确,前面还频繁使用弱一点的攻击来麻痹、骚扰敌人,足见心中有谋略,不是在胡乱使力,这就已经很难得了。” “还有望水和山君,我是真没想到,仅凭之前短短的一回交锋,你们就能记住我的一些出手习惯,进退之间配合得非常默契,所发挥出的效果远远要高于你们俩原本的实力相加后的结果。” 这一番夸奖,语气十分真挚诚恳,内容更是切实有据,大家刚开始还有些游移不定,但听着听着也不免欢欣鼓舞起来,纷纷弹冠相庆,觉得斗娘当上老师之后,总算有个正经大妖样了。 斗娘眼见气氛热烈起来,也对于自己的话术感到非常自得。先好好夸夸的话,待会儿骂狠一点也不会被记恨吧!纯公务授课,可不要夹带个兽情绪嗷! 自觉已经做好了铺垫,她的语调便陡然间低沉了下去,眉毛也重重地压着眼睛,再次环视了一圈面前的妖兽们。 她严肃地开了口:“但很可惜,我刚刚发挥出来的,还远远不到自己的一成实力,如同自缚了双手双脚在战斗,说实话,打赢这样的我,并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如果你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修,那凭你们现在的实力还有可能全身而退,但很抱歉,恐怕就算是在梦里,我也难以做出如此轻率的假设。” “你们将来要面对的敌人,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个水平,人修诡计多端,当真打起架来手段千变万化,你们需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再一次来回踱着碎步,轻叹了一声:“想必你们也应该知道,前日白玉前辈带着我们拦截下来了两拨人修,一拨是来追查那些高阶法器的下落的,一拨是则通过蜃眼看到了小黑的样子,专程来抓捕你的。我们虽然……” 斗娘的话还没说完,底下仅有的几个学生就全都躁动起来了。 她们还真不知道这茬,原来白玉闭关之前压根儿没来得及跟她们讲这件事! 白瑜一听,惊怒交加自不必说,气愤得胸膛起起伏伏,差点要跟昨天一样鼓起来了。山君也是如此,他的心绪甚至更加复杂…… 正经落到过人修手上的玄璧和望水,倒还显得相对淡定一点。 特别是被通缉的当事蛇,她的重点显然偏移得很厉害:“为什么那些人会专门来抓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还是说当时只看到了我?” “啊,这么说起来,不管是哪个原因,好像都不算什么纯粹的坏事啊……” 玄璧的注意力渐渐飞远了。其实她一直有一个不敢对其它妖兽吐露的猜想…… 但她的思绪没有机会飘摇得太远,下一秒就被小蟾蜍一拳攮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这说破天了也跟好事扯不上关系吧?倒是给我警醒一点啊!”白瑜怒斥道。 这一次,就连望水也没有跟她作对,附和道:“就是啊,你对自己的安危也太不上心了吧!” 玄璧一时间百口莫辩,只好闭上嘴巴窝囊挨训。她也并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意思好吧,只是试图推断出一些别的信息而已。 俺冤枉嘞! 第293章 缓和 于是,斗娘精心安排的训话环节,就因为开头选择失误而彻底崩盘了。 没有妖兽想听什么“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学习”的鬼话,反而都催着她讲讲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几只妖兽的危机感俱已飙升到了崭新的高度。 毕竟,如果人类跟小孩说“你再不乖就有大妖怪要来抓你咯”,还有可能只是为了吓唬对方,但她们是真的随时有可能被人类抓走啊!所以不要讲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说点实在的吧! 斗娘被缠磨得方寸大乱,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想讲什么来着,只好略略描述了一遍她们三个是如何一路清除痕迹、伪造现场,又合纵连横,激化起两拨本就不合的人修之间的矛盾,最终惹得他们大打出手,她们几个却坐收渔翁之利的。 当然,她最后重点强调道,虽然她们此次出行已经暂时转移了人修的视线,但他们随时可能通过后续排查发现真相,所以现在还绝对不能放松警惕,见到人修立即远远地遁开,一定不要擅自行动! 她的口条也还算不错,虽然并没有着意夸大,但事件本身足够精彩,所以讲出来也是跌宕起伏,几只妖兽听得十分入迷,各有感想。 “下次出手,还是要注意细节啊,我原本以为我们已经处理得足够妥当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破绽……受教了!下次一定多留意!”这是心细如发、未雨绸缪的望水。 “祖祖好帅好机智好镇定,真是吾辈楷模哇啊啊啊!一切向祖祖看齐!”这是大蟾蜍的头号狂热粉丝白瑜。 “不愧是几位大妖,实力当真深不可测,就算遇到这么多实力强劲的人修也能全身而退,其实当时哪怕正面打起来也完全不会输的吧?”这是战力比拼狂山君。 至于玄璧,她正在逐字逐句学习白玉的骗术!正面打斗什么的,还是太耗费力气啦,要是能使点手段让人修内部人咬人,那才叫痛快呢,哇哈哈哈哈哈! 小黑蛇严肃研读中!高雅,实在是高雅! 总之,她们听完全程之后倒是放松了一点,因为情况还没有坏到火烧眉毛的程度,斗娘之前那天外飞仙似的一句才是真唬兽。 斗娘看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聊得热火朝天,不由得咳了几声,强行拉回话题,正色道: “我想,白玉前辈特意留下我教导大家,也有时局多变,不得不提前警惕人修入侵的原因在。因此,后面我会依据自己多年来与人修对战的经验,再结合各位不同的对敌风格,尽量让大家日后对上人修时能有更多胜算。” “所以,还请大家多多配合课程内容,要是有什么小摩擦也不要放在心上,毕竟我们的方向都是一致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众兽也不再嬉闹,正襟危坐,齐声回道:“是!” 至此,大伙总算是对她的能力、态度和执教水平有了初步的认识,也不再如之前一般抗拒了。 毕竟这位可是来教导大家怎么从人类的手底下逃脱、甚至反击的,教的实打实都是救命的内容啊,还一门心思想着唱反调的话,岂不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不过,最后那强行添上的半句,绝对是在提前给以后借机捉弄我们发表免责声明吧!果然,斗娘还是斗娘,就算当上老师也是本性难移哇! 看着学生们的态度终于显得恭顺了一点,斗娘满意极了。第一节课虽然没来得及讲什么正事,但她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错不错! 她瞧了一眼天色,大手一挥就要提前放学:“既然大家在摸底测试里打赢了我,那我是怎么也不好意思不给点奖励的,那今天就提前放学吧,你们休息休息,晚上继续修炼啊!” 小妖兽们登时又情难自禁地小范围蠕动了几下,稀稀拉拉地同她告别:“老师再见!” 玄璧也旋身望了望,发现太阳已经又快落山了。看来这提前放学也没真提前多少嘛。 不过还是很好的,提前下课诶!这是刻在所有学生骨子里的快乐开关,不论种族、不分年龄,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都是如此,开心开心! 斗娘敷衍地摆摆手,也道了句别,将身一旋,就化作一只小巧的蜻蜓飞走了,看上去比学生们还急着下课呢。 看这个飞行的方向,她一定是去找围观了整场的老教师穿山探讨自己的表现了。 眼见老师一走,湖边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大家又横七竖八地躺了满地。 较真地说起来,其实她们打斗的时间并不是太长,但斗娘实在是太强了,就算主动束缚住了自己绝大部分能力,但她的身法、力量和反应速度还是强得可怕,几乎算得上她们目前正面对上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所以就算是勉强胜利了,她们也还是难免有些心有余悸,听说自己被两拨人修追杀更是紧张得不行,心绪大起大落之下难免过度消耗精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斗娘也将走马上任成为老师之后,玄璧面对她就总有些紧张和不自然。 真奇怪,明明在还要更加陌生的时候,她们都没有对这只大蜻蜓产生如此惧怕的情绪,反而在相熟一些之后却害怕起对方来了呢? 难道这就是“老师”这个身份天然带来的威压吗?真是可怕。玄璧暗想。 第294章 劝解 小蟾蜍安详地躺了一会儿,等恢复够了,才跳起来分发食物。 自从白玉闭关之后,她就成为了代掌月露分发、节制地龙肉干的湖中大员,列位妖兽想吃口多的,都要朝她手中讨要,真是好不威风啊! ——实则并不,她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粮仓管理员而已,但是干得很快活有劲儿就对了,工作积极性丝毫不亚于异世界里某块不知名的黄色海绵。 而据穿山姥姥补充,不管是月露还是地龙肉干,都是身体疲乏、力气消耗殆尽时食用效果更好,所以她干脆把进食时间统一定在了上完课之后,夜间修炼之前,既能及时补充灵力,又方便在后面的修炼当中将这些珍贵的食物炼化得彻底一些。 不过祖祖闭关去了,她们的地龙肉干暂时也没有妖兽帮忙处理了,所以只得请山君喷火,粗略地将它烤软和一点,她们再抱着猛嚼。 话又说回来了,既然都请人家动手处理了,总不好意思她们在旁边大嚼,就让山君一个兽干看着吧?所以他也跟着蹭到了一份。 不过,受益者现在显然非常坐立难安。 山君一方面已经知道了这些是对修行大有裨益的好东西,一方面又清楚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所以看着那一小堆食物,屁股和爪子像在被望水的刺反复猛扎一样来回挪动,扭捏得不成样子。 天呐,他这辈子还没有经历过如此纠结的瞬间。变强的渴望在催逼他赶紧放弃这些无畏的自尊心,但良好的教养又在他想要伸爪的时候狠狠扇他的耳光,他痛苦,纠结,无地自容。 但最终,老虎还是艰难地伸出了爪子。 ——不过是把它推回去的。 “对不起,谢谢你们的好意,但这些东西实在是太珍贵了,我……我恐怕没有能力报答你们……所以还是……” 说到最后,山君的声音里竟然带着点哽咽的哭腔,不过被他强压下去了。 他为自己守住了底线而感到骄傲,但又难以抑制地感到了一丝不知从何处而起的委屈和遗憾。 这样的感情太过复杂,他几乎说不下去了,只能坚定地把那些宝物再推远了一点。 但在勉强眨掉眼睛里的潮意之后,他一抬眼,立刻就看见了三颗围在自己脸边的大头。 “不会吧,不会真哭了吧?”望水的语气欠欠的,恨不得找个放大镜来看他眼角处究竟有没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泪痕,山君一看她的神情,想哭的感觉瞬间就消失殆尽了。 小蟾蜍倒是表现得很正经,劝解道:“哎呀,你不要这么客气了,这些东西我们可是有很多的,吃也吃不完,我们都是并肩作战过的朋友了,干嘛还要分那么清呢?都是有来有往的事嘛!” 恰到好处的感情牌,很好,但肯定会被山君一条一条地驳回来的。玄璧瞅了一眼半开的三瓣虎嘴,立刻插嘴打断了他。 “你确定要拒绝吗?我倒觉得,这应该是白玉祖祖的意思哦?”她故作深沉地说。 哦?这又该从何说起呢?三只妖兽纷纷侧耳细听。 玄璧对此表示……其实她自己也还没想清楚该怎么编才好! 面对三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她的脑子一时间疯转起来,面上却还一派镇定自若,从容开口忽悠道: “你们想想,既然白玉祖祖在闭关之前特意安排山君与我们一同上课,那她怎么可能猜不到我们四个很有可能会一起吃饭呢?既然知道我们很有可能会凑在一起吃饭,她又怎么可能不晓得我们三个慷慨大方、仗义疏财、重义轻利的秉性呢……咳咳……” 话说到这里,玄璧也暂时有点吹不下去了,借着清嗓子掩饰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还好她的鳞片够黑够厚,就算脸红了,近在咫尺的朋友们也是浑然不觉。 事实上,她们甚至还在大点其头,没有一只兽对她的判断表示质疑。 没错啊,她们就是这样的妖兽啊,小黑说得还是有点太谦虚了!不过没关系,她们都知道她一向比较谨慎,她们不会介意的。 “既然知道我们是这样的妖兽,那祖祖也一定能想到,我们是不会看着朋友孤零零一个吃不到好东西的,所以我们一定会分给他。结果如此清晰可见,不是正好说明,这正是祖祖所乐见的吗?” 山君被绕得眼冒金星,期期艾艾地问:“是,是这样吗……?” 玄璧自然做智珠在握状,斩钉截铁地说:“是,当然是这样,可不要小瞧我和祖祖之间的默契啊!她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我最清楚了!” 此时白瑜抬头拧眉,显然有些质疑,但小黑蛇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继续坚强地往下东拉西扯。 “不过,你也不要以为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可以随随便便就吃到好东西。依我看,以祖祖的深谋远虑,肯定是要把你拉拔起来做大事呢,不然怎么会突然让你来跟我们一起上课呢?肯定和最近在附近晃悠的人修有关系!说不定就是想让你跟我们一起打架,保卫望月湖呢!” “你好好听她老人家的安排,认真修炼变强,日后在战场上大发神威,那才是最符合祖祖心意的,可比节省下这点吃食重要得多。所以你就不要推辞了,赶紧吃完准备修炼吧,一切都是祖祖的安排,一切听从祖祖指挥!” 合理,简直太合理了,别说山君,就连小蟾蜍和小刺猬也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都表示她的推断简直无懈可击。 白瑜更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小小地惊呼了一下:“怪不得当时祖祖在闭关之前,特意叮嘱过我们放心大胆的把月露分送出去,不要只是一味囤积,原来就是在暗示这个!”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小黑你比我更懂祖祖啊!真是后来者居上,呜呜呜……” 她又掩面佯装哭泣,玄璧顿时一个头变作两个大。 还有小蟾蜍力证,山君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已经对玄璧的推论深信不疑了。 他虎目再次含泪,动情道:“原来如此!白玉老祖对我竟有如此厚望,我实在是蠢钝,竟然还浑然不觉!多亏你点醒了我,不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 但他的话锋却又突然一转:“话虽如此,但我更加清楚,自己享用的其实是你们辛苦带回的物资。我此时尚且无力回报,但日后一定会尽力捕猎稍作报答的,到时候也还请你们务必不要客气,尽情享用!” 说完,他也不再纠结,捞过自己的那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第295章 自学 玄璧眼见自己苦劝一番终于起效,不由得十分欣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摸出了白玉之前交给她的两本书,边吃饭边翻起书来。 ——然后就发现这似乎不太行得通。 不管是画符还是结契,都是相当复杂艰深的学问,学习起来都需要极度的专注,她现在还根本没办法做到一心二用,一边大吃大嚼,一边又全情投入进新知识的海洋当中。 在摄入食物的时候,她的身体正在集中力量消化这些难对付的高级营养食材,大脑转速低至零圈每刻钟,知识从左眼溜进去,就立刻从右眼流淌出来了,只留下光滑得好似打了霜的大脑皮层。 最重要的是,光靠眼睛看是学不会的,她必须要边看边练习,也就是一边大量接收消化灵力,一边精细控制着释放。但她的身体可不是什么能一边放水一边蓄水却丝毫不受影响的游泳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的! 事实上,她才尝试了一小会儿,就感受到了身体内部隐约的不适之感,见效简直快得离谱! 在彻底意识到力量与知识暂时不可兼得之后,小黑蛇只得悻悻地把书本收起来,开始专注地进食。 哼哼哼,好好等着吧,看我吃完饭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看到她收起书,旁边的妖兽终于从震惊和窒息当中稍稍缓和了过来。天呐,小黑怎么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学习,这也太可怕了,情况恐怕还没有危急到这个地步吧! 小蟾蜍刚刚都快情不自禁地摸出自己的小本本了,见状终于好受多了,于是撤回了一个跟风。众兽一时默默无言,只是埋头苦吃。 快速进食完毕之后,玄璧翻出灵兽袋看了一眼,却发现盘盘竟然还在睡觉。 这个袋子还是白玉改造之后才交给她的呢,只要玄璧不特地封住袋口,里面的盘盘就能自己蛄涌出来,自由度相较于之前高了不少。 原来,蛇盘榕偏爱安静无风的地方,也不需要土壤,对于她来说憋闷阴暗的灵兽袋,对于盘盘来说却是顶顶好的休憩之所,既能贴身跟着她,又可以放心大胆地在里面安睡休养。 不过,玄璧昨天还是稍微布置了一下里面,往里放了根大木头让盘盘可以缠绕在上面睡觉,还放了些不适合摆在外面的食物,几乎把餐盘都递到它的床头上了。 兽契半途缔结失败之后,盘盘似乎精神头不是很好,这两天总在大段大段地睡觉,只偶尔出来吸两口月露就继续蔫巴下来了,玄璧不免有些担心,闲时总在频繁察看它的情况。 看它的状况还算安稳,玄璧终于放心一些了,也终于有时间好好研究这两门新学问了。 如果单是为了早日缔结成功兽契的话,现在她就应该从咒契入门开始入手,但白玉却建议她不要这样做,先从符箓着手,听劝的小黑蛇自然是从善如流,先翻开了那本讲画符的书。 很神奇,这虽然仍然是用人类语言编写的,但不知为何,那些字符一跳进玄璧的眼睛里,就自动变成了可以理解的意思,省却了一道翻译的功夫。 好神奇,好喜欢,不愧是白玉祖祖严选出的入门级教材!玄璧的眼睛亮闪闪的,继续认真往下读。 作为一本入门之书,编者开篇明义,明确指出“符”并不是简单的图形或是文字,而是无数先‌者经过长期的观察、模仿、实践之后,所总结出来的,本质上是在模拟灵力、云气、星宿、万事万物的运动和形态,是一种对于“世界最根本的力量”的凝结。 而画符的最终目的,则是借由画下上述这些特殊的符号、字形,感召天地之力为自己所用,以达到种种神奇的功效。 原来如此,看来画符最重要的并不是用自身的蛮劲儿,而是通过使用正确的方法,召来更广阔的力量,让它按照自己的目的运行……玄璧表示恍然大悟。 这种借力打力的事情,她最喜欢干了,好方法,她一定要好好地学,认真地学! 嗯……画符似乎不是随随便便提起笔就能画的,书上说画符者需择良辰吉日,提前斋戒沐浴、澄心净虑,保持身心的绝对洁净,这样画符才能比较容易成功。 玄璧检视了一下自己,发现打完架又吃完饭之后是有点脏兮兮的,于是往湖里滚了两圈,又蹭了蹭旁边散发着好闻香气的水草,就算是简单地沐浴焚香过了。 至于斋戒?开玩笑,斋戒是绝对不可能斋戒的,哇呀呀呀,别跟俺妖兽讲这不中用的! 还有材料。画符时,最重要的当然是执笔者的悟性、经验和修为,但好的材料也能使得画符时的成功率更高、成品符箓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过初学者无需太过在意这个。 符纸、符笔、符墨就是画符当中最重要、最基础的材料。这三种东西,无一不需要经过相当复杂的加工才能产出,而处理方法也是密不外传。 无数的人修指望通过这些东西牟利,高阶的材料自然是昂贵无比,并且难以获取,大部分人能使用的,还是最基础的材料。 笔者便在书中再三强调,如果暂时无法得到太好的材料,也千万不要在意,如果是最顶级的符修,那就算是用再低级的材料也能画出上乘的佳品,如果是一无所知之人,哪怕是拿着最顶级的材料也画不出一个成功的符箓来。 “只要摈弃杂念,努力精进自身,自然能够有所进益,然后凭借自身能力换取更好的材料,画出⁠更好的符箓来。切不可因起步时的艰难困苦而固步自封、自怨自艾,纸笔墨只是辅助执笔者的工具,而非束缚执笔者的镣铐。切记,切记!” 玄璧庄重地点头认同,并且拿尾巴在这一段上画了个圈,表示自己相当赞同。 她又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符纸,祖祖友情提供的,符笔,祖祖亲情提供的,符墨,祖祖师徒情提供的。 ……可恶,她一个事事都靠祖祖的家伙,起步时就不要在乎这个了吧,她有挑三拣四的资格吗?下一项,下一项! 但当她真看到下一行的时候,却又恨不得直接把眼睛怼到书上细读。 原来,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可以自制的!只是笔者觉得初学者分心于此,反而是误入歧途,因此没有在本书中提及,而是单开了一本书,里面专讲该如何自制符纸、符笔和符墨。 她立刻翻回封皮仔细寻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名字——黑王。 好奇怪的名字,黑王是什么?算了,可能编者取笔名时比较有个性吧,不重要,只要知道名字就好。 太好了!玄璧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祖祖帮忙找到这本书,然后自己做出来最好的材料,画出来天底下最强的符箓! 第296章 画符 她喜滋滋地畅想了一会儿,又才继续往下读。 原来,就算是为了画符而特制出的笔墨纸,也不是刚拿到就能用的,开始画符之前还要先对着笔墨纸砚行敕令,激活物体内部的灵力,才能被正常使用。 一切材料准备就绪,终于可以正式开始画符了……吗? 不,没那么简单。 持笔者还要先存思运气,在脑中反复观想描摹待会儿将要落下的字形、符号,做到心中有数。 玄璧突然想到了自己前几日,在学习兽契时脑海当中出现的画面。 那就是观想吗?的确像是那些图案在自己脑中活了起来一样,格外生动具体。看来这或许就是契咒与符箓其中一个相似之处了,下笔前都需要观想。 此外,画符者下笔前,还务必得充分调动起全身的灵力,使其凝聚于指尖、笔端,方便待会儿下笔的时候一气呵成,免得中途断流。 是的,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下笔的时候一点也不能断气、犹豫,甚至连下笔的笔画、韵律都有讲究,要是运气不好,就算是手腕轻轻错抖了一下,都有可能会导致前功尽弃。 如果真的有幸画出了一个成功的符箓,收笔之后也不要急着狂喜,记得先掐诀盖印。 这一步,既是为了将灵力牢牢封存在符纸内部,也是为了留下确切的启用符咒的方式,免得真到要用时发生意外,抱憾终身。 啊,好复杂……光是看这些繁复的准备工作,都快给玄璧看晕了。 也就是说,她得先保证自己所用的笔墨纸砚都没有瑕疵,然后在最好的状态下,集中全部的精力,反复在心中揣摩演练,调动起全身的精气神,才能开始画符,并且内容必须是自己已经了如指掌的符咒。 而且上述环节当中,无论哪一个出现了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她画符失败,甚至自己还找不出原因,只能怅然嗟叹、反复尝试…… 怪不得祖祖说画符很难,的确是好难啊! 难得她心里的挑战欲熊熊燃烧,真想看看到底是有多难! 不知为何,看完这一长串之后,玄璧非但没有被劝退,反而竟然有些热血沸腾,巴不得立刻翻到正文开始练习。 但绪论还剩下最后一段没看,她只得强按下自己跃跃欲试的尾巴尖,耐着性子读下去。 相当出乎意料的是,尽管笔者在前面反复强调了画符的严谨和繁复,但在最后,却用金色的笔迹写下了一行大字:“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和朱”①。 玄璧不由得一愣,凑近去看后面引用自典籍的一行小字。 “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吾独谓一点灵光通天彻地,精神所寓,何者非符?可虚空,可水火,可瓦砾,可砂石,可草木,可饮食,可有可无,可通可变,是谓道法。”② 这句话不算拗口,但十分玄妙,玄璧品了又品,才稍微读懂一点,心中倏忽一动。 这大概是在说,真正的“符”是指天地间的真信,比起那些外在的笔墨纸砚,最重要的其实是那通天彻地的“一点灵光”。只要画符者的“精神”到位了,无论是虚空、瓦砾还是水火草木,都可以成为承载灵力的“符”。 毫无疑问,这句话从表面上看,是同上面繁琐精确的事前准备完全背离的,几乎否定了所有外部条件的影响和作用,反复在强调“灵光”“精神”“真信”这种似乎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玄璧看到这句话之后,几乎拍案叫绝,乃至于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甚至开始在草地上疯狂扭动,兴奋得不知该如何言说。 好!好!好!这才对嘛,比起什么墨什么笔,什么姿势什么纸,当然是画符者的领悟和精神最重要了!太对了! 当然,在还未完全熟练时,她还是得尽可能遵守那些规则、努力提高成功率的,但到后面,最重要、最关键的其实还是得靠内心的修行,而不是依托于这些外在的东西。 玄璧觉得自己简直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高兴得不得了。 她天性就不喜束缚,要是让她一板一眼地画符,那才叫她受不了呢,发现了这个对她来说可太重要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还没正式入门,就已经半只脚迈进高阶门槛啦!赢! 小伙伴们原本在无所事事地坐着,消食吹风,享受这短暂的闲适和美好。 只是由于那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实在太过刺耳,所以她们几乎都放了一只眼睛在玄璧身上,看她一会儿皱眉苦思,一会儿若有所悟,一会儿又像是十分为难,表情和肢体动作丰富得不得了,活像是在演默剧。 但这沉默很快就被当事蛇的狂喜打破了! 黑蛇卷着一本书,像是疯了一样,在草地上乱滚,嘴里还在止不住地哈哈大笑,举止不是一星半点的癫狂,一时间把大家都吓得不轻。 ②出自于道教经典典籍《清微元降大法》,①则是由此衍生出的一句在道教符箓文化中广泛流传的俗语,特此说明。 第297章 梦也何曾到谢桥 “了不得了,小黑这是疯了!”望水被唬了一大跳,当即就要带着自己的刺冲上去,采用针灸疗法与放血疗法双管齐下的联合治疗。 “小黑别是自学着自学着,就走火入魔了吧?”山君也忧心忡忡地站起了身。 只有白瑜,在短暂的担忧之后还算是镇定,举起爪子及时拦住了两只妖兽。 她神情有些复杂,低声解释道:“哎,先别着急上去打扰她,小黑应该是刚⁠刚领悟到窍门了,心中法喜①充满,自然流溢了出来,这才会喜不自胜,乐而忘形。” “法喜?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儿?”望水和山君听得满头雾水。 白瑜只好继续解释:“我也是听祖祖说的啦,是指修行者在体悟真理、破除心中迷障,亦或是修为有了突破之后,心中自然会产生一种豁然开朗、踊跃欢欣之感,这就是法喜了。” “要真是疯了,或是走火入魔了,身边也会有异象的,⁠小黑现在只是单纯的高兴而已,不用太担心。” 的确,她们在这儿窃窃私语了一阵,玄璧已经稍稍平复下来了,开始抱着书继续看,尾巴也快活地轻摇起来,时不时还傻笑两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两兽这才做恍然大悟状,纷纷表示受教,不再紧张地观望着黑蛇那边,又自在地躺下了。 但是小蟾蜍的心情却很复杂。她已经没有心情继续放松了,便也把自己记录法术的小册子取了出来翻看。 这是她无法对任何兽言说的心事,对于玄璧的成长速度,她既感到开心和骄傲,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焦虑。 小黑真是太厉害了,不管学什么都那么快,如果自己不能跟上的话,将来还能毫无障碍地和她一起四处游历吗? 白瑜光是想想自己被孤零零丢在湖里的凄惨场景,立刻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不行,这可是绝对不行的!她也要努力变强!!! 不过,发现她正在练习法术之后,小蟾蜍的身边立刻就长出了两颗新的脑袋。 “诶嘿嘿,你在干什么呀?看上去真有意思,能不能带我们一起玩玩儿啊?”望水讪笑着搭上了小蟾蜍的肩膀,讨好似的轻轻摇晃她。 山君倒是没好意思说什么,只是耳朵竖得好像天线一样,眼睛也瞪地老大,恨不得钻进书里去看个究竟。 她们的意思表达得实在明显,小蟾蜍心中顿时了然。 她想起了之前祖祖的话。据说教别的妖兽一遍,胜过自己练习三遍呢,她倒要试一试是真是假! 于是,小白老师霎时起了范,威严地朝自己仅有的两名学生郑重宣布。“你们待会儿都不准捣乱啊,谁敢捣乱,我就把谁请出我的课堂!” 两位便宜学生哪里敢置喙,立刻昂首挺胸,庄严肃穆道:“好的老师!明白了老师!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老师!” 于是两拨妖兽各自勤恳修行起来,不远处的湖心当中,却还有一只老蟾蜍正在闷头大睡。 不对不对,这叫闭关修行,只是望月蟾一族着实受天地青睐,竟然闭关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的睡大觉。 从昨天早上开始,白玉就深深地陷入了梦乡,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这么沉过了。 在梦里,她又变回了和白瑜一般大的小蟾蜍,在蟾宫当中到处玩耍,在湖里肆意捞鱼捉虾,不知道有多快活。 但为什么在这里,她连一个同族都没看到过?白玉搜寻一番之后非常迷惑,忍不住奋力一跃,就从水里跳到了岸上。 此处比望月湖还要更大,烟波浩渺,水天一色,蟾宫也只不过偏居于湖底一隅,完全算不得什么奇观。 白玉在岸边徘徊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看遍了湖边的一草一木,才呆愣在原地,怔怔掉下泪来。 ——这里是她的家乡,月亮湾啊。 月亮湖原本是一个极大、极深的湖泊,形似一轮半满的月亮,其中有无数飞禽走兽、无数仙草奇葩,潜藏在群山深处,几乎不为人知。 在白玉的心里,这里才是真正的仙境,是她宁愿不飞升、不成仙,也想要回去的地方。 白玉几乎无法挪动自己的视线,贪婪地将每一寸水波、每一株草木,都深深印刻进自己的眼中。 原来自己对这里的记忆仍然如此清晰,明明历经几百年的蹉跎,她还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明明平日里都不太回想得起来了,不是吗? 说来也奇怪,她在真正背井离乡之前,从未感受到这里的美,反而急不可耐地想要远走高飞,去见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景、去接触那些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和事。 直到再也回不去之后,月亮湾才成为了她的魂牵梦萦之地,是做梦也回不去的故乡。 当然,修为到达一定程度之后,不管是妖兽还是人类,一般都是不会做梦的,如果做梦,那反倒该担心最近是不是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不过白玉有时也难免陷于自苦当中,觉得是不是月亮湾里也有河神,厌恶透了带来灾祸的自己,所以才吝啬地不肯入她的梦来? 她也尝试过用画记录下当初的景致,但终究显得呆板僵硬,于是又以一个水晶球为底,把自己记忆中的画面镌刻在其中,让它变得能够微微活动起来,勉强有了几分生机,才将其送给了自己最心爱的小辈白瑜。 将就着看点儿平替吧,孩子,正版的恐怕你今生是没有这个眼缘了。 她还在兀自遐想,但眨眼之间,面前就又已改换了天地。 那些明秀的景致悉数消失了,只剩下被染成血色的湖水、被法术轰击成焦黑色的湖岸,和远处那些倾颓、燃烧的树木。 周围只有人,黑压压的人,手里拿着法宝的人,面目狰狞、身上都是鲜血、腰间却鼓鼓囊囊的人。 无数原本安居于此的妖兽,此刻都或被擒或被杀了,人修这次可谓是倾巢出动,就是为了把这一大窝望月蟾给悉数抓捕回去。 而这一切,都还要怪罪到她的头上。 都是她,鲁莽地出门游历,愚蠢地同人类深交,又轻率地回了月亮湾,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被做的手脚…… 白玉扑倒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直到彻底发不出声音。她非常清楚,周围的那些都是幻象,自己就算是再怎么砍杀,也挽回不了当初的过失。 许多年过去了,她变强了许多,但仅仅只是再次在幻境当中看见这一幕,山一样沉重的无力、耻辱和痛悔,已经足够将她给压垮了。 第298章 自由 此时,一只块头比她大得多的望月蟾突然出现在白玉的面前,投下的黑影完全遮蔽住了她的视野。 准确来说,是比当时的她块头大得多。现在看来,这位印象当中身形无比魁梧伟岸的族长白月,还不如现在的白玉一样强大。 白玉抬起头,正对上了对方水银丸一般黑白分明的眼睛。 “站起来,杀了他们,别只是跪在地上哭。”她冷冰冰地说。 白玉迷茫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她起来杀人?难道不是应该叫她赶紧带着一部分卵逃跑吗?怎么幻境里的族长还会自作主张啊? 不对不对,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们从来没有怪过我,赶紧跟姐妹们一样,带上蟾蜍卵分头跑路,到别处去把望月蟾发扬光大,别傻傻留在这里送命了! “别呆愣着了,你是听不懂吗?你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去解决!”看她半晌没动弹,白月显然不耐烦了,竟然伸出大爪子,狠狠扇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白玉的身形比起刚进幻境时长大了一些,但对比起记忆当中格外高大的族长,还是要小得多,登时被扇得往前一扑,双爪撑地才没来个狗吃屎,模样狼狈极了。 “啊?啊!”白玉痛叫一声,眼看头顶簸箕一样大的巴掌又要落下,立刻出声替自己辩解,“不是,不是我不想跟那些人打,是我打不过!他们人太多了,太强了!我不可能打得过的!” 她的尾调高亢又急切,甚至还带点哭腔。此话一出,白月尚且还没做什么反应,她自己的瞳孔倒是立刻紧缩了起来。 原来在自己心里,其实一直这么害怕人类吗? ……白玉扪心自问了一番,发现自己绝对不能对着这个问题说不。 是的,她害怕人类,害怕到躲在望月湖底数百年,几乎将手底下的小辈们硬生生给圈废了也不敢放她们出去游历;害怕到就算是变成人形也不敢把自己弄得太过扎眼,只敢小心翼翼地扮成贫弱不起眼的散修;害怕到不敢过度关注将来一定会去找人类报仇的山君,免得给望月湖再带来祸患;害怕到一听说或许会有人修来犯,就忙不迭地带上了帮手去截杀对方…… 她怯懦、卑劣、精于算计、恐惧未知,她其实从未曾从那场浩劫的阴影当中走出来过。 但当她直面恐惧本身,并道破了它的名字的时候,恐惧就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是的,她害怕人修,但不是害怕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害怕来自于一整个群体的打量、估价、追杀,那是任何个体都无法承受的重量,她的恐惧并非是无的放矢,甚至可以说是正当得不能再正当,她没什么好羞耻的。 “我……我还怕你们还在怪我……”她又说,跪伏着的姿势既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跪地求饶,样子滑稽又可怜。 白月果然响亮地驳斥了她:“放屁!那几个小崽子差点儿也把人给引过来,你怪她们了没?少瞧不起蟾了你!” 白玉当然不会怪她们。小鱼和小黑也只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出手相助啊,这当然是兽之天性,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对此有半点怨言,只会夸赞她们做得好,下次小心点就行。 白月像是能直接看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又赏了她后脑勺一下:“你都不怪她们,难道我们就会怪你?她们的仗义是天性,难道你不愿意一直待在一处就不是天性了吗?” “究竟是害怕我们会怪你,还是你自己一直在怪你自己?”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在白玉的心上劈出了一个大口子。 一时间,她的心潮动荡不休,竟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与此同时,她的力量也回来了!白玉的身体在慢慢变大,背上的金斑迅速地扩大、增长,周身的灵力更是充盈得不像样。 白月将莲花灯抛回到了她手中,喝道:“去吧,你知道,你能行的。” 莲花灯?她这个时候可还没有莲花灯呢?哎呀!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她还是直接上吧! 白玉抬手接过莲花灯,瞬间摇身一变,化作了更方便战斗的人形,朝端坐在面前的白月深深施了一礼,便纵身一跃,朝那些扎堆的人修攻去了…… 没有兽注意到正殿当中汹涌的灵力波动,白玉睡过去之前将周围封得相当严实。 她们只是照常修炼、照常上课、又见缝插针地自学,日子倒也过得充实。 但过了一段时间,白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又一次聚众吃饭时,她清了清嗓子,深沉而残酷地说:“诸位,我刚刚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大的阴谋。” 三只妖兽俱都满面懵然地从食物中挣扎出来。此话又该从何讲起啊? “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悄悄圈养起来了,”白瑜沉痛道,“难道你们还没有发现吗?我们现在有吃不完的肉干、莲子、火晶果等等等等,还有⁠喝不尽的月露和灵酒,这样下去,我们还有什么必要出门狩猎?” 众兽不由得面面相觑: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不用出门就有吃不完的好东西,多舒服多安全啊! 山君试探着开了口:“你是想吃更多新鲜的东西吗?或许以后我可以再多带一些食物过来……” “不!你们都想得太浅了!”白瑜立即矢口否认,悲哀得使劲摇头晃脑,全身上下的软肉便如水波般荡漾起来。 第299章 出事 她痛心疾首道:“短期来看,不用出门狩猎固然能够节省我们的时间,但也会大大降低我们的实战经验!你们就说,我们现在见到的大妖们,哪一只不是实打实用爪牙厮杀出来的?如果我们只是一味蜗居在望月湖边避战修炼,那就算修行时间得再久,照样也是不会打架的草包!” “长辈们都说现在态势紧张,让我们遇到人类撒腿就跑,那我们就更不能再放弃与妖兽之间的搏斗了,实战经验可比这一切的身外之物都还要可贵得多啊!所以我们必须要抗争,抗争!” 望水小小声地嘟囔:“也不一定吧,我们这儿不是还有两个上乘的陪练吗?你要是能单枪匹马打败斗娘和我姥姥,放眼天下哪不能去?” “错!妖兽种类有如天上繁星,手段与特性何其多种多样,我们内部再打来打去,也不过是坐井观天、纸上谈兵!唯有多出门历练,才能真正增长见识,把本领学以致用起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才被准许出湖没多久,要是从此戒严,那岂不又失去了大把出门捕(玩)猎(耍)的机会吗?这可绝对不行啊! 她说的实在慷慨激昂,想来也的确有些道理,众兽几乎都被唬住了,不由得也跟着点起头来。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此时,穿山与斗娘相携而来,看着被围在中间做演讲状的小蟾蜍,二脸诧异。 以她们的五感,白瑜才不相信她们会没听到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呢,肯定是故意想让自己当着她们的面再说一遍,小小心理博弈,不值一提。 提,提,提,提……提前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倒是!这样猛一下从后面出来非常吓兽的好吧! 于是,五只妖兽就静静围观着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蟾蜍越缩越小,像是慢慢融化在了众兽的目光中一样。 “我,我们是说……英明神武的两位老师,可不可以、能否、或许,准允我们偶尔休息上几天,让我们能有空外出捕猎呢?这样既能……又能……实在是令我们受益无穷的好举措啊!” 虽然有些腿软,但白瑜还是相当流畅地说出了一大串建言,语气真挚,内容恳切,玄璧、望水和山君纷纷朝她投去肯定、赞扬、倾慕的眼神,她便又像是充了气一样,身形渐渐膨胀起来。 穿山听得倒很认真,只是面上仍然是一副未置可否的样子,转头问斗娘:“说得似乎有些道理啊,斗娘,你也是老师,你觉得呢?” 四只妖兽便将头转向斗娘,却发现她的脸色十分凝重,四颗心不由得齐齐被提溜到了半空中。 斗娘做了半晌的郁愤状,终于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不好!” 玄璧一众登时大吸一口凉气,⁠望月湖边的空气都稀薄了三分。 孰料,斗娘却又捶胸顿足道:“都是老师们不好!考虑得太不周到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多亏你提醒我们!” 小蟾蜍哪里料想得到还有这样的峰回路转,当即挠着后脑勺傻笑起来:“诶,诶嘿嘿嘿嘿嘿嘿,是吗?没事没事,二位老师同意就好,嘿嘿嘿嘿嘿嘿……” 大家便也都跟着傻乐起来,望月湖边顿时又变作了一片怪笑声的海洋。 穿山姥姥简直要憋不住笑了,小崽子真是太好玩啦!天天跟她们待在一起,她都感觉自己又年轻了几百岁! 当然,也不能排除血王酒和月露的功劳。 她轻轻呛咳两下,缓过笑意,对着她们说:“小白说得很对,你们的确需要外出去捕猎,后面我会跟斗娘排出空余时间的。只是,你们可一定要记住我们的话,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看见人类就远远地避开,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在一心通里喊我们过去,知道了吗?” 四只小妖兽齐声应是,正要欢欢喜喜地商量去哪捕猎才好,穿山却又笑眯眯地开了口。 “你们暂且不必商议这个了,眼下正有一桩事,需要你们去解决。” 玄璧:……她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穿山姥姥不会本来就是想要她们去解决这件事,才顺势准许她们出门捕猎的要求吧? 但她又甩了甩头,权当自己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算了不管了,目的达到就对了! 她还在瞎琢磨呢,望水却已又扒到穿山身上去了,催促她细说:“姥姥姥姥,什么事啊,你说明白点嘛!” 穿山假意被她晃得东倒西歪起来,嘴上却一点口风也不漏,只是给了点提示:“你们是不是很久没有仔细察看过火晶果林的情况了?是不是每天摘了果子就走?” 几只妖兽立刻万分警醒起来:“什么?是火晶果林里出事了?!” 她们几个都非常喜欢食用这种果子,这也是一味重要的酿酒原料,可绝对不能出岔子啊! 至于有没有好好察看过……她们不得不羞愧地承认,的确是没有的。 主要是现任的火晶果王在被白玉一手扶持上位之后,实在是乖觉无比,知道她们每三天会来取一次果子,便早早地将上号的精品大品大果采摘下来堆在一处,她们直接取走就是,省了许多功夫。 当然,省了许多功夫也就意味着,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进到树林深处察看过情况了,取完餐拔腿就走,十分无情。 小蟾蜍是最着急的,因为望月蟾一族对于火晶果的需求十分旺盛,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可以替代的东西来。 她跺着脚大发脾气:“真的出事了吗?那只大树妖怎么也不说呀,为什么不向我们告状?唉!我们现在就去那边看看情况!” “别着急,事情倒也还没有发展到这么坏的地步。”眼看她掏出飞剑就要跑,穿山连忙按住她,又补充道,“那位树王也不是吃素的呢,这些天里也正在组织反击,可能正因如此,才没有向你们求助吧。” “至于更多的,我就先不说了,等你们自己去看。但今晚倒先不急,因为它们晚上不怎么出来活动,你们还是安心修炼吧,等明早再过去。” 第300章 探查 玄璧等兽虽然焦心不已,但仍然听从了穿山的建议,勉强认真修炼了一晚,等到第二天早晨,立刻动身赶往了火晶果林当中。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眼前这一幕,四只妖兽都是震惊不已。 往日里笼罩在果林当中,那层朦朦胧胧的瘴气悉数消失了,那些原本应该瘫倒在树下的妖兽尸体,现在也已化成了一片片刺目的白骨,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细碎的黑色小颗粒。 “我三天之前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小刺猬喃喃自语道。 她三天前来的时候,这里还与之前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差别,火晶树王也未曾发出任何警报,所以她还有些自责呢。 “别想那么多了,或许这就是这两天才发生的事呢?”玄璧安慰地拍了拍她,又凑上前去仔细观察那些白骨和黑色小颗粒。 但当真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却不由得悚然一惊,连连倒退了几步,正撞进小蟾蜍的怀里。 “嗯?小黑你怎么啦,怎么怕成这样?”白瑜不明所以地接住了她,立刻又反应了过来,“嗷~我好像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了……” 她上前去翻捡了一下那些小黑渣,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那些如同沙砾一般连绵不绝的黑色颗粒,竟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蚂蚁尸体! 而玄璧自从第一次来这片果林时,差点被蚂蚁围猎之后,就对于这种小虫子表现出十足的敬而远之,特别是当它们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的时候,更是会让她几欲抓狂。 白瑜怜爱地安抚了一下正头皮发麻的小黑蛇,主动承担起了检查蚂蚁尸体的重任。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找来一片稍大一些的树叶放在一块石头上,又挑出了几只体型格外巨大的蚂蚁放在上面,示意众兽来看:“你们看,这里似乎出现了一种新的蚂蚁呢,长得太非同寻常了。” 玄璧此时已经缓过来了一点,便凑上去仔细观察,果然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种新出现的蚂蚁体型十分巨大,是普通小黑蚁的好几倍,甲壳也要厚实许多,深黑之中似乎又带了一丝暗红。 它的肢体看上去十分粗壮修长,头顶的一对大颚更是极其发达,两刃上遍布着锯齿,寒光凛凛,也不知被夹到的妖兽会有多痛,甚至会被揪下来多大的一块肉。 玄璧不免又打了个寒颤。还好当时围住她的不是这种蚂蚁,不然恐怕她早就魂归西天了! “数量也不太对,”望水心细如发,迅速找出了另一处异样的地方,“你们仔细看,死掉的小黑蚂蚁要比这种蚂蚁多多了!” 几兽便又将目光下移,果然发现两种蚂蚁尸体的比例非常不对劲,起码是一比十!也就是十只原生蚂蚁,才能杀掉一只这种新出现的蚂蚁。 “这种蚂蚁是……想要入侵这里吗?”凭借眼前的信息,玄璧自然而然地推测出了这个结论。 “嘿嘿嘿,哈哈哈,前辈手下的小龙果然智慧非凡,这么快就看出来了,嘿嘿嘿嘿嘿嘿……”突然,一道谄媚的声音自远处响起,是火晶果树王! 玄璧正要开口作答,却发现眼前的大蚂蚁竟然又动弹了起来,还没完全清醒,两只大颚就已急不可耐地发动了起来,死死地夹住了头顶的树叶。 “呲——”一阵令蛇牙酸的细响之后,那被夹住的部位竟然立刻焦糊了起来,并且散发出了一大股刺鼻的气味。 在发现自己夹错了对象之后,那只醒转过来的大蚂蚁立刻翻身爬起,矫健的长腿一用力,就要往离自己最近的黑蛇脸上弹。 玄璧被吓得急急后撤,旁边的山君立刻上前一步,喷出一大口火焰,将那蚂蚁连同树叶一起烧光了。 ——准确来说,树叶被烧光之后,那些蚂蚁还没有被彻底烧死。它们的生命力似乎格外顽强,就算手脚被烧掉了,却还在火焰当中拼命挣扎,看着真是令兽不寒而栗。 而且,在燃烧的过程当中,那些蚂蚁还在不断向外释放出刺鼻的气体,那味道甚至因为高温而变得更加浓烈,玄璧一闻就知道有毒,连忙招呼大家再退远一点。 她惊异非常,抬起头遥望向果林最中心,蹙眉问道:“这些蚂蚁竟然还没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们还是暂时不要大大咧咧离这么近的好,免得它们突然集体复苏,将她们咬得满头包还是小事,要是真一窝蜂把她们给分食了,那可真连后悔都来不及了。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们又何止是千金呢?想到此处,她立刻招呼大家上了飞剑,令其悬浮在半空当中,离那些蚂蚁远远的。 发现这些可恶的虫子终于彻底被清除之后,最高兴的自然要当属火晶树王了。面对玄璧的质问,它连忙替⁠自己申冤:“不不不,并不是所有的都没死,死了的应该……应该占大多数吧!哈哈哈哈……” 小蟾蜍哪里听得来这含含糊糊的做派,当即横眉斥道:“说清楚些!从一开始说起,但凡还想我们帮忙,就别再扭扭捏捏的了!” 树王还指着她们救命呢,哪里敢再隐瞒,只好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她们。 说起来,它也算遭上了无妄之灾。也就是两三日前,一小群这样的蚂蚁突然冲进了林中, 迅速地切下来几块兽肉、几个果子,就往回跑了。 树王最开始倒还不以为意。这片果林何其大,总归会有一些小虫子进来偷取些食物,或是果子、或是兽肉,只要数量不太大、不太频繁,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哪里斤斤计较得过来。 甚至可以说,它还对这种看上去威风凛凛的蚂蚁挺感兴趣的,要是能为它驱使,不得又是如虎添翼? 第301章 树王梦 盼望着,盼望着,新蚂蚁的脚步近了。它们第二天竟然真的又来了,并且带来了更多的同类! 察觉到远处有一大拨新蚂蚁正在靠近时,树王那叫一个喜不自胜。这个数量,这个阵仗,绝对不是单纯来觅食的吧,一看就是想要搬家了! 它手底下掌控着的那些小黑蚂蚁,虽然个顶个的勤劳肯干,但受制于先天条件,战斗力还是稍显不足,所以它一看见这些威武不凡的蚂蚁,就不由得见猎心喜,十分想将这种蚂蚁也收入麾下。 眼见这群蚂蚁目标明确地朝果林中奔来,它自觉是自己这里物产丰饶,才引得蚂蚁们率众来投,便驱使一群自己手下的原生小黑蚂蚁,去悄悄地…… 悄悄地把它们当中的蚁后给搬过来,搬到它的脚底下筑巢,以后就方便它借机掌控这个蚁群了,桀桀桀! 但那些身负重任的小黑蚂蚁们,一与那些身形数倍于自己的大家伙正面相遇,立即就被无情地撕扯成了碎片,卷啊卷地被搓成了一大坨黑色丸子,由几只体型稍小一些的背着往回走了。 面对这场突如其来、且局势完全一边倒的遭遇战,树王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凶点儿是好事儿,但怎么凶着凶着就先打起自家蚁来了呢?这不太对吧? 新蚂蚁们表示:谁跟你们是自家蚁!看颚! 霎时间,那些蚂蚁聚集在一起向前冲刺,几下就将被派出去的小黑蚂蚁杀了个蚁头滚滚,只剩下满地的残肢剩骸。 树王终于如愿以偿,见识到了对方凶悍的战力,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它现在心疼得感觉自己像是要长出心脏来了。 尽管蚂蚁繁育起来并不是太困难,但短时间内损失这么一大批手下还是让它头疼不已,只好赶忙唤回了那剩下的大猫小猫两三只,准备自己亲自上手‍对付这一支蚁群。 ——好吧,它是不可能真正等到对方深入果林腹地再反击的,那样也太冒险了。 它选择临时顶替一株身处外围的,稍微强壮一些的果树,准备直接趁蚂蚁们将蚁后搬运而来的时候,从天而降,直接将其捞走,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 实在是太高明了,它怎么就这么聪明呢?真是歹树出好苗,自己不知道比前任树王要聪明上多少,拨乱反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树王沾沾自喜地想。 为了区分这两种蚂蚁,树王悄悄在心中给它俩分别取了个名,一个就叫小黑蚁,一个就叫戾火蚁,毕竟对方实在是太凶戾了,衬得自己的小黑蚂蚁十二分的善良温顺。 在绞杀完小黑蚂蚁之后,那群戾火蚁暂时背着俘获的食物后撤了,林间一时间便空荡安静了下来。 但树王笃定,它们是绝对不会放弃食物如此充足的宝地的,只是暂时运送食物去了,不出多久就会返回,于是便在林边静静地守株待兔,时刻准备着伏击对方的队伍。 没过多久,它就听到了一大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既像是甲壳拂过草叶、又相互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无数的足肢行进的声响。 好消息,它的猜测成真了。 坏消息,它的猜测成得太真了。 远处是一大片蠕动着的深黑、暗红色的浪潮,起伏着朝果林当中涌来,绵延不绝,丝毫不乱,像是一整支令行禁止、军纪严明的重装军队。 那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戾火蚁。 树王心中直打颤,连忙放开神识细探,却只发现队伍虽然拥挤,却十分整齐,最强壮、最凶猛的兵蚁站在队伍最外围,保卫着中间那些体型稍小的工蚁,中间偶尔会掺杂着一些长着翅膀的雄蚁。 而在队伍的最中间,那只被无数工蚁拱卫着的大肉虫,就是蚁后无疑了。 它的身形大得可怖,是身下工蚁的几十倍,打眼望去,几乎只能注意到它洁白的、膨大的腹部,而就算在行进过程当中,也仍然有蚁卵在片刻不停地落下。 也正因如此,蚁后几乎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数不清的工蚁正匍匐于它的身下,将它稳稳地背起,还有一只专门的工蚁在它的身后接住新产出的卵,又将其运送给旁边负责运输蚁卵和幼虫的同伴。 树王看呆了。它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对方的数量和战斗力,大概也就能打二十个自己手底下的蚁群吧。 它没有退避的空间了!要是不能制服对方的话,只怕连它自己都要被啃了! 火晶树王的美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碎掉了。它现在甚至不指望能制服这片蚁群了,只希望能顺利操控住蚁后,然后借机让对方麻溜地滚,它这穷乡僻壤供不起这么多张大嘴。 蚁群一路碾来,中途还不断分流出去工蚁分割地面的妖兽尸体和树上的果实,十足嚣张跋扈,如入无主之境。 树王只能勉强压制住胸中的愤怒和恐惧,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气息,伪装成一棵无知无觉的普通果树,等待蚁后来到自己的正下方。 路上没有遇到丝毫抵抗,它们前进的速度非常快,它的目标也很快就抵达了树下。 看准时机,树王屏气凝神,骤然出击,数条枝干软韧得如同鞭子,直朝被护卫在最中间的蚁后袭去! 第302章 失败的自卫战 它蓄势待发良久,出手自然快如闪电,准得出奇,两只细细的树梢一前一后将蚁后牢牢卷起,立即就要后撤。 树王只能暂时操纵这株没有生出灵智来的树,却无法在上面施展自己全部的本领,必须将蚁后运送回本体处,才能侵入它的大脑,实现操控蚁群的目的。 很显然,这一段路是绝对不好走的,它也已经放弃了让小黑蚁出来送死的选项,准备直接通过相邻树枝的抛接,将蚁后一路空投回果林中央! 整个过程相当复杂,它根本没办法一一操纵路过的树,得亏是它上位之后没有再亏待那些产生了灵智的同族,现在才能寻求到它们的帮助,众树分别操纵自己周围的果树,共同完成这惊险的击鼓传花。 树王一得手,丝毫不恋战,将蚁后朝既定的线路大力一抛,立刻就有几根树枝适时出现,稳稳地接住了蚁后。 为了避免中途直接将它勒死,反而激怒蚁群、催生出新的蚁后来,它们还得分外小心,精准控制住力道,多用几根树枝辖制住这大肉虫,才不至于在运输的过程中将它直接勒成两截。 但戾火蚁们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蚁后。它一离开背部,立刻就朝全体子民下达了最高指令,肉不要管了,卵不要管了,先来救我!!! 刹那间,全族皆动,还在地面上的兵蚁立刻朝树上冲,正在采摘果子的工蚁更是忙不迭地朝蚁后所在的位置赶,就连雄蚁也扇动起翅膀,朝蚁后追去。 但它们的速度相比于被直接在空中抛接的蚁后来说,还是太慢了,慢得让蚁后几欲发狂。眼看着自己与子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它竟然下达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指令。 ——停下来!不要追了!攻击!攻击你们够得到的每一棵树!就算我死了,你们也要一直进攻! 接收到命令之后,蚁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止住了步伐,开始朝自己能够到的所有果树无差别发动了攻击。 一般来说,普通虫蚁的叮咬很难对大树造成即时的疼痛,相反,它们通常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戾火蚁不同,当它们齐齐开始用大颚夹住树皮,并且毫不吝惜地往里注入毒素时,那股剧痛瞬间有如排山倒海一般,席卷了所有受害树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树王能听到,许多同类都在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因为实在是太痛了,鬼知道这些蚂蚁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毒! 那是一种直击深处的痛苦,浑身上下像是在被烈火灼烧,火晶果树们只恨自己是树,现在不能逃开、或者是蜷缩起来忍痛,只能呆呆地竖立在原地。 同族的巨大痛苦,如同滔天巨浪一般,甚至影响到了还没被咬中的果树,它们的树枝瞬间变得僵直不堪、绵软无力,虽然还在尽力接抛,但挪闪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目标的移动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蚁后见状,立刻又下达指令:“雄蚁来接我!其余的不要动,继续原地进攻!” 十数只长着翅膀的雄蚁很快冲了过来,从那些僵硬的树枝手里夺走了蚁后,随后整齐地排列在一起,抓着臃肿的蚁后艰难飞远了。 树王见状,怒火滔天,竟然强忍剧痛也要再伸出树枝去抽打那摇摇欲坠的十几只飞蚁。但那蚁毒里不知有些什么东西,竟然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奋力抽打了一阵,却连它们的边也没擦到。 雄蚁们使尽浑身解数,终于颠颠倒倒地将蚁后运回了蚁群中央,立刻就有一批工蚁兵蚁上前,再度将它牢牢地包围起来。 此时,它们本可乘胜追击,趁势灭杀掉一部分果树,为后续占领此地积累优势,但蚁后受了大惊吓,浑身被树枝勒得疼痛不堪,更兼畏惧兵力被抽调之后自己再受伏击,竟然命令蚁群带着它疾速撤退。 浩浩荡荡的戾火蚁大军退走了,只留下了满地的同族尸骸,和面目全非的果林。 那些死去的戾火蚁绝大多数甚至不是被火晶果树给杀死的,而是因为短时间内高强度注毒,把自己活生生地耗干而死的。 蚁后再一次躺在了宽阔稳定的工蚁背上,稳步朝安全的来路前进,却仍然心如擂鼓,六神无主。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它的肚子在刚刚受到了极其猛烈的撞击,直到现在还处在剧痛痉挛当中,它非常害怕自己的产卵速度会因此受到影响。 它非常清楚,作为蚁后时,自己尚且可以受到全族的供养,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一旦产卵的速度降低,被判定为失格的蚁后,全族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它赶下王位,另选年轻健壮的雌蚁上位。 这只蚁后已经有几十岁了,是一只长寿且惜命的蚂蚁,不然决计不能活不到现在。比起一时的胜利,它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寿命和权柄。对它而言,没有什么是能凌驾于这二者之上的。 或者说,这二者对于它来说本也就是同一种东西。 蚁后被剧痛催得狂躁不堪,不由得在心中咬牙怨怪道:都怪那些先遣队,说什么这里只有一群弱小的原生蚂蚁,不足挂齿,让它们只管前进,它才会亲临战场!​ 它厉啸一声,竟然将昨天那批先锋尽数叫了过来,再次下达了指令。 “拧下你们自己的头颅谢罪。”它冷冰冰地命令道。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句辩解,那些蚂蚁就抬起了自己粗壮的前肢,按在脆弱的脑袋与胸腹的连接之处上,用力一旋—— “咔哒”几声轻响之后,地上再次多出了几具无头的蚁尸,有些的足肢甚至都还在微微颤动。但蚁后没有再朝它们投出一个眼神,只是轻轻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试图减⁠轻一些自己的疼痛。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死了也是白死。 没有任何一只蚂蚁对这场短暂的处刑提出质疑,它们头也不抬,只是忙忙碌碌地继续赶路。 行过一段路程之后,它们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休憩之地,那是距离果林稍远的一处空地,在林间甚至空荡得显得有些奇怪。 但只要仔细观察过周围那些散落的残骸,也就不难发现,此处原本并不是空地,而是被这一大群戾火蚁给生生吃空的! 如果再把视角放高一些,甚至还能看到,但凡是这群蚂蚁所经之处,无不寸草不生,只留下森森白骨,和如同被洗劫过一般的地皮。 原来,这些蚂蚁哪里叫什么胡编乱造出来的戾火蚁,而是在整个修仙界都威风赫赫、凶名在外的噬日蚁! 第303章 噬日蚁 噬日蚁,光听这个名字,也就能稍微在脑海中描摹出一点这种异虫的恐怖之处了。 简单点说,那是比蝗虫还要可怕的存在。终其一生,它们都不会建造固定的巢穴,而是永无止息地征伐,永不餍足地劫掠,永不疲倦地杀戮。它们面朝着食物丰美的地方走去,背后只留下一地被席卷过后的残骸和废土。 在野外遇到这种蚂蚁,别说是寻常妖兽了,就算是实力强劲一些的人修都得夹紧屁股、头也不回地赶紧跑。 因为但凡被沾上身一点,等待它们的只有一个确定的结局,那就是变成一具惨白的、布满细微刮痕的尸骸,因为它们身上的每一寸皮毛、每一件衣衫、法器都会被尽数吞噬,化作滋养蚁群进一步壮大的肥料。 噬日蚁杀伤力最强的一点就在于,它们头顶的大颚不仅咬合力惊人,还能在死死钳住敌方的同时,一瞬间爆发出极其强大的灵力来。 准确地讲,以它们的体型和寿命,当然是不可能修炼出绝对强大的灵力的,但噬日蚁可以通过精准操纵灵力的落点,将其凝结在极其微小的一块地方上,也就能短暂显现出相对的强悍来了。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升高噬日蚁钳住的那块皮肤的温度,使其防御能力大大降低,帮助自己顺利破开伤口;然后,它们会将那些掺杂着火毒的灵力,通过伤口直接灌注进对方身体当中。 这种灵力极其暴虐,一旦成功侵入敌人身体内部,就会疯狂地攻击对方的经脉,甚至还能混入其中,扰乱对方的灵力运转。这样的进攻方式,不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使敌方丧失战斗力,还会对其造成极其剧烈的,直击神魂的痛苦,从精神层面瓦解对方的斗志。 如果只是身体某一处遭受了这样的痛楚,那或许还能凭借意志力稍加抵挡,但若是被上百只、上千只、上万只噬日蚁同时叮咬呢?到那时,恐怕就算是以防御著称的铁甲象,也只得当场跪下了。 更可怕的是,就算被盯上的人或兽侥幸得救,恐怕最终也是难逃一死。因为火毒在大量注入敌方身体之后,就会极其狡猾地潜伏进经脉深处当中,这样的余毒极其难以拔除,还会不定期发作,折磨得受害者毫无斗志,几欲先死。 于是,噬日蚁们就以如此所向披靡的姿态,在地面上横行霸道起来。 按理来说,它们早就该发展得如日中天,称霸一方了,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种异虫总也壮大不到能够动摇整个修仙界的地步,就会因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原因死伤大半,只剩下最后小小的一撮,再次从某个角落里艰难地白手起家,预备着某一天再度卷土重来。 不过彼时的火晶树王,还不知道这么多。它偏居一隅,不知这种凶名在外的异虫到底有多么的名副其实,还在做着自己只要多做些准备,就能将对方拦截下来,成功保卫自己领地的美梦。 说来实在是巧,火晶果树体内的火灵气也十分旺盛,脉络又不似普通妖兽那些容易受影响,于是它痛过一阵之后,竟然没有受到太重的伤,便没有真正意识到这种虫子的危险性。 不到万不得已,它是不打算向湖中的大妖求助的,原因也很简单,谁愿意收一个毫无能力的手下? 它可不甘心只做一个只负责结果的工具,就算遇到小小的蚂蚁入侵事件,都只能没用地哭着喊着求援。它要靠自己的能力解决,然后状似无意地跟大妖派来的小妖们提起,让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重新抖擞起精神来的树王,又想出了新的制敌之法——用毒! ‌它准备再度启用自己的老本行,在敌军进犯时用高度浓缩的瘴气,将来犯的蚂蚁悉数毒晕,再派出自己心爱的小黑蚂蚁,将其就地格杀。 通知到每一棵产生了神智的树之后,它带头撤回了正在缓慢释放的瘴气,连来此处取食的妖兽也顾不上迷倒了。它们要好好地积蓄毒素,到时候紧贴地面释放,争取来一批毒倒一批! 而在此时,悠闲地四处溜达着的穿山姥姥,也闻到了林中那股奇异的味道,便悄悄来此察看详情,正好看见了满地的噬日蚁尸体,和千疮百孔的果树们。 她当然听说过这种凶神恶煞的异虫,当即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询问树王是怎么回事。 树王却是十分嘴犟,只字不提刚才的大战,满心只想替自己争一口气回来,数次强调自己能够处理。穿山也就没有再多纠缠,只是将这事又泄露给了湖边的小妖兽们,准备把这件事交给她们处理。 此时,噬日蚁群已经再次在蚁后的命令下搭建好了“行宫”,准备暂时修整一夜,第二天再做打算。 那个黑乎乎的大球,说是“行宫”,实际上却是由纯粹的蚁身组成的,不含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建筑材料。 无数黑红色的蚂蚁,层层头尾相连,将蚁后牢牢护在最中央,形成了一个狭小憋闷,但是极度安全的空间。 在这里,蚁后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除非整个蚁群彻底死绝,否则没有任何人或是兽能碰到它一根毫毛。 每到夜晚,它就会格外的紧张,因为噬日蚁也并不是全能的。它们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们几乎只在日间行动,那是因为它们的特殊能力在夜间几乎无法发动,只能全靠肉身硬抗。 蚁后静静地蜷缩在最中央,大脑却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它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谨慎行动,一次最多派出一半的兵蚁和工蚁,剩下的全部留在原地,护卫在它左右,免得让她陷入险地。 食物可以不要,子民可以阵亡,但它一定要活下来!蚁后第无数次对自己强调道。 第304章 知识改变命运 第二天,各有准备的两方一碰面,形势立即发生了惊天逆转。 第一批奋力冲锋的噬日蚁们,纷纷倒在了加量不加价、浓郁得几乎要滴汁的瘴气下,但它们却仍不肯停,只是前仆后继地接连送命。 由于蚁后不曾亲临战场,它们的消息传递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等到暂时收兵的消息传来时,许多噬日蚁已经葬送在果林当中了。 蚁后对这一招简直是始料未及,不禁在营地里痛声啸叫。 它痛的当然不是被留在林中的那批蚂蚁,而是在纠结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攻打果林。那里的食物固然丰富,但接二连三的失利,让它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似乎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但蚁后又一次迅速地振作了起来。小小瘴气而已,根本毒不倒所有的噬日蚁,对方太小瞧它们了!它不仅不准备逃,还要趁对方现在正得意,打它个措手不及! 同一时间,树王这边倒也不是纯粹的开心。它原本打算得很好,让王对上王,让蚂蚁去打蚂蚁,但王脱手了,自家的小黑蚂蚁也根本撕不碎噬日蚁厚实坚硬的甲壳…… 但树王潜伏了这么多年,当然还是有些心眼子的。壳撕不碎就撕不碎嘛,把它们的腿儿先给卸了,还是照样能消耗战斗力! 于是小黑蚂蚁们就一窝蜂地全出动了,嘿咻嘿咻地开始卸噬日蚁们的足肢,分分钟就将一大批噬日蚁拆成了蚁彘,一时间林地上全是黑黝黝的、健壮有力的大长腿。 树王正乐呢,异变却再一次陡然发生了,绝大多数的噬日蚁,竟然再一次动弹了起来! 原来,它们的抗毒能力和适应能力本就极强,骤然之间吸入的瘴气也少,于是只短暂地昏迷过去了一会儿,就又要醒转了。 还好小黑蚂蚁的手脚很快,卸下了大部分噬日蚁的腿脚,只剩下小部分还在垂死挣扎,但最终还是在火晶果树和原住民的的夹击下,几乎死光了。 眼看形势稍稍好转,树王现在却乐不起来了,心中一阵一阵地发凉。 在刚才的短兵相接当中,它当然也放出了瘴气,但却惊讶地发现,那些被放倒过一次的噬日蚁,竟然在瘴气底下能坚持的时间显著拉长了许多! 它们硬生生扛了许久,杀掉了许多小黑蚁,又在抽打它们的树枝上留下了许多伤痕,才勉强被杀死了。 如果对方的适应能力真的恐怖如斯的话,那它这最后的杀招也没了,树王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它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头顶的叶子都在哗哗地往下掉。此时,四只被指点着前来的小妖兽却正好踏进了林中…… 听完树王这漫长的一顿叭叭,玄璧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参照它的描述,她从很久⁠以前的记忆当中,翻找出来了这种蚂蚁的名字和特性,也充分地回忆起了它们的危险性,忍不住再三打了几个冷颤。 她就知道,自己会害怕蚂蚁一定是有正当理由的!感谢卡皮巴拉老师!果然是保命的知识! 看着周围对即将到来的危险尚且一无所知,却已经开始商量该怎么对付对方的小伙伴们,黑蛇深深地叹了口气,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她这样一讲,众兽也都纷纷想起了长辈曾经提起过了只言片语,原来她们也都是听说过这种异虫的!一时间俱是十分惊讶。 树王更是边听边抖,叶片纷飞恍若大雪,缓缓抱紧了自己柔弱无力的身躯。 它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说运气好吧,好端端地生长着也能遇见这么凶恶的异虫;要是说运气不好吧,几次三番与对方交锋,自己竟然都没吃太大的亏。 树王表示自己的心情着实很复杂,但只花了一句话又把自己给哄好了——它的运气虽然有亿点差,但是它的实力和聪明才智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所以自己还是很棒的! 此时,它也不再想替自己挣表现的事了,恨不得立即跪下来抱大腿,于是尽力地弯下树躯,又拱起两条树枝团团行礼:“恳请诸位救我一命,日后小树定当尽心竭力,誓死以报!” 它的态度当然是很诚恳的,这群妖兽也是一定会出手管这件事的,但她们还不至于看不出这棵树到底是想效忠谁。 小蟾蜍便主动站出来,暂时替还在闭关当中的白玉当了这个话事蟾。 她摆了摆手,和气地说:“哎,这些客套话休要再提。我们望月蟾领受了你这么多的果子供奉,自然应当出手替你摆平这件事。再说了,有噬日蚁这种凶虫在周围盘桓,我们也会大受影响,所以也并不是完全在帮你的忙,不值得你千恩万谢的。” “至于效忠什么的,我们也不是不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家中长辈尚在闭关,我们这些小辈倒也不敢一口应承下来,但只要你不动歪心思,那就还如今日一般,一切好说。” “好了,这些话暂且不要再提了,还是先商量商量怎么赶走这些虫子吧!” 她虽然未曾明确表态,但言语之间却比往日更加亲近,出手相帮的意愿也很坚定,树王一听,心头不禁一松,镇定了许多。 最大受害者的情绪先安抚好了,众兽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了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 “能不能想个法子把它们全都聚集起来,用火攻呢?又快又安全。而且这蚂蚁烧过之后……怎么闻着还⁠怪香的呢?”小刺猬舔着鼻子提议道。 她的嗅觉没有出错,在最初的异味彻底消散之后,蚁尸的外壳虽然已经焦糊了,但内里却没有被烧糊,反而还散发出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像是浓缩过后的烤肉味,再混合着一点坚果的醇香,一闻就知道,是蛋白质爆炸的味道。 小蟾蜍也吸溜着口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蚂蚁,缓缓开口:“是啊……真是喷香喷香的,吸溜吸溜……但是火攻还是不太可取吧,我们该怎么才能把它们都聚集起来呢?” 第305章 试符 此时,潜藏在不远处的老穿山甲,也不由得矜持地点了点头。 蚂蚁,一向是在穿山甲、刺猬和蟾蜍的食谱上的。只是普通的蚂蚁通常个头太小,味道也不好,也没什么灵力可言,只能让她们吃得满嘴是渣,然后悻悻地呸掉,自然也就不怎么主动采食了。 但噬日蚁却不同。一来,它们个顶个的肥硕健壮,灵力满溢,堪称上好的营养品;二来,被大火猛烤过的噬日蚁,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悉数去除了,只剩下细嫩的软肉和焦香酥脆的外壳。‍抓上一大把放进嘴里,一咬下去,脆壳就在嘴里层层爆开,喷涌出鲜浓的香气和白肉,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是一顶一的绝妙。 穿山细细嗅着空气当中弥散的香气,没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巴。 玄璧倒不太清楚这个。她只是看着两个好友望着蚂蚁垂涎欲滴的样子,忍不住汗流浃背了。 她在心中接连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面上却尽量显出客观公正的样子来,温声劝道:“这些蚂蚁身上有毒,就算是被火炙烤过了也不能保证安全,还是先不要着急吃这个了……” 听到这话,穿山终于坐不住了。 她状似不经意般缓缓踱到她们身旁,抓起几只烤蚂蚁就塞进了嘴里,在小妖兽们讶异的目光中将其优雅吞下肚,才郑重开口。 “烤过的噬日蚁,很好。但你们先别着急这个,等把事情处理妥当,再来品尝不迟。” 白瑜和望水瞬间坐得更直了,眼睛闪闪发亮。 玄璧看着她们盯着蚂蚁的馋样,心中一动,突然大叫道:“好好好,我想出办法了,我想出来了!” “之前我不是误入过一个蜘蛛洞吗?那里的蜘蛛数量繁多,战斗力又强,还都十分听从那只领头的大蜘蛛的命令。更重要的是,它们似乎也十分缺少食物,要是我们带着礼物去请它们出山,它们一定不会放弃那么多现成的猎物的!” 这个蜘蛛王国的事,在场没有哪一只妖兽没有听她说过,脑中稍微一转,立即觉得这个办法着实可行,纷纷催她细说。 但玄璧激动着激动着,就突然磕绊了起来:“只是……只是……” “只是我当时杀了那蛛母派来追踪我的几只蜘蛛,不知道她会不会记恨我……” 山君刚要接口,耳朵却突然微微弹动了一下,稍稍往后撇了一点。他听到了远处的异动,是噬日蚁再度卷土重来了! 穿山立即跳起身,招呼几只妖兽做好战斗准备,自己则立即将鳞甲阖得紧紧的,防止被蚂蚁钻进去叮咬,再一次钻进了地下。 她还是不准备立即出手,这是交给她们的课题,自己只要在后面准备着兜底就好了。 树王又忍不住开始发抖了。尽管还有些害怕,但它看到有这么多大妖小妖前来相帮,心中竟然涌起万丈豪情,只想对那些可恶的噬日蚁大吼一声:“放马过来呀!” 下一秒,黑色狂潮一般的蚁军,果然再一次浩浩荡荡地涌来了。 作为第一道防线,也作为最大的苦主,树王抖擞起精神,立即向外释放出了大量深黄色的瘴气,但首当其冲遭殃的却是几只正在备战当中的几只妖兽。 还好玄璧和白瑜在历经过白玉的变态抗毒训练之后,已经根本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毒素影响了。她们此刻异常默契,一察觉到释放出来的瘴气,立即弹身就分别往身旁的伙伴嘴里塞了一大把莲子,大喝一声:“赶紧吞!” 树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差别攻击牵连了友军,忍不住又抖了一抖,释放出的黄色雾气瞬间不自觉减淡了许多。 玄璧见状,急得仰头大叫:“别管我们!放你的瘴气!我们不会再受影响了!” 小蟾蜍倒是没有多说话,只是专注地召出了蟾珠,让它紧紧跟随在两个同伴头顶,净化出小小的一片绿洲。 此时,敌方先锋已经近在眼前了。 几兽不敢被噬日蚁沾上身,纷纷退至深一些的地方,又往身上笼了一层玄璧画的防御符,周身立即就亮起了一层薄薄的护体灵力。 当然,以她目前的水平,所画出的符箓还远远不阻挡大量噬日蚁的同时进攻,主要起到一个查漏补缺的作用。 玄璧盘在一根突出的树枝上,紧紧地注视着前方,身体不自觉绷得很紧,像是一支正在蓄势待发的利箭。 她现在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因为总算找到地方试用自己这段时间画出‌的练手符箓了!攒了那么厚厚的一大摞,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眼见部分已经突破第一道封锁,她立刻朝最密集的地方甩出一张聚风符,同时心中暗暗念咒。 下一息,黄色的符纸立刻在蚁群正中间爆裂开来,卷起一阵狂风,开始将周围的蚂蚁们吸了进去! 噬日蚁们纷纷试图抓紧土壤、草叶,奈何风力实在太过强劲,它们距离中心又实在是太近,还是很快就被卷入其中。 无声无形的风团,现在被黑红色的大蚂蚁染出了形状和颜色,在林间上下偏移。玄璧瞅准时机,又往风团正中央扔了一道烈火符。 符纸一被卷进风团中心,立即轰然炸响,燃起了巨大的金红色火焰,比玄璧最初单独试用时的声势还要壮大,甚至还在越烧越旺。 风借火势,所以才会烧得更厉害了!玄璧立刻明白了原因,脑子瞬间转了无数圈,似乎对于符箓的运用方法又多了些思路。 就这样,她适时会补充一些符箓进去,又有大量灵力充足的蚁尸作为原料,火焰还在不断扩张,像是一轮小型的太阳,朝四面八方辐射出惊人的热量。 四周的果树叶子已经被这高温逼得卷曲起来了,而这巨大的温度差又反过来助长了风团的力量,源源不断的噬日蚁一踏进林中,就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焚化炉,毫无挣扎之力地葬送了性命。 或许,这就就是它们离自己的名字最近的一刻吧。 在周围作战的小妖兽们瞥见此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黑给她们的符箓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在她手里能发挥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应该像她们手里的一样,甩出去一下管用一下吗?这差别也太大了! 玄璧却顾不得开心,只变得更加警惕了。她很害怕这枚大火球会不受自己的控制,脱离出去,将整片果林付之一炬,那样就彻底玩脱了!!! 第306章 奔走 她这边是众蚁当柴火焰高,其余三只妖兽也是各显神通。 白瑜完美地运用上了自己的神识攻击之术,攻击波贴地一荡,许多噬日蚁便被震得当场昏死了过去;望水尝试了自己同时能够操纵的刺的上限,将蚂蚁穿成了一串串长葫芦;山君则化成了一个喷火的虎头,将地下燎得一片焦黑,自己也是喉咙冒烟。 几厢夹击之下,噬日蚁的数量迅速地减少了下来,渐渐不成气候。 当然,绝大部分的蚂蚁还是被第一道瘴气给拦住的,再一次安详地原地躺倒了下来。 但这一次情况却是截然不同,那些第一批倒下的蚂蚁,反而成为了最终幸存下来的那一批。 众兽忙着拦截那些闯入林中的噬日蚁,没能抽出手来料理它们,小黑蚂蚁也被树王留在了巢穴当中休养生息,战力一时缺乏起来,倒叫它们给侥幸留住了一条命,晕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意识。 而它们在悠悠醒转之后,竟然也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继续舍生忘死朝前方进攻,竟然径直调转过方向,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它们虽然勉强清醒了过来,但体内的余毒仍然未解,跑得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命的决心却十分闪耀,丝毫不曾为背后被压着打的同族而停下脚步。 妖兽们抽空瞅了一眼它们踉跄着逃远了的背影,心中俱是震撼非常。 很难想象,令行禁止的噬日蚁大军里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而在首批逃兵蚁出现之后,原本还在闷头往里填命的噬日蚁们似乎也军心涣散了。它们也不再往前仆后继往林里冲,晕头转向地乱撞了一阵之后,居然也撒开脚丫子逃命去也。 几只妖兽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贪生怕死、好逸恶劳本是虫兽之天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但这样的事出现在这样一支冷酷无情、令行禁止的蚁群当中,反而是最大的不正常。她们的脑子里现在已经转出了一万种可能性了。 无论如何,结果就是噬日蚁浩浩荡荡地来,又稀稀拉拉地逃了。 随着大量的噬日蚁死去,残存有生力量的战略性撤退,这一轮的攻击她们算是成功扛下了。 眼见蚁群的攻势越来越颓弱,玄璧便没有再继续添柴加瓦,反而在周围的树上布下了许多凝水符,既能防止火焰误伤到果树,也能缓解它们的干渴。 等到最后一只活着的噬日蚁的踪影也不见,她们终于能暂时喘口气时,玄璧的收尾工作也还没有做完。 她现在甚至比刚开始时还要紧张,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枚大火球,间歇往里打入了数枚作用相反的符箓,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让它平稳地渐渐熄灭了下来,没有对于果树造成一点直接的损伤。 亲眼见到最后一点火光彻底消失,充分燃烧过后的黑灰也在最后一丝风力的吹动下,如同一条长长的游龙一般从天而降,黑蛇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安心落在了地上。 白瑜刚才一直在旁边紧张地围观,此刻看到火势、风势被处理妥当,也终于放下了心。 但当她注意到那么多的灰烬时,却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那么多香喷喷的噬日蚁,就这么被烧得只剩下渣了,这也太浪费了!不行,她绝对容忍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此时,树王恰好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如果说第一次大量发出瘴气时,它还靠的是最近的积累,但刚刚就纯粹是在燃烧自己的灵力和本源了。 异植修行不易,对于自己已经损失和即将损失的修为,它真是十二分的心疼,此时刚一鸣金收兵,便没忍住泄露了出来。 这却正好提醒了小蟾蜍。 她稍稍转动脖颈,观察了周围一大圈的果树,发现它们现在周身遍布着或多或少的虫眼,原本丰盈翠绿的枝叶,也因为刚刚的热气和巨大的消耗蔫搭枯黄了下来,心中顿时冒出了一个废物利用的好主意。 ——就让这些现成的肥料,来代替噬日蚁本尊替火晶果树赔礼道歉吧!好好给它们补一补! 而且,她还准备彻底解决这件事之后,再给果树们浇灌些望月湖的湖水,帮助它们的伤势早日恢复,也免得结果受到影响。 毕竟都已经半边身子挤进她们望月蟾的庇护之下了,她们还是得适时地承担起责任哇,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于是,等到超具主蟾翁意识的白瑜快速收拢起那些余烬之后,她们才得以聚在一起商讨起战况来。 她们都注意到了这场出乎意料的撤退,于是不约而同地将重点聚焦在了此处。 “难道是蚁后在昨天伤势过重,刚刚死去了?所以它们才着急回去,是为了扶持新的蚁后上位?”山君首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但作为在座最懂蚁群之植,树王用近乎坚决的态度否定了他的推断。 “不,大概率不会是这样的。各位或许不太了解蚁群,当蚁后骤然崩逝时,它们或许会慌乱一瞬间,但过不了多久,新的蚁后就会由留守在巢穴之中的成员选出,即刻接管过决策权。” “与大多数兽群统领的选拔大不相同,这个过程几乎不会产生太多纠纷,也没有什么出于个体利益或是关系的考量。在此之后,蚁群又会重新回归平静,外出作战的蚂蚁不大可能会因为这个原因赶回巢穴当中。” 第307章 时间 树王三番五次与噬日蚁作战,是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的存在。它叹了一口气,带着深深的忧愁继续往下说:“诸位或许没有注意,这一批来犯的噬日蚁,种类结构与之前简直大不相同。” “在这之前,顶在最前面、死得也最多的是兵蚁,但这一次,几乎只有工蚁被灭杀,兵蚁几乎都在晕倒在瘴气当中,最后却全身而退了。甚至,它们恢复意识的速度比之前还要来得快。这些变化,难免让我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玄璧神思急转几圈,迅速明白了它的未竟之言:“你的意思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工蚁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掩护后面的兵蚁?几次之后,那些兵蚁就会渐渐地不畏瘴气,直接冲进林中?” “或许还不止如此呢,蚁后也有可能是想多次骚扰你,让你疲惫不堪,瘴气也喷吐殆尽,那就好下手多了!”小蟾蜍惊叫出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望水听得连连点头,严肃总结道:“无论哪种猜测才是真的,目前看来,后面蚁后还会持续不断地派兵骚扰,我们要加快动作了!” 的确,对手体型狭小、数量泛滥,场地又是打起架来束手束脚的林间,她们实际上处于实打实的劣势条件当中,要是连瘴气都不起作用了,光凭她们几个简直更没法打了。 眼看战况紧急,玄璧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休息上了,当即提振起精神,大声应道:“好!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和小白一起去请蜘蛛,你们留在这里协助树王应付接下来的攻势!遁地球留给你们,情况不对的话就往里钻,保护好自己要紧!” 众兽皆无二话,立刻准备起分头行动。 只是求援的想法虽好,她们却不好空手上门求助。于是树王主动贡献出了一些自己存下的肉食,玄璧和白瑜又捡了一大包蚁尸,生熟分开装好,打点齐了礼物,这才上了飞剑,一路朝蜘蛛洞中飞驰而去。 玄璧坐在后方指点方向,白瑜则运足了马力,将飞剑开得飕飕直响。 如此风驰电掣了一会儿,小蟾蜍见数次转向,眼前的景致却越来越阴森凄清,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在心中问道:“小黑,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这条路你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吗?我们真的没走错,对吧?” 玄璧坚定地回道:“对,绝对没走错!这条路可是我当时一点一点爬过来的,印象可太深了!” “唉,早知道会有这事,我之前就该多来几次,跟那只大蜘蛛多多套套近乎的,现在祸事上门了才去拜访,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白瑜听她似乎有些懊丧,连忙截住话头:“你怎么突然怪起自己来了,你有什么问题?难道不是因为那只大蜘蛛派手下来跟踪你,你才不愿意再与它们来往,免得波及湖边吗,你又不能未卜先知,当时的决定有什么问题?” “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啦,要是那只蜘蛛聪明,自然不会拒绝;要是她实在斤斤计较,那我们也不指望它们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嘛!” 听完她的劝慰,玄璧原本紧缩起来的心脏像是被慢慢抚平了一样,舒服多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狡黠一笑,对着小蟾蜍轻声说:“待会儿进去之后,我们就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肯定比我们直愣愣地说出来效果好!” 白瑜听得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久之后,她们的飞剑接连截断了几根又细又轻、几乎完全隐形了的蛛丝,洞中负责警戒的蜘蛛立即被惊动了,从蛛网上跳到了洞穴最中央,焦急上报道:“母亲!母亲!有闯入者!” 度佰仟端坐在蛛网上,神识却已借助周围纷乱的蛛网和无处不在的蜘蛛,遥遥地探了出去。 须臾过后,她收回神识,淡淡地说:“是那条小蛇啊,还带了只蟾蜍来……我知道了,做得很好,孩子。” 对于出生的时间短暂、周围的世界又花花绿绿、热闹非凡的玄璧来说,她误入蜘蛛洞中,已经遥远得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但对于度佰仟来说却远‌非如此。 对于有些修为、寿数相当长、生活又相当枯燥的妖兽,半年、一年、两年……几乎是没什么区别的,不过是在洞中,吃着相似的东西,望着一次又一次的天亮、天黑、天晴、下雨。 对度佰仟而言,时间的刻度是模糊的,是一串串重要的事件连接起了时间本身,而一条很特别的蛇误入洞中,却又被毫发无损地放了回去,这就是一件很新鲜、很让蛛在意的事。 这一次,她又会带来什么呢?度佰仟非常好奇。 第308章 求援 却说玄璧和白瑜一路上小心翼翼前行,竭力绕开了似乎无处不在的蛛网,才勉强干干净净地出现在蜘蛛洞外,并肩凝望着那深渊一般漆黑的洞口。 “再重复一遍,待会儿要是情况不对,我一声令下,你就扔那张雷符,我就扔那张火符,然后我们掉头就跑,把这洞炸个底朝天,记住了吗?”玄璧似乎有些紧张,只望着洞口不动弹,再三强调了她们的应急逃生措施。 “记住了!赶紧叫门吧,待会儿大蜘蛛该觉得不对劲了!”小蟾蜍却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谨慎,焦急地催促她。 玄璧又深吸两口气,肃立起上半身,在洞外大声叫起来:“许久未见,大王一切可好?小蛇携礼前来拜访,敢问可否入洞一叙?” 她的声音砸在石壁上,本来应该重重叠叠地荡起回音,但洞壁上的蛛网实在是太厚实、太密集了,迅速将那声波吸了进去,让她更像是在往一处深不见底的石潭⁠里扔石子,听不着回响。 好在度佰仟没有摆太久的架子,很快就带着笑意传出话来:“你倒是客气。带着你身边这位进来吧,我也等你许久了。” 玄璧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朝洞中游去,小蟾蜍便紧紧跟在她身边,不敢稍稍远离。 等她再往里进一点,就立即明白为什么玄璧刚才会这么谨慎了。 好多的眼睛……大大小小地镶嵌在墙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来,像是天上的银河流泻在了此处一样。 白瑜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到底有多少只蜘蛛正在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们,身上就立即要起鸡皮疙瘩了。这种密度的话,到底谁是谁的天敌啊? 她只得强装镇定,尽力不露出恐惧的神色,继续磕磕绊绊地跟着玄璧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黑蛇终于停下了。她面朝着那张巨大的蛛网,深深颔首行礼:“阔别许久,大王的修为又高深了,小蛇不胜欢欣。” 度佰仟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比起我来,还是你的长进大啊,怎么变化就这么大了?可见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不过,我还只当你是一朝脱困,就看不上我这里了呢,怎么今天又有兴致了呢?还带了只新妖兽来。” 见她话中隐含不满,玄璧当然要尽量粉饰一番自己的来意。 比起之前的诚惶诚恐,她现在表现得就要不卑不亢得多了。她郑重解释道:“大王有所不知,之前蟾宫中实在有急事,大蟾妖白玉进阶了,我轻易出不得湖周围,这才没来得及拜访。” “这位是白玉大妖的继承者,白瑜。她早就听说过大王的威名,十分景仰,此番听闻我要来此拜访,于是主动要求与我同行,好来亲自面见大王。” 上次那只老蜘蛛果然再一次出现了,站在蛛网上敲敲打打地进行同声传译。 听见被介绍的正是自己,白瑜便仰起头,直视着度佰仟说:“你就是那只蜘蛛王啊,果然长得很大个呢。” 她的语气中掺杂着一点震惊和赞美,但这惊讶似乎更多是针对于她的体型,着实称不上什么敬畏。 最重要的是,蛛王刻意释放出的威压,似乎对她完全不起作用,对方连身板都没颤一下,好像什么都没感知到。 度佰仟心念一转,看她年纪不大,周身却灵韵天成,气息纯净稳定,已然是有些道行在身上了,想必是湖中大妖珍爱的小辈,所以看自己才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只是也不知那只大蟾妖到底有多强,竟然前不久还进阶了…… 玄璧见状,连忙呈上两个大袋子打断这场对视:“咳咳,白玉宫主出关之后,十分感谢大王上次慷慨相赠的蛛毒,有意与大王结交,于是特意备上薄礼命小蛇送来,以表亲睦之意。” 提起上一次相见,度佰仟当然忘不了自己派出去那只消失不见的隐蛛小分队,她也坚信一定是玄璧那边的妖兽做了点什么,才让那支队伍全军覆没了。 但认真讲起来,毕竟是她先派手下跟踪对方的,行径实在说不上光明正大,既然对方现在不主动提起这一茬,她也乐得含混过去。 度佰仟:她不问我不说,她一问我惊讶,计划通! 她此时便顺水推舟,接下玄璧的话头:“既然白玉前辈看得起我,那我也不多客气,就先收下了,大家以后常来常往,互相帮助的才好呢!” 大老远跑这一趟,就是突发奇想,为了来给她送点儿礼?不好意思,她可不信。不过这并不耽误她先把到手的食物拿了再说,那股香味儿可真是怪勾魂的! 说罢,她便直接划破了那个闻起来香香的大袋子,被装得挨挨挤挤的烤蚂蚁瞬间顺着豁口狂涌了出来,堆在了干净的空地上。 不过等她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蚂蚁的时候,瞬间就维持不住淡定的外表了。 “噬日蚁?你们竟然抓到了这么多噬日蚁?不对,附近什么时候有噬日蚁来犯了,我竟然不知?” 怪不得香得这样离奇,原来是噬日蚁!天呐,她都错过了些什么!!! 等到度佰仟发现袋中的噬日蚁有生有熟之后,便知晓这熟的是献给她享用的,生的则是备给洞中其它小蜘蛛的,可见这小蛇虽然不小了,但做事仍然周全牢靠,令她十分欣赏。 等等,不太对劲啊,这生蚂蚁尚且如此新鲜饱满,除非是保存方式特殊,不然倒像是刚死没多久的,难道说噬日蚁群还没走远?那她还来得及干上一票吗?! 度佰仟一时焦躁难耐,在蛛网上连连踱步,长脚碰撞得咔哒咔哒作响,竟也顾不得一尝这美味佳肴,只是连连催促黑蛇细讲噬日蚁的下落。 玄璧见她的反应一如自己所料,不免暗自窃喜,赶忙作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来,解释道。 “大王容禀,这群噬日蚁正是三两日前来侵扰我湖边一处果林的,只是我们今日才碰巧发现,哪里能容它在周围放肆,立即便着手整治了。这些猎物也是我们不久前才捕获的,只是看着此物新鲜,也还算是拿得出手,这才赶忙打点齐整前来敬献,现在还有几位伙伴正在与噬日蚁作战呢!” 度佰仟一听,心中且喜且虑,喜的是这噬日蚁尚在,自己或许还能分上一杯羹,虑的却是那湖边妖兽明显应付得过来,否则也不会在要紧时分抽调出两个战力,专程前来送礼了,也不知能否容自己横插一脚…… 不管了,她决定先试探试探。 大蜘蛛柔声应承道:“多谢你们的好意,这着实是份厚礼,洞中上下大大小小的蜘蛛没有不喜欢的,真是送到我们心坎儿上了。只是我们不曾出力,也不好平白受恩惠。” “这样吧,要不我亲自带着手下的孩子们,陪你们走一趟,早日把那窝蚂蚁解决了才是正经事,那可都是些雁过拔毛的恶虫,多折腾一阵,还不知道会糟蹋多少好东西呢,那就太可惜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客气,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有来有往互帮互助的才好呢!” 谁成想,小蟾蜍一听这话,却立即做出了要反对的样子来。 第309章 点兵点将 “大王的盛情,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尚且应付得过来,就不必劳烦大王亲自跑这一趟了。”白瑜仰视着面前的大蜘蛛,语气十分坚定,抗拒的意味更是一览无余。 一旁的玄璧却显得有些游移不定,怯怯地小声同她商讨:“虽然的确能解决啦,但是不是要花的时间太长了,我看大家也累得很呐……” “可闭嘴吧,你也不想想,我们也才没抓多少就被派来送礼了,那么多蜘蛛一去,还能给我们剩下几只噬日蚁啊?再说,要是再有上次那样的隐形蜘蛛摸到湖里去,祖祖发起怒来,我们也讨不了好!” 小蟾蜍自以为极尽小声地训斥了她,但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全部通过震荡的蛛网落进了度佰仟的脑子里。 她不由得更加兴奋了,脑子转得飞快,两只长矛一样的前肢也跟着快速摩擦起来,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但与之恰恰相反的,是她现在正发出的,温柔到几近甜⁠腻的嗓音:“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也都怪我上次做事不够妥帖,害怕这小蛇夜半赶路遇到危险,才特意派出手下一路护送她,却没想到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才在你我之间平添了几分隔阂。” “为表歉意,我自愿带队前往林中剿蚁,只收取一半我们击杀的噬日蚁,剩下的一半全当作赔礼留下,来去途中也绝对与贵湖秋毫无犯。若有食言,便叫我修为再无增进之日!还请两位千万不要拒绝,平白伤了两族交好之心!” 只是她虽然面上诚恳,心里的算盘也是打得叮当响:什么一半不一半的,对不起,我不懂算术,我手下的孩子们就更不懂了,到时候运走多少不还得看我心情,难道这些蟾蜍还能把我们拦下来一只一只地数? 至于秋毫无犯什么的,那是当然啦。那么大的一只蟾妖就住在湖里,我敢惹事的话舌头一卷把我吞了可怎么是好?就算要扩展疆域,也不是这个扩法呀! 总之,她的誓言全凭自由心证,只要自己觉得没有触犯,那就是没有触犯,又怎么会应誓呢?桀桀桀桀桀桀! 玄璧和白瑜完全没想到她竟会如此着急,竟然连毒誓都发出来了,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 但度佰仟何等狡猾,一看她俩不再激烈反对,立即觉出有机可乘,居然立时点起兵马来了,将那善立地防御的、善单兵殴打的、善结网俘获的、善暗中偷袭的、善搬运物资的……通通搜罗起来,钦点出了一箩筐种类的蜘蛛。 时间不等蛛,它们早去一点,就能抓住更多的噬日蚁,就能带回更多的食物!!! 于是等一蛇一蟾叽叽咕咕地商量完毕,转头一看,身后就已列好了整整齐齐的蜘蛛方阵,登时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我们还没说同意呢……怎么就……”玄璧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 度佰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笑眯眯地对她们俩说:“二位放心,此番出兵,我已点齐了洞中最适合征战的几种蜘蛛,保证能把那群蚂蚁打得连蚁后都不认识!我已打点妥当,何时能出发征讨那贼蠹,只听二位发话!” 哇,好像说这些文绉绉的话真的更有气势了呢,老蜘蛛没有骗她,替她打的稿子也好!度佰仟兴奋极了! 但小蟾蜍,现在却表现得像是要昏迷了一样。 她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不好再直言己方不需要帮助,只得气若⁠游丝地婉转劝道:“蛛王,难道您不担心贸然出洞,后方会受袭吗?您还是不要客气了,留守在洞中更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度佰仟爽朗地大笑起来,打断了她的劝告,“你才是不要客气的好!我虽然抽调了些好手,但洞中也留足了守家的蜘蛛,定然不会有意外的。” “可是这样多的蜘蛛,一路奔袭过去只怕也要花费上许多时间,极有可能到的时候已经不剩下多少噬日蚁了,不是白跑一趟?”白瑜还在垂死挣扎。 但度佰仟早只是优雅从容地否认了:“不,你多虑了。” 下一秒,只见那大蜘蛛不知从何处捞出了一张闪闪发光的银色蛛网,用力一扬,将网罩在了蛛群上方,那些或大或小的蜘蛛竟然立刻齐刷刷地变小了,还被吸进了银网当中! 随着所有蜘蛛被收起,银网也彻底合拢起来,变成了一个光彩熠熠的大网兜,静静落在空地上,完全看不出里面全都是一窝一窝的蜘蛛。 大蜘蛛看玄璧和白瑜又是一副受惊过度的呆瓜样,便好心地解释了一下这银网的由来:“这算是我们祖传的……法器吧?是由历代大渡母蛛初次产卵时的卵囊为原料,再代代注入灵力加持形成的,能够容纳下许多蜘蛛,方便我们在紧急时刻迁徙。” 当然,里面能容纳的不仅仅有蜘蛛,还能容纳下其它活的妖兽,只不过大概率是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她便没有主动提起这一茬。 “似乎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呢,二位,可否为我引路,让我们与那蚁群斗上一斗?” 度佰仟终于跳下了蛛网,站在黑蛇和蟾蜍面前笑问道。 第310章 出征! “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天上飞呢!能不能飞稳点儿,我快被甩吐啦!”大蜘蛛一上飞剑,立即被吓得大嚎大叫起来,完全丧失了之前在蜘蛛洞中从容镇定的样子。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们在周围设下了天罗地网,我现在用得着一直转来转去地躲吗?”白瑜被她的叫嚷声吵得一点儿也不害怕她了,立刻挺腰呛了回去。 没错,度佰仟也跟着上飞剑了。 或者说,是如愿以偿地上飞剑了。自从她探查到两只妖兽是御使着飞剑而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痒起来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还真坐上了。 在玄璧和白瑜“不情不愿”地同意带她去果林时,她立刻表示自己也要跟她们一起坐飞剑,又在两道质疑的眼神当中啪地一声将自己和银网缩小了许多,变成了刚好不会让飞剑超载的尺寸。 ……于是一蛇一蟾只得勉强应下这个要求,带着背着网还蹦蹦跳跳的蜘蛛上了飞剑。 然后她就后悔了!实在是太颠了,度佰仟的足肢根本勾不住光滑的木剑边缘,只好用灵力将自己的大肚子暂时粘在了剑身上,用狼狈的姿势换来了一点安全感。 不过等到出了那片山,飞剑就稳多了,她甚至还能好端端地坐下来,欣赏一下周围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玄璧就听见身后的大蜘蛛轻轻地说,“真漂亮啊,外面。一直待在洞里,我还以为自己就喜欢那样的环境呢。” 玄璧心中一动,但觉得这话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语,于是没有接口,只是安静地让她好好吹了吹风,又在一心通中告知了两个同伴,她们已经请到了外援,正在加速赶回。 白瑜对路线稍稍熟悉了一点,返程时的速度更快了,三只妖兽很快就顺利抵达了果林当中。 她们来的正是时候,山君和望水正在抵挡第三波入侵的噬日蚁。果然如她们之前所料,蚁群还在持续不断地派兵骚扰。 见此情景,度佰仟陡然兴奋起来了!上好的食物,我来了!!! 她也不等白瑜将飞剑停稳,长脚发力猛跃,就从飞剑上倒翻下来,正正落在了一棵果树上。 战局如火,她根本顾不上寒暄,立刻卸下背上的网兜,火速将蜘蛛们放了出来。 于是,刚刚还在跟数不清的蚂蚁打生打死的望水和山君,这才发现援军到了! 不仅到了,而且声势也相当浩荡,一波一波米粒大小、尚且看不清楚的蜘蛛,一从袋口中涌出,就立即变成了原本的大小,源源不断地奔袭向前线。 在此之前,度佰仟⁠已经从玄璧的口中知悉了绝大部分噬日蚁的特性,早已暗暗在心中排兵布阵,安排好了自己的孩子们,此时蜘蛛们的目标便格外清晰,迅速奔赴往指定位置,履行起自身的职责来。 玄璧尚在半空当中,就看见一群个头极大、八足粗壮有力的蜘蛛冲在最前面,一头扎进蚁群当中,直接与噬日蚁正面展开了厮杀。 这是蛛群当中的前锋,铁血蛛。它们自身的力量足够强,弹跳速度也相当快,身形极其敏捷灵活,短兵相接之下,噬日蚁根本来不及用上自己引以为傲的绝招,用大颚夹住它们,就会反过来被其巨大的螯肢所狠狠钳获。 铁血蛛是能够往敌方身体当中注毒的,但毒液数量有限,所以它们选择直接用螯肢牢牢夹住噬日蚁的脖子,再配合上前肢发力猛旋,竟然硬生生将它从连接处撕扯成了两半! 成功杀掉一只蚂蚁之后,它们丝毫没有恋战,迅速将尸体抛掷到地上,又转向了下一只扑向自己的噬日蚁,故技重施,接连解决了好几只敌人。 这场猎杀极其精准优雅,只消一个照面,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噬日蚁就成了两块碎布头,铁血蛛却轻松得不像话,甚至能抽空掸掸自己毛茸茸的两条前肢,再继续从事杀戮机器的本职工作。 铁血蛛与蚁群拼杀过一阵之后,竟然还没有一点损兵折将。玄璧看得清清楚楚,有许多次,蜂拥而上的噬日蚁已经趁乱夹住了它们的几条腿,大颚甚至因为过度发动能力而烧得通红,但这些蜘蛛却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群蜘蛛的防御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绝大部分的妖兽和人类? 玄璧惊异非常,又定睛细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那些看上去毛手毛脚的蜘蛛们,腿上支棱得高高的毛毛实际上并不单纯只是它们的原生毛发,上面还缠绕着许多白色的蛛丝样的东西,将它们暴露在敌阵当中的脆弱腿部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实际上,这是一种相当特殊的蛛丝,一旦被喷吐而出之后就会迅速凝固成型,定型成一种相当坚固、疏松的网状结构,单纯用来防御效果或许会有许多漏洞,但对于噬日蚁的绝招来说,那可就是一等一的够用了。 于是,在三只妖兽赶路的途中,银网里的蜘蛛们也没有闲着。一大批特殊的后勤蛛,辛辛苦苦地喷吐出许多这样的蛛丝,将它们充分裹附在了同袍们容易受伤的部位上,浇筑出了一道简易的铠甲。 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当然是绝对的,但⁠铁血蛛的培养成本巨大,数量并不算太多,在浩瀚的噬日蚁群面前就像是河床上的几枚鹅卵石,坚硬不可动摇,但也阻挡不住滚滚淌逝的河水。 更多的噬日蚁根本没有受到铁血蛛的攻击,直接顺利地突进了下一个区域,却又在这里,遇见了第二道更加坚实的防线。 那是由无数面盾牌一样厚重坚硬的蛛腹,重重叠叠堆积而起的小山,从林间突兀地拔地而起,彻底封锁住了它们前进的道路。 这种蜘蛛的形态十分特殊,倒是很好辨认,玄璧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度佰仟所介绍过的盾蛛。它们的腰腹处尤其鼓胀,连接着一个厚实扁平、如同一面盾牌一般的尾部,这就是它们主要的御敌武器了。 遇到危险时,它们通常会钻进一个狭小的地穴当中,只露出自己又硬又厚的结实屁股,让洞外的捕食者狗咬乌龟无从下口,却不想现在竟然还能排列组合成一堵城墙,真是让玄璧大开眼界,不禁佩服起度佰仟的奇思妙想来。 被阻拦的噬日蚁大怒,立刻咔咔咔地挥动起大颚,试图攻击那些盾牌。 但这种蜘蛛又圆又平整的尾部根本就不是它们能够夹的住的 ,它们惯用的攻击手段起不了一点作用,只能在上面狼狈地打个出溜滑,然后悻悻退开,在这道“蛛肉城墙”边焦躁地徘徊。 第311章 虫虫大作战 既然攻不破这城墙,那噬日蚁们自然要另外想它法,蚁群便分作两波,一波尝试顺着盾蛛们的身体攀爬而上,翻越这堵城墙,另一波则开始往旁边狂奔,试图绕过这堵墙。 盾蛛的尾部上存在着粗糙的纹路,所以蚂蚁们刚开始攀爬得十分顺利,放心将自己相对脆弱的胸腹袒露了出来。 但在盾牌与盾牌之间那些狭窄的缝隙当中,很快就悄无声息地伸出了一些长长的毒针,瞅准时机,就朝那些还在专心攀爬的蚂蚁扎去,瞬间穿透了那层铠甲,开始朝里注毒。 只消一点点毒液,那些蚂蚁就瞬间抽搐着滚了下去,迅速丧失了意识。 翻转视角,才能看见隐藏在盾蛛身下的那些小蜘蛛们,始作俑者正是它们。 这些蜘蛛个个小巧玲珑,却是剧毒无比的存在,肚腹内藏有一根长长的毒针,只有在准备注毒时才会伸出,狠狠地给始料未及的敌人来上一下,配合上盾蛛就是一支效果奇佳的奇兵。 试图翻越盾墙的蚂蚁们几乎都丧命于此了,那些往正往旁边狂奔的噬日蚁也没有讨着好。 只见侧旁的树上接连垂下了数根蛛丝,一种前肢尤其长的蜘蛛正顺着蛛丝悄无声息地倒滑下来。 它们的目标显然相当明确,稍一触地,两只长脚就飞快的钳住了一只蚂蚁,将它从地面上抢了起来。它卡的位置实属巧妙,噬日蚁被捆得牢牢的,欲挣扎而不能。 察觉到另一头传来异样的挣动,树上留守的蜘蛛才开始抽动蛛丝,迅速连带着一蛛一蚁提溜了上来。 两只蜘蛛一起解决了这被单独擒获的蚂蚁之后,火速将它捆扎起来堆到一处,又互换了位置,由原先留守的下去抓蚂蚁,出动的那只则留在了树上。 二者之间的配合极其默契,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结果一只蚂蚁,自身还没有什么受伤的风险。如此这般重复数次,不出多时它们的小小根据地旁就堆起了十数只蚂蚁,堪称是灭杀噬日蚁的主力军。 玄璧还在上边儿啧啧称奇呢,完全没想到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度佰仟特意交代的,这些被捆扎住的、相对完整的蚂蚁,待会儿都会被运进蜘蛛洞中,成为蜘蛛们的储备粮。 刺客蛛们偷运蚂蚁偷得不亦乐乎,但底下的噬日蚁也不是傻蛋。它们很快就发现头顶会垂下来要命的丝线,所以一发现有蜘蛛从树上落下,就会一窝蜂地聚集到落点处,试图伏击那些蜘蛛。 但在它们伏击成功之前,便有一种小车一般的巨型蜘蛛轰隆隆地碾了过来,几下就将聚集在一起的噬日蚁冲得昏头胀脑,滚得满地都是。 巨型蜘蛛的目标却不是专门为了冲散它们的。眼见顺手为之的营救任务已经完成,它很快就调转过了目标,朝着那些噬日蚁尸体密集的地方赶去。 这蜘蛛通体漆黑,手长脚长,背部扁平,赶起路来跑得飞快,身上最显眼的部分就是足肢上裹附着用来保护自己的白色蛛丝,活像一辆庞大的、黑白双色的垃圾车,轰隆隆地碾来碾去。 它们在战场上飞快地跑动着,并不主动与噬日蚁缠斗,即使撞上蚂蚁,也只是利用自己硕大的身躯将对方给直接撞飞,直到遇到蚁尸才会停下,吐出蛛丝将其从头到尾地包裹起来,织成一张精致的裹尸袋,再用力一甩,将蚁尸给甩到背上稳稳地背着。 但只背上一具尸体,它们可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只有在背上的蚁尸叠得跟山一样高,乃至摇摇欲坠的时候,它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返航,将战利品通通存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当中,再继续下一波出巡。 至于还在瘴气中昏迷着的噬日蚁们,那就更逃不脱蜘蛛们的八条腿了。它们甚至不需要亲身下到瘴气当中去捉拿它们,只需要站在高高的树枝上撒下最黏的网,就能轻轻松松将那些蚂蚁捕捞上来,活像是在林子里捕鱼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从最开始到现在,度佰仟都一直坐镇于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注意着战局的变化,根据情况适时变换指令,灵活调动兵力,这才能在数量远远不如敌军的情况下把握住局势。 不知不觉之间,噬日蚁的攻势就像是被‌截流的江水,不仅不再汹涌,反而显出将要断流的态势来了。 几只妖兽都停下了攻击,聚在一处,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支凶悍强大、纪律严明、分工明确的蜘蛛大军,是如何如同滚滚车轮一般碾过蚁群的。 “天呐……玄璧你真的没夸张,这些蜘蛛简直是天克噬日蚁啊……我们是不是能放心休息一会儿了……”小刺猬两眼发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哪处才好。 玄璧也是一愣一愣的,闻言便诚实回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还是得多亏蛛王太会调兵遣将了,才能将每一种蜘蛛的特性都发挥得淋漓尽致,把蚁群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连穿山姥姥都从土里钻出来了,一脸兴味地望着远处的那只大蜘蛛:“原来是大渡母蛛呀……那就不奇怪了。也是,论起蜘蛛来,全天下还会有什么蜘蛛更有资格当这个蛛王呢?小黑,你今天也真算是请对人了。” 山君倒是没有对此发表点评,而是在咕噜噜地牛饮清凉的湖水。他今天喷了太久的火,嗓子干得像是要裂开一样的疼,现在总算是能休息一会儿了。 只有白瑜,一面惊叹于蜘蛛大军的战斗力,一面却也不免有些忧心。她现在只希望那只大蜘蛛能牢牢守住自己的誓言,不要冒犯湖边才好,不然可有她们好看的! 又过了一会儿,局势彻底分明,噬日蚁们再一次退散了。 只不过,这一次还能留住性命的只能说是屈指可数,它们离开的步伐都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有如丧家之犬。 至于那些原本是来接受抗毒训练的兵蚁们,更是全军覆没,都变成了蛛网上安静的茧蛹。 第312章 休整 战场当中的蜘蛛们仍然在兢兢业业地收拾残局,度佰仟倒是从坐镇的蛛网上跳了下来,朝聚在一处的几只妖兽抬步走去。 玄璧几个哪好意思楞在原地,让这位最大的功臣主动靠近她们,于是纷纷迎了上去,与她在半途相会。 度佰仟看她们行动之间如此殷勤,脸上也俱是敬佩之意,心中不免得意起来,哈哈大笑几声之后,又强作谦逊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果树们没有受伤吧?诸位对于我们洞中的勇士可有什么见教,还请直言!” 看她一副自豪的样子,自然没有不长眼的妖兽现在凑上去指指点点,大家纷纷恭维起来大蜘蛛和她的手下们来。 嗯,一点儿也不违心,毕竟它们真的太强了,这都是对方应得的。 树王更是殷勤备至,主动取了林中最深处的好果子奉与她,连连讨好道:“请,大王请用,忙碌了这一阵,还请解解渴吧!” 天知道它现在有多感激这位蛛王!太强了,简直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打爆了那些不可一世的噬日蚁,它都想聘请两个蜘蛛护卫了! 蛛王被捧得喜笑颜开,心满意足,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怎么此处才这些妖兽,不见更多的望月蟾?难道是因为在座的几位已经足够对付噬日蚁吗?” 自己撒的谎,当然要自己来圆。玄璧当仁不让站出来,面不改色道:“并非如此,只是望月蟾们先前与噬日蚁搏杀了半日,多少有些疲乏了,又兼有蛛王来援,她们便先回湖中休息了。” “是呢,而且大家还要给祖祖护法,她老人家正在巩固修为呢。”小蟾蜍火速跟上圆谎的脚步,将细节描补得更加真实。 “啊,原来是这样……”度佰仟敲打了一下自己的两只前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先前掠过湖面时,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缕微微波动着的强大气息,看来就是那位闭关当中的大蟾妖了。 不愧是将近千岁的大妖怪,的确是气势非凡,即是偶然泄出的一缕灵气也极其纯净浩瀚,激得她在飞剑上不自然地扭动了两下,好悬没露出相来。 度佰仟现在想起这茬,顿时感觉身上又有些凉凉的,浑身不自然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诸位叫什么名字呢?” 玄璧便顺势居中互相介绍了一番,此时,斗娘也匆匆飞来了,又与蛛网厮见了一番。 她先前留守⁠在湖边一带,是以防噬日蚁突然改变侵袭路线,滋扰湖边林木的,见林中战势渐熄,穿山又暗暗招呼她过去,便原地设了个屏障,往林中赶去了。 度佰仟先是见穿山的气势如同山岳般浑厚,又发现新来的斗娘浑身气势如金戈般锋锐,二者唯一的相同点是……都很强。 而且非常显然,她们都是环绕在那只大蟾妖身边的,不说是彻底投入其麾下,但少说也是关系非常紧密了。 度佰仟原本因为刚刚战局而微微发热的头脑,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三只大妖环绕在此,哪有她跳脚的份儿?还是老实点儿吧,别把手脚伸到这儿来了,到时候好处没拿到,被宰了就老实了。 再说了,此处虽然资源丰富,但离蜘蛛洞未免也太远了,金窝银窝不如我的蛛窝,嗯! 老话说得好,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她稍稍对比了一下两边实力的差距,立刻就将浮动的心思彻底收了起来,不再若有若无地刺探些什么,只一门心思想在这次难得的外派行动中给己方多讨点好处。 眼见蜘蛛们已经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再次在度佰仟身后列阵,玄璧连忙询问道:“大王,是否要先请诸位休息片刻,进些食水?恐怕后面还不会安生呢,还请千万不要客气!” 度佰仟当然不会客气。她轻轻颔首道:“那就麻烦你们取些水来了,食物倒是不必,我们吃今天抓捕到的噬日蚁就足够了。” 说完,她后肢轻轻一扬,玄璧立即瞟见不远处的几根树枝接连被微微压弯了一点,又迅速弹起,像是有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在树上蹦跳着跑远了。 是那些隐蛛被派出去了!一定是去警戒蚁群再度来袭的,蛛王办事的确十分靠谱。黑蛇心中雪亮,不由得暗自点头。 她们储物囊中自然备足了望月湖水,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不必再耗费时间往返一次了。 几只妖兽便取出许多干净的大片荷叶,往里注入了浅浅一层湖水,分放在林间,供蜘蛛们自由取用。虽然度佰仟说了不必额外供给食物,但她们还是取来了一些果子、兽肉,放在周边。 除了喝水之外,大部分蜘蛛还是不擅长平地取食,于是许多大大小小的“预制网”就被张挂了起来,隐藏在林间各处。它们拖着食物上了,慢慢按照各自喜爱的方式摄食,偶尔才爬下来喝口水。 几只眼馋了许久的妖兽也终于能如愿以偿,围坐在一起大嚼被烤熟过后的噬日蚁了。忙活这大半天,她们也真是累了。 特别是度佰仟,她都不用动弹,只需要一扯蛛丝,就自然有噬日蚁蹦进她的嘴里,两颗毒牙稍微动弹两下就能嚼掉一只,快活得不得了。 不过玄璧还是克服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只能坐在旁边吃点普通的食物,连视线都不敢往几只吃得油光满面的妖兽嘴里飘。 略略休息过一阵之后,还是她主动挑起了话头:“不知道蚁群直到有蜘蛛来援之后,又会做什么调整,下一次攻击又会什么时候发动呢?” 按理来说,她们杀了这几波,加起来的噬日蚁数量也不小了,特别是这次,敌方更是几乎全军覆没,不知道此时蚁群当中还剩多少,蚁后此时又该作何感想,还会不会想在这里死磕到底。 第313章 直捣黄龙 度佰仟只是冷冷一笑,不屑地说:“哼,从你们先前所述和我所看到的东西,不难看出,这个蚁后十分贪生怕死,自己的子民在前方征战,她却惧怕得连坐镇在后方不敢,还遥遥逃到远处。”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相隔距离太远,对方的命令传达得不及时,我还不能这么轻松地击退这一波来犯的蚂蚁呢。如果几次死掉的成员都是这么多的话,那我估摸着它们现在也是气血大伤了。” “原本它们也没讨到多少好处,现在只怕更是难以取胜。要我说,依着那位的行事作风,只怕现在已经又准备逃跑了吧?” ———— 她的猜测没有错,现在身处于营地当中的蚁后,心中的确又是狂怒又是后怕。 它此刻正原地翻滚着自己臃肿的身体,连连发出厉啸,将周围试图来安抚它的工蚁们撞得悉数倒飞出去。 蚁后既不满那些大批大批死去的无能之蚁,又难免觉得庆幸,还好自己稳重谨慎,没有亲上前线,这才没把自己也给葬送了进去。 “还要打下去吗?”她终于翻滚累了,不得不直面这个棘手的、狼狈的问题。 如果只是那几只妖兽的话,那它尚且还有些信心,但要再加上那些可恨的蜘蛛,那它就真的不敢肯定了。 到那时,自己肯定是不会被放过的,毕竟就连它自己,也不会放过另一只长得肥肥壮壮的同类呢。 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蚁后再一次提醒自己。它要活着,要活着!只要活着,那自己还会有数不清的孩子,就还会有从头再来的力气。 于是,经过一番并不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它终于做出了决定。 “不要,不要坚持了。食物是哪里都有的,我不能在一个地方浪费掉更多的兵力。走,往其它地方走,我会孕育出更多的同族,到那时,我会再来血洗此处!” 它将尽快撤离的命令下达了下去,瞬间,原本还杂乱无章的蚁群就再度恢复了秩序。 它们背负上那些食物、卵‍和幼虫,再度化成了一条黑压压的长龙,朝着未知的前方提步而去。 ———— 树王一听,却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当自己真的送走了这些瘟神,却突然听穿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见得是个好消息啊。” “啊???此话怎讲啊?”树王顿时急了。 “唉,你不知道,那些噬日蚁是最记仇的,就算是遇到了侥幸逃脱的妖兽,也会追杀对方,更别提你这久攻不下之所了,耗费了对方这许多兵力,日后又怎么可能放过你呢?我只怕那蚁后此时虽然逃之夭夭,等流窜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又会重整旗鼓,再来找这里的麻烦呀!” “只不过等到那时,想必定然是雷霆一击,只怕你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咬成一截一截的了!” 树王登时急得树叶狂掉,不住央求道:“各位,可千万别在这半当中把我撂下呀,可不能放过那些蚂蚁哟!” “莫急莫急,”玄璧安抚它,“你看蛛王一派气定神闲,一定是找到解决的方法啦!放心吧,我们是不会放过它们的!” 骗树的,她现在心里想的是,这只大蜘蛛可是绝对不会放过到嘴边的食物的,所以噬日蚁可别想逃! 度佰仟从容一笑:“果然,还是与我相识最久的小蛇最懂我。放心吧树王,我们既然吃了你的果子,又怎么能不把事情办得漂亮些呢?” “我刚才已经派出了一队能够隐匿身形的哨兵,一路追随着它们的动向而去,不管它们逃到哪里,都休想逃出我的眼睛!” 树王一听,这才如蒙大赦般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只是……我不是催促诸位啊,我就是单纯好奇,为什么诸位不现在就追上去呢?再多等一会儿,要跑的路不是就更远了吗?” 白瑜此时已经回过味儿来了,便替度佰仟答道:“哎呀,不是我们不急,而是因为噬日蚁夜间行动力会大大减弱,它们到时候大概率会停留在原地修整,这是我们再趁机一拥而上,将它们通通拿下,不是更好? “要真是现在着急忙慌地赶上去,打草惊蛇不说,要是中途一不留神跑脱了几只噬日蚁,让它们找到机会到别处安家,最后又卷土重来,那可怎么是好?岂不是平添了几分隐患?” 度佰仟笑着微微颔首:“不错,我的计划正是如此。” 树王听得连连点头,心悦诚服,一时间也不心慌,也不枝抖了,腰杆挺得笔直,心中自信满满,觉得自己的​安全一定能够得到保障! 此时,玄璧又感受到了一点异样,发现身旁的草叶上又出现了一些诡异的痕迹,最后轻轻落在了大蜘蛛的身边。一定是前去打探消息的隐蛛回来了! 果然,度佰仟顿时沉静了下来,像是在附耳细听那隐蛛正在讲什么一样。 ——虽然它们之间的沟通方式肯定不是这个,但这并不妨碍周围的妖兽一时间都闭紧了嘴巴,紧张地窥探着大蜘蛛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玄璧注意到那小小的凹痕再次弹跳着远去了,度佰仟才转过头来,温声道:“诸位,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误,那些噬日蚁果然已经开始转移了。” “不必担心,我的孩子们已经紧紧跟随上了它们的队伍,以它们的速度,是绝对不会弄丢的。现在已经接近日暮了,各位不妨再休息片刻,等到它们彻底停下安营扎寨,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的确,隐蛛轻巧敏捷,还能在树间跳跃,速度当然是要比拖家带口的噬日蚁快上许多的,切身领教过这一点的玄璧慎重地点头,表示高度认同。 不过她不晓得,度佰仟表现得如此游刃有余,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见识到了前所未见的新型交通工具——飞剑。 到时候,她们一确定噬日蚁的落脚之处,立刻就能飕飕飕地飞过去,多快啊!如果不是这样,那她还真要考虑考虑提前动身的事儿了。 正是暂歇之时,左右无事,众兽便又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了一会儿。 大家对于蜘蛛洞中的生活还是十分好奇的,尤其是对于这群能干又听话的蜘蛛,更是好奇中夹杂着几分羡慕,此时便小心翼翼地与大蜘蛛攀谈起来。 这样的态度,当然令度佰仟十分欣悦,谈兴一下就涌上来了,当即拽着几只妖兽夸夸其谈起来,恨不得把自家孩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在大蜘蛛激情澎湃的夸耀声当中,太阳渐渐落下去了,月亮温柔地撒下清辉,将林间照得银亮亮的。 度佰仟稍早一点就用银网再次将蜘蛛们收了起来,将它们搭在了背上,八只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齐刷刷反射出兴奋的光泽来。其她妖兽也早已准备就绪,枕戈待旦,时刻准备出发。 所以,当隐蛛再一次传来消息时,没有妖兽惊慌失措,只是同时腾身跳起,搭乘上了各自的交通工具。 这一次,斗娘强烈要求穿山留守,她出去(看着她们)打架,所以这次还多了一只大蜻蜓替她们保驾护航。 在人类智慧的加持下,她们的速度理所当然超出了节约环保、低灵出行的隐蛛,好在这些哨兵已经在追踪的路上留下了隐秘的线索,度佰仟这次便一马当先坐在最前方,辨认路线、指引众兽。 很快,她们就发现了蚁群今晚的安眠之所,停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 或许是为了防止敌方悄无声息间靠近,这一处暂时的栖身之地,也被它们清理得格外干净,在一片绿意当中硬生生刨出了一个荒漠。 但也正因如此,蚁群的动向在她们的视野当中简直是暴露无遗。 那真是相当诡异的场景,数个巨大的黑球散布在四周,共同拱卫着中央那个最大的黑球,而所有的球体全部都是由噬日蚁的身体搭建而成的。 突来一股夜风,将周围的树叶吹得哗啦啦作响,那些睡在最外圈的蚂蚁们,顿时警惕地竖立起上半身,左右张望四周是否存在敌情,看着就像是那些黑球突然长出了一层长长的黑毛,还在随风招摇一般。 直到确认周围没有其它异样,它们才安心地躺了回去。但下一次,无论是多么细微的动静,都会再一次将它们唤醒。 此情此景,是不曾被绝大部分妖兽或人类见过、记录下来的画面,也远远超出了她们的预料, 但玄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煞人。她不禁喃喃自语道:“真没想到,这些噬日蚁竟然是抱成一团睡觉的……” “诸位,或许我们能大大节省下时间和精力了。”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储物镯中摸出了从人类手中缴获而来的灵网。 众兽闻之大喜,凑上前聆听她的计划,皆觉得大为可行,于是一时间便分头忙碌了起来…… 不出多时,她们便粗略地加工完毕了,望着手中那些被糊得七零八落、不复往日灵光熠熠的法器,俱都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群妖兽凑在一起,缝缝补补出了一个相当富有创造性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基础,就建立在玄璧摸出的,那些从猎兽小队手中缴获的捕兽网上。它们几乎属于同类法器当中最为精密的一批,只要稍微接触到身上带有一星半点灵力的妖兽或人修,都会立刻弹射合拢起来,将笼罩住的所有东西牢牢地束缚起来。 不过那些噬日蚁,是否可能通过灵网的网眼逃窜出来呢? 在一般情况下,那些网眼处在捕捉到猎物之后,就会释放出封锁的灵力,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什么猎物能够从中逃窜而出的。 但这群精益求精的妖兽,始终担忧这种网没有捕捉过这么小的虫类、或是那些善于破坏一处的噬日蚁会破坏网眼处的灵力网,趁机溜出来,于是又往网外附上了一层胶粘胶粘的蛛网,保证那些侥幸能够逃出的蚂蚁会兜头被蛛网黏住。 不行,还不够,要是蛛网也会被它们烧毁呢?怀揣着这样的疑虑,玄璧和度佰仟又往这层胶粘胶粘的蛛网上附加了满满的烈性毒素,保证那些蚂蚁触之或晕或死,绝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性。 还好灵网的数量十分充裕,为了网投下的范围过大、收缩的速度会减慢,她们干脆按照蚁球的数量准备了对应的灵网,又专门把效果最好的那个挪到了中间,也就是蚁后所在的位置。 也多亏她们着实财大气粗,又兼是抢来的东西,糟蹋着不心疼,不然哪里能有这样的手段! 就这样里里外外加上了三重保险之后,这些灵网现在看上去活像是在蜘蛛洞里吃了三百年的灰、又在蛇洞里喝了五百年的毒一样,面目全非,丑陋非凡,但是杀伤力爆表。 于是,在征询剩下的妖兽还有没有什么意见的时候,大家都立即疯狂摇起头来,生怕她们叫自己上去试一试。 噬日蚁们,好走罢!她们甚至沉痛(实则并不)地闭上眼,集体替这群蚂蚁默哀了三秒钟。 既然道具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由谁去投放这些网呢? 因为这种网形法器但凡碰到一点灵力都会立刻被激活,而且突如其来的灵力也很有可能会提前惊动那些警醒的噬日蚁,所以她们必须挑出一只妖兽,在只能接触一点点灵网的条件下,尽量精准地,近距离地将这些网投放到蚁群的上空。 这是一个需要绝对的灵巧、敏捷、细心的角色,中途不能闹出半点动静,出半点差错。 但凡惊动了那群噬日蚁一点让它们逃窜开来,她们的计划就可以说是失败一大半了,还得按照之前的设想,辛苦地一只一只将所有可能残存的噬日蚁清理干净。 其实辛劳倒是小事,很难保证一网打尽才是大事!说实话,她们真的不想再看到这群蚂蚁卷土重来的样子了。 第314章 灵网恢恢,不疏不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危险而艰巨的任务,需要胆量、控制力和随机应变的智慧,众兽一时开始思考究竟用什么方法最能悄无声息地溜过去,场面便一时间陷入纠结当中。 飞剑?不行,但凡中途被一只蚂蚁瞅到一眼,她们今晚就准备撅着屁股在这里找蚂蚁吧。 拉一根横贯左右两片树林的蛛丝,慢慢地滑过去?更是鬼扯,只怕蛛丝还没拉完,她们的计划就先拉完了。 斗娘原本并不打算出手,只是来看热闹……呸呸呸,保驾护航的,但见局面暂时卡在此处,便准备主动出手,解了此番僵局。 但她还没出口,就听见玄璧毅然决然地揭了榜:“我去,当然是我去。” 至于她要靠什么方法接近那些蚁群?当然是用瞬移了。 当然,这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先不论瞬移的精度,就说蚁群此时一共分裂成了七个黑球,也就意味着她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没有任何可供中转的落脚点的情况下,连续瞬移八次,才能完成这一次惊险的飞跃。 而且,她还必须用自己的尾巴同时卷住那些厚重的灵网,在闪身出现的一瞬间,精准地将它们送到该去的地方。 还好灵网一旦被放开,就会自动张开到最大,否则她还真不敢下这个决心。 玄璧刚刚暂时没有出声,就是一直在脑子里评估这样做的可行性。 这样的难度,光是在脑子里想想,都足以让她微微地头晕目眩起来。虽然她已经练习过不知道多少遍有关于瞬移的操作,但现在局面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想象范围和尝试经验。 说实话,要是不成功,丢面子什么的都是小事,她最不愿意看见的,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而令计划全盘失败,所以她三思再三思,周全再周全,才敢主动接下此事。 听见她主动请缨,几只妖兽脸上都显现出微微的怔忪来,随即就是克制不住的担忧。 但她们最终还是没有出声阻拦,因为心里实在清楚,玄璧并不是那种轻率冒进的妖兽,这一定是她谋定而后动的选择。所以,大家只是再三嘱咐她小心行事,实在不行就‌赶紧瞬移回来,千万不要掉进蚂蚁窝里就好。 见此,度佰仟也只好闭紧了嘴巴,只是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玄璧一边沉稳地一一应下这些叮嘱,一边为自己待会儿的行动做准备。 在众兽疑惑的目光当中,她先是一一测量了每张网下坠的速度,又对着蚁群看了又看,接着往自己的背上贴上了满满登登的轻身符,深吸了两口气,就宣布自己要行动了。 与此同时,妖兽们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到了各处,度佰仟更是再一次放出了一部分蜘蛛。 为了周全之计,她们当然要做两手准备,一面寄希望于黑蛇的成功,一面随时准备拦截住出逃的噬日蚁们。 玄璧深吸一口气,同时激活了背上的轻身符、御风符,又在原地活动了两下,等到身体彻底适应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又在脑中再三演练出待会儿的瞬移路线之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发动了! 在万众期待当中,那道背上满是滑稽的黄色符箓的黑影,在空中微微一闪,旋即便出现在了蚁群上空。 如果能从空中俯瞰的话,不难看出她的落点极其精准,那卷着灵网的尾巴尖尖,正正好好出现在了蚁球的正上方。 此时,玄璧的面上看似毫无表情,实际浑身的肌肉都崩得快要拉丝了。灵网本身就十分厚重,糊上一层蛛网、再聚成一大把之后,更是重若千钧,远远要超出她的体重。幸好她准备的符箓足够多,这才没头重脚轻到直接一头栽下去。 但她还是顽强地扛住了!而且灵网厚重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会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产生太大的摆幅,带起会令蚁群警觉的风来! 于是,众兽只看见她的动作极其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丝微风也不曾带起,只是尾巴尖稍稍一松,便有一只网悄无声息地脱落下来,迅速在空中张开巨口,缓缓朝着那既定的大黑球往下坠。 厚实的特制灵网又轻又缓地飘落下去,像是一层投下死亡阴影的纱幔,危险,轻柔,无人能够察觉。噬日蚁们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劲,仍然在同族的怀抱安睡着,没有一只抬起头来。 尚在潜伏当中的妖兽们心头一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玄璧的身影就再一次消失了。 准确来说,几乎只在一息之间,她就已经在半空当中连连消失又出现了数次,其速度之快,甚至很难凭肉眼追踪。 每次重新出现,她就会轻轻地丢下一张大网,动作优美而流畅,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每垂下一次尾巴,就划下了一道生与死的交界线。 此时,几乎只有白瑜一只兽没有怎么关注蚁群的动向,反而视线一直在紧张地跟随着玄璧移动。并且,她很快就察觉出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对,小黑的落点高度一直在降低?怎么回事,是力竭了吗,还是降落失误了?”她焦躁不安地紧紧揪住了身旁的草叶,几乎快要按捺不住弹射出去的冲动了。 好在,事实远非她预料得那么糟糕,这实际上是玄璧精心测量计算之后的结果。 她还在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距离蚁球越近的灵网,落下的时间就越短,她必须要根据自己瞬移时间的差距,严格把控好每一个落点的高度差距,才能尽可能让灵网在同一时间内被触发,不至于差距过大,给后面的蚁群留下可逃脱的空间。 简而言之,这波是科学规律和灵力、特性对她们的联合考验,而玄璧以自己朴素的观察能力,暂时为己方多争取到了几分胜率。 其她妖兽虽未知晓这一点,但也能看出几只网此时与蚁球的距离几乎相等,这明显是一个非常好的征兆,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黑蛇数次辗转腾挪之间,已经完成了五个蚁球的定点捕捉工作,而她此时也被这时刻紧绷的状态、内部外部巨大的压力催逼得浑身发麻,尾巴更是僵硬得如同铁钩一般,难以屈伸。 只差最后两个了!玄璧只能暗暗给自己鼓劲儿。 她死死地憋住了胸口那股绵长的气息,不敢稍微松懈一点,极力放松自己已经僵直的尾巴,放下了倒数第二个网。 最后一个!玄璧在心中为自己叫好,身上也奇迹般地涌出了一点力气,准备进行这最后的一跃—— 但在此时,被簇拥在最中间的蚁后,却突兀地大大睁开了双眼。 危险,危险,危险!她的大脑开始疯狂朝它传递出这样的信息,强行将它从睡梦中拉扯了出来。 那是无数噬日蚁在生死关头所共同迸发出的潜意识,针尖一般深深刺进了蚁后的脑子当中! 但当它从熟睡中醒来时,仍然感受不到一点危险的来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一只蚂蚁发出警戒?蚁后在心中狂怒地大吼。 不过出于对自己性命的顾惜,它还是立刻发动了命令,让所有的噬日蚁立即停止睡眠,爬起来重新挑选扎营的地点。 但此刻,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玄璧已经放下了最后一张巨网,而它距离最中心处的蚁球,甚至不足一尺的距离。 外层的蚂蚁睡得最浅,很快就弹坐了起来,当然也很快就发觉,头顶的天,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它们疑惑地将这样的消息传给了中心处的蚁后,却只得到了一个声嘶力竭的指令——跑!!! 没有质疑,没有异议,那些硕大的黑球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溃散开来,再一次化成了满地的噬日蚁。 但此时,灵网也已经彻底被它们身上的灵力波动所激活,“砰”地一声,就悉数收拢了起来。 此时,玄璧也已经精疲力尽地回到了起点,强打起精神开启颊窝感应,紧盯着这一幕。 直到发现自己目之所及,所有代表着噬日蚁的小红点都被一个不留地收进了那些灵网当中,没有一只被遗漏下来,她才终于欢呼出了声。 埋伏在四周的妖兽们也沸腾了!多么完美的一战!她们以极小的代价,换取了彻底的胜利! 众兽都放松了下来,欢快地朝那光秃秃的最中心,也就是蚁群们所在的地方跑了过去,汇聚在一处。 “哇,小黑,你刚刚真是太帅了,啪!啪!啪!地连闪了几下,就把网放下去了,一点位置都没偏!你是上古时期掌管瞬移的神兽吧!” 白瑜现在简直兴奋得要飞起来了,摇头晃脑、连笔带画地在空中描摹出黑蛇刚才的英姿,差点把她当成甩面一样挥舞起来。 “嗯嗯,小黑的确是大有长进啊,我看你刚刚滞空的几下,已经有我之前示范的身法的韵味了,没白教没白教,老师我真是倍感欣慰啊!”这样的好时候,斗娘当然也要来凑凑热闹。 “嘿嘿嘿,是吗,怪不得我也觉得有点熟悉,当时其实没想那么多来着……”玄璧被重重叠叠地围在中间,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只好用尾巴害臊地狂挠后脑勺。 几兽正说得热闹,此时灵网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还请,还请饶过我吧,我情愿奉你为主……” 其实,那只是一道细细的、喑哑的叫唤,因为此虫不会,也不必学说兽语。但这声音一落到周围的妖兽耳朵里,大家就立刻意识到了它的不同之处。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场地最中央,那张正在发出声音的大网。 似乎察觉到自己已经成功吸引来了注意力,那道声音更加急切了,“求求你,放我出来吧……我们也很强的,不是吗?只要饶我一命,你就是这支蚁群新的主兽,我保证,我保证!” 毫无疑问,这只正在求饶的异虫,就是那位蚁后了。 它此时被挤在网兜的最中间,空间极其狭小憋闷,周围都是惊慌失措、甚至开始胡乱互相攻击的噬日蚁。 无论它怎么喝止,都阻挡不了它们慌张地乱跑乱撞,以至于自己肥白脆弱的身躯时不时就会被烫得一抽,痛得它连思考怎么脱困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想赶紧求饶之后被放出来。 活下去,它要活下去!就算是暂时受制于别的妖兽,只要活下去,就总有翻盘的希望! 蚁后并不觉得自己的投靠会被拒绝。不管是作为战力,还是作为食物,它们噬日蚁都是很合算的,不是吗?别想否认,它可再清楚不过了,这些妖兽在吃那些被烤熟的蚁尸的时候,表现得可是非常狂热呢。 但实际情况完全出乎它的意料,四周一时间陷入了死寂,没有妖兽搭理它。 蚁后慌了。它再次虚弱地呼喊起来:“求求你们,饶过我吧,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无论是什么样的控制手段我都不在乎……” 几兽只来得及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目光,斗娘便狠推了玄璧一把,示意她上去应答。 兽契什么之类的,这里似乎只有一只妖兽接触过呢,更何况此蛇还是整场保卫战的领头兽,现在这个情况,就更应该由她来决定接受或是拒绝了。 玄璧还在思考呢,就被大蜻蜓一翅膀扇到了中间那张大网跟前,也只好顺势接过了话头。 她面朝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温声询问:“好吧,那我只问你两个问题,根据答案决定是否收下你。第一个,你说你要效忠于我,那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 “没有,没有!只要留我一命就好,别的我什么也不需要!”蚁后欣喜若狂,立刻激动地回答。 “好,那么第二个问题,目前这里的蚂蚁数量还是太多了,我们根本喂养不起,这可怎么办是好?” “杀!杀光了也无所谓!只要留几只雄蚁与我,我就能再产下无穷无尽的卵,到时候再听凭处置!” 第315章 全军听令,自刎归天 玄璧认真听完了所有的回答,点了点头,回首朝众兽说道:“我想好了,不留,动手吧!” 蚁后原本以为自己千依百顺的姿态能够彻底俘获她的信任,却没想到情况竟然急转直下,不由得愣住了一瞬间。 但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尖锐而愤怒的声音嚎叫道:“为什么!你骗我!我明明说了,只要留我一命,就什么都可以!你到底还想让我们怎么样!” “嗯……我不想让你怎么样啊,就是你太不想怎么样了。一只无欲无求、只想活着的,又聪明又强大的妖兽,哪里是我能辖制的住呢?你今天能为了活下来背叛自己的族群,明天就能为了活下来背叛我,这样的仆从,我可生受不住啊!”玄璧理直气壮地回道。 “啊!啊!啊!你耍我!”话说到此处,蚁后哪里还能忍住心中的怒火,当即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咆哮。 那仿佛放大一百倍的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顿时让周围那些五感灵敏的妖兽难受得捂住了耳朵,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出来这么可怕的声音的。 但这还只是小事。下一秒,周围的灵网里开始不断发出“砰”“砰”的闷响,连绵不绝,既像是在放鞭炮,又像是在爆爆米花,空气里也传来了一阵阵焦糊的异味。 一刹那,所有妖兽的脸色都变黑了,她们已经意识到了这动静是怎么回事了。 ——是那些噬日蚁在接二连三地自爆!看来蚁后是打定了主意,既然不让它活,那满族也得给它陪葬了,刚刚那声奇怪的啸叫,恐怕就是它下达的自爆令。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愿意留下尸体让她们能够享用。 但很可惜,那些灵网的质量实在是太好了,再加上外边还裹上了厚厚的一层蛛网,整个的减震缓冲效果极佳,这才几乎没能让爆炸波及到外边。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妖兽们就火速撤至了后方,直到声音渐渐平息,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观察。 说实话,爆炸声持续的时间似乎有些太短了,她们总疑心是不是这蚁后背地里还留了一手,探查的动作便分外小心。 不过在细细地扫描过网内的状况后,玄璧的心就彻底放下来了。 噬日蚁们戛然而止的群体自爆,没有什么复杂的因由,就是出自于一个相当荒诞而戏剧化的原因。 ——蚁后先被炸死了。 在激愤之下,它选择了一个最能宣泄情绪的下达指令的方式,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因为最先听到指令的蚂蚁们正是它周围的那一圈。 它们当即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爆,而四面八方传来的冲击波和肆虐的灵力,也正好把脆弱的蚁后,给炸了个外酥里嫩。 而在它死去之后,噬日蚁们的动作也渐渐停下来了,继续茫然无措地在网里爬来爬去。 蚁后死后,生前留下的指令的效力就会变弱了,而它们也并不觉得自己非死不可,于是也放弃了自爆,继续忙忙碌碌寻生途。 高贵的蚁后有求生欲,难道其它蚂蚁就没有了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几兽一推测出这前因后果,立刻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该作何评价才好。 斗娘此时化成了人形,轻轻拍了拍玄璧的头,玩笑道:“哎,你就真不想统领这么强的一支噬日蚁大军啊,多气派多有用啊!你不是学了那什么兽契吗,使在那蚁后身上多好啊!” 玄璧连忙郑重地摇头否认:“可不能这么说,兽契只是能让缔约者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却防范不了真正的背叛,那蚁后年资深厚,聪明狡诈,又与我们有怨无恩,保不齐哪天就从背后给我来上一刀了,我可不敢拿它的忠诚来赌我的命。” “那你可以用那什么人契啊,把它牢牢地攥在手心里,收拾得叫它往东不敢往西不就行了。”斗娘继续逗她。 “哎呀,我才不想用那种东西呢,就算是对它我也不想用。而且,就算是用了人契,也不代表就永远不会被背叛啊,只要是口服心不服,就会有隐患,也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最主要的是,我压根儿就没想感化它,因为这跟我们就不是一路兽啊。爱惜自己的性命固然没问题,但什么都不在乎,什么代价都能付出,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好,这样的妖兽……我说不上来,反正跟我脾性不投就对了。”黑蛇猛猛摇头。 “什么叫脾性不投啊?其实我没觉得它怎么了,想活下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望水插话道。 玄璧继续耐心地解释:“是很正常啊,但这不应该是能为此伤害周围一切生命的理由。你想想,它连自己的族群都不在乎,遇到危险时难道还会在乎我吗?” “打个比方,如果现在人类抓住了你,用性命逼问穿山姥姥的行踪,你会为了活下来告诉对方吗?” “那当然不会了!要我姥姥没有,要我命一条!”望水单是想象了一下,就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那就对了,你也想活下来啊,但总有什么东西是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对吧?但是那只蚁后就不同了,没有什么比它自己的命更重要,这样的兽……让我觉得很危险,是我绝对无法掌控的存在。”玄璧努力想解释自己的想法,但总觉得有些词不达意。 尽管如此,望水还是大致听懂了一点,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度佰仟在一旁静静听了半晌,此时才插话道:“不仅如此,也因为噬日蚁群是在难以养活,对吧?那么大的一支队伍,不知道一天要啃光多少块地皮才会罢休,光是给它们找食物,就够你愁的了。” 这番话,完全是她的肺腑之言,是她自己长期以来的血泪教训。 玄璧一听,果然忙不迭地点头认同:“就是啊!要是真要养这么大的蚁群,我可不能放它们出去随便乱咬,那也太不负责任了,早晚要把湖边全啃光了才肯罢休。但要是养个小群一点的呢,又好像没什么作用,实在是非常麻烦啊!”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现在都绝对不是饲养噬日蚁的好时机,她也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能拿捏住那只老成精了的蚁后,所以还是放弃无谓的幻想,面对现实吧! “好,既然你确定不想要了,那我们就把它们全给弄死咯?”斗娘站起身,摩拳擦掌地准备出手了,想要给蚁群送上一个没有痛苦的终局。 事情已经解决大半了,剩下的单方面屠杀让这些小妖兽完成也没有什么意义,她还想快点解决完,早点回去休息呢! 但紧要关头,玄璧的囤积癖却突然又占领高地了。 她连忙拦住斗娘,急道:“唉唉唉,别急嘛,虽然现在不能养,但我还是可以留下一点虫卵的,万一以后有用呢?” 她们仔细研究过了,只要把虫卵放在那个万年阴沉木匣里,它们就会像是被静止了一样,既不会被腐坏,也不会孵化。 事实上,那些蜉蝣的卵就还静静地待在里面呢,她们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蜉蝣群给孵化出来。 “好说好说,小事一桩。下面可看好咯!”斗娘懒洋洋地摆了摆手,随意地抽出了背后的细剑。 下一秒,她眼神突然一凛,身形立即随风而动,轻灵地像在飞一样,瞬息之间就变换了几次位置、招式。 那一点赤红色的剑尖,更是如同飞花掠影一般,围绕着那些巨型网兜翩翩而动,划出了不知道多少道剑痕。一缕缕无形无色的锋锐之气,竟然穿透了严实的特制加厚版灵网,直直攻向了内部的蚁群。 无边剑气潇潇而下,却只在噬日蚁的头部留下了一点轻微的凹痕,将它们的脑仁在一瞬之间荡成了豆花,几乎没有痛苦,也没有外伤。 等到斗娘收敛声势之时,所有的噬日蚁都已停止了爬动,永远地沉寂了下来。 于此同时,那些被包裹在蚁群内部的蚁卵,与最外层的灵网和蛛丝,却没有丝毫破口,完整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向来跳脱的斗娘,此时却表现得异常沉静。她敛目低眉,反手将那血痕一般的长剑插回剑鞘当中,碰撞出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几只小妖兽现在已经看呆了。原来这才是斗娘老师真正(存疑)的水平啊,看来之前实在是非常手下留情了!斗娘老师请受我们一拜! “好了,打开网分猎物吧,别傻站着了。”斗娘抬眼微微一笑,闪身让到了一旁。 灵网启动之后,只有输入启动者的灵力才会被打开,玄璧便醒醒神,游上前去打开了那些灵网。 在法器张开的一瞬间,无数黑中带红的蚁尸霎时如同谷粒般,哗哗地流淌了下来,聚成饱满的一堆,中间则是巨型饭团一般的米白色蚁卵,最中间的那堆里,倒只有一具苍白红肿的蚁后尸体。 蚁卵的表面带有微微的黏性,彼此接触时就会自然地粘合在一起,蚁群在夜晚会将它们聚成一团,再放在最中间严密地保护起来,所以就算经历过七灾八难之后,大部分的蚁卵也几乎还完好无损。 说是分猎物,但现在也只需要粗略地分一分就好,主要是把蚁尸给度佰仟分出合适的份额来,蚁卵目前则全归属于玄璧。 至于那只肥嘟嘟的,吃下去最有益处的蚁后呢? 她们本来一致推选出了差点把对方气死的小黑蛇,让她当场吃掉,无奈某小黑还没能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于是只好先让她仔细收好,等之后再吃。 至于那些蚁尸,度佰仟现在也失去了能拿多拿的强烈意愿。 走了这么精彩的一遭,见识到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之后,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搞好和这群妖兽之间的关系!抱好大腿,啊不是,守望相助,以后遇上这样的好事还请务必叫她! 在长远的关系和眼前的蝇头小利之间,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甚至忍痛提出了“其实我今晚也没帮上什么忙,要不我就光拿白天那次的蚂蚁好了”的提议。 但玄璧又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呢? 见识到蜘蛛大军的强悍之后,她又何尝不想与对方搞好关系,哪能让度佰仟吃亏,两只妖兽便就此竭力撕吧了起来。 苦于自己势单力薄,而敌方身边全是跟着帮腔起哄的,度佰仟最终还是含泪(实则并不)收下了小一半的蚁尸,玄璧还豪爽地赠给了她一只豪华储物袋来装运。 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之后,此间之事就算暂时了结了。玄璧打算和小蟾蜍一起多跑两趟,先把蜘蛛们送至果林当中收拾那里的猎物,再把它们一起送回蜘蛛洞中,这趟外援才算请得善始善终了。 度佰仟自然没有不情愿的,再一次快活地坐上了飞剑。虽然刚开始大受惊吓,但现在她已经爱上了这种自由的感觉。 不过返程时,她们就不必再那么忙碌了,几只妖兽边慢慢飞,边漫无目的地聊上了天,两边都互有好感,也不是什么说话讨厌的角色,谈起天来自然十分融洽。 玄璧见众兽相谈甚欢,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动,适时产生了一个念头。 于是,她抓住了一个空当,小心翼翼递出话头来:“大王千里来援,我们实在是无以为报,只有一个还算有趣的小法术,不知道大王可否感兴趣?正好趁现在这个空当,我好传授与大王。” 度佰仟尚且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小法术,能由一条年龄还不及自己零头的小蛇教给自己? 但出于搞好关系的目的,她还是很配合地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样子, 余下的妖兽们一对眼神,都明白了她想做什么,于是都闭上了嘴,静静看她表演。 “这个法术名叫一心通,极其便捷实用,只是有些难学,大王勿急,等我细细为你讲来……” 第316章 痛苦理疗 好消息,大蜘蛛态度谦逊,虚心好学,对于一心通展现出了十二分的热情,也很乐意与在场诸位建立联系。 坏消息,她也是真没学会。 其中固然有此法甚难,本就不易学习的原因,但更多还是出于度佰仟本身的进阶方法十分特殊,并不怎么依赖日常修炼的缘故。 也正因如此,大渡母蛛们日常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培育种类更多、实力更强的蜘蛛身上,自然也就不怎么注重神识、术法的锻炼,毕竟相比起她单只蜘蛛的战斗力,还是蛛群整体的实力更加重要。 其实,此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场外原因,那就是几只妖兽现在的交情还是太浅薄了,教学环境也不算熟悉安全,度佰仟现在根本没法放心大胆地敞开心扉,完全投入心神学习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法术…… 不过没关系,某蛇自会提供全套免费的家教服务,一对一上门服务,包教包会,这一来二去之间,不就由生转熟了吗?套路啊,都是套路! 众兽在听闻她们独特的进阶方法之后,也纷纷表示新奇和理解,度佰仟更是顺势提出了请求。 “听你们走南闯北这些事儿啊,我也是羡慕得不得了,只可惜自己实在是没有那个出门闯荡的条件,就是那个,能不能请你们之后出门时,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蜘蛛呢?不拘是能带回来还是能提供线索信息,我都感激不尽,必有重谢啊!” 啊,看来没有了老蜘蛛在旁边拟草稿,也褪去了刚开始的高冷和矜持,某只蜘蛛现在已经彻底暴露出自己粗犷随意的发言风格了…… 所幸大家对于这样的转变,适应得倒是非常良好,也爽快地点头同意了下来。 特别是玄璧这个重度收集癖患者,现在终于又有正当理由收集新的东西了!蜘蛛,神奇的蜘蛛,各种各样的蜘蛛! 不过,在场的妖兽们尚且没有意识到,其实像度佰仟这样,不能轻松学会一心通的才是常态,她们这种或是无师自通,受了高兽指点,极其迅速学会的,才是变态中的变态。 要是还在遥远草原上的烈三,得知一心通的难度终于得到了恰当的展示,恐怕也会带着满腔复杂的心绪,嘤嘤嘤地哭起来吧? ——不对,她现在怎么还真在哭啊! “嗷嗷嗷嗷嗷嗷!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嘤嘤嘤嘤嘤嘤……”现在的老鬣狗,正趴伏在一张软垫上,仰头叫得分外凄厉。 “不治了,不治了!大夫,我感觉自己的腿脚已经全好了,放过我吧大夫!我现在就爬起来走两步给您看!”她声嘶力竭地嚎叫起来。 很好,看来已经给她痛到说胡话了。 “大夫”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没好气地把她竭力挺起的上半身又按了下去,训斥道:“消停点儿吧你,别把我好不容易配好的药给蹭掉了,想找削直说!” 在她强大的威压面前,白发苍苍的千岁老狗烈三,也只能委委屈屈、老老实实地再次趴伏下来,咬着软垫的一角,淌着豆大的泪珠苦熬。 为了方便给她上药,“大夫”化作了人形,此刻正在她旁边慢悠悠地踱步,高大的身形在烈三身上投下一道来回晃动着的⁠阴影。 被零距离监督着,老鬣狗不敢再挣扎,只好趴在原地,眼睛拼命往上翻,偷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观察她是否真的生气了。 但对方的面容深深隐藏于阴影之下,她只能看到那拂动着的白色发梢,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 那“人”的心情似乎不算愉快,脚步便拖得又缓又重,细碎地念叨起来。 “你这个犟种,我不是都说了吗,不要再提学校的事了,为什么还非要叽叽喳喳个不停?你知不知道,不久已经有一道极其强大的人类神识在反复窥探此处了,最近还出现了许多人修在周围晃悠,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们这一窝鬣狗都别想讨着好!” 烈三也只能第不知道多少遍替自己辩解:“冤枉啊!我连说话时不能提及学校这件事,也只是从那老乌鸦嘴里粗略地听了一耳朵,哪里清楚不能这样做的原因呢?要是早知道,我才不会贸然乱叫呢!” “唉,当时我连到底幸存下来了多少妖兽都不知道,勉强安置好几个,最后还……这种事,当然只能靠你们口耳相传了。你们散得越开,藏得越深,那才越好呢。” 越说到后面,那“人”的语调就越发低沉了下来,到最后几乎像是在从喉咙里发出叹息。 烈三其实并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是结合这段时间了解到的消息来看,也能大致推测出一点前因后果。 无非是白泽在战后救治下了几只妖兽,并且煞费苦心地将它们安置到了安全隐蔽的地方,却在不久之后接连收到了它们撕心裂肺的求救信息,等赶到现场时,那些妖兽就已彻底死去,或是消失无踪了。 想必当时她一定下了许多功夫,探查了许多地方,最终才敢确定,那些妖兽被追踪上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它们在联系彼此时,谈话间提及了良多有关于学校的事。 每每想到此处,烈三都会忍不住气得胡乱撕咬一番空气。那个人究竟是有多无聊,多恶毒,才能研究出仅仅说出有关学校的事时,就会被他知道所在方位的禁咒? 烈三年轻时不怎么喜爱学习咒语真言之类的课程,但无需多想,她也知道,每时每刻从浩如烟海的兽间交流中提取这样的消息,得是多么耗费灵力和精神的一件事。 或许说这话会显得有些妄自菲薄,但烈三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学校已经破溃得不成样子了,那群人修还要千方百计地来追杀它们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妖兽? 到底是有什么妖兽让他们畏惧,还是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渴望?这些人修,到底还想干嘛???!!! 第317章 错位时空 在这个极其特殊的禁咒面前,即使是学识渊博、寿命悠长的白泽,也几近于束手无策。 她甚至做不到挨个挨个通知每一只逃散出去的妖兽,因为它们藏得太成功了,白泽根本不知道每一只妖兽的去处,更不敢拿这些仅存的星火去赌。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选择采用一种更加笨拙的办法。 ——白泽耗费了巨大的能量,几乎给全体妖兽下了一道更为强力的禁咒,不允许她们讲出任何有关于学校的事,从根上断绝了那些人通过这种方式再探知到幸存妖兽的可能性。 这种实力非凡的上古神兽,与普通妖兽之间当然存在着天堑一般的差距,但当施法对象实在过于庞大的时候,就算是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几番波折之下,白泽最终做出了与当年的慈谕何其相似的选择。 那么骄傲,那么不屑于别人的帮助,永远在伸出援手的白泽,竟然也四处寻觅那些隐居起来的神兽求援,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的确,没有哪一只神兽能够预料到这样的事情,甚至当白泽站在它们门口时,它们也只是一心想把她劝回去。 “只是一些寻常妖兽而已,死了就死了,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功夫吗?当时那条小蛇求到你跟前,让你帮忙建那劳什子学校的时候,你不也没有答应吗?怎么现在那学校开垮了,你反倒上劲儿了……” “你不是最不喜欢干这种事吗,怎么现在倒跟转了性一样,上赶着给那些鲁莽愚蠢的妖兽收拾烂摊子?究竟图什么呀?有妖兽会感激你吗?平白浪费修为和时间,我看你也是想陨落了……” ………… 这甚至是那些关系与她比较亲密的神兽才会说出的劝告,白泽也很清楚,它们全都是为了她好。 “你们难道真的没有发现吗?自从人类崛起之后,兽族节节败退,乃至于我们这些神兽也连带着越来越弱了?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当兽类完全匍匐于人族之下时,高居于山巅之上的神兽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妖兽是兽,难道神兽就不是兽了?” “我不是在救⁠那些垂死挣扎的妖兽,我是在救自己,救你们!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白泽不知道自己把这些话声嘶力竭地倒腾过了多少遍,但神兽们还是完全理解不了她的做法,只觉得她是彻头彻尾地疯了,是被那条疯蛇传染来的杞人忧天。 白泽拖着脚步,慢慢地走出了一座座洞府,最后竟然忍不住笑了。 她笑自己从前对于慈谕的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劝说,竟然最终又回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老天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仅仅在一百年之间,就让她的位置来了一个彻底的对调。 但此时,那个永不服输、永远有方法的慈谕,却永远地消失了,只留下突然醒悟过来的她,还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不,她们还是有不一样的,白泽的地位,还是比一条年轻的腾蛇后裔高太多了,漫长岁月所积累下来的人情、人脉,也是无可比拟的。 正因如此,神兽们还是不情不愿地提供了帮助,她最终还是成功将这个禁咒施展了出来。 当然,她也因此元气大伤,闭关修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个代价,她一点也不介意。 为了防止他们神鬼莫测的探听手段再次升级,除开说话、写字这种直接的沟通手段之外,白泽甚至连通过神识传音、一心通之类的途径交流与学校相关的事情,都给一起禁了,简直是斩钉截铁的一刀切。 在她施咒以后,所有妖兽一旦想要开口讲出相关的信息,都只会感受到喉咙像被卡住了、神识通路也像是被堵住了,怎么拼命都没法儿说出想说的话。 为了防止引起太大的恐慌,也为了与昔日的旧兽建立起一点联系,她后来特地出现在各处,辗转将这件事告知给了一些自己已经知道去处的妖兽,还在路上偶遇了一只奇异的妖兽……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所有的沟通渠道都真正被切断了,妖兽们还是可以通过各种办法迂回说出自己想要传达的信息,但这样的沟通方式也不会被那些在暗中窥伺的人类所知晓,所以白泽也就置之不理了。 事实上,玄璧与烈三当日通过一心通谈话时,烈三前面之所以能顺利发出那些消息,就是因为那些特定的妖兽还不算是敏感信息。 但她越讲越激动,后面更是不知道秃噜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出来,才会同时引来了人修的危险视线,和救苦救难的白泽。 白泽对于这条爱惹点小事的鬣狗,可谓是印象颇深,因为在慈谕寄给她的信件当中,总少不了她们几个调皮捣蛋的身影,也算是往她平静乏味的生活里平添了许多笑料。 乍然重逢,望着她病骨支离的模样,白泽几乎不敢上前相认,只‌以为是自己感应错了,毕竟她们也没见过几面。 但模样会变、精气神会变,那股灵力却是独家专属,除非从头再来,否则是怎么也不会改变的。 所以,在短暂的踌躇之后,白泽还是显出了身形,朝眼前这条须发皆白,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鬣狗点了点头。 与她正好相反,烈三只花了一点点反应的时间,就迅速认出来了她是谁,激动得都快原地起飞,往她身上扑过去了。也就是她下半身彻底瘫痪了,但凡她的尾巴还能动起来一点点,那天白泽的大长白毛都别想干净。 毕竟,在长到看不到对岸的兽生当中,烈三最爱做的,就是在带崽的珍贵间隙里,窝在角落里回忆自己光辉璀璨的年少时期。 那些珍贵美好的时光,被她在脑海当中一点点打磨得温润发亮,而这么威武的一只神⁠兽来到学校里,当然属于更加难忘的记忆。 老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只可惜白泽不算她的老乡,重逢之后,也只想给她治伤。 第318章 铜豌豆 “我的伤,真的还能治好吗?”当烈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竟然不是狂喜,而是突如其来的,深深的恐惧。 比起熟悉的,似乎已经快被自己驯服了的残废的痛苦,不可预见的未来、触手可及却又会随时消失不见的健全的希望,才是真正有可能击垮她的存在。 白泽这么多年救治过⁠多少妖兽,立即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异样。 但她没有做太多无谓的担保,只是淡淡地说:“嗯……痊愈大概是不太可能了,毕竟已经持续了这么久,想恢复到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话,实在是超出我的手段了,但让你重新站起来,正常跑跳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过程可能会有点儿难受。你的愈合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也没受什么正经治疗,竟然还硬生生地合拢了,就是错位错得有点离谱。所以,我先得再次打断你的骨头,再重新让它长起来,才能让它恢复到正确的位置。” 会很痛吗?但再痛,又怎么能比得上她之前的所经历过的一切呢?烈三心中暗想。 所以,她最终还是同意了,白泽便暂时留在了鬣狗洞中,一面替她调养伤势,一面警惕或许会来犯的人修。 ——然后自认为坚韧不拔的烈三,就在后续的诊疗活动中深深地后悔了! 为什么会那么痛啊,比起她当年被打伤之后的痛苦只增不减!!!如果当时人修抓住了她,又用这种烈度的酷刑来折磨她,那她肯定当场就招供——不,招供是不能招供的,还是咬舌自尽吧。 其实重新打断骨头的时候,反而是痛得不是太厉害,因为白泽早已探查清楚了她伤处的情况,又用灵力将周围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在动手时只需要干脆利落的一记重击,就能轻松将那处畸形的骨头给打得重新断裂开来。 而且,在正式动手之前,白泽还花了一长段时间,给她投喂了许多上好的食物,将烈三的身体调理得倍儿棒,直到她依靠前肢爬行的时候,垂下来的肚皮都会被磨得有些发疼,这才开始了真正的治疗过程。 但在之后,她可就遭大罪了。 在骨头断裂之后,白泽给她的腰部敷上了一层厚厚的药泥,又每天定时定点地替她用灵力理疗,勒令她不许乱动,免得再次让骨头长歪。 但问题是,那药一直在悄悄地殴打她啊!!! 鬼知道为什么那层看上去其貌不扬的药泥,一接触到她的皮肤就开始火辣辣地往外放电,时而针扎、时而猛揪、时而狂踹,一刻不得安生,甚至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减弱。 ——其实是会的,不过在真的减弱之前,白泽就先给她换药了。 那种变化多端、神鬼莫测的痛苦,一直从她的皮肤表层深入肌理,甚至蔓延到了其它的部位,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对她严刑逼供一样,催逼得烈三都回忆起了上千年前偶然听过的一句诗。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霜刀剑严相逼。”多么悲痛的心情,多么真实的写照!瞧瞧,都把她一个体育生给硬生生逼成文化生了! 对于她撕心裂肺的质疑,白泽只是郑重而又自然地回应道:“痛就对了,痛是在长肌肉呢!” 她还真不是在骗烈三。事实上,给她敷上的药膏、每日必做的理疗,本质上都是在刺激她的骨头快速生长,更重要就是激活她那些已经萎缩掉的神经和脉络,所以痛一点真的很正常。 而且她都提前预警过了!烈三是在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自愿接受治疗的! 烈三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无助地瘫倒在自己唯一的小软垫上,感受着剧痛如同冰冷的暴雨般席卷自己的下半身,任凭两行清泪缓缓淌下,将脸下的布料染成深色。 好事儿……痛点是好事儿啊……她自己调理调理……就好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过说起来,白泽前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兽啊,明明跟她非亲非故,还这么尽心尽力地治疗她,说话做事也非常随和亲切。 就算是那些讨厌的药泥,所用到的都是许多她从未见过的珍奇材料,搞得她偶尔想做点小动作把药泥蹭掉的时候,都会承受非常重的心理负担,最后也只敢脑补。 而且白泽留下来,还有一个大大的好处,就是最近族群内幼崽的伙食水平,简直就像坐飞剑一样火速窜了上去。 面对这群年龄还不如自己零头的零头、活泼可爱的小小鬣狗,就算是铁石心肠(自认)的白泽,在被围起来讨食的时候也只能露出被融化一般的表情,然后认命地从储物袋里掏出各种奇珍异果来分发。 特别是那只首领二代,烈闪,简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跟白泽搞好了关系。在不必抓住烈三强行进行诊疗活动的时候,白泽通常会对她进行一些启蒙教育,简直是何其有幸啊! 所以,总体来说,烈三还是非常感恩白泽前辈的到来的,甚至衷心希望她能待久一点,哪怕自己再多痛苦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毕竟这种抬头看到的不是天,而是值得信赖的长辈坚实的臂膀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啊…… 第319章 讲古 “前辈,神兽和妖兽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呢?”烈三喘息着,艰难地问道。 在每天的理疗时间当中,烈三通常会感受到更甚于平常百倍千倍的痛楚,所以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这个时候通常会问对方一些自己好奇了很久的问题,毕竟对方可是传说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兽啊! 就比如现在。 白泽听到这个熟悉的问题,竟然轻浅地笑了一下。她遇到过许多不同的妖兽,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但她自己的答案,却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直改变。 “其实,神兽和妖兽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神兽也只不过是血脉更纯净、寿命更悠长、实力更强大的妖兽而已。” 听到这个答案,烈三简直惊呆了,连身上的痛楚都快忘掉了,像只呆头鹅一样竭力抬起头来,吃吃地追问:“可是……可是……” 白泽一边再次冷酷地镇压下她躁动的头颅,一面温声说:“可是现实当中的神兽与妖兽之间,却似乎有着天壤之别,对吧?” 烈三被压得牢牢实实的,连嘴巴都暂时张不开了,只能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同意。⁠ “但是在最初的时候,神兽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哦,我们也经历过一段漫长的,从弱小到强大的成长期,就像是妖兽一样。我也并非生而知之,而是同你们一样,通过了长久的学习,才积累起了那些知识。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应该也只有我的记忆比较好吧?” 听上去很有道理啊,那血脉呢,血脉又是怎么回事?烈三用眼神问道。 而白泽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再一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想法。 “至于血脉,那就更显而易见了。神兽之间交媾,诞生下了第一批混血之兽,但两种神兽的血脉一般都十分强盛,互相冲突之下它们大部分都会变得更加弱小,而不是更加强大,所以由此,‘妖兽’这一称谓便应运而生了。” “但在最初的时候,妖兽与神兽之间还没有非常明显的区别,这样的称谓也仅仅是指向血脉上的差分,所以神兽与妖兽之间、妖兽与妖兽之间,还在不停地结合,又由此诞生了许许多多种不同的妖兽。” “随着时间的推移,纯种的神兽便越来越少,妖兽却越来越多,而它们体内神兽的血脉,也在一代代的稀释之间变得越来越芜杂,越来越弱小,到最后甚至完全看不出来二者的相关性,过往的事也被逐渐掩盖了。” “再后来啊,神兽们为了维持血统的稳定,再加上自矜身份,不愿与妖兽继续来往,才慢慢地隐居至山林之间,显得超凡脱俗了起来。” 为了防止她被憋死,烈三的嘴巴终于重获了自由。她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这么说来,妖兽和神兽之间还真没什么区别啊?” “是啊,这区别也只在兽心之间罢了。神兽们自认高贵,自愿与妖兽断绝,而妖兽们也觉得神兽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但实质上呢,又有谁高贵?有谁低贱?” 白泽的唇边勾起一抹带着淡淡讥讽的微笑,伸出手悬在药泥的正上方,继续激发药性。 正沉迷于鲜为兽知的远古故事的烈三,登时疼得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那那,如果有妖兽能够活很长很长的时间,修炼到修为非常高深,那岂不是跟神兽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了?” 白泽手上的动作不免一顿,想了想才答道:“是啊,其实你们校长就很有希望呢,血脉相对强大,天资还算聪颖,修炼也挺刻苦的。只可惜……她活得不够久。” 没错,白泽所下的禁言令,对她自己其实是不起作用的,因为以她的实力,足以完全挡回旁人对她行踪的窥探,自然也就不需要口头避讳这件事了,或许这就是强者的特权吧! 而身处于她周围,与她交谈的妖兽,也能受到相同程度的庇护,或许这就是“要么成为强者,要么抱上强者的大腿”的至理吧! 此话一出,洞中的空气顿时为之一滞,两兽不免相对感伤起来,白大夫的手也不自觉地悬在了药泥正上方,久久未动。 烈三疼得哇哇大叫,立刻就要扯开话题:“前辈,前辈!我是说,那按照之前的说法的话,是不是妖兽的血脉越混杂,实力就越弱呢?” “嗯……绝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的,毕竟不同的兽血和特性之间,相互冲突、相互削弱常见,能够相辅相成的才是少之又少的。但也有例外,其中最显眼的,不就是你的老熟兽吗?” 思绪被打断,白泽暂时抽回了手,让她暂时喘口气,待会儿再下手。 “啊,是在说墨圭吧。她身上的血脉的确错综复杂,金鳞馆里来来回回接收了那么多蛇类,校长那本蛇类百科都快写得塞不下了,都还没敢肯定她身上到底流着多少种蛇的血。她也的确是很强,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烈三兀自爽朗大笑起来。 但白泽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地开口:“是啊,不然慈谕又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呢?只可惜,到头来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烈三的耳朵霎时紧张地弹动起来,追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据那些人修所说,在你们逃走之后,那条黑蛇可是背叛了慈谕,投靠了人类呢。”白泽紧紧地盯着地上的烈三,完整清晰地复述了一遍那些人类的对话,想要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点什么别的东西。 果不其然,还没听完,⁠老鬣狗开始剧烈地挣扎,力度甚至远超平常,白泽不得不下狠手压制她。 但她仍然在大声吼叫:“胡——嘶——胡说!她才不会这样呢!我们当中有许多妖兽,就是凭借她送给我们的保命符才逃走的,要是她投靠了人类,我们早就被抓了!更何况,人类的话有什么可信的?” “保命符,什么保命符?”白泽逼问道。 “就是能瞬间把我们传送到很远的地方的符咒啊!当时学校周围都被人修封锁住了,要不是她的符咒能够打破空间束缚,强行在我们濒死之时将我们传走,在场的妖兽恐怕早就死光了!怎么,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只妖兽告诉你这件事吗?” 白泽豁然站起身,沉声回答:“对,没有妖兽告诉我这件事,等我赶到的时候,只勉强当场救下了几只妖兽,它们也从未提及此事,从始至终我所知道的,就是那条蛇是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第320章 疑罪从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孰料,原本还激动得要造反的烈三,却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浑身抖得如糠筛一般,迟迟不发一言。 就算是涵养好得不得了的白泽,在这种关键时刻看她这副样子,也忍不住要狠狠揪她的鼻子,怒斥道:“你笑什么?好好给我说!” 烈三被揪得好似鼻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只得暂时强自忍笑,勉强说道。 “我笑世上最聪明的神兽白泽,竟然也会犯傻啊!你也不想想,那么珍贵的符咒,怎么可能人手一张呢?墨圭也没有做出来多少,只能分给自己最亲近的兽几张。你当场救下来的妖兽,当然是没有分到符咒的,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白泽一听,登时愣住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烈三顺势乘胜追击:“还有,那些人修说的话怎么能尽信呢?你都没在当场,就仅凭一面之词误会了校长心爱‍的学生这么多年,天上的慈谕校长听了,恐怕都要急得团团转了!” 听到这混不吝的话,白泽终于忍不住了,额头青筋暴起,握紧拳头猛敲了一下烈三的大脑壳,警告道:“说话给我注意点儿啊!” “而且,而且我也并不是只听信了他们的话,还找当时在场的几只妖兽求证过了,它们所看到的场景和那些人修口中的并无太大差异,所以,所以我才相信的。” “就连大战发生之前,慈谕也有一直写信告知我,说墨圭最近表现得十分异常,举止焦躁,坐立难安,时时欲言又止……综合以上一切信息,我才怀疑上她的!” “再者说,难道就凭她救了你们就能证明她没有背叛吗?说不定她也只是动手之前良心发现了,所以故意送给你们保命的符咒……” 烈三可不能容忍她胡乱揣测下去,当即激动地打断道:“当时我们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恐怕你救下来的那些妖兽、偷听到的那些人修也只能在外围远远地观望,其中内情,只怕它们也是一头雾水,说出来的话又有什么可信之处?” “至于你说的什么墨圭表现得很异常,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一点证据都没有的事,怎么就能胡乱给她定上罪了?你再乱讲,我可要叫獬豸来顶你啦!!!” 其实,白泽也知道自己的证据一点也不牢靠,此时被当面气势汹汹地怒斥,也只能窝窝囊囊地做出被压倒的样子来:“唉,你现在说话为什么越来越不客气了?我告诉你,就算獬豸亲至,也只敢顶你不敢顶我好吧! “至于你说的那些……我当然也想过啊,所以直到现在也还什么也没有做嘛,甚至都没有尝试过跑去人类世界里追杀她,不是已经很克制了吗?还有,就算之前遇到了一条跟她长得很像的蛇,我也还在尽量保持着客气,没有迁怒于她呢!”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烈三对于这位老老老前辈的畏惧已经消下去八成了,现在战斗状态全开,一听她略带点不忿的辩解,当即就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位不速之客突然打断了。 原来,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传讯鸟突然闯了进来,精疲力尽地栽倒在了白泽的怀里。 白泽刚刚沉浸在颠覆自己预料的可能性中,一时没有察觉这只熟悉的传讯鸟的动静,现在顺势便将它捧在手中,一脸认真地探查起来。 “哦?竟然一路从我的洞府追到了这里吗?真是顽强啊。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又在找我呢?” 她假模假样地打开了那只传讯鸟,立即做讶异状:“啊,这不是那只小白蟾吗?我刚刚说的那条长得与墨圭十分相似的蛇,就是她手底下的徒儿呢。” 骗烈三的,她早认出来这是白玉送来的信了,现在只是为了岔开话题而已。 但烈三的眼睛,却突然闪闪发亮。 小白蟾?跟墨圭长得很像的蛇?这俩单独拎出来,或许并不非常具有辨识度,但一旦组合在一起,就会瞬间点燃烈三的记忆。 所以,她刚刚还像是要兴师问罪的气势,陡然便减弱了不少,温声回道:“是吗是吗?那你慢慢看,看完记得告诉我信里说了些什么啊!” 白泽连声应下,又花了很长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了半封信,这才强作喜态,掷地有声地说:“哎呀!怎么这么巧呢?那条小蛇现在也对画符感兴趣了,跟墨圭真是像得出奇啊,她师傅正求我多给她找几本书呢……好学是好事儿啊,这个忙得帮!” 烈三一时默默无言,只是偏着头使劲往上看。她已经瞅到信纸背面的文字了,也猜出了“这条小蛇”的身份。 果不其然,白泽一把信纸翻转过去,就陡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这是……一心通?白玉怎么会一心通?”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惊叫道:“等等,难道你之前说的那条救下了你们的蛇,就是玄璧?我们俩认识的是同一条蛇?” 烈三方才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们俩现在才就这条蛇相认,虽然有一部分怪她害怕被训斥所以说得含糊其辞,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她当时跟对方使用一心通远程交流的时候,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就激动到通讯被掐爆了!所以她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这件事的! 第321章 相认成功! 两兽一时便再次沉默了下来,既觉得巧合得令兽发笑,心头又有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侵袭而来。 最终,还是白泽先行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叹息道:“真是像啊……只不过年纪太小了。哎,你觉得,她有可能是墨圭的崽子吗?” 烈三含糊地说:“是吗?其实我倒觉得,外表看上去不是很像呢,只是给我的感觉很像。” 白泽闻言不禁有些讶异,追问道:“不太像?怎么会不太像呢,我当时看着明明就十分相似嘛,把我都吓了一跳。要不是当场确认过灵气波动不一致,我还当真会以为是她返老还童了。” 说罢,她便细细描述了一番当时自己被扭缠着去湖中做客时,看见的小黑蛇的模样,又直接用灵力重现了出来她当时的画像。 烈三只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不,我们俩看到的样子差远了,不要说某些独特的地方,就连体型的差别都非常大,她当时大概应该是这样的……” 她用爪子草草勾画出了一条烧黑的木棍,又往上增添了一些七扭八拐的鳞片和纹路,画得很认真,但也很抽象。 也多亏白泽能看得下去,两兽才能就着这两张天差地别的图片连笔带划地对比了一番,最后发现玄璧身上的变化相当大,这条小蛇现在与墨圭的模样相差得更远了。 “应该是因为中途又蜕过皮了吧,进一步显露出了那些隐藏的血脉,所以长得才越来越不同。”白泽之前亲自上手检查过她的情况,现在猜测起来都更有胆气了。 烈三当时没能跟玄璧有太多接触,但她胜在和另一个参照物,墨圭十分相熟,此时便也做恍然大悟状:“是啊,当时墨圭每次蜕完皮之后,长相也会跟着变化,而且差别有些时候还挺大的。你别说,还真是越说越像了!” “不过玄璧的年龄那么小,像是才出生没多久呢,如果她真是墨圭的崽子,却跟着你说的那只蟾蜍过活,你去那边也什么气息都没感受到,那岂不是说明……” 说明墨圭已经死了?这种猜想太残忍,她一时说不出口。 明明墨圭是用符咒将大家从险境当中救出的那个,但她自己却留了下来,之后便是漫长的生死未卜。 若说她是当场死了,但又莫名其妙地留下了这个崽子;若说是没死,但这么多年来竟然一丝音讯也不曾听闻,这可相当不符合她的作风。 以烈三对她的了解,如果墨圭想联系上她们的话,就算是用尾巴一点一点丈量过这片大陆,她也一定会做到的…… 烈三越想,便越忍不住心慌手抖,趴在软垫上的身体都快颤得看不清残影了。 白泽见状,连忙劝慰她道:“算了,先别想那么多了,还不一定就是她的崽子呢,说不定只是同族⁠?她也有可能是不想带崽,所以才一溜烟地跑不见了!总之生不见兽死不见尸,我相信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死了的!” “是吗?有可能吧。我只知道,她好像又一次救了我。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对,我好像也没什么面子,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是看在慈谕校长的面子上,你可以多帮帮她吗?” 烈三尽力抬起爪子,按在白泽的腿上,用恳切的眼神斜斜地望着她。 白泽蹲下身,第一次亲手拭去了她的眼泪,温和但坚定地说:“放心吧,她是个好孩子,不需要谁的面子,我也会多照顾她一点的。” 如此温情脉脉的一幕,烈三哪里能想到,此时她的另一只手却在悄悄往下伸,并且干脆利落地再一次激活了药力! “别感伤了,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小狗狗!好好休养,早日康复才是要紧事!” 老鬣狗顿时再次疼得嚎啕起来,邪恶白毛大狮子却像她在开头那样,放肆地笑了起来! 白泽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但知道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错误的,墨圭更像是没有背叛慈谕,这就足够让她高兴的了! 慈谕,现在你应该不会急得在天上团团转了吧,慈谕? 不对,她为什么也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来这个,可恶!一定是被嘴里没把门的坏狗给带坏了! -------------- 存在了良久的误会暂且被打消,又受到了烈三的恳切托付,白泽现在难免会以一种崭新的眼光看待玄璧,自然对她的学习更加上心了。 于是,她破天荒地当即提笔回了白玉一封长信,信中详实地解答了她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又附上了许多相关的书籍,涉及到的问题甚至远远超出她在信中的求取范围。 嗯,反正这些书大部分也都是从学校的废墟当中抢救出来的,她也只是代为保管而已,最后送还给跟编纂者有关的妖兽,不是很好吗? 如果要问慈谕哪里改变了白泽最多,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对知识的态度。 在外部尚有强敌窥伺的前提下,只想保守住自家的秘诀安稳度日,无疑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最终也只能带来稍迟一步的毁灭。 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本领,这么多年来也只是搜集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书籍,没有什么通天彻地、学了就能一统修仙界的奇绝功法,不能提供太大的帮助。但让知识流动到真正需要它的妖兽手里,她却是很愿意做的…… ------------ 此时,距离噬日蚁来袭已经又过了好一段时间,玄璧和白瑜也已经彻底处理好了此事衍生出的所有后续事件。 玄璧在湖边与蜘蛛洞之间往返数次,终于教会了度佰仟一心通的用法,就连洞中还没生出灵智的蜘蛛,都已经熟悉了她的气息,在她进洞时不再感到恐慌或者焦虑了。 于是,她又顺手捎回了一大包蛛丝、蛛毒之类的琳琅满目的小特产,就连死去盾蛛身上的盾牌都拿了几个回湖边,当成道具和朋友们嬉戏玩耍的时候用。 小小领主蟾白瑜,也在日益繁忙的修炼当中特意抽出了时间,来到果林当中浇水施肥。 她预想得果然不错,不管是那些被烧成渣的蚁灰,还是望月湖水,都对火晶果树的伤势很有帮助。在她的精心帮助之下,果树们相当迅猛地从噬日蚁的袭击当中恢复了过来,又有充裕的精力结果了。 铺天盖地的噬日蚁狂潮,曾经在这片果林的上空投下了一片巨大的死亡阴影,最终却变成了许多顿香喷喷的烤蚂蚁大餐,留下的伤痕也已经以最快速度被磨平了。 第322章 休沐 而在不知不觉当中开始备受两位老前辈瞩目的玄璧,现在却正在和好朋友一起干一件非常幼稚的事。 ——她们正在咔哧咔哧地挠着正殿的门,试图以一种相对温和无害的方式,唤醒殿中已经闭关了许久的白玉。 但很可惜,她们使了半天的力,却连一点门缝也没能扒开,只能颓丧地守在门外,感受着里面那股,正如同波浪一般缓缓摇曳的庞大灵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玉施加在门外的封印也渐渐减弱了,她的灵气偶尔会逸散出来一些,像是在以另一种形式报平安。 白玉祖祖真是闭关闭了太久啦!!! 久到穿山都忍不住有些担心,特意嘱咐她们,让她们从现在开始,平常有事没事可以去轻微地骚扰一下白玉,只是要注意一下力度。 既不要把她硬生生从闭关状态当中吓出来,也得稍稍提醒她,现在可不是能随随便便闭个好几年关的安全时期,外面还有一大堆不好管的小崽子,和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暗中窥伺的可怖人类啊! 其实大妖正经闭关,不要说这些时日了,就算一连在洞里蹲‌个几十上百年也是正常的,但白玉可不是那种能放肆潇洒的妖兽,她的肩上可还扛着重任呢。 再者说了,她现在又没什么进阶的迹象,干什么要闭这么长时间的关呢?穿山不得不阴暗地猜想,白玉或许是发现,还是躲在蟾宫里悠哉悠哉地独处最轻松了,正给自己放大假呢! 不得不说,她看兽真是太准了。白玉现在还真沉迷于幻境当中,乐不思蜀,难以自拔。 自从她当日被白月点醒,持灯踏平了在场所有入侵者后,月亮湾就像是作为通关奖励一样,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美丽和静谧。 那些被人修杀死、逃走的妖兽们,也悉数再次出现在了湖边,就像时间被拨回到了一切尚未发生之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白玉没有再选择外出闯荡。她留了下来,像是年轻时候度过的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那样,平静地在月亮湾里继续生活了下去。 太好玩了,太轻松了,太美好了。这里没有蠢蠢欲动的人修,没有时刻需要她放只眼睛盯着的崽子,没有任何需要焦虑的事情,她只需要像一只最普通的望月蟾那样,白天蠢蠢地跳来跳去找吃的,晚上随随便便地修炼一会儿就好。 这样的生活,一定是对她辛苦了几百年的奖励,对吧?千帆过尽,始知平平淡淡才是真。唉!智慧!唉,兽生! 白玉悠闲地趴在一朵荷花的正中央,头上盖着一小朵荷叶遮阳,静静地享受着这蓝天白云,微风虫鸣。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这里只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幻境,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是因为是幻境,她才能有一点喘息的空间,不是吗?她只是想休息一下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明天,明天她就一定出去! 虽然到现在,事情已经逐渐演变成了“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局面,白玉每天都在想自己明天一定要出去,但当明天真正到来之时,又总是将时间继续往后拖延。 但没有关系,白玉有自己的节奏!她心中有数,绝对不是在逃避! 只不过,当身后突然传来白⁠月威严的声音的时候,做贼心虚的白玉还是被吓得当场跳了老高,差点一个跟斗从荷花上翻下去。 “你知道你早就应该出去了,对吧?”白月蹲在她身后的一片大荷叶上,平静地盯着她,张嘴问道。 面对这位尊敬的前辈,就算是在幻境当中,白玉也只有当应声虫的份。她不敢狡辩,战战兢兢地开口保证:“啊,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一定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白月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了她,没有再就这件事进行逼问,反而提起了另一茬。 “你这次回来,不是还有别的事吗?要是还不急着出去,就先忙那件事去吧。” “那件事”,是什么来着?白玉这些日子瘫得神魂颠倒,乍一听还真记不起来是什么了。 但很快,她的记忆就被唤醒了。 还真是,如果是那件事的话,她的设想的确可以在这里更好地完成! 看着她逐渐亮起的眼睛,白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好的好的,我会抓紧时间的!”望着白月远去的身影,白玉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大叫起来。 如果是在忙这样的正事的话,她待在这里就不算是摸鱼划水,对吧? 她又有理由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了!感谢白月前辈的提醒,她会继续努力的!!! 但现实当中的玄璧和白瑜,现在却一点都兴奋不起来。 敲不开门,她们干脆坐在了殿外的台阶上,愁眉苦脸地交谈起来。 小蟾蜍忧心忡忡地说:“虽然穿山老师说过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是我现在还是有点担心。为什么祖祖会闭关这么久啊?门也打不开一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在外面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玄璧虽然也有些担忧,但却不好在她面前表露出来,免得白瑜的情绪层层堆叠,担心得太过。 所以,她左思右想,回了一段相当破坏气氛的推测:“没事,不用担心,现在门闭得这么紧,祖祖的气息又那么稳定,应该只是正常的入定了,要是真出什么事,那门应该才会打开呢,我们也就不至于不知道了。” 白瑜听完此话,只觉心头一梗,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似乎又有些道理……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担忧的心情,拧着眉头兀自沉思起来。 玄璧一看,立刻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好了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一天的休沐时间,还是赶紧出门吧!今天的事还多着呢!” 没错,今天是她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休息时间,但她们也并不准备躺在蟾宫里睡大觉,而是另有安排。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收集,她们现在已经持有了数量相当可观的一批月露,于是准备今天就分别送一些给酒猴们和椿不老,请她们帮忙看看有没有可以进一步利用它的方法。 当然,单纯送月露,实际上是用不了一整天的时间的,所以她们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真正任务,其实是去这两处地方做客,顺便吃吃玩玩,桀桀桀桀桀桀! 说起来,明明就在一个湖里,多游两下就能直达椿不老的窝里,但她们竟然一次也没进去过,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算了,玄璧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件事其实相当合理。 毕竟这只粉色四脚大鲶鱼平常实在是太宅了,几乎不怎么出来走动,最多就是在夜间修炼的时候冒出来一颗粉色的头,或是偶尔跑到蟾宫里借书,就算叫她一起上来吃饭也总是被推脱,所以没进过她的窝也实属正常。 就连小蟾蜍也暗暗在背地里同她讲,说椿不老或许是投错胎了,平日里跟她同族的做派简直一模一样嘛!比她更像是纯正的望月蟾。 不过这次有月露当诱饵,椿不老果然展现出了火一般的热情。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研究月露,玄璧和白瑜还没开口,她就力邀她们俩去探访她的住所,要在那里展示自己的全套装备。 想到接下来有趣的活动,一蛇一蟾终于振作起了精神,不再在正殿门口流连,清点好了要带出门的物品,便踏出了蟾宫。 椿不老的居所十分近,她们第一站目的地当然要选择这里。 虽然在许久之前,椿不老就被获准进入了望月湖中居住,但她当时被吓破了胆子,不敢滋扰到蟾宫一点,于是便蜗居在了最边缘的地方,连窝都不敢搭一个,只随意栖息在茂盛的水草和湖底的石块之间。 直到后来,她渐渐崭露出了在治疗上的天赋,才渐渐挺直了腰板,有胆子在湖边用石头砌起了一个小小的窝来。 ——然后就被斥责了。 最初时,白玉看她就是一只活脱脱的惊弓之鸟,就连对她说话时都不敢稍微大声一点,生怕再把她的胆子给吓破了,偷偷摸摸地跑了就可惜了。 于是她强忍了许久,直到看椿不老终于从壳里颤颤巍巍地探出了一点触角,这才终于敢把她拽过去训话,核心思想就一个:搭得这么小这么寒碜够谁住啊?起开吧你,看老前辈我给你搭个够大够气派的! 当然,这是经过暴躁直译过后的版本,她的原话可要亲切温柔得多。 不论如何,椿不老现在总算是拥有一个大大的小家了。 说小,是因为它从外边看着非常不起眼,就像是一个鹅卵石堆起来的小小山包,外面甚至长满了青苔,顶上还生着水草,跟湖底普通的环境几乎没有区别,完美符合了胆子小如苔花的椿不老的取向。 说大,是因为熟练建筑工白玉在给她修筑巢穴时,还倾情附赠了一份加量不加价的升级服务,利用空间折叠之术将小石堆内部的空间改造得大了许多,虽然比不上什么三进的大宅院,但起码对她也说也是一个足够宽敞的空间了。 所以,尽管玄璧和白瑜已经见识过许多妖兽不同的巢穴风格,但见到这个湖底微缩金字塔(?)时,还是忍不住齐声发出了慨叹。 椿不老早已候在了门口,此时见她俩迭声称赞起这里的隐蔽,竟然羞得浑身皮肤的颜色都加深了,连忙轻点了一下某颗不起眼的鹅卵石,那道隐藏得极好的石门便霎时间旋转着打开了,她这才领着她们俩往里进。 对此,玄璧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幸好你不愿意跟我们玩儿捉迷藏,不然到时候你一躲进这里,我们就算是修成大妖了也找不见啊!” 椿不老一听,登时更加呆头呆脑起来,脸红得都要冒蒸汽了,舌头跟打结了一样,在嘴里绕来绕去的,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救命,救命,她现在该回什么?她知道玄璧是在开一个善意的玩笑,但她要回什​么,才会显得自己对于这份调侃欣然接受,并且也很幽默风趣呢?救命,她看过的书里从来没有教过这个的啊!!! 所以,她最后也只是硬逼自己僵硬地发出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不会吧,其实你们玩儿得更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见客人刚上门,却三两句话就将主人家逼得面红耳赤,小蟾蜍当即挺身而出,转移了话题。 她从储物袋中抓出了一大包噬日蚁,交到椿不老的手上,笑眯眯地说:“第一次上门拜访,这是我们给你带的礼物。虽然只是一点点吃的,但里面都是我们的好意,你可千万不要嫌弃啊!” 根据她的观察,椿不老其实也是很喜欢吃这个的,第一次尝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不断舔嘴咂舌,分明就是吃了还想吃的样子。 但这只过于害羞拘谨的妖兽,总是不好意思接受她们的赠予,过了这么久也没能吃上几次噬日蚁。于是她们俩干脆趁此机会,名正言顺地送上来一大包,让她留着慢慢吃。 孰料,椿不老看着这一大包的美味蚂蚁,竟然再次陷入到了焦虑当中。 其实对她来说,吃不吃的还是小事,重点是到底怎么做才会不那么讨厌呢? 要是直接收下来的话,会不会显得她脸皮太厚,太不知感恩了?但要是不收的话,会不会显得她特别桀骜,一点也不合群? 或者是推拒一下再收呢?那样会不会显得她特别虚伪啊,明明想要,还要被强迫才会收下,真是不知好歹…… 椿不老光是脑补了这么一通,肤色就再一次被自己的想象给吓白了,因为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供向了正在飞速运转的大脑。 所以她就不爱出门啊!交际什么之类的,简直是太麻烦啦!!! 第323章 高敏感型蝾格 不过,还没等椿不老思考出什么,一蛇一蟾就推着她丝滑无比地往里走了,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空间。 “哇——里面好大啊,东西也很多。小椿,你不替我们介绍一下吗?”白瑜转头看向落在后面的椿不老,她只好放弃继续纠结,一溜烟小跑上来,带着她们往自己的工作间去了。 石洞被扩建成了宽阔明亮的一大间屋子,椿不老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生活需求,于是便将绝大部分地方都留作了学习和工作的场所,此时她们目之所及处,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药材和书本,中间还有许许多多种奇形怪状的器具,那是椿不老处理药材用的。 说来惭愧,绝大多数物件的来处,都可以说与椿不老没什么关系,几乎都是仰仗湖边许多妖兽拼凑而来的。 器具主要靠库藏丰富、曾经也有过一个医学梦的白玉,而那些药材,则主要靠经常在外游走的妖兽邻居们,相熟的大小妖兽,就没有不隔三差五往湖边丢点东西的,像是在等某个湖神缓缓从湖中升起,慈祥发问:“你丢的是这个金药材,还是这个银药材啊?” 特别是玄璧,她是路过什么都喜欢瞎薅一把的性子,长久以来不知道连草带土给椿不老送来过多少“新鲜出炉”的药材,新鲜得往土里种下去都还养得活的那种。 被这份无以为报的愧怍之心驱动着,椿不老自从接触这一门以来,就几乎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在休息上,仗着自己恢复⁠能力不是一般的强,白天学习晚上修炼,吃饭也只是草草地随意摄取一些食物,除了有正事之外不怎么露面,也是因为这一点。 就算是现在,屋子正中间的炉子都还在咕嘟着什么东西呢,散发出了一股清新的香味。玄璧路过时顺头凑过去深吸了一口,瞬间打了寒颤,头脑变得清醒无比。 “这是什么醒神的药水吗?好有效果,我闻了一口,感觉自己又能画一整天的符了!”玄璧做昂首挺胸状。 椿不老点点头,认真说:“是的,这就是用来醒神的药方,还有一些帮助集中心神的作用,我把它叫做清心散。这种药粉既可以用来嗅闻,也可以直接服用,效果都很不错的,我改良过好多次配比呢,待会儿处理好了就拿给你们。” 小蟾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戳了戳黑蛇道:“你不是现在在学习画符吗,下笔之前闻一闻这个,或许会有帮助诶!” 粉色蝾螈没有继续说话,而是在心中疯狂暗自点头。她可是思考了很久,才确定好研究这种大家都能用得上的东西的,可一定要派上用场啊! 玄璧自然配合地狂点脑袋,当场表示自己要抢二斤回去,每次画符之前都得先嗑一大把再说。 椿不老难免有点高兴,但又微妙地感觉压力有些大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但要是效果没那么好怎么办,自己会不会制造了太大的期待啊?要是吃上瘾了怎么办,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方子应当是不会有成瘾性的,但万一呢? 发现她突然又闭嘴了,玄璧立刻折过身悄悄观察,然后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够隐约判断出,这位粉色大鲶鱼玄妙无比的情绪波动了。 就像现在这样,僵立在原地不动弹,体色却突然剧烈地变红或是变白,大概率就是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了。 不过不小心触发了这样的反应,暂时也没有关系,只要迅速地找出新的话题,就能将她的思绪从周而复始的内耗当中带出来,继续正常的下一步。 于是,玄璧从兜里取出了那瓶小小的月露,放到桌上,正色道:“既然说到药剂,那我们就先聊聊正事,再继续参观吧!” 她的猜想没有错,看见那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椿不老的眼睛立刻发射出了激光一般的强烈视线,周身上下顿时鲜红如血,俨然是一副已经激动不行的样子了,玄璧都怕她当场撅过去。 但还好,椿不老还是坚强地挺住了。 她邀请玄璧和白瑜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又僵硬地拿出了自己花了许多时间整理好的一沓资料出来,里面记录着“月露相关资料搜集研究与开发前景预报”之类的东西,准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竞标宣讲。 两只妖兽现在有点懵。 其实,她们来根本没打算这么严肃地进行这件事的,只是把这当作来万寿螈洞中玩耍的借口而已,此时见椿不老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未免不忍,只是又不好当场说破,白白浪费了她的一番辛劳,便也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架势来,竖起耳朵听她的讲解。 第324章 这个项目,我玄多鱼投了! 椿不老颤抖着嗓子咳了两下,才开始阐述自己对于月露的理解,和自己如果拿到月露之后会进行怎样的开发。 “月露是……从性质上来看,这无疑是一种效率极高、无副作用的补灵剂,能够……但它同时也存在着吸收困难的问题……” 说实话,刚开始的时候她简直紧张得不得了,声音抖得像是在弹棉花,玄璧和白瑜几乎听不清楚,急得差点把头伸到对面去听她的蚊子响。 但因为她准备做得着实扎实,讲的又是自己自己喜爱、深耕当中的领域,于是讲着讲着,椿不老的自信竟然渐渐回来了,声调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慷慨激昂,光是听上去就十分具有说服力。 “……如果能够将月露做进一步的加工处理,例如制作成改良后的灵气丹,无疑能起到提升吸收效率、便于临时服用的作用,同时还不会在身体当中残留任何丹毒……” “……除此之外,由于其中正平和、几乎没有杂质的特点,月露也非常适合作为制药时的中和剂使用,既能提升成功率,还有望提高药物品质和吸收效率率……” 说得实在太好了!两兽听得连连点头,心情也逐渐激动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月露交到椿不老手上,拜托她好好开发用途。 原来月露还有这么多的作用!还好她们没有傻傻地光顾着空口喝,想到了拿给她们研究,不然还真是亏大发了! “……综上所述,我认为月露在入药方面的潜力巨大,无论是作为主药代替原本的补灵丹配方,还是……如果能够得到诸位的支持,我将会深入研究这种珍贵的材料,争取呈上更多好用的药剂!” 椿不老酣畅淋漓地念完最后这一段,才恍恍惚惚地从刚刚那种激情洋溢的状态当中脱离出来,抬起眼来观察对面的两位评委,却发现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色十分严肃。 万寿螈立刻慌了神,原本鲜红得要滴下血来的体色立刻黯淡了许多。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自己刚刚讲得还蛮不错的,为什么她们俩‍现在看着表情都这么凝重,难道是她讲得其实一团糟,她们根本不打算让自己研究月露? 还好,下一秒,玄璧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状似深沉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小椿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白瑜立刻接上:“就是啊,我也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是这种妖兽……” 听到她们不同寻常的沉闷语气和带着斥责的腔调,椿不老现在浑身煞白,就连头边的六根羽毛都耷拉了下去。 ——完蛋了,完蛋了。 她就知道,自己是世界上最不会说话、最木讷、最没用的妖兽,又怎么敢做这种靠说话就能赢得其它妖兽的信任的美梦?这么珍贵的材料,也是她能妄想染指的? 椿不老在心中痛斥着自己的眼高手低、痴心妄想,再一次垂下了头颅,却听见一蛇一蟾再次讲话了。 “原来你说话做事这么条理清晰,在研究药物上如此用心专注,不知道在背后钻研了月露多久,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 “就是就是,太内秀了也不好哦,认真做了好事,就一定要说出来才行啊!不然让我们错过了,得多遗憾啊!” “我们以后也会定时来给你送月露的,数量管够,千万别吝惜!” “没错,还有什么额外需要的材料也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会鼎力支持的!请你务必好好研究下去吧!” 椿不老震惊地抬起了头。 啊,啊?为什么情况突然变成这样了,刚刚她们不是还一副不为所动的冷酷样吗?怎么现在态度就像是春风一样和煦啊? 瞬息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恶,这两个坏家伙绝对又是在开玩笑吧,绝对是! 只不过这一次,椿不老没有再怀疑是不是自己显得太过软弱可欺,才会频频招致两只比自己小得多的妖兽的逗弄,反而遵从本心地扑了上去,口中还大叫着:“哇啊啊啊啊啊!你们演得实在是太像了,刚刚都吓死我了!” 两兽始料未及,当即被撞了个人仰马翻,三只妖兽便乱七八糟地卷在一处,成了三只滚地葫芦。 玄璧和白瑜哪有坐地挨揍的份,当即与她缠斗起来,一时间石洞里都是她们短促尖锐的笑叫声。 只是她们俩顾念椿不老不擅战斗,又是第一次主动和她们打闹,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打起了假赛,稍稍搏斗之后就被她顺从地压在了身下,开始连连求饶道歉。 椿不老修长的身形压在小黑蛇和小蟾蜍身上,气喘吁吁地笑了起来,得意得像是个得胜归来,簪花打马的将军。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现在浑身轻飘飘的,像是飞在了天上,骑在了云端,面前就是巨大的月亮,伸手就能像舀水一样舀起大泼大泼的月露。 她为了今天这场短暂的“面试”,的确准备了很久。月露的记录并不多见,自从听说之后,她翻来覆去寻遍了许多古籍,又翻找出了许多与其性状相似的材料,用心钻研了许久,才赶制出了今天厚厚一沓的研究结果。 也正因如此,当她以为自己的努力白费了的时候,才会如此挫败,当意识到其实自己大获成功时,才会如此狂喜。 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吗?真是甘美得无与伦比,椿不老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就算是再难的问题也难不倒她。她一定在会不倚仗自己身体的情况下,学好本领,治好自己想治的所有妖兽! 只是她笑着笑着,就忍不住低下了头,把脸埋进身下两只妖兽之间,悄悄地掉下了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些什么,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了,不是吗?所以或许自己是因为身上承载了太多的善意和温暖,被硬生生压哭的吧。 要说椿不老不知道自己是被大大地放水了,那她就是一只蠢兽。但有朋友愿意这样让着自己,认可自己的努力与成就,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幸福得掉眼泪的呢? 她没有抬起头,只是任由温热的泪水肆意冲刷下来,七零八落地打在身下两只妖兽的背上。 紧紧贴在一处,两只妖兽自然也能感受到她激荡的心绪,于是一时间都没有做声,让她好好释放一下情绪。 玄璧甚至还暗暗思考:都说万寿螈浑身是宝,不管是肉还是血都能活死人生白骨,那椿不老的眼泪会不会也很珍贵呢,浇在身上或许也能治愈她的一点内伤? 所以,小椿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兽也有权利去疲惫! 只是当她转了一下头,看到小蟾蜍的嘴巴慢慢扁了起来,眼睛也慢慢挤成一条缝的时候,立刻不复刚才的从容淡定,开始慌张了起来。 以她对于白瑜的了解,她现在绝对是被勾起了哭兴,想起了还在闭关当中的祖祖,正在酝酿情绪,准备轰轰烈烈地爆哭一场呢! 玄璧登时坐立难安起来,只想连忙出声打断她的施法前摇。 她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做作地惊呼起来:“哎呀呀,这屋里怎么在漏水啊?都把我背上打湿啦,小椿,你别光压着‌我们了,赶紧起来看看呀!” 第325章 过家家 椿不老一听此言,果然不好意思再趴在她们俩身上,连忙爬起来退开几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原先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白瑜的情绪还在酝酿当中就被突然打断,此时便懵懵地躺在地上,却被玄璧一把拽得坐正起来。 于是莫名其妙地,三只妖兽已经再次迅速分成了两边排好,场面一时间又恢复成了要讲正事的氛围。 玄璧见气氛转换,这才松了口气,果断地抛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么,你现在研究需要多少月露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特殊材料或者书籍?还请爽快地说出来吧,我们会努力想办法的。” 但不得不说,她提出的问题正中椿不老的下怀。对方此时精神陡然一振,立刻跟上了话题。 “我现在的想法是,最开始时每月给我……,如果以后还需要更多的份额的话,我会主动提出来的。至于相关的材料,我已经断断续续收集了一些,目前还足够用,如果后续出现什么新的需求的话,我也不会客气的,不过……” 几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嘴皮子才是最顺溜的,口若悬河地讲了一大堆,就连三个阶段、四个规划、五个展望‌这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带了出来,一看就是为了多骗预算而不择手段(并非)。 玄璧和白瑜已经不复最开始的激动和敬佩了,开始在她漫长的讲解当中逐渐走神,直到最后,也只记住了椿不老最开始提出的那个额度,盘算了一下月露的整体产量,发现完全可以接受,于是大方地点了头。 不过,她们能这么快同意也不是没有条件的,那个条件就是…… “你日常也得服用月露哦。我知道,但凡是稍微高级一点的药方,都需要强大的炼制者才能着手处理,你虽然有在刻苦修炼,但时间还是来不及吧?所以我们会多给你拨一些的,希望你能用好这些东西,早日把自己的修为也提上来。” 没错,炼药也是很看重制作者的实力的。毕竟无论是药材的处理,还是炼药时稳定的灵力注入、时机的把控,这些都是门槛极高的事情,炼药师的天分、实力、学识、经验、心态……缺一不可。 也多亏椿不老在深山老林里躲藏了一百多年,这种地方虽然人迹罕至,灵气却通常十分充裕,就算她当时未曾如何刻苦修炼,但天长日久,也被浸淫出了一些灵力,这才能快速上手。 就算是在人修当中,选择成为炼药师的也是少之又少,不外乎就是因为需要修习者天资不凡,前期培养成本又相当高,也很难找到靠谱的拜师学艺的途径,因为越往后,这一行知识封锁得就越厉害,白泽那些书也都是些老古董了。 不过要真是学出头了,那也的确是一飞冲天,能炼制高品级药剂的炼丹师,无论在哪都是极其受人景仰、一药难求的,也不怎么会遭遇针对仇杀之类的事,毕竟谁还没有个需要救命的时候呢? 而现在,她们身边就有一个崭露头角的炼药师,又怎么不举全湖之力用心培养呢? 分出资源加速椿不老的成长,实际上就是在提高她能产出的丹药质量,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玄璧光是想想她往后还能炼制出多少奇妙的药剂,就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 总而言之,为了争取预算而绞尽脑汁的椿不老,最终因为各种各样更加复杂的原因,获得了远超自己预期的份额,惊喜得都快昏厥过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的一蛇一蟾,笑得也是十分开怀。 既然正事已经谈完,那么接下来终于可以放心玩乐了。 虽然这里看似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但对于足够富有创造力的妖兽来说,哪里不是好玩的地方呢? 玄璧和白瑜便争相要帮椿不老处理药材,结果只是为了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器物当成玩具来摆弄罢了,椿不老劝下来这个,那个又上去了,冷清的石洞内一时间鸡飞狗跳,草药乱飞,分外热闹。 当然,她们还是很有分寸的,太珍贵的药材可不会去碰,还是找点随处可见的,玩着没有负罪感。 到最后,椿不老也直接躺平不管了,甚至和她们一起,胡乱将不同的草药捣碎、切片之后放在一起,指着一堆看起来混浊暗黑、被勉强捏成丸子的物体说是绝世丹药,硬是把严肃认真的炼药间搞成了过家家专用地。 等到几乎把所有新奇的东西都摆弄过,她们俩总算是心满意足了,于是便精神百倍地同椿不老告辞,准备接着前往酒猴一族的驻地。 椿不老此时已经精疲力尽,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她们快快乐乐的背影幽怨地伸出手。 ——别就这么走掉啊喂,好歹把这祸害出的一地垃圾给清理掉再走吧! 下次再也不要请她们到家里来玩了!!! 第326章 白猿 她们出水一看,才发现此时天色已经不算太早,便准备火速飞到酒猴族内,快速交接完毕月露的事,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再那里蹭顿饭,再赶在夜间修炼之前回来。 自从偶然来到此处之后,她们不知道造访了此地多少回,自然是熟门熟路,飞剑行驶得迅疾无比,顺风顺水地穿过石缝,抵达了酒猴族地内部。 她们提早递来了话,久长圆也如往日一般,早早地来到了门前等候,此时见两只妖兽终于进来,这才松了口气,匆匆迎了上来。 她竭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言谈举止与往日相差不大,照样十分热情,但火眼金睛的玄璧,还是迅速发现了不对劲。 月露何其珍贵稀少,要是放在平常,酒猴们早就欢天喜地地出来列队迎接她们了,现在又怎么会这样冷清?就算是细看眼前这强自镇定的久长圆,也不难发现对方小小的眼眶都是红色的。 等进了那间大平房之后,玄璧就更加吃惊了。 原因无它,眼前的房间内,竟然遍地都是捂着胳膊腿儿、或躺或坐在地上,惨声哀嚎着的猴子们。 再定睛细看,不难发现它们脸上多有青紫的肿印,身上被皮毛掩盖的地方虽然看不见颜色,但也有红肿的大包,显而易见是被狠揍了一顿。 玄璧和白瑜不免大惊失色,连连追问久长圆这是怎么回事。 久长圆满面愁云,闻言长长哀叹了一声,纠结良久之后,才慢慢说起了这桩突如其来的祸事。 原来不久之前,有一只浑身长满白毛的猿猴陡然从天而降,突破幻术进到了不远处的山谷当中,在里面大肆破坏,不但摘花折枝,大吃大嚼果实,还损害了许多果树做窝,仅仅一夜之间,就将原本仙境一般的谷内破坏得惨不忍睹。 猴子们次日清晨去山谷间劳作,发现了这一幕,自然是怒不可遏,当场胡乱抄起石块、木头,就要与之对打。 没想到那只猿猴不仅怪力非凡,身法更是诡异,猴群纷乱的攻击没有一个沾上了它的身,反倒被它几下之间突近了身侧,三两下就将来围剿它的猴子们打得一败涂地。 不过它倒还算是有些底线,没有对着那些老迈的、年幼的、有伤残的猴子下手,只是全情攻击那些战斗在第一线的健全青壮。 而且,那怪猿的攻击方式相比起打斗来说,更像是戏弄,只将猴子们揍得浑身酸痛无比,却没有一个真正伤筋动骨的,唯一一个擦破油皮的,还是因为逃跑时太过惊惶,一下扑倒在了石头上,这才被擦出了一个大而浅的伤口,现在早就痊愈了。 也正因如此,久长圆在得知此事之后,才会升起侥幸之心,认为这怪猿虽然实力强大,但显然神智还算清醒,也并非残暴无理,或许还有和解的可能性。 于是,她点齐一大堆礼品,亲自带队献给了那只猿猴,只求它高抬贵手,不要肆意毁坏林木,除此之外,摘花吃果都随它心意。 谁知,那怪猿见猴子们敲锣打鼓地过来送礼,却仍然躺在草草编织出来的吊床上不动弹,只是平地掀起一阵狂风,卷走了所有礼物。 猴群被风迷了眼睛,直到睁眼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劲,族长被怪风吹跑啦!于是纷纷惊叫起来,又在周围上下左右地翻找小小的族长。 等久长圆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那怪猿牢牢圈在了掌心上,甚至它还在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见她睁开眼睛,怪猿便笑道:“哟,这儿还有酒猴啊?怎么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也不送点儿酒给我?去去去,赶紧给我搬两桶好酒来,要是没有,下次就把你们这些小猴子当成下酒菜!” 久长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它一指头弹在了脑门儿上,又飘飘乎乎地飞回了猴群当中,落到了个头最高的猴子头上。 猴群喧哗着喧哗着,却突然发现族长又回来了!于是大喜过望,也顾不得那些被卷走的礼物了,把族长夹在中间就往回跑。 久长圆从头懵到尾,只看出来了一件事——这只怪猿十分聪慧,十分强大,但性情却是十二分的顽劣!!! 不过强敌在侧,她又有什么选择呢?于是只好再次打点齐两大桶酒,战战兢兢地送到了怪猿跟前。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甚至不敢露出头来,只是躲藏在一只大猴子的背后,伸头观察对方的反应。 孰料,那怪猿先头倒还没露出什么异色来,等到猴子们嘿哟嘿哟地把酒放下,却又突然发难,将久长圆一把召来手上训斥:“我说送两桶,还真就只送两桶啊?这么点儿够谁喝的?去去去,再给我带十桶八桶的来,不然这些果树,你们一棵也别想留!” 说完,才又轻轻一甩手,将她丢到了远处那棵最高的树的树梢上,还随手召起无数的石块、土块去砸那些大猴子。 还好久长圆留了个心眼儿,带上了自己的竹编小船,这才乘着小舟憋屈地飞回了族群身边。 经过这两回戏弄,久长圆终于算是被彻底打醒了,也不再梦想着能够和对方和平相处了,毕竟张口就是十桶八桶的孝敬,这谁供奉得起啊? 所以,她没有如同之前那般,殷切地献上贡品,而是带着大大小小的猴子们龟缩⁠在了族地内部,等待两只妖兽的探访。 说实话,一开始酒猴族长原本是没有指望她们出面摆平此事的,毕竟酒猴与望月蟾之间并不存在明面上的庇护与被庇护之间的关系,更多只是停留在一个提供材料、一个帮忙酿酒的层面上,她们并没有要求对方在这种时候提供帮助的资格。 再进一步地说,别人又凭什么无缘无故地帮助自己呢?在实力本就不算对等的情况下进一步请求帮助,久长圆很担心二者的关系会越来越不平衡,最后酒猴们再次沦为可悲的附庸。 只是那只怪猿着实可恼,这样下去酒猴的生活必定会大受困扰,于是久长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着如何求援才好。 玄璧与白瑜一听,登时义愤填膺,二话不说就要冲过去试探试探那只白毛怪猿。 ——当然,也仅限于试探了,毕竟对方听起来很强的样子,她们可不准备白白冲上去送命啊! 久长圆可不知道这些,苦劝一番无果之后,禁不住更加汗流浃背了。 她的意思可不是让这两只小妖兽亲自上去打啊,而是想拜托她们回去找那只大妖白玉告状的!这么鲁莽地冲上去打架,要是最后打坏了,她不得被白玉和怪猿双重夹击吗! 但她们俩显然是铁下了心,不仅一定要去亲自看一眼,还非要请酒猴们打两大盅最好喝的自醉酒来,吃过酒好壮行。 久长圆只觉眼前一黑,真不知道这俩家伙是不是单纯来骗酒喝的! 但她又想着这酒并不醉人,甚至还能短暂地提升状态,于是只好捏着鼻子允许了。 剩下的酒猴们也很讨厌那只怪猿,此时便争相替她们沽酒,两只妖兽也不客气,痛痛快快满饮了此杯,才红光满面地踏出了竹林。 第327章 潜伏 玄璧和白瑜并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妖兽,相反,她们正是出于对自己潜伏能力的自信,才会主动请缨,做这个前哨。 两兽告别了酒猴,舍弃了飞剑,从兜里摸出两朵红色大花,缩小之后分别固定在身上,这才小心翼翼往花谷当中跃去。 不错,这正是白泽之前造访望月湖时,往她们头上插的敛息花,能够帮助佩戴者收敛气息,大大减少行进被察觉的概率。 当然,此处也存在一个悖论,那就是身上顶着这么大一朵红花往前溜,又怎么能不引人注目呢?细想之下,着实是鸡肋不堪,所以她们平常也极少佩戴此物。 不过在五彩斑斓的花谷当中,它就相对没那么显眼了,她们也终于可以用上一用这朵吃了许久灰的花了。 根据久长圆的情报,那只怪猿就藏身于山谷东北角,果树最稀疏的地方,两兽便选择从稍远的那个山谷口进入,接着悄无声息地绕上去,免得打草惊蛇。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怀疑,她们还特地一前一后摸进了山谷,一个爬上了绵延的果树,迂回前进,另一个则踏进了贯穿山谷两头的溪流,借助水流藏身,身形各自掩映在原有的景致当中,更加不起眼了。 除此之外,玄璧还额外运用上了收敛气息的天赋,小蟾蜍也用神识将自己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再加上敛息花,两只妖兽现在看着几乎像是没有灵力的普通野兽,正漫无目的地在山谷间游荡,觅食。 为防那只怪猿突然从林中蹿出,一路走来,玄璧一直在留心观察四周,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在猴子们口中,那只怪猿一夜之间捣毁了许多果树,或是拦腰折断、或是连根拔起,甚至还莫名挖出了许多大坑、又搬起大石头截断溪流,总之将山谷当中糟蹋得惨不忍睹。 玄璧一路看下来,的确发现了一些被折断、或是被削成了秃顶的果树,但数量不算太多,而且土地也十分平整,未见何处有突兀的大坑,溪流也是一切如常, 再联系猴子们自称从怪猿从天而降之后,除了送礼之外就再也没能成功进入山谷,更不要说是修缮弥补它搞的破坏了,玄璧心中不由得冒出了一个诡异的猜想。 ——这些地方,不会是那只猿猴自己修补的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猴子们为了求援而故意夸大事实,危言耸听,但在彻底排除上面那种可能性之前,玄璧并不愿意这样揣测它们。 如果真是这样,难道它是得了失心疯吗,为什么先大肆破坏,后面又勤勤恳恳地补救?它到底是想干嘛? 但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按照久长圆所说,对方不但打老弱病残猴,而且就算把族长捏在手心里,也只是讨要酒水,并没有仗着实力高强而干出什么更加⁠过分的事情来,也许……有可能……不排除……这怪猿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玄璧思虑一番,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白瑜,一蛇一蟾又在一心通中叽咕了一阵,这才接着往前探。 行进过程非常顺利,没过多久,她们就已经看见了那只正躺在吊椅当中,似乎正在睡觉的怪猿。 果然如同猴子们描述的那样,那怪猿浑身上下都是雪白雪白的长毛,在日光下折射出银亮的光泽来,微风一吹,就缓缓地摇曳起来,像是海面上起伏的波纹。 它此时躺得相当舒适惬意,双手枕着头,下半身直直往前伸,身体便悠然地舒展开,两只长长的手臂支在吊床外,露出来的部分看上去极其粗壮有力。 不仅如此,那怪猿的身上也是筋肉虬结,壮实得像是一座倒伏下来的小山,将偌大一个吊床占得满满当当,光是躺着,就足够具有威慑力了。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它不仅编出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舒适的吊床,此时身上还围着一条兽皮做的裙子,牢牢裹住了自己肚脐以下、膝盖以上的部位。 但如果再往下看的话,就能看见一双粗大的殷红色脚爪,在通体白色的长毛当中分外醒目,玄璧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妖兽。 “看起来它的毛发长得挺好,身体也很壮实。”玄璧悄悄对白瑜说。 白瑜也迅速回复她:“说点我不知道的。” 玄璧罕见地被哽住了。看来是自己今天两度故意转移话题被发现了,坏! 不过没有关系,她会继续坚强地分析:“它好奇怪,为什么身上还穿了兽皮做的衣服?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妖兽。” “要我猜,有可能是在模仿人类吧,毕竟只有人类才会穿这种东西。它们猿啊猴啊什么的,站起来的时候身形都像人类,想模仿人也不奇怪。”小蟾蜍猜测道。 玄璧又开启颊窝的视野,细细感受了一番,补充道:“你说的有道理,的确有这种可能性。而且而且,你察觉到了吗?它身上的灵力波动似乎并不强呢,尚且远远不如穿山和斗娘,为什么久族长会觉得它特别强呢?” “我的探查结果也是这样,这只妖兽身上奇怪的地方真是太多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它看上去相当不好惹啊……” 至于话题的中心,那只正在被从各方位分析的那只白猿,心中却在默默地替她们加油鼓劲儿:别在原地发呆了,赶紧冲上来啊,我等你们好久了! 不错,它早就注意到了这两只迂回前进的小妖兽,此时正在眯着眼睛假寐,等待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说实话,这一蛇一蟾的伪装的确精妙,行动路线也算是低调难察,要不是自己并非普通妖兽,只怕也压根儿察觉不到它们俩的到来。 但正因如此,它对这两只妖兽的兴趣竟然更加浓烈了起来,十分好奇它们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328章 逃亡 被热切呼唤着的玄璧和白瑜,此时却仍然只是按兵不动,还在暗暗商议应该如何推进下一步才好。 虽然她们最开始定下的目标仅仅是来此处探查,此时也算是基本完成了目标,但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能不跟对方正面接触一下就铩羽而归呢?那岂不是太浪费了。 在没有结下血仇、看着又不太打得过的情况下,举止轻重程度相当很难把握,但最起码有一点共识,那就是她们俩暂且还是不要想着正面强攻为好。 于是,小蟾蜍首先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威胁它,让它赶紧离开,不然不日就会有大妖上门来揍它?” 玄璧略微有些质疑:“红口白牙的,它真的会相信吗?说不定倒会当场暴揍我们一顿呢。还是我过去空咬它一口,然后骗它说已经注入了剧毒,如果不快点离开,我就不会给它解药?” “咦,好烂的主意,如果这只白猿真的像你推测得那样聪明,很有可能是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还会把你当腰带使,用来固定它的兽皮裙子呢!”白瑜表示强烈反对。 “那我们就好好跟它交谈,平和一点,阐明利弊?” “你又怎么能肯定对方就一定能听懂呢?而且,它好像很贪心的样子,张口就是十桶八桶的好酒,这谁供得起啊?” 玄璧被噎了个仰倒,但也不敢确定自己的办法就一定能成功,只好气鼓鼓地反问:“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要我说,我们还是……算了,现在好像不用我说了,小黑快跑!!!”只听一声巨响,大地陡然轰隆一声,白瑜便在另一头惊叫了起来。 玄璧悚然一惊,连忙朝她所在的方位望去,却发现小蟾蜍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而吊床上那铁塔一般的白影也不见了! 此时,白瑜却已被那倏忽弹跳至身后的怪猿一把抓进了手心,只能在一心通里大叫:“快跑啊——别看了!!!带着穿山和斗娘来救我!!!” 原来是那只白猿装睡装得不耐烦了,竟然从吊床上一跃而起,一举跳至了溪边,伸手就把那藏在溪水当中的白瑜攥在了手心里! 还好,它的手劲相当克制,只是将那滑溜溜的小蟾蜍桎梏在了手心里,却没有下狠手去捏她,不然以它的手劲,只消一用力,白瑜此时估计就已经原地爆成碎片了! 抓到这只蟾蜍显然不能满足它的全部心愿,那白猿一击得胜,立马又直起身来,朝着黑蛇所在的方向奔袭而来。 好在此时玄璧已经得到了示警,立刻一面扭身朝外奔逃,一面在心中朝两位长辈呼救。 虽然心中惊痛难忍,十分担忧被擒住的白瑜,但玄璧未曾回头看过一眼,因为她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等到她们赶来救援!而且有她在前面吸引火力,那怪猿尚且没有闲暇去折磨白瑜,不然还不知道它会做出些什么! 白毛怪猿眼见这黑蛇要跑,立刻怒啸一声,连跑带跳地撵了上来。 它不仅身形壮硕,速度更是奇快,双足在地上一点,有力的下肢微微一曲,便能高高跃起,腾挪几下之后,便紧紧跟在了玄璧身后,不断挥舞着另外一只空着的爪子去捞她。 玄璧虽然不敢转头观察,但那大爪子带起的掌风一下一下拂在她身上,把她吓得浑身都绷紧了,只得埋头拼命逃跑。 不知怎么回事,穿山和斗娘也一直没有回应她的呼唤,不能再寄希望于她们及时来援了,她必须要成功逃走,才能把消息带出去! 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玄璧的灵力如狂潮般泵入全身经脉,不计代价地疯狂瞬移,不断在林间辗转闪跃,终于与巨猿短暂地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那怪猿见状,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闪过了一丝兴味的光芒。 它心中暗想:还会瞬移啊,可瞬影蛇似乎也不长这样啊?不管了,先抓来看看! 于是,白猿再次提速,朝着远遁而去的黑蛇发足狂奔,几下之间就又缩短了距离,玄璧的心再次紧紧地提了起来。 而且,这巨猿比她想象当中还要聪明,挥爪时看似毫无目的,实则每一下都是在预判她的行动轨迹,她必须全盘集中精力,不然每一次瞬移,都有可能会直直撞入它的掌心! 一时间,玄璧的心脏有如擂鼓一般,在身体当中疯狂跳动起来,斗娘曾经示范出的身法,也在一瞬之间就在她脑海当中飞快闪现了一遍。 那些未曾领悟到的诀窍,在生死关头却不再是隔膜。玄璧没有别的趁手的武器,只能再次抽出那些练手用的符咒,不断抛掷出去。 以那些符咒的威力,尚且不足以炸伤皮糙肉厚的怪猿,只会让它下意识地短暂缩手。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趁着这间隙,玄璧不断朝前方突进,再次拉开了一点距离。 “哦?怎么还有这么多符咒?越来越有意思了。”怪猿轻轻一笑,甚至连躲都不躲了,手下的速度更快,连绵不断,此次擦过玄璧的身体,像是在故意逗弄她一般。 白瑜此时被怪猿牢牢攥在手心里,只能勉强通过一点透光的指缝观察面前的情形,眼见玄璧好几次都被擦过了身躯,只差一点就会被揪住尾巴提起来,当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以她的性格,哪里能忍,就算此时被敌人一手掌握,在疾速奔驰当中被颠得头晕目眩,也要尽力使出神识攻击,直击对方识海。 按理来说,这种身体尤其健壮发达的妖兽,一般识海都是相当脆弱的,但眼前这只巨兽却恰恰相反,识海好似被一只厚重的金钟牢牢罩住了一样,任凭白瑜怎么进攻,它自岿然不动。 但白猿显然还是被干扰到了,烦躁地甩了甩头,短暂地停下了脚步,抽出另一只手来,将食指弯成了钩状…… 白瑜只发觉身下的移动堡垒突然停下,如同铁笼一般牢牢缚住自己的大手也松开了上半部分。 她骤然得见天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从那大掌上弹跳出去,脸跟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指,携着万石巨力,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脑门儿上。 刹那之间,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小蟾蜍只来得及再在心中重复了一声“快走”,便咕咚一声,仰面朝天倒在了巨猿掌中。 第329章 如蛇添翼 玄璧原本已经趁势逃出去了好一段距离,但听见白瑜一声虚弱的呻吟之后,心中顿时大感不妙,在逃亡当中竭力扭转过头颅朝后望,却正好看见了她软倒下去的模样,心中顿时如同刀绞一般。 巨猿当然能猜到这两只妖兽关系非凡,此时便好整以暇地待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直直望向远处的黑蛇。 等玄璧的视线微微上浮,两兽果然对上了眼神。 看她愤恨得似乎要喷出火来的模样,怪猿忍不住嗤笑了两声,静静站在原地,等她自投罗网前来报复。 但它万万没想到,那条黑蛇竟然只是干脆利落地一扭身,便又接着往前跑了,根本没有如它的愿! 玄璧何尝不想冲上去将对方咬成一块烂肉,但此行多半是有去无回,她必须要逃回望月湖中,向祖祖求救,才能救回小白。 她脑中一时间轰隆隆作响,过于强烈的情绪在其间激荡不休,最终通通化作了前行的动力。山谷口已在前方透出微光,等到出去之后,她就钻进遁地球中逃走了!跑,跑得更快一点! 在情绪达到顶峰的那一刻,玄璧只觉两边肋下微微一痛,像是被划出了两道创口一般,灵力顺着两道伤口狂涌而出,竟然形成了两道透明的翼膜,平整宽大,稍稍一鼓动,便能产生一股强劲的推力。 玄璧甚至不需扭头察看,心中就自然而然升出了一股狂喜:!!!她长翅膀了!!! 按理来说,突如其来长出一双翅膀之后,她应该只会因为使用生疏而被拖慢速度,但这两道灵力形成的翅膀实际上却十分通她心意,不但轻若无物,更是如臂使指,玄璧只需心中微微一动,身后的翅膀便能随她心意调转方向、用力拍打。 一时之间,她的速度又狠狠往上窜了一截,几厢配合之下,很快就接近了谷口。 巨猿眼看遥遥对峙之后,那黑蛇非但没有被干扰,反而还莫名长出了翅膀,跑得更快了,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它心中不免暗骂一声,左手再次牢牢拢住掌中的蟾蜍,右脚使足了气力,狠狠就地一跺,口中再次发出一声狂啸。 霎时间,大地狠狠摇晃数下,那狂怒的吼叫声一路传到玄璧耳中,将她激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险些一头栽倒下去,只得勉强回正身体继续朝谷口奔逃而去。 但在她即将突破山谷的一瞬间,谷口处突然闪出了一道绿色的屏障,适时将即将那出逃成功的黑蛇,给兜头拦了回去! 不止如此,那股浓绿色的灵力甚至直接将她的蛇躯从头到尾缠裹了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捕获了一只送上门的小猎物。 玄璧只听见“啪叽”一声,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竖着粘在了网上,终于彻头彻尾地懵了。 虽然她的身体仍然在粘腻的灵网当中尽职尽责地挣动,但心中却空茫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听着那巨猿沉重的脚步声,一点一点放大,一点一点靠近。 ‌直到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的时候,一只巨掌自她背后探出,轻而易举地将她从网上取了下来,攥进了手心里。⁠ “终于抓到你了。”怪猿愉悦地低笑了一下,照样伸出一指头,将她也给弹晕了。 --------------- 等到玄璧再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下竟然是气鼓鼓的白瑜,一时心绪十分复杂。 好消息,挚友还活着,并且精力还很旺盛,正在汪汪汪地开口叫骂。 坏消息,她现在的姿势……似乎有些扭曲?怎么好像被折了好几道似的,有点不舒服。 何止是扭曲,为了防止被她咬伤,又为了防止她俩再次想出什么花招逃跑,那只白猿竟然趁她们俩睡着的时候,相当富有创造力地将玄璧当成麻绳,捆在了白瑜身上! 准确来说,它甚至将她灵活地捆成了蝴蝶结的形状,底下的小蟾蜍则像是被五花大绑起来的大闸蟹,两只妖兽放在一起的模样说不出来的滑稽,巨猿的肚皮都要笑破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观赏了好多遍她们俩的窘样,满意得不得了。 于是,等白瑜一醒过来,看见的就是捧着肚子大笑的奇怪猿猴,心中的恐惧甚至被庞大的无语给盖过了。 她被弹晕得早,醒得也早,看见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竟然是昏迷当中的玄璧时,倒也松了口气。 但在她发现她们俩的尊容之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正在取笑什么,一时间又羞又恼,又顾虑着这样着实不方便做点小动作,只好开口央求对方放自己下来。 巨猿先是做深思熟虑状,然后勉强开口应道:“那你先夸夸我吧,夸得满意了,我自会考虑松开你们两个的。” 白瑜只得强忍怒火,从身形、气质、实力、皮毛种种层面将面前的白猿夸了个遍,将对方夸成了天上地下第一大妖,直吹得口水都干了,才拐到正题上。 “……阁下神威盖世,我们既然已经领教过了,又怎么还敢擅自逃跑呢?只求暂且将我俩分开吧,我们绝对老老实实,不敢妄动分毫!” 说来也是奇怪,那巨猿受了好长一通夸耀,眼中却无丝毫喜色,只微微扯动唇角,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来,说道:“夸得很好,只是不诚心,不放!继续!” 小蟾蜍:……………… 她心中有一万句脏话要骂,只是迫于眼前妖兽淫威,不敢轻易吐露,于是只好又想方设法地从脑子里淘澄出各种各样的溢美之辞,恭恭敬敬地奉到对方跟前。 巨猿这回沉吟的时间更久了,久到白瑜的眼中都迸发出了希望的火彩,满心欢喜准备迎接自由了。 但它最终还是吐口道:“夸得很好,只是太夸张失实了,我不喜欢。还是重夸吧!” 第330章 拷问 ……忍不了了,这回是真忍不了了!!! 白瑜只觉额头青筋在突突狂跳,只怕再违心地夸下去,她和玄璧还没被放开,自己倒是要先被气死了! 于是,她没有再勉强自己夸下去,反而扛着沉沉的黑蛇,竭力挺直腰板,张牙舞爪地冲着巨猿叫骂了起来。 当然,她也不敢骂出什么脏话来,只敢来回咕嘟那几句不轻不重的挑衅,激将法和威胁来回换着用,左不过就是那些…… “你都这么大的块头了,还欺负我们两个小妖兽,你也太过分了!”“你知道我祖祖是谁吗?再不放我们离开,到时候她来把你也像现在这样捆起来!”“笑笑笑,笑笑笑!就知道笑,你真是太无聊了,俘虏的狼狈就这么能取悦你吗?低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杀伤力几乎为零,观赏性倒是拉满了,逗得巨猿死死捂住脸,铁塔一般的身体狂颤起来,差点笑得被噎住了。 此时,玄璧才从身下那只圆滚滚的、不住上下起伏着的球体上醒来,茫然四顾,正巧看见了笑得气喘吁吁的巨猿和叫骂得气势汹汹的挚友。 见她醒来,白瑜的目光顿时移开了,不再一个劲儿地往巨猿薄弱的笑点上添砖加瓦,差点被活活笑死的巨猿,也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了。 玄璧趁此空当同先醒来的白瑜沟通了一会儿信息,一时间心中异常复杂,因为眼前这巨猿的种种怪相,让她实在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敌是友。 说是敌人吧,抓到她们不打不杀,只是轻飘飘地弹晕了,还有闲心缠成这副滑稽的模样,甚至对着小白的挑衅都能能笑半天。 要说是友方吧,它先是霸占了此处,又在她们来还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举动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来追捕她们。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她实在是想不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们目前应当没有什么紧迫的危险。 巨猿并不知道她们正在私下交流,自我调整了老半天,又召来一股溪流狂饮,终于勉强露出了一点正经的神色来,深沉道:“咳——咳,你终于醒了。” 但见过它刚刚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过后,她们俩的恐惧之心就很难再次升起了,闻言也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它,眼中没有一丝敬畏,只有纯粹的“现在再装是不是有点迟了”。 脸皮厚厚的巨猿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觉,坚强地继续往下说:“接下来,认真回答我的几个问题,答得好了,我就放你们走,不然的话……哼哼哼哼,我还没尝过蛇肉和蟾蜍肉的滋味儿呢!” 白瑜立刻探出头来揭发它:“要是我们认真回答了,你还不放我们走怎么办?就像刚刚那样!我看你是一点信用也没有的!” 巨猿便做出呲牙咧嘴的样子来,将脸伸到她眼前吓唬她,桀骜道:“哈,我要是不放你们走,只能说明你们还回答得不够认真,先反省反省自己吧!” “再说了,你们现在在我手里,我想放就放,不想放就不放,给你们机会你们就偷着乐吧,还敢质疑我?” 这话虽然无赖,但却十分实际,两只被俘虏起来的妖兽只能窝囊地低下头,准备接受拷问。 见她们终于老实了一点,巨猿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到这谷中来窥探我的行踪?” 玄璧看小蟾蜍又要大发神威,便抢先答道:“我们从不远处一个大湖中来,去酒猴族内玩耍,听闻这谷中有一只十分威武的大猿,心中好奇,这才想来一探究竟。” 这是一查便知的事,倒不值得做什么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好。 当然,老老实实和一点适当的艺术加工之间,也并不是十分冲突。 巨猿一听,微微摇头道:“前半句倒还罢,后半句只怕是现编现想的吧?唉,不尽不实!算了,这都是小节,后面的问题,你们可得认真回答了,不然小心你们的小命!” 黑蛇闻言,心中不免悚然一惊,暗暗想道:这猿猴难道还有占卜算命的神通,不然怎么知道她前半句是真,后半句却是假?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她下方的友军,小蟾蜍暴露的。 她的表情实在过于丰富,那又大又澄澈的眼珠子也过于传神了,玄璧说上半句时,她倒还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但一说到下半句,那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巨猿只消稍稍往下一瞄,立刻就能判断出话中真假来,心中一时又开始狂笑起来,只能暗自感叹,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妙! 玄璧见她久久不发一言,一时间更加忐忑起来,还以为要问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了,却没想到第二个问题仍然还算正常。 “你这蛇,究竟是个什么蛇?你这蟾,又是个什么蟾?” “阁下容禀,我只是一条血脉驳杂的混血蛇,她也只是只普普通通的泥洼蟾。”玄璧低眉顺眼地答道,就连白瑜也不敢再作怪,脸色僵硬地垂下了头。 还好此时白瑜的伪装还没暴露,不然就更完蛋了! 巨猿却仍然不太相信的样子,只是冷笑道:“哼哼,是吗?你这滑头,我待会儿再同你细说!” “第三个问题,你们嘴里那股香味是什么?花香果香酒香如此复杂交融,我竟然闻不⁠出来,快说快说!”这问题竟然给巨猿自己问激动了,忘情地手舞足蹈了一小段。 只是这问题虽然不算复杂,却让玄璧更加为难了起来。 这怪猿如此贪酒,两大桶尚且不够它一日之数,要是让她知道了自醉酒这等仙酿,还不得立时打进酒猴族地内,将它们悉数抢来狂饮? 要是只抢走了库存那些,那还算是好的,要是它从此盯上了酒猴一族,强逼它们替自己酿酒,那她们可就当真闯下塌天大祸了! 此时,玄璧真是捶胸顿足,懊悔难言。 要是她们早知道这怪猿的实力和五感都是如此超群,就算她们俩喝完酒之后漱了好几遍口都能闻出香味来,哪里会主动请缨来此探查,又怎么敢在来之前讨那盅酒喝? 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考验撒谎技术的时刻,到了。 第331章 谁预判了谁的预判? 刹那之间,玄璧心头何止是千回百转,简直如同走马灯一般,把所有能撒的谎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她想了又想,方才艰难地选择了其中一套说辞,又快速将其告知了白瑜,让她到时候配合着表演。 小蟾蜍再无二话,只在一心通中连连应是。事实上,她此时连表情都做不利索了,倒是僵硬得恰到好处,让那巨猿看不出破绽来。 眼见两兽沉默良久,那怪猿哪里能忍,威吓性地伸出手,将她们身侧的小半方石头轻松捏成了齑粉,沉声警告道:“又在耍什么心眼子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你们俩待会儿就跟这石头一个样了!” 玄璧立刻配合地瑟瑟发抖起来,她身下的小蟾蜍也跟着做瑟缩状,两只妖兽叠在一起发抖的样子再一次戳中了怪猿那玄妙的笑点,它甚至不得不伸出一只大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免得喷笑出来,影响自己威武严肃的气质。 但这样身体力行的威胁显然还是起效果了,那条黑蛇终于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我,我我我,我们不敢欺瞒前辈……其实,这是一种叫做酒仙果的灵果,外面是一个硬壳子,里面包着一汪极其香甜的美酒,就生长在……” 底下的小蟾蜍一听,拼着五花大绑也要勉强跳起来狠狠顶她一下,厉声呵斥道:“别说了!你骨头怎么这么软,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被套出来这么珍稀的东西了!” 见那黑蛇被骂得讷讷不言,她又昂起头来冲着怪猿叫嚣:“你也别在这儿翻来覆去地威胁我们了,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啊,等我们的长辈来找你寻仇,你也得给我们陪葬!” 在她叫骂的间隙,玄璧一直在偷觑那巨猿的神色,果然发现它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兴味反而更加浓重了,上半身微微向前探,似乎是对这种果子十分好奇的样子。 这就好,这就好,上钩了就好,她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按照玄璧预先编排好的剧本,此时这巨猿应该被勾得心醉神迷,连忙追问她们那果子的生长之处,她则要顺势再三周旋,最后才勉强吐露出一个半真半假的地址来。 到时候,巨猿既不会放心将她们留在山谷当中,随身带着她们又方便指引方向,甚至找不到这种果子时还能就地逼供,当然会选择带着她们一起出去。 而根据她的观察,这山谷当中很有可能被对方动了什么手脚,所以她才只能和不远处的白瑜通讯,却联系不到谷外的几只大妖,甚至临出谷时还会被兜头拦下。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被它亲自带着出去,她们才能脱离此处,半路求援。 所以,快追问啊,快追问啊!这么奇妙的仙果,难道你不想尝一尝吗?玄璧将头隐藏在小蟾蜍身下,紧紧盯着巨猿翕动的嘴唇,祈祷对方说出那个自己希望当中的答案。 但万万出乎她的预料,巨猿竟然只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知道答案就已经满足了一样,平静地说:“原来如此,真是神奇啊,我又受教了。那继续下一个问题吧。” 玄璧:………………??? 她在心里吐出一口老血,默默尖叫道:为什么前两次她半真半假地回答,反倒会被毫不留情地揪出来,这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完,对方却深信不疑上了啊? 不对,这个反应不对啊,它不是刚刚还很激动吗,为什么现在又摆出这样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来,连酒仙果的生长地都不问,这很矛盾啊。难道它还能真是纯好奇吗?别逗她笑了! 难道说……它已经聪明到能够预判我的预判了吗?猜到了面前是个坑,所以根本不踩进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合理的可能性吗? 玄璧现在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如果她的猜测都没错的话,这巨猿如此聪慧,一身的怪力,五感又极敏锐,似乎还懂些什么占卜、阵法之类的异术,那她还有个屁的周旋空间啊,还是好好说话吧,少自以为是地耍心眼子、给人家徒增笑料了! 简‌直……简直太变态辣!完全不像个正经妖兽,看她步步为营,除它妖籍! 当然,真除是除不了的,玄璧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立正挨打,尽可能让对方消除怒火,最后带着小白连滚带爬地爬回望月湖里,找大妖来做主。 所以,当巨猿又接着问她,逃跑过程当中的符咒是哪来的的时候,她已经放弃抵抗了,垂头丧气地说:“我——自己——画——的。” 这回答可比上一个什么酒仙果还要来得扯,到底谁会相信一条蛇会画符啊?说是从人修那里抢来的都要合理得多。 玄璧暗暗对自己说,要是对方连这也相信,那她就真服了。 但怪猿还真就信了。它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异,反而微笑着颔首道:“哦,这是你画的?当真是厉害,不知可否替我演示一下吗?” 她一个小俘虏,哪里有拒绝的份,当即积极应承了下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不过,更重要的原因,还得是画符总得把她放下来才能画吧,不然她被捆着,想蠕动也没办法啊! 所以,她含蓄地摆动了一下自己目前和脑袋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尾巴,暗示道:“可是现在,好像有些不太方便呢……” 不知为什么,现在巨猿变得出奇地好说话,竟然二话没说就把玄璧给放了下来,甚至还温和地补充道:“被绑久了,血脉有点不通畅吧?不用着急,你先活动活动筋骨,等准备好了再画也行。” 黑蛇一听,即使压根儿没长膝盖,也差点儿给它跪了。 为什么,为什么态度突然变得这么亲切和蔼?它不是差点被骗了吗,为什么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态度突然大大转变了? 这只巨猿实在是太奇怪了,全身上下都是交错掩映着的谜团,她根本看不明白啊啊啊啊啊啊!!! 第332章 紧急小测验 无论心底究竟翻涌着何等的惊涛骇浪,玄璧现在还是得努力镇定下来,争取画出一张威风凛凛、惊天动地、让妖兽一看就会不由自主跪地膜拜的符箓来! ……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她毕竟也才是个初学者而已,怎么可能掌握那么困难的符箓? 玄璧一边摆弄自己的工具,严谨地做好提笔前的准备,一边在脑海中思索,待会儿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使巨猿满意。 她不得不承认,就她目前所掌握的仅有几种符箓当中,就算是杀伤力最大的烈雷符,只怕也炸不破巨猿的油皮。 所以,她还是不要想着画超出自己能力范围内的符箓了,只怕再勉强画出来,在对方眼里却也没多大区别,还是成功率和质量比较重要。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它真的懂怎么评鉴符箓的基础上。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只猿猴也太可怕了吧,知识面真的不像是妖兽,完全就是长了长毛的人类啊! 玄璧往这样方向一想,不由得心中大惊,刚刚调整好的一点状态霎时又被打回了原样。 这样下去可不行,画符最重要的就是集中心神,如此紧要的关头怎么能还在东想西想呢? 她在心里严肃地数落了自己一通,尽量将这些七零八落的想法都抛远一点,忘掉身后怪猿灼灼有神的目光,只专注观想着脑海当中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符箓。 那些玄妙的笔画、形状,再一次压倒了所有似有若无的杂念,强悍地占据了她脑海当中的位置,灵活而精准地组成了那些符箓,光是这个过程,就已经熟悉到足以使她安心。 如此反复数次,玄璧已然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摒弃掉了周围一切的干扰,浑身的灵力都已经充分调动了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她的眼前只剩下了那一套小小的笔墨纸砚,而她要做的事也十分简单,那就是如同往日任何一次平常的练习一般,普通地完成这‌一次画符! 玄璧用尾巴卷起笔,沉沉地呼出了一口气,正式落下了第一笔,行云流水地画出了一张烈雷符,紧接着又是一张神行符、一张裂土符,方才搁下笔,喜滋滋地欣赏了一下。 ——不错,十分完美,一点错漏也没有。 这是初阶符箓当中最难的三张,既能证明她刚刚的话不假,又为了巨猿待会儿的话头留了一点余地。 万一它到时候就还想看点别的呢,要是她一口气全画完了,那不就没得可展示的了?还是藏着一点的好,嘿嘿嘿。 巨猿不知她内心的复杂纠结,只能自她身后望见,那黑蛇先是不紧不慢地摆好了笔墨纸砚,接着沉静地闭目调息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睁开了眼睛,用尾巴卷起符笔,一气呵成地画出了三张符箓。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表现出一点慌张来,与刚才又哭又抖的模样截然不同,到底哪个才是伪装出来的样子,也是显而易见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不错,这小小一条蛇身上,倒是有些大将之风,巨猿赞赏地点了点头。 玄璧正忙着自检,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旁边的小蟾蜍却看得分明,心中不免暗暗吃惊,不知这大块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等到确定没有一点问题之后,黑蛇才用尾巴一扫,将那三张明黄的纸符悬成一排,呈到巨猿跟前。 巨猿也不多说什么,一把接到掌中,将它们捧至眼前细瞧。 说实话,这画面着实有点可笑,乍看之下,那三张符箓似乎还没有那猿猴粗大的手指宽,也难为它还能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捏住,没有一把攥成纸坨坨丢着耍,甚至没有捏出一丝褶皱来。 它显然检查得相当认真,头一点一点的,看上去有些笨拙的手指也在跟着不断晃动,像是在空中画符一般。 由于视角低矮,玄璧正好能看见它微微动弹着的手指,心中一时间不由得七上八下,十分忐忑不安。 她倒不是在忐忑这些符箓的水准,而是因为看出来,那只巨猿的手势竟然几乎全是对的! 就算没落在纸上,也不难看出它对这些符箓相当熟悉,手指之势连绵不绝,落在纸上不出意外也是一张上乘的符箓。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会啊,难道它也是一只跟白玉祖祖差不多的大妖? 但很奇怪,这两位给她的感觉却是截然相反。白玉祖祖就像是一座冰封起来的火山,表面看上去古井无波,底下却潜藏着她难以估量的力量;这只巨猿则像是一座正在活跃着的火山,暴虐、狂躁,时不时地狠狠爆发一下,但一点也不稳定,总像是在枯竭的边缘徘徊…… 她还在漫无目的地思考,巨猿却已经快速地检查过了一遍,满意地点头道:“不错,有些死板,但的确十分标准漂亮,灵力输入也很均匀流畅,效果是决计不会差的。你是跟谁学的,是人还是妖?” 好像,都不是?她应该算是自学的吧。但她不太想暴露这个,那么……自己也是妖,所以相当于还是跟着妖学的,没错,就是这样! 所以,玄璧自信满满地开口回答:“是跟着妖学的。” 小蟾蜍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能保持住没有感情波动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所幸,巨猿现在的注意力也并不在她身上。听到玄璧的回答之后,它立刻变了副嘴脸,大摇其头:“哦~是这样啊,那它教得也不太好嘛——” ……不管这句话指向的是哪只妖兽,玄璧都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所以,她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不,不是这样的,师傅教得很好,是我自己学得不好。” 巨猿摇头晃脑的幅度更大了,叹息道:“不对,你这个回答,我很不满意啊……” 第333章 打脸来得太快 玄璧当然觉得它莫名其妙,但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只能婉转问道:“那您觉得,什么样的回答才合适呢?” “好说好说,我教你。你应该回答,那什么样的师傅才算教得好呢?”巨猿挑眉笑道。 这句话虽然奇怪,但放在这里倒也算不得十分离奇,玄璧只能无奈地跟着复述了一遍:“那请问,什么样的师傅才算教得好呢?” 巨猿仰天大笑三声,露出满口白牙,朗声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这样的师傅,才算教得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两只妖兽当然不至于还听不懂这粗浅的弦外之音。 玄璧浑身冷汗狂飙,赶紧思考该怎么应对才好,但小蟾蜍想也不想,噌地一声就挡在黑蛇跟前,举起短短的前爪,把身体鼓得又圆又大,怒道:“你少做白日梦了!这么轻松就想白捡一个好徒弟,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等我祖祖来了,早晚把你牙都给打掉!” 白日梦?玄璧抽空看了眼天色,发现现在实际上已经接近黄昏了。 这样说来,只要她们能平平安安地再拖一会儿,等到修炼的时候还不现身,那穿山姥姥和斗娘老师自然会知道她们遇到麻烦了,再一问椿不老就能得知她们的行踪,到时候自然就会来救她们! 这一次,巨猿对她的冒犯终于稍加了惩戒。它冷哼了一声,将那根罪恶的食指圈成钩状,啪叽一声,再一次弹上了小蟾蜍的脑门儿,邪恶低语道。 “你先别着急,放心,你也逃不掉!” 不过这一次用的力气不如上一次大,所以白瑜只是“哎哟”了一声,仰面朝天跌倒下来,并没有再度昏迷过去。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她小发雷霆了。 眼见她愤怒地弹起身,张口又要还击,玄璧赶忙上前,将身躯抵在她的前面,半是搀扶半是阻拦,暗中告知了她拖下去就好,不要强烈抵抗,免得最终伤了自己。 所以,哪怕叫骂即将脱口而出,白瑜还是生生将它咽了下去,痛苦地在肚子里消化了一小会儿,再次张口时,就变成了伪装和气的话语。 “你是很强没错,但这并不能代表你就是个好师傅。拜师这么重要的事,再怎么也要参考当事兽的意见吧,一厢情愿能有好结⁠果吗?玄璧,你怎么看?” 玄璧正要接过话头,表示自己并不是只能接受一个师傅的迂腐之兽,要是巨猿当真有本事,那她也是不会拒绝弃暗投明的,只是需要它稍稍展露一下自己的本领…… 这师徒双选大会一开,怎么着都能折腾到半夜了吧?到时候巨猿刚露几手,正好撞上打上门来的穿山和斗娘,两方趁热斗起来,那真才叫师师互殴,徒弟双选呢,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但没想到,听到这回答,巨猿却优雅地缓缓摇起头来,得意道:“不不不,什么拜师不拜师的,谁说我要抢来这么个徒弟的?” 眼看两只小妖兽登时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它更是乐了起来,拊掌大笑道:“我只是看你们俩好玩儿,想要留下你们陪我找点儿乐子罢了,谁稀罕辛辛苦苦地收徒教导?究竟是谁在自作多情?” 玄璧和白瑜:……………… 她们看不懂这妖兽,真的看不懂,为什么自一打照面开始,她们的每一次推断全都落空了啊啊啊啊啊!!! 但不论如何,没有觊觎她们上好的天资、机敏的头脑、非凡的根骨,进而想要捡一个便宜师傅当‌当,这总归是一件好事,两兽不由得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蟾蜍更是大度地说:“你想找乐子直说嘛,不要直接把我们抓起来呀,更不要老像刚才那样喊打喊杀的,多伤感情啊!这样吧,你⁠说说看想玩儿什么吧,我们可是会玩儿很多种游戏的哟~” 玄璧也跟着点点头,两兽同时眼巴巴地朝上看,都等着把这怪猿逗乐了就溜。 巨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爽朗道:“啊,你们不介意那就太好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玩儿的游戏就是——” “画符?画符算哪门子玩耍啊?你这不是还是想教我们点儿什么吗?”白瑜抓狂大叫。 她对这个根本没兴趣啊,围观玄璧画了那么多次符,她就从没有记下来过一张的样子,玩儿这个不是单纯在为难她吗? 见她如此抗拒,巨猿立刻善解人意地安抚道:“放心,我知道你不会这个,我会给你安排另外的‘游戏’的,保证你们俩都能玩得开心,玩得放心!” 玄璧倒是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来,甚至心中还有些窃喜。巨猿一看就对这方面有些研究,要是真能指点指点她,她也不至于对着干巴巴的书本苦嚼了。 只是,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为什么它的态度会突然大变,莫名其妙地留下她们,又拐弯抹角地用这种方式传授给她们学问?这只妖兽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这么多东西? 玄璧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它绝对不是原本就生活在周遭的妖兽。这一大片区域,她和白瑜都已经一点一点地探索过了,其中绝对不存在这么一只气势惊人、实力高强的妖兽,所以,它只能是从别处迁徙而来的。 但它那么强,又有谁能驱逐得了它呢,还是说它是出于某种原因,自愿离开的? 即使交谈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但那只妖兽还是没有主动透露出一点消息,身上的谜团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繁殖了起来,环绕在它身侧的迷云,简直跟它身上的白色长毛数量一样多。 如果真能跟对方和平共处下去的话,再趁机探寻这些秘密吧。玄璧暗暗下定决心。 第334章 愉快玩耍中 既然小蟾蜍不能参与它们的神奇小课堂,巨猿便先给她派发了任务,让她也能有点参与感。 它的巨掌自腰间一抹,瞬间摸出了一只大壶,递到小蟾蜍跟前,正色道:“看得到那些长得秃秃的树吗?去吧,拿着这壶去给它们浇水,既不能浇多也不能浇少,别跑远了,就站在这儿浇啊!” 巨猿竟然也有储物袋!玄璧看得清清楚楚,它的手掠过腰间时,瞬间激起了淡淡的光泽,原来它的储物袋竟然是隐藏在那条兽皮裙当中的,怪不得她们全都没看出来。 但游戏的主角白瑜,却被这无理要求气得大声嚷嚷起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还说不是上课呢,让我隔那么老远浇水,还有那么多棵树,不就是想让我动用神识吗?而且还是替你善后!” “不好玩儿吗?真可惜。”巨猿也不勉强,立刻就要将手往回缩,“既然做不到的话,那你还是跟着我们一起画符吧,毕竟我们玩儿得开心,让你在旁边干看着也不好啊。” 小蟾蜍立刻怂了,眼疾手快地接过那只沉沉的大壶,小声嘟囔道:“……等等,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啊,我这就去行了吧!” 相比起完全做不到但会饱受折磨的事情来说,浇水什么的还是太亲切啦!她就是先天园丁圣体啊! 巨猿便满意地点起头来,看着她踉踉跄跄地端着偌大一只壶跑远了几步,神色凝重地做起准备来,玄璧也紧张地跟着观察。 在距离如此远,单凭目力完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白瑜只能闭上眼睛,竭力将神识感应的范围放到最大,先一一圈出那些受损严重的树木来,再定好每棵树的份量。 不过最难的,还是身处在原地往那么远的地方浇水,毕竟距离又遥远,目标又分散,还要精准拿捏着浇水的量,要想顺利完成目标,非得好好动点脑筋不可。 考虑到距离问题,白瑜并不准备吭哧吭哧地把那么大一只壶挨地挨地送过去,但凡中途碰洒了一点,那她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再说了,她一闻,就知道这大壶里的水不是凡水,里头灵气十分充裕,更有一股奇异的生机在其间涌动,肯定是巨猿专门用来救治那些受了伤的果树的,要是她不小心碰洒了一点,肯定会被恶狠狠地讹上的! 所以,她准备直接用上行云布雨的法术,先将这一大泼水化成纵雨之云,驱使着轻飘飘的云过去下几滴,那可就轻松多了。 不过不得不说,压力果然是前进的动力啊,她之前侍弄火晶果树的时候哪里能想到这样的小妙招,还是用最古老朴素的方法浇的水,浪费了许多时间。 看见小蟾蜍轻轻松松想出办法,施法将一大壶水化作了一朵蓬松的胖云,巨猿不由得微微点头,口角含笑,玄璧也十分高兴,在一心通中为她加油鼓劲。 不过,云虽然容易起,却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白瑜操纵着它微微一动,立刻感觉云朵要四分五裂开了,当即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更加集中心神,用神识将云堆牢牢地捆在一处。 好不容易驱使着大胖云来到了等待布雨的地方,新的问题又出现了——云的面积太大了,要是直接下雨的话,很多灵水都会被浪费掉的! 一不做二不休,白瑜干脆绞尽脑汁,再次强行扭转了云的形状,将它变成了长长的柱状,最底端几乎要贴近地面了。 玄璧正疑惑她想干什么呢,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贴近目标果树之后,云柱的最下端竟然立刻开始下起雨来,精准地将雨水全部灌进果树正下方的土地上,让它们迅速渗透进了土壤。如此一‌来,想必其下的根系想要吸收起来都会更加方便了。 绝对不带有一丝浪费的!白瑜自信地点点头。 看见她成功上手,巨猿便收回了目光,同时点点旁边还在探头细看的蛇头,戏谑道:“看够了没?她倒是玩得很开心呢,你也别光看着呀。去,把你会画的符咒全画一遍,我就爱看妖兽画符呢,新鲜!” 玄璧不由得腹诽道:这么爱看,那你自己多画点不就好了?非得揪着我们,可恶! 当然,她面上还是不会露出丝毫异样的,老实巴交地应了一声,便操起现成的笔墨纸砚,再次画起了那些符箓。 巨猿此时便抱着手立在在两只妖兽正当中,一时偏头看看这个,一时又看看那个,倒是十分轻松惬意。 看来它的确是想玩儿啊,只不过现在这个玩法,开心的只有它一个而已! 另一头,白瑜也遇到了点小麻烦,毕竟这样精细化的操作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还没浇完一半的果树,她就感觉十分疲乏,云头都低垂了下去。 但她一回头,看到正在埋头苦干的玄璧,立刻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气。 不好好浇水就要被抓去画那些曲里拐弯、莫名其妙的东西吗?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可怜的果树们啊,大慈大悲,降下甘霖的我来了! 在背后巨猿的监督之下,两只妖兽几乎同时完成了自己的“游戏”,并且恭恭敬敬地请它来验收成果。 巨猿一只手接过那几张符箓,一只在额前搭了个凉棚极目远眺,左看几下右看几下,最后笑道:“不错啊不错,两边的效果都很好,我就知道没有看错妖兽,你们俩真好玩儿!” 两只“被玩”的妖兽只得讪讪赔笑几下,俱是敢怒不敢言。她们俩现在累得直喘粗气,更兼饥肠辘辘,就它还一身清爽,它当然觉得有意思啦! 巨猿哪里能猜不到她们的一腔怨气,此时便做体谅状,同情道:“你们俩也都辛苦啦,接下来,我们就玩点,更轻松更有意思的游戏吧。” 它左顾右盼了一小会儿,最后搬来一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放在两只妖兽跟前,指示道:“用这些符箓把这块石头给劈开吧,越碎越好,要是够碎的话,你们就可以吃点东西了,你们现在还没吃饭吧?” ……劈,劈石头?这怪猿到底对做游戏有什么误解啊,她们真的能拖到穿山和斗娘来吗?! 第335章 关系大进展 布置完新的“游戏内容”之后,巨猿也不管她们俩的反应,自顾自地跳到了吊床上,盘腿而坐,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新鲜现摘的果子,一边悠哉游哉地哼起小曲子,时不时还摇两下吊床,相当惬意自得。 不知不觉之间,太阳落下了山,缺了个小角的月亮缓缓爬了上来。它被石壁挡住了半道身影,却仍然倔强地朝山谷当中撒下一片清辉,照得周遭亮堂堂的。 此时,巨猿的心思似乎没有再全部放在她们俩身上,反而像是在吹着夜风发呆。它一会儿抬头看看月亮,一会儿又眺望远处的树影,偶尔摸出个大葫芦来猛嘬两口,背影像是一个落拓不羁,但又分外壮实的侠客。 夜风带着那股霸道的味道悠悠飘了过来,玄璧伸出信子嗅探了两下,发现是酒的味道,还相当熟悉,是酒猴们酿出来的酒。 再结合久长圆的说辞,她们统共就送去了两桶酒——破案了,这怪猿根本就没有那么快喝完两桶酒,它就是想单纯多捞点吧! 太坏了,不愧是它! 白瑜看了看面前又大又硬,让她毫无思绪的石头,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闲适安然的怪猿,又斜了一眼呆愣着的小黑蛇,一股怒气油然涌上心头。 但最终,她也只能窝囊地朝玄璧身上轻轻砸上一小拳,嗔怒道:“发什么呆呢,赶紧一起想办法吧,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啦!” 但玄璧只是慢悠悠地晃了晃尾巴尖,神秘兮兮地安抚她:“不急不急,山蛇自有妙计~你饿了就先吃点东西吧,我看那位现在是没心思来抓我们的。” “妙计?什么妙计?”小蟾蜍狐疑地扫视了一眼周围,忽而击掌惊叹,“啊,我知道了,时间快到了!穿山姥姥和斗娘老师就快来了!” 玄璧微微颔首,提议道:“我们现在可以一边吃点东西,一边假装在研究符箓,这样等穿山和斗娘打赢了,我们被带回湖边之后就可以正常修炼了!” 作为湖边唯一一条上过正经学校(此处存疑),受过高等教育(此处更是大大地存疑)的蛇,她对于什么时候可以摸鱼划水可是很有心得的,像现在这种督导带头的轻松氛围,无疑就是趁机偷懒的最好时机。 白瑜闻言,却险些吐出一口心头血。都差点被绑架了,刚脱困却还想着修炼呐,小黑,你再也不是我熟悉的小黑了小黑! 但她的建议还是很中肯的,值得采纳。 两兽便假装不经意地挪动几下,渐渐转移到石头的后侧,借着庞大的石头掩盖住自己的身形,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点方便入口的食物,猛然塞进嘴里。 ——非常不幸,小蟾蜍选择的食物是酥酥脆脆的烤蚂蚁,而玄璧嘴里在嚼着的也是脆生生的莲子,两只妖兽嘴一动,就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像是两只正在偷灯油的小老鼠显眼。 巨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动静,耳朵动了动,险些笑出声,只好伸出巨掌捂在嘴边,不致使惊扰她们俩。 小老鼠们显然也被自己搞出的声音给吓住了,屏息凝神地呆站了一会儿。她们哪里知道竟然会这么明显啊! 还好,她们等了一会儿,巨猿仍然静悄悄的,像是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她们俩这才松了口气,又接着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 三兽罕见地相安无事了一小会儿,玄璧和白瑜趁机蓄力猛吃,终于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勉强垫了垫肚皮,不至于继续饿着肚子凄苦地“做游戏”。 见她们不再像刚才那样狼吞虎咽,巨猿才适时动作起来。 它斜倚在吊床上,随手抓起一个果子,朝大石头后面的两只妖兽砸去,懒洋洋地开口:“喂,不要吃独食啊‘朋友们’,喏,我给你们一个果子,你们也给我尝尝你们吃的东西呗!” 察觉到风声迫近,一蛇一蟾同时偏头,敏捷地躲过了那个像炮弹一样掷过来的大果子,快速对视一眼,目中皆是了然。 玄璧心中冷哼一声,很想放肆大喊:这次我们终于猜对啦! 她就知道巨猿有可能会馋她们手里的食物,所以特地没有拿出来那些珍贵的食物,只是拿了点平常吃的东西出来,此时倒也不吝啬,抓了两大把出来,遥遥送到了对方跟前。 巨猿轻轻一笑,伸手将那两大把食物抓进手心里,粗硕的手指头捻起一小撮黑乎乎的烤蚂蚁送入嘴中。 “这是什么……还怪香的,等等,这是噬日蚁?你们抓了那么多噬日蚁来烤?”它惊得坐正了身体,要追问她们细节。 但就在此时,谷口处的禁制,却被触动了。 有妖兽进来了,而且还是两只!它们正在朝着谷中飞快地突进! 玄璧白瑜尚且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但巨猿已自吊床上豁然跳下,鲜红的脚爪轻巧地稳在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几欲滴血。 它的掌中还紧紧抓着食物,就已经兴奋地活动起全身来,眼中的红血丝突然丝丝缕缕地暴了出来,显得面目十分狰狞。 趁这间隙,突变了的怪猿又冲着她们俩大吼:“躲远点儿!大妖打架,小妖怪好好做游戏就行,要是打完之前你们还没把这块石头给炸开,被炸开的就是你们那长辈的头颅了!” 它猜的果然不错,她们俩身后果真有援军,才会这么轻易地就像认命了一样,不哭不闹地在原地等待。 只是不知道这支援军,又经得住她几下捶打呢?巨猿呵呵笑了几声,朝谷口处发足狂奔而去。 第336章 二英战巨猿 却说穿山与斗娘接连从几只妖兽口中获知消息,一路赶至此处,早已是心如擂鼓,只想快点找到两只消失的小妖兽才好。 所以,即使察觉到触发了禁制,她们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谷中气息异样之处狂奔了过去。 “里面的妖兽……真凶啊,有点儿意思。”斗娘一踏入山谷,立刻察觉到其间妖兽澎湃的气息,金属一般的复眼瞬间折射出一道诡异的神采,翅膀都扇动得都更有劲儿了。 穿山此时也化作了原型,干脆头尾相连,将自己团成一颗圆滚滚的大球,飞速从地面上碾了过去,速度甚至比斗娘还要快上几分。 “别恋战,早点儿把小黑小白救了就走,之后要怎么打都随你。”她沉肃地警告。 斗娘轻巧地扑闪了两下,回道:“知道知道,我不会乱来的!” 而此时,此间暂时的主人,也正在热情地蹦哒过来,试图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 ……如果“热情地蹦哒”可以用来形容这只巨猿的话。 准确来说,它现在几乎是在以一种近乎暴虐的姿势狂跃而至。 巨猿每一次重重地落在地面上之后,那双强壮有力的腿脚都会踏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接着浑身发力,再次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再紧接着往前跳…… 如此循环往复,有多快不见得,但气势是拿捏足了,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它的粗吼声和砸地声,一只兽就营造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 穿山笃信,对方是完全有能力更快、更省力地过来的,现在做出这番模样来,不过是为了炫耀武力,营造威势罢了。 见状,穿山干脆拦住了斗娘,两只妖兽就停在原地,静静等敌方过来,顺便先观察观察对方。 斗娘兴奋得简直停不住,不断上下翻飞观察对方的举动,最后更是惊呼道:“前辈你看,这白猿的脚爪是红色的!白首而赤足,难不成它是神兽朱厌?” 穿山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此时便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会的,它浑身的气息如此狂暴而浑浊,这绝对不是神兽该有的样子,甚至连许多正经修行的大妖都比不上。也不知它用了什么邪法才会修成这样,只怕是杀伤力不俗,接下来的战斗,你我可要务必小心呐!” 一般来说,正经在深山老林里修行过的大妖,身上的气息都是较为清正的,平时也会尽量收敛起自己的气势来,低调一点行事,毕竟能修炼到这个份上的,基本上都属于妖兽当中天资、气运、根骨……的佼佼者,并不愿意随便引来祸端。 但这只白猿却是截然不同。要说它聪明吧,它浑身的威压都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像是在昭告天下“这片地是属于我的”一样,十分招兽厌烦。 但要说它愚蠢吧,谷口处的禁制又分明十分高明,并不是一只只靠蛮力的妖兽能布置出来的。 难道它是……走火入魔了?还是生了某种怪病?看它眼中丝丝绽开的血丝,的确像是状态不太对劲的样子…… 穿山的脑中一刻不停地盘旋着各种念头,但这些并不耽误她做好战斗准备,时刻准备迎接那只正在不断逼近的巨猿的袭击。 此时,玄璧和白瑜也早已意识到是她们俩来援,登时焦心不已,一面想关注那遥远的战况,一面要留神解决巨猿临走前留下的题目。 她们当然希望穿山和斗娘能赢啦,但要是她们不小心脚滑了一下,被抓住把柄了呢?总之还是先把这问题解决掉比较好,也不亏嘛! ——无论如何,她们都是不会主动上前帮倒忙的,万一要是无意之间被刮擦到一下,当场就死了呢?那岂不是太亏了,整个望月湖都会为之而泛滥的! 不过说实话,玄璧内心深处的确萦绕着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莫名觉得最后会是巨猿获胜…… 所以,她们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当中,小心翼翼地推演应该怎么组合这仅有的几张符箓,时而探头往远处激烈的战况望去。 此时,巨猿已经十分接近蜻蜓和穿山甲所在的位置了。 本来按正常的降落轨迹,它应该落在穿山正前方,先和她对打的,但它竟然凭借自己恐怖的肢体力量,在半空当中强行扭转过了身体,兜头一掌朝那蜻蜓巨大的翅膀扇了过去! 也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只臭虫子一直在飞来飞去,十分惹它烦心! 斗娘哪里能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心下一紧,翅膀极限加速,这才险之又险地从那宽厚的掌缘处蹭走了,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 ——它,它竟然连速度都那么快,连她躲闪的方向都预测到了,简直是可怕! 巨猿一击落空,身前正好空门大开,原本蹲伏在地上的穿山甲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强劲有力的下肢使劲一蹬,身体便如炮弹一般直直撞向它的怀中。同时,她全身的鳞片悉数高高竖起,整个变成了一只威力惊人的大刺球。 这就是穿山甲的秘密武器了。在需要防御之时,它们身上的鳞片会摊平下来,紧紧闭合在一起,防止任何一点异物入侵;但需要进攻之时,那些鳞片又会斜斜竖立起来,露出极其光滑锋利的外缘,将敌人划个头破血流。 虽然穿山身上的鳞片都是新长出来的,年岁不大,相对薄软,但威力还是相当不可小觑的,这一下要是砸实在了,少说也得给这白猿的肚子开出几个血淋淋的大洞来。 白猿当然不会傻傻呆在半当中等她来砸,但单从它的应对措施来说,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惜命来。 它竟然只是竭力将双拳护在身前,连续不断地使用拳头轰击,竟然硬生生将那来势惊人的大刺球给打得倒飞回去了! 巨猿的外皮虽然相对粗厚,但此时也被削出了不知多少细碎的伤口,淋漓地往外渗着血。 但巨猿仍然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忙里偷闲地打开了一只手掌,将里面的烤蚂蚁悉数倒进嘴里,不满地砸吧了两下嘴:都捏碎了,不脆了,真讨厌! 直到此时,它才终于落到了地上,而刺球穿山,则早已被它轰得深深陷入了泥土当中。 这短暂的第一个照面,终于算是打完了。 光是想象一下三只妖兽会打得多么如火如荼,不知会撞倒多少果树、刨出多少大坑,小蟾蜍就不由得肉痛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自语:“这得把这里毁成什么样啊……不会到时候,这些树又得我来救吧……” 第337章 缠斗 远处,三只巨兽战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轰隆隆的声响。 小蟾蜍已经无心再研究这些陌生的东西,干脆彻底丢开手,跳上了巨石,踮着脚朝战场处望去,只留玄璧立在巨石前,焦灼地排布着不同的符箓。 她们已经检视过这块石头好多次了,发现它不止大,较之寻常石块更是坚硬得多,十分棘手,也不知道巨猿是怎么费心将它搜罗来为难她们的。 (只是随便挑出了一块硌脚的石头的巨猿:…………) 凭玄璧现在的水平,单一的一张初阶符箓是完全不足以劈开这么大一块石头的,混在一处同时发动大概率也起不到威力叠加的作用,反而只会互相消耗、互相削弱。 之前在火晶果林中,与噬日蚁战斗时的场面再度涌上心头,她现在已经有了些思路。单一地堆叠是不可靠的,她需要让符箓的效果相互碰撞,以此迸发出最强的效果来! 火符和雷符碰上会爆炸,这个必须得加……木符催生出来的植物或许可以作为燃料,帮助火势变旺?再吹点风加快一下……锐金符打在雷符里面上好像会让雷劈得更凶?不管了,试一下…… 搞里头,搞里头,全都搞里头……不对,凝土符好像真没什么用,这个就不要搞里头了…… 她的脑中一遍遍模拟待会儿可能发生的情况,尾尖不断地来回调整几张符箓摆放的位置,力图通过各种繁复的操作,一次性将这些符箓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当然,一次成功不了也不要紧,她的储物镯里还有好多呢,大不了在她们打完之前多试几次,嘿嘿嘿! 外面打得地动山摇,头顶的白瑜也在惊声转播战斗实况,也真是为难她,还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静心思考。 但小蟾蜍并不觉得自己在大惊小怪,实在是大妖们打得太激烈啦,她很难不叫出声啊! 自从打完照面之后,三只妖兽就开始正面缠斗起来,穿山不断在寻找巨猿下半身的薄弱之处,斗娘则环绕在巨猿的上半身,尝试用自己锋利的翅膀闪击对方。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正面战斗这一招着实不好使,因为敌人的身体素质着实过于强悍,每每都能精准踹开近身的穿山甲,避开飞掠而来的蜻蜓,自己身上倒是毫发无损。 甚至有好几次,它都快伸出手抓住斗娘的长尾巴了,吓得她连连往前逃窜了一截,才逃出生天。 连番试探之下,穿山总算是可以确定了,对方看似只有一身蛮劲儿,伸拳探脚毫无章法,实则每每都能精准对上她们的攻势,绝对不是无意而为之! 只不过不知为何,它的左手一直紧紧握成拳状,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几乎只用这只手格挡,另一只手时常变幻形态攻击。 那只手受伤了吗?再一次被打得倒飞出去的穿山,若有若无地窥伺着那处,想要以此作为突破点。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破坏她熟悉的招式好了。 在一心通中与斗娘联络一句之后,穿山双爪按住地面,灵力自掌中放出,直直涌向巨猿脚下的土壤。 与此同时,大蜻蜓一接收到信号,立刻欺身而上,毫无保留地攻向巨猿。 面对她锋锐无匹的翅膀和爪牙,赤手空拳的巨猿只得暂时旋身避开锋芒,但它一旋身,作为支点的右脚下的土壤,就立即深陷了下去。 一瞬之间,它险些彻底失去平衡,一头栽倒下去,但在此之前,巨猿还是在坠落当中顽强地悬停住腰腹,稳住了身形。 但在它竭力维持这微妙的平衡的时候,刚刚飞远的蜻蜓再一次调转过方向,直朝它面门扑来,不论是锋锐的翅膀还是荆棘一般的六爪,都已经做好了见血的打算! 巨猿别无他法,只得再三躲闪,但脚下却像是陷入了流动的沙堆当中,泥土软得一点也吃不了力,它的动作被干扰得几乎 处境尴尬之下,巨猿终究没能忍住这一次蓄谋已久的夹击,腰腹处被划出浅浅的一长条伤口,鲜血迅速从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长毛,也映红了它的眼睛。 ——有意思,真有意思,两只有趣的小妖怪的长辈,果然也很有意思。巨猿随意抹了一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见对方神色异常,斗娘谨听穿山指挥,毫不恋战,一击得手之后立刻飞速撤离,暂时将自己隐入了林间,完全不给它反击的机会。 但正好,巨猿也没有这样的意思。它没有再管暂时飞远了的蜻蜓,反而伫立在原地,视线不断扫射着四周。 在没有抓住这只狡猾的穿山甲之前,蜻蜓是不值得浪费体力的。这就是它们的目的?抱歉,恐怕是得逞不了了。 穿山原本藏在不远处的浅表土层当中,只露出一个头来观察敌人,见此情状,立刻暗叫一声不好,再次蜷缩成球状,火速钻进了土下。 ——要遭要遭,这只怪猴子要来逮我!跑也! 一入地下,她立刻全力运转土遁之术,逃跑的速度甚至比在地上还要快,仿若土中游龙,迅捷地蜿蜒远去了。 美酒越老越香醇,越老的穿山甲,也就与土地越亲厚。 所以,就算蹉跎了数百上千年的时光,但穿山的土遁之术还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不断精进,几乎已经臻至化境。现在的她,论起逃跑技术来,还当真是当世大能,几乎只是一瞬间,就化成了一点泥土,隐没在了偌大的山谷当中。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正朝着远处玄璧和白瑜的方向遁去。架不一定打得赢,还是先把崽子捞走要紧! 此时,巨猿却仍然立在正当中。 它环顾四周,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两只刚刚跟自己打得热火朝天的妖兽,现在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不,不对,那只蜻蜓的气息起伏得非常明显,每当它的视线扫过时,都会紧张得收缩一下,真是拙劣的隐藏者。但那只穿山甲,却消失得相当彻底,就算是它感知全开,也没办法找到她的踪迹。 没有关系,她们是逃不走的。巨猿轻轻闭上了眼睛。 【抱歉,临时有事没有时间写更新,今天请个假,只有一章】 第338章 打了小的再打老的 “小黑小白,你们现在被束缚住了吗?能自由活动吗?”穿山一边在土层当中穿梭,一边紧急呼叫两只疑似被擒获的小妖兽。 适才战况焦灼,白瑜本不敢联系她们,唯恐不慎令其分心受伤,现在发现远处的战场突然安静下来,穿山又主动来联系她,当即猜到了点什么,激动得差点在石头顶上蹦个三丈高。 但她又害怕会惹来巨猿的注意,于是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在石头上踮着脚张望,一面回复道:“没有没有!我们都没被捆住,完全可以自由活动,一来接我们就能走!” 闻言,穿山不由得松了口气。没被禁锢住就好,要是再添一道解禁的步骤,那她还真不敢肯定能不能把她们给顺利接走。 “好,你们暂时待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小黑呢?小黑怎么不说话?” 小蟾蜍往底下望了一眼,回道:“放心吧穿山老师,她没事儿,只是在忙一点小事情而已……” 玄璧此时正好最终确定了符箓的使用组合,此时便在一心通中抢答道:“穿山老师穿山老师,我在这里!太好了,你快来接我们吧,等我们走远一点之后,我正好可以搞出一点大动静,来转移怪猿的注意力!” 什么小事情,又什么大动静,穿山表示自己一头雾水,只好闷头往前冲,暂时没有说话。她现在距离一蛇一蟾的位置已经相当接近了,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就能把她们俩顺走了! 但就在这时,巨猿也已经借助埋藏在地下的阵纹,搜寻到了那只滑溜溜的穿山甲的踪迹。 它取出阵盘,指头精准地点在了那个移动的绿色的小光点上,狠狠往下一戳—— 霎时间,原本好端端在地下穿梭着的穿山,突然发觉身下传来一阵巨力,再下一息,周围一大片泥土和土当中的她,就同时被高高向上甩了出去! 巨猿哂笑一声,将阵盘悬于掌中,不断注入灵力,致使穿山无法再转进土壤当中,便要朝北边赶去,捉拿将那只被赶出土壤当中的穿山甲。 这一次,它没有再采用那种声势浩大,速度却并不快的唬人赶路法,每每落地时只是脚尖轻点,但足以它腾跃出去好一段距离,比起之前不知道要快出多少,身影轻灵矫健到与它的身形完全不符。 潜伏在树林当中的斗娘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舍身前扑,试图夺走巨猿掌中的阵盘,再不济也要干扰它的动作,为营救行动争取时间。 但单打独斗之下,斗娘完全不是巨猿的对手。它甚至还在一边赶路,一边用灵力将阵盘在周身来回倒腾,引得斗娘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它周围盘旋,但就是阻挡不了它的去路,也碰不到阵盘。 斗娘:………………!!! 屡屡仗着自己的实力逗(欺)弄(负)小妖兽的斗娘,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怒火中烧,什么叫做“你强你了不起啊,有本事自缚修为之后我们再打一场”! 另一边,穿山也迅速反应了过来。那只猿猴恐怕已经借助阵法掌握住整个山谷了,所以才能做出这种种非同寻常的举动来! 想通之后,她蜷缩成球状的身体没有摊开,反而维持住了这个形态,直接砸向了地面。 原本松软的土壤,现在果然变得板结坚实起来,穿山没能再次顺利入土,反而在地上微微弹起。 这倒是在她的预料之内,穿山并不慌张,反而趁机借这个势头,再次以球状在地面上狂奔起来,朝着大石头处赶去。她一定要赶在巨猿追上来之前,把她们俩给带走! 此时,玄璧和白瑜都爬上了石头,来回注视着两处。来回惊变之下,她们的心现在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里,紧张得不得了。 好在,虽然巨猿已经在全力追赶,但先头积累了长距离优势的穿山,终究还是先到了一步。 眼见飞速行驶的穿山甲车车越来越近,两只⁠站在巨石上的妖兽同时大喝一声“跳!”,便果断往穿山甲的方向跳了下去。 在此之前,玄璧还多做了一步。她将提前预备好的符箓启动了一张。至于接下来的,就不用她再亲自操作了,会被接连自动接连触发的。 不出所料的话,等巨猿到达附近之时,也正是这一连串特别连接在一起的符箓威力到达鼎盛之时。虽然可能连对方一块皮都炸不掉,但它自己想玩儿的游戏,还是自己亲身体会一下威力比较好吧! 穿山适时摊开半身,正正好好将两只妖兽接入怀中,一瞬间便又再次恢复成球状,一点时间也没有浪费,继续朝着北边的谷口处飞驰而去。 同时,她还朝正在纠缠巨猿的斗娘打了声招呼,示意她也快跑,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斗娘虽然好斗,但此时也是心有戚戚焉,听到穿山的撤离通知,果然二话不说就要跑。 但巨猿现在可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察觉到她陡然转变的飞行路线之后,竟然调转过方向,闪身上前,朝着蜻蜓头顶的位置遥遥一按。 ——斗娘只觉识海上方传来一股巨力,翅膀顿时像不存在了一样,完全维持不住平衡,当即筋酥骨软,沉沉地坠了下去。 看见好歹解决了一个,巨猿这时才长舒了一口气。要真是叫她们俩联合起来,到时候又是一顿麻烦。 不得不说,她们俩的表现的确出乎它的意料,油滑到让它动用了预期之外的力量,但现在,一切都该结束了。 巨猿将昏迷过去的大蜻蜓牢牢捆了起来,再度朝着目标飞奔而去。 第339章 艺术就是爆炸 感谢斗娘老师的辛苦参演,在她竭尽全力的纠缠之下,穿山已经带着两只妖兽顺利到了另一处谷口。 有玄璧的前车之鉴在,她们当然不会再盲目地撞上去,但怎么解这个禁制,始终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穿山本想顺着此处土层朝下挖,勉强挖出一个可供通行的洞穴来,但她疯狂地刨了一阵,却还能在那分界之处察觉到一层若有似无的阻碍,始终不敢冒进,只好另想办法。 玄璧也不太懂阵法,只是觉得四周或许会有阵纹、阵旗之类的东西,于是便提议先快速将周围扫荡一遍,看能不能无意之中破坏阵法的一角。 小蟾蜍一头施法乱轰,一头往身后一望,看见纵跃而来的巨猿,当真是急得捶胸顿足:“不得了哇,还学会摆起什么‘口袋阵’来了,我看此怪猿之狡诈,简直同人类一模一样!” 相当罕见的,玄璧现在也没有专注在清理工作上,反而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块正在熊熊燃烧的巨石身上。 为求威力最大化,她在石头各个犄角旮旯里都塞上了种子,用木生符催发之后,便扎根进了石缝当中,疯狂生长起来。 这还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等到火符再被发动之后,那些草木便会被引燃,甚至在聚风符的作用下开始熊熊燃烧,以极快的速度提高石头的外部温度…… 现在正进行到这一步,巨猿就已经接近了。 它一边好奇那条小黑蛇到底搞的什么鬼,一边又以为她们仨已成瓮中之鳖,不足为惧,于是竟然放慢了脚步,在经过巨石时凑过去瞧了一眼。 但它的运气实在是“好”到逆天,稍稍一靠近,烈雷符瞬时发动。经过锐金符加强过的落雷,声势浩大地打在了被火焰包裹着的巨石上。 ——于是只听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那大石块霎时如玄璧所愿,彻底地分崩离析了。 坏消息,巨猿相当谨慎,没敢凑得太近。 好消息,在过于剧烈的灵力碰撞之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连同周围一同被炸飞的土壤一起四处飞扬,劈头盖脸地浇了它满身。 巨猿原本雪白的长毛现在是彻底看不了啦,灰头土脸活似个乞丐,就连面目也被遮住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好从鼻孔当中奋力哼了一声,又站在原地抖抖抖,试图把浑身的小零碎都给抖下来。 玄璧白瑜见状,就算是在急迫得要命的逃亡之下,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下可好玩儿啦,总算不是只有巨猿一只兽在享受这场“游戏”了! 巨猿远远地听到她们的笑声,一时间也不急着抖土了,提脚就继续往北谷口跳来,两只小妖兽顿时掐住了脖子一样,笑不出了,昏头胀脑地在林间乱窜,几乎把视线范围内所有可移动的东西都塞进了储物袋里。 也多亏此处还有一个靠谱的穿山。她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勉力钻进了土壤当中,艰难地四处搜寻,将那些可疑的、不该出现在地下的物体全都收进了储物袋当中。 若是遇到阻力尤其大的,那就更对了,势必是与山谷当中的阵法有牵连的,带走,通通带走。 其实,地上也还有一些隐藏的阵法器具,但巨猿的确在土下埋藏得最多,也是为了隐蔽和安全,谁能想到一条蛇和一只蟾蜍的长辈会是一只穿山甲!这也真是乱得没边了。 穿山竭力搜刮过一番后,总算是察觉到谷口处的禁制破了一个小洞,兴奋地钻出了土,就要衔着两个小崽子逃命。 但她当真钻出来之后,却只看到了那只巨猿,正蹲守在自己的正上方,一手掌握着两只妖兽,直直地和她对上了眼神。 “出来了?赶紧上来蹲好吧,别让我来揪你。”巨猿此时眼睛通红,但神态却意外的平和,望着她静静地说。 它嘴里像是在嚼着什么,鼓鼓囊囊的,说话间嘴里还飘来一股熟悉的清香,穿山一闻便知,那是莲子的味道。 看她不动弹,巨猿便又举起左手往嘴里灌了一小把莲子,嘴里一刻不停地咀嚼着,像是根本停不下来一样。 巨猿(嚼嚼嚼):“趁我现在心情好,你还是赶紧出来为妙……等等,我现在为什么心情会好? 被它控制起来的两只小妖兽开始奋力挣扎,终于勉强解救出了自己的嘴巴,大喊道:“因为你吃了好多莲子!这是月光荷的莲子,有静心安神的功效,心情好的话就请多吃一些吧,我们还有好多呢!” 巨猿也不客气,仰高脖子,将左手剩下的莲子嗷呜一声全灌进嘴里,两颊还鼓得老高,就再次伸出手朝她们讨要。 玄璧和白瑜此时一点也不敢吝啬,哗哗往她掌中投入莲子,只盼着对方吃得心花怒放,将她们四个通通放走才好。 巨猿也不查探这莲子是否有毒,只是一把接一把地往嘴里塞,几乎连嚼也不怎么嚼,狂放地磨两下就囫囵往肚里咽。 玄璧突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等等,她们本来自告奋勇来这里,是想阻止巨猿对于酒猴一族的剥削的,怎么发展到现在,她们自己倒是变成上供的那个了呢? 不管了,还是先保住小命吧!刚刚眼睛赤红的巨猿真的很吓兽啊! 穿山见事情似乎有转机,竟然大胆地钻出了土壤,安静地坐了下来,三只妖兽便一齐仰望着巨猿狂吞莲子。 到了这一步,玄璧也不想展露什么傲骨了,竟然拿荷叶盛了一大捧湖水,谄媚地献给它,方便它顺顺喉咙。 ——不是她无的放矢,实在是对方越吃,眼中的红色就越浅,神色似乎也越来越清明,既然如此,那还不得想方设法多让它吃点? 巨猿自然欣然笑纳,嚼了半车莲子,又豪饮了一斗湖水,才随意抹了把嘴,表示自己已经吃饱喝足了,低头朝三只妖兽看去。 此时,一蛇一蟾已经被它放在了地上,正和穿山甲依偎在一处,看它投来眼神,都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来。 巨猿见状,干脆伸手掏出阵盘,将昏迷当中的斗娘也搬到了这里,让她们团聚在一处,方便它说话。 斗娘的伤势倒不重,只是识海被巨猿霸道的灵力给压制住了,所以暂时醒不过来,穿山接过她,将那股阻碍她醒来的灵力拂去,大蜻蜓也就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第340章 其实我是好兽 眼见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巨猿终于满意了,缓缓开口道:“咳咳,想必两位就是玄璧和白瑜的长辈吧?” 穿山和斗娘谨慎地点了点头,白玉尚未出关,两只小妖兽当然归她们管。 事实上,她们出门之前也没想到点子竟然如此扎手,因此没有叫醒白玉,至于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将她唤醒……这就要取决于接下来的这场谈话了。 现在没有玄璧说话的份儿,她只能暗自腹诽道,好哇,都有心思说废话了,看来这怪猿也是真的吃饱了哇! 吃饱了的巨猿,现在居然展现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斯文有礼。它点了点头,温声道:“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身体有些不适,所以刚刚看两位气势汹汹赶来,才没忍住出了手,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当真不好意思……” 才醒来不久的斗娘,就被它张口就来的颠倒黑白大法给惊呆了。 明明是它强留下别家的小妖兽,怎么现在还说我们气势汹汹啊?而且而且,刚刚上来对我兜头就扇的是谁啊?尚且没有恶意都把我给打晕了,那有恶意还得了! 穿山还是比她能沉住气,此时便接口回道:“呵呵,没事,没事,只不过是切磋罢了,彼此都没有什么大碍,并不值得多费心思。” 那能怎么办呢?实力不如人家,也就只能硬吞下这个暗亏了。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我们就先带着两只不懂事的妖兽回去了。玄璧白瑜,多奉上一些莲子,权当做叨扰前辈的赔礼……” 两兽一听,立刻从储物袋里狂倒还未剥壳的莲子,在巨猿面前堆成两座小山丘,以表自己赔礼道歉之意十足赤诚。 这下可轮到巨猿汗流浃背了。按照它的预期,现在穿山应该问它身体究竟有何不适,又为什么要强留下她们才对,但对方竟然一点也不接招,扭头就要走。 但就算没有人给它递话头,它还是坚强地接着讲了下去:“多谢你们宽宏大量不计较,我也实在是惭愧非常。各位有所不知,我中了一种奇毒,每逢月圆前后便会丧失神智,狂性大发,所以不久前发狂时才跑到了此处,破坏了这山谷。” 玄璧算了算日子,发现几天前的确是月圆之夜,起码从时间上是对得上的,但具体情况到底像不像它说的这样,那她就不知道了。 巨猿还在继续剖白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到月圆前后的夜间,我便会浑身燥热,灵气躁动,撑得经脉胀痛不已,性格也会变得暴躁易怒,看见陌生妖兽就会升腾起攻击欲望。但我平日里着实不是这样的妖兽,就算是发狂时造成的损害,也会尽量一一弥补……” 这段话半真半假,发狂是真的,弥补是真的,患病是假的,控制不住情绪所以跟穿山甲和蜻蜓打起来却是假的。 实际上,它从一开始就想和她们俩打一场,借此发泄自己身体当中狂躁的灵力,免得最后又一不小心让漫山遍野的果树遭了殃,毕竟这里可是自己决定暂居的地方。 但它没想到,那莲子十分神奇,竟然半路给它吃灵醒了,这下不好再借机发疯了。 事实上,回过头再想想,巨猿自己也不免觉得之前脑子发热时“只要把对方长辈痛殴一顿之后就会迫于压力将妖兽留下来”之类的想法实在太过想当然,还是先试试好好说话吧!实在不奏效,再想盘外招。 只是任凭它讲得如何声情并茂、痛彻心扉,将自己描补成何等温文尔雅、重情重义的好妖兽,穿山却始终是一副礼貌但冷漠的表情,好像在无声地说:“然后呢?所以呢?关我什么事呢?” 果不其然,巨猿一停下话头,穿山立马回道:“对于阁下因中毒所受的折磨,我们都深表同情,只是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请阁下珍重,好好照料自己。洞中还有要事,我们还是先行告退的好,就不在这里打搅阁下休息了……” 其余三只妖兽一听,果然也是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恨不得拔腿就走。 见自己耐着性子扯了半天,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巨猿眯了眯眼睛。看来她们是铁了心不想跟自己再有交流了,这样拐来拐去地说话真没意思,它还是直接点吧!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走,把那条蛇留下。”它的态度陡然强硬起来,指着小黑蛇说道。 我?玄璧惊恐地抱住了自己。难道她还是无意之间泄露出了自己的天赋异禀,所以被这只巨猿瞧上了?不要啊,她生是白玉祖祖的爱徒,死……是不会死的。 穿山真是被对方奇异的脑回路搞得百思不得其解,诚恳问道:“您到底是想留下她做什么呢?这总得有个说法吧,我们虽然没什么本领,但好歹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怎么能就这样平白将她留下呢?” 巨猿此时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便做激赏状,痛心疾首地对着穿山咆哮:“难道这孩子的资质,你这做长辈的还不明白吗?我当然是欣赏她的天资,有意将自己平生所学传授与她啊!” “其实,还有她!”它又一指小蟾蜍,“先前逃亡时,她们俩展现出的情谊是多么难能可贵啊,两兽相处时又是多么轻松快活。实不相瞒。我平生从未有过知己好友,独自漂泊在世间是何等孤寂,看见她们相处,心中自然也熨帖不已……” 四只妖兽现在只觉得自己被炸得头昏脑胀,就算是被大大夸奖的 玄璧和白瑜也是目瞪口呆,讷讷无言。 哄鬼啊!刚刚还残暴得像是要把她们抓来下酒的巨猿,突然表现得如此细腻多情,到底是在骗兽,还是在骗兽? 闭眼胡吹的巨猿,此时编得多少也是有些精疲力竭了,便强行收回话题:“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不知为何,只要呆在她们俩身边,我就感觉浑身躁痛的症状减轻了,不知道轻松了多少,所以才想着至少留下一个,替我缓解缓解。” 第341章 留下,还是挨顿打再留下 四兽立刻做了然状,终于对它的说辞产生了一点点信任。 其实,巨猿前面扯了那么多,还不如这一句有意义,毕竟她们实在难以相信,它对玄璧白瑜两只萍水相逢的妖兽能有什么深情厚谊,留下她们会对它自己有利益才是真的,而且她们俩身上也的确有些特异之处……能使它的症状得到缓解也不是不可能。 巨猿见她们神色终于稍稍松动,当即激动地补充道。 “你们放心,我是不会霸占她们太长时间的。我并不会在一处逗留太久,也并不会将两只妖兽拘禁起来,最多让她们日常陪着我玩耍罢了,是断然不会做出有损她们身体的事情的,就算叫我立时在这儿发个问心誓,我也敢一五一十地这样说!” 问心誓,完全不同于度佰仟当时随口说出的,可以想方设法规避的话语。它是世间最严苛的誓言,需要歃血为誓,立誓者但凡在心中升起一丝背弃的念头,都会被天打雷劈,实力越强,被劈得就越狠,几乎没有任何可被规避的空间。 谁成想,她多说这一句反而是画蛇添足,穿山心中登时紧了紧。 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处,能使得一只强大至此的妖兽甘愿如此自证?只怕事情远非这么它口中那么简单,这怪猿背地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心思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巨猿真是觉得已经无可挑剔了。 它和善来回扫视着四只妖兽,终于图穷匕见道:“好了,现在你们可以选了,是心甘情愿地留一只下来呢,还是被我打一顿以后,四个全部留在谷中陪我呢?说实话,我是不介意后面那个选项的,人多热闹啊,多好!” ……她们就知道,前面天花乱坠的理由都是骗鬼的,最后的武力威胁恐怕才是认真的。 穿山立即端正了态度,点头哈腰、唯唯诺诺地说:“哈哈,言重了,言重了,何至于此呢?阁下莫要着急,我们先商量商量,商量商量。” 四只妖兽便就地聚成一个小圈,窃窃私语起来,巨猿也相当有风度地退开了一小截,悠哉游哉地看着她们脸色凝重的模样。 ——反正也是没有第二个选项的,只希望她们能识相一点,不要自找麻烦,再讨一顿好打。 穿山开门见山道:“现在怎么跑比较有希望?我看那猿猴嘴里没一句实话,小黑不能留下来!” “我看那禁制破了一点,或许一心通能够使用了?现在把白玉前辈叫醒还来得及吗?”斗娘焦灼地提议。 “呃……其实……我还挺想留下来试试的……”看着她们焦心不已的样子,玄璧弱弱地说。 “啊?”三只妖兽同时错愕地叫了起来。 小蟾蜍急忙伸出胳膊圈住玄璧,叫道:“小黑!不要为了我们牺牲自己啊,总会有办法的!” 玄璧正色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说实在的,那只猿猴虽然性情古怪,来历和目的也模糊不清,但有一点却是确定的,那就是它真的很强,也是真的知道很多东西。” “其实,刚才它有很多机会重创我们,但它始终拿捏着分寸,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更别提还主动提出要立问心誓了。我相信它肯定还有隐藏的目的,但这目的应该跟我的安危没有直接冲突,反而需要我的配合,毕竟要是真想杀了我,哪至于费这么多事!趁早使出手段,我们四个早老老实实地趴下了。” “更重要的是,虽然它适才像是在戏弄我们,但明明就是在锻炼我们的能力,包括它刚刚叫我们用符箓炸开那块大石头,肯定也是为了教我怎么将符箓发挥出更强的威力,也就是说,要是留在它身边,我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所以这点风险,我非常乐意冒!” 玄璧从没有向她们提起过,其实她越自学到后面,就越觉得吃力,那些复杂的符箓,她往往需要反复练习许多遍才能熟练地画出来。 这还只是初阶符箓呢,要是到后面可怎么是好?她心中那股紧迫感再次翻涌起来,迫使她伸出手,抓住这次带着危险的机会。 见她解释了这么一长串,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穿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长叹一口气,喃喃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有主意……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剩下的你就别表现出来了,让我去跟她掰扯。” 斗娘自觉自己的资历和感情都比不上穿山,此时便也不再插‍嘴,慎重地保持了沉默。 白瑜原本还以为她们会激烈反对呢,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当即大惊失色道:“小黑!你怎么能这样?我不管,你要留下来,那我也要!” 哪知玄璧看了她一眼,竟然赞许地点了点头:“留下来好啊,我看巨猿似乎对于神识修炼也有些心得,正好白玉祖祖还没醒,你好久没正经修炼过这一茬了,留下来应该也能有些进益。” 小蟾蜍:……可恶,她以为小黑会担心她的安危,迫于无奈地一起离开的,结果没想到反而把自己也给套进去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能证明她是真觉得怪猿不会伤害她们,并不是在逞强。 想到此处,她便哼了一声,骄傲地说:“哼,留下来就留下来,​你休想逃出我和祖祖的手掌心!” 见她也要跳反,穿山此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要是她们俩真折在这儿了,那白玉非得活撕了她和斗娘不可! 但她也清楚,自己是劝不动这两只倔得跟牛一样的妖兽的,于是只能头痛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你们就好好在这儿跟着巨猿修炼吧,但不要故意惹它生气,也不要……” 她又拉拉杂杂地叮嘱了一大堆,不外乎是在叮嘱她们俩谨慎行事遇到不对劲就赶紧跑,被巨猿为难了要及时说……一蛇一蟾听得连连点头,一点也不嫌她啰嗦。 【补完了!好耶!】 第342章 谈谈谈 四只妖兽密谋了好一阵,终于结束了谈话,主动唤来了等在一旁的巨猿。 “选好啦?”巨猿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 穿山没有让玄璧主动说出自己想要留下来的话,反而做出一副愧疚理亏,依依不舍的样子来,赔笑道:“害,这是哪里的话,两只妖兽能得您的青眼,是她们的运道,我们刚才只不过是白嘱咐她们几句罢了。只不过,留她们俩倒是可以,只求您答应我们几件事……” 迂回了这老半天,终于达成了目的,巨猿心中大畅,摆手道:“什么事,只要不太过分,都尽管说!我可不是会为难小妖兽的人。” 穿山果然大胆提出了几条要求:一、她要真如先前所述,立下不得伤害玄璧白瑜的问心誓;二、不要阻碍山谷内外的神识波动,方便她们俩与长辈沟通;三、不要“玩耍”得太过分,一切以不永久损害她们的身体为底线…… 巨猿虽然别有目的,但并非不怀好心,听到这些要求并不觉得冒犯,当真一一答应了下来,就连问心誓也不例外。 为了打消她们的疑心,它甚至当场歃血立誓,清清楚楚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有心伤害玄璧白瑜,否则就叫它当场被天雷劈得道行尽散、灰飞烟灭。 誓言发完之后,本来平静如水的夜空当中,立即有一丝金雷划过,这是誓言成立的迹象,要是巨猿食言而肥,要降下惩罚的,也会是这道金雷。 见此异象,穿山心中未免喜忧参半。巨猿从此不会伤害她俩倒是成真了,但出现的竟然是威力最大的金雷,说明它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当中还要强大,这么强的妖兽,到底想借小黑小白达成什么目的呢…… 玄璧倒没想这么多,脑子里还在转着巨猿立誓时说出的名字呢。原来它叫袁待鸣,真是一个在妖兽当中不太常见的名字,她好像很少听到类似的。 折腾老半天,终于谈妥了,想必两只小妖兽现在也不会太抗拒它,一心只想着逃跑了,袁待鸣便大度地挥挥手,吆喝道:“行了,你们走吧,明天早点来啊,记得给我带些好吃的来,我的‘朋友’们!” 一蛇一蟾大惊,异口同声道:“啊?我们原来可以离开啊?” “那是当然,我晚上状态不太稳定,也需要休息呢,不会强留你们的,白天来找我玩儿就够了。不过明天一定要来啊,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巨猿前半段还能好好说话,到后半截时又开始本性难改,露出一脸邪笑。 这倒好说,她们俩暂时还没有说谎脱身的意思,⁠面对这习以为常的威胁也十分平静,淡定回道:“知道了——袁前辈——” 这个称呼还是袁待鸣主动提出来的,它似乎真的不想与她俩以师徒相称,所以连被叫老师也不肯接受,只是让她们称呼自己为前辈。 巨猿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挥手示意她们离开,自己则率先跳到了山谷当中的其它地方。它还要趁自己神识尚且清醒,改造一下阵法,实现穿山的要求,让神识波动能够在山谷内外畅通无阻,免得她们互相联系不了,再次气势汹汹地杀⁠过来。 四兽对视一眼,立刻顺着那个刨出来的小洞溜走了,直到出了山谷老远方才停下。 玄璧不禁喃喃自问:“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主动选择留在那儿的,但离开的时候还是会这么高兴呢?唉!” 剩下的妖兽只能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身体,颇有一种她在舍身成仁之感。 白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催促道:“走吧走吧,我们快回去吧,今天真的太忙了,好累啊……待会儿修炼的时候我肯定会睡着的,到时候姨姨们又要趁机踹我屁股了!” “不急,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们还是先去跟酒猴说一声事情的进展吧,我猜久族长现在也着急得很呢。”玄璧提议道 “对哦,说好的月露也还没来得及送,走吧走吧,我再忍一忍。另外,这次去,我们顺便把一心通留下吧,省得到时候还要这样跑来跑去的联系。”小蟾蜍原地蹦哒两下,努力大睁双眼。 于是一行妖兽又朝着酒猴族地赶去,再一次在石缝通道前的竹林里和久长圆会上了面。 果然不出玄璧所料,久长圆现在看起来简直比上午的时候还要憔悴,一听见她们的声音立即跌跌撞撞地迎了上来,直到确定一蛇一蟾没受什么伤,才稍稍放下心来。 感谢老天,感谢大地,要是她们俩真因为我族出了什么差错,那还不如趁早搬家呢! 看到她的反应,玄璧还挺不好意思,赶紧将这次探听来的消息通通告诉了久长圆。 坏消息,巨猿暂时可能不准备走了,它可是亲口说过准备在山谷当中暂居一段时间的。 好消息,最起码现在巨猿应该是顾不上盘剥酒猴了,想方设法收拾她们还来不及呢! 玄璧又安慰她道:“依我看,袁前辈之前不许猴子们进山谷,大概是因为它当时在忙着布置阵法,不欲被你们瞧见,所以才连番驱赶,至于天天讨十桶八桶酒来喝,大概也只是威吓你们的手段罢了,它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凶狠残暴。” “要是之后我们在它跟前说得上话了,自然会为你们敲边鼓的,这段时间你们就先研究月露这味材料吧,缺什么只管说一声,我们最近经常会来这边,顺路就帮你带过来了。” 久长圆万万没想到,这两只小妖兽看上去只会贪酒好吃,实际却如此古道热肠,更兼收到了心心念念的月露,当即感动得涕泪连连,满口千恩万谢,自不必提。 玄璧又留下一心通的功法与她,让她自己先体悟体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后面再来询问她们,久长圆自然满口应下,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些成绩来。 等到拉拉杂杂地交代过一大堆,白瑜早已困得颠颠倒倒,好似在打醉拳一般了,斗娘索性将三只妖兽缩小之后尽数驮到了自己背上,又稳又快地飞回了望月湖边。 第343章 上供 虽然一出山谷,她们就向湖边各妖兽报了平安,但等到真正回来时,大家还是在焦心不已地等待,直到看见她们四个全须全尾地回来,方才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穿山不许其它妖兽滋扰她们两个,只让她们全来找自己和斗娘询问事态,留一蛇一蟾今晚好好休息,这样她们明天一早应约去找袁待鸣时,才更能打起精神应对。 小蟾蜍当真困得神志不清,一被丢到湖心的莲花上,瞬间就歪歪倒倒地昏睡了过去。玄璧也是不遑多让,在湖边的大石头上一会儿睡成个“人”字,一会儿又睡成个“一”字,肚皮翻翻,睡姿嚣张得不得了。 望水斜斜地瞅了她半晌,始终拗不过心底深处那道神秘的呼唤,于是最终伸手往她的肚子上盖了片荷叶,才长舒一口气,心里终于舒服了…… 不过,就算是在熟睡当中,她们俩的身体也开始自发地运转起来,静静吸收着四周充裕的灵气,无它,唯手熟尔。 于是两只妖兽睡醒起来,俱是神清气爽,浑身灵力充沛,昨日的疲乏悉数消散,又有力气面对待会儿的挑战了。 离开之前,她们还特地到蟾宫正殿里打了个转,隔着门冲里面轻声喊叫:“祖祖——祖祖——你快醒醒啊,你再不出关,我们俩就要被别的大妖拐走啦!” “拐走啦——” “那只大妖实力高强,懂得也多,传授起知识来还十分耐心贴切,祖祖你再不醒,我们就要爬墙啦!” “爬墙啦——” 但任凭她们俩怎么喊,殿中的白玉还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甚至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梦呓,像是吃定了她们俩的忠诚一样。 一蛇一蟾只好再次悻悻离开。可恶的祖祖哟,老是不愿意醒来,那就让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膝下空空,再懊悔不迭吧! “我跟你打赌,今天袁待鸣肯定还会叫我帮着修复山谷的,唉,真是大妖打架,小妖遭殃。”白瑜一边御使着飞剑朝山谷当中飞驰而去,一边跟背后的玄璧嘟囔。 玄璧狡黠一笑,故意逗她:“哦哦,说点我不知道的~” 一听这话,白瑜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不依地哇哇大叫起来,故意左右摇晃着飞剑,作势要把后面的小黑蛇给摔下去,两兽便嘻嘻哈哈地飞到了山谷当中。 但等她们一从北谷口进去,迎面看到的就是抱胸而立的巨猿,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现在可轮到巨猿笑起来了。 它笑容可掬地冲着两只妖兽打招呼:“不错不错,来得挺早的,我很满意。看来昨晚休息得很好啊,笑得那么大声,我隔着这老远都听见了。” 一蛇一蟾尴尬地跟着笑了两声,也不知道它到底是在说正话还是在说反话。 看只过了一夜,她们俩就又恢复了原先束手束脚的样子,袁待鸣便伸出两只大掌来,理直气壮地说:“还愣着干嘛,说好给我带的早饭呢?我快饿死啦!” 玄璧白瑜如梦初醒,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吃的,争相往它手心里放。 刚开始,她们还不敢放太好的,要是把巨猿的胃口养刁了就不好了,以后还不得把她们俩的骨头给嚼了?好东西什么的,要是它教得好,自然少不了它的份,哼哼哼! 巨猿倒也不挑,给什么都笑呵呵地接着。它的手指异常粗长,摊开的时候就像是两个大簸箕,接了满满两大捧食物才叫停。 等到上供完毕,它便大手一挥,驱赶道:“好了,我要吃早饭了,你们去玩儿吧!” 它大嘴一张,一口就是一个比蜜还甜的火晶果。那么大一只果子,竟然被它像是放在嘴里咕嘟了一下就吞下去了一样,吃得迅捷无比,一滴果汁儿也没有漏出来,嘴边流溢的,只有满意的笑容。 玄璧白瑜面面相觑,只好小心翼翼地问袁待鸣:“那依您的意见,我们俩……玩儿些什么好呢?” 巨猿对她们的贡品表示十分满意,此时便爽快地指点道:“这就知道问我的意见啦?真是孺子可教啊,不枉我特意将你们俩留下来。嗯……我看看,小白啊,你就去先去把那些倒了的果树先清理出来吧,小黑啊,你就留在这儿,给我飞一段助助兴。” 白瑜这回没有再强烈抗拒,顺从地朝最近的受害树走去,只是背过身时朝玄璧露出了一个愤愤不平的眼神。 什么东西嘛,吃着独食还砸吧嘴,还让小黑给她表演助兴,也不怕自己被噎着! 玄璧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也朝着巨猿跟前游去。 说实话,昨天的经历实在过于跌宕起伏,她突然长出翅膀这件事都忘了告诉别的兽了,现在突然被叫过来飞一段,她也只能强行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来,尝试复刻当时的体验,以唤起就此消失无踪的翅膀。 袁待鸣坐在吊床上,跷着二郎腿吃着早餐,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黑蛇折腾起来。 嗯……现在好像是在学着昨天的样子,尝试模拟逃跑啊,身法倒是有点意思,带点昨天那只蜻蜓的影子。只是她没长翅膀,就算会瞬移,转向时也始终不如蜻蜓丝滑。 现在终于开始尝试放出翅膀来了——噗,用力得好明显,蛇颈子都快被她自己挤扁了,但灵力就是放不出来,有点好笑。 玄璧现在还真在拼命朝上催动灵力,险些把自己挤得头昏脑胀。 但无论她怎么卖力,昨天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小创口就像是突然完全愈合了一样,一点痕迹也没露出来,于是被翻涌而起、但又无处可去的灵力只能在上半截经脉里乱窜起来,像是要带头造反一样。 “好了,别瞎使劲儿了,憋得脖子都粗了。过来吧,我给你看一看。”巨猿终于看够了笑话,擦了擦嘴和手,招手示意她过来。 第344章 哀家长翅膀辣! 玄璧蔫头耷脑地朝巨猿的方向游了过去,心中不免有些懊丧。 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这样,她没有刻意用力的时候反而成功了,现在却怎么尝试都不行?本来想露个脸,结果把屁股给露出来啦! 袁待鸣没有说话,静静将手掌下垂到接近地面的高度,黑蛇便顺着那巨掌爬了上去,将自己的身体缠绕在它的胳膊上,顺从地接受对方的检查。 刚认识没多久,就算是脸皮厚如城墙的巨猿,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直接上手用神识检查她的肌理内部,便只是顺着黑蛇的身体侧边细细地捋过几遍,像是老猴子在给小猴子理毛捉虱子一样。 它的手指看似粗笨,实则感官十分灵敏,很快就从那些细密的鳞片缝隙当中,摸索出了两条狭长而细窄的裂缝。 也怪不得玄璧百思不得其解,那里十分隐蔽,又兼离蛇头不算很远,任凭玄璧怎么折腾,除非把自己的脖子给掰折了,否则是决计找不出来的。 巨猿轻轻点了两下缝隙,指点道:“喏,你的翅膀就是从这儿伸出来的,在没有催动灵气的时候,这里的开口大概率是会闭合起来的,所以你才会使不上力。” 闻言,玄璧呆呆地竖起脖子,将全幅精力都投入到了自己的身体当中,神识一点点地游曳而下,仔细感受着刚刚被敲击过的地方,终于发现了那两条突然出现的创口。 这是上一次蜕皮之后产生的变化吗?她竟然现在才发觉,藏得实在是太隐蔽了。我的身体啊,你到底在对谁藏着掖着呀?! 见她神色当中的迷茫褪去,显然是迅速摸到了门路,袁待鸣满意地点点头,指示道:“现在知道地方了,再试试呢?控制你的身体,掌管好” 实际上,不需它分说,玄璧早开始尝试了。她将裂缝旁边的的肌肉想象成了嘴巴,努力地试图让它们翕张开,方便灵气从被封锁住的地方喷涌而出,但那附近的肌肉始终像是死了一样,丝毫不听她的指挥,一动不动地僵立着。 巨猿见她身形一动不动,却再一次憋得脸红脖子粗,就猜到她是又找错了地方,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轻斥道:“错了错了,这里可不是让你下死力,从外边儿撬开的!” “这两处裂缝直联通到你的经脉,就像是两道阀门,掌管着灵力是否能够从此处泻出,当然也得从内部打开,在外边儿瞎使劲儿有什么用?内视会吗?仔细观察这里对应的地方,尝试用神识操控着此处张开……” 玄璧方才恍然大悟,再次闭上眼睛,神识从身体内部缓缓巡视而下,果然在裂缝处对应的经脉上,找到了那两道微不可察的裂隙,然后操纵着它们微微张开…… 下一秒,等她睁开眼睛时,便发现淡金色的灵气开始从她身体两侧缓缓倾泻而出,在她周身聚拢成了一片薄雾。她成功了! 巨猿也赞赏地点了点头,接着指点道:“不错,就是这样。接下来,集中精神,将你的灵力凝聚成形,不拘形状大小,只要完整、能拍打就好,身体的本能会指引你的。” 的确,一旦那道闸门被打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就几乎不需要玄璧再费心思了。完全像是牵引着一样,她身体当中的灵力再次汇聚成两道熟悉的形状。 那是一对纤薄而宽大的翅膀,翼展相当可观,微微弯曲着伸展开来,像是某种精雕细琢而出的工艺品,安在黑蛇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不匹配的感觉,就像是她生下来就长在身上的一样。 “很好,相当聪明。现在,出去飞一段儿吧!” 袁待鸣疏朗地大笑起来,手臂朝外用力一甩,玄璧便趁着这股势头,用力地拍打着翅膀,顺势展翅高飞了起来! 新生的灵力翅膀相当有劲儿,稍稍舒展两下就带来了强大的升空力,将她的身体带得火速上浮,缠着巨猿手臂的部分也一节节地松开,扑腾起来的风更是吹得它浑身雪白的长毛,都跟着飒飒摇曳起来。 玄璧很快就飞得比树还要高了,甚至还没有停下,像是要一气儿冲出山谷一样。相较于昨天逃生时的慌乱,她现在才能真正体会到了脱离地面、自由腾飞的快乐,像是什么都阻挡不了她一样。 这种感觉,新奇当中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令她想起了之前在梦境当中,化身成金龙游曳于四海之时的感受。看来她不需要变成龙,也可以享受这种快乐。 巨猿看她稳稳地飞起来,才又惬意地倒回了吊床上,枕着双臂欣赏这一幕。果然还是小妖兽最有意思了,能在天上飞一飞就高兴得不得了,大妖跟人类就不一样了!心眼子多得跟莲藕一样。 灵力翅膀拍击时几乎没有声音,但玄璧的笑声却传得很远。于是,此时还在远处劳作的小蟾蜍也听到了,抬头发现玄璧正飞得老高,那还得了,立刻勒令她来接自己。 玄璧自然乐呵呵地朝她的方向飞了过去,背起小蟾蜍,让她也享受了一番在空中翱翔的快感,一蛇一蟾在山谷里大呼小叫着飞了好几圈,直到玄璧累得开始喘气才停下。 于是白瑜继续吭哧吭哧地在泥土和果树之间倒腾,玄璧则又飞回了巨猿身边,等待它的示下。 这一次,她的胆子变得大一些了,主动停在了距离巨猿稍微近一些的地方,盘在树枝上等它讲话。 此时,她们刚进献没多久的食物又悉数消失无踪,不知道是全被巨猿吃掉了,还是被它收起来了。不论如何,它好像终于一边欣赏着满意地节目,一边吃完了早饭,现在看起来更和气了。 巨猿现在改坐在了一块巨石上,温和地开口夸赞:“飞得不错,非常娴熟。不过你知道什么样的蛇,才会长出这样的翅膀吗?” 第345章 打探 玄璧诚实地摇头。说实话,她从没有听说过长翅膀的蛇,甚至连她珍爱的蛇蛇百科上也没有类似的记录,乍一听真是十分离奇。 只是再离奇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似乎也就显得没那么离奇了,所以她才如此淡定地接受了。 “这是另一片大陆上才有的蛇类,叫做翼蛇,”袁待鸣好心地告知她,“我就很好奇了,为什么另一片大陆上的蛇,会出现在这里呢?你到底是哪来的混血蛇,你思考过吗?” 见它一副似乎意有所指的样子,玄璧立刻警惕了起来,再次做老实巴交状,卖力狂甩自己的脑袋。 “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我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只有自己一条蛇了,甚至连传承记忆都没有,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血脉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倒是您,竟然连另一片大陆上的蛇也了如指掌,可见实在是见多识广啊。只是袁前辈,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呢?” 巨猿见状,登时和她相对摇头,也诚挚地自贬起来:“哎,这话倒也说不上,我知道的一点儿也不多,就比如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种蛇类的影子呢?我看不透。牙齿长得怪怪的,鳞片的颜色也不一般,还会瞬移和飞行……昨天悄悄摸进来的时候,也不只有那朵花发挥效果了吧?” “小黑啊小黑,你身上的秘密那么多,我一个也看不破,怎么能算见多识广呢?我真是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啊,‘好朋友’,你就告诉告诉我吧!” 玄璧心里那根弦渐渐被悬吊起来,只好干笑道:“这些都是没影的事儿,就像这突然长出来的翅膀一样,我自己尚且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告诉您呢?您还是看看自己的一身本事吧……” 两只妖兽一时间相对装起糊涂,表现得一个赛一个的诚挚,一个赛一个的庸懦,推来挡去地絮叨了半天,明明都对彼此的过去十分好奇,但就是谁也不肯轻易吐露出自己的事儿来,话题一时间便僵持住了。 袁待鸣见她的嘴比蚌壳还紧,说起话来比鱼还滑溜,显然戒心一点也没消散,便也知道自己一时之间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暂时放弃继续打探消息,截住这个没有进展的话题。 它做出一副狠相来,呲牙溜嘴地吓唬她:“因为我啊,最爱吃蛇了,抓过好多好多不同的蛇来研究呢!你还是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来陪我玩儿吧,要是我不高兴了,你也跑不了!” 问心誓言犹在耳,对于这种明显是插科打诨式的威胁,玄璧一点儿也不在乎,反而耍赖似的频繁吞吐着信子,强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来,惊呼:“啊?千万不要啊,我可太害怕了!” 巨猿冷哼一声,再度伸出指头,朝她额头上遥遥一弹,看见小黑蛇被弹了个仰倒,才略略畅快一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哼,别在这儿舒舒服服地坐着了,没看见我的饭都吃完了吗,能不能有点儿积极性,非得我叫你,你才舍得动弹?起来,赶紧给我起来!” 对于它的污蔑,玄璧表示自己百口莫辩,只好委委屈屈地问她:“那您说想玩儿什么嘛,说到底我懂什么,哪里敢在这里自作主张?” “哇呀,把我说得跟个恶霸似的,过分,实在是过分。”巨猿立马做出不忿的样子来,“那我就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说吧,你想玩儿什么,画符?布阵?法术?身法?心法?……” 它的选项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听得玄璧简直垂涎三尺,正要情不自禁要嘿嘿傻笑起来的时候,袁待鸣却急转直下地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我不擅长的,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的好。” 玄璧急得原地蛄蛹起来,央求道:“害,这叫什么话!这些我都爱玩儿,我这兽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只有贪玩好耍……不是,海纳百川这个优点,求求你了,带我玩儿吧!” 巨猿正施施然将自己被吹乱的长毛拂整齐,闻言便朝她投去一个眼神,轻飘飘地问:“真的?先说好,你要是不好玩儿、不认真的话,我可就不带你了。” 黑蛇便做昂首挺胸状,铿​锵道:“保证全盘听从前辈指挥!” “好说好说,既然你都这样讲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袁待鸣满意一笑,“你日后可别又嫌我对你呼来喝去,委实不客气。” 玄璧自如地嘿嘿两声,厚着脸皮说:“哪有的事!大家都是‘朋友’,不讲究这些。” 袁待鸣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伸手随意指向另一块石头:“行吧,朋友。你现在先到那儿去,把你昨天是怎么用那些符的好好给我演示一下,顺便再给我也各拿几张赏玩。” 一说起这个,玄璧就会想起它昨天被碎石泥沙浇了个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不免不厚道地偷笑了两下,垂首奉上了厚厚一沓符箓,又张开翅膀朝着巨猿刚刚指向的方向飞去。 反正是她自己画的,原材料也并不稀缺,所以数量管够!权当是在交学费了。 目的地倒是很近,完全用不着飞,但黑蛇刚刚学会这一招,自觉手感火热,于是总要见缝插针地显摆一下,这些小心思都被后面的袁待鸣看在眼里,笑得把手里的符箓都捏皱了。 但接下来的实验复现就很严肃了。玄璧一面将符咒再次按顺序摆放好,一面仔细讲解了自己的思路,激活符咒之后毫不犹豫地瞬移到了远处。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块不幸中选的石头也步了昨天那位前辈的后尘,甚至因为质地不如上一块坚实,所以被炸得更加细碎,等到尘埃散尽之后,地面上就只剩下了满地灰扑扑的碎末。 袁待鸣静静观赏完全程,此时才拊掌而笑,大声赞道:“干得好,干得好!脑筋转得确实快,比我想象当中还要聪明,可以接着玩点儿更有意思的东西了。” 玄璧用尾巴尖尖掩住嘴,赧然一笑,心中自然雀跃非常。 远处的小蟾蜍,听到这石破天惊的一声,却只想大大地翻白眼。那个大猿猴,简直就是个破坏狂,怎么成天老是想炸点儿什么! 第346章 亦师亦友 袁待鸣颔首笑道:“你的思路非常正确,符箓的确有万千妙用,叠加起来变幻无穷,只是你现在掌握的种类还太少,并不着急在这几种里反复盘旋,等到种类再扩充一些,我再教你些好玩儿的。” “至于现在嘛,倒也不急着这个,我看你的符箓已经画得相当不错了,只是还有一些小细节上有待改进,你过来,我指给你看。” 巨猿再次将玄璧招了过去,将她所画的符各取了一张出来,一一指出了其中一些或是转折生硬、过渡不自然,或是勾画得稍稍有些不够到位的地方,听得玄璧连连点头。 她之前只能照着那书上的照葫芦画瓢,哪里享受过这样手把手教学的待遇,任凭她怎么小心谨慎,但终究还是忽略了这样的细微之处。 此时被一一指点出来,玄璧深感受益匪浅,忙忙在尾巴上卷了支笔,巨猿的手指跟到哪里,她就在哪里现改,恨不得将它的叮嘱一字一句地记下来,奉为圭臬。 袁待鸣酣畅淋漓地指教过了一通,颇有一种越说越上头的劲儿,直到讲完这几张符清醒过来,再看着符箓上这许多勾画,和小黑蛇满脸“大师我悟了”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心虚。 它可不是什么好为人师的人,对着别人的学生这样全盘指指点点,终究显得不尊重,要是这黑蛇的师傅打上门来,它多少还是会感到一点心虚的,于是又慌忙给自己找补。 “咳咳咳,其实,这些地方也并不会如何影响效果,只是你画的时候或许会感到不顺手而已,本质上也只属于符师的手癖罢了,改不改的还是看你,不必将我的话当作什么金科玉律。” “只不过啊,我是说只不过,为什么我老觉得有些地方,你动笔时似乎非常不自然呢?究竟是你的师傅没有手把手地好好教,还是你自己不上心?” 玄璧哪里肯担这样的名头,要是巨猿觉得她态度不端正,从此以后不肯再好好教她了怎么办?它显然很有些水平,要是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觉得她不堪受教,那她可就亏大发了! 于是她也顾不得装腔作势了,当即从储物镯里摸出了那本书,递到巨猿面前,坦白道:“不是的不是的,我都是跟着这本书学的,不是我没有好好学,也不是师傅没有好好教!” 袁待鸣十分诧异,伸手接过书,又顺手用它敲了敲这滑溜溜的蛇头,质问道:“那你还说你是跟着妖兽学的?你这个小滑头,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关于这一点,玄璧也是早早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我说自己是被妖兽教的,是因为这本书的确是由妖兽所著,而我也的确是看着这本书才学会的画符,既然如此,那写这本书的妖兽不就是我的老师吗?我们只是未曾谋面过,并且只有我一个兽知晓这段师徒缘分而已,但我心里认下了这个老师,因此不能算是撒谎。” 巨猿再一次被她逻辑通顺、理直气壮的诡辩给气笑了,伸出一只手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打开了那本书,快速地翻阅了起来。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走走走,你走远点儿,先去帮小白搬树吧,我跟你‘老师’先坐谈一会儿,这总行了吧?”它笑骂道。 玄璧只好依依不舍地盯着那本书,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她多想留下一句帅气而坚决的“休伤吾师”啊,无奈书里的老师终究不如眼前的老师大,她现在只有相信巨猿的份。 “小白小白,你在哪儿呢?”她在一心通中问。 片刻之后,另一端传来了小蟾蜍虚弱至极的声音。 “我在这儿……呜呜呜呜,我快累死了,这树怎么搬都搬不完啊,大妖打架的时候就不能注意一点影响吗?真是太坏了……” 玄璧一路飞向她所在的方位,果然在一片倒伏的果树当中,看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蟾蜍。 白瑜正毫无顾忌地瘫倒在一棵树下,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厚泥,累得好像连魂都要吐出来了。此刻,她已经已经完全不需要伪装,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泥沼蛙”了。 根据巨猿的要求,她除了要将那些树干被打断的树挖出来之外,甚至连一些大的枝丫也要尽数收捡起来,因为据袁待鸣所言,它们或许还能嫁接回去,这样果树恢复起来会比较快。 这项活计并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就是枯燥乏味的灵力劳动罢了,所以白瑜一开始心中还暗自庆幸,觉得这要求也不过如此,并不值得担忧。 但真到上手的时候,她就立刻傻眼了。这谷中这么大,撒进去一个她就跟用调羹舀大海里的水一样,这得干到何年何月何日啊? 所幸巨猿并没有下达具体的数量要求,所以她还能安慰自己,能干多少就是多少好了,大不了干累了歇会儿,这样才吭哧吭哧地干了一阵,中途还被玄璧背着在天上飞了几圈,倒也还算轻松愉快。 但等到她真想要休息的时候,但凡多坐下了几个数,都会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几条长长的树枝,在她身上又戳又挠的,直到她再度爬起来干活才肯罢休。 ……要说她这还猜不出来这是巨猿在背后搞的鬼,那她就不叫白瑜,叫白痴好了!简直是太坏了,自己造的孽,怎么好意思这样压榨她! 白瑜深感愤怒,然而无能为力。那几根树藤就是最严苛、最古板、最不近兽情的监工,时时刻刻都像是背后灵一样追着她抽,搞得她只敢稍微喘口气,就继续窝窝囊囊地干活。 “可恶啊,把盘盘叫出来跟它们对打吧!”小蟾蜍委委屈屈地告完状,终于没忍住朝玄璧提议。 第347章 叫破 听完她的悲惨遭遇,玄璧真是哭笑不得。‍看她累成这样,难免有些心疼,但在脑中一转呢,又不难猜出巨猿此举的用意。 于是,她左思右想,最后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来,愤慨道:“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嗐,这能出得了什么气,那些树藤还不是袁前辈在背后搞的鬼,抽它们做什么,你等着,我现在立马就去咬几口它给你出气!” 说完,黑蛇倏然振翅而起,就要朝北边飞回去,神色悲壮而慷慨,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 小蟾蜍哪里能想到她生气成这样,吓得猛然原地起跳,及时拽住她的长尾巴,将她拉回了地面。 “小黑不要啊,你太冲动啦!其实我也没那么生气,我看袁前辈也只是为了锻炼我吧,并没有存心欺凌,你别再往上飞啦!”她紧紧攥住玄璧的凸起的鳞片,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玄璧还在挣扎不休,一口咬定要造反:“啊,真的吗?我不信。依我说,它分明就是看你昨天不太驯顺,所以现在故意给你个下马威吧!这样下去,你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不如我们趁早惹出事端,叫它把我们踢出去了事!” 不得不说,她当真精准切中了白瑜的心思,她一开始心里还真存了点这样的想法。 但被冲动的玄璧这样一吓,小蟾蜍的脑子瞬间灵透多了,一下也不埋怨了,现在闪过的全是袁待鸣的好,口中便不住地劝道: “这是哪里的话,我看袁前辈分明待我们很用心,不管是昨天还是今天,我都有进益,它那么大的一只妖兽,何必有意跟我作对呢?你赶紧收了神通吧,我巴不得留在这里聆听它的训导呢!” 玄璧终于将信将疑地收敛了翅膀,缓缓落到地上,却仍然疑惑地问:“是吗?你真这么觉得?我看倒不尽然……” 白瑜好说歹说才劝下她,此时便没好气地捶了她一下,嗔怪道:“你看什么呀看,别瞎寻思了,还是赶紧帮我干活吧!好不容易过来找我一趟,尽添倒忙了!” 玄璧便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接过她的活计,让她安心休息在旁边休息。 说来也怪,那树藤似乎只要看到有妖兽在干活就心满意足了,也不在乎是谁,白瑜这才好好喘了口气,闭着眼睛小小地眯了一会儿眼睛。 梦里,玄璧还要不知死活地凑上去咬巨猿呢,急得她在睡梦当中都抽动了两下手脚,急吼吼地要上去阻拦她。玄璧余光里瞥见,还偷笑了两声,丝毫不知道自己就是让对方睡觉都睡不安生的罪魁祸首。 远处的袁待鸣:背后怎么突然凉飕飕的。 此刻,整个山谷都在它的掌控之中,它自然知晓一蛇一蟾不知为何突然争执了起来,一个要跑,一个非抓着不让,两只妖兽表情倒是急切,就是嘴里一丝也不动弹,像是默剧一样滑稽。 袁待鸣仍然埋首在书籍当中,只是冷哼了一声。 它就知道,她们果然背地里有暗中沟通的手段,而且绝对不是神识传音,它倒要看看,这些妖兽什么时候才会把这种方法教给它! 等到它粗略地翻看了一遍手中的书,才出声将两兽叫了过来。 此时,小蟾蜍浑身上下的泥都快干透了,整只妖兽看起来就像是裹在陶俑当中,狼狈得不得了,走起路来都一顿一顿的,浑身上下直掉泥屑子。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故意不清理,好用这副惨样来叩问巨猿仅存的良心! 虽然经过小黑刚才那样一闹,白瑜心中的疙瘩已经消散了不少,但她的不满要是能就此全部消除才有鬼了。她倒想看看,巨猿看见她此刻这副尊容,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她的目的成功了,看见泥蛙一样的白瑜,袁待鸣的视线迅速被吸引过去了。玄璧的事可以待会儿再聊,它选择先处理这边。 “哟,怎么脏成这样?那儿有条小溪,赶紧去洗洗吧。”它假惺惺地招呼着小蟾蜍。 白瑜怒瞪它一眼,奋力从嘴边挤出几个字:“不用了!这样!暖和!我喜欢!” 巨猿怡然点头,欣慰道:“喜欢就好,看你喜欢在泥堆里打滚儿我就放心了,这样的日子后面还有的过呢!” 闻言,就算白瑜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由得大惊失色:“啊?为什么?你难道不准备教我点什么很不得了的招式吗?” 看她被吓了一大跳,袁待鸣仰头大笑起来,“教不了,教不了,我自己在神识修炼上尚且都还是个门外汉呢,怎么教大名鼎鼎的望月蟾呢?你说是吧,小泥蛙?” 如此坦荡平和的一句话,此时落在她们耳畔,却不亚于惊雷炸响,两只妖兽登时脸色大变。 原来它早就看出来了! 玄璧当即上前一步,将小蟾蜍拦在身后,毕恭毕敬地向着巨猿颔首行礼:“不愧是袁前辈,竟然这么早就看透小白的种族了,我们正愁不知该如何告知才好呢,真是多谢前辈眼力惊人,替我们省去了填补谎言的苦恼。” “我们并非是有意隐瞒,只是前辈应当也知道现在望月蟾的处境如何,小白改头换面在外行走也只是为了挣扎求生罢了,还请前辈千万不要怪罪,我们是绝对不敢借此对前辈不利的,也绝对没有这个能力!” 看两只妖兽突然之间战战兢兢的模样,显然这一次当真被吓得不轻,袁待鸣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它哪里会不知道望月蟾为什么要白龙鱼服,自贬身份在外行走,刚刚点出这个也只是为了逗她们俩玩儿罢了,没想到玩笑一下开过火了,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巨猿连忙做嬉皮笑脸状,插科打诨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啊?我哪里会生气,拜托,这可是望月蟾啊,我可巴不得望月蟾能辅助我修行呢,结交上这样的朋友,我出山谷都要横着走啦!” “至于隐瞒身份什么之类的,我就更不在意了。现在这个情况,难道不是小白吃亏吗?只有她一只妖兽的种族被看破了,我们俩倒还捂得严实呢,现在该生气的,难道不是她吗?” 第348章 拉扯 听它这样说,一蛇一蟾才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袁待鸣不计较这个,态度又转圜得快,要是它敢再刁难两句,她们俩是怎么也要把白玉给摇起来,将她们带走的,到时候事情就闹大到不好收场的地步啦! 袁待鸣此时也深恨自己一时口快,徒增两只妖兽的警惕之心,此时便紧接着好声好气地描补起来。 “小白啊,你也别害怕,我现在点出来你的身份,不过是想说,论起修炼神识,只怕全天下也找不出多少能出望月蟾一族左右的妖兽了,说到底,在这上头,我能教你、啊不,带你玩儿点什么呢?” “光从这两天的接触,我完全看得出来,你的功底其实相当扎实,不管是神识之力的深厚程度还是术法招式,都算娴熟,就是做事时……总归有些爱惜力气,长久下来自然缺乏锻炼,这才⁠老是显不出你的实力来。” “就拿你昨天逃命时的表现来说,明明攻击还是能奏效的嘛,怎么才卖力戳我几下就不戳了?要知道,神识修炼这个东西,本身就讲究一个不破不立,你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怎么能得大长进呢?” 本来白瑜听到前大半截时,心中还略微有些羞愧,觉得巨猿所说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但听到最后一句,立刻再次对着它怒目圆睁起来。 什么叫她戳了几下就不戳了?分明是它一下把她打晕了好吧,这怪猿怎么又在暗中颠倒黑白啊! 巨猿看她又鼓起眼睛,登时也做瑟缩状,举手投降道:“哎呀,是我刚才说错了,小白不是自己放弃的,是被我一下子不小心给弹晕了,等到真打起架来的时候,小白才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妖兽呢!” 看它自觉替自己平反,小蟾蜍这才满意,轻轻哼了一声,圆滚滚的肚子也收了起来,继续听它分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玄璧总感觉袁前辈现在的声气有些怪怪的,好像的确比跟穿山斗娘交谈时更尖更细,更加高亢上扬,像是……故意在降低自己的威胁性一样。 见忽悠得差不多了,袁待鸣终于松了口气,将话题拐回了正经方向:“所以啊,我现在只能给你一个建议,那就是先尽量慷慨地使用自己的灵力和神识……” 一般妖兽的识海,就像是一个弹力不太充足的皮革口袋,或许可以缓缓地扩充开来,但要是粗暴地撑开数次,就很容易留下伤痕、甚至直接撑裂,到时候就是识海破裂、回天乏术的结局。 而望月蟾的识海则要具有可塑性得多,相较而言就是一个弹性惊人的橡胶球,在合理范围内只会越撑越大,不太容易有破开的风险。 但也正因如此,它们想要快速成长,就必须要多次突破自己的极限,否则成长速度相对于普通妖兽甚至会更加缓慢。 白玉又何尝不知这些事情,只是她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不忍心强逼那些软得像泥一样的小辈们发奋图强,所以始终没能使出太强势的手段鞭策它们,所以就连对着白瑜,她也没怎么强调过这件事。 小蟾蜍此时才从它嘴里得知这些东西,不由得十分惊诧,不断配合着“啊?”“啊!”地回应,看样子已经顺利地接受了这一套说法。 黑蛇表面在认真聆听,实则脑中神思飞转,尾巴却背后焦躁地游弋,胡⁠乱拍打着地面。 这只猿猴究竟是什么出身,为什么连望月蟾的事也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还有什么翼蛇……这些究竟是它亲眼所见,还是从哪里得知的? 不知为何,玄璧心中生出一股近乎于直觉的冲动。不要退避,不要害怕,接近​这只妖兽,揭开这些谜团,她或许能够在这个过程当中获知一些,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事情…… 但另一头,两只妖兽还在相谈甚欢。 巨猿吹完了前情,现在终于图穷匕见了:“如此说来,眼前最简单便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由你亲手一点点修复起这个山谷了。这个过程虽然枯燥劳累,但又能锻炼耐性、又能起到扩张识海、适用法术的作用,要是你真能好好地干完,我都不敢想你会有多少进步!” ——我都不敢想还能顺便帮我省多少事!说不定还能培养出个熟练小工呢,以后不小心再破坏了哪里,就有妖兽替我收拾烂摊子了。它在心里无声地补充了一句。 小蟾蜍浅浅眯起眼睛,略微带点狐疑地问道:“……真的吗?但是还是感觉好无聊,好辛苦啊,或许我还是回湖边修炼比较好吧,这样重复的活计,哪里不能做呢?或许我回去搬水也是一样的……” ——骗它的,⁠跑是不可能跑的,万一怪猿又发起疯来,把小黑一把捞起来就跑怎么办?她可得留在这里看着点。 见看好的长工似乎要跑,袁待鸣连忙恳切地说:“别担心,不会只让你干苦力的。看你昨天侍弄那些果树时并不陌生,想必之前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吧,是对这些也感兴趣?既然如此,我还会顺手再教你一些新鲜的法术的,保证你能在这儿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白瑜的脸色一时间变了又变,背过身假装跟玄璧叽叽咕咕了一阵,才转过头来,面色沉凝地说:“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接受你的安排,袁前辈!还请尽管使唤我吧,我会努力干活的!” 越说到后面,她的尾调就越上扬,到最后更是直接冲破了嗓音,差点兴奋地冲上去抱住了巨猿的脚。 是新法术诶!她最喜欢新法术了!白瑜本来只是想让对方不要再扯着藤条鞭打自己了,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两只妖兽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好一会儿,最终总算是稍稍让意见达成了一致,一时间竟然都还挺满意的,相对笑成了两只大尾巴狼。 玄璧看着一猿一蟾都认为自己捡到便宜了的愉快微笑,心头不知为何微微一梗,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以后还会出现一样。 ……算了,不管如何,起码她们俩现在都挺高兴的……后面的事,就留给她们后面再掰扯吧…… 第349章 一惊再一惊 小蟾蜍的事情暂且谈妥,袁待鸣又转向玄璧,将刚刚看了半晌的书交还给了她。 玄璧立刻珍视地拉长身子去接,将书紧紧地圈回自己的身体当中,才又安然盘卧下来。 袁待鸣摸了摸鼻子,状似无意地夸赞了几句:“书写得很不错啊,哪儿来的?这个什么,咳咳咳,黑王,你认识吗?” 事实上,它现在表现出来的,远远没有它刚刚翻书时惊讶。 不要说是在妖界,就算是在人修内部,它也没见过几本这样的书,整理得极其清爽有条理,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将这些画符的事掰开揉碎了讲,丝毫没有大家藏着掖着重点、或者偶尔漏掉一两个关键的默契。 要不是这本书上特意施加过易于妖兽理解的法术,它是绝对不会相信玄璧之前的说法的。这样的书,怎么可能是一只妖兽编写出来的呢?它又是怎么学会这么多符咒的?难道偷偷打入人修内部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它是真想和这只非‍同一般的大妖畅聊几年啊,怎么能有这样的水平呢?袁待鸣实在是好奇这一点。 玄璧没有注意到它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只是挠了挠头,羞愧地说:“不认识……这是另一位大妖送给我的,让我好好跟着学呢。” 听到这个答案,巨猿也只能喟然长叹一声。它倒也猜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也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罢了。 “算了,这也不要紧,”它打起精神来,“说实话,凭我的本事,也不可能比这本书讲得更好了,你还是好好拿着它学习吧,别跟着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瞎混了,等到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再来问我就好。” 玄璧微微一呆,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只能缓慢地“哦”了一声。 “说起来,你的悟性也挺不一般的,虽然这本书整理得不错,但符箓要自学起来难度还是不小的,你之前花了多少时间啊?”袁待鸣充满兴味地笑了起来。 但等到玄璧歪着头算了一下时间,又如实告诉了它之后,巨猿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那不应该才刚入门,还在像小孩子学画画一样,在符纸上乱涂乱画吗?怎么可能已经有现在的气候了? “真,真的吗?这回可不能骗我了啊,这可不兴开玩笑啊!”袁待鸣哆哆嗦嗦地再三强调。 天地良心,虽然玄璧有些时候说话的确会比较富有技巧性,但她刚刚真的没有撒谎,甚至把时间掐得非常准确。所以,黑蛇坚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在胡说八道。 袁待鸣见她实在不像是在说谎,脑中瞬间像是有惊雷炸响,倏然过分夸张地从坐着的巨石上滑了下来,顺势将脖颈往后仰了一大截,软软地枕在了石块上。 它目光空茫地昂起了头,口中喃喃自语:“不……这这这,这不对吧,画符什么的……不应该是人类比较厉害吗?为什么我才撞见几只会画符的妖兽,就个个都这么不一般?难道,这其实是属于妖兽的领域???” 玄璧看它突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恐,惴惴不安地问:“怎么了,这个时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巨猿看她还像是对自己的天赋一无所知的样子,一时间心中竟然更加气愤起来。 此时,袁待鸣自以为如同无波古井一般的一颗心,竟然罕见地泵出了一口老血。 好可恶,这种强而不自知的样子,真是最讨厌啦!!! 冷静,冷静,不能生气,绝对不能生气。她只是一条纯靠自学,身边没有真兽指点的小蛇而已,她能懂什么,难道还能是故意说出来气我的吗? 但我当年吭哧吭哧练了几年的基本功算什么……算我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基础打得牢靠吗……当时师傅不是还夸我是天纵奇才吗,原来只是客套话,呵呵,呵呵呵呵……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不对,竟然只是无意为之,就能轻易让我大受打击,难道是我太小肚鸡肠了?等等,怎么这样一想还更难受了呢! 还是在旁边坐着休息的小蟾蜍察觉到了异常,看它神色变幻不休,眼白处竟然又开始微微泛红,当机立断,抓起一把莲子就往巨猿嘴里塞。 多亏这差点让它被呛死的一大口,巨猿才从纷杂扭曲的思绪当中抽离出来,捂着嘴咳了两声之后,又开始机械地嚼嚼嚼。 “前辈……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突然不对劲起来的?”看着巨猿眼神放空,颓废地倚在石头边不顾形象地大嚼起来,玄璧未免有些担心,凑近了一点询问。 迎着她澄澈的担忧目光,袁待鸣稀薄的良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呵呵呵,我没事,呵呵呵,”它苦笑几声,勉强和稀泥道,“刚刚还是受了体内毒素的影响,有些,有些发病了……” 此时,小蟾蜍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它的老底:“哼哼哼,我看袁前辈这是被你的天赋给惊呆了,都快被吓得走火入魔啦!” 玄璧仍然是满脑袋的问号,轻轻用尾巴拽了一下乐得颠颠倒倒的小蟾蜍:“怎么会是这样呢?小白,你不要乱说话啦,小心待会儿又把袁前辈给气得毒素发作了。” 说实话,生活在望月湖边,周围都是几乎完全不懂画符的妖兽们,玄璧的确对自己的天赋没有太大的认知,就算偶然接收到两句夸奖,也只是当大家在捧场,所以现在对于巨猿异常激烈的反应才分外不能理解。 在场唯一一个识货的袁待鸣,只能表示自己心口刚刚一直在中箭。 刚刚是在嘲讽它吧,绝对是吧,阴阳怪气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可恶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妖兽!!! 第350章 画大饼 所以,等袁待鸣再度缓过神来的时候,神色就变得相当不客气了。 它一只手指向得意洋洋的小蟾蜍,口中不屑道:“哼,你这样想,那就是看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看它态度转变得如此迅速,一蛇一蟾难免有些惊惶,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孰料,巨猿再次沉沉开口,内容竟然又变了:“哼,她算什么天赋异禀……根本就是投胎的时候没忘干净!说,你上辈子是哪位大能,说出来饶你一命,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越说,声调便越止不住地上扬,最后更是直接一把将小黑蛇捞到了掌中,上下左右不住地摆弄,像是要看看这细细长长一大条里是不是藏了个小儿一样。 见状,白瑜这才松了口气。吓死了,她刚刚还真以为小黑没什么天赋呢,下巴都快惊掉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玄璧被怪猿挠得浑身痒痒,只好连连尖声否认,但也过了好一阵之后才勉强扭动着游出了它的掌心,累得嘶嘶直喘。 袁待鸣发泄完心中火气,现在一抱臂,又做出正在认真推理的模样来:“哼哼,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身上都是跟逃跑有关的能力,却没有什么太强力的攻击天赋了,原来这才是你的主要攻击手段。” “把符箓当成主要攻击手段的妖兽!蛇中符修!我都不敢想,那些自诩正统的人类看到你会有多惊讶,多崩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推理来推理去,它反倒把自己给先说兴奋了,自顾自地抚掌大笑起来,前仰后合、乐不可支,徒留当事蛇玄璧在旁边静静沉思。 ——虽然这位现在似乎游走在精神失常的边缘上,但是它的分析却好像很有些道理,自己的天赋种类好像的确很奇怪,目前全都集中在逃跑、隐匿之类的地方,除了用毒之外并没有太强力的进攻方式。 一般来说,妖兽的天赋能力都是相对平衡的,特别是血脉强大的妖兽,虽然会有以进攻为主和以防御为主的区别,但很少出现完全向某一边倾斜的状态,玄璧在其中,算是特例当中的特例。 她的毒素当然强效凶猛,但用毒大部分时候都需要近身作战,不仅相对危险,还很容易被规避,并不适合正面战斗,所以要想增强实力,她必须想办法扩充自己的攻击招数,绝对不能只依赖这一项。 说来惭愧,她之前虽然学习画符,但也只是拿它当作一种战时可以抽冷子拿出来使用的辅助工具罢了,并没有生出想狠狠钻研这一项、把它当成主要攻击方式的意愿,还指望着白玉从闭关当中出来,再教她更多御敌法术呢,此刻乍一听袁待鸣的话,心思不由得浮动起来。 “可是,该怎么用符箓攻击呢?难道不是只将把它们画好了之后,备在储物囊中待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以它为主的必要性吧?”玄璧期期艾艾地问。 “不,不是这样的,”听见她的疑问,巨猿才从莫名其妙的兴奋当中抽回神智,正色解释道,“正经符修的手段,当然远远不止于此。” “本质上,符箓也只是用来承载法术的一道介质而已,而符修在画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施法,只不过这个过程与一般的法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重要的是画符的过程本身,成品符箓只是可有可无的结果而已……” 玄璧听得微微点头,心中思考起来。原来如此,画符其实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施法……而她之前成功画出来一道道的符箓其实就是学会了几种不同的法术…… “也就是说,即使是在战斗的时候,也可以使用画符的方法施放攻击,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种施法过程而已,这样做也只是舍弃了符纸这个载体,而使得效果立刻呈现出来!”她惊叫起来,心头一片雪亮。 跟聪明的小妖兽说话就是轻松啊。袁待鸣满意地点头:“不错,你领会得很快,就是这样。而且啊,如果熟练的话,这样做的效果甚至比使用成品符箓还要好哦,毕竟把法力固定下来、再发动这个过程,本来就会产生很大的损耗,抛弃掉之后反而会使得施法效果加强。” “但不得不说,现在的符修都有些走偏啦,只敢藏在人‌后,产出符箓供人使用,不敢亲上战场,唯恐被误伤,真是贪生怕死……不对不对,扯歪了,我是说,这样的方法好吧?” 玄璧立刻毫不犹豫地大幅度点头。好,当然好了,既能将法力固定住,又能瞬时发动,说起来简直比普通的施法方式还要实用啊! “既然这么好,那为什么大家不都学画符呢?” “因为难学啊,不是说这个很难掌握吗?相比起来,应该还是施法更方便吧?还有流传不多、材料比较贵的缘故,那本书上是这么说的。” 巨猿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微微摇头道:“你说的也是一个方面啦,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这样的攻击方式门槛是非常高的,比起普通的在符纸上画符还要难上许多,毕竟战局瞬息万变,除非极其熟练,否则画符所需要的时间是远比普通招式更多的,能否成功也是一个不确定因素,这是相当大的败笔。” “所以……”玄璧顿感不妙。 “所以我现在也就是跟你提一嘴而已,以你的水平,要想达到在战场上也能将符箓运用自如的水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现在还是先虚心学习吧!来来来,看书,看书!” 玄璧:……根本不用它讲,她也会好好学习的好吧!为什么非要在还差得远的时候告诉她这个,她好馋呜呜呜! 第351章 时光大法 三只妖兽便如此相处了一二十天,玄璧主要在被巨猿半盯着学画符,白瑜则还在苦哈哈地劳作。 事实上,以她的速度,真让她慢悠悠地干下去,被打伤的树早就死光光啦。所以几天之前,巨猿还是没忍住亲身下场,半指点半提溜着她死命地赶进度,限她在截止日期之前必须修复所有果树,不然就要…… 不然就要多来几次这样的枯燥训练!训到她的速度快到飞起为止! 听闻这个惩罚,白瑜哪里还敢懈怠,发奋图强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天杀的,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一直在泥里打滚的,她再也不要当园丁啦!!! 那几天,她几乎每天刚睁眼就是要干活,闭眼就是被累得昏睡过去。还好现在玄璧学会了飞行,可以把她给载回去,不然又得多添许多麻烦。 不过还好,赶在巨猿勒令的截止日期之前,白瑜最终还是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就连可动用的神识和灵力也得到了大幅增长。 小蟾蜍:进步了,但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吐魂)。 至于玄璧,她这段时间倒是过得挺美挺滋润的,像是身边拴了个智能点读笔一样,哪里不懂点哪里,非常方便快捷。如此一对一名师专享,简直是她从未体验到过的新奇待遇! 不得不说,巨猿的确在画符上非常有研究,几乎她的所有古怪问题,它都能轻松回答出来,在它的指导下,玄璧深感自己的进步十足显著,每天来山谷时都是心甘情愿,与旁边步履沉重的小蟾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很奇怪的是,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袁待鸣却从没有亲手画符做过示范,最多是用手指或是树枝充当符笔,在地上、石头上做示范。 是因为这些太简单了,所以它不屑动真格的吗?玄璧默默在心中揣测,始终没有问出口。 ……还是等再熟一点吧,她总感觉,巨猿虽然表现得十分亲近自然,但心里始终距离她们很远。 而且还有阵法!明明之前说好也要教她的,怎么后面却没动静了,就算厚着脸皮去问它,巨猿也只是故弄玄虚地说:“莫急莫急,没到时候,还没到时候!” 所以,要论起最开心的,那当然还得是袁待鸣了。 这些年,风景绝好的清幽之处,它也流连过不少;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它当然也不会错过,只是纷纷扰扰之下,却始终感觉缺了些什么。 直到来到此处,有两只妖兽做伴,它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长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快乐。 虽然这里的果实只够稍稍裹腹而已,景色也称不上多么出奇,但待在这里,它就是感受到了许久没有感受到过的安心。 其实也说不上有多么不得了,顶多只是每晚阖眼时,它不会只想着还有多久到下一个月圆之夜;每天睁眼时,不会思考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才能结束、它到底还要活多久这些令人厌烦的事情。 ——真是太奇怪了,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投契呢?或许只是因为它太久不曾有过正常交际了吧。 但相逢与离别,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情。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将要到来之前,袁待鸣将她们俩召到了自己跟前。 于是乎,一蛇一蟾还未站定,就听到头顶传来雷霆一声响。 “我要走啦。”巨猿蹲在石头上,俯视着面前两个小不点,平静地说。 啊?!玄璧白瑜震惊地对上了眼神。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这就要走了? 要是放在之前,她们当然会拍手称快,少了一只来历不明、神秘莫测的大妖在旁窥伺,她们不知道会有多安心,酒猴们也终于可以继续回到自己的领地当中了。 但现在,两只被强掳来的妖兽竟然感到了一丝不舍。巨猿真是怪好玩儿的,说起正经事来也是头头是道,怎么这么早就要走呢,她们还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学到呢! 要挽留吗?她们好像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立场,这里又不是她们的领地。 看两只小妖兽踌躇难安,一个劲儿地在原地打转,嘴巴张张合合就是说不出话来,袁待鸣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一黑一白:……她们时常怀疑面前这只妖兽是不是真的疯了。 等到笑够了,它才直起身来,正色道:“不用舍不得,我还会回来的。” “满月又要来了,我要去外边儿避避风头。好不容易才把这山谷修整好,我才不想在这里发作,搞得满坑满谷的断树,那可真是要没完没了地修补了,你说是吧,小白?” 白瑜一听,当即大点其头。幸亏这怪猿还有点良心,要是后面还叫她干这个,那她真是要躲在湖边不过来啦! 玄璧也是松了口气。这样的名师一对一辅导,她还没有上够呢,怎么能接受对方突然遁走?只是,还在族地里蔫着的猴子们…… 她正想趁势敲敲边鼓,看巨猿能否准许它们进来正常劳作,就听到它自己主动提出了此事。 “我今晚就要离开了,待会儿你们帮我往那边儿的酒猴们递句话,等我一走,那些猴子们就可以进来干活了。切记,让它们只准摘花摘果子,绝对不许碰其它东西,到时候你们俩得给我留在这儿监督,否则等我回来,唯你们是问!” 看它还是如往常一般霸道不讲理,玄璧真是又放心又无语。这里明明本来就是人家猴子的地盘,它还在这儿充上大王、法外开恩了,像话吗?简直是厚颜无耻,猴猴得而诛之! 但她不是猴,她就先不诛了。 所以,接收到任务的小黑蛇只是顺从点头,应承道:“好的袁前辈,我们待会儿就往那边跑一趟,细细叮嘱清楚,不会让它们搞出岔子的。” 小蟾蜍也在旁边点头如捣蒜。不管了,先让猴子们能进来再说吧! 袁待鸣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朗声笑道:“好好好,小黑小白,你们办事我放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外,也别说我亏待了它们,等它们来这里时,自然也有它们的好处,酿得了好酒,也务必要往我这儿送几桶尝尝!” 第352章 水果忍者 此时已值日暮,袁待鸣讲完正事,挥手就要叫她们离开,不要搞出什么十八相送之类的,它嫌尴尬。 一黑一白:……她们本来也没准备这样做啊!可恶,袁前辈的嘴实在是太可恶啦!!! 作为惩戒,她们从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包莲子里抓了两把出来,只将剩下的递给了它。 玄璧淡定地解释:“特意没有剥壳,到时候还请袁前辈静心安坐,一点一点剥着吃吧。实在没有这个耐心的话,一把塞进嘴里嚼起来苦苦的也很好,那样就更加清心安神了。” 袁待鸣罕见地被哽了一下,但笑得还是很开心,毫不扭捏地收下了莲子,又爽朗地道了谢。 尽管这在它发狂期间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过多少是份心意嘛,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 玄璧白瑜这才离开,临行前却不住频频回望,偷觑那只孤坐在巨石上的巨猿。 等到飞出一段距离之后,白瑜才小声跟黑蛇嘀咕:“我真是疯了,这段时间过得这么辛苦,刚刚居然还挺舍不得袁前辈的,心里呢,既希望它晚点儿回来,但不知道怎么的,又希望它早点回来。” 玄璧立刻理解地点头,毕竟她也是深有同感。 “但是,袁前辈说的给酒猴们的好处是什么啊?我去得少,好像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起这个,白瑜一下就提起兴致了:“我知道我知道,有好多地方还是我亲自干的呢!你不知道,袁待鸣手里有好多神奇的好东西,什么五颜六色的灵壤啦,对症下药的异水啦,还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肥料,都是对草木生长特别有帮助的东西,我这段时间见识到了好多呢。” “那些被打折的果树,被这样好水好肥地侍弄着,老早就痊愈啦,不只是痊愈,它们甚至还长得更好了,依我看,结出来的果子也会更好。还有还有,偶尔果树稀疏的地方,我还能看到一些小苗苗,说不定也是袁前辈种下的,我看着不像是凡品的样子。” 玄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看来,袁前辈的确像是早就有所准备的样子,所以现在才准猴子们进去,不再像之前那样将山谷封得铁桶一块。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它以后还会长留此处呢。” 小蟾蜍叹了口气:“是啊,不知道酒猴一族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该怎么打算呢?说实话,要是我,我会很生气的,谁稀罕那点儿东西啊,趁早滚出去,把族地还给我们……” 一蛇一蟾便一面闲聊,一面飞往酒猴族地当中,告知了久长圆此事。 她们原本以为对方会大发雷霆,或是准备虚以委蛇,暗中蛰伏一段时间后再伺机抢回山谷,但没想到,酒猴们竟然对于巨猿的让步已经表现出了千恩万谢的态度来,立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谷中摘取果实。 特别是听说谷中的果树的品质,还有可能因祸得福得到提高的时候,它们就更高兴了,似乎已经浑然忘记了这山谷原本的主人是谁一样,只有久长圆脸上还微微流露出一丝顾虑。 玄璧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便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它们欢欣鼓舞、相互庆祝的样子,悄悄站到了一边,与酒猴族长告了别,约定好明天谷外见。 转告完毕,两兽便接着飞回湖边,一路默默。 在赶路的时候,玄璧一直在思考。 她能责备酒猴们不够有骨气,​只会一味退缩吗?显然不能,在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面前,尽量姿态柔和地接受安排,无疑是尽可能保存族群实力的最好方式。 她能怨怪袁待鸣毫无顾忌地侵占别族的地盘,并且自以为给了点补偿就能了事吗?其实也很难,因为对它来说,这里的确是它能仗着实力为所欲为的地盘,不赶尽杀绝、或是肆意剥削利用酒猴,已经属于它做事有底线的表现了。 玄璧甚至悲哀地发现,自己一直在思考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因为以她的能力,既帮助不了被入侵的酒猴,也管不了为所欲为的巨猿。 力量,力量!一切的前提都是力量!有了力量,她才能保护望月湖不会遭受同样的对待,她才能尽可能保证自己不会干出同样的事情来。 所以,暂时先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明天依旧是要好好修炼的一天! 半修行半休息地度过一夜,她们第二天一早就如约赶到了山谷外。 此时晨光尚且熹微,但大大小小的猴子们早已整齐地等候在了谷外,金色的皮毛上沾染了晶莹的露水。 它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能进山谷了,一朝得到赦令,此时⁠便格外激动,一族老小齐齐上阵,誓要将一个月的量都在这几天内采集个够。 前段时间,它们虽然接收到了来自望月湖的帮助,自己也有派出族猴到外面寻找果实,但原料供应始终不如在物资极其丰富的山谷当中那样充裕,能酿的酒也是大打折扣,族内早已是猴心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去,今天甚至连久长圆都亲自出动了!她是来统筹全局,指挥猴子们的。 遥遥看见一大群猴子在外等待,一黑一白不敢耽搁,连忙飞至谷口,打开了禁制,将它们放了进去,自己也在旁边帮忙,顺便监督它们不要破坏袁待鸣留下的阵法。 不过,说是来监督它们的始终不好,着实有些倒反天罡的意味,她们俩便自称只是来帮忙的,顺便帮着采收果实。 久长圆先头还对着她俩客气有加,但在发现使用神识灵力采摘果实是多么轻松便捷之后,她的眼睛都快红了,拎着她们俩就往最险峻、最难摘的地方爬,誓要将一蛇一蟾的利用价值发挥到最大。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她们还得留只眼睛在周围,谨防那个运气背的猴子摸到阵法附近搞破坏,让回来的巨猿抓着她们俩的把柄…… 【抱歉大家,这是一个二合一的四千字章节,后面半章还没写完,缺了两千字明天补上。最近状态不好,写得有点吃力,我会尽量正常更新的。】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