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老婆,还装不熟吗?[娱乐圈]-jjwxc 作者:配枪爱丽丝 简介:   钝感小猫x爱她爱得抓狂的撩神   我们的友谊比海深x我对你的爱更深你倒是回头看看   薛允洙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权至龙,比她乖比她内秀比她成绩高,妈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总爱粘着她,连当练习生都要拉着她一起。   可她刚结束一场失败的舞蹈比赛,道心破碎,疲惫至极。   薛允洙:不熟勿cue   直到某天,下着瓢泼大雨,她撞见自己的竹马蔫头耷脑地抱着玫瑰花,浑身湿透,他被人诓了。   吃瓜与开解兼具,薛允洙原地开心。   然后……悲剧了。   当晚,她和权至龙互换灵魂,出现在练习室里。   薛允洙:?   天塌了,青梅竹马变师兄师妹,人间悲剧啊。   但还不够,出道后薛允洙看着出现在镜头里的自己,眉眼弯弯,用某人特有的小痞帅大声告白:   “我最崇拜的前辈是GD,不管和谁我都选GD前辈,当然啊GD前辈最帅,我最喜欢GD前辈!”   全网瞬间炸了锅:   “赶在双方唯粉控场前我偷偷磕一下不过分吧”   “大胆磕,CP名都叫全球允许了管他同不同意,我就磕”   “中方CP粉对毒唯黑粉行使一票否决权”   薛允洙没脸看:“……不熟勿cue,不许再用我的脸表白你自己,我还想谈恋爱。”   权至龙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带着点狡黠的得意和漫不经心的笃定:“放心,这个恋爱你谈定了。”   ——和我。   文案已截图   【tips】   1、2ne1第五人   2、一路甜甜甜偶尔有drama的大甜饼   3、从少年时期开始写,时间线混乱,一切为剧情服务   4、爱情事业双爽文,苏苏苏苏,甜甜甜甜   5、不友善评论,影响其他读者阅读的评论会删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日韩泰 甜文 万人迷 论坛体 第1章 青梅竹马:介绍她的时候,不能避免提起他   “允洙啊,你确定可以这么玩?会挨骂的,说不定还会挨打。”   薛允洙上完历史课,对原始人围着篝火跳舞感到好奇,放学后便带着小伙伴们玩起了cos。   说这话时她明艳却仍显稚嫩的脸庞被一簇簇火光映照着,五官冷峻,像在思索什么大事,很能唬人:“我确定,骂就骂呗。”   点燃塑料,裹在棍子上,又缠上两三圈,她们举着自制的火把在梨泰院的巷子里奔跑。   薛允洙是这片的领头雁,兼具叛逆和鬼点子于一身,做什么都会引来其他人的争相模仿。   就连今天cos原始人也是,一开始只有和她玩得好的这样,慢慢的人便多了起来。   人一多,就很烦。   薛允洙跑过好几个小巷,橘红色的夕阳落在墙面和她叠起的黑发上,映出少女的坚韧与锐利,还有在火光中跳跃的自由。   “允洙,你的裙子。”身后的女同学一脸惊恐地捂着脸,看向薛允洙的校服裙。   裙尾被烫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薛允洙看了眼:“没事,不影响,还能穿。”   “要不我们不玩了,回家吧,你的竹马也过来了,站在那儿等你好久了。”   权至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薛允洙的时间表,只要他一出现,不管玩得多上头,薛允洙总会和他一起回家。   “他叫权至龙。”薛允洙眉头紧皱,回头看了眼,权至龙背着书包站在巷子口。   “我们知道,YG的练习生,以后要当大明星。”   人群中有人上下扫了他两眼,喊道:“喂,大明星,给我们表演点节目呗,我们想看你跳舞唱歌。”   在这种每天只思考玩什么的孩子里,权至龙无疑是个异类。优秀、腼腆、和他们没话说——这些特质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就容易被看成持才傲物的狂妄。   没人想当陪衬,和优秀背道而驰是种难堪,这句“大明星”也带着调侃的意味。   话音刚落,那男孩的肩膀就被怼了一下,有人小声提醒他:“别说了。”   “什么?”话没说完,他的脖子就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他回头大喊:“呀!”   看见是薛允洙,立马闭了嘴。   薛允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说点人话吧臭小子,再让我看见你乱说话,我先送你去动物园表演。”   说完,薛允洙走了。   “被怼了吧,她就不允许有人挤兑权至龙。”   说话的男孩抬头看了眼,薛允洙已经走远:“他俩关系又不好,每次允洙提到大明星都牙痒痒。”   昨天薛允洙还生气权至龙考试成绩比她高,害她被妈妈说:人家每天要学唱歌跳舞,成绩都那么好。你只需要学习居然还考这么一点儿。   “这你就不懂了,允洙只允许自己吐槽,别人说一句不行。”   “听她讲,他俩从小就是邻居,你说他不对,就会连带着她一起变low,所以不能说。”   ……奇怪的逻辑,奇怪又漂亮的人。   薛允洙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给。”   她把手里还在燃烧的火把递给权至龙,看他不接,便在地上怼了几下,火灭了。   “拿着,送你了,没有游戏时间的可怜鬼。”   权至龙把肩上薛允洙的书包递给她,顺手接过棍子:“你又送你不要的东西给我。”   “让你拿着就拿着。”薛允洙背好自己的包,和权至龙一起走向回家的方向。   夕阳下,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权至龙:“阿姨说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好戳到她的窘迫,薛允洙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个时候就不要隐晦地炫耀你的成绩有多好,让我难堪。”   “我没有。”   她知道,权至龙也无辜。   只不过恰好是她的邻居,又恰好非常优秀,又又恰好是“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多“恰好”也是服了,薛允洙:“我的成绩本来就不好,排在我前面的人多了去了,你在这里面也得排队。”   权至龙抿了抿唇,一路上想到的安慰话在薛允洙这里统统失效。她看上去接受良好,还是他最熟悉的那种没心没肺,从来不把别人的看法当回事儿。   “不过你以后会转去艺术高中吧。”提到这,薛允洙说不出的兴奋,“会吧会吧?”   权至龙同样是个很敏锐的孩子,一字不差地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到时候我们就不用站在一条对比线上,我可以彻底解脱。   “不知道。”原本确定的话拐了个弯,权至龙脱口而出。   薛允洙眼里的期待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看看,这木讷的小子,也不知道你怎么赢过其他练习生的。”   权至龙:“没人让我,我自己赢的,他们都不如我。”   薛允洙:“……不要让我的母语变成无语。”   好欠揍,这样的人应该去和下届总统当邻居,而不是来嚯嚯她。   拐过几个弯,薛允洙终于看到了家,目露喜色。   “等等。”权至龙突然喊住她,知道她的脾气,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   薛允洙抽手,没抽开,拧眉看着权至龙:“你从什么时候起力气比我大?”   权至龙脱下校服,递给她:“你裙子烫坏,挡一下。”   薛允洙又抽了抽手,没抽开,游魂一般看了眼权至龙的校服。   捕捉到她的眼神,他还往她这边伸了伸。   在薛允洙眼里,权至龙一直像块年糕。而现在,这块白白净净的年糕突然长出了五官,有棱有角,初具人形。   薛允洙倒吸一口凉气:“我用不着。”   说完这句话,她一溜烟跑到家门口,打开门钻了进去。   家里没什么人,只有哥哥在。   “妹妹生病,爸妈去医院陪诊了,你想去至龙家吃晚饭,还是点炸酱面?”   阴魂不散的权某,薛允洙:“炸酱面。”   “好,你等会儿去阿姨家吃饭。”   薛允洙:……   “我看到你成绩了,你说你怎么考成那样,我用脚指头写也比你高。”大哥薛允载的话还是很难听。   闻言,薛允洙头也不回地钻进自己房间,只犀利地留下一句:“那你下次用脚指头写。”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大哥摸了摸鼻子,一脸悻悻然:“谁又惹她了。”   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   薛允洙一拳砸向门上的毛绒玩具,这是权至龙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的出气筒。   大哥来敲门喊她吃饭,薛允洙都当没听见。   敲了几次后,没声音了。   薛允洙耳朵贴在门板上,确定家里没人后,打开卧室门准备点餐。生气归生气,她没必要和吃饭过不去。   “太好了,允洙,我还在想怎么叫你。”   打开门的瞬间,薛允洙脸上的窃喜一扫而空。   空空荡荡的餐桌上摆了三、四道菜,还有热气腾腾的米饭。权至龙还贴心地帮她拉开椅子,摆好餐具。   见她出来,对她笑着说:太好了。   他是太好了,而她的“好”一扫而空。   薛允洙不喜欢权至龙,除了他是“别人家的孩子”外,还有这个原因——他每次都能预判她的想法,然后堵住她,达到他的目的。   连她家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显得她的挣扎都很胡闹,虽然也确实没严肃到哪儿去。   薛允洙:“我哥呢?”   “去自习室了。”权至龙十分仁义地给了她台阶:“算我拜托你,陪我吃点东西。”   薛允洙:“先说好,不是我想吃。”   权至龙:“是。”   “叔叔阿姨今晚要待在医院。我爸妈想让你过去住,和多美努娜住一间。”权至龙说到最后,看向薛允洙的眼神隐隐有些担忧。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爱的分量很敏感,薛允洙是家里不听话又冷傲的二女儿,头上顶着一个成绩优秀的大哥,下面又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妹妹。   她夹在中间,几乎成了不被爱的典范。   薛允洙敲了下他的头,警告道:“少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小时候喊我欧尼的录像带我都没删掉,你再这样,等你红了我就去网上乱放。”   权至龙大脑嗡了一下,脸皮有点烧,也有点不知所措:“这你还留着。”   “那当然。”她多有先见之明,自觉扳回一城,薛允洙的心情好起来:“我每次心情不好就看它。”   她也学过芭蕾,恰好和权至龙同一个舞室。那时候的他比现在还像小年糕,穿着裙子瘪着嘴站在小孩子堆里要哭不哭,别提多可爱了。   她一下子就看见了他,在他被其他小朋友欺负的时候挡在他面前,致力于cos他的欧尼。   如果说那时候他的天赋初露头角,薛允洙孩子王一呼百应的天赋也是。   有薛允洙在,没人会欺负权至龙。   而她也乐颠颠地让权至龙喊她欧尼。   坏就坏在这儿,权至龙一开始不愿意,说要喊努娜。   她当时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女孩子就该喊欧尼,还威胁他,不喊就不和他玩。   权至龙喊了,她开心了。   直到手牵手一起上厕所,他站着……   当即,薛允洙懵了,她软软QQ的妹妹突然变成男的了?   她眼眶含泪让权至龙变回来,有了点性别意识的权至龙红着脸说不行,薛允洙崩溃大哭。   好不容易哄好,薛允洙一边哭得喘不过气直打嗝,一边从权至龙手里拿过糖说当好朋友。又得知权至龙比她大几个月,再晚几天,她就得喊权至龙欧巴。   小小的薛允洙又是一阵崩溃大哭。   从此,她和权至龙结下了梁子——单方面的。   ————————   爱情事业双爽文,妹宝超级个性,很厉害但是自己不觉得,属于活出自己风格那类   加更放在v后,至少3000字   每1000营养液,50雷,500作收,加更biubiubiu来[害羞][害羞] 第2章 约好的事:只有她相信他会成为巨星的世界   “你今晚真的不过去睡?我妈说了,你可以和我姐一起住,她还蛮期待你过去。”   薛允洙:“不去,他们都不在,我一个人在家才有意思。”   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也不用为了担心妹妹的病情而刻意放轻所有的动作。   “不会孤独吗?”权至龙问,给薛允洙夹了她最喜欢的辣炒鱿鱼。   不知道是嫌弃他,还是嫌弃他的话。   薛允洙挪开碗,垂下眼睫:“我不孤独,我只是偶尔会感到无聊,没有找到有趣的事情,等我找到有趣的事情,我就不无聊了。”   不像是讲给权至龙听,倒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不需要别人的意见和态度。   “行吧,我陪你,等允载哥从自习室回来再说。”   薛允洙:“……不用。”   吃完晚饭,洗了碗,送还完碗筷,薛允洙一个人跑回家,回了自己卧室待着。   她只开了一盏台灯,躺在床上看漫画。   翻过几十页后,门开了。   “薛允载?”没人说话,薛允洙又喊了一句:“欧巴?”   没人应答,门外传来磕碰声,不像是哥哥,灯也没开。   本来气氛就紧张,大脑还没眼色地在她脑子里播放巷子里其他人家被偷的消息。   薛允洙毛骨悚然,连台灯都关了。   她的卧室门咔哒响了下,有人在门口摸索。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躲是躲不掉,薛允洙举起台灯,躲在门后,在来人打开门的一瞬间——   灯亮了。   薛允洙举着台灯,和权至龙大眼瞪小眼,半天没人说话。   “呀,你差点吓死我。”还是她先反应过来。   权至龙:“那我能说什么,你喊欧巴,我应了你一定会哭。”   卧室的光源滑向漆黑的客厅。他不知道她家客厅灯的开关在哪儿,但是知道她卧室的开关。   “我才不会哭,那是你。”薛允洙走到床边放下台灯:“过来。”   权至龙走过来:“哪有,我不喊你欧尼你都会哭,要是我应了这句欧巴,你不得哭死在家里。”   “脱敏了就是不一样,看着吧,等你红了,我就去勒索你的公司,没几千万拿不下来。”薛允洙说,“刚磕到哪儿了?”   “没事。”权至龙反驳,坐在她面前,怀疑听错了不太确定地问:“你确定我会有大红大紫的那一天吗?”   几千万韩元的封口费,他现在想都不敢想。之前被选去SM,他当了五年的练习生,进去刚好是H.O.T前辈出道年,迄今为止,他们红了多久,他就坐了多少年冷板凳。现在又来到YG,两眼一睁就是竞争,但还是灰蒙蒙的看不见未来。   “嗯,大红大紫。”薛允洙对这种问题感到无趣:“你不是从以前开始,就和我们不一样吗?”   她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像在说什么“今天天气真好”这类常识性的话。   然而,比这种稀松平常更让权至龙在意的是——   “你这样想了多久?”他问。   薛允洙:“忘了。让我看看,你磕哪儿了,严不严重?”   “没事。”权至龙鼓起勇气,“你明天有时间吗?”   薛允洙:“没有。”   “我还没说干什么。”权至龙抱怨道,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薛允洙,见她丝毫不松动,便垂下眼睫:“其他练习生都有人应援,只有我没有。”   薛允洙不自然地活动了下肩膀:“没有就没有呗,我也没有,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眼睛里。实在不行,你可以找你家人。”   权至龙:“他们只会说我什么什么没做好,哪里还能做得更好。我也没什么其他的朋友可以来看我。”   “让你努力,现在好了,当时劝你玩一下,像我在害你。”   权至龙:“去吧,去吧。”   薛允洙不想去,看权至龙发光,对她来说无异于上刑场。   “欧尼。”权至龙突然开口,双眼直勾勾钉在薛允洙身上。   薛允洙腾的一声站起来:“闭嘴。”   说完这句,她起身朝外走。   权至龙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去吧去吧,你去看看好不好玩。”   一路跟进厕所,他站在门口,不让她关门。   薛允洙:“?”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眼看他又要喊欧尼,薛允洙爆发:“闭嘴,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权至龙得意:“我就知道这招对你有用。”   薛允洙没发现,权至龙也从没戳破过:薛允洙其实很好说话,有需要的话,冲她撒娇且示弱,她就会冷脸同意,还会尽善尽美地做好。   “不许再用。”薛允洙抓狂:“这到底是你的黑历史,还是我的黑历史啊?”   权至龙:“你的,我从来就没拿它当黑历史。”   薛允洙:“我不信,肯定是我提多了,你脱敏了。”   说完,她唰地一下打开水龙头洗脸。随着她低头,长发从肩上滑落,贴在她的脖颈和脸上。   权至龙看见,走到她身边帮她撩好头发。他的手刚落下一点,突然贴了下她的脖子,指尖烫了下,便高高攥起,一直到薛允洙洗完脸。   “你俩早恋啊?”   听见声音,两人齐齐回头,薛允载单肩背着书包,震惊地看着他俩。   薛允洙:“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给讨厌你的女生说你喜欢她。”   “不可能,我长这么帅,不可能有女生讨厌我。”   权至龙的手悄悄从薛允洙头发上滑下来。   “看看,让我抓到了,这小子对你心思不纯。以你俩的关系还需要小心翼翼?”薛允载随手丢下书包,夸张地指着权至龙,“他大大方方没事,但你看他,一看就是想当我妹夫。”   “手放下,有没有礼貌。”薛允洙拉着一声不吭的权至龙回自己卧室,关上门转身道:“你刚刚怎么不解释,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   权至龙:“允载哥他本来就有点爱起哄,不解释他自己觉得没劲就走了,你越证明不是,他越来劲。”   薛允洙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她走到门口,拉开卧室门。   趴在门上听墙角的薛允载直直栽进来:“允洙,扶我。”   薛允洙往旁边躲了下,还拉走了犹豫要不要扶的权至龙。   砰——薛允载摔在地上。   薛允洙慢慢走过来,低头开大:“这里不让睡觉,走开。”   “你这样会嫁不出去,我看以后也不能让允妍和你待着,不然她跟你一样又冷又臭怎么办?”   薛允洙:“出去。”   “至龙啊,扶哥起来。”   权至龙搭了把手:“哥,她不是。”   “不是什么?”薛允载没反应过来。   “不好的那些词。”就算是转述,他也对薛允洙说不出重话。   “你……”薛允载看看妹妹,又看看他,表情开始变得凝重:“你俩该不会真的在谈恋爱?不许觊觎她,不然你未来的人生会很惨。”   薛允洙闭眼,睁眼,深呼吸:“你先回去,明天我有时间,我过去找你。”   “你们俩要干什么?她不说你说,你告诉我。”薛允载戳了戳权至龙。   “我们……”   薛允洙:“不许说,很晚了你快点回家,不送,拜拜。”   说完,薛允洙直接给权至龙推出大门口,又关上门。   一转身,薛允洙撞上为了吃瓜锲而不舍的薛允载:“你俩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没了权至龙,他也不开谈恋爱的玩笑。这俩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还躺过一个被窝,只是抓抓头发没什么大不了。   “你别逗他。”   “逗了就逗了,我看他也不介意。”   薛允洙:“你懂什么,他未来要当大明星,和我们不一样。”   “……就这?妹妹,你搞搞清楚,整条巷子就你觉得他未来会有大出息,我投资股票都没你这么乐观。”   薛允洙脸色越来越难看。说权至龙不好,她和权至龙从小一起长大,几乎能穿一条裤子,甚至她小时候还真穿过他的裤子。说权至龙不好,就意味着说她不好。   薛允载猛地一顿,手捏着嘴上做拉拉链状:“好好好,我不说了,一说他不好你就要吃人,也不知道我和他谁才是你欧巴。”   薛允洙言简意赅:“滚。”   “不过你俩明天到底有啥活动啊,让我听听,让我听听,我也想知道。”   回答他的是薛允洙的关门声。   明天,周六,晴,是个好日子。   一直平安无事待到约定好的时间点,天气突变。妹妹薛允妍碰掉了她的裙子,妈妈拿起来看后一声暴喝。   “薛允洙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懂点事?”   薛允洙出了房门,环视一圈,薛允妍躲在爸妈卧室门后。妈妈坐在沙发上,裙子摊开扔在茶几上,一个5毫米的洞落在裙尾上,不太明显。   但在这种环境里,又非常明显。   “薛允洙,你给我解释清楚。”   薛允洙:“裙子坏了,但还能穿。”   “坏了但还能穿?你有没有个女孩样,你知不知道这片的阿姨都不喜欢你,都不愿意让自己家的孩子和你玩,你能不能乖一点,少惹点事。”   薛允洙:“她们的喜欢很重要吗?”   在她看来,这就是个很普通的问句,但在妈妈眼里……   “你还学会和大人顶嘴,你能不能安静点,少给我惹点事,还有你的成绩。”   妈妈有点像猫,应激的猫,一丁点事都会引起她的攻击。这么看来,人和动物没什么两样。区别是能发现猫在应激,发现不了人。   “你还走神,你能不能像你哥哥学学,或者也学学妹妹。”   薛允洙的胸腔里冒出一股火和一丝聊胜于无的期盼:在过得辛苦的时候,能有人代替她度过这段艰难时间就好了。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转身直接走出家门,和回家的薛允载擦肩而过。   “怎么了?”他低头问。   薛允洙:“去给你找双胞胎弟弟,松开。”   说完,她关上家门,从家里跑出去。   另一边的权至龙正在猛猛吃饭。   “慢点,没人和你抢。”   权至龙:“来不及了,我等会儿和允洙一起去公司,她要去看我表演。”   提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尾音里满是雀跃。   “允洙?”权多美朝窗户看了眼,“允洙应该去不了。”   权至龙立刻警觉起来,有点着急:“为什么去不了,她刚刚打电话过来了吗?”   “那倒没有。”   权至龙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权多美继续说:   “她被骂了,刚刚出去散心。我猜,不管你们俩有啥约定,她这时候都没心情找你。”   权至龙不太想相信,可是,他沮丧地低下头,大概率她真的不会去了。   他练了很久的rap,不管是前辈还是老师,都夸他很棒。权至龙吃饭的速度慢下来。   吃完饭,权至龙离开家,准备去公司。刚拐过一个弯,看见薛允载。   “至龙,拿上这个。”他递过来几张韩币,“等会儿找到她,带她吃点东西,我请客。”   “hiong,我还有事,不能去找她。”   “拿着吧。”薛允载摆摆手,“我找过几圈,这丫头不想让你找到的时候连尾巴影子都不会让你看见,也不知道随了谁,小时候还会甜甜喊我欧巴,现在天天就是走开,让开,松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叫‘三开’。”   “hiong。”说这话时,权至龙的嗓音有些艰涩:“我也找不到她。”   “那丫头虽然脾气又冷又臭,离家出走还让人担心,但是她和你约好了,想让你找到的时候她会自己出现。”   “真的吗?”权至龙问,刚问完眼睛又黯淡下来,“不太可能。”   他和薛允洙也好久没好好说过话,这次还是很偶然地找到机会。   “我不耽误你了,快过去吧。”   “好。”   去公司的一路,权至龙都隐隐期待薛允洙会从哪里冒出来。   小巷子?没有。公交车上?没有。下车时出现的笑脸?没有。   好样的,薛允洙,骗子。   权至龙彻底失望。   快走到公司大门时,权至龙听到有人喊他。   “至龙。”   他转身一看,是东咏裴,眼睛又黯淡下来。   “发生什么事儿?你垂头丧气的。”   权至龙:“没事,走吧。”   刚抬步,他听到一道女声。   “我不需要。” 第3章 围观月末考核:多年好友的占有欲   是薛允洙。   权至龙转身,薛允洙手里拿着热狗,脚边跟着一条狗,面前站着一个中年人。   走近了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我不当明星,对这个不感兴趣。”薛允洙冷脸道。她好不容易就快摆脱权至龙,凭什么还要继续和他的命运扯在一起,这难道不是没事找罪受。   不远处的两个少年:……   东咏裴:“走了。”   权至龙没动。   东咏裴又怼了怼他的胳膊:“走了。”   权至龙还是没动。   东咏裴频频看向权至龙:“走了,再好看的女孩你这样频频看人家也不礼貌……诶,等等,这女孩看过来了,快跑。”   薛允洙:“权至龙。”   权至龙:“诶,来了。”   东咏裴搁那一脸震惊,眼看兄弟走了,又赶紧追上。   权至龙走过来一打眼名片,是他前东家的,二话没说直接开口:“她是YG的练习生。”   赶在星探说话之前,他又说了句:“不考虑转公司。”   星探悻悻然走了,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薛允洙,似乎还想说什么。   吓得权至龙赶紧把她拉进公司大楼。   “你还挺会骗人。”薛允洙打趣道。   权至龙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我没来晚。”薛允洙后退一步,警觉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他在看她好不好,左看右看,薛允洙还是那副没心没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你俩跑之前能不能带上我?”东咏裴姗姗来迟。   “她叫薛允洙,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关系很好,我邀请她过来一起看表演。”权至龙给东咏裴介绍完,又给薛允洙介绍:“东咏裴,也是YG的练习生,和我们同岁,我的好朋友。”   权至龙提到“好朋友”这句时,薛允洙和善的目光突变,锐利了些。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权至龙都有好朋友了?给她都没带“好朋友”三个字,给新认识的朋友带,没品。   薛允洙:“你好,同龄,我就不说敬语,你也不用说。”   “你好。”   第一次见面就不打算说敬语,权至龙察觉这两人有迅速变成好朋友的嫌疑。他立刻打断,假装自然地走在他俩中间,拉着薛允洙的袖子:“给你看,我们公司可好玩了。”   他越这样说,薛允洙就对这里越抵触。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和权至龙从小一起长大,默认很多东西对方应该了解。   在这样霸道不讲理且私密的亲昵里,权至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了她不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个没有她的世界,最可气的是,这个世界还相当精彩。   没有她!   这样的情绪不太对头,但她真的……停停停,她还是饭没吃饱,纯纯饿得慌。   权至龙:“怎么了?”   “走你的路。”   权至龙拉着她走进考核室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薛允洙身上移。   这些练习生误把薛允洙当成新来的练习生,纷纷感叹好稳的气场,好赞的外貌,又来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薛允洙的美貌,再加上她身上不care所有人的冷傲态度,走丢了都会被原地送回YG。   几位老师和杨贤硕对视一眼,窃窃私语几句。   这期间,权至龙也拉着薛允洙坐进观众席。   “什么时候到你?”薛允洙问。   “很快。”   这个“很快”,足足让薛允洙等了三首歌。节奏强烈的音乐炸得她眼冒金星,偶尔还夹杂几句评审老师高标准、严要求的点评。   “没有从你的舞蹈里感觉到什么。”   “比起我期待的,你还不到15分。”   “表情比实力夸张,一点都不自然。”   “你的表演没有让我很惊喜。”   薛允洙坐了多久,就听到他怼人怼了多久。   “到我了。”权至龙的自作beat响起。   他唱完,一片鸦雀无声。   连薛允洙这个门外汉都意识到他恐怖如斯。这人一下子好陌生,好有B格,完全不像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权至龙。明明连他几岁不尿床这种囧事都知道,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她居然认为知根知底的人很有范。   真见鬼,她果然还是吃的不够饱。   “rap天才。”   “才这么大,就这么厉害,社长到底是从哪里挖到他的?”   “我们还是争第二吧。”   “这段beat好好听,谁的?”   “他的。”   “哪个他?我们公司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制作人?”   “就权至龙啊。”   “我去。”   “想回家,他表演的是艺术,我表演什么,小丑?”   “呀,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超过的感觉真是不好受。”   “他之后要表演的人惨了,他无形中拉高这次月考的标准。”   薛允洙越听越古怪。她发现自己觉得他会发光、很高端就已经见鬼了,这些人居然说他是天才。   好奇妙的感觉,明明从小到大吃一样的米,穿同一牌子的尿不湿,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变高级?   连杨贤硕的点评都从挑剔变成夸奖:“很有天赋,继续保持,下次带给我更多惊喜。”   权至龙眼睛一瞬亮起,松了松紧紧抓着的话筒,人海中追寻薛允洙的身影,找到后迅速锁定。可等权至龙看见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时,他的喜悦大打折扣。   她居然没看,还在走神。   得到夸奖但臭着脸的权至龙走到薛允洙身边坐下。   很快,以他俩为圆心,身边的练习生被冻得带着屁股逃离他俩。   薛允洙倒是无知无觉,她不太关注周围的人和事,还处在刚才的震惊里没出来。   她不说话,权至龙的轴劲也上来,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舞台中央的练习生,搞得其他练习生压力山大,强打起精神,竟然表现得比平时好很多。   权至龙沉默半天,偷瞥一眼薛允洙,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看表演。   好嘛,她还是没心没肺,看其他练习生唱rap。   甚至就连他刚刚的生气,也是他的独角戏,薛允洙毫不在意。   “骗子。”权至龙率先沉不住气,开口道。   他没看薛允洙,薛允洙侧目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又继续盯着导师席——这个声音有点难听的老师又在push别人。   薛允洙摇摇头,可怕,这些人为什么还能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仿佛得到他的认同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薛允洙对此感到诧异和奇怪,就在这时,她又听到一句。   “骗子。”   “你也发现了?”她就说,这么奇怪的场面不可能没人发现不对劲。   “我何止是发现,你真的太会骗人,说要来看我的表演,但在我表演的时候一直在出神,根本没有认真在听。”   “你说反了,是我认真听了,才会走神一直想到你。”薛允洙道。   权至龙有些吃惊,紧绷的嘴角“嗖”地放松,耳尖也渐渐红起来,还无师自通学会只听自己想听的,“想我?”   一撩一个准,薛允洙还没意识到她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强。话锋一转,她继续说:“你让我很清晰地认识到,我们以后绝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权至龙笑容收紧,短暂耳鸣,耳边只剩下过电一样的声音。薛允洙的嘴巴张张合合,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他和薛允洙一起长大,彼此前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有对方的影子,以后的每一个十年里也应该都是。他会和薛允洙当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管他走多远,他每次一抬头,总能看见她。   权至龙开口,嗓音有点喑哑:“为什么?”   薛允洙反倒很奇怪他的问题:“这不是很正常?我们所处的世界不一样,遇到的人和事也不一样,走的路也不一样,不顺路的人怎么一起走?不过没关系,你会有其他好朋友。”   比如那个什么东咏裴。   “不一样。”权至龙又重复一遍:“这不一样。”   第一遍还有点迷茫,到了第二遍只剩下坚定。   薛允洙随便他说,她现在只沉浸在未来要和“别人家的孩子”分道扬镳的快乐中:“哦。”   她又是这样,不管不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回应别人的期待和赞美。   “来当练习生吧,你很合适。”   在薛允洙不知道的地方,权至龙也很羡慕她的号召力,不回应别人期待和赞美的人,又偏偏拥有能够得到这一切的魅力。   用大白话讲,就是星味。   她的五官虽然还没完全长开,有点稚嫩,但言行举止已经有girl crush碾压一切的傲慢和淡然。   天生适合舞台的人,不端这碗饭简直是在埋没人才。   他带薛允洙过来,也给杨社长说过,他同意,说要先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有魅力。   至于舞蹈和声乐,没关系,他们都还小,她完全来得及。   “我疯了吗?我才不要。”薛允洙开麦,恰好音乐停下,众人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   连杨贤硕也是。   薛允洙倒也不怯场,大大方方看回去。   果然很有性格,杨贤硕微微点头,眼睛里已经透露出对薛允洙的满意。   但薛允洙不满意。不过她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离开考核室时,已经是个没事人。权至龙可没她这么淡然,只是苦了东咏裴。   东咏裴站在权至龙左侧,想往中间拐一点,让他俩缓和下,刚迈出一步,就被权至龙挤走。   把人挤走,权至龙也不说话,站在薛允洙身边沉默得像座雕塑,也不知道和谁较劲。   薛允洙:“有点饿了,你们俩是不是还要训练?那我先走了,我要去吃饭。”   权至龙的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和我走同一条路不好吗?”   薛允洙几乎跳起来:“我不,这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你不要把我拉进来。”   她这辈子都不想和权至龙一起放在天平的两端。毫无疑问,她肯定是被放弃的那个,太伤面子,她做不到。   权至龙充耳不闻:“我会给社长说,你需要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薛允洙:“发烧了?我就来刷个脸人家就要我,你当我的脸是什么,黑卡?你真奇怪,饿了,我去吃东西。”   “我在练习室等你,我们等会儿一起回去。”权至龙冲着薛允洙的背影大喊,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东咏裴奇怪地看看薛允洙,又看看权至龙,看权至龙的时候差点没被吓死。他就盯了薛允洙一眼,权至龙的眼神像鬼一样堵在他面前,冷声问:   “怎么?”   “你们俩的相处风格……真神奇。” 第4章 来当明星吧:照亮我人生就要一直照亮   薛允洙去了YG附近的快餐店,点了汉堡和薯条,看着窗外的行色匆匆的路人慢慢吃完,时针已经滑向权至龙下班的时间。   薛允洙起身,点了三份圣代打包,晃悠着袋子慢悠悠地走回YG大楼,拿出自己那份,一边吃,一边等人。   偶尔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看看她,又看看YG大楼走了,还有人隔了条街偷拍她,闪光灯开得像夜里最美的烟火,十分显眼。   薛允洙当场抓包,直直看着她的相机。   三秒后,世界清净了,她直接进了大楼里,问清权至龙在哪个练习室,爬了两层楼找他。   潮湿,窒息,压抑,这条路像走不完一样,走了几个台阶后,都分不清是人在动还是楼梯在晃。   薛允洙认着一个个房间号,终于在最后一个练习室里找到权至龙。   这练习室比她一路走过来都要大,连音响之类的设备也比前面的好。   薛允洙正打算喊人,听到里面的声音。   “你和至龙记得打扫卫生,别忘了啊。”   薛允洙的视线看向地板一角的炸鸡盒和披萨盒,还有各种凌乱的餐具。   杨贤硕爱扮演东亚家庭的大家族长,也很吝啬给予夸赞,导致在这个体系里厮杀下来,并获得他的认可,成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有他带头,过早进入这些体系里的小练习生们也会热衷与cos他。   年龄小,加入晚的练习生们要打扫卫生,还要帮前辈们的打杂,几乎成了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内。”   薛允洙打开门,站在门口:“权至龙,东咏裴,今天你们俩得早点回家。”   练习室里静了一瞬,接着一切照旧,还有人过来说她:“妹妹,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一等,他俩还有舞蹈要练。”   按照薛允洙的性格才懒得理这些人,直接抓着人走就行,但权至龙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   “今天是叔叔的生日,阿姨说,如果你们再晚回家,她等会儿会亲自过来揪你们两个,不要给阿姨惹麻烦。”薛允洙边走边说,把手里的袋子塞进权至龙手里,推着他俩往外走,她也没管身后各异的脸色。   出了YG大门。   薛允洙:“袋子里有圣代,我让店员放了很多冰块,应该还没化。”   权至龙打开袋子,先递给东咏裴。   “我也有吗?”东咏裴接过问。   “给你你就拿着。”权至龙拎着袋子,不漏痕迹隔开他看薛允洙的视线。   东咏裴:“啊,你们快回家,不然耽误叔叔的生日。”   权至龙笑:“没有。”   “什么没有?”东咏裴不解问,额头上的问号异常明显。   这种只有他一个人了解薛允洙,暗流涌动的亲昵让权至龙很受用。   “没什么事,你快回家,难得今天不用收拾练习室。”   东咏裴看看权至龙,又看看薛允洙:“我懂了,你撒谎。师兄知道怎么办?”   薛允洙手里的圣代被她铲飞了块,掉在手上,触碰到她手指的温度,渐渐融化。她蹙眉看着,没动。   权至龙从袋子里找到纸巾,很自然地擦掉,又把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掌心里。   东咏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震惊哪个,他俩也太自然,瞳孔地震。   薛允洙看向权至龙,一脸无语:“你从哪里挖到的这孩子?”   她又看向东咏裴:“从小到大撒过谎吗?你们这些只懂得梦想不知道人生的小孩。他们知道我在撒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在撒谎,不就是个面子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事,哪用得上这么认真。”   她摇摇头,率先往公交车站走。   “她没生气,允洙人很好,你多和她接触就知道了。”权至龙安慰道,没过多久又补充一句:“但你和她也不能太好,和她第一好的人是我。允洙啊,走慢点,等等我。”   东咏裴捧着圣代看看他俩在路灯下拉长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眼冒出几颗星星的暗蓝色天空,发出灵魂感叹:“我好像有点多余。”   上了车,薛允洙先找到座位,单座,她坐下看着车窗,权至龙紧跟其后,站在她面前,一手抓着靠背扶手,一手还拎着薛允洙随手递给他的袋子。   从YG大楼到梨泰院这段路有很多坡,照他这样,得晃到当场来一段地板动作。   薛允洙回头看了眼,不耐烦道:“后面还有座。”   权至龙看向车窗:“没事。”   “这能没事?”这次薛允洙转身的动作幅度大了点,她转身向着权至龙:“你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年龄不敢一个人坐?”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这么超神的境界她一介凡人很难理解。   薛允洙呼出一口气,妥协快速点头,起身往后走。   权至龙不放心,还叮嘱一句:“你坐双人座。”   “知道,安静点。”薛允洙坐在第二排靠里的位置,面朝右看着车窗外的飞逝而过的路灯。   晃眼,不好看。   “来YG吧,我们可以一起放学,一起去公司,一起练习,再一起回家,说不定还能一起出道,等到老了还能一起进养老院,多好玩。”给权至龙畅想美了,已经脑补到,他俩成为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还天天在一起。   薛允洙嫌弃地拉开距离,扭头看了他一眼,整张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X。   “不可能,还要说几遍你才能懂,我不可能去当练习生。”别人的少女心思是怎么她不了解,她的少女心事和自尊心不允许她像菜市场上的猪肉一样给人挑挑拣拣,尤其是被当作不好的肉剩下。   她绝对不能接受。   权至龙:“为什么?”   “因为没有竞争,就没有伤害,我是和平主义使者,要把光辉无私的爱撒满这个人间。”   权至龙熟悉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开始插科打诨的薛允洙,乱说一气的样子也很有魅力的薛允洙。   “实话,我想听实话。”   薛允洙耸耸肩:“我的性格不适合当练习生。”   “没有,明明很适合当明星。”   薛允洙无语的视线滑向他:“不要想拿着花言巧语骗过我,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就比如今天的事情,如果换做我,我会把圣代杯连同冰块一起砸到让我收拾的人头上,我根本不可能收拾别人搞出来的垃圾。”   她说完还忍不住继续骂,“这些狗崽子们有点良心就自己收拾啊。”   车上还有其他人,听见这种话,回头看薛允洙。   薛允洙大大方方看回去,权至龙挺身挡住,有点不好意思但没退缩,替她隔绝大部分带着恶意的视线。   “大家都这样,他们也是从打扫卫生开始的,我也有不打杂的一天。”   薛允洙:“要我看他们就是想拿第一,但又比不过你,所以才这样无能狂怒。你也别介意,他们早晚得跪着仰望你。”   话刚说完,她的嘴被权至龙捂住。   薛允洙看回去:“唔?”   权至龙耳尖有点红,贴着她唇的手也有点抖,小声近乎哀求:“别说了,别说了。”   气氛有点古怪,薛允洙大惊,权至龙看她的眼睛,跟狗看见骨头一样,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丢开他的手,刚解救出自己的呼吸就说:“你不要打坏主意,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当然知道每一个地方都有每一个地方的潜规则,当你还太弱小,当然要服从,不然就是不懂规矩,会被踢出局。可你也看到我的个性,对我来说,从来如此不一定对,我都不打算顺从,更别提服从,你也不想我被踢出局,灰溜溜地回家吧。”   权至龙一向说不过薛允洙,这次也不例外,可他很倔强,事到如今还是说了句:“不会,你很要强,根本不会让自己丢脸。”   “可以了,再说就烦了。”薛允洙的耐心已经到了告急的边缘,“我没有这样的梦想,非要说的话,我的梦想就是,辛苦的事情不做,为难的事情更不做。”   又来了,独属于薛允洙风格的没心没肺和满不在乎,他又爱又恨,一股无名火从权至龙的心头冒出来。   “那我呢?”权至龙:“就像你说的,我们未来不走同一条路,人生轨迹也不一样,我的身份要从你的好朋友变成路人吗?”   薛允洙:“这挺好啊,等你以后大红大紫,我指着电视说这小子穿裙子跳芭蕾,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和他待过一个舞室。”   “不好。”权至龙反驳,僵硬着背,他拒绝烂尾的友谊。   他的反应太大,薛允洙小小惊讶,除了梦想,还从没见过他对什么东西这么有执念。   甚至于权至龙自己,也不懂为什么非执着于让薛允洙和他走上同一条路,他只知道一定要这样。   “行行行。”薛允洙看向窗外,摆出不想交流的态度,“我不说你穿裙子,我只说我们两个在同一家舞蹈室待过,小气鬼。”   权至龙还想说什么,薛允洙都没回头,一下捏住他的脸,放松又捏了下。   见她真的不想再提,权至龙闭嘴,他忧心忡忡的眉眼映在车窗上,困顿一瞬,又被薛允洙吸引。   一盏又一盏路过的灯绘制她轮廓,成为她的点缀。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是绝对亮眼的存在。   尤其是他每一次感到辛苦的瞬间,薛允洙总会冲出来照亮他的人生。   明明吸引很多心意和期待,可她不关心也从来不回应。   权至龙移开眼,盯着袋子里开始融化的圣代,香草味迸发出来,有些疏冷,更有些甜腻。   薛允洙有多认为权至龙未来会成为超级巨星,权至龙就有多认为她是天选idol,老天爷赏饭吃。   爱她无情,又恨她无情。   没关系,权至龙告诉自己,不管多艰难,他都要和薛允洙从小绑定到老。就像从小到大经历的那样,他和薛允洙的对峙,总以她妥协为结局。 第5章 未签公司先出圈:我是你特殊的人吗?(含论坛体)   薛允洙还不知道,她站路边的照片出圈了。   【这位练习生美到我疯狂锤墙,我家甚至因此变单间。   啊啊啊啊啊,这是YG的练习生吗?我们国家居然还有这样的孩子,我都不敢想,用这样的脸活一次还能有什么遗憾。   配图.jpg   1L:看见帖子标题还在想楼主在发什么疯,点进来一看,哇,真的好貌美,就是要看这样美丽的孩子,我的心情才会变好。   2L:也没听说YG有女团的企划,SM倒是有,大型女团,这孩子应该去SM,YG有拖延症,企划总难产,懂得泪目。   ——回复:还是别了,她五官攻击力拉满,SM喜欢小鹿像多,她更像小猫。   ——回复:你这么说好萌,捧着圣代冻得呲牙的小猫。   ——回复:小猫不可以吃这个。   ——回复:SM也吃攻击力强,很锋利的颜,不过都是男练习生。诶,官网那几张rookies公式照,花田。就算我们国家的天塌下来,也会有他们的美貌顶着。   ——回复:有这样的孩子在,公司职员的腰杆子都会硬气许多吧。   3L:一眼PS,你这的P过了。   ——楼主回复:你全家福是P的,我这张图都不可能是。   4L:YG有这样的貌美小猫就安安静静放在大门口,不怕有人抢走啊。   ——回复:西八,这不是弃养吗?   ——回复:还我出道小猫,天杀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亲生的小猫。   ——回复: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YG确实有这样的毛病。   5L:真好看,我更想是签的是演员约,这种长相还是出现在大荧幕好,看见她我已经脑补出很多部Hoog Kong电影女主。   6L:疑似杨贤硕看见宝儿在韩日大杀四方,破防后找到的秘密武器。   7L:谢邀,我家也变单间。   ……   783L:所以你们激情讨论了这么多楼,连她的名字都没挖到?   ——回复:我恨YG。】   等到薛允洙知道的时候,帖子已经小小火了一把,还有人拿着照片跑过来问她:“允洙,这个是你吗?”   薛允洙忙着搞值日:“什么?”   “这个,我拿给你看。”   “嗯?”薛允洙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藏蓝色百褶裙烫出洞的地方挂了枚精致的金属玫瑰,随着她的动作轻摆。沉闷压抑的东亚高中,裙子上金属的冷色晃成鲜亮的个性。   从早上刚来到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模仿她往裙子裤子上挂东西。   本来这个年纪就属于希望自己特别,但又不能特别到不合群。   “这个就是你吧,允洙你也要去当idol吗?”   “也不一定是idol,也有可能是演员。”   “那以后允洙就是会在电视上出现,好cool啊。”   薛允洙接过照片,细细端详出卖她的茫然:“不知道,目前没这个打算。”   “啊?那允洙你想做什么,居然连当明星这样的梦想也看不上。”   薛允洙:“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你才会这样想?”   女孩一脸理所当然,看着照片里的薛允洙:“本来就是,你很有风格。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和我们不太一样。”   薛允洙:“?”   “不好了允洙。”有人急匆匆从外边赶过来,“我刚刚看到权至龙被围着……”   话还没说完,薛允洙丢下黑板擦,跑没影了。   “你好可爱啊,好可爱,哎,你见过哪些明星啊?”   权至龙遮住耳朵,趴在桌子上,纷纷扰扰的声音无孔不入。   见他不说话,围着他的一些男生开麦:“呀,你聋了吗?是不聋了?”   薛允洙隔着窗户看到这幕,跑到门边,刚准备抬步进去。   东咏裴挤进去,用他得肩膀啪啪把那些碍事的人拨开,坐到权至龙身边:“至龙啊,没事吧?”   “咏裴,你怎么才来啊?”   他没看到她,薛允洙收回自己的脚,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她上一次这么难受还是她的猫跑出去玩不搭理她。   还是该恭喜她?她的好朋友也要有好朋友。为什么,又不是她呢?如果没有这些该死的楼梯,她能去早点。这么说,她得怪权至龙为什么要去当练习生,还这么出色。   没多留,薛允洙转身离开,回到教室一声不吭地收拾完自己分内的卫生。   “允洙,你和权至龙是不是好朋友?我想要一个签名。”   薛允洙握着书包肩带的手猛地攥紧。   “允洙?”见她走神,小女生又问了一遍。   “不是,他的好朋友不是我,我们俩不熟。”   “可他不是会和你一起放学,还帮你拿书包。”   薛允洙:“上周有点事才这样,这样就算好朋友,那我和这片所有的孩子都是。说了我们两个不熟就是不熟,不要拿和他有关的事情来找我,我很讨厌。”   说完,薛允洙绕开她,一头撞见站在门口的权至龙和东咏裴。   权至龙定定地看着她,一旁的东咏裴小心翼翼看了眼权至龙,像下定什么决心:“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没拿,你们先聊。”   薛允洙没理会,他堵在前门,她就从后门走。   腿上的玫瑰一晃一晃,权至龙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明眼人都能看得到他俩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允洙回来一趟就变成这样。”   权至龙也很想问薛允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不理他。   “允洙?”   薛允洙当没听见,背着书包继续走。   “允洙?”   薛允洙身后的声音急促起来,还能听见跑步声。   权至龙:“你一直不和我说话,我就一直这样跟着你。”   薛允洙停下,一脸烦躁,身后的人面色一喜,追上她站在她面前。   “谁惹你了,让你生这么大气?”   “开门见山直接说吧,刚刚我说的话你也听到,不要和我装傻,没用。我不想和你表演什么害你迟到的戏码。”   “到底怎么了,是因为裙子吗?我已经去找合作的校服品牌预约新的。”权至龙下垂的狗狗眼透露出委屈,“至于你刚刚说的话,你不想让他们打着你的旗号来烦我,我知道。”   “……”薛允洙叹为观止,第一次知道还能这样想。   权至龙的声音满是不安:“允洙。”   台阶他都给好了,只要下就行,可这次,薛允洙没按照他的心意来。   “你觉得我需要?”薛允洙问,裙子上的玫瑰晃了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那是为什么?”权至龙着急问,“你突然这样肯定是有原因,我想知道。”   真无辜,真委屈啊,他有了好朋友,还跑来她面前扮可怜。   薛允洙的气没处发,她总不能承认,是她嫌弃三个人的友谊很拥挤,她无法接受在友谊里她也是不上不下的中间人。   与其以后难过,还不如早早扔掉。   “没有为什么,我不需要新裙子,也不需要……”薛允洙卡壳,伤害他的事她还是做不来,“反正你别管,不顺路你也没必要和我一起放学,走了。”   “也不需要我了吗?”权至龙执拗问。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薛允洙抿了下唇,移开眼神,“没这么极端,但我们本来就不是互相需要的关系。”   “行,我懂了。”权至龙转身离开。   只留下薛允洙握住书包带愣神,他明白什么了?   摇摇头,她也走了。两个人朝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彼此的背影。   之后几天,所有人都发现他俩有问题,以前总和对方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开始默契避嫌对方,很说不通。   尤其是这个默契避嫌,很值得细细品味。   “请问,你和薛允洙在一起了吗?”有人带着一封满怀憧憬的心和情书在学校超市找到权至龙。   权至龙:“什么鬼?没有。”   “太好了,我可以追她,这封信可以帮忙递给她吗?我请你吃汉堡。”   权至龙大脑嗡的一下,脱口而出:“我和她不熟。”   话因刚落,他的胳膊被东咏裴戳了下。   权至龙本来就不满:“你干什么?”   东咏裴:“你回头看。”   薛允洙在他俩身后,手里拿了瓶草莓牛奶等着结账。   听见权至龙的话,她也没什么反应,甚至看他们不结账,挤开他俩自己结了。   草莓牛奶明明没打开,但权至龙闻到了它摔在地上的味道,混着泥土腥味的烂草莓。   要告白的男生见薛允洙离开,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就去追她。   东咏裴:“你发小要有男朋友喽。”   权至龙:“疯了吧。”   “是挺疯狂,居然让你给转交情书,还在这么人来人往的地方,我想不出一个自习,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喜欢薛允洙。”   权至龙:“我是说薛允洙,难道她要和我撇清关系是嫌我挡她的桃花?那男的也不过如此,她居然为了这样一个男生,要和我分开。”   哇,原来真正的疯子在这里,荒唐完全荒唐,东咏裴看向他:“你的逻辑还正常吗?他只是想追,还没追上。”   “我的意思是,她不选择和我去YG。”   东咏裴扶额:“你先听我说,允洙还没答应。”   “我也得找个女生喜欢,不然我输了。”   东咏裴仰天长叹:“到底在比什么,我第一次感觉母语交流好费劲,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很显然,没有。   权至龙一整个沉浸式细数薛允洙的优点,并且乐此不疲地认为所有人都配不上她。   ————————   这时期的烦恼很可爱,没当上最好的朋友都会很介意。 第6章 送不出去的花:我们两个一起淋雨,就不狼狈   从那天起,权至龙和薛允洙再没有同屏出现过,连送东西这样的跑腿,薛允洙也不愿意去。   “允洙啊,这是妈妈刚做好的泡菜,你帮忙拿去至龙家。”   薛允洙正在门口换鞋:“不去,我还有事。我的鞋怎么剩一只。”   妈妈表示疑惑:“就在你左脚边,怎么了,你连脚边的鞋都找不到。还有这泡菜,你顺路拿过去。”   薛允洙:“不顺路。”   妈妈更加疑惑,气氛变得古怪。   正在这时,薛允载推开浴室的门,头上顶了条毛巾,抓在掌心擦头发:“妈,你给我,我等会儿拿过去。”   他全程没有看薛允洙一眼,可薛允洙却有种被薛允载看透的危机感,她后退一步,定定地看着她哥。   “怎么?”薛允载从妈妈手里接过泡菜,也来到门口换鞋,随手把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带起的水珠溅了薛允洙一脸,“突然发现你哥我其实是个帅哥。”   薛允洙闭着眼,说出的每一个字几乎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不能注意下边界感,你头发上的水洒我脸上了。”   “正好给你补点水,来,让老哥给你拍进去。”薛允载说着,准备朝薛允洙脸上拍,疑似报复中。   “走开啊。”薛允洙给人一把推开,转身拉开门,“你好烦。我活这么大,没见过比你还欠的人。”   “身上零花钱还够不够?”   “当然,也没见过比你还慷慨大方的人。”薛允洙立马换上笑脸,伸手:“不够。”   “死丫头,跟资本家一样光会剥削。”薛允载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韩币。   “谢谢哥。”薛允洙接过冲他摆摆手,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就被她哥揪住后领子,泡菜汤险些撒出来。   薛允洙由晴转阴:“你要是敢拽掉我一根头发,你就完了。”   “变脸真快,不想给皮肤补充雨水的你带上伞,等会儿下暴雨。这丫头……”薛允载往薛允洙头上拍了下,“只有给你零花钱的时候我才是你哥是吧。”   “闭嘴的时候也是。”薛允洙躲开他的大掌,回去拿了雨伞。   好死不死耽误这阵,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权至龙。   薛允洙的心重重落下,都听不见回声。这时候避开又显得很刻意,她只好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刚转过弯,她夹起自己的单肩包,跟后面有鬼追一样哒哒哒跑走。   阳光给她的长发打下一层金光,随着她的动作跳跃,属于她的十几代,在东亚大雨压迫下仍存在的少女锐气和鲜活。   与此同时,权至龙低下头,有点泄气。   “至龙啊,等会儿。”薛允载端着碗泡菜,慢悠悠走过去,“给,拿着这个。你俩吵架了?”   权至龙:“不算吵架。”   “这样啊。”薛允载点头,若有所思。   权至龙:“是她想和我绝交。”   “绝交?”薛允载看了眼薛允洙消失的方向:“她玩这么大。”   “也不是玩得大,就是……”权至龙想不出合理的形容词来形容他和薛允洙:“我突然不懂她,好像之前的懂,都是她愿意让我懂。现在她不愿意让我靠近,我连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薛允载:“确实,我妹妹一向都是那副死样子,闭上的蚌壳一样,不想说的事,谁都敲不开她的嘴。”   权至龙略微皱眉:“允洙不是死样子,哥,请你别这么说她。”   说着敬语的不恭敬。   “这话怎么听着很不爽,你还护上了,她说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别说,双标。”薛允载开玩笑道。   权至龙:“我担心,她是嫌我挡她的桃花,所以才不理我。”   “哪个不想拥有未来的小子居然喜欢她?”薛允载摇摇头:“不太可能,算了,你俩的事情自己处理,我没法掺和。”   薛允载冲权至龙摆摆手,手插裤兜里走了。   “哥,允洙真的会一直都不理我吗?”权至龙在他身后追问。   “我妹妹从小到大说要和我断绝关系800次,你看断了吗?”   权至龙像枯萎几天终于遇见雨水的枝丫,瞬间亮起。   可惜,薛允载有嘴欠的毛病。   薛允载:“不过她毕竟是我妹妹,你和她又没有血缘关系,难说喽。”   权至龙肩膀塌下来,有气无力:“hiong。”   谁让权至龙让他和妹妹都不高兴,应该的。   不高兴的薛允洙早跑没影了,她和朋友约好一起出来玩。   从现在起,她的每个周末都没有权至龙,不需要担心他累不累,她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度过周末,和朋友聚会。   她和朋友一起吃了晚餐,还一起逛了商场,等从商场里出来时,突然下起暴雨。   “允洙啊,你要不要去我家?我家就在这附近,你等雨小一点再回家。”   现在也只能这样,她不想淋雨,还会随时有冷风带着雨水扇她巴掌。   薛允洙:“好。”   她俩一起撑着薛允洙的伞,顶着大雨往她家赶。   瓢泼大雨中,薛允洙隔着雨幕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顿住:“不是吧。”   “怎么了允洙?”朋友也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薛允洙连忙挡在她面前,“我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得赶紧回家。”   “啊?什么事,很严重吗?要不我陪你,先给你打辆出租车。”   薛允洙:“不用不用,我先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再往前面走啊。   “这条巷子。”   薛允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瞬间放心,不用往前,只需要拐弯:“走,我送你回家。”   她搂着朋友的肩,刻意挡住她往前方看的视线,先送她回家,又着急还站在雨里的权至龙,薛允洙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允洙啊,走慢点,我跟不上。”   薛允洙只当听不见,薅着肩安全给人送回家:“拜拜。”   确认她回家,薛允洙才撑着伞往回走,开始只是步子快了点,到最后已经是踩着泥水跑。   站在大雨里的权至龙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已经数不清是他今天听到的第多少次。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或惊奇或看精神病或谴责地盯一眼他和他怀里的玫瑰,又从他身边路过,雨水冲刷掉他们的痕迹,却冲不走他的孤独。   他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不受关注,更不被关心。在路过的人眼里,他连一个无足轻重的脚注都算不上,他和他的感情,都不够珍惜。   脚步声停下,权至龙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柄隔绝雨水的红伞停在他头顶。   他缓缓抬头看,薛允洙?   果不其然,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他早就不相信的童话故事突然有了魔法,薛允洙的声音恰如其分在他身后响起。   “你演蓝色生死恋啊,在这里当悲情男主。”薛允洙匀着气,雨水打湿她的裙尾和鞋面,垫着脚尖,不算很吃力地给他打伞。   “允洙?”权至龙呢喃,害怕声音大点,就会惊动眼前的幻想。   薛允洙点点头,皱着眉头往远处打量了眼:“对,是我,一个大怨种。”   下一秒,红伞歪了下,薛允洙落入一个湿透了的怀抱,权至龙环着她的腰背,连同带着雨水的玫瑰香气,一同砸进她的怀里。   急匆匆的路人顶着书包从他俩身边经过,不由得多看几眼,羡慕权至龙有雨伞,羡慕他有玫瑰,更羡慕他的玫瑰有主人。   从薛允洙出现的的瞬间起,他从不起眼的脚注,变成她怀里珍贵的宝物。   但被他抱着的薛允洙就没有这么好受。   她压低嗓音,贴在权至龙耳边说:“你完了,再把你身上的水往我身上蹭一点试试看?”   权至龙:“我被骗了,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   薛允洙:“所以你就报复善良可爱帮你打伞的我?松开。”   话虽如此,她没推开权至龙,还侧目看了几眼被暴水打折的玫瑰,越看,她眉眼越多不忍。   连带着也纵容权至龙的行为。   “可以了。”薛允洙冷声道。   权至龙:“我很难过。”   “那是十分钟前的事情,我衣服湿完了,这下我也变成落汤鸡。”薛允洙推开权至龙,她的衣服和裙子湿的很有艺术感,摔地上摔出的人样。   没了她的体温,冷风一吹,权至龙怀里的花叶打颤,心没由来又失落下来。   “走了。”薛允洙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怦怦、怦怦。   薛允洙拉着他,走到刚看见的小卖部门前,收了伞,她进去买了几条毛巾。   结账时老板娘还打趣他俩:“你俩真奇怪,有伞还能被雨打成这样,没见过这样。”   薛允洙没时间理会,拿了条毛巾先扔给权至龙,给自己擦了几下,看他没动静:“愣着干什么?”   权至龙从脑袋上拉下顶着的毛巾:“你说,是不是只有我门两个人才这样奇怪?明明有伞。”   柜台后传出老板娘一阵爽朗的笑声,说:“是啊,就你俩这么狼狈。”   权至龙不在乎,他看着薛允洙,等她说话。   薛允洙正忙着低头擦衣服上的水,闻言皱眉,她看向老板娘:“不是啊,姨母,一个人这样算狼狈,我们两个一起这样,就不算。”   权至龙上前一步,嘴唇嚅嗫,这句话为什么要看着别人说,明明是他先问。   “你还不擦?”薛允洙纳闷,“算了算了,看在你今天倒霉的份上。”   看在这份上会怎样?权至龙问自己,什么时候倒霉还能变成他被人关心的资本?   薛允洙抽走他手里的毛巾,动作生疏但轻柔地帮他擦掉头发上的水。   权至龙盯着薛允洙下巴,她说错了,其实……他今天并不倒霉。   ————————   沉浸在嗑糖的喜悦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心旷神怡怀揣着爱与和平感受到稳稳的幸福,已经达到嗑美了的境界,共勉 第7章 互换:我去你家不用打招呼   突然落下的大暴雨让烤肉店里的顾客非常多,不过薛允洙和权至龙运气挺好,刚来就遇到空位。   还靠窗,外面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飘下,沿着窗户慢慢荡出水波。   薛允洙托着腮看着窗外,一回头,桌子上已经摆满她喜欢吃的东西。   权至龙买单,也是他点单。   周围很嘈杂,说话声络绎不绝,这么吵的环境里,在看见满桌的菜时,她的耳边有一瞬空白。   “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聊聊。”权至龙说,暗含不满,从进店起,薛允洙就一直托腮看着窗户,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看。   烤炉的热气冲散身上的寒意,可心里更加飘忽不定。   薛允洙:“这种事得你想说才行,我问显得我很没品。”   是她的话就不愿意说出来,这种丢人的事最好她一个人消化,其他人都不知道最好。   “没有。”权至龙和薛允洙的想法不一样:“我没什么不能说的,她长得很清纯漂亮,大家都喜欢,我也应该喜欢。我送过她回家,她告诉我她家在这里,但是……”   但是后面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喜欢一个人哪会是应该的事情,又不是做数学题。”薛允洙耸了下肩,拿起夹子开始烤肉:“别想了,你被她骗了。是我的话,也不敢把家庭地址告诉别人,没通知就追去女孩家里也很奇怪。爱也给错人了,去找你喜欢,也喜欢你的,这样刚刚好,还是甜蜜惊喜。”   权至龙:“可每次我去你家都不用提前打招呼。”   他想去就去,和叔叔阿姨打完招呼后就去她房间坐着,有时候一起玩飞行棋,有时候一起看漫画看电视剧,有时候各玩各的,没人觉得奇怪。   “你还委屈上了。”他的话直接给薛允洙逗笑,在空中比了个大大的X,“这锅可不能让我背啊,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会遇见更好的女孩。”   “你呢?”这么嘈杂的环境里,权至龙听见自己的心砰砰响,“你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   薛允洙翻了下烤肉,烤盘上的肉刺啦作响:“哪个男生?”   “就那天找我帮忙递情书,追着你走的那个。”权至龙其实没什么胃口,看见快烤熟的肉也不想吃,心里堵得慌。   “哦哦想起来,他说喜欢我,我说我也喜欢我自己,让他不要和我抢我。他听到后愣了下,眼睛直接红了,说我想拒绝他也不用拿这么离谱的理由来拒绝。”   薛允洙放下夹子:“哪里离谱?我就是很喜欢我自己,这碍着他什么事。”   权至龙点头,跟着她的话说:“是碍着他什么事。”   “你说什么?”薛允洙给他夹肉的动作一顿,停在空中威胁,大有你不顺着我说,我就不给你的意思。   “我是说他的确没品。”权至龙立马改口,他差点大笑出声,阴霾一扫而空,一直堵在心里淡淡的憋屈感也没了,消失的胃口也突然回来,拿起紫苏叶准备包烤肉。   “给你。”权至龙举起烤肉。   “我吃过了,不饿,你吃,看在你今天失恋的份上,我舍身给你当大厨。”   权至龙:“好。”   就这样,他俩一个烤,一个吃,气氛还挺融洽,吃完等权至龙结账,他俩一起出店门。   “你和我直接回家还是?”雨停了,薛允洙问。   “和你一起……算了,我还是去公司。”权至龙:“花给你。”   “那伞给你。”薛允洙一手接花,一手把伞递给权至龙。   “你拿着,我用不上。”   “可别。”薛允洙把伞塞进他怀里,“别再给自己淋成落汤鸡,这次可没我陪你。”   权至龙不肯接伞,睁着他那双下垂无害的眼睛:“如果下雨,你能来接我吗?”   薛允洙:“合着你在这等我呢,拿着,欧尼我要回家了。”   她硬把伞塞进权至龙的手心,当然,同时还有她自己的手。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权至抓住机会,攥住薛允洙的手。   “你没事吧?”薛允洙挣脱了下,没挣开,这小子确实力气比她大,又抬起头,她错愕发现,“你什么时候比我高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看吧,你错过我的成长,我错过你的成长是件很遗憾的事情,我们不绝交好不好?”   她发现权至龙比自己高之前说不定还行,现在……   “不行。”薛允洙猛地甩开他的手,打到身后的电线杆,痛的她当场攥住自己的手差点哀嚎出声。   “没事吧?”权至龙着急地问,抵着头想看看她的手怎么样。   “没事,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薛允洙恼羞成怒,拉开和权至龙的距离,“我回家,你去公司。”   转身的瞬间,她的表情管理再也绷不住,痛得龇牙咧嘴。   薛允洙往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有脚步声:“说了让你去公司,不许跟着我。”   权至龙:“我是想说,你走错方向。”   “不早说。”薛允洙甩了甩还在痛的手指,转身走了。   回到家刚好是晚饭时间,薛允洙带着水汽一头闯进家里。   其他人正在吃饭,见薛允洙狼狈回来,不由得责问她。   “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哪里的玫瑰花,你去哪疯了?”   明亮温馨的餐桌和暗调混乱的门口,和他们一家四口有着壁垒的薛允洙很像意外闯进来的外人。   一个人,真的很狼狈。   她把花放在桌子上,换好湿透的鞋子,出于仗义,她没说出这花是权至龙没送出去顺手给她的。   薛允洙:“没去哪。”   爸爸拍了下妈妈的胳膊:“允洙啊,YG的杨社长联系我们,说希望你去当练习生,我们觉得不错,至龙也在那里,你俩还能一起作伴。”   薛允洙换鞋的动作一顿,唰的一声拉下来:“我不去。”   “薛允洙,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芭蕾说不跳就不跳,出去玩给自己淋成这样,你还学坏早恋。雨伞呢?我记着你拿了雨伞出去,给哪个坏小子?”   餐桌上,捧着碗的薛允妍突然小声开口:“妈妈,先让姐姐换衣服,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   她开团,薛允载秒跟:“是啊,不然等会儿她感冒你又心疼,先让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再说。”   薛允洙没理会,不管他们说好还是说坏,仿佛都和她无关。   她走进自己房间,又走出来,手上多了换洗衣服,钻进了浴室,四十分钟后才出来。   一出来,她直接拿着花钻进自己房间。   “她这是什么态度?”   薛允载起身:“我去说,我去找她聊聊。”   “哎等等,这些给她端进去,总不能不吃饭。”   “好嘞妈妈。”薛允载端好食物,砰砰敲了两下门,“允洙啊,是我,你哥,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聊聊,那我进来喽。”   房间里传出薛允洙隔着门板闷闷的声音:“没空,走开。”   薛允载没管,直接拧开门。   外面乱成一团,薛允洙正悠闲地把玫瑰花往花瓶里放。   薛允载看了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做贼一样赶快关上门,生怕妈妈看见。   关好门,他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你说说,谈恋爱的是你,受惊吓的却是我,这公平吗?”薛允载放下餐盘,“给,多少吃点东西。”   薛允洙看都不看,继续忙手上的活:“没谈,不饿,我在外面吃过。”   薛允载盯了她一阵子,决定打造一个温馨的、适合谈心的氛围:“妹妹啊。”   “咦真恶心。”薛允洙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再这样恶心我,信不信我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胡说什么呢你。”薛允载被不懂事的妹妹搞破防,“我想和你好好聊几句你至于这么大反应。”   薛允洙的视线终于从玫瑰花转移到薛允载身上,平静无波:“咱俩到底谁反应大?”   “不吵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和我聊聊呗,学了快十年的芭蕾说不学就不学,突然跑出去不知道接了谁的玫瑰花,还和至龙闹绝交,你多大了,幼不幼稚。”薛允载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叛逆期也没你这么吓人。允洙啊,你至少要为自己的未来想想吧,对芭蕾和idol都没兴趣,至少也要把文化课成绩提上去。”   啪——剪刀被薛允洙扣在桌子上,“你才是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笨蛋,我运气好,赶上国家高速发展,我凭着过去比赛的奖金,在附近开家咖啡店都有的赚。既然如此,辛苦的事、为难的事,我为什么还要做?”   薛允载:“等等,允洙啊,你先别说话。”   薛允洙:“我就要说,你才是傻子,卷来卷去有什么意思,医生还是律师?上一辈子班就幸福啊。还有,你确定你就能考上?你把人生都赌这一条路上,你才是傻子。”   她说的和普世价值观完全不一样,却意外的有道理。来劝她的薛允载反被她说服,震惊半天说不出话。   也因此没注意到,妹妹的眼神突然变了,短暂茫然后多了几分震惊。   “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你,上次比完赛回来安静几天烧掉所有奖状和奖杯崩溃大哭,我们问你你还不愿意给我们说,最后没办法,把至龙喊过来问你到底咋了。行行行,我不和你说,我去喊至龙,你俩绝交也不管用。”   “薛允洙”眸子一暗:“我们没绝交。”   ————————   有人懂吗?如果是电视剧的话,在说完没绝交后,会响起有节奏感命运交错感的bgm 第8章 生病比试:连同心意一起,统统收藏   薛允载眯起眼质问:“你俩啥时候和好的?”   薛允洙……哦,不对,权至龙。   他正盯着玻璃花瓶里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像爱人泫然欲泣的眼。就连折断的几支都到呵护,带着生命的不屈意志含苞怒放。   权至龙盯着玫瑰出神,薛允洙带着这些花回家,不管是丢在一边还是随手放,他都不会惊奇,甚至是放在餐桌上他也没关系。   可唯独,它放在薛允洙精心选的花瓶里,每一株都被小心安放,妥帖收藏。   就好像……就好像他所有浪费掉的心意,都在薛允洙这里得到珍藏。   她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薛允洙,我和你说话呢,你走什么神,刚刚还不是挺能说会道,呀,你吓死我了。”   权至龙猛地起身,吓了薛允载一大跳。   薛允载捂着自己的胸膛,五官皱在一起露出后怕的表情:“你不要走神后突然一惊一乍,我今天刚看完鬼片,给我吓出事怎么办,以后妈妈骂你,就没挡在你面前替你分担怒火。”   这也是目前权至龙最害怕的事情,他在这,那薛允洙本人在哪?更别提他来之前正在挨骂。   不敢想薛允洙的脾气……她会不会直接和人起冲突,她一个人,吃亏受欺负怎么办?   权至龙越想越后怕。   “hiong,我有事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权至龙抓起外套就走,留下一脸见鬼了的薛允载。   “你喊我什么?你不会真见鬼,哎哎,薛允洙。”薛允载追出去,只看见即将关上的大门。   权至龙早跑没影。   时间回到40分钟前,权至龙来到YG,遇到东咏裴。   “约会还不错?”东咏裴问,他不敢相信瞎猫还真碰上死耗子,为了喜欢而找个人喜欢,这种事也只有昏了头才能做出来。   权至龙笑弯了眼:“没啊,我带着花过去,那姑娘骗了我,她家根本不在那,我淋了好半天雨。”   “这你还能笑得出来?疯了吗?”东咏裴凑近看了眼,“该不会淋雨淋到脑袋,发烧?你嗓子也听起来不对劲。”   “没事,有点哑而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权至龙先笑起来。   “是什么你倒是说啊。”遇到这种讲喜事自己先笑的朋友也是没招。   权至龙:“我遇到允洙,她收了我的花,打着让我请她吃饭封口的旗号听我说了好多话。这丫头就是这样啦,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心底很好很善良,给人解围又不会让人难堪。真的很好,不想让我淋雨,还把伞给我了,你看。其实我不想拿,她知道我没带伞说不定还会来接我,有点可惜。”   东咏裴从期待到惊奇,慢慢又变成无语,他真不该好奇心作祟,他就问了一句,得到一连串的赞美:“你活跃得像个薛允洙安利号。”   权至龙自己不觉得:“有吗?没有吧,好吧可能是有点,但我完全没夸张,允洙她就是很好很好很好。”   “你俩和好了?”东咏裴追问。   “没有。”权至龙一下子蔫巴,楼道里的光又有点暗,他整个人就像失去阳光的小树苗一样,突然蔫巴下来,“没有,我再找找她,应该可以吧。”   东咏裴没眼看,笨,这还一天天为了喜欢而喜欢,他真正喜欢的人不早就出现。   东咏裴摇摇头,一脸看不下去,偏偏旁边这货还不停问他,忧心忡忡像遇到什么大事。   “你说这样行不行?我再去允洙身边转悠几圈,多念叨几句,应该没问题吧,我不想和她绝交,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才行。”   东咏裴正欲开口。   权至龙收回视线,自己给自己打气:“没问题,一定没问题。”   东咏裴内伤想吐血,他直接别开脸眼不见为净。权至龙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就能做到孤立他。明明这次只有他俩,但他仍然像个挤不进去的局外人。   “至龙,咏裴,你们俩怎么还在这?杨社长说要和JYP的艺人们比拼,SE7EN哥已经上去了。”   权至龙和东咏裴对视一眼:“现在?”   YG和JYP的社长很爱搞这一出,尤其是在SE7EN和Rain出道后更爱搞,友好竞争,互相比试,各有输赢。   不过今天确实让人意外。   “对,我也觉得很突然,但要去就去呗,我先过去,你们俩准备好也赶紧来。”   东咏裴:“你可以吗?”   权至龙淋了雨,状态有点不好。   权至龙:“不好也得去啊,比赛是很严苛的。”   等轮到权至龙的次序时,嗓子更加难受,表演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等到JYP的社长和练习生离开,杨贤硕当着众人和镜头的面开始训话,他奉行打压式教育,说出的话也多制造恐惧和人身贬低。   “还笑?好笑吗,JYP的社长说是他们早有准备,那你们呢?没准备?练习了这么久,还像没练习一样,舞跳得像蜡像,没力度没灵魂,还敢说自己练了三个月。还有,唱得比哭还难看,音准飘到外太空,唱之前没有给原作者下跪致歉吗?就这水平,出去演只有丢YG的脸,不如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回家。”   一个个都像小鸡崽子一样,低着头像犯了什么大罪,还有练习生红了眼,悄悄抹眼泪。   在这种残酷竞争的场合,身为社长、代表权威和成功的杨贤硕说话格外有份量,被他否定,就像人生完蛋,一辈子都只能烂在练习室里,当个配角给别人的成功鼓掌。   权至龙的心摔到谷底,他知道,马上就该轮到他,被点名单独批评时,明明置身人群里,却意外的孤独至极。   甚至连他人看向他的眼神,每一次呼吸,都能变成割过来的刀片。   权至龙没办法不想起薛允洙,在过得辛苦的时候,如果能有人陪着他一起就好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等睁开眼,已经是不同的灵魂。   薛允洙猛地抬头,四下看了眼,什么情况?她刚才还待在家里和哥哥对峙,现在一睁眼来到练习室。   她的眼睛扫过一脸怒容的杨贤硕和镜子里的自己。   ???   这又什么情况,薛允洙甚至掐了把自己。   “很光荣吗?你还四处看谁。”杨贤硕拿着麦,直视薛允洙。   薛允洙也没啥怵的,看回去。   “上次考核拿了A很骄傲,不好好好练习,导致水平下滑?像你这样的练习生,我能一次性找到很多人。”   顶着权至龙的壳子不想给他惹麻烦,薛允洙在心里默默怼:“还真不是,不过像你这样光会pua人的社长,我随手能找出来很多个,社长,你才是真的很普通。”   “你的rap写得像小学生作文,韵脚老套,拿出来是想丢人啊,努力了没有。”   薛允洙:“再努力笔就该往你脸上摔,这里面真正老的另有其人,让我们来猜猜看是谁,好容易猜。”   “还有你,咏裴……”阎王点完名,杨贤硕又开始深层次打压:“我骂你们,是为了你们好,外面没有人会告诉你的缺点。不是YG的孩子,我根本不会说这些话,你们带着梦想来这里,目标也不是为了淘汰回家吧?要抱着往死里努力的想法才行啊。”   这话一出,很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练习生再也忍不住,抬起袖子擦掉汹涌的热泪,吸了吸鼻子。   只有薛允洙油盐不进:“确实,在外面你这样乱讲话会被抬上救护车。”   骂完散会,薛允洙自顾自地往前走,她得赶紧去找权至龙,商量下这该怎么办?那家伙爱看韩剧,应该有丰富的经验。   “至龙啊。”身后传来东咏裴的声音。   薛允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   “至龙啊。”东咏裴的声音又带了点。   薛允洙转身:“你喊我?”   “当然啊。”东咏裴眼眶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你没事吧,难过的话别强撑,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权至龙自尊心很高,被这样说肯定很难受。   “我没事。”薛允洙言简意赅,大有种别来烦我的意思。   “也行,那我们去收拾练习室,等会儿还要用。”   “什么?”薛允洙原地破防,成为权至龙居然是一件这么辛苦的活。   她破防的同时,权至龙快赶过来了,他很怕薛允洙一个人吃亏。下了公交他跑得满头大汗,小腿都有点发软,就这,愣是没敢停歇,一路冲到练习室打开门。   薛允洙没把圣代和冰块砸到前辈的脸上,而是在打扫卫生。   是因为他吗?权至龙盯着练习室里的人,怔怔地想,连同风一起,除了薛允洙以外的所有人都按下静止键。   门砰得一声被推开,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过去,薛允洙也不例外。   看清是谁后,还有人挤眉弄眼——至龙的小青梅又找过来了。   权至龙平复呼吸和心情,想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激动,但这很难,是他生平遇到的最困难的事。指尖都在轻颤,他深呼吸走上前,一把将薛允洙搂在怀里。   不管谁的体温更加温暖,只要在感到辛苦和残忍时有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就足够治愈幸福。   ————————   灵魂互换的契机是,妹宝先前提过,“在过得辛苦的时候,希望有人能代替她。”   这是因,龙哥这里想的差不多,他补上这个果,互换开始。   我灵机一动搞了个双线并行,最大程度沉浸式get互换灵魂后的茫然和[问号],就这表情   对了,漏看前后伏笔的诡秘去重新过下情关(bu shi)[狗头] 第9章 我演你:两个人这么在乎对方   周围起哄的人已经不满足于挤眉弄眼,开始发出起哄声。   还有人喊了一句:“至龙啊,她是谁啊,给我们介绍一下呗。”   薛允洙垂下的手抬起,拍了拍权至龙的背,摸到自己的长发时手缩了下,原来和自己拥抱是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或许她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世界上第一个和自己拥抱的人。   “至龙啊,你对女孩子温柔点,不能这么木讷。”   薛允洙从冲击中反应过来,反手搂住自己,贴在耳朵边道:“你惨了,你这次真的欠我大人情。”   起哄声更大了,在这个热闹的练习室里,有发现磕点的磕学家,他们双眸爆发光彩现场找糖吃,还有战地记者拿出翻盖手机记录下这已达臻化的美好场面。   还有几个就等着谁先起头,他们好接着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躁动的荷尔蒙全用在这里。   还有的早化身为密探,跑去问东咏裴:“他俩这是啥关系?”   东咏裴纳闷:“发小吧,从小关系就好,好吧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迄今为止,他和薛允洙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清楚,光知道她有权至龙这个的安利号。他们公司爱搞神秘主义,SE7EN前辈出道的时候都没拿出过这样的热情,这岗位应该也让至龙去坐一坐。   打听消息的密探沉默,看着东咏裴的眼神里写满——要你有何用。   东咏裴:“你不是也不清楚吗?”   “是哦。”   这边人头攒动,那边薛允洙烦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这次薛允洙已经习惯拍自己背,“松开,等会儿我再和你算账。”   权至龙缓缓松开胳膊,薛允洙这时候才看清,他眼圈有点红。   “你没事吧,我哥也骂你?你别哭啊。”薛允洙丢掉扫帚手忙脚乱,还不忘压低声音:“最主要的事,你现在顶我的号,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别哭啊,千万别哭。”   SE7EN发话:“至龙啊,你有事你先回去,是这,咏裴也一起走,剩下的我们收拾。”   东咏裴:“好的,哥。”   权至龙:“好,谢谢。”   只有自觉性不高还顶权至龙号的薛允洙担心权至龙哭没哭,一直歪头看他。   都给SE7EN逗笑了:“至龙,回去看也行。”   “啊?”薛允洙:“哦好,前辈再见。”   “奇怪,你怎么怎么不喊我哥?”   “好的哥,拜拜。”薛允洙还冲他们拜拜手。   他们走后,练习室里还有人聊他们。   “今天至龙和平时怎么不太一样,要按平时社长这么训,他轴劲上来,非得在这里练到吐血才行。”   “是啊,我看着都害怕,幸好那小姑娘过来把人带走了,不然我都不敢想今天得卷成啥样,流下来的汗都能拖地板。唉,至龙运气真好,挨骂还有人安慰。”   “他俩到底啥关系啊?”   “听说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咏裴说的。”   “我看那姑娘喜欢我们至龙,但我们至龙不开窍,手僵的还以为机器人上身。”   “我想起来了,要来的新人是她,好像叫什么薛允洙,之前是跳芭蕾的,从小到大拿了很多奖,很厉害。社长给她爸妈打了电话,应该再过不久就会过来。”   “难不成是看见我们一个个衰样,担心自己以后也变这样才难过?”   “可能,不过我们今天真的很衰吗?”   “你说呢。”   很衰,薛允洙领着两个蔫巴小苗走在首尔大街上:“你们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东咏裴:“至龙啊,你今天真的没关系吗?”   薛允洙下意识看向权至龙,看见自己的脸蛋后,僵硬开口:“我没事。”   下意识这种东西还真是难改,辛苦她了。   东咏裴也看向薛允洙:“你们俩今天很奇怪。”   这种简单的问题至龙都得看薛允洙的脸色回答,害怕她听见后难过?两个人这么在乎对方啊。   “有吗?”权至龙嘴角勾起,沉浸只有他们两个人有共同秘密的喜悦中。秘密真是个不错的词,可以在全世界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把他和薛允洙牢牢绑定在一起,比任何人都要亲昵:“没有吧。”   薛允洙没眼看,不敢相信能从她脸上看见那么傻气的笑。   “我们俩遇到一些事。”薛允洙,“可能你没办法相信,但是……唔唔唔?”   她瞪大眼珠子看向捂住她嘴的权至龙。   他脸上带了一丝很明显的不愿意,薛允洙满脸问号,该恼火的人明明是她,她都没,权至龙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东咏裴开口:“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要先走了,你俩好好说,千万不要打起来。”   说完,他背着自己的书包跑远。   薛允洙也反应过来,看在是自己身体的份上,她下手轻了点,拉下捂住她嘴上的手:“你干吗?”   “你为什么要给他说?”权至龙不开心,明明只是他俩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他不喜欢。   “因为他是你的好朋友,应该没关系吧,说出去会怎么样,我们俩会被送上解剖台?不行,这个真的有点可怕,还是算了。”薛允洙拍拍他的肩,“我们俩知道就行了。”   “好。”权至龙嘴角又勾起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原来薛允洙是因为他才相信咏裴。   薛允洙说了一长串,权至龙除了开头和结尾两句听清了,剩下一句都没进耳朵。   “别笑了,你回来的时候也不说换件衣服,穿个家居服就跑出来在这傻笑,很丢我的脸。”薛允洙拉了下他身上的粉色的衣服。   “我……我给你带了外套,怕你冷。”他太着急,害怕她被欺负,所以直接跑了出来。   “谢谢你呵护自己啊。”薛允洙:“还是你穿吧,不然路人该怎么想我。”   权至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着凉。”   “我知道,开个玩笑。”薛允洙眼睛亮起,“诶,车来了,快走,回家。”   不再犹豫,薛允洙直接攥住权至龙的手腕往车站跑,飞扬的长发和他俩交叠在一起的衣角,穿梭在拿着公文包西装革履又疲倦的大人中。   上了车,权至龙还是不忘提醒:“你坐后面,双人座。”   “知道了。”薛允洙往前走,快落座的时候才想起什么,转头看着身后的权至龙,“你坐里面。”   权至龙:“我?”   “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权至龙每次都让她坐里面,现在他顶着自己的壳子,她也得照顾权至龙才行:“不要磨叽,后面还有人,我也呵护下自己。”   坐完一路,薛允洙才知道为什么每次权至龙都让她坐里面,人多的情况下,坐外边真不是开玩笑的,一点儿都不舒服。   薛允洙活动了下手臂:“回家。”   权至龙静静看着她。   薛允洙僵住,瞬间改口:“我们现在能回家吗?”   很明显,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不能,还真是。”   “你说这以后怎么办,你知道为什么会换吗?咱俩还能换回来不?”薛允洙四下打量了眼,“该不会一辈子都要假扮对方,这太奇怪了。”   权至龙摇头:“不知道,如果是和别人,我可能还会担忧害怕,但和你换就不一样,还有点安心。而且比起未来,我更想和你聊现在,找个地方坐会儿。”   “也行,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能去哪里。”薛允洙边走边说,“等等,如果你还要聊什么,让我和你一起去YG之类的话,你就可以打住,我不去。”   入了夜,他俩就着路灯,坐在社区篮球场里。   “你之前冷落我,是因为允载哥在你哭的时候喊我吗?”   薛允洙轻松的表情一凛,扭头看他,上来就玩这么大?   “允载哥说,你一直在哭,他们问你,你一句话都不说,所以才喊了我来。”权至龙垂下眼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成那样,你对我失望是应该的。”   “这倒没有。”薛允洙看不惯他失落,一咬牙直接说了,“主要是我觉得自己丢脸,在你面前哭成那样。”   她没办法接受袒露脆弱的自己,所以很多时候,都会羡慕他的坦诚,可她做不到。   权至龙:“你现在不是薛允洙,你可以用我的身体吐出糟糕的东西,这样,脆弱丢脸的人是我。”   “你才不是,你一直都很厉害,你那社长的话,你就当他发癫。”薛允洙反驳,深吸一口气,想缓解下自己逐渐模糊的眼眶。   权至龙没说话,静静等着她,四周除了微风和偶尔几声蛙鸣,再没其它声音。   “上次芭蕾比赛,我胸有成竹,以为一定能拿第一,结果去了才发现。”薛允洙笑笑,吐出几个字,“有天赋的人太多了,在这上面还有更有天赋的,我所有的努力和付出,最后变成别人获胜的耗材。”   权至龙:“你拿了奖。”   “安慰奖有什么用呢?你不要告诉我你看得上。这太残忍了,我的要强,我的自尊,全都变成匕首,一刀刀刺向我。”薛允洙渐渐红了眼,“我怎么能这么伤害我自己呢?”   “我也不是讨厌辛苦的事为难的事,我比谁都努力。可我的价值,我所有的付出,统统都浪费掉,甚至我开始怀疑我的人生。可能我也并不是真的喜欢芭蕾,总之无所谓,我像抛弃弱小的我一样抛弃芭蕾。”   权至龙:“真的抛弃了吗?抛弃不了,就像你说要和我绝交一样。”   薛允洙一顿,带着哭腔质问:“你找打是吗?”   “我是说你自己。”   薛允洙短暂沉默。   “跨不过去的困难,会像鬼一样追着你。”对此,权至龙深有体会。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薛允洙起身,摆出不想聊的架势。   “你又没输。”权至龙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继续说:“我没必要安慰你。”   薛允洙逆着光看他。   ————————   真正的少女心事是心比天高又碎掉的眼泪。   不过允洙这里也没说对,她年纪小又钻了牛角尖,失败只是她的一次经历,并不代表她的价值,她混淆了两者。   这本想写成很温暖的书。 第10章 拒绝的理由答应的原因:都怪玫瑰开得太好   “用我的脸讲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还真是不太适应。”薛允洙还站着。   权至龙牵她的手并没有用多大劲,只要她轻轻一甩,就能甩开,但一直牵着。   权至龙有被她萌到,死要面子的样子也很可爱,他拍了下身侧的位置:“我仰头看你脖子好痛。”   薛允洙没有反抗坐了下来,衣角窸窸窣窣,身边多了一个人在,体温也慢慢同频。   这次环境选得好,在薛允洙熟悉的地方,四周开阔,也没有四面墙围起的压迫感。   权至龙继续循循善诱:“那你认为我有天赋吗?”   “有,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你的,允洙啊,我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可你不会,反之,我也不会。你说你袒露脆弱会觉得很难堪,但在我眼里看到什么你知道吗?”   薛允洙看向他的眼,他的眼尾微微下垂,可眉骨又很挺立,两种矛盾又巧妙融合在一起,反而加重他独特的气质。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权至龙,还嫌不够,权至龙突然转头,视线相撞几秒,像宇宙里的星体,带着危险的吸引力。薛允洙挣脱后不自然地看向前方的篮球场。   “痛恨,痛恨自己没发现你的失落,痛恨你难过的时候我不知道。成为朋友应该让对方开心,可因为你,我开始痛恨我不够细心。允洙啊,你让我很痛苦。”   虽然为了让她答应夸张了点,但他确实不好受。   那天是个艳阳天,他在家里刚写完歌词,薛允载着急慌忙跑来他家,说让他去看看,允洙一直在哭,不知道为什么。   他急匆匆跑过去,拖鞋都跑掉一只。等到允洙房间,入眼一片黑暗,他摸索着打开灯,和红着眼的她对视。   她坐在地上,胳膊抱住屈起的腿,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应激的小刺猬,可她身上哪有刺啊。   “发生什么事?”   薛允洙摇摇头:“你关灯。”   啪——卧室重回黑暗。   权至龙摸索着,坐在薛允洙身边。那天她呆坐了多久,他就在旁边陪了多久,直到允洙说她好了。   真的好了吗?没有。   “我不是有意,我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我也要面子的啊。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薛允洙敏锐地发现有漏洞,还没等细究,就先迎来权至龙的以退为进、步步为营。   “这样,我不说让你和我一起去YG的话。现在你是我,我是你,你用我的眼睛,看看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天才。”   说着,他还枕在薛允洙肩上,带着一点点不能说的私心:“允洙啊,看看我吧。”   薛允洙有点被他说服,但又抹不开面子承认:“我才不要,而且我也没有说你的成功都和天赋有关。”   都是非常努力的人,既不喜欢说没天赋,又讨厌说所有的成功都和天赋、幸运有关。   努力不是个好东西,只有努力过的人才知道,它到底有多么枯燥黑暗,带着无休止的自我怀疑和痛苦。可痛苦也要做,只剩下泪水也要做,不管怎样都要做。一句天赋幸运,反倒抹杀不为人知的艰辛。   权至龙大有不说服她就不罢休的架势,头枕在她肩上乱蹭:“答应我吧,答应我吧,你已经拒绝我一次,不能再拒绝我第二次。允洙啊,你也不想让我继续难过吧。”   “停停停。”薛允洙被他蹭得也一起晃。就在她半推半就要答应时,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哪里来的黄毛,放开我妹妹。”   声音太有穿透力,还破音。薛允洙和权至龙同时回头,惊掉下巴。薛允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拿着扫把,冲锋一样朝他俩跑过来。他看都不看,兜头向薛允洙砸过来。   “哥,是我,别打了,你住手。”   权至龙也在帮忙,着急地去拉薛允载的胳膊:“哥,停手。”   “允洙啊,这时候你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你就算现在恨我,我也得让这臭小子再也不能过来骚扰你。”   权至龙见拉不开他,转身去护薛允洙。三个人跟老鹰抓小鸡一样,在昏暗的球场里你追我护,直到薛允洙绊了下,扑倒权至龙,拿他当了人肉垫子。   两个人的额头重重砸在一起,一阵天旋地转,换回来了。   薛允载傻眼,手忙脚乱扔掉扫把,先扯开权至龙,怒气冲冲看了眼变成惊愕:“怎么是你?”   他又赶紧脱手扶起薛允洙,把人拉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握着她的肩一边着急晃,一边道:“允洙啊,醒醒,是我,我是哥哥,允洙啊。”   “停。”薛允洙有气无力扶住自己的头,“别晃了,我有点晕。”   何止晕,她的背和屁股也超痛。   薛允载小心翼翼扶着她:“允洙啊,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们回家。”   薛允洙在他僵硬的搀扶下走了两步,路过权至龙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走,先回去。”   这傻小子一脸愧疚站着也不过来干啥呢,又沉浸式演蓝色生死恋。   “对不起。”权至龙架着薛允洙另一侧胳膊,愧疚道。   “你们两个真该给我好好道歉。用得着这么扶吗?我自己能走。”薛允洙甩开他俩,本来就比她高,一个两个都给她架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当发射的火箭。   权至龙:“允洙。”   “我说了自己能走。”薛允洙扶着自己的腰,慢慢往回走。两个男生跟在她身后,一个垂头,一个丧气。   “不好意思啊至龙,我看见我妹妹枕别人肩上有点激动,以为真有坏小子。”薛允载:“真是太不好意思,你开导允洙我还误会你。”   薛允洙发出一声冷哼。   “允洙。”薛允载不赞同地喊了她的名字,又转头给权至龙说:“我妹妹她就是这样子,你多包容。这样,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请客。”   权至龙:“不用,你给允洙好了。”   “我给她?这好奇怪,又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爸的钱就是她妈管,但薛允载这会儿没往这边想。   太熟悉了,连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问题。薛允载身为局外人,也只能窥到一点点,还立刻被转移注意力。   薛允洙又冷哼一声。   薛允载:“允洙,不能这样。”   只有权至龙知道薛允洙有多无辜,是他靠在允洙肩上,但可惜,除了他俩,其他人都不知道。   权至龙冲着薛允载摇头:“哥,你要多包容允洙。”   薛允载:“我?”   他身边没人了,权至龙快走一两步扶住硬撑的薛允洙,她推了一下没推走,就这么扶着一起走。   只剩下一脸奇怪,但找不到哪里奇怪的薛允载和扫把走在最后,影子拉的老长。   回到家里,家里爸妈又不在。   “妹妹突然生病,爸妈带着妹妹去了医院。”   薛允洙正在换鞋,她能猜到。   “爸妈不是不关心你,只是……”   “停,再说就烦了。我很享受这种自由,换成别人当着家人面跑出去早挨打了,我还能好好站在这。哥,听我一句劝,少硬演温馨,很奇怪。”   她换完鞋进了房间,只留下薛允载和权至龙大眼瞪小眼。   “真的很奇怪吗?”他看向权至龙。   权至龙选择闭口不谈:“哥,你等会儿记得给允洙冰敷,恢复期时再热敷。”   “这个我搞不来。”薛允载抱住扫把,“我还要去放扫把,冰箱里有冰块,我重手重脚还会让她痛,那丫头又很能忍痛。”   “算了,还是我来。”听他这么说,权至龙也很不放心。   “有你真是太好了。”薛允载抱着扫把,“我等会儿过来。”   薛允载还不知道,他未来会很后悔这个决定,是他送羊入虎口,没看出这小子还吃窝边草。   权至龙熟门熟路找到冰箱,取了冰块,又拿毛巾裹住冰块,敲了敲卧室门。   “允洙,是我。”   “门没锁。”   权至龙捧着冰块和毛巾进来,先看见薛允洙捧着玫瑰看。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给你送。”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薛允洙的视线从玫瑰移到他脸上:“换之前你在挨骂,我在修剪玫瑰。也不对,我在怼我哥,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不知道。”权至龙不是很关心:“你哪里痛?”   “头,就刚刚咱俩磕那下。”薛允洙又开始研究玫瑰:“到底怎么回事?我想不通,要不我以后不怼我哥,你以后少……这个不行,你那社长是歹毒唐老鸭,不太行。”   权至龙举着毛巾,小心翼翼贴在薛允洙的额头。   “嘶。”薛允洙躲了下,“你也磕了,等会儿我自己来。”   “我不着急。”权至龙笑笑,正想说什么,又看见薛允洙拨弄玫瑰。   他绝望得像一个辅导1+1为什么要等于2的家长,就不能好好看着他,对这破玫瑰给这么多热情干什么。   权至龙:“没事,不好好弄会起大包,也不知道明后两天能不能消掉,你还得去学校。”   “是哦,你还要去公司。”   如此,终于把薛允洙的注意力从花上撕下来,爽了。   下一秒透心凉,毫无防备的权至龙也倒吸一口凉气,薛允洙直接把毛巾按他脑门上。   “你先敷,我给自己重新包一个。”说着,薛允洙去厨房重新拿冰块。   “诶等等,我不是……”权至龙泄气,又看向瓶子里的玫瑰花:“都怪你。   “怪什么?”薛允洙从他身后冒出来。   “没什么没什么,”权至龙迎向她,刚说一句了他的脸被薛允洙捧着。   “让我看看你的脑袋。”薛允洙看了几眼:“还行,我们俩不至于顶着包出门。”   肌肤贴着肌肤的温度一点点上升,权至龙耳尖飞红,想移开脸稍微喘口气,又不敢动,直到薛允洙放开他。   “允洙,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家。”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直到出了大门才发现手里还拿着毛巾。   这里没有玫瑰花,他找不到东西怪了。   ————————   你好,这里不让玩老鹰抓小鸡。   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你好,这里不让演电视剧。   ——来自球场管理员   事业线要开启喽 第11章 面试:超越声乐的创作能力   这天晚上薛允洙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未来,面对打击,她确实有些不知所措,但骨子里的不服输又不能让她低下头对困难弯腰。   去吧——心里有个声音这么对她说。   “那就去。”第二天一早,薛允洙说了这件事:“我想好了,打算去YG。”   肉眼可见地,餐桌上的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可见薛允洙前段时间的叛逆一直也让他们提心吊胆。   “允洙啊。”爸爸开口:“你有重新要做的事情,我们都很支持你,想做就去做,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就当玩玩,去散散心。”   薛允洙:“没有玩这种说法,要干只能好好干。”   家人好奇怪,她想玩的时候告诉她要考虑未来,她开始认真对待未来,又贷款压力和焦虑给她,薛允洙搞不懂。   爸爸在她这里吃了个软钉子,求救的目光看向薛允载。   薛允载耸耸肩,允洙她一直都是这样,自己认定的事情没人有办法改变。好处是面对目标一直往前,坏处是一旦遭遇什么变故,谁劝都不好使。   吃完饭,薛允洙跟在薛允载身后,把他堵在厨房里门口。   洗完碗的薛允载下了一大跳,双手抱胸护住自己:“你想干什么,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也是担心你,你不能恩将仇报。”   “对不起,我当时应激了,关于你的未来,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我不应该这样。”   薛允载松了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对不起。”薛允洙又说了一遍。   薛允载:“我没听清。”   薛允洙耐心告急,握紧拳头,准备道歉。   薛允载从她身边经过:“不管是道歉,还是那晚的话,我都没听清。家人嘛,就是这样的。”   到这里画风还算温馨,但薛允载的嘴没个把门,一得意就会岔劈。   “前段时间真吓死我了,我还给爸妈说你叛逆想获得关注度才这样。”   薛允洙放松的五指重新捏成拳:“薛允载。”   “嗯?喊哥哥有什么事?”薛允载没发现不对劲,探过来脑袋看。   “你去死吧。”   “怎么和哥哥说话呢,诶诶诶,别拿抹布,别打我。”   从屋头追到屋尾,薛允洙才停下,她深呼吸平复心情:“你再给我安这种奇怪的人设,我和你没完。”   下午,薛允洙和家人一起去了YG,签完合同,薛允洙拿到她的签约大礼包。   “这是Skoolooks的校服拍摄广告。”   拍广告?   薛允洙还不知道,她在YG门口的照片大火里一把。阳光下长发扬起的少女,漫不经意又别具时尚力。完美符合迈入千禧年,M世代对校服的多元化和展示个性的需求。   热度发酵起来的第二天,Skoolooks的相关负责人来找杨贤硕,当时和薛允洙的合约还没敲定,他故作神秘,拿神秘主义推脱,现在签约了,这份合同可以拿出来。   没有那个商人可以拒绝薛允洙这种被机遇吻上的艺人。   “对了,适应期结束后,最好搬来公司宿舍住,方便训练。”   薛家父母两个人齐齐看向薛允洙,她一脸无所谓,没觉得离开家是个问题。   他俩对视一眼,多了一些愧疚和难堪。   签完合约,拿着合同从社长办公室里走出来。   “允洙啊,如果不习惯,不喜欢,你完全可以回家。”   薛允洙嘴角抽了抽:“干嘛?行了,事情都处理好了,你们可以回家了,我等会儿和至龙一起回去。”   “这样也好。”   “拜拜,那儿还有人等我。”薛允洙说完就走。   头一次,薛允洙的爸妈先一步看见她没有半点留恋的背影,盼着她回头,可她上次和家人依依不舍还是在幼儿园。   “我和几位老师之前看过你的舞蹈演出。”崔友容道:“很厉害,也希望你能尽快适应Free Style、Hip-hop、Groove House等舞种。你是特招进来的,又是至龙的朋友,熟悉训练区的事等会儿由他带你去,你先和我去认识其他老师,做一个基础摸底考核。”   薛允洙点点头,宠辱不惊。   她跟着崔友容进了一考核室,崔有容拿着她签约时填的表,分给其他老师,几位老师看了一会儿,点头示意。   摄像机的录制键也跟着亮起。   “行,你之前有芭蕾的底子,我们就不准备基础的肢体协调动作测试,你给我们展示一段你喜欢的曲目。”   薛允洙换好鞋:“随机吧,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曲子,都行。”   从她嘴里吐出这种狂妄的话还真是让人不爽,可她的语气又偏偏很平静,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不管如何,面对凭着履历傲慢的练习生,老师们会变得很严苛,决心搓一搓她的锐气。   “那就随机了。”   曲目随机,阶段随机,难度可不随机,本次考核的难度也从看看就行,变成地狱级别。   舒缓优雅的曲子慢慢流淌出来,薛允洙刚听到,身体肌肉反应就开始摆动作。这是《雷蒙达》一幕女变奏,考验足尖控制力和抒情舞台表现力,一个出色的开局。   刚刚跳了一段,老师按了下一曲,相比上一支,《葛蓓莉亚》的节奏更加激昂,包含大量快节奏的变奏、足尖碎步和跳跃动作。   薛允洙接着抬步,迅速转到跳跃。   老师们的眼神渐渐从冷视不屑变成认真对待,换了十数支曲子后,最后一下居然切错变成多人表演的《睡美人》玫瑰柔板,没了舞伴,这段更加考验身体线条和稳定性。   薛允洙非常短暂诧异了下,单独完成表演。   音乐停下,她站在几位老师面前,等待评价。   良久才等来一句:“你放弃芭蕾来YG的理由是?”   “比赛输了。”十分简短,薛允洙甚至懒得给自己狡辩一句,输了就是输了,“还有至龙也在这里。”   以后突然互相顶号,她出大丑丢不起这人。   “为什么会输,你误入成年组?”   相比于薛允洙的简短,老师依依不舍还想追问。   薛允洙抿了下唇:“我能不说吗?”   “不用担心。”看她跳完舞,几位惜才的老师态度和语气都柔软许多:“比起流水线式培养练习生,我们更偏向定向化培养。在此之外,我们也会重视练习生的创作能力培养,会付出很多心力和资源。问这个问题也是担心你只是来这里玩票,将来还是会选择芭蕾。”   “本来评分还不错,能挤进前几名,但是有个评委老师说我的舞只展现技术,没有灵魂。我不服,我不认为没有灵魂,就说了这一句,他说我挑衅他。”   深吸一口气,薛允洙继续说:“从他之后,我的分数就很难看,去掉一个最高分后,就更难看。不管他的话,我的能力没强到让所有人闭嘴,我没办法接受。”   “懂了,YG会让你强到让其他人都闭嘴,接下来请清唱一段。”   薛允洙瞳孔地震,也没人给她说还有这一出啊,她过去近十年都在练习芭蕾,也没啥美国时间听歌看剧。   “允洙?”   薛允洙五官皱:“唱动画片主题曲行吗?”   几位老师对视一眼,默契忍笑,不管多厉害到底还是个孩子:“行。”   薛允洙给自己鼓了鼓气,开口:“联合起来我们无所畏惧……”   是权至龙13岁的歌,她还支持了这部动画片,练完舞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还嘱咐她哥放,拉拉播放量。   但她也很久没看,就唱女声部分还忘了几句,到最后一两句,她硬撑着头皮现场造歌词。   唱完成功让忍笑的老师憋不住,说话声都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可以了,创作能力也不用考核,不错。”   “何止啊,社长挖到宝,连综艺天赋都有。”   薛允洙蹙眉,带着平静的死感:“老师……”   “夸你的,比起舞蹈功底,能听出来声乐方面确实没有经过训练。但音色很好听,像水晶一样清澈透亮,加上形象,很适合导入和架桥,不错。”   考核室外偷偷围了一群练习生。   “她好厉害,这种场合居然不怯场,甚至还能逗老师笑。”   “对啊,我当年吓都吓死了。”   “我开始相信谣言了。”   “什么谣言?”   “我们社长真的因为SM的宝儿前辈破防,决心也在YG打造一个少女偶像。”   “何止啊,说不定是像李孝利、李贞贤前辈之类的野心。”   “这一看就是主舞的苗子,还有这张脸,本来有至龙在就很郁闷,再来一个她,只要她不在评审现场暴打老师,绝对没问题。”   “先不说社长,我先有点破防,得长成这样才能出道吧。”   “好眼熟,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至龙的发小吗?至龙呢?”   “早来了,趴那边的就是。”   权至龙现在焦躁得像一个等待孩子高考的家长,这房间隔音也太好了,啥声音都听不到。   他听不到,屋里真真切切听完了。   “这歌好耳熟,是至龙制作的《太空嘻哈族》主题曲是吧?”   薛允洙:“是。”   “不错不错,对YG还挺了解。差不多都结束了,去找至龙带你熟悉环境。”   “好。”薛允洙鞠完躬走了,刚一打开门就迎来一句迫切的追问。   “怎么样了?”权至龙的眼里满是焦急,“我那会儿去找你,允载哥说你来了YG,我急匆匆就赶过来。”   薛允洙却在关注另外一件事:“真好,你头上没包。”   “什么包?哎呀这个不重要。”权至龙问:“到底咋样?”   “让我找你带路,熟悉环境。”   “太好了。”权至龙一把抱住薛允洙,激动的像他入选。   “行了行了。”薛允洙脑袋后仰:“你最近很黏糊啊。”   正说着,审核室的玻璃门再次打开。   崔友容笑着调侃:“你们关系真好,加上咏裴,还真是至龙歌里的三个小伙伴团结一心。”   权至龙心一紧,转头看薛允洙,她还无知无觉,只有他的世界动荡不安。   为什么突然提到咏裴,那他呢? 第12章 加入YG:有什么东西缠着他必须要喊出她的名字   阳光这么好,他离薛允洙又这么近,近到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可心里却堵得慌。   周围看着的练习生们窸窸窣窣小声议论了会儿,走过来上前问:“至龙,你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东咏裴这时候也走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人群中的暗流涌动在别人都没发现之际,权至龙发现了,不仅发现还爽了。   大家都默认薛允洙和他关系好,应该由他介绍。   “咏裴啊快过来,至龙的发小也过来当练习生,真巧,你们该不会从小都认识吧?”   “你来的刚好,我们在等至龙介绍她,大家一起互相认识认识。”   东咏裴面色发紧,暗道一声不好,由他讲还行?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他试图抢救一下:“至龙啊……”   权至龙:“允洙,薛允洙。她和咏裴也刚刚认识不久,不算从小就认是,但和我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们俩一起长大,小时候还在一个芭蕾班学过舞。舞蹈天才,做什么都很厉害,学什么也都很快,只是用不用心的区别,很有天赋……”   薛允洙自己都听不下去,碰了碰他的手背,意思让他别说了。岂料权至龙完全没有get到,还在繁忙的安利当中,以为她手冷,牵住她的手,递过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薛允洙有点内伤:“差不多行了。”   “行吧。”权至龙强行压了压自己的炫耀欲,开始给薛允洙介绍,这次简单多了,“这位是……”   基本上匆匆掠过名字,顶多再加句前辈。他说一个,薛允洙喊一个,给她认人。   “我俩先走了,我得带我们允洙熟悉环境,拜拜。对了……”权至龙看向薛允洙,“有没有问你住宿舍的事,你要住吗?”   “大家再见。”说完,薛允洙跟着权至龙走了。   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众人郁闷咽下堵在胸口的血。   “我怎么感觉自己受了内伤。”   “我也是。”   “我从来没发现,至龙还有当运营的天赋,我出道的时候能让他给我写百科吗?”   “应该不行,他对自己都没那么多话。”   “……咏裴不跟着一起去吗?至龙带着小姑娘说走就走,真没义气啊。”   已经受过一次轰炸,早有心理准备的东咏裴淡定得多:“说实话,我也不想一起跟着去。”   如果是他手上沾了雪糕,至龙连埋汰都不会说,因为他根本不会留意,他眼珠子恨不得贴薛允洙身上。   从小玩到大的含金量可不是开玩笑。   “这层是录音室和音乐制作层。”权至龙拉着薛允洙给她认地方,“平时Perry哥和Teddy哥的制作室就在这里,他们都很厉害,走在音乐潮流前端。”   薛允洙点头:“你也很厉害。”   权至龙两眼亮起,有点脸红但是应了:“对,有一天这层楼也会有属于我的制作室。”   “到时候我来玩,你让不让啊?”薛允洙:“这层好安静。”   “肯定让你进去玩。”权至龙:“练习室你之前去过,我带你去食堂……这里的饭菜真的很好吃,食堂姨母还会给我们准备餐后水果,有时候练习太晚,姨母还会给我们留饭。真好,以后我们还有一起吃饭的回忆。”   他俩虽然说一起长大,但一个去跳芭蕾,一个去当练习生,很久之前就不能像其他高中生一样围待在一起吃饭。   “你饿不饿?”权至龙抬头看了眼食堂的钟表,“快到饭点了,有时候会遇到前辈和社长,有点尴尬。”   “我还不饿。”薛允洙:“你饿的话我陪你吃。”   权至龙:“那先陪你熟悉环境,还有运营层没看。”   “这个就算了,不用看。”   权至龙:“对了,你要住宿舍吗?宿舍离这里还挺近,走五分钟就到,我之前去找过咏裴,在合并洞这里的单元楼里。”   他说着,小心翼翼看了薛允洙一眼,生怕她跑:“上下铺,条件也比较艰苦。不过也没那么差,大家人都很好。”   “我都行,老师也建议我住过来。”   “那我们一起过来,想回家还能一起回家。”   薛允洙:“这画风怎么怪怪的。”   有种小时候干点啥一窝蜂去的劲,不管咋都会有人陪,不会落单。   “不怪,可能你能来我太开心,像有另一个自己陪我一起熬。”   他刚来到这里有些不习惯,身边有咏裴陪着过渡也还是不习惯。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情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没办法陪着他一起,他的痛苦也没办法告诉别人。   可允洙来了后,他安定多了。   有的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会让他感到心安。   “什么叫另一个自己?也是……”薛允洙压低嗓音:“我们还会互换吗?”   “不清楚。”权至龙暗自嘀咕一句:“我还挺希望能继续,谁让你有事不愿意给我说,本来就应该你难过的时候我安慰你,我难过的时候你安慰我。”   “什么?”薛允洙没听清,耳朵凑过来问。   权至龙怔了一瞬,双眼瞪大,她头发上的玫瑰香气在他怀里炸开,一点一点沁人心脾。   他知道,这是两家妈妈一起出去买的洗发水,甚至他身上也有,可为什么现在这么好闻。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没听到权至龙说话,薛允洙又问了一遍,还朝他那边又靠了点。   花香味弥漫,结网丝丝缕缕把他包围,楼道里又小,权至龙求救似的后退了下,背贴在墙上。   “允洙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哀求,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缠着他必须喊出薛允洙的名字。   薛允洙回头看他,拉开距离:“我在,怎么了?”   “我没事……”权至龙慌慌张张躲开她的目光,“你还想去哪?”   “你不是说快到饭点,我请你吃饭,纪念我第一次来YG。”薛允洙很自然拉住他的手腕朝外走:“我不熟悉这里,也不知道有啥好吃的,你带路。”   权至龙神游天外“嗯”了一声。   薛允洙脸上升起问号,不是吧,吃饭都不积极?她停下,权至龙撞上她的肩膀。   “我刚刚说什么你重新讲一遍。”   权至龙:“我……那个……你头发好香。”   一时嘴快,他把心里想的东西吐露完。第一个五毛钱嘴的受害人出现了,是他自己。   “嗯,有吗?”薛允洙反应淡淡,拉过来自己的头发闻了下,又凑过来闻权至龙身上的,“一样。”   她靠近的瞬间,权至龙半边肩膀都麻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想躲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在薛允洙的视线范围内,他动也不能动,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耳垂。   “都是一个味道。”薛允洙:“你今天好奇怪。”   “不奇怪,我们喊上咏裴,一起吃热闹点。”   “就这也值得你想半天,行啊。”薛允洙重新攥着他的手腕,“我们去找咏裴。”   权至龙想转移薛允洙的注意力,让她别再追问。   可现在他先被薛允洙吸引注意力。   “咏裴,你喊得还挺亲切,喊我就是提名带姓。”权至龙乖乖被薛允洙牵着也没反抗,轻声抱怨这种不公平。   “你这样喊的,我顺嘴接了一句。”薛允洙解释。   “可你都不喊我名字。”权至龙继续抱怨,下垂的狗狗眼染上委屈。   薛允洙:“很奇怪啊喊你至龙,噫我不行。”   她喊权至龙喊习惯,突然改掉,有种非常刻意拉近距离的唐突感,喊咏裴倒没什么心理负担,他们本来就不熟,刻不刻意都无所谓。   “这不就喊出来,你多喊几句我听听。”   薛允洙:“行了行了行了,我看见他,你喊他一起吃饭。”   “哦好,但你还是得喊我至龙。”权至龙不放心地叮嘱。   “再不喊他,他都快跑没影。”   权至龙听她的话:“咏裴啊,我们一起去吃饭。”   “我们一起去?”东咏裴堂皇地看了下周围,又指了指自己:“你确定?”   “允洙请客,说纪念她第一天来这里,我们去吃排骨好不好?”   理智上告诉东咏裴,他不应该去凑这个热闹,但他没办法拒绝排骨:“好,我去。”   坐在附近很喜欢的餐厅里,东咏裴的良心让他坦诚相待:“允洙啊,我的饭量挺大。”   “知道,我见过我哥长个子那段,每天吃得可吓人,还不胖。”   权至龙坐在她左手边:“允洙参加比赛的奖金都在她手上。”   “这么早就能赚到钱,好厉害。”   权至龙:“对啊,也不看是谁的发小。”   薛允洙差点被大麦茶呛到,刚刚在众人面前被夸得想找个地缝的回忆又开始攻击她:“没多少,都是小型比赛。”   权至龙点完单:“那也很厉害,我和咏裴平时还得攒钱才能来这里,你摸摸我的手腕,都细了。”   说着,他把自己手往薛允洙手里塞。   东咏裴坐直,瞳孔地震,这是能说的吗?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这样说自己不太好吧。这个还没惊讶完,他又听到薛允洙说。   她真的掂量了下,在他完全看不出来权至龙瘦了的情况下,说出一句:   “确实瘦了,这样不行啊。”   东咏裴的惊讶变成疑问。 第13章 认识新朋友:别人,揽着?好碍眼   从疑问变成“你们俩真默契”也没过多久。   端上来肋骨后,薛允洙拿起夹子准备烤肉,她都不用说,权至龙就知道她需要什么。   要拿剪刀的时候递剪刀,要调火候的时候调火候……两个人全程都没怎么说话,但默契得要命。   没过多久,滋滋冒着香气的肋排烤好了。   东咏裴朝四周看了看:“这里有隐藏摄像机吗?”   权至龙百忙中抽空顺着他的视线朝后看了眼,空空如也:“没有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俩这套烤肉组合应该上电视。”东咏裴说,“真的,我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这手法也太华丽。”   权至龙看向薛允洙:“你听懂了吗?”   “没有。”薛允洙夹了块肉放在他碗里,“快吃,你得多吃点,每天训练这么辛苦,你都累瘦了。”   还没吃到嘴里,东咏裴突然饱了。   “你也吃,说了我们是朋友,不用和我客气。”薛允洙以为东咏裴不好意思,又夹了块肉给他。   手里的夹子很忙,烤肉、分肉,就是没往自己碗里去。   权至龙看见,皱了皱眉,眼神从欣喜变成不赞同。   “对了,YG有没有啥没有明文规定的潜规则?”薛允洙问,出来混,拜哪座山头就得问清哪座山头的规矩,才能找到漏洞让自己舒服点。   权至龙没吭声,手下动作忙不停。   东咏裴倒是说了:“其实也没啥,实力越牛,在这里就会越舒服,好好训练就行。哦我想到了,我们社长很爱训话,很多时候都让人不舒服,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对你的认同。他每次训话,都会有很多练习生被他训哭。除了这个以外,也没啥。”   薛允洙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给些回应示意自己在好好听。   突然,她的胳膊被人很轻微地碰了下。   是权至龙。   薛允洙把耳朵贴过去,想听他在说什么,没声音。可等她目光重新落回桌子时,她的碗里摆了块剔好骨头的肋排。   他俩之间细微的小亲昵,就这一点点,就透露出关系不俗。   薛允洙尝了下,眼睛亮起,这俩果然会吃,味道真不错。肉烤得刚刚好,瘦肉不柴,少量油脂包裹住肋排,咬一口,酱汁和肉汁融合在一起,鲜嫩不腻。   她吃到好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权至龙。   “这个真的好好吃。”薛允洙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让他看自己。   “好吃就行,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权至龙嘴角悄悄上扬几个像素点,又给她碗里夹了块剔好骨头的肉,“先好好吃饭,少说话。”   薛允洙:“你还管上我了。”   “对,现在你得喊我前辈,或者师兄,我管你很合理。”权至龙跟着她开玩笑,手下的动作还是没停。   “不用给我,你自己先吃。”不等他说话,反应过来的薛允洙又赶紧靠过去补了句,“你最好和我演一下,桌子上就三个人,如果这不是给我的,我会很尴尬。”   叮的一声轻响,权至龙放下筷子,扭过头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一副被薛允洙可爱到没辙的样子。   “什么啊,你笑什么。”薛允洙抱怨,试图把权至龙拉过来,“你笑什么。”   “就是给你的。”权至龙拧着身子把肉夹过去,“好好吃饭。”   “不行,你得告诉我你笑啥。”   “我投降,好了好了,再拉我衣服该裂开。”权至龙举起双手,他正了正色,“我好好吃饭,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薛允洙:“到底笑啥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没恶意,不是笑话你,你就当我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权至龙说,“吃饭,训练任务很重。”   薛允洙:“……”   目睹全过程的东咏裴倒是知道点原因,但是没人问他。   吃过饭,三个人慢悠悠地走回来,又休息了会儿,回到公司。   YG男女练习生分开训练,他们不在一个练习室。   “你有什么不会的一定要过来问我啊。”权至龙不放心地叮嘱,“千万不能钻牛角尖,你一钻进去就出不来。还有啊,老师批评你,你就当听不到,别往心里去。”   “知道了知道了。”薛允洙夸张地捂住耳朵,“回来一路上你都在给我说这些话,翻来覆去地我都会背了,啰嗦。”   “我说了我是前辈,什么叫啰嗦。总之,你在这里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千万不能瞒着我。”   有这么夸张吗?搞得像送她第一次上学一样。   薛允洙求救的目光看向东咏裴,眼神里清清楚楚写上——救救我,救救我。   很遗憾,对方拒绝你的求救。   东咏裴后退一步,摇摇头,暗示自己也没招。   果不其然,下一秒权至龙自动移到他俩中间,像山一样挡住薛允洙看其他人的目光。   “我懂了。”薛允洙说,“前辈,只管我一个人的前辈。我现在能进去吗?”   “去吧,诶等等。”权至龙又给人拉过来,“还有啊,你刚来大概率会不适应,你记得……”   薛允洙已经会背:“一定要给你讲,千万不能自己瞒着。你放心吧前辈,我一定像你一样哪里痛就说哪里。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恐怖,走了走了,你们俩也赶紧过去。”   说完,薛允洙和他俩拜拜,转身进了练习室。   权至龙还是不放心,趴在门上的窗户上看。   东咏裴实在是看不下去,直接拉着他走:“差不多行了,允洙社会生活能力也不差,你这是关心则乱。你来YG那天都没这么紧张。”   权至龙:“有吗?主要是我之前在SM待过,允洙她不一样。”   他觉得还不够,要是允洙受委屈怎么办?越想越吓人。权至龙突然停住,隐隐有回去的架势:“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看一眼。”   “走了走了。”东咏裴仰头哀叹拖着他走,“这是YG,不是恐怖片拍摄地,不用担心。你相信我,你如果这时候回去,她一定会生气。有什么想问的,你等她课程结束,回去路上再慢慢问。”   权至龙:“这样行吗?”   “行。”东咏裴肯定,他这双眼睛已经看透太多,“走了走了,我们也有的忙,昨天舞蹈的小细节还得再抓一下,还有声乐,有个地方的发声位置不对……”   “你都这么难,我们允洙怎么办?”   东咏裴:“……你再提一句我就带着你跳下去。”   薛允洙的练习生第一天,没权至龙想象的那么糟糕,但也没那么好。   她平生第一次不适应练习室里的镜子。她试着跟上节奏,可肌肉记忆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抬手时不自觉绷直手腕,甩出的是优雅的圆弧而非Hip-hop自由的节拍。   胯部律动本应松弛下沉,她却习惯性收紧核心。两小时下来,动作倒是全记住了,可奇怪得像牵错线的木偶。就连脚下的碎步,都带着足尖鞋训练出的细碎弹跳,完全踩不准节拍。   “YG要的是律动感,不是博物馆里的芭蕾雕塑。允洙啊,你现在缺的就是这种,最好赶紧抓住时机适应适应。”   薛允洙点头,嘴唇绷得死紧,她还就不信练不好。咬咬牙,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加练时,有人看不下去打断了她。   李星荷递了一瓶水给她:“先休息一会儿,这么拼你小腿会抽筋。”   薛允洙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我是83年的,比你大,你喊我星荷欧尼就行。”   薛允洙:“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我们两个看起来明明同龄。”   这话让李星荷心花怒放,一阵爽朗的笑声后才说:“真的吗?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你刚进公司那会儿,资料就在全公司传遍了,大家都说……”   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到薛允洙耳边:“大家都说社长气疯了,也要在YG培养一个少女偶像。”   薛允洙跟着吃瓜:“还有这种事?”   李星荷:“你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蜘蛛前辈刚出道,我们公司又是拽酷风格,不太可能真推一个少女偶像出来。社长他又是……神秘主义狂热病,他天天嫌弃我性格太开朗,话又多,一点儿都不神秘酷炫。”   这应该不是让她安慰的意思吧,薛允洙想。   “社长应该不会挑你不够酷的刺。不过允洙,这样的话他会对你更加严苛,就像对待权至龙一样,社长对他超级严。”   薛允洙点头:“欧尼,我休息好了,我再去练一练。”   “去吧。”李星荷看着薛允洙的背影,不自觉感叹,“真拼啊。”   练到薛允洙自己满意,她主动走到舞蹈老师面前:“老师,我想请您再看一遍。”   此话一出,周围练习生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练习室疯子出现了,她居然不怵老师。   对此,舞蹈老师很满意。   “好,准备好了吗?开始。”   这一part,薛允洙成功拿捏。   虽然动作与动作之间的连贯都有点艰涩,同一个节拍,老师能塞进去三个动作让舞蹈更好看,她已经能够塞进去两个半。   照这样下去,不需要很久,她一个拍子就得塞进去更多细节,YG的大舞担出现了。   “不错,进步很大,有这样的冲劲很好,继续保持。这支熟悉后,可以去练更难的舞蹈。”   薛允洙:“好。”   到回家的时间,薛允洙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刚走出门口,李星荷追出来拉住她,单手揽在她肩膀上:“允洙啊,欧尼的宿舍还缺一个人,你来和我一起住吧。”   权至龙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画面,薛允洙被人揽着,很开心地和别人说着什么。   别人,揽着?好碍眼。 第14章 接拍广告:双标一下怎么了,很正常啊   回去的路上,权至龙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好不容易做完心理建设开口,刚试探性地喊出她的名字:“允洙啊。”   累到极点的薛允洙晃了一下,枕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薛允洙半抬眼皮,盯着权至龙的侧脸看了眼,想等他继续说,但是眼皮太沉,她挣扎了下又阖上双眼。   权至龙半边身子僵住,动也不能动,属于她的那一点点小小重量此时就落他肩上,这个认知让权至龙的心灌上暖融融的泡泡,都快飞起来。   怕她不舒服,权至龙小幅度地调整了下姿势。   也就一下,惊动薛允洙,她茫然起身:“到哪了?”   她一离开,冷空气肆虐地入侵她枕过的地方,冰了一片,权至龙不太舒服:“还早。”   公交车还在继续行驶,偶尔开上一个弯道的坡,惯性会带着车上人晃,每一次衣角窸窣的瞬间,权至龙都在想,为什么不继续靠过来呢?   车子行驶到灯光明亮的地方,光细细描摹薛允洙的侧脸,让权至龙如梦初醒,像是隐秘不能见人的心事曝光在阳光下,很难为情。   可难为情也比不上肩上的寒意,过低的温度让他更不舒服。   下一秒,薛允洙重新倒在他的肩上。   “到站叫我。”   她愿意的——权至龙双眼亮起,像遵循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誓言一样认真:“好。”   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论亲密,还是他俩更胜一筹。   他的余光悄悄打量薛允洙,少女的眼睫贴在下眼睑上,脸蛋随着光影明明灭灭——她是真的很漂亮。   像被烫到一样,权至龙心慌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五指攥紧,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有点自制力,但还是挨不住心里小而坚定的声音。   再看一眼,看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对自己这么说。   然后一直看到回家,还差点坐过站。   “允洙啊,我不是故意的。”权至龙在薛允洙身后跟着,弱弱开口。   “我知道,这点小事我又不生气。”薛允洙停下来等他,“搞得好像我会吃了你。”   她不会吃他,比这还可怕的是,他自己有些奇怪。   “今天好玩吗?”权至龙抿了下唇,走过来问,他俩的影子拖在前方,拉长在一起,中间没有距离。   薛允洙:“还行吧,有好玩的,也有很累的,原来你的世界是这样。”   这话说的,权至龙略微皱了下眉,纠正她的错误:“这是我们的世界。”   “嗯。”薛允洙点点头,应了。   反复纠结好几下,权至龙心一横开口问了:“她是谁?”   薛允洙:“谁?”   “我去找你那会儿,有人搭在你肩上,你们在说什么,关系好像还不错,第一天就这么熟啊。”   薛允洙很奇怪地看着他:“YG的练习生。”   “我当然知道她是YG的练习生。”权至龙深吸一口气,问出真正想问的问题:“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天关系就这么好,再过几天该比得上他。   “这样就算关系好?”薛允洙不理解:“我们聊了下天,欧尼问我住宿舍的事。”   聊天就能搭肩?权至龙面上划过烦躁,他急需在薛允洙这里确定些什么,可烦人的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要确定些什么。   以后肩膀不能让别人搭,确定这个,这太滑稽了。   薛允洙:“你什么时候去宿舍,去的时候跟我说下,我们一起。”   “好。”权至龙勉强打起精神,应了她的话,但多少还有点失落。   这点失落在第二天找不到薛允洙时放大。   “你不知道吗?”有练习生插嘴,“薛允洙要去给拍宣传照,这照片以后会贴满和Skoolooks合作的学校。你不知道吗?这消息传遍全YG。”   东永裴想拦,没拦住,默默捂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当然知道。”权至龙撒谎,“我只是找不到她,随口问了句。”   “很突然,之前定好的,我估计允洙也是临时收到通知。”东咏裴过来解围。   不开心,权至龙拿着棒球帽挡住自己的脸:“你去训练,我休息会儿继续。”   薛允洙也想休息,可惜不能,她也不懂,为什么一个校服广告要拍这么多场地。   这次广告商花重金,决心抓住M世代的心,但坏就坏在这里,M世代的穿搭拒绝安全选择,追求个性。   偏偏校服又是最抹杀个性的,不管高矮胖瘦,全塞进一个款式里。   Skoolooks的策划为此找了好多类型的模特和练习生过来,甚至连艺人也接触过,温柔学霸、元气甜妹、盐系运动……其他类型的都找好了,就差一个酷但松弛的类型。   找了半天没找到,差点要打安全牌,找经过刻意训练的人来,幸好刷到薛允洙的照片   她换好衣服,拉开帘子走出来:“我换好了。”   Cody眼前一亮,看向一边的金PD:“难怪之前找到很多模特你都不满意,我还以为你在胡诌,这世界哪会有人攻击性强,但又不刻意,还兼具松弛感,你说完我当时心想怎么可能,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人。”   眼前的薛允洙就是,她们这么夸她,她也只是淡定站在一边静静听着,举手投足初现锐利,但又不会让人觉得这孩子不礼貌。   像花一样,你可以赞美它漂亮,你也可以贬低它太艳,但不管说什么,花都不管,花只做自己,薛允洙也是。   “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这样……”金PD打量了下薛允洙,她的长发随意散下来,别在耳后,身穿浅灰棕西装校服,最底下的扣子松开一颗,沿着腰线滑开,下身穿同色系的百褶裙。   “头发拉直散下来就行,再给她手上拿一个皮质的制服包。”   她手上这款包,一定会卖爆。   一开始,因为薛允洙没有拍摄经验,只简单辅导过表情管理,还让她站在最边上。   闪光灯亮起,拍完一组后,摄影师举着相机看照片,眉头越看越拧。   “怎么了?”金PD过来问。   “你自己看吧,有点奇怪。”摄影师说着,把相机递过来。   金PD接过来,越看越不对,一连滑过好几张,怪异感渐渐加重。   “让他们换下位置,允洙得站中间。”这组照片不管怎么看,一眼看过去先盯着的人都是薛允洙。她的表现力交出一张满分试卷,金PD毫不怀疑,如果她的要求再高些,试卷分值再大点,薛允洙也一样能拿满分。   调整完位置后顺眼多了,连带着其他人也变得很有风格,漂亮有气质的孩子一定要放在中间才行。   又拍完几组。   “是这样,再把冬季校服拿过来。”   群组拍完,又拍单人,薛允洙像只陀螺一样连轴转,很晚才收工。   回去的路上金PD一直看照片,越看越满意,回去她要和策划商量一下,最好签长期合同。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出色的表现力,未来一定不可估量,趁现在还是练习生价格不高,得多敲定几年才行。   想到此,金PD回头,别有深意地说:“允洙啊,合作愉快。”   薛允洙闻言抬头看向她:“合作愉快。”   “给。”金PD从前方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还有这个……也给你。”   是临时洗出来的照片,薛允洙的单人照,她当时正在听摄像师给她讲动作,临时从侧面抓拍的一张。   “谢谢,前辈再见。”薛允洙一一接过,到了公司门口,她下车和众人说再见,没直接进公司,先去买了炸鸡,偷偷藏在书包里带进去。   她正准备偷偷摸摸潜入权至龙的练习室,路上偶遇东咏裴,她冲他招手,小声喊道:“咏裴,快点过来。”   在她的影响下,东咏裴也变得偷感极强,四下看了一圈,偷偷摸摸跑过来:“怎么了?”   薛允洙打开书包:“看我带了什么回来,你把权至龙喊过来,我们去天台。”   东咏裴:“至龙他今天一天状态都不太对,人很闷,你俩怎么了?”   薛允洙比他还茫然,但没对权至龙有事就来问她这点产生质疑:“不知道,昨晚还很正常地一起回家,我俩今天都没见面,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是?问题就在没见面,还让别人告诉至龙你的近况,东咏裴就差呕出一口老血,这俩一个不说实话让人猜,一个心思不细腻粗得堪比电线杆,那边都快气哭上吊,这边还觉得秋千玩得真好。   “是你俩的问题。”东咏裴:“我们打个赌,我等会儿进去喊至龙,他要是还不开心,就算我输。”   “不行。”薛允洙摇摇头,“他的心情不是赌注,不行,我不玩。”   “这时候倒挺敏锐,行,我去给你喊他。”东咏裴:“但你信我,他一定不开心。我不饿,我就不去了,你俩有事慢慢说。”   他走后,薛允洙还处于宕机中,她看了眼书包里的炸鸡:“不至于吧,有东西吃还郁闷。”   另一边练习室里。   “她为什么让你过来找我,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面对东咏裴,权至龙可没有委屈小狗相,眼睛锐利得像刀子。   “可能是因为我去洗手间而你没有。”东咏裴耸耸肩:“至龙啊,不能这样,不然该有谣言说你气允洙刚来就有工作有曝光。”   这种危险的暗流涌动在练习生里也不是新鲜事。   “她本来就长得漂亮,不找她合作才是广告商的损失,不说了。”权至龙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我去找她。”   说完,他偷偷溜出练习室。   东咏裴纠结了下,也跟着出去看了眼,然后他就看见,在练习室当了一天哀怨蘑菇的权至龙突然焕发光彩,蹦蹦跳跳跑向薛允洙。   他有理由怀疑,他被演了。 第15章 吃瓜:吃到大瓜,但没吃全   “允洙啊。”权至龙朝着薛允洙跑过去,接过她手上的书包背着:“你去拍画报都不给我说,我还在公司到处找你。”   “我也不知道,临时被喊走,没给我通知,我们去天台。”薛允洙指了指楼梯,他俩一起往天台走,上楼的时候她小心托着书包,不想让炸鸡撒了。   打开天台的门,入眼一片明亮,不远处的首尔塔清晰可见,沿着亮起的灯光一片片勾勒起交错的街,暖融融的光像揉碎的星子,撒在黑夜的幕布上。   天台经常有练习生过来玩,上面摆了些大件杂物,还摆了张有点破的沙发,现在已经被画满各种嘻哈logo。   薛允洙第一次来这里,她走到最前方,从这里俯瞰下去,一片好风景。   再往上走,她眼前的风景会不会更好?薛允洙看向首尔塔。   “好看吧?”权至龙问:“我就说,你一定不会后悔和我来这里。”   微风撩起薛允洙耳侧的头发,她回过神:“勉勉强强。”   权至龙笑了下没理她,从她书包里把炸鸡拿出来。   “我还买了可乐。”薛允洙回到权至龙旁边,从她的袖子里掏出三瓶可乐。   为了藏点东西进来,她也是拼了。   “我买了三人份,我们两个吃不完,给咏裴留一份,不然也是浪费。”薛允洙把其中一盒放回书包里,“希望能保点温,炸鸡凉了不好吃。”   权至龙有点吃味,他移开眼,别有用意问:“你对他还真好。”   这时候他那点儿不开心才像浮起来的泡沫一样从他的心思里钻出来。   薛允洙:“这样就算对他好了吗?”   明明只是一件非常顺手的事。   “那要是你新认识的欧尼不吃呢?”   薛允洙更加不懂,她抬眸,歪头去追权至龙的眼睛:“为什么要提到她?本来咱俩吃独食,我没心里负担,你一下唤醒我为数不多的良知,我都没给她准备。”   “也是,你没考虑她。”循循善诱,见铺垫的差不多,权至龙开口问:“如果是我今天不吃呢?”   “那就没有这一出。”薛允洙打开盒子,炸鸡刚出锅,外酥里嫩,她要了两份原味和一份甜辣,她不吃辣,辣的是单给他点的。   酥脆金黄的炸鸡上裹着深红色的甜辣酱。还没吃,权至龙已经感觉到了幸福。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记得他喜欢的口味,一切好意都只因为他。   权至龙低下头笑了下,舔了下唇,这样比较是有点幼稚,但是……赢了就很开心啊。   他打开可乐,先递给薛允洙,又打开一灌喝了一口,一天的郁闷都随着清爽的饮料而咽下。   “你不开心吗?”薛允洙看着面前的万家灯火问:“我现在不忙,可以陪你骂一骂让你不开心的人。”   “那不行。”权至龙第一个反驳。   “还真不开心啊,我还以为被骗了。”薛允洙反应过来:“不对,谁啊,让你这么护?”   你啊——权至龙在心里小声说。   “别问了,吃炸鸡,吃炸鸡。”权至龙打哈哈,想让这件事过去。   炸鸡也不值得吃,薛允洙放下炸鸡,转过身很认真地问:“是上次骗你淋雨的女孩吗?除了她,我暂时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你不开心?”   答案和上一个一样——还是你啊。   权至龙不好说,他眼神飘忽,没什么底气解释:“那就是个意外,我早就忘了,今天也不是因为她,哎呀你别多想,真不是她。”   这幅样子和说出来的解释明显不能让薛允洙信服,她和他从小玩到大,非常熟悉,压根骗不过。   “我和那姑娘不熟,不好评价什么,可她明显不喜欢你,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要吃苦的,知道吗?”薛允洙重新拿起炸鸡,“劝你继续好像有点不地道,劝你不继续也有点不太好,你做好心理准备,自己能负担任何结果,就冲吧。”   冲什么冲,他冲去哪儿啊,这就是个乌龙,权至龙欲哭无泪,如果不是和薛允洙闹别扭,没能得到她早早就把暗恋者打发的消息,他也不至于搞了一场drama。   虽然说结果还不错,遇到允洙,他俩还重新和好了。   等等……   权至龙脸色微变:“你说,上次我们互换,该不会是一起淋雨?”   “是吗?不管了,我看这么久都没来,应该没事。就算有事也没啥,和你换,我们两个这么了解彼此,不会出纰漏。”   一句话给权至龙哄得心花怒放,他有种外面都是薛允洙的过客,只有他俩天下第一好的幸福感。   薛允洙悄悄凑过来:“笑了。”   “什么?”权至龙回神转过头,一秒掉进薛允洙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像古井一样深邃迷人的眼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怦怦怦——权至龙听到自己快要脱笼的心跳。   薛允洙拉开和他的距离,得意于自己的开导技术:“笑了就行,下次为情所困还可以来找我。”   权至龙:“真和她没关系。”   “嗯嗯,没有没有。”薛允洙点头敷衍道,都要面子她了解。   权至龙晕。   他俩正吃着,突然听到天台外有动静,好像有人过来。两人同时竖起耳朵,一个赶紧打包东西,另一个帮他擦嘴,偷偷摸摸转个弯躲在杂物后面。   第一次吃独食就吃得这么刺激。   天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又关上门。   没多久,他打通电话:“寒星啊~有没有想我。”   天降大瓜吃,薛允洙双眼放光,指了指SE7EN的方向。   权至龙点了点头。   “我也想你,这周末我们见面吧。”SE7EN动了动鼻子,“我们点炸鸡吃。”   薛允洙一脸兴奋地吃瓜,撺掇权至龙一起听。   下一秒,有双手捂在她耳朵上。   不让她吃瓜,有够过分。   薛允洙凶巴巴看向权至龙,示意他放手。   这点凶放在权至龙眼里不算什么,没一点攻击力,像小奶猫伸爪子。   SE7EN哥也真是的,乱说什么,别让允洙听着听着,也跑去恋爱。他这么努力让她来YG,是为了把他们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永远绑在一起,不是为了当红娘。   总不能辛苦为他人做嫁衣裳。   权至龙直直看回去,双眼写满不赞同。   碍于他俩吃独食也不好,又意外听了别人的秘密,薛允洙也不敢大幅度挣扎,眼珠子忙来忙去都快抽筋,没撼动一点儿。   这小子现在比她高点,还比她力气大,薛允洙有时候真想以不懂事罪把他告上法庭。   “谁在哪里?”SE7EN回头问。   薛允洙和权至龙一瞬间安静,四肢僵住头皮发麻,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尤其薛允洙在外面,她怕自己暴露,小心翼翼往权至龙那边挤。   “谁?”就在SE7EN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时,天台门又被打开。   “hiong,你也在这里啊。”   “我来这和女朋友打个电话。”SE7EN朝东咏裴身后看了眼:“今天怎么就你一个,至龙呢?”   “perry哥喊他去三楼,我上来透透气。”   “行。”SE7EN往杂物那边看了眼:“这里好像有老鼠,得抽空清理下。我先下去,你忙完也快点回去,不要耽误练习。”   东咏裴:“好嘞。”   一阵由近到远的脚步声后,东咏裴开口:“出来吧,这现在除了我没别人。”   杂物堆后传来几声,“你先起,算了还是我先起,我先把自己抢救出来再拉你。”   东咏裴叹气,准备去帮忙,刚走过去就看见他俩跟俄罗斯套娃一样,薛允洙整个人挤在权至龙怀里,一手从他肩头伸出去抵着后面的墙,权至龙一手高高提包,一手护着她。   这是他能看的?东咏裴像触电一样移开脸,那俩倒是无知无觉,还喊他帮忙。   “咏裴啊,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拿下书包,快掉了。”   “我看我来得正不好。”东咏裴叹气,走过去拔人。   等拔完萝卜,一个个给捞起来,东咏裴递过去书包:“给。”   没人理他,那俩正忙着给对方拍身上的土。   “你转过去,我看看身后干净了没?”薛允洙又补了句:“咏裴你离我俩远点,我俩身上都是土。包里最底下的盒子是给你留的,还有可乐,你在这吃完再回去。”   东咏裴错愕:“还有我的?”   “嗯,行了干净了。”薛允洙转过身:“你帮我看看我身后有吗?”   东咏裴抱着书包有点感动,不是吃剩下,是真的给他留的炸鸡。   不过……他发出灵魂质问:“你们俩就吃个炸鸡至于躲吗?SE7EN哥谈个恋爱在我们这都大大方方,你们俩……”   允洙刚来不知道也情有可原,至龙跟着胡闹什么。   薛允洙:“原来可以不用躲吗?”   权至龙一本正经:“还是躲吧,不然不够分,下次我们小心点就行。”   东咏裴脸上的迷惑更加明显。   “是吧咏裴,你也这样觉得吧,不然我下去喊一声,大家都过来是真的不、够、分。”权至龙笑着问。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够分。”东咏裴抱紧包,真够吓人,“perry哥真的在找你,社长也在,你赶紧过去吧。”   “诶,等等。”薛允洙帮他整理好衣领,“这下好了,去吧。”   权至龙卖乖:“好。” 第16章 打压:我们的羁绊吓到你了吗   通往Perry哥工作室的楼道里一路都有光,权至龙的影子跟着他身后,像火苗一样拉长又恍然跳跃,生动又活泼。   “社长,Perry哥,我是至龙,我来了。”走到门口,权至龙礼貌地敲了敲门。   “进来。”是社长的声音。   权至龙打开门走了进去,杨贤硕和Perry哥坐着正前方,背靠黑色的墙和录音室关上的磨砂玻璃,离他两米远,中间还摆了张两人坐的黑色皮质沙发,像猎犬的血盆大口一样,贪婪吞噬室内的光源。   情况不太妙,权至龙抿了下唇,回过头轻轻合上门,没敢发出一点噪音。   “社长,Perry哥。”   啪——他写歌的本子摔在桌子上,带起的劲风连坐纸页,骤起四五页,又狠狠砸下。   权至龙攥紧手,映在墙上的影子小幅度地晃了下:“是有哪些问题吗?”   “还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杨贤硕面色严肃,自上而下睨向权至龙:“看来你的心里也清楚这次写得多糟糕,好意思交上来吗?”   这是没由来的指控,不是这样的,他用心写了,写到头痛也还在坚持写。   权至龙一阵难受,面前两人是审讯官,不大的工作室也拉长变宽扭曲变成法庭,而被众人视线审判的人只有他,寒意由心起,一点点蔓延到五脏六腑,寸寸结冰。   他闭上眼,在无数混乱的念头里看见薛允洙被风吹起来的头发,如果是允洙,一定不受他们的影响。   念头起来的下一秒,阳台微凉的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还带着炸鸡的香味。   炸鸡?   权至龙睁开眼,看见被灯光照亮的城市,水没入口鼻的窒息感消失不见。   “允洙啊,酱油口味的炸鸡也很好吃,下次我攒够钱也带你们去吃。”   允洙不喜欢,权至龙瞬间起身,心又提起来,他在这里,允洙又在哪?   “不好。”权至龙起身,包都顾不及拿,直往楼下飞奔。   “允洙诶诶诶,你去哪?”   同一时间的薛允洙。   “你的歌结构很混乱,小孩写歌就是没深度。”   薛允洙伸手,指甲有点秃的拇指,行了,她懂了,她现在是权至龙。她拿起桌子上的歌词本,一目十行浏览完本子上的内容。   这不挺厉害,同龄人还在抄歌词,权至龙就能写出来自己的歌,这种贬低式的训诫很没道理。   “小孩写的歌没深度,那为什么还要让小孩写?”薛允洙反问,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看向杨贤硕和Perry。   语气很平静,眸光里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却让人心一惊,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是你们教的,骂徒弟写的歌没营养,就是骂师父水平不行,这样说我,你们脸上有光吗?”薛允洙拍拍本子上不存在的灰,把歌词本抱在怀里,护住某人敏感又要强的自尊心,“既然选择了我,那就相信我能做好。”   Perry:“至龙啊,你是不是发烧了?”   权至龙以前可不是这样,他听到这种话会出声替自己辩解,但往往因为没人听他说话而泄气,最后闷着头保证自己会好好写。   以前还会忍不住流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又强忍着不让掉下来,总之不会说出外耗别人的话。   “我没有。”   “至龙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门也啪嗒一声被人撞开。   薛允洙回头看,看见自己那张一直很平静的脸上多了焦灼不安,眼睛也像噙了一汪碎冰一样。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表情?   刚才被骂都没事,现在薛允洙突然想找个墙缝钻进去。   “我没事。”薛允洙回头快速说完,一点点挪脚希望能挡住这新鲜出炉的黑历史。   权至龙第一次没get到她的意思,跟蚕一样往她面前蛄蛹。   恼羞成怒的薛允洙拍了下他的手,示意让他安静下来。   “行了,带着你的本子走人,今晚不拿着修改好的歌词到我面前来,你就不用休息。”杨贤硕说完,像触电一样又喊了句:“等等。”   薛允洙和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挪步,站在原地让他说。   杨贤硕隐隐有点不舒服,他还让他俩拿捏了,连说个话都像是他俩批准才能说。   “社长,还有什么事吗?”薛允洙问。   这句尊称打消杨贤硕的疑问,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YG不允许男女练习生早恋。”   “我知道啊。”薛允洙看了权至龙一眼,“他也知道啊。”   没事说这个干什么,这个时候提醒规章制度会不会太晚?   杨贤硕:“你俩?”   不怪他误会,薛允洙和权至龙都快成连体婴。一个挨批,一个太担心跑过来,杨贤硕一瞬间幻视自己是韩剧里的恶婆婆。   薛允洙:“我俩这就回去,一个练舞,一个写歌。”   眉眼干净清澈的都能过验钞机,没有就是没有。   Peery:“他俩关系好,我听至龙说过,允洙经常在他家留宿,以前还经常睡一张床。他俩像兄妹一样长大,可能习惯了,按理来说这样的孩子都是亲情。”   薛允洙听不懂,什么乱七八糟没头没尾的,她只关注一句,就是不好意思说,可是……   她憋红了脸,带着点破天荒的底气不足:“不是。”   “啊?”Perry回头看她,又慌张地看向权至龙。   杨贤硕眼睛眯起,带着点危险看着他俩,如果真的有苗头,他虽然惜才,但也不能因为这个破坏YG的规矩,必须得辞退一个。   权至龙倒不紧张,他其实多多少少能猜出来薛允洙的心思,能让她底气不足的,只有……   “姐弟。”薛允洙说完还有点不自信,拍了拍权至龙的手:“姐弟,对吧?”   每当她这双微微上挑的眸子专注地看向他时,他都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权至龙忍俊不禁,偏过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嗯,姐弟。”   “我就说嘛。”得到肯定答案,薛允洙明显活泼很多,“就是这样。”   “啊?”Perry惊讶完一阵爆笑,跟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还好还好:“至龙啊你这张嘴还真是吓人,行了,你俩赶紧走吧。”   薛允洙:“社长再见,前辈再见。”   “社长再见,Perry哥再见。”   一出门,薛允洙拉着权至龙跑远了点,躲进楼道里捂着嘴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她总算找到互换身体的玩法。   昏暗又逼仄的环境里,只有她眼睛亮得炫然夺目,吸引小飞蛾朝她扑过来,可她不打算负责。   权至龙:“有这么高兴吗?”   “你不懂。”薛允洙故作神秘摇头,往楼下走。   她一出生就当了妹妹,不会说薛允洙三个大字前,先学会喊哥哥,她哥又是个对她很好的贱人,没办法,她平等地想给所有人当欧尼。   权至龙:“还能有我不懂的,不可能。”   “爱信不信,我得会练习室。”薛允洙双手呈上他的歌词本,“拿好了。”   刚才被无礼甚至是粗暴对待的自尊心,到她这里得到尊重和守护。   “嗯。”权至龙接过,还想说什么,就看见薛允洙往练习室方向走。   他一把拉住薛允洙的衣领。   薛允洙回头看他:“你最好有事。”   “去错方向,你该去那边。”   “我?”薛允洙指了下自己,“我跟得上吗?我真是欠你的。”   权至龙:“我也没打算还。”   还清有什么意思,这样就好,接触的越多,互相欠的就越多,直到再也数不清,不管是未来和命运,都纠缠在一起。   “好奇怪。”薛允洙抱臂,上下打量,“你说这话我为什么不想抽你呢,我的脸居然有这样伟大的作用,改天吃饭我不刷卡,改刷我的脸。走了,我去历险。”   她走的倒是潇洒,权至龙可没她那么好的接受能力。薛允洙一走,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孤独感又来了。   不想一个人,也不想让她走。   好不容易挨到其她人陆陆续续走完,权至龙去找薛允洙,和他这边的冷清不一样,她已经和其他练习生打成一片。   肩膀揽着肩膀看其他人跳舞,高兴起来还拉着别人看热闹。   权至龙:?   他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盯了多久,薛允洙就闹了多久。   直到有人往门口看了眼,惊吓之余回过神,去找薛允洙让她回头。   不错,起码还有人知道薛允洙和他关系最好,能出现在的这里一定是来找她。   “怎么了?”薛允洙眼睛还看着跳街舞的人,略微回了下神。   “你发小找你,就在门口,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让人姑娘等久了。”   薛允洙探出身子看了眼,权至龙由阴转晴,超绝变脸。   “没啊,你是不看错。”薛允洙奇怪地看了眼,“还冲我笑。”   “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你去哪?”   薛允洙摆了摆手,捡起自己的书包走人。   “咏裴啊,你说我要不要医院看看,我刚在真的看见薛允洙生气,等等,该不会我们这小破楼闹鬼吧。”   有点知道但又知道的不是很全面,东咏裴懵了一瞬,他也看见了,还琢磨是不是权至龙传染薛允洙,让她也get超绝男鬼脸。   “不应该啊。”东咏裴想不通,凭他的经验来看:“别管了,他俩之间我们掺和不进去。” 第17章 幸福:写歌的时候想你陪   “你搞定了?”薛允洙单肩背包关上门。   “没有。”权至龙低声说,写的歌词都苦得要命,偏偏他还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孤独就会追上他,把他拖入黑色的潮水里。   他不想让薛允洙走,又没有立场当一个坏人让她留下陪他,只好委委屈屈说了句:“允洙啊,好难写,我大概要写到最后一个人出公司。”   “不会啊。”薛允洙推着他往前走,跟在他身后整理长头发,似乎没听进他的话:“你怎么给我头发弄成这样,乱糟糟的。还有啊,不要咬我的指甲,我好不容易留长,也不许咬你自己的。”   “我没咬。”权至龙看着前方:“我也没那么厉害,达不到社长和Perry哥要的标准。”   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创作者,明明是个闷在水里无法呼吸的囚犯。   人不能一直活在未知里,更不能一个人活在未知里。   “我的意思是,我陪你一起,大不了我们两个最后出。”薛允洙整理好她的头发,抽手摸了下权至龙的手腕。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上滑下来。   权至龙抬手看,是皮筋的勒痕,隐隐的钝痛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冒出来。   薛允洙也是,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头发上。   “还是绑起来,我这头长发养起来很费劲,手感挺不错。”   “好了。”薛允洙拍拍权至龙的背,“你要去哪写?还是我回……”   我回练习室等你几个字还没说完,权至龙迫切地补了句:“去Perry哥的工作室,他这会儿应该下班,以前也说过如果我需要安静的空间,可以过去。”   “好。”   薛允洙跟着他,去坐电梯。   电梯谁都可以用,没有职业和艺人之间的区别,但对于练习生来说,有的,不想在电梯里遇到老师或者社长,也不想在电梯里见到已经出道的前辈。   这样的康庄大道似乎离他们很近,可一伸手,只有努力到腰酸背痛的钝痛。   对此,薛允洙不屑一顾:“有电梯你不早告诉我,让我和你天天爬楼。”   权至龙走在她前面,一前一后刚进去,摁下关门的瞬间他回头确认:“你会陪着我一起,对吧?”   电梯门缓缓关上,练习生这层的风景慢慢压缩成一条缝,直到消失不见。   薛允洙有点无语,她习惯性双手插兜摸了个空,索性塞在权至龙兜里:“你这话敢问得再早点吗?”   权至龙:“不敢。”   那时候问,她就有机会跑了。   薛允洙:“搞不懂你。”   他俩一前一后重新回到刚才挨骂的工作室,薛允洙摸索着打开灯,跟在她身后的权至龙关上门。   刚刚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社长已经不在,但昏暗的灯光,漆黑的墙,还有墙上的抽象艺术画还静静待着。   “你写吧,我陪你。”薛允洙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   “他们都说什么了?”权至龙走过来,不动声色把她的书包放在矮桌上,他自己鸠占鹊巢坐过去。   “没说什么,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让你努力,这话用得着他们说?你当然很努力,不用听。”   权至龙低笑:“这种程度肯定不是原话。”   “哎呀,你非要听吗?”薛允洙不理解,她蹙了下眉:“他们的话有那么重要?我看他们就是自己压力大,所以才狡猾地把成人的压力转移给你。你是聪明小孩,懂我的意思吧。”   权至龙懂也只能当不懂:“我没做好,我如果一直失败怎么办?”   “你的努力肯定不答应。”薛允洙,“你才多大,他们在你这个年龄有你的成就吗?没有,只是比我们多吃十几年的饭而已,我们早晚也能吃到。相信我,你特别好,这世界所有的荣耀只有颁给你,才有含金量……唔唔唔。”   由于嘴巴被人捂着,薛允洙只能靠眼珠子发出谴责。   “没有,没有那么夸张。”权至龙松开手,留恋地看了眼掌心,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这算他亲允洙,还是允洙亲他?   权至龙眉眼柔和细想这事,时不时嘴角翘起,想的入神,也没注意面前突然多了一张脸。   “你笑什么?”薛允洙问。   权至龙:“我都没这么想过,你给的理由就先护我护了一箩筐,允洙啊,这样不行。”   “这样可以。”薛允洙拉开距离,靠在沙发上,眉眼认真:“人当然不能只听褒奖,但人也不能只听贬低。如果他们当人,那我就不会当。可他们对你不够好,我总得把这世界欠你的,都补给你。”   权至龙平静的一颗心狂跳,她补给他?   “允洙啊。”   “先别喊我,我目前有个非常紧急的问题需要靠你解决。”薛允洙攥住他的手腕,难得正色,非常严肃。   连带着权至龙也紧张起来:“你说。”   “我们这样好像我缠绵病榻找你托孤。”薛允洙抽象了下,“我现在……真的很想去洗手间。”   四目相望,两两宕机。   权至龙口中喃喃,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要不……我替你去一个。”   “可以吗?”薛允洙欲哭无泪,腿都快拧成麻花,“我想想,上次我们换回来是我哥揍我,咱俩撞在一起,要不试试?虽然没啥依据,但我从想去洗手间开始就琢磨这事,应该是对的。”   权至龙:“行。”   “来,你坐好。”薛允洙来了精神,起身,让权至龙规规矩矩坐着,她起来扶好自己的脑袋,“不要躲啊,千万不要躲。”   权至龙:“我没打算躲。”   “我知道。”看不出来她这是给自己打气吗?薛允洙扶着头,犹犹豫豫不敢过去,这得多疼啊。   知道她怕痛,正襟危坐真就乖乖等她撞的权至龙提议:“要不我来?”   薛允洙松了一口气,“好。”   可等换了,薛允洙又没办法做到坦然地等待,从等待的第一秒起她的头就在幻痛,这是酷刑。   “等等。”薛允洙伸手揽住他,“还是我来。”   权至龙还是没什么异议:“好。”   一阵窸窸窣窣,权至龙重新坐回去。   “放心,早死早超生,我这次一定让咱俩换回来。”薛允洙说着还给自己打气,猛地冲过去。   可当马上要撞上时,薛允洙怂了一把,偏头,她湿热的唇从耳垂上擦过去,摔在权至龙的肩膀上。   “小心。”   一阵天旋地转,等薛允洙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正揽着权至龙劲瘦的腰。   哐当——画框在空中翻了下,倒扣在地上。   薛允洙突然想起社长的歹毒唐老鸭嗓,她往门口看了眼,直白而大胆:“你说,如果现在有人误打误撞进来,会不会认为我们谈恋爱?”   顺着她的话,权志龙回头看了眼,呢喃低语:“那我希望来的人是个大嘴巴。”   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碍眼的家伙们都自发离允洙远一点。   “你说什么?”薛允洙动了动僵酸的手腕,碰到权至龙的腰,耳边荡起他的吸气声。   气氛有点古怪。   没人说话,只剩下呼吸声和衣服互相摩擦的簌簌声。   “那个……我去趟洗手间。”权至龙试图打破尴尬。   “嗯,替我也去一趟。”薛允洙下意识接话。   权至龙忍笑:“好。”   “……快去,别笑了。”   她刚刚……是不是亲他了?薛允洙摸了下自己的耳垂,好软——有他唇软吗?   好像没有,等等,这也能算她自己亲自己吧。   薛允洙:“厉害啊薛允洙,总统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做到了。”   她起身捡起掉下来的画框,往墙上挂是不行了,放在靠墙的黑色桌子上,她拍了拍手,搞定,今天也有好好爱自己。   刚才,他是不是亲允洙了?权至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一直在笑。   原本今天是个糟糕的日子,可薛允洙在,一切都不一样。   等权至龙带着好心情回到工作室,薛允洙已经困得不行,她虽然还坐着,但上半身已经倒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权至龙随手拿起刚才扔掉的书包,卷成团蹲在薛允洙面前:“允洙啊。”   薛允洙:“嗯?”   “枕这个再睡,不然对脖子不好。”   薛允洙抬头,留了点空间,等临时枕头搞好她枕上去,全程没睁开眼。   “我很快搞完。”权至龙说。   薛允洙:“嗯,不要忘记末班车。”   安静了一会儿,权至龙突然开口:“允洙啊,你能朝向我这边睡吗?”   薛允洙脑门更新一个问号,对视几眼后,她默默起身换了个方向,头贴着他大腿,她扎好的长发松散了点,有几缕缠在他的大腿上。   “我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吗?”薛允洙看了几眼后问,“这么晚还要写歌。”   “你写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们一起。”权至龙低头看,想捏薛允洙圆润的耳垂,他的手垂在空中,比了下距离,小心屏住呼吸,看向墙上的影子。   他们的影子还差点距离。   薛允洙翻身睁开眼,直视他。   权至龙神经紧绷一瞬:“怎么了?”   她比平常人还深几分的瞳仁紧紧追着他:“听着好命苦,明明我是不想好好学习才来搞艺术,现在比好好学习还惨。果然偷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说完,她闭上眼睛。   权至龙松了口气,再抬眼看,他们的影子贴在一起,权至龙悄悄勾唇,拿起歌词本进入工作状态。   惨不惨不知道,他现在很幸福。 第18章 接拍电影:不能见面而伤心的某人   不过幸福总是转瞬即逝,薛允洙突然有了别的日程,不能和他待在一起。   她要去拍电影,奉俊浩导演的电影《杀人回忆》。   薛允洙校服广告引起一阵风潮,不少女生开始模仿她披肩长直发,拎着书包的穿搭。最爱模仿她飞扬的发丝,柔软的长发有了锐利的角度,像出鞘的利刃。   很奇特,明明穿着校服很乖,气质却像少女杀手。   校服广告出圈后,这股风也刮到奉俊浩导演的眼里,在看见薛允洙的第一眼,他突然有了灵感。   影史对少女的形象塑造太过单一,只有简单如洛丽塔一样漂亮天真的形象。   实际上的少女往往自带一股未经打磨的锐利,面带世界往往带着好奇与反叛,以及野性的不屈。   让她参演,会给影片碰撞出别样的色彩。   奉俊浩立马嘱咐副导演韩城根:“你去找这位女演员,一定说服她的父母和她的公司,来参演我们这部电影。”   韩城根打量照片里的少女,她那双黑白分明、比寻常人还有深几分的瞳仁拥有塞壬一样直达人心的魅力。   好是好,就是有点奇怪,韩城跟:“好像是YG的练习生,我印象里YG还没有演员部,她也不是演员。”   奉俊浩:“演完我的电影后就是了。”   “我马上去。”韩城跟暗自咂舌,这么看好啊。   可等韩城根联系完YG相关负责人后,得到的答案是否决。   “薛允洙目前的方向是音乐和舞台训练,至于电影,这和我们公司严控练习生曝光,维持期待感和塑造稀缺性的方向不符,不好意思,但我们期待下次合作。”   韩城根把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告诉奉俊浩:“她的经济公司不同意。”   “你没有给他们介绍我们这部电影的调性吗?”   韩城根:“……有简短说明,但YG方对此不是很看重。我也不知道她要出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只能按以往的经验说,扮演受害人的亲戚朋友这样一类龙套类的角色。要不我们看看其她演员?”   “……不行,还得是她来演,我已经想好她在这部电影里要负责的部分,再去说一次,她的角色很重要。”奉俊浩喊回他,“算了,我亲自去一趟,直接联系她的父母,演这种沉重的电影,经济公司的意见没有父母的意见重要。”   当天,当奉俊浩来到YG,这条消息像龙卷风一样席卷公司上下。   “天天天,那是奉俊浩导演吗?”   “他是谁?”   “亏你还在演艺界,时下最热门的新人导演,在业界很有口碑,但还缺一个大奖挤进一线走向国际。听说他最近在筹备一部大制作电影,铆足了劲想要冲进韩国影坛一线梯队。”   “他来干什么,选演员?”   “我猜也是,不知道谁这么幸运。”   “是我就好了,一天天光围着练习室转无趣死了,我也想出去刷刷脸,哪怕是龙套也行啊。”   “我也想是我,电影出道在我们国家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SE7EN前辈,蜘蛛前辈的可能性更大点。”   “别想了,我刚溜回来,是薛允洙,她的父母刚刚进了社长办公室,我猜等会儿又有人过来喊她过去。”   “薛允洙?”   其他练习生的视线纷纷看向权至龙。   薛允洙,权至龙的发小,也是他力荐,让公司一定要签下的练习生。   这一刻,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对视的眼神里已经有了看热闹的兴味。   他介绍来YG的,可人家现在比他发展好,不仅接了广告还马上能接电影,这朋友还怎么做下去啊?   权至龙还在忙自己手头的事情,盯着镜子一遍遍地扣自己的舞蹈细节,不厌其烦地练习,尽管这动作他练了成千上万遍。   东咏裴一开始还陪着他练,可权至龙dance machine的劲头直接吓到他,东咏裴慢慢停下来,频频看过去。   权至龙像不知疲倦一样活动自己的胳膊腿。   “行了,多大点事你至于这么糟蹋自己,今天练完明天不练啊?”东咏裴控住他的肩,让他安静下来。   “你不懂,这次事情真的闹很大。”权至龙哭丧脸。   “也没有吧。”东咏裴也有点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权至龙六神无主,他俩被经纪人鸽,在地铁苦等10小时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样。还能反过来打趣,苦中作乐安慰他。   “允洙去拍电影的话,就没时间和我待着。”权至龙像被抽走电池的机器人,一瞬间坐在地上,他的天塌了。   东咏裴原本蹙起的眉毛和大脑褶皱在一瞬间一起被拉平,他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权至龙:“咏裴,别开玩笑,这不好笑,我现在真的很发愁,我又要一个人,我不喜欢,这太孤独了。”   东咏裴深吸一口气,薛允洙明明不在这里,但他现在就是有种当了这两人Steve的不爽感。   一个人就能孤立他吗?哇,那好了不起啊。   “我不是人吗?”   权至龙低垂着头:“你当然是人,你也陪着我,可和允洙不一样。我不管做什么,她都会肯定我。在我还没有发现我失落之前,她就会发现,还会照顾我的情绪。你不懂,允洙她不care所有人,可她也是个高敏感的孩子,能轻易察觉别人的微妙处境,被她单独care的那个,真的会很幸福。”   确实……她还给他这个只见了寥寥几次面的人专门留了炸鸡。   但这不是权至龙炫耀的理由啊。   他现在哪有半分痛苦,他分明给自己回忆美了。   被薛允洙偏袒的人是谁啊,真的好难猜,他一点都猜不到。   东咏裴:“你慢慢窝着吧,懒得理你。”   “我拒绝。”权至龙从地上爬起来,“我要去找允洙,她这么有魅力,别人不找她拍电影才是笨蛋。我很开心,我推荐的人和我的眼光得到艺术界的认可,走了走了。”   薛允洙这时候已经被带到社长办公室,她爸妈也在。   社长办公室拥有整个YG最好的采光,一进门是浅灰色皮质沙发和小型茶几,再远眺,是他的办公桌和巨大落地窗。一天从早到晚,阳光总会偏袒这间办公室。   不管来几次,薛允洙总会腹诽,这么明亮的办公室为什么会滋养出一个歹毒打压式教育代言人。   “过来吧,允洙。”杨贤硕:“这次来主要还是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薛允洙警觉地问,她的视线一一扫过坐在这里的人,爸妈,社长,陌生人。   难道她偷偷蛐蛐社长的事被知他知道了?搞这么严肃。   “这位是奉俊浩导演。”奉俊浩冲薛允洙点头示意。   “导演你好。”薛允洙礼貌打完招呼后坐在父母一边,中间的空位还能塞进去一个人。   奉俊浩:“我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我很希望你能参演我的作品,角色戏份虽然少但精,围绕几次杀人案出现。这个角色作为受害人的家属出场,在人心惶惶各扫门前雪的麻木里,一直询问是否找到凶手。”   “尤其是最后一场戏,是很重要的眼神戏,由你来诘问朴刑警和苏刑警,是很精彩的对手戏。这种程度的曝光对贵公司神秘主义的形象非但不会产生影响,还有利这种人设的养成。”给公司的说辞说完,奉俊浩又看向薛允洙的父母:“两位意下如何?”   “我们不太愿意让女儿去拍比较沉重的戏份,这部电影的定位是15禁,一定会有一些沉重而艰涩的画面出现,我们作为成年人都很难接受,也不想给她心理上遭受一些负担。”   奉俊浩沉默下来,劝公司好劝,从利益的角度出发能慢慢撬动。可从家人方面,他很难开口劝说他们让年龄尚轻的女儿拍这种戏份。   只是……这个角色就是为薛允洙量身打造,换了别人来演,演不出少女锐气与成人麻木的戏剧张力。   “为什么不问问我呢?”薛允洙问,“你来邀请我演,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小孩,做不了自己的主。”   更像这个角色,奉俊浩大喜,他百般描摹不如薛允洙随意挥洒,角色活灵活现出现在在他面前,不管怎样,他一定要说服薛允洙的家人让她出演。   “剧组会随时配备心理医生,在她感觉到负担时,我作为总导演,会让剧组停止拍摄。”   薛允洙的父母还是不愿意:“我们……”   “我喜欢这个角色,我接了。”薛允洙同意了。   她一落音,爸妈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身为家中的二女儿,她头上有一个聪明年年拿第一的哥哥,底下又有一个年幼多病的妹妹,要分给她的关注少之又少,她自己拿主意的次数却多之又多。   直到现在,她已经习惯自己做决定,一旦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行。”见谈的差不多,杨贤硕拿出合同:“这是补充合同,除了练习生身份以外,还需要补签一份演员合同。”   公司之间的风言风语他多多少少也听到,有其它公司想挖薛允洙过去,这不行,这是他们公司挖掘出来的未来大明星,不可能让其他人捡现成。   签完合同,薛允洙陪着父母出来。   “允洙啊,你真的想拍吗?不要和爸妈赌气才做这种决定。”   薛允洙反应很平淡:“爸妈,这个玩笑不好笑,好了,你们也忙,我也忙,我还有练习没完成,走了。”   不是为了赌气,也没有辩解的冲动,他们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像投进深潭一样,她不会给任何反应。   快到深秋,树叶落了又落,即使新长出来,也不是原来的叶子。   “至龙啊。”薛允洙在走廊里奔跑,长发一跃一跃,阳光在她身上打出一层梦幻的光,她冲不远处的权至龙招手:“我们要有韩牛吃了。” 第19章 不想和她分开:她还小,喜欢玩,喜欢新奇的东西很正常   “恭喜你啊,允洙,要去演电影。”权至龙看着跑过来的薛允洙,她穿了一身米白色卫衣套装,拉链拉到下巴,肩颈处黑色的三条杠一直划到脚踝,堆在脚腕处涌出几条褶皱。   “嗯?”薛允洙朝周围看了眼,除了黑色的墙就是窗户,也没有什么一键直播的功能,“你怎么知道?”   权至龙虚虚扶着她站定,看着她狡猾的长发滑落在他手臂上,又毫不留恋抽走。   “你应该问,还有谁不知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到,公司打算开一个演员部出来。”   在此之前,YG也接触剧本一类的资源,但都零星不成气候,有了薛允洙这个珠玉坐阵,相关负责人抓住机会写了策划案,推动YG演员部建立。   虽然还没正式确立,但已经是板上钉钉,薛允洙是演员部的大前辈。   “我真的很为你开心,我以前就知道,你有当大明星的天赋。”权志龙扯动嘴角笑笑。   他只是,心底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以前只有他知道薛允洙的好,慢慢地,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到底有多好,这些人都会来挤占薛允洙的视线,抢夺这原本只属于他的关心。   没关系,这是应该的。这一点点的不舒服,他会很快收拾好,他总不能阻止薛允洙奔向更好的世界。   只是有一点点不舒服而已。   薛允洙没有他这么敏感的心思,她满心满眼等着自己结算工资去吃好吃的:“想吃韩牛,快点结算工资吧,我们去吃韩牛。”   权至龙抓到重点:“只有我们吗?”   “都行,我不是小气的人,赚钱就是用来花的。”薛允洙误解他的意思:“咏裴啊,星荷欧尼啊,都行都行。”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允洙都交到这么多朋友,真厉害。”见薛允洙不理解他的意思,权至龙多了几分幽怨。   薛允洙:“没有吧,你都知道。”   她继续往前走,权至龙慢下来,悄悄站定。   他的心像过山车一样随着她的话升起又落下,想听到的是她只承认他,而不是简单的否定后带出他无法关心的知道。   权至龙盯着薛允洙的随着她动作轻晃的发尾,眸光晦暗。   好吧,装不下去,他就是不喜欢薛允洙去一个他不熟悉的世界,之前分开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凭什么呢?   他俩从小就认识,全世界最有资格和薛允洙站在一起的人就是他。这些人凭什么拿了点钱过来,就把允洙带去没有他的世界?   她还小,喜欢玩,喜欢新奇的东西很正常,是那些人太坏,打着好玩的旗号诱惑她离他越来越远。   “你在干嘛?”薛允洙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着光,她冲着匿在阴影里的权至龙伸手:“和我一起走啊。”   对,他得和薛允洙一起走,权至龙想,他得更加努力,比谁都要努力,不给任何人拿新鲜事情诱惑薛允洙离开他的机会。   权至龙抬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朝阳光下的薛允洙追过去。   “我去工作室写歌。”权至龙跟打了鸡血一样,哐哐就是干,还没忘监督薛允洙一起,“你忙完电影也记得回来练歌练rap,Perry哥说你音色条件很好,可以担当领唱领rapper,当这还不够,你再努努力,当主rapper。”   这么卷吗?薛允洙看着突然奋起的权至龙,他以前就很可怕,现在比之前还可怕:“我……”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好好当演员,只是把我的推荐当成跳板。”权至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蛇,瞬间弓起身子,嘶嘶发出危险信号。   有路过的练习生看见他俩想打招呼,刚迈出一步看见权至龙像鬼一样令人发怵,他赶紧闭麦,踮起脚尖跑远了。   薛允洙:“没啊,你怎么了,你有什么心事你说,你不要这样,有点吓人。”   “这样就吓到你了?”权至龙面无表情,额头散下来的碎发在眉眼处聚出阴影,黑雾蒙蒙一片,死死盯着薛允洙。   薛允洙点头:“有点。”   “那看来我演得不错。”权至龙语气松快,绕过薛允洙往练习室走,在和她错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嘴角浅浅的笑意收敛。   比起那些言不由衷的谎言,他真正最想问的是——你把我置于何地?   没办法开口,又压不住他的焦虑。他绝对不能接受和薛允洙的生命拉开距离,绝对不能。   卷死他们!   薛允洙:“行吧,练,都练。”   她也得去学那该死的声乐和认五线谱,还得临时抱佛脚,学一下表演。叹气,如果人生都像呼吸一样简单就好了。   临时抱来的佛脚还不知道有没有用,薛允洙被打包送去片场,她跟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一样,满眼都是新奇。   权至龙最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薛允洙在片场的迷宫里绕来绕去,一会儿默默围观服装部门加工衣服。   一会儿又跟着摄像移动车和摇臂转悠,她对这些新奇的事情都很感兴趣。   但她最感兴趣的东西还是灯光,转完一圈,薛允洙站在灯光师背后看他布景测量光效,柔光灯、硬光灯、主光灯等工具在他手中像小狗一样听话。   “这简直是魔术。”薛允洙弯腰手撑在膝盖上默默围观。   灯光师李江三回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睛里满都是对灯光的兴味:“喜欢这个?”   薛允洙:“对,我刚才看到前辈们在不同的灯光下,轮廓、质感和情绪氛围都有显著差异。”   李江三哈哈大笑:“真有眼光,电影是光影的艺术,小姑娘有灵气,要不要和我学这个?”   “学。”这可比练歌练舞有趣多了。   “打住打住。”一道声音从他俩背后伸过来,是奉俊浩,“这是我刚挖到的新人演员,你可不能给我挖走,她去当灯光师我电影怎么办?”   说着,奉俊浩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把薛允洙拉到自己身后。   李江三扯着身子朝后看了眼:“至于吗?”   “至于,我得带着她去认识认识其他演员,我们先走了。”奉俊浩又叮嘱薛允洙:“你的戏每场都是重量级。具体的剧本我还没有修改好,你先观摩他们的表演,不用担心,他们都是很好的前辈,会带着你入戏,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过来问我。”   薛允洙跟在他左侧,跳过一根拉出来的电线:“你自己写剧本,好厉害。我也认识一个自己写歌自己唱的人,他也很厉害。”   奉俊浩笑笑:“因为陌生你才这样觉得,等熟悉了,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普通。”   是这样吗?薛允洙想了想,缓慢但坚定地摇摇头,她是个执着甚至是固执的人,认定的事很难改,权至龙就是很厉害。   奉俊浩笑笑,带着她走下楼梯,进入审讯室,带他到两位拿剧本正在对戏的前辈面前:“这位是宋康浩,在这部电影里担任本地刑警朴斗万,这位是金相庆,扮演来自汉城的刑警。”   薛允洙跟着礼貌打招呼:“前辈们好。”   奉俊浩又给两位前辈介绍她:“薛允洙,我今天新挖到的小演员。小姑娘,脸皮薄,多和她好好沟通,不要吓唬她。”   果然,她就说这个世界除了打压式教育,还有鼓励,多么让人如沐春风,这才是她想遇到的上司。   早晚把现任老板炒鱿鱼。   “你好啊小姑娘,别听导演瞎说,我们两个不是坏人。”   “这么小就出来工作了,先喝点水,拍电影可是很辛苦的工作,有没有信心?”   前辈诚不欺她,果然很辛苦。   镜头前的一分钟,不,甚至是一秒钟,都需要整个剧组上下所有人齐心协力,用千倍万倍的精力来打造。   “允洙啊,你先熟悉熟悉这场戏。”奉俊浩递给她剧本,是他紧急手写出来的,还特意给她标注了重点。   剧情很简单,她饰演受害人的妹妹,在万念俱灰中强打起精神去找朴刑警,说:“请问……抓到凶手了吗?”   剧情简单但要求可不低,要她在失去亲人的脆弱中演出一往无前的坚韧。要她在绝境中传递给观众希望。就算现在抓不到囚犯,但刑侦技术迭代更新,加之追求正义的每一代都会传递火把,直至烧毁一切罪恶和龌龊的大火到来。   是真的……非常抽象。   薛允洙看着画了加粗横线的这段文字,有点傻眼,这是认真的吗?   奉俊浩:“不用紧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能演出来这一段,就算NG也没关系,这里很多优秀演员,他们NG次数都比你多。”   薛允洙捏紧剧本:“做我自己?”   奉俊浩:“对。”   这就是他一眼看中薛允洙的原因,她太亮眼,一张海报扫过去只能看见她。一模一样的校服都能让她表达出个性,让普通海报有了它不该有的质感。   天生就适合荧屏。   可薛允洙还不知道如何做自己,学习好的人、跳舞好的人、C位、ACE……每一个都是社会标准里值得成为的标杆,这么多角色却唯独没有“自己”。   薛允洙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剧本边缘,像闷在水里抓不到稻草,不知道从何做起。   尤其又要在拿捏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展现一个是她又不是她的角色,难上加难。   “没事儿,第一次,你的戏份也是临时加的,我也需要和其他老师调整班次,你就当今天来预习内容,或者也可以看看其他前辈演戏,从他们的对手戏中学点经验。”   薛允洙摸不准,她现在挺想和权至龙说说话,他总在应对来自外界的压力。   不像她,外界没有办法给她造成影响,所有的压力都是她自己给的,像一条拉满的弓,弓弦是她,拉弓的人也是她。   最擅长使用的招数是崩到极限后索性破罐破摔,但这次不行,这么多人的心血,她很想演好,不想辜负全剧组的努力。   她也很想权至龙。 第20章 确认一下:我们最好对吧?   有他在身边,她会安定得多。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靠着权至龙这个名字带给她的力量:“我去看看前辈们怎么演——”   下一秒天旋地转,熟悉的眩晕感让她暗道一声不好,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偏偏这时候互换。   她是想听听权至龙的声音,也想和他待在一起,但不是这个待在一起啊!喂,有人听到吗?   真·物理层面地待在一起。   薛允洙扶着额头苦笑出声,从意思没招的精神状态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握着笔,桌面上零零散散扔了很多写满歌词的纸,每一个字符都是权至龙的来时路。   放下笔,看着写满草稿纸的歌词,她突然不慌了,从这里去全罗南道长城郡需要整整3个小时,反正赶不过去,那还着什么急。   这些写满歌词的纸张散了一桌子,这不是她整理的理由。有的东西虽然放的乱,但主人知道在那,别人稍稍动一下就找不到。   问题又来了,她不写歌,等会儿也要收拾东西回家,算了还是收拾吧。   薛允洙从笔筒里抽出铅笔,按照摆放顺序从高到低从左到右依次排序,再依次整理,甚至连被粗暴划花的歌词本都耐心收纳好,确保不会打乱他的顺序,让他写出来的东西付诸东流。   收好以后,薛允洙抽出一张空白纸,凭借回忆写下奉俊浩导演对她的要求,自己琢磨了会儿,她索性收拾好纸去五楼找表演老师。   演员部刚刚成立,五楼的练习室还有点空,只根据她本次扮演的角色放了一些影碟在里面。薛允洙找了几部,打开影碟播放,把这当经典题型开始刷题。   另一边的权至龙在短暂眩晕后很快反应过来,刚睁开眼就被强烈的逆光刺入眼球,他蹙眉闭上眼,伸手挡了下。   奉俊浩:“你刚刚想说什么?”   薛允洙说的话……他大概能猜到一点。   权至龙:“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在这里学习前辈们的经验。”   “行,等一会儿有一场戏要开机,是朴刑警审讯囚犯。”想到薛允洙的年龄,奉俊浩又补了一句:“这是特定环境和特定历史下的作物,离我们已经很远,也有艺术加工的成分。不要把这个当成现在,知道吗?”   电影取材于社会转型的困境时期,奉俊浩对此片的野心很大,亲自操刀将其改变为悬疑惊悚片,发挥他黑色幽默的特长,批判这一现状。   “嗯,我知道。”靠着和薛允洙的熟悉,权至龙把她身上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模仿得很到位,但难掩眸色的焦急。允洙现在怎么样?   逼仄、狭小的地下室,只靠一条陡峭狭窄的楼梯进出,裸露的管道和犬牙一样参差摆放的办公桌,高处挂着的一扇爱装,默默窥探着这里的暴行。   “把帽子摘了,混账东西!”朴刑警回首摔倒椅子,怒目逼近:“你杀了香淑,对不对?你只杀了香淑,对吗?”   她要演这个?权至龙略略惊讶,不愧是她,连出道之作都玩很大。   等他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权至龙和其他人道谢告别,攥着给薛允洙写的笔记心得回家,转过弯,快到家门口,他看见在路灯下踢石头玩的薛允洙。   “允洙啊。”来不及思考什么,他先一步呼唤她的名字,朝她跑过去。   等他站定,薛允洙递过来一件外套:“在你衣柜里顺手拿的,先穿上,外面冷,这两天昼夜温差真大。”   秋冬真是充满冷冽感和萧瑟感的季节,他们家附近的树叶都快落光。   权至龙:“好。”   “衣领,算了我来。”薛允洙帮他整理完衣领,拍了下肩:“好玩吗今天?”   “有点好玩,也有点不好玩,我差点以为要替演。”   YG有简单培训过这些,他很小的时候也客串过一些戏。但让他来,是对薛允洙的羞辱。像他俩这种高自尊的人,没有办法接受输,更没有办法接受不光彩的赢。   权至龙把剧本递给她:“这是奉俊浩导演完善后的剧本,给你……还有这个。”   随着剧本一同递过来的,是他记下的笔记心得,剧本给得很敞亮,但笔记犹犹豫豫很忐忑。   “谢了。”薛允洙接过,“对我真好,不枉费我细心整理你的歌,我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反正我一股脑做了标记全带回来,现在在你桌上。”   权至龙:“我回去看看。”   才不说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想划清他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他不说。   “行,那我们准备准备,各回各家?”薛允洙指了下身后的公寓,语气尽量松快。   还有几户亮着灯,其中一扇窗是他的卧室。   允洙有心事,上次互换他就隐隐发现端倪,当他面对无法承受的东西,他就会和薛允洙互换。可这次不是他出事,是薛允洙。   可她不说。   “先去我房间,我想看看整理的歌词,这些地方我还得靠你。”   “那是。”薛允洙骄傲,“也看看我是谁,我出手包你满意。”   “走了走了,先去我家。”权至龙一把拉过薛允洙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在家里等我就好,不用站在外面,你看手都冻成什么样。”   “我喜欢乘凉。”薛允洙嘴硬,“才没想等你。”   权至龙唇角勾了勾,没说话。   他俩一起回到权至龙家,拿出钥匙咔哒开了门,走廊幽暗的亮照亮客厅一角,一推门进去正打算换鞋,撞见一个影影绰绰的姿势古怪的人影。   权至龙反应快,觉察危险的一瞬间虽然害怕,但先拉着薛允洙藏到自己身后,勉强镇定地喊了句:“谁?”   是大半夜出来拿零食的权多美,也给她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零食撒了一地。   “我,你最最亲爱的欧尼,吓死我了,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当门神也看看情况,等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再当。”   对于薛允洙大晚上出现在他们家,权多美丝毫没感到不对,她边抱怨,边蹲在地上捡零食。   ……到底是谁披头散发站在这吓人?权至龙叹气,蹲下来也帮姐姐捡。   “允洙今晚住这吗?”权多美问。   薛允洙:“不住,等会儿就回去。”   有包薯片薛允洙爱吃,权至龙昧下来了。   “我是问允洙,没问你。”权多美:“谢谢啊允洙,看看那木讷的小子,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权至龙:“欧尼,不要这样说,这样不好,她会扶。”   只是人一多,她就不知道是该帮忙还是该撤退。   允洙能在父母不太关心的家庭里好好长大,没有长歪,还有这么出色的心性,这完全是天赋异禀,该拿人性甲等奖,不应该在这方面苛求她。   “你说什么?”权多美抱着零食有点错乱,她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睁眼打量一下他俩,又晃了晃脑袋:   “这是噩梦吗?好痛苦,为什么我还不醒。允洙啊,你怎么叛变帮他说话?不是说好了我是你最最亲爱的欧尼,你还是我最亲爱的妹妹吗?现在你们俩现在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这不合适,我的裤子怎么办?”   你一个人好好穿。   权至龙计上心头,冲着薛允洙眨了下眼:“没有啊欧尼,我不会叛变。”   “嗯?”权多美笑眯眯哄人:“这才乖嘛,欧尼这里有零食,分给你。”   “我不要,至龙他会给我。”权至龙慢条斯理,务必每一个字都让权多美听到:“没有叛变这一说,我是权至龙最好主义者,我们俩的关系一向很好,是天下第一……”   好字还没说出来,薛允洙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边鞠躬边拖着尴尬纵火者进了卧室:“不好意思啊欧——努娜。”   她逃也似的钻进权至龙的卧室。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权多美站在客厅里:“不行了,我真得睡了,这都熬出幻觉。”   权至龙卧室摆设还和之前一样,一进门,墙上贴了很多他喜欢的歌手海报,一张单人床贴着窗户放着。另一边摆了书桌和书架,上面放了很多专辑和音乐相关的书。床尾隔着过道放了一排衣柜。   一关门,薛允洙放下强制闭麦的手,多丢人啊,传出去说不定她哥还会调侃她,不由得带了点火气质问:“你乱说什么?”   权至龙由着她松开自己,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靠在衣柜上,头发散下来遮住眼睛,有点颓败:“原来我们不是,一直以来是我自作多情,抱歉啊允洙,我这就去给努娜解释。”   他说着,低着头往门外走,薄但宽的肩也耷拉着。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薛允洙一咬牙,“算了,这次就这样,下次别说得这么夸张就行。”   她底气不足,声音也越说越小。   权至龙停到是停下了,背对她肩膀一怂一怂。   她真给人弄哭了?   “不至于吧。”   薛允洙走过去歪头一看,和一双含笑的眼眸对视。   “好啊你,你骗我。”   “没有啊允洙,我是真的很伤心,你居然说我的话夸张,原来只有我在意我们这么多年的友情。”   “说这话前要不照照镜子?你的笑吵到我眼睛。”薛允洙五指攥成拳,要锤过去的瞬间转了个弯,砸在自己身上,猫一样抬起下巴,睨向权至龙:“心疼吧。”   “是挺心疼。”   没说主语,心思有点野。   “你再乱说话,我还这样……”薛允洙只当他心疼他自己,见威胁有效,她不禁有点得意。突然又收敛笑意,抬着下巴骄矜道:“但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我的创意,有版权的。”   亏她想的出来,权至龙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明想严肃点陪着她演,眉眼却先一步弯下来,荡出细碎柔和的光。 第21章 是我让你:不想让她太累   眼看耳尖温度有变红的趋势,权至龙移开脸,盯着床上的小狗图案平复心情。   薛允洙:“你又笑,挺好,四舍五入就是我开心。”   她现在笑不出来,要笑也是苦笑。她就知道,好玩新奇的事都有代价,一开始给一点点甜头,接下来就要吃大苦头。   权至龙收回目光盯着薛允洙看,他眸光闪烁,慢慢定格成严肃:“允洙啊,站着别动。”   “有虫子吗?我不怕。”   权至龙:“乖,别动。”   话落的一瞬间,权至龙攥着薛允洙的肩让她无法逃跑,撞上去的一瞬间,他不受控闭上双眼。   一阵眩晕,他俩换回来。   权至龙额头红红,盯着薛允洙的眉眼看:“还是这样看着顺眼点。”   他刚刚就在想,允洙抬着下巴会有多可爱。   权至龙目光幽深地盯着薛允洙,要是他摸摸,她会像小猫一样抬起下巴让他摸吗?   薛允洙扶着脑袋咬牙:“你这次真完了。”   “我也没打算跑,乖乖站这让你出气,只是出完气,你得告诉我,你今天遇到什么事,才让你认为自己无法承担。”   家养小猫跑出去也不知道看到啥,回家还不愿意给人说。   接下来,在他的视线里,薛允洙身上的灵动一点点消失不见,只剩下不安。   他一下慌了,语速快得像说rap:“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不聊也没关系,如果这样你会更幸福,按你的心意来。”   他问错话,是他非要薛允洙来他的世界,不是她想来的,又能从什么地方谈起心事,不骂居心叵测他就该谢天谢地谢谢允洙。   但他不后悔,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这么做,没有资格听她的心事他也会慢慢熬,哄她开心,直到她愿意接纳。   薛允洙给了他惊喜,她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轻轻拂掉他身上厚重的积雪:“不是。”   她睁着微微上挑的双眸,有一双和猎食动物相似的眼型,却无比清澈透明。   现在这双眼睛的主人正专注地看着他说:“有压力是正常的,不过我发现你的名字很有魔力,当我感到不堪重负的时候,默念你的名字很有用。”   权至龙:“啊?”   “当我感到不堪重负的时候,就默念你的名字。”   然后,她就有动力了。   不管这动力是他珠玉在前,她必须站起来勇往直前也好,还是相识已久,知道有人给她托底的自信也罢,这都没关系。   重要的是,有了这份动力,她尝试站起来后,才发现这水并不深,只到她的膝盖。   权至龙下垂的眼睫眨了眨,像无头的蝴蝶一样不知所措。   他完全全愣在原地,想要说点什么,又怕怦怦跳的心脏不争气,像兔子一样先从唇舌里跳出来。   “但是念多了就不行,一念多动力变阻力,然后……”薛允洙眼皮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光,语气也带着淡淡的死感:“我就真和你待在一起了。”   她煞风景的话像和煦的微风一样从他耳畔吹过,有点痒,但并不是主角。   他目前疯魔一样执着于一个问题,垂下眼睑,挡住眼底汹涌的情绪问:“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就这么想了呗。好好好,我仔细想……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一个人的名字是简单的咒语,面对我无法解决的事情,我就在想,如果是你,你会怎样做?你会做的,不管多难,你都会做。”薛允洙鼻子一酸,眸光中隐隐有碎冰轻晃:   “我也不是畏难……我其实对自己很苛刻,理想中的我应该什么都会,情绪稳定,学什么东西都能很快精通。可大多数时间不是这样。我拿着神的标准来衡量作为人的自己,比出来是我的差劲。我是我,可有时候也不是我,更像某种完美的标准。”   权至龙过了很久才从她眼底的亮光里回神:“像在照镜子。”   薛允洙:“嗯?”   “你身上这些弊病我也有,每个头疼睡不着的夜晚我都会有片刻痛恨被梦想折磨的我,可我现在居然在庆幸,真是见鬼,可我还是庆幸。”   有的动物,哪怕在孤独中痛到极致也不会哀嚎,可一旦看见另一片相同的拼图,便被灵魂指引,在一片苍茫中闻讯而上。   权至龙:“允洙啊,我居然有些感谢该死的命运,这些话,你原本不会对我说出来。”   “怎么,不像你眼里的大明星了?”薛允洙攥紧五指,她原本想开玩笑让这件事情过去,可视线扫到权至龙的手上:“你又咬指甲。”   不适的幻痛出现也在她指尖,薛允洙的手指小幅度抽搐了下。   他遭受内化暴力的食指光秃秃,凝出与外界伤害只隔一层的薄粉,像是在提醒,这里该被好好爱护。   “以后不会了。”权至龙抽手藏住,却反被薛允洙攥住手腕。   “诶诶诶,你动作轻点,别对自己这么粗暴,真的很难受,你还要写歌,戳到手指肉你不难受啊?”   “最近压力有点大才这样。”权至龙笑笑。   薛允洙蹙眉看着他的手,后又抬起,眉眼间是凝重的担心:“真的不能再咬。”   视线相撞,有火花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兀而相视一笑,这些天来的压力一扫而空。   “你只是我眼里的薛允洙,关于大明星的定义,在我这里,由你的样子长成。未来我还会这么说。”   雾气在薛允洙的眼眸中酝酿,她快速别过头:“别搞。”   又迅速提高音量:“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我就是要冲,先冲再说。”   “嗯。”权至龙凉凉的指尖贴上她的脑壳,冷得薛允洙一激灵。   “你又干吗?”   他只是想碰,权至龙一本正经:“冰敷,不然明天会红。”   “知道你还撞这么大力,你真是big胆。”   “允洙啊。”权至龙稳了稳心神:“在我不堪重负,甚至是脆弱的时候,请你念我的名字。”   “行啊,这多大点事……莫?”薛允洙脸往前送了送,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不应该是你喊我的名字吗?”   这是哪里来的规矩,为什么和她说的不一样:“不是,按照这个逻辑,你应该念我的名字。”   “这时候也要和我分清楚吗?”权至龙拨了下薛允洙的额发,迫使她闭上眼,他低低叹气,带着变声期末尾的咽哑:“分不清楚的,允洙。”   时间静静流淌,在这一刻萦绕的羁绊,像透明纱带一样,缠绕彼此,不分你我。   薛允洙丢开权至龙抵在她额上的手,“我的头发得修了,有点戳眼睛。”   “允洙。”权至龙不满道,抢回薛允洙的注意力,在她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权至龙不再犹豫,往她面前凑。   吓得薛允洙赶紧捂住自己的脑袋:“别过来,算我怕你了,就按你说的办,就这样。”   权至龙笑笑,没说话:“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薛允洙捂着脑袋心有余悸,拿着他写的笔记准备走人:“我走了,下次撞轻点。”   还有下次啊?权至龙窃喜。   砰砰砰——卧室门敲响。   是权多美:“我进来喽。”   她推开卧室门,房间里的光像绸绢一样泄出去,虚散在客厅的黑暗里。   权多美:“允洙,你今晚和我睡吧,我白天看了恐怖片,现在有点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   她以前也经常这样,不敢一个人睡的时候就找允洙,她实在是一个很体贴人的妹妹,又香香软软很好抱。   薛允洙:“行。”   “不行。”   “凭什么?允洙是我的妹妹,我刚夸你两句,你就要跟我对着干。早知如此,在你和允洙出生的那天,我就该把你俩调包,有个香香软软的妹妹多好。”权多美说完,去牵薛允洙的手。   权至龙:“我也看了恐怖片,我也害怕。”   “谁理你?”权多美说着,想拉薛允洙一起走,没拉动,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拉动,“允洙?”   薛允洙没看她,眼神九转十八弯地看着权至龙,有内疚也有担忧:“你真害怕啊?”   “你别听他瞎说,他哪会看什么恐怖片,你也知道训练那么忙,公司也不会突然给他放,你别被他骗了。”权多美又拉着薛允洙走:“走啦,允洙。”   薛允洙身形一晃,被她拉了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还是没跟她走:“你还好吗?”   别人不知道,权至龙可太知道了。他肆无忌惮地享受人群里,只有他和允洙有隐秘链接的亲昵感。   “允洙啊,你发烧了吗?今天怎么都在说胡话?”权多美大为不解,她往前一步挡在薛允洙面前,质问道:“你到底骗了允洙什么。”   权至龙并不看她,视线从她脸上划过去,落向她身后的某一点。   权多美错愕回头,薛允洙也是透过她直接权至龙。她明明站在中间,却像有无形的空气墙一样,把她隔在外边。权多美受不了仰天长叹:“权至龙,你骗了允洙什么?”   薛允洙:“欧尼,我不放心,要不咱俩先在这里再待一会儿,等他不害怕,我们再过去。”   权多美差点儿被自己的呼吸呛死:“莫?”   权至龙:“没关系,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努娜你也别闹允洙,让她好好睡。”   她都不知道心疼人的,不像我,多为你着想。   他这样说还得了,薛允洙更放心不下,频频回头。   “允洙你不要回头看。”气得权多美不管不顾,直接把她推出去,关门前还不忘回头警告:“我就要搂着香香软软的允洙睡。”   是吗?权至龙笑笑,看了一眼薛允洙身上他的衣服,唇型无声挑衅:“是我让你。” 第22章 又怎么?:让人坐立不安是你的天赋   第二天一大早,薛允洙起床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她都快吃完了,权至龙还是不见从房间里出来。   她左右看了下:“欧尼,至龙呢?”   权多美正拿起一块吐司抹蓝莓酱,闻言眼皮都不带抬一下:“不知道,一大早起来突然发神经洗衣服,洗完就说自己突然还有工作没做完,得先去公司。喏,餐桌上的薯片,他说给你留的,还不让我碰。”   “这么急吗?”薛允洙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卧室门紧闭:“我还以为我们俩能一起去。”   “理他干什么?”权多美耸耸肩,“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个准……”   薛允洙不喜欢有人说权至龙不好:“欧尼,你试试这个,这个好吃。”   “是吗?”权多美看着草莓酱,以前尝过,味道一般,“我试试。”   呼——总算把这事搪塞过去。   吃过早饭,薛允洙去了公司,刚一进门就听到大家对她说恭喜,她还以为是接拍电影的事。   “允洙,你火了知道吗?”   薛允洙:“啊?电影还没上映。”   “不是电影,是你唱rap的视频火了。怪不得社长一定要签下你,你不仅跳舞厉害,长得漂亮,现在连rap也这么厉害,完全是完成式练习生。”   “是啊,允洙,这个时候你就不要谦虚了,你给我们讲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教我这怎么唱吗?”   “啊?”薛允洙更加茫然,她什么时候会唱rap?   “都让开都让开,社长喊允洙去他办公室。”   多方围堵之中,薛允洙终于看见一丝希望,感谢社长救她于水火,她还小小愧疚了下,不该说社长是歹毒唐老鸭。   进去一看才知道她愧疚早了,社长还是那个社长,今天天气不好,外面灰蒙蒙,连带着他办公室也是阴云沉沉。   “允洙,过几天和JYP的比试,你做好准备。”   薛允洙:“舞蹈吗?我最近练得还不错,进展很顺利。”   “不是。”杨贤硕故作神秘摇头,点开视频,把电脑屏幕推向薛允洙:“没想到你还给了我惊喜。”   是段偷拍视频,画面里的薛允洙正在唱rap,节奏韵律配合她音色的优势,非常抓耳。   “表现不错,这次和JYP的比试,七天后,我准备让你也参加。”   她就知道鸭嘴吐不出象牙,太炸裂了,谁能想到她居然要从芭蕾走向西八。   该怎么给社长解释这个唱rap的人不是她,是权至龙?   “回去好好准备。”   “我……”薛允洙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昨晚着凉,嗓子不太舒服,可能不太行。”   杨贤硕不听,又催促了一堆,薛允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晕晕乎乎走出他的办公室,刚一出门下意识看了一圈,没看见罪魁祸首,倒是看见东咏裴。   薛允洙目露喜色,东咏裴在的地方权至龙也在:“权至龙呢?”   东咏裴:“他……身体不太舒服,这会儿在我宿舍里躺着,要不等上午的课结束我回去找他?”   大清早的,他刚迷迷瞪瞪醒来,换好衣服,正打算洗漱,权至龙像颗网球一样冲进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他不说,再问还脸红,不让问。   还拜托他帮忙请半天假,就说身体不舒服。   薛允洙眉头耷下来,有气无力朝楼下走:“这样啊。”   完全糟糕。   “你……”东咏裴问:“你还好吗?”   薛允洙:“不太好。”   身后有人竖起耳朵开始吃瓜。   “我就说他俩关系到头了吧,没见过几个资源倾斜这么大,还能继续当朋友的。”   “绝对吵架,我打包票。”   “看允洙这样就知道社长肯定骂她了,我估计至龙妒忌她比他火,更受重视。”   “这么说……我能和薛允洙做朋友?”   “去你的。”   东咏裴目送薛允洙离开,回头解释:“不是,他俩好着呢。”   “行了咏裴,这时候就不用给你朋友挽尊,他俩没决裂我吃音响。”   东咏裴张开嘴又合上,转身回去练歌,不稀罕和这些不知道真相的人说话,到时候允洙和至龙一定会狠狠打他们的脸。   “诶,说不过我吧,临阵脱逃了吧。”   东咏裴不理会,赶紧去找借手机,给权至龙打了电话:“你和允洙吵架了?”   权至龙看着缠在一起暗红色的电话线,像他的思绪一样乱七八糟,全凭本能解释:“没有,我们关系很好。”   只是薛允洙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来说,更像是拔掉的智齿,即使放着不管,伤口愈合时的痒,总会让他忍不住舔舐。   可舔了又会弄坏伤口,丝丝腥咸的鲜血渗出来。   今早,他梦.遗了,醒来的瞬间,他腿.间一片凉意,可血液滚烫得近乎沸腾。   他梦到他在亲一个女孩,她的长发像乌蛇一样,缠上他的胳膊,贴肤绕骨,藕臂拦着他的脖子,满怀的玫瑰香气。   女孩白色卫衣的拉链贴在他的喉结上,有些凉,他似乎是轻笑了下,喉结颤抖,倏尔对上一双黑白分明微微上挑的眼睛。   他惊醒了。   醒来后,权至龙盯着被子上的白色小狗,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该再继续做梦。他猛地抬头,盯紧床尾的白墙,尤其仅仅一墙之隔,薛允洙就在对面睡着,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敢再想,低头抱住自己的脑袋,又瞥见自己的胳膊,他急忙甩开,在刚才的梦里,薛允洙的头发缠在他的胳膊上,丝丝缕缕,暧昧缠绵。   “搞什么啊,你冷静点。”他越是告诉自己要克制,不受控的想法就像电脑病毒一样往外弹。更荒谬的是,他的心里居然升起一丝不能见人的嫉妒——对权多美的。   凭什么?   权至龙大惊失色,赶紧收拾好自己来到公司,但最近又不敢看薛允洙,索性躲在宿舍里。   “你快来公司,允洙说rap的视频火了,社长把她叫进他的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出来后心情很低落。”   权至龙:“rap?”   他第一反应是,薛允洙从谁那学的rap?   为什么不找他教?她什么时候有了他不认识、还能教她rap的朋友?   剧烈的恐慌席卷他的心,像飓风过境一样,顷刻间摧毁所有理智。他甚至还想丢掉座机,赶紧回到公司。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行了,你不用管了,我打个电话拜托下前辈。”   东咏裴:“不是,允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过来,你俩到底咋了?”   “没怎么。”权至龙支支吾吾,都说了薛允洙这个名字现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碰一下,手就往回缩一下,可她杵在那,他又想碰,得让自己清醒清醒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薛允洙很敏锐地发现,权至龙在躲她。   和她上次躲他还不一样,权至龙的方式是嘴巴否认,但身体诚实。   “没有啊,我们关系怎么可能不好?我只是太忙了,又要和JYP的练习生比赛,等忙完这段就好了。”   “一起回家?不不不,我最近回家都很晚,会耽误你的时间,我打算搬到宿舍。”   “我先给你探探情况,你先别搬,他们说宿舍有老鼠,男生宿舍有,女生那边估计也有。”   诸如此类的对话多得多,她以前去洗手间路过他们练习室,权至龙还会跑出来和她聊两句,甚至一起去洗手间,但现在去堵都堵不到。   好在她也沉入演技课和rap课中,暂时没受多大影响。   小小的YG留不住什么八卦,他俩完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公司,还有其他看脸色的后辈,在薛允洙去食堂的时候悄悄告诉她权至龙在,已然把他俩看成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直到和JYP的练习生比试这一天。   昏暗的灯光,满墙的镜子,境内境外都坐了很多练习生,或紧张或跃跃欲试。   JYP的练习生刚秀完舞蹈拿下满堂彩。   “看来这次是我们准备得充分。”   杨贤硕脸色不太好:“允洙,你来。”   薛允洙起身,她身穿修身版型的黑色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下摆露了点浅白色内搭,勾勒出纤细腰身,下身则是一条浅灰色迷彩工装拖地裤。避免流于俗套,她还在腰上搭了条能甩出去的细链。   她跳舞像没有骨头一样,四肢是韧的,核心是稳的,像一条鞭子一样灵活又自如。力量锚定在腰腹核心,四肢随之舞动,柔韧中有藏锋,踩着音乐节奏,刹那间迸发出锐不可当的力量。腰链也像银色雨丝一样随着她的动作抛出又荡回。   “允洙好厉害!”   不出所有人意料,她赢了,赢得满堂喝彩,这都在大家的期待值内,薛允洙的大名和跳舞好,这三个字几乎是绑定的,接下来的rap才是重头戏。   薛允洙迎上杨贤硕严肃又暗带炫耀的眼神,哽了下默默移开脸,转头去追权至龙的视线。   他躲开了。   他居然躲开了?!   几个意思?   好好好,谁还没个脾气了。   坐在练习室都一刻不停要练rap的狠劲和被友谊背叛的愤怒,让薛允洙小宇宙狠狠爆发。   rap超常发挥,甜酷反差杀拉满。她水晶一样的音色,带着爆发力清亮抓耳,咬字干净利落如枪扫射,自创的转音瞬间戳中听觉神经。舞步利落,肩颈随着韵律轻晃,抬手flow间明艳又灵动。   全场短暂哑然,后又爆发出激烈的掌声。颠覆级的表演,小小的薛允洙,大大的星味。   连JYP的人都一脸愕然地看了杨贤硕好几眼。   薛允洙也没管其他人反应,冷脸绕路,坐回练习生堆里,拉起黑色卫衣的大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只露出挡不住的鼻尖。   大家各有各的情绪,除了杨贤硕露出迷之微笑,得意自己有这么厉害的薛允洙。   “我们YG很看重艺人的潜质,并且擅长将它发扬光大。”   等到轮到权至龙表演,薛允洙借口不舒服,闷头往练习室外走。   身后有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还追上来拍了下她的肩。   “有事?”薛允洙冷脸回头问,本来她五官就浓,冷脸更显凶。   但追过来的男生眼里只有惊艳。   “你好,我叫Jay Park,朴载范。”   薛允洙:“有事?”   “是这样的,我是美籍韩裔,刚来不久,还没有认识的亲故,我刚刚听到你的rap很厉害,你能不能教教我?”   “你老师呢?”   “我刚来,不太受老师重视。”朴载范摸了下自己的美式前刺发型,不好意思笑了下。   多无辜多可怜,举手之劳,不帮不行。   薛允洙:“行,楼下快餐店。”   等到权至龙表演完,想找她第一个分享喜悦,结果没找到人。   “允洙呢?”   “你找允洙?她好像刚刚和一个练习生去外面吃饭。”   不等他说完,权至龙疯了一样跑出去。   “他还没问男的女的。”   性别不重要,男女他一起防。东咏裴咂舌,看着权至龙着急的背影,后悔了吧?让你对人冷漠。   ————————   下一章入v,给大家表演个万更,还有1000营养液3000字加更合在一起发,你们以为1W3吗?   nonono,骗你们的。   其实是1w5。   我看到有诡秘说这点不够看,小小内疚下,做我的诡秘,咱得过好日子,直接凑个整,掉落1w5。   千万不要养肥这个哞一声就开写的码字机啊,我会伤心的。 第23章 她是我的:爆棚的占有欲   权至龙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连按了几下电梯,电梯都不过来,急得想扛着电梯一起走。   他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只看到窄窄的窗户透出窗外的阴天,瞥不见薛允珠半分影子,他眉眼更加锋利,投下浓重的阴影。   太着急,权至龙干脆放弃电梯,直接跑下楼,出YG大门的一瞬间,属于街道的喧闹声充斥他的耳膜,只看见犬牙交错般落光叶子的冬树和碍眼的店铺,他天旋地转。   这街上的人这么多,没有一个和他有关,立于天地之间,别样的孤独席卷他整个人。权至龙带着极度恐慌走到快餐店门口,一眼就看见薛允洙和她身边的男生。   他俩坐在红色卡座里,薛允珠背对着他,坐在她对面的男生倒是看见了他,只是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带着非常碍眼的笑,不知道和允洙聊什么。   气死了。   薛允洙:“你哪里有问题?”   朴载范托着腮,面朝她,身体语言已经略微透露他的心思,整个人笑盈盈地说:“抓不住节奏,虽然也能唱出来,但就是觉得不好听,反观你的rap就很好听,舞蹈也很漂亮,和我见过的韩国人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她刚学,比较freestyle……薛允洙干笑几声。   “真的很厉害,除了rap以外,舞蹈也很吸引人,我刚刚还录了视频。”朴载范说着,掏出手机给她看。   “是吗?”薛允洙眼睛一亮:“让我看看。”   她的脑袋歪过去,和朴载范几乎挤在一处。   昏暗的灯光里映出她跳舞的样子,还有腰间的银链。   “连这个装饰都像会跳舞一样,真的很让人佩服。”来自美国,很擅长表达充沛情感的朴载范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跳。”薛允洙一整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她做人要轰轰烈烈,当练习生也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她,建立属于她的锚点。最好这些观众走出去,看到相似的风格,都会想起她。   看到这个画面的权至龙更气了,他绝望得像一个被自家猫抛弃的野人。   他走到桌边站定,居高临下俯视带走薛允洙的男生,但朴载范完全沉浸在视频里,似乎没注意身边多了一个人。   权至龙轻轻咳嗽一声:“咳咳。”   朴载范抬眼,似乎有点疑惑:“你好,请问你……”   “允洙的好朋友。”权至龙一瞬不瞬地看着薛允洙。   薛允洙听见他的声音后,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平下来,带着一点儿令人心慌的气愤,她抱臂坐着,没说让他走,也没说让他不走。   朴载范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薛允珠,起身握手:“你好,我叫朴载范。原来她叫允洙,那会儿介绍的时候我没仔细听,幸好你过来,不然我都不好意思问,真是谢谢你了,来了一起坐啊。”   权至龙哽了下,咽下一口老血,伸手和他简单交握。   他落座的瞬间,薛允洙起身:“他很会唱RAP,有什么不懂,你直接问他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朴载范肉眼可见不想让她就这么走掉,急得都用更熟悉的英语:“诶,Stick around for a bite.”   她会等才有鬼,不就是躲吗?她也很忙,没时间和权至龙待在一起。但是……薛允洙往前走了下,没走开,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   她回头瞥了眼,又是权至龙,他抓着她的胳膊,骨节都在泛白,又怕抓痛她克制自己的力气,整条胳膊都在轻颤。   见她看过来,权至龙目露亮光,像流浪狗终于抓到了家,小心翼翼又期待地喊了句:“允洙啊。”   这时候他就算是喊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薛允洙:“松开。”   周围的食客有一搭没一搭往他们这边看。   朴载范出来打圆场:“要不先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烦,什么人都有资格管他和允洙的事。   权至龙:“允洙,我们回公司好不好?回公司我给你解释,我原原本本都告诉你。”   解释?薛允洙对此不屑一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不老实,不老实就是欠收拾。   他纯欠收拾。   薛允洙:“我不回,我就要待在这儿。”   她还真是被气着了,明明她先来的,凭什么她走?   薛允洙又坐下,气鼓鼓抱臂把脸瞥向一边,盯着墙上花花绿绿的广告,就是不看权至龙一眼。   “允洙。”权至龙又喊了她一声。   薛允洙的小脾气瞬间点爆,如今看起来反倒是她不好,顾忌在外面得给双方都留面子才稍微克制了些,她压低嗓音:“闭嘴,少喊我,再喊给我版权费。”   权至龙:“我也想,但是你的……”   薛允洙的腰部传来异动,一抽一抽,她顺着异样来源追着看见自己的腰链,它以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姿势挂在权至龙的衣服上。   “允洙啊。”权至龙更委屈,湿漉漉的眼睛像被雨打湿的小狗。   他只能和她待着,她又堵在卡座边,他尴尴尬尬像个稻草人一样杵在麦田里,比周围人都高半截。   薛允洙:“你直接拔掉不就好了。”   “我不想弄坏它,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成绩又这么好,这条腰链有纪念价值。”权至龙眼尾下垂,乖乖看人的时候很显无辜。   “你……懒得和你说。”薛允洙的火气像被抽走的柴,火苗越来越小,最后哑火冒出一缕烟。   她没说话,往里坐了点儿,给他让出位置,她还没完全消气,不想理他。   权至龙成功在她身边坐下来,开始解缠在她衣服上的链子,很快解好,食指绕着一头缠啊缠。   薛允洙的衣服也往他那边拉了点,窸窸窣窣,她看见了,懒得说。   权至龙好奇怪,比她还奇怪,说不理她就找理由搪塞她,现在突然想理了,又腆着一张让她没办法生气的脸转悠,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你要吃点东西吗?我们俩刚刚点完。”朴载范说完,把菜单推到权至龙面前。   我们俩——这三个字让权至龙眉心一跳,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开什么玩笑。   “我刚刚听说,你有RAP方面的问题要问允洙,我也很擅长,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问我。”权至龙边说边轻轻把菜单推回去。   少给他摆男主人的谱。   薛允洙没说话,默认他的提议,本来他就比她擅长,换权至龙来教才对。   朴载范看了薛允洙一眼,她还是一脸冷漠地抱臂,头瞥向一边。看似对权至龙很排斥,可她的衣角和权至龙紧贴着,这种细微但亲密的东西,她反倒很纵容。   但这又能怎么呢?他可没忘介绍词,只是朋友而已。   “不用麻烦你。”朴载范笑笑,别有深意道:“我想这个问题允洙能帮我解决,还是你不相信允洙,认为她教不了我?”   朴载范托着腮,胳膊撑在桌子上,笑得一脸无辜。   一句话又煽风又点火,完全把权至龙架住。   权至龙:“允洙有没有实力,不靠我的信任,靠她的天赋和努力。只是你,我从来没在YG看到过你,你是jyp的练习生吧,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让允洙教,你这样让允洙如何自处呢,想让别人说她不懂事?”   他直视朴载范,唇角微勾,笑意淡得像浮在水面的薄冰,漫不经心扫过情敌,把他的心思量得明明白白。   朋友?他就是最好的朋友,这人揣着什么心思还能不知道?   薛允洙瞳孔瞪大,朝权至龙脸上看,还真是,太过热心不太好,他是jyp的练习生,他有老师,别人在这里帮忙都是添乱。   “没事。”权至龙拉住薛允洙的手,放在他膝盖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有我呢。”   朴载范放下托腮的胳膊,这还是个劲敌,闲庭信步般就把他踢过去的炸弹,又踢了回来。   威力还远超他的,他就是小打小闹,想给权至龙找个不痛快,顶多解释几天,闹个别扭,他再趁虚而入,就没事了。可权至龙给他的,是一旦没回答好,他连出现在薛允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朴载范心下一沉,笑意有些哑然。   让他哑然的是薛允珠的反应,她的手还被权至龙攥着,没抽出来。   薛允洙:“那你不能教他啊,出了事,社长肯定又要说你。”   权至龙挑了下眉,没说话。   “哎呀你听到没有?”薛允洙急到去晃他的胳膊,“你不能这么好心,你得为自己考虑,社长嘴上又没个把门,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外说。你到底听到没有?”   他还好心?朴载范惊呆了,他看得一清二楚,也就是权至龙现在的心思没戳破,等戳破了,他都该直接躺薛允洙怀里宣誓主权。   “听到了,听到了。”权至龙任由薛允洙拉着他的胳膊,安抚好她以后,他还没忘再立好心人设:“不好意思啊,我们很想帮你,但你也看到……可能你刚来韩国,还不太了解韩国社会的潜规则,不太行。”   朴载范嘴唇抽了下。   “你回去找找老师,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多问几次,学到东西就行,不用在意老师们的态度。”一旁的薛允洙还很认真地给出建议,“虽然很为难,也很同情你,但这个忙我们俩真帮不了。”   朴载范:“没关系,能认识你这个朋友就很不错,确实,像至龙说的一样,我刚来韩国,不太熟悉韩国,更没什么朋友,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我能来找你玩吗?”   在权至龙阻止之前,朴载范又很快补了句:“在不打扰你的时候。”   “啊?”薛允洙开玩笑:“你别告诉我,你就是想和我们做朋友才搞这么大一弯子。”   “我们”,权至龙耳尖一动,暂时按耐住。   朴载范:“不行吗?”   薛允洙:“直接说就好了,我们会同意,对吧?”   “嗯,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权至龙微微一笑,加重我们这两个字的读音。   一场无形的对峙在他和朴载范中间诞生,双方都带着不服输和明里暗里的争斗。   “68号。”柜台叫到他们的号,餐好了。   朴载范起身:“你是我来韩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今天好有纪念意义,你坐着吧,我去取餐。”   纪念意义?权至龙跟着起身拿餐,脸色黑如锅底:薛允洙还是他自从出生就交到的好朋友。   到了柜台,权至龙略略扫了一眼,端走炸薯条和可乐。   朴载范看得一晃神,他怎么知道这俩是薛允洙的?   接下来他俩的相处更是看愣朴载范。   权至龙坐下帮薛允洙打开薯条的盒子,把番茄酱丢出去,其它递给薛允洙。   朴载范:“薯条得蘸番茄酱吃。”   他言谈间大有指责权至龙不用心。   薛允洙笑了下,没说话。   权至龙淡定开口:“允洙吃薯条不吃番茄酱。”   她吃什么东西都爱吃原味,炸鸡是这样,薯条也是这样。就连喜欢吃橘子,也会不吃橘子糖,偏爱来得莫名其妙又坦坦荡荡。按她的话说,这叫不尊重橘子。   他边说,边把插好吸管的可乐放在薛允珠手边,此时的优越感已经显示得淋漓尽致。   朴载范眼眸暗淡了下:“是吗?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女孩,你好特别。”   这话倒出于他真心,不过不是这会儿,而是在练习室里。   薛允珠明明穿了一身深色,但是像会发光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她本来就皮肤白,一身深色打扮反倒凸显她的五官明艳,腰细腿长,举手投足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是一个知道自己优势在哪儿,也很擅长发挥自己优势的pretty girl。   他孤身一人来到韩国的郁闷感,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消散许多,反倒是被她的身影取代、覆盖。因为有他她在,孤身一人来韩国学表演的痛苦也减弱几分。   “你的形容词……也让我感觉很特别。”薛允洙推了下他的汉堡:“快点吃,凉了不好吃。”   朴载范笑弯眼,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权至龙。   薛允洙又别别扭扭:“不想管你的,但是总不能让你饿着,想吃啥?”   权至龙:“薯条。”   薛允洙气到闭眼:“每次都是这样,我点东西,你说你不吃,等我点好了,你又要吃。”   吐槽归吐槽,她刚拿出来的薯条塞进权至龙嘴里。   因为生气,薛允洙双颊飞上一抹红,像涂了腮红一样。   权至龙轻轻咳嗽两声,咽下嘴里的东西:“让你看笑话,但我和允珠平时关系就很好,这样打打闹闹习惯了。”   朴载范:“没关系啊,人多热闹,我喜欢。”   他也想被允洙这么对待,毫不怀疑,被她偏爱的人一定很幸福。   朴载范试探开口:“允洙,我能尝下你的薯条吗?”   允洙也是这人叫的,谁啊?   权至龙直接把薯条推过去:“吃。”   刚做完,他的大腿就被拍了下,是薛允洙。   她揽住权至龙的脖子,强迫他贴过来:“我突然有点饿了,我们再去点单,不好意思啊稍微等一会儿。”   说完,她推着权至龙往出走。   “你这也对他太好,我不吃吗?”走出一段距离,薛允洙质问道。   权至龙:“所以我这不是请你吃东西,安格斯汉堡和土豆泥?”   薛允洙纠结了下:“土豆泥,最近要保持身材,上镜得好看。”   “行,那我点汉堡,分你一点。”   薛允洙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OK,就这样,快去办。”   能尝尝味道,还不用负担吃不完。   只是,她脸上的笑僵了下,这还生气呢,好什么好,要笑不笑,有点尴尬。   “行。”权至龙揽着她的肩,这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顺毛捋,先把人哄回来再说,他歪头贴着薛允洙的头发:“我们允洙今天很漂亮。”   薛允洙:“那当然。”   等他俩带好餐坐回去,朴载范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回来啦,允洙。”他刚起身,只是想显示下自己的绅士。   权至龙跟看见鬼一样挡过来,隔开他和薛允洙。   “你俩关系真好,我如果也有一个和我来韩国的练习生的朋友就好了。”   薛允洙理所当然点头,坐在原来的位置:“嗯……不对,现在关系一般。”   权至龙笑得宠溺:“允洙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尝尝这个。”   duang大一个汉堡怼在薛允洙嘴边,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也隔绝一些觊觎她的视线。   薛允洙咬了一大口,好吃,可惜不能多吃。   “试试这个。”她有了一个新点子,拿勺子舀了点土豆泥,放在汉堡上,星星眼看着:“这个一定很美味。”   “尝一口没事的。”权至龙被她逗笑:“我就当没看见,没看见就是没吃,零卡。”   “有道理。”薛允洙又吃了一口,能大口吃东西还真是幸福,也忘了和权至龙那点不愉快,感叹汉堡美味时不觉间靠在权至龙肩上,“你也试试,这样真的巨好吃。”   权至龙:“好。”   剩下的汉堡被他很快解决掉,全程,朴载范几次开口,都没能插进去嘴。   吃完饭,准备回公司。   薛允洙:“很遗憾没有帮上你的忙,但万事开头难,坚持的话,会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朴载范:“啊那个不重要,我还是多想跟你聊聊天,真的很羡慕你们的友谊,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权至龙:“不行,你比她大一岁,当不了朋友。”   “没关系啊,我是美国人,我不搞韩国这一套。”   “你也不服这个。”薛允洙和他一拍即合:“行,现在我们就是朋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这些,我哥他就不在乎这些,惹我生气的时候,我就全名全姓喊他。还有人纠正我,‘你怎么可以喊你哥的名字,你应该喊他欧巴’。”   朴载范笑:“我们果然很投缘。”   权至龙咬牙切齿阴暗爬行,眼睛都快下刀子。   他手里的可乐杯发出哀鸣,从吸管里挤出液体,疾风骤雨一般打在权至龙过于秃的指甲上,他倒吸一口凉气:“嘶。”   声音不大,在嘈杂的快餐店里,更是不注意就听不见。   “难受了吧,让我看看。”薛允洙余光扫到,丢开朴载范牵起权至龙的手,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熟稔:“你真不能再咬指甲。”   “好。”   “每次说你都是好,好好好好,你从来都没做过,不听我的话,还在我面前晃悠让我看见。呀,你真的很让我心烦。”   可心烦也是感觉的一种,她不可能丢开他。薛允洙摸了下自己口袋,掏出纸擦掉他手上的可乐,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他露出薄肉的指甲。   权至龙:“给我吧。”   薛允洙:“行,那你自己擦。”   纸团跃进权至龙手心里,他紧紧攥着,又塞进口袋里。   “在这里等我。”走出店门,站在喧嚣的路上,薛允洙丢了个眼神,让权至龙别乱走。   权至龙:“不走。”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药店里,权至龙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抹平,他盯着薛允珠背影消失的方向:“离我们允洙远一点,她不是你,玩玩票不喜欢,你还能回美国,她是要出道的人。”   朴载范脸上笑意依旧:“我没在玩票,我也很认真,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么说,究竟是真的为允洙打算,还是带了自己的私心?”   权至龙:“不管真为她打算,还是私心,允洙都会包容我。”   朴载范:“谢谢你向我展示,我和允洙变熟后,到底会在她这里得到多大的关心。我先走了,不久后再见,我会再来的。替我和允洙打声招呼,拜拜,明天见。”   朴载范离开没多久,薛允洙从药店出来。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薛允洙掏出一盒创可贴,塞进他怀里:“对自己好点儿。”   权至龙压抑的委屈和想念突然压不住,莫大的心慌让他上前一步,紧紧揽着薛允洙的腰,把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呼吸带着她香气的氧气。   “允洙啊,我好害怕。”   他抱得太紧,连同薛允洙衣服上的褶皱一起完全收进自己怀里。还带着一种隐秘的偏执,像是要把薛允洙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头里。   “轻点轻点,我快呼吸不上来。”薛允洙拍打着他的肩,左右看了下,路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朝他俩看:“你能低调点吗?”   权至龙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发丝蹭在她的肌肤上,有点痒。薛允洙朝后稍微拉开点距离,又被权至龙大掌一挥扣住脑袋,贴紧。   “我不要。”权至龙:“我真的很难过,我快要没办法呼吸。”   这算什么事儿啊?他一个先拉开距离的刽子手反过来怪她太残忍。   薛允洙轻轻叹气,拍权至龙背的动作变成帮他顺气:“来,听我的,按我说的做,吸气,好,做得好,呼气。你看这不就能呼吸。”   权至龙轻笑一声,从他胸腔里传出的颤动,薛允洙也感受到了。   “行了,回公司,我们好好聊聊这件事。”   权至龙黏黏糊糊撒娇:“好。”   薛允洙耐心等着他放手,30秒过去,他还没有。路边的行人已经从小心偷窥变成了大胆地看,甚至还有提着公文包围观他俩的办公室白领看得太入神,一头撞在电线杆上。   行了,出道前公司不用再给她训练降低羞耻度,她现在整个人都快燃尽了。   薛允洙压低嗓音威胁:“松开,不要在大街上和我腻歪。”   她的威胁对权至龙来说是奖励,这和有小猫咪挥舞粉色肉垫说我要挠你有什么区别?   权至龙依依不舍松开,十分擅长抓重点:“好,回到公司我们再腻歪。”   薛允洙:“我是这意思?”   “走了,回公司。”权至龙拉着她的手腕放进自己口袋里,攥着不让她抽走:“在片场还习惯吗?”   薛允洙睨了他一眼:“还行,没你忙。你多忙啊,连和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大明星。”   只剩下烟的火堆又开始蠢蠢欲动,死灰复燃,想起那几天他的说辞,薛允洙就生气。   权至龙:“判我死刑也得听完我的辩护之后才判,好不好?”   “不好。”   权至龙哄着她,帮她打开YG的玻璃门:“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你是说好对吧?”   薛允洙停下,慢慢转过身,看着逆光站在她面前的权至龙:“行,我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你说。”   “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权至龙抿了抿唇,口干舌燥。直到现在他都不太敢看薛允洙的长发,总是能记着它们缠在他胳膊上的触感,黑盈盈地发出晦暗的光,他隐秘的心思全然摆在上面。   想让它们继续缠着,他每一次吐息都能带着它们颤栗。   薛允洙:“不说我走了。”   权至龙闭上眼:“我梦到……你出事,是我的错。我怕你真的出事,想着我离你远一点,躲过去再说。”   躲过梦的影响,让他能平静地接受白色衬布上的黑点。在进退之间,找到平衡。   薛允洙:“好离谱。”   “我也觉得它很离谱,因为是你,我没办法忽略。”   权至龙舔了下唇,直视薛允洙的视线。   “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他竖起手指发誓,   他就稍微躲了一会儿,就有别的男人趁虚而入。再有下一次,他该静静地找个绳子把他和薛允洙绑在一起。   薛允洙:“勉强及格。”   “喝点甜的消消气。”权至龙卖乖,可乐吸管放在她的唇前。   薛允洙剜了他一眼,嫣红的唇凑上去,抿了口饮料。   这似乎是个不太好的打岔方式,权至龙耳尖通红,移开眼不敢看她的脸。   “你们俩又和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散了场,打算去外面吃饭的练习生们从楼道里出来,正正好撞上他俩。   他们刚一出来就看见权至龙给薛允洙喂可乐,搞搞清楚,哪家好人吵架还能吵成这样?   “啊?看来我没机会当允洙的好朋友。”   “真不够意思,什么时候和好的都不告诉我们,亏我们提心吊胆。”   “对呀,多大点事儿,不就是个电影客串吗?不值得你们两个闹别扭。”   他们都以为权至龙妒忌薛允洙由他引荐,又比他发展得好,太小看薛允洙和权至龙之间的羁绊。   权至龙一开始是介意又要分开,有人要分走薛允洙的注意力,再后来……咳咳。   对于吵架一事,他也坚决反对这种说辞:“我俩没和好,因为一直都没吵架,我们俩关系一直都很好。”   “啊,那你们前两天突然不说话?允洙,是这样吗?”   压力来到薛允洙这边。   薛允洙手伸到权至龙后背,狠狠掐了掐:“对,没吵架。”   ——光冷战了。   岂料这个权至龙像吃错药一样,闷哼一声,勾着她的手不放。   “啊,这样啊。”   权至龙偷偷把玩着薛允洙的手指:“你们好像很失望。”   “没有啊,没有啊。”有人面面相觑,对他俩的感情走向感到很迷。   “还不去吃饭。”权至龙:“再不去吃饭,你们就抢不到座位。”   “是啊是啊,快走快走,那家可火,要是去再去晚点,我们没东西吃。”   “走了走了。”   有人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了眼,只见那俩的手还勾勾搭搭腻在一起。   被骗了,太阳系行星分家世界末日,他俩也不可能关系不好。吃到假瓜了,恶心。   薛允洙:“差不多可以了,我的手也不是橡皮泥捏的。”   “我听不见。”   什么毛病,比以前还变本加厉黏人,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干什么去了。   这边权至龙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思念,他这几天有多难受:“好几次我都很想见你,但是我又不敢。你看看,我这几天是不是都瘦了,眼下也黑了一片。”   薛允洙瞥了一眼,好像还真是:“这都是你自己作的,你就喜欢让人坐立不安,我懒得管你,松开。”   话是这么说,可她不再有挣脱的动作,任由权至龙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拉着她的手。   权至龙:“我真想和你永远待在公司。”   “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薛允洙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权至龙委屈地嘟嘟囔囔:“真后悔那几天没见你,你等会儿还得跑行程。”   薛允洙:“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不和你见面,不代表我不知道你的最新动向。”权至龙飞快勾了下嘴角,强装镇定道:“我还知道你今天下午还要去拍电影。”   薛允洙嘴角抽了抽,这让她说什么好?   “我也知道你这段时间非常辛苦。”他看到过,空无一人的练习室里,薛允洙打磕绊,崩溃吐槽rap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又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抓起麦继续练。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偷拍,视频还发上网。”   薛允洙:“没事,我了解,这和你都多少年,知道你有意无意总会搞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我也没怪你。而且帮我的前辈也是你找的,扯平了。”   “他给你说了?”权至龙问,他明明不让说的。   “我猜出来的。”薛允洙和他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他俩,让人很安心,“在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对我好?”   “我也没那么好。”权至龙先是一喜,享受薛允珠对他的信任和亲昵,后又小声解释。   他也有私心,希望薛允洙能好好和他待在一起,不要被外面的花花蝴蝶迷了眼。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为了把允洙抢走才这么做。   但很遗憾,现在就有一个必须要把薛允洙抢走的事——拍电影。   电影进展顺利,她的第二镜和第三镜放在一起拍摄。   还是在江原道的片场里,除了外景是灿烂的晴天以外,内场布景压抑而昏暗。   连桌子交错摆放,办公文件也凌乱扔在上面,这是个已经火烧眉毛的警局。   薛允洙换好校服裙,头发用红色丝带绑成高马尾,上身穿白衬衫和深蓝色的西装校服,底下搭一个深色百褶裙,她正拿着剧本和导演聊天。   奉俊浩:“允洙,你这里要演出持之以恒的执着,不管怎样,你都会坚持找到凶手,给家人一个交代。”   薛允洙拿着边缘都揉烂的剧本:“好。”   这么多天的特训以来,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来到片场,压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发挥的小白。   她学会如何挖掘出自己的优势,并将它充分地展示出来。   “各部门就位,准备。”   这场戏是电影行至中期,警员屡次找不到杀人犯,屈打成招,导致民众哀怨四起,人人自危,麻木到各扫门前雪。   社会舆论和警局的信誉度遭遇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朴刑警分身乏术,对允洙所饰演的角色从一开始的同情怜悯,一定要帮她找到凶手,变成了推诿,不愿意见她。   傍晚,高中部刚刚放学,薛允洙顶着满头的汗走到警局大门口。   她刚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咱们的警局里就有人横冲直撞,跑到朴刑警面前:“那个姑娘,就那个受害人的家属,她、她又来了。”   朴刑警一摔文件,在窗分割出的一缕阳光里,激荡起无数飘扬的小灰尘:“告诉她,我不在。”   他这几天已经受够民众的指责,他也想抓到凶手,可仅存的线索和被破坏的现场不足以支撑他将坏人绳之以法,现实越无力,他就对这样正直的梦想感到愤恨。   “行。”警员走出来,拦住少女:“你是来找朴刑警的吧?他出现场去了,这会儿不在,你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等他回来我转诉他。”   薛允洙侧身垫脚往窗子里看了一眼:“他不在吗?”   警员立刻闪身挡在她面前:“你也知道这几天特别忙,他现在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脚不沾地,根本没办法歇下来。”   “这样啊。”薛允洙:“那我等他回来。”   说着,她坐到警局外面掉漆斑驳的木椅上,高高扎起的发尾朝下,有的扎进衣领里,少女的侧影窈窕而美好,慢慢延伸下去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剪短,最后融进一片黑暗里。   少女还在坚持,堵得朴刑警都没办法出去。   “你们谁去劝劝她,别让她在这里胡来。”   “劝过了。”小警员端着一杯热水哭丧着脸走回来:“她不听,不管怎样,今天都一定要见到你。”   “啊!”朴刑警大吼一声,朝办公室里走去,在其他人的噤若寒蝉里,他又转身大踏步朝门外走。   路灯亮了起来,少女抬头看,刚被晃眼,就有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   “不是让你回去,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倔?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我肯定想抓到凶手,我比任何人都要想。”发泄完心底的情绪,朴刑警有些后悔,他转身捋过自己的头发。   薛允洙拎着包起身,站在灯光打好的光晕里,侧边的阴影,让她的面部显得更加消瘦,增添了几分倔强感。   她静静站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嘴唇轻微颤动,整个人像一座一伸手就会碎掉的冰雕,可尽管破碎至此,她仍要在这里坚持。   “因为……如果我不来,就没人会记得她。”少女眼眶红了一片,仍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掉下来:“每个人都在继续生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不执着于替她抓住凶手,还有谁会这样。”   朴刑警嘴角微微抽动,嗫嚅了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红着眼移开脸,摸了把脸:“我送你回家。”   “咔。”   坐在镜头后的奉俊浩起身为他们俩鼓掌,“这一幕不错,允洙,你再坐在椅子上,我补拍几个镜头。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低头,我想拍你的脊梁和你的背影。”   “好。”薛允洙道,跟在她身边的化妆师飞快给她扑粉补妆。   “wuli允洙好可爱,最喜欢我们允洙。”   “也看看欧尼啊,不能厚此薄彼,也要给欧尼一个眼神。”   这部电影跟和尚庙一样,都是男人,要配合时代和身份妆效到糙得要死。这些Cody姐姐总爱围在薛允珠身边逗她玩,主要是真的很好逗,说几句喜欢她,薛允珠就会悄悄红了脸,眼睫颤动不敢看她们。   她这样,在和尚庙里煎熬许久的Cody姐姐更爱逗她玩。   “允洙啊,不要躲喽,不管你躲不躲,欧尼的心都要跟着你走。”Cody一边逗她,一边又把粉往她脸上拍实了点,遮住她脸上的飞红。   薛允洙嗔怪道:“欧尼。”   几位Cody围着她,眼睛亮晶晶发出怪叫。妹妹长了张不好接近的脸蛋,实际上就是只小猫,一逗就上钩,太好玩了。   此情此景,奉俊浩不得不出手拦:“你们悠着点,不要吓到允洙。”   “允洙才不怕,我们允洙胆子超大,对不对啊?”   薛允洙脸颊绯红站在中间,像是进了盘丝洞的唐僧。   幸好权至龙现在还没看见幕后花絮,不然他非得气红温不可。   补拍镜头拍完,奉俊浩:“行,再准备一下,拍第三场。”   这场要拍朴刑警放弃寻凶后,薛允洙扮演的角色最后一次过来找他。   “照你刚才的状态演,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这次是个雨夜,阴冷的雨像打在地面,没能冲刷掉脏污却平添几分寒意。路边昏暗的灯光照在雨丝上,细细密密,像瞬间亮起又黯淡下来的假金。   薛允洙头顶的红丝带换成白色,在雨幕下堆在她的头发上,像一只无力垂下的手。   “所以你们……放弃了吗?”少女紧紧抓着手中的书包,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滴,在她眼里越聚越多,像一望无际的碎冰海。她仍不肯退步,矗立在雨季里,像一座没写墓志铭的少女墓碑。   “这不是放弃,这只是暂时……”朴斗万突然说不出话来,面对成年人巧舌如簧的解释竟像讽刺默片一样,充斥着紊乱与滑稽。   朴斗万:“我送你回家。”   “我原本可以自己回家,所有人也可以像我一样自己回家。”少女红着眼:“你们不在意,你们像看过街边广告一样不会留下什么印象和遗憾,甚至日后还会成为某种谈资。可我不能,我日日夜夜受此折磨,我想记住我的亲人,可我也连带着要记住凶手。”   镜头放大,少女的痛苦和不甘愿认输在此刻定格。   “咔。”   良久没人说话,薛允洙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嗒叭嗒叭往下掉,真的是太惨了,她共情的这个角色的所有痛苦和执着。   因为要记住家人,就必须要记住凶手。抓不到凶手的漫长岁月里,受害者家属每念起自己的家人,就受一次凌迟。   饰演朴刑警的宋康浩眼睛也有点红,他躲过镜头,捏了下眉心,不着痕迹擦掉眼泪:“这孩子‘眼技’吓到我了。允洙啊,你要相信,叔叔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薛允洙点了点头。   奉俊浩看见她这样,也不免有些担心:“你演得非常好。这几天回去不要再看类似的社会新闻,多看点漫画书或者好玩的东西,尽早出戏。如果哪里不舒服?你联系剧组。”   薛允洙:“好。”   奉俊浩堪堪放下担忧的心:“拍张杀青照吧,这可是你第一次出演电影,得留下纪念才行。”   咔嚓一张,定格下有些狼狈,但还是很漂亮的薛允洙,这是她事业的起点,她的大名,注定无法沉寂。   “我也要和允洙拍,允洙啊,以后红了,一定要找欧尼当化妆师哦。”   “带上我带上我,我也想有合影。”   ……   拍摄的事告一段落,在权至龙一天天撕日历里,薛允洙终于带着完整的时间回到他身边。   “允洙啊。”打算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围着薛允洙的权至龙表情一顿,变得紧张起来,“允洙啊。”   眼前的薛允洙嘴唇嫣红,但脸色却是不正常的灰暗,看着蔫巴巴,没什么劲。   这状态肯定不对劲,他就知道这些人只图他的猫好看,只想要一次牟利,一点都不考虑他的猫状态是否健康。   好端端的猫送出去,回来的时候毛色暗淡,也没有精神不愿意吃东西。   天杀的。   权至龙抓住薛允洙的肩膀,拍了拍她的脸,神色焦急:“你别吓我啊,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说,你别自己一个人待着,允洙。”   薛允洙叹气,挥开他的胳膊:“我只是有点儿累,没事儿。”   这叫没事儿,这叫没事儿?权至龙都快急死了。   “走,今天不练了,SE7EN哥邀请我们去玩,你和我一起去,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再待在公司。”   以前还无所谓,现在他觉得YG这装修一点都不好看,黑乎乎的,搞什么神秘主义,一点都不阳光。   “听着就好累,我不想去,我只想赶紧完成今天的功课,然后回家休息。”演电影太耗费心力,薛允洙能躺着就绝不想坐着,出去玩这事儿也是大no特no。   “你得去,走走走,去散散心状态就好了,总在这里待着你就该长蘑菇。”见她不想去,权至龙从她的背后架着她往外走。   “那你让我长蘑菇吧,我爱蘑菇,我就是想和他们生生世世待在一起,你就让我安静的发霉吧。”薛允洙抓着门框,和权至龙演抽象小品。   一个非要带着她走,一个不想去。   “你俩……玩什么呢?”SE7EN突然从拐角走过来,看着这幅名场面,猫指甲勾上床单儿,下不来就像他俩这样。   薛允洙立马丢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没玩儿,什么都没玩儿。”   她突然卸力,权至龙跟着惯性往后摔,被她眼疾手快拉回来,还帮忙整理了下他的衣领,这才有空转身打招呼:“前辈,下午好。”   “嗯?”SE7EN挑了挑眉,这种亲昵,别人进不来的气场很熟悉,他和他对象就是这样:“喊前辈多见外,我和至龙关系不错,你跟他一起喊我哥就行。”   薛允洙:“好。”   “一起走吧,相信我,你不去的话,至龙他一定很无聊。”SE7EN递给权至龙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他邀请权至龙和东咏裴出去玩儿一般都是为了给他和女友打掩护,权至龙,这小子都有喜欢的人,还是别让他吃单身狗的苦。   岂料权至龙完全不领情:“hiong,你先走吧,我带允洙过去。”   薛允洙都没喊过他欧巴,凭什么先喊别的男人?   SE7EN愣了下才明白深意,好深的占有欲,这种醋都要吃。   “行,我们在地下车库等你们。”   SE7EN来的快,走的也快,不过几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里。   只剩下他俩还站在这。   权至龙:“我们也走呗。”   薛允洙:“我不去,你真的会无聊吗?”   他俩同时开口,完美卡上对方的点。   “什么啊。”薛允洙吐槽,这该死的默契。   权至龙:“你先说。”   “我刚刚问,如果我不去,你真的会无聊吗?”   “会,非常非常非常无聊,SE7EN哥只是找搭子,我爱去哪玩儿去哪玩儿,他也不管,咏裴他比较喜欢和SE7EN哥聊发声,我的定位是rapper,和他们也聊不进去。”   “这样啊。”薛允洙若有所思。   权至龙:“走吧,算我求你,大小姐,赏个光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不去不行。   “行,但是你不能拿过于劳累的活动找我。”   权至龙:“放心吧。”   SE7EN的约会地点相当无聊,不是在他家,就是在去往他家的路上。偶尔去外面玩儿一次,还得像做贼一样包得严严实实,要是碰上记者,还得靠权至龙和东咏裴打掩护。   “估计就是去SE7EN哥家坐会儿,看会儿电视,玩会儿游戏,你要是累了,也可以靠着我休息,没人会说什么。”   薛允洙:“休息?行,我们走。”   权至龙也跟着开心,不过他是开心薛允珠没有反驳他,就这样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   多好,防备心这么重的女孩儿只对他一个人敞开心扉。   权至龙有点飘飘然,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还得薛允洙回来拉他:“好慢,走啦。”   他以前还没明白对允洙的感情时,每次和咏裴一起帮SE7EN哥的恋爱打掩护,他都会想,如果他也有这样一个女朋友,他要和她做很多浪漫的事。   这些幻想慢慢慢慢都定格成薛允洙的样子。   权至龙任由薛允洙牵着他,一起坐电梯到了地下室,SE7EN的车就停在很显眼的地方,看见他俩还摁了两下喇叭。   东咏裴在后座也冲他们招手。   SE7EN肯定是在驾驶座,副驾驶不知道坐了谁,只有虚虚的一个倩影。   “SE7EN哥和他的女友朴寒星。”   薛允洙脚步一顿,这是骗她当电灯泡,可来都来了,她要这个时候折返,显得很不礼貌。   气人,薛允洙一下从蔫巴蘑菇变得充满斗志,她压低嗓音,凑到权至龙耳边:“你敢骗我。”   “我没骗。”当着其他观众的面,权至龙大大方方和薛允洙咬耳朵:“我都说了,你不来我会很无聊,你想想看,是不是这样。”   “这倒也是。”薛允洙倏尔一翻脸,掐了下他的腰:“这不是你坑我的理由。”   权至龙歪了下身子,抓住她作乱的手。   别说东咏裴,连有女朋友的SE7EN看不过去,他探出脑袋:“那边儿打闹的两位小朋友,别腻歪了,赶紧上车。”   权至龙:“好。”   丝毫没有被驳斥的难过,只有秀恩爱的开心。   到了车旁,薛允洙拉开车门正打算往里坐,让权至龙拦下。   “我先上。”   薛允洙:“这都要和我抢,你幼不幼稚。”   权至龙:“不幼稚。”   后座最中间那位置简直是受难座,谁坐谁难受,权至龙这么热衷于这位置……   很简单,只是想隔开薛允洙和东咏裴。   他怎么会让允洙和别人呼吸到同一片氧气,这不行。   东咏裴默默甩过一个白眼,没眼看啊没眼看:“你真的很幼稚。”   “不许冒用我们允珠的创意。”权至龙淡定吐槽,等面朝薛允洙,他又立马变笑脸,“允洙,快来我这里。”   东咏裴离得最近,是案发第一受害者,他双眼呆滞,没人告诉他,权至龙在躲了薛允珠一阵后,突然变成开屏的公孔雀,谁来控制下。   很遗憾,唯一能控制他的薛某在诧异了一会儿,非常自然地接受,被动成了从犯。   SE7EN:“坐好了,出发。”   “你好,我叫朴寒星。”坐在副驾驶的漂亮女孩转过身和薛允洙打招呼,递过来一块巧克力,“这个很好吃。”   “谢谢欧尼,我叫薛允珠。”   朴寒星笑的温柔,眉眼闪闪:“我知道你,至龙一直在和我们说起你。”   “一直?”薛允洙双眸瞪大,有点吃惊,她看向权至龙:“怎么回事?”   刚刚大庭广众之下腻歪都一脸正直,现在突然脸红的权至龙眼神躲闪,被薛允洙碰了下几下胳膊都不开口,他的少男心事,现在想起来都想给自己磕一个,完全是天才。还没开窍,先和薛允洙共享一个世界。   朴寒星帮他解释:“至龙从来到YG第一天就给我们说,他有一个漂亮又善良的青梅,叫薛允洙。我们起哄,让他拿照片过来,他总不愿意,总打哈哈说以后以后。”   SE7EN接上她的话,打趣道:“志龙很小气。”   检索到问题,薛允洙立马说:“没有,他不小气,他人很好,你们可能对他有点误会。”   是这样,专注自家,每个人都在护自己喜欢的人。   SE7EN冲朴寒星递过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朴寒星继续说:“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他在撒谎,这世界上哪有人这么完美,后来至龙他突然就不说了,还忧心忡忡,我们问他也不肯说,但突然有一天他自己好了。”   权至龙:“努娜,别说了。”   SE7EN:“别害羞,敢做就要敢被人说。”   权至龙不承认:“没有。”   薛允洙也跟着帮腔:“什么啊,快说快说。”   “允洙。”权至龙毫不掩饰薛允洙对他的特殊,和他对薛允洙的占有欲:“你得向着我,你不能和他们一边。”   “不。”薛允洙环住他的脖子,顺势捂住他的嘴:“快说快说,他还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不行。”   权至龙好想哀求她,让她松开,又无法拒绝借势靠在她怀里。他现在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快要爆炸的红色气球,想她知道又想她不知道。   想看看她知道后的反应,又害怕她的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朴寒星瞬间磕到,她清了清嗓子说:“然后……也没什么,你来了,就这样。我想,他应该因为你不来苦恼。”   SE7EN还顺着补了一刀:“这完全都是至龙的想法,和我们无关啊,我们三个清清白白,他什么都不说,没人给他出主意。”   “允洙。”权至龙轻声唤了她一声,他嘴巴被捂着,只有下垂的无辜眼。   炽热的唇瓣贴着她的皮肉,好烫。   薛允洙触电般抽了下手,掌心不自然缩了下。   见她出神,权至龙又提醒道:“允洙。”   “回去再和你算账。”   “呦,我们拽着一张冷脸说自己很擅长rap的至龙也有人管喽。”SE7EN学着薛允洙的声音:“回去再和你算账。”   朴寒星也没忍住笑:“行啦。”   只有东咏裴一脸麻木地看向窗外的风景,早知道他就不来了。现在好了吧,瘦小的肩膀要同时帮两对CP掩护,真是为难他。   到了SE7EN的家,他们五个从底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没遇到什么人,也没看见什么狗仔。   不过为了避免风险,三个男生走在前面,朴寒星挽着薛允洙走在后面。   “还好你来了,其实每次出来玩,我都不是很自在。”朴寒星笑笑。   “这样啊,你好漂亮。”薛允洙总是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被美女夸当然开心,朴寒星笑弯眼:“你也漂亮。”   一个清纯小白花,一个明艳浓颜,两位大美女凑在一起,双倍惊艳直接拉满。   权至龙一回头就看见这样的画面,薛允洙看着别人笑,完全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不需要思考,他立刻开麦:“允洙。”   SE7EN也学他:“寒星。”   站在中间,直接面对那俩的东咏裴:“咏裴。”   几人愣了下,SE7EN突然笑场:“咏裴啊,我等会儿给你点炸鸡,双份。”   权至龙:“允洙啊,过来帮我看下我的眼睛,有点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去?”   “好。”薛允洙走到他身边,帮他看眼睛:“我帮你吹一下,你忍着点。”   女孩垫脚,轻轻吹了吹他的眼睛。   权至龙眨了下眼,耳尖飞红:“够了够了。”   他有点遭不住。   薛允洙:“我还挺厉害,一次就把它吹出来。”   权至龙:“你超厉害。”   SE7EN如法炮制:“我的眼睛也有点……”   “少来。”朴寒星笑着怼他,还是和他保持着距离,直到进了家门,这种情况才好点。   简约风的装修,客厅白茫茫一片,只摆了沙发和电视。   “看会儿电视,随便坐,我刚搬进来还没好好装修。”SE7EN摁下开关,放了很火的电视剧。   他和女朋友不知道去了哪里,过了十几分钟后才出现。   电视里正在播入江直树和相原琴子的对手戏。   薛允洙瞄了几眼就没兴趣,疲倦涌上来,她直接靠在权至龙肩上:“这男主好不尊重人。”   朴寒星在她们背后,接了句:“可是直树很帅啊。”   “帅也不管用,我真替女主感到不值,受不了受不了。女主意外亲他一下,他说脏,这也太伤人面子。换了我意外亲人,还被这样说,我得手动助力他拥有尊重人的能力。”   “啊?可是他俩后面很甜啊。”   东咏裴:“我也不喜欢这种风格的男生,不好。”   几个人争执起来,场面非常热闹。   SE7EN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权至龙:“至龙啊,你脸红什么?”   “嗯?”在座除了他自己,其他四人纷纷看向权至龙。   罪魁祸首薛允洙也看,还枕他肩还饶有兴趣追问:“你脸红什么?”   ————————   我说的吧,从朋友变成爱人,不仅是情敌要防,连朋友也要防   忙,忙点好啊 第24章 好不容易休息: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允洙啊   安静一瞬,场面焦土化,电视机的声响无比清晰,琴子正在难受直树拒绝她的告白,视她于无物,一声声叹息难过无比清晰。   权至龙心想,他大概比琴子幸运一点,他暗恋的人永远不会以残忍方式对待他。这不,她还好奇,他究竟喜欢谁?   “说啊说啊说啊。”薛允洙不依不饶追过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给我说说呗,要不你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我保证不说出去。”   薛允洙说着,竖起耳朵凑过去。   权至龙喉结滚了下,那天她也是这样,一脸无辜地冲过来,划过他的脸侧,吻在他的耳垂上。   又淡淡然把这件事忘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留在她的吻里。   那一瞬间的温度和吐气都快烫化他,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居然还围在他身边,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快告诉我吧,快告诉我吧。”   权至龙:“不说。”   “连我都不能说?”薛允洙尝试撤回一个好奇心,没撤回成功:“真的啊,真不打算说啊?”   权至龙:“没啥说的,我就是热了,太热了。”   说着,他抓起面前的可乐,一下灌了好多。   “这是我的。”薛允洙开口,手里捏了根薯条也塞进权至龙嘴里,“都给你都给你,不说就算了,还抢我东西吃。”   SE7EN轻轻咳了两下,控制场面:“别吵了,我开玩笑。”   薛允洙重新把脑袋靠回去,重重枕在权至龙的肩上:“小气鬼,你想说我还不愿意听。”   SE7EN:“那你还奖励他,不要靠着他,自己坐正。”   “这不一样,我这样舒服,他不舒服,肩膀会麻。”   权至龙:“hiong。”   不让他说,SE7EN接收到他的意思,食指和大拇指捏起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转过头继续和朴寒星腻歪。   风平浪静,大家的注意力各自去追寻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权至龙记挂着自己肩膀上的小小重量。   他羞于启齿的秘密,甚至迁怒帮他说话的SE7EN。他和薛允洙之间不需要任何人来横插一杠,他巴不得吸引薛允洙所有的注意力。   但现在,她在看着电视里的人谈情说爱。   权至龙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薛允洙没说话,依着他懒懒散散,有一搭没一搭地瞥一眼电视剧,也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权至龙抬了一下肩膀,薛允洙的一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跃起,又垂下,安静地依在他的背上。   “我?”薛允洙不确定,后又想了一下才说:“我喜欢我这样的。”   非常符合薛允洙风格的一个答案。   SE7EN:“那边的两位朋友,能不能不要咬耳朵说小话,也稍微注意一下,还有其他人在,有什么好笑的好玩的也分享给我们听听看。”   薛允洙扭脸:“哥,你愿意把你的银行卡密码分享给我们吗?”   “这是什么话。”SE7EN哭笑不得,“我不愿意。”   权至龙垂下头,光打在他的鼻梁和发丝上,略略镀了一层朦胧的金。他不喜欢这样,不喜欢允洙和别人说话忽视他。   “看,每个人都有不能分享的东西,权至龙就是我的银行卡密码。”薛允洙大大方方揽过他的脖子,“有时候不分享也是一种快乐,比如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此女在爱人方面实属天赋异禀,又带了点无伤大雅的占有欲,一套连招下来,权至龙的血条都快清空。   “行行行行,那你藏好你的银行卡密码。”SE7EN挥手,佯装嫌弃。他一想来之前,权至龙紧张兮兮叮嘱他,让他不要逗薛允洙,说她面皮薄,容易害羞,逗过了不会哄。   现在到底是谁逗谁玩啊,这个滤镜长在薛允洙身上的家伙。   电视机还在播浪漫爱情。   可接下来的剧情,薛允洙是一点都没往眼睛里蹦,如果不是考虑礼貌要素,她早就脚趾抓地跑远。   “我真的不能理解,这居然是爱,怎么会有人喜欢对她坏的人,一定要把自己搞这么卑微吗?”   朴寒星解释:“直树发现他对琴子的感情后,对琴子很好。”   “我不懂,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一定会很记仇。”她非常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就算之后相处得再好,也没办法打消一开始的歧视。”   朴寒星:“这样有点极端哦。”   一往无前的少女才不会在乎极不极端,只坚持自己的观点。   权至龙:“我们允洙这样就很好。”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变化带来陌生和动荡,会让一个原本好端端的人变得焦虑不安。   在这样的世界里,只有允洙一直如初对他,是让他心安的存在。   “我喜欢你这个说法。”薛允洙揽着他的肩膀,哥俩好地拍了拍他。   SE7EN见状,也逗自己的女朋友:“我们寒星这样就很好。”   朴寒星:“不要学他俩。”   SE7EN:“什么嘛,我这不算学。”   东咏裴被可乐呛住,一连串猛咳嗽。   薛允洙也没忘了他,还以为在玩接力,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权至龙身上:“我们咏裴这样也很好。”   东咏裴瞬间感觉自己周围冷了好几度,有点渗人,他眼珠子向后转,薛允洙余光悄悄瞥了权至龙一眼,超绝幽怨男鬼。   莫名其妙生起气来跟冰块一样冻人,也不知道薛允洙冷不冷。   “我呢?”权至龙幽怨开口:“我不好吗?”   “怎么会?”薛允洙捧着他的脸,往前凑了点:“你是最好的。”   权至龙:“我想当你眼里最好的。”   薛允洙:“这多简单啊,你是了。”   “简单吗?”权至龙眉眼带着遮不住的笑意看她,“一辈子就不简单。”   薛允洙:“没问题,说到做到。”   “好,你如果改变主意,要在脸上贴纸条写我是大骗子。”   允洙要面子,这种事才不愿意干。   薛允洙:“没问题,我说到做到。”   也就是在这个年龄才敢大胆承诺,比他们略大了几岁的SE7EN和朴寒星虽然羡慕,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同频地假装没有听见。   几个人继续看电视,男女主的纠葛再度升级。   “爱情还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薛允洙皱眉看完,缓缓得出一个结论。   权至龙目露惊色,允洙居然突然开窍,还说中他的几分心事。   岂料这个薛允洙慢慢补充完:“吓人的爱情,吓人的剧情,这完全是恐怖片。琴子啊琴子,你多少争点气啊。”   权至龙:……他就知道。和薛允洙不在意别人的天赋一起诞生的是她超粗的神经。   在SE7EN家里一直待到傍晚,几个人才打扮好一起去了滑冰场。   这时候的滑冰场里没什么人,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进门,寒意扑面而来,但完全不会让人扫兴。装饰着彩色霓虹灯,充满Disco风格的舞台,舒缓的音乐……足够让每次碰面、每次追赶都变成缘分的牵扯。   薛允洙拉着权至龙走在最后,他越走越慢,直到和其他三人拉开距离后,她才开口:“你骗我,你说不累,结果从休闲娱乐突然变成体育赛场,我不管他们,你得在这陪着我。”   她没有童年,都待在舞蹈室,连自行车都是很早以前权至龙带着她学的,早忘光了,更别提滑冰。   红蓝两色的光交替在她脸上出现,小猫皱眉。她越表现得疏离,就越是有人想靠近。   权至龙:“不用你说,我也会陪着你。”   “说得也是。”薛允洙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又很快悬在空中,她反应过来:“你这个大骗子,休想轻飘飘几句,就让我忘掉是你硬拉我来social。”   权至龙:“原来我们允洙也会变相承认自己有不擅长的事情。”   本来薛允洙还想走人,一听他这话,咚咚咚的退堂鼓变成战鼓,没有底气嘴硬:“谁告诉你我不擅长,不擅长我今天也得把它变擅长。”   可爱死了。   她腿也不酸,人也有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冲过去换好鞋子,戴好护膝,刚起身,脚底一滑,重心不稳,直直朝冰面栽过去。   “诶诶诶。”薛允洙看着冒着寒气的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完蛋。   正要坠下,有人阻止这场惨剧。   权至龙从背后搂住她的腰,给她搂回来:“慢点,你吓死我了。”   “刚刚只是意外,不算,我重来。”薛允洙习惯性嘴硬,刚拍开权至龙的手,两人拉扯间的力带动她的鞋,眼看又要摔倒,她像考拉抱树一样,赶紧搂住权至龙。   大有一种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放开权至龙的劲儿。   蓝紫灯光变换的瞬间,权至龙悄悄勾了下嘴唇。   “这个鞋它好不听话。”薛允洙像露馅的小汤圆,又打摆子又堂皇。她紧紧攥住权至龙的衣服:“我的腿不听我的话,它总在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权至龙移开脸,轻轻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笑意。   “不许笑我。”薛允洙嗔怒,但效果却因为抓着人不放手而大打折扣,像是在变相撒娇。   “我没笑,先坐下。”权至龙仰头,躲过她乱蹭的头发,带着她坐回长椅上,单膝跪下,帮她把扣错的护膝拆下来,重新扣好。   他做得极为专注,也极为认真,像是在对待他的全世界。   一些碎发遮住他眉眼,偶尔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薛允洙也不闹了,歪头打量他,突然冷不丁来一句:“琴子应该喜欢你。”   “我不要琴子喜欢。”权至龙的声音带上冷意,替她扣好最后一个防滑扣,把薛允洙提起来:“好了。”   真是……刚才那一秒她还觉得他帅到爆。   “你拎小鸡崽呢?”薛允洙整理好自己的帽子:“知道你力气大,你也不用拎着我。”   “你就不开窍吧。”屡屡把他的示好当竞争,说完还嫌不够解气,权至龙在薛允洙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转身没入五彩缤纷的世界。   “诶,不要,别走。”   权至龙刚滑一步,听到这声音刹车,丝滑转身,隔着从他们身边飘散经过的人影,他回头看着薛允洙。   她抱着栏杆不撒手,一点一点蹒跚学步往他这边走。   正在这时,从她身后窜出一个失控的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直直地向薛允洙撞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权至龙冲过去揽着薛允洙的腰转圈,把她护在怀里,转身怒目看着差点撞飞薛允洙的人。   看清权至龙的脸色后,那人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的鞋它突然刹不住闸,直接冲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们。我请你们喝东西赔罪。”   “不用,她不喝别人买的东西,你下次注意点。”权至龙正生着气,衣角突然被薛允洙扯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你这家伙——还挺帅的。”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看他月末考评熠熠生辉,让她有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现在也是。   喜欢一个人,一秒钟能上天堂,一秒钟也能下地狱。而他在两地之间来回奔波,甘之如饴。   “想学滑冰。”薛允洙语气轻快,“我突然感觉这很有意思,而且学会了很帅,可能主要是你的动作很帅。不管了,你会的我也要会,我要学。”   权至龙暗爽,正要开口说他来教时。   薛允洙慧眼识人:“那边好像有教练,你带我过去。”   “教练,哪里?我怎么看不见。”权至龙四处张望,没有找到。   “就在那儿,那儿。”薛允洙从他怀里抽出自己的胳膊,往左前方指了。   “行,看见了,我带你过去。”权至龙从带着她往前滑,一不留神,他非常不小心滑超了。   薛允洙:“?”   “怎么了?”察觉她的异样之后,权至龙无辜地问。   薛允洙:“再往回去倒点。”   “好。”权至龙应下,大有一种她不管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但做的……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故意不小心。   “哎哎哎,过了过了。”薛允洙喊停。   “好。”权至龙听她的话,乖乖停下,又偏了,“在哪里,允洙,我还是没看见。”   “……算了,我懒得折腾。”   权至龙:“我教你,你学会,那是你聪明,如果你不会滑,那就是我不会教。”   这可以,面子里子都有。   薛允洙:“成交。”   随着音乐的节拍,权至龙拉着薛允洙慢慢学滑冰。   冰刀碾过冰面的声响清脆,混着场馆里隐约的笑语,却都像风一样从权至龙的耳边划过,远不如掌心贴着的温热肌肤来得清晰。   薛允洙没安全感,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滑一步要退三步,稳住身形都不容易:“这好难搞啊,我害怕。”   权至龙低笑一声,手腕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另一只手稳稳护在她背后:“没事,你往前滑,有我在。”   似乎是默契,他也穿了件黑色的薄款运动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身姿舒展利落。在这没多少人的冰场里,虽然是深色但分外显眼,情侣装。   “放松,膝盖弯一点,重心往后。”权至龙托着薛允洙的胳膊,“没事,你只管往前走,有我给你控制速度。”   薛允洙:“你确定吗?这玩意儿它不听话,老带着我歪七扭八,啊!”   她的鞋踩上冰洞,一个趔趄,还好她反应快赶紧转身,死死搂住权至龙的腰,不然就该摔个大马趴。   权至龙不自然地轻咳几声:“你先松开。”   “我不我不,我说什么都不。”薛允洙猛猛摇头,更是搂得死紧:“吓人,你怎么控制都控制不好,它老爱打滑。”   “行,那就先不松。”权至龙稍微调整方向,面朝防护用的栏杆,把薛允洙护在只有他的影子里。   暗爽哥又暗爽了。   “你们没事吧?”SE7EN滑过来。   权至龙:“hiong,没什么事,你继续玩。”   SE7EN顿悟,这是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哥。   SE7EN玩心大起,不走了,他靠在那栏杆上:“我突然觉得这边风景挺好,咏裴啊,你们俩也过来歇会儿。”   朴寒星当没听见,幼稚,东咏裴更是权当没听见,先躲为上。   “无聊。”SE7EN耸了耸肩,“你这样不行,你得放手,让她自己学着滑。学滑冰和学自行车一样,总得摔几次才能学会。”   薛允洙藏在他怀里,听到这种话摇了摇头,头发在他的腹肌上蹭,有点痒。   “不用,这又不是必须会的项目,允洙也不用参加奥林匹克竞赛,她不会也没关系。”权至龙低头,动作轻柔,帮薛允洙整理她蹭乱的长发,轻声嘟囔一句:“也不知道谁说自己超级珍惜头发。”   SE7EN:“这样不好玩,你放不开手脚。”   这么大的冰场跟蹒跚学步的小孩一样,两个都别扭。   权至龙:“我喜欢这样,我不擅长的事又恰好是允洙擅长的,她也会这么陪我。对不对?”   算是吧……不过她可能会忍不住偷笑。   权至龙:“hiong,你看。”   行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SE7EN起身离开:“不和你们聊了,我走了。”   走了好,权至龙多珍惜和薛允洙的二人世界,根本不想别人来打扰。他想问问允洙还要不要学,最好她说不要,然后他俩出去在外面等其他人。   算盘打得非常好,权至龙自信开麦:“允洙,你还想学吗?不想的话,要不我们出去,在外面点喝的等他们。”   “我学。”薛允洙抓着他的胳膊起身:“我还就不信了,这玩意儿是死的,我是活的,我还学不会。学,你学成啥样,我就要学成啥样,这样才旗鼓相当。”   “行。”一个字像是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权至龙面上淡定,实则懊悔抓狂,他恨不得给自己的嘴狠狠来一下。   “走啦,我不许他们因为我笑话你。”薛允洙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他们”两个字很大程度上安抚权至龙的情绪,我们和他们,真是组不错的对比。   权至龙:“好,我教你。”   “如果真的像前辈说得那样,我得自己滑才能学会,你要不松开。”   权至龙:“我不想松开。”   薛允洙:“啊?”   权至龙认命:“行,你在前面滑,我在后面虚虚地扶着你,等你快摔倒时我再出扶。”   “好哦。”   薛允洙张开双臂保持平衡,一点一点往前面挪动,权至龙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距离,亦步亦趋。   SE7EN哥说错了,不是允洙学不好,是他不想让允洙那么快学好,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手段而已。   “小心。”权至龙上前接住快要摔倒的薛允洙。   轮子划过地面的簌簌声从他们身旁经过,不重要,都是小配角。   “好难,学这个真的好难,你真是辛苦了,你之前学的时候摔得痛不痛?”薛允洙一边抓着他爬起来,一边问。   “还好,有你关心我就不痛。”   薛允洙:“那看来以后我得经常关心你,不对,我本来就很关心你。”   “注意力集中,重心放低,对,膝盖你再稍微弯一点。”权至龙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点耐心的哄劝意味。   他站在薛允洙的身后,双手虚虚扶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带有她温热的衣服:“别着急往前走,先感受一下平衡感。”   “平衡感,我没有。”被他圈在怀里的人紧张得后背绷成一条直线,他脚下的滑冰鞋就是不听话,总在不经意往旁边滑。   权至龙还是很耐心,稳住薛允洙差点歪倒的身体:“放轻松,有我。”   话音刚落,薛允洙脚下一崴,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他紧紧闭着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而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权至龙的胳膊稳稳地揽住他,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将人带回来,掌心无意间蹭过她柔软的肚子,他顿了顿,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两下:“还练吗?”   “练。”薛允洙是个小疯子,越累越疲倦,她越要练出东西来。   “好。”权至龙也不遑多让,陪着她疯。   “你看滑行的时候脚要成八字,这样能稳住方向。”他一边陪着滑,一边叮嘱,声音温和得像场春雨:“对,慢慢抬脚,不要太着急,像是轻轻往前蹭。”   又练了一段时间,薛允洙掌握了技巧,虽然滑得不是很快,但已经能脱离他的辅导,自己慢慢往前滑。   权至龙看着她慢慢往前滑,心里有点失落。   正好东咏裴滑过来:“你俩关系真好,我都没见过你对谁这么有耐心,新进来的练习生,哪个没被你吓过。”   “允洙和他们又不一样,她和我一辈子都会这么好。”   “是吗?那前些日子,因为薛允洙不理他而难过的人是谁?”东咏裴问。   和死党很近就有这个缺点,什么黑历史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权至龙充耳不闻,只当自己没听见,一心一意追踪薛允洙的背影。   东咏裴:“那个超级难过的人是谁,我真有点忘了。”   薛允洙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回头在人群里找权至龙,捕捉到他的视线后,露出一个这地好不懂事的委屈表情。   权至龙立马回应,不让她落寞一秒:“允洙啊,不要怕,我来了。” 第25章 永远:我会一直和你较量下去   “你们俩能不能让我不担惊受怕?呀,训练这么久,还没出道就被造绯闻,你们俩想直接回家?”   一沓照片啪的一声扔在玻璃桌面,杨贤硕扯着自己的公鸭嗓质问薛允洙和权至龙。   似乎是被气狠了,杨贤硕在看见他俩同屏出现时明显哽了一下,不想看,还捏了捏眉心。他转身面对着自己超大的落地窗,手背在身后。   玻璃窗落下的阳光在此刻成了一种模糊的奢望,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得不到。   遭受PUA教育的权至龙低着头羞愧,他害允洙被骂,得不到社长的认可。   薛允洙倒是淡定得多,反正她从小到大,因为调皮捣蛋挨了很多骂,对此早已脱敏,还凑上前瞄了几眼让社长愤恨不已的照片。   “拍得挺好看的,谁拍的?”是她和权至龙昨天玩滑冰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好看,特别有韩剧氛围感,直到翻到一张,薛允洙手停下,脸色有点难看:“这玩意儿是谁拍的?”   居然拍她摔倒,都学会偷拍了,就不能抓拍得好看点,真是浪费这好技术。   杨贤硕气得转过身来:“你居然还欣赏起这些照片有没有美感,你好意思?”   “很好意思,你不喜欢啊,那正好。”薛允洙把照片揣兜里,“我喜欢。”   指责交给她,就等着闹心吧。   “你喜欢什么啊喜欢,有娱记说你俩谈恋爱。”   权至龙的心怦怦一下,攥紧自己的掌心,才没让自己看向薛允洙,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种目眩感。   “啊?”薛允洙歪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扑闪扑闪:“他们说你就信啊,这样不行。他们下次再说,你要用照片狠狠砸过去,我们俩是YG的孩子,你不反驳外人,还帮着外人一起污蔑我们俩,这不对。但是别砸坏照片里我俩的脸,这个很宝贵。”   倒反天罡,杨贤硕琢磨了几分钟才品味出她的意思:“你在教我做事?”   “我们这么厉害的社长也有谦虚的时候啊。”   这次杨贤硕有点不确定,薛允洙这个丫头总是让人措手不及:“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薛允洙:“社长,这样不行,你自信点。”   “你,不要拖累薛允洙,她刚刚接拍电影,星途正好。我对你有别的企划,不管是蹭热度还是想提前曝光,你都不准想。”   权至龙没说话,指甲掐进肉里。   年少的心太稚嫩,每一个轻飘飘的字落在他身上,都成了大山。他早就知道的,一旦允洙有机会,他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不对,明明他带她来YG,是想永远和她待在一起,为什么现在变成不让他俩在一起的理由?   他只是想和薛允洙像小时候一样,一直一直待在一起,成为这个永远在变的世界里,他唯一可依赖的安定岛。   为什么?   “没有啊。”薛允洙说:“社长,你这话说的不对,我不爱听。你不要想着靠这种方式刺激他,这不行。”   杨贤硕:“你让他说话,不要当他得代言人。”   薛允洙油盐不进,可权至龙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叛逆,又刚刚萌发自我意识,骄傲也好狂妄也罢,都想让世界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过分在意世界对他们的看法。   权至龙舌尖动了动,上下嘴皮像粘在一起,他挣不开。   薛允洙:“我不是代言人,我只是爱打抱不平。他这样好的人,绝对会顺着你的意思讲,说他会继续努力。你也能猜到吧,你知道他会说什么,你故意的。”   杨贤硕:“这是你的想法?至龙,回答我。”   权至龙:“抱歉,我会更努力练习。”   薛允洙一脸——“你看,我说的吧。”   属于小圣父的一点叛逆。   “行了行了,你俩注意点。”杨贤硕一挥手,嫌弃地把他俩丢出去。他心里觉得这样也好,他俩还能互补一下。也丝毫没发现,薛允洙真把那些照片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她和没事人一样,完全不受这点小事影响。   可权至龙不一样,他心思沉沉,连带着脚步也沉重起来,行走的每一步都像带着铁链一样拖沓累人。   越走越慢,最后他只能看见薛允洙的背影。   还得薛允洙回头拉他,拉着权至龙和他讲小话:“你要看照片吗?”   她边说边往权至龙手里塞照片。   照片边缘有点锋利,擦过他的掌心,钝痛感,像一滴水滴进湖里一样渐渐蔓延开来。   “我不想看,允洙,我还有事儿。我先回练习室继续练习,你放心,我这次不会躲你,只是我得……我得好好面对我自己。”   薛允洙:“诶?”   这就走了,他还是受了社长的影响。天,这样会长成“哪怕未来很成功,都会想得到社长赞赏”的性格,对此薛允洙感到很焦急。   权至龙回到练习室,一头扎进舞蹈里,每一个动作他都反复仔细抠,数十首练习曲被他串成一支,像上紧发条的玩偶一样疯狂练习。   练习室里的其他练习生一开始隐隐不服,还想跟上他,但在跟了几首下来,他们早就累趴在地上。   权至龙还在不知疲倦地练习。   受他影响,其他练习生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也不好意思出去吃,苦不堪言地内卷,一个个有气无力,看向权至龙的眼神也从看看谁更厉害变成,救命,谁来救都可以。   快带走这个疯子。   直到东咏裴打开练习室门,冲进去不管不顾把他拽出来。   三秒钟后,练习室门像泄洪的闸口一样,疯狂涌出去很多想吃午饭的孩子,路过门口时,还给东咏裴投来感谢的目光。   “咏裴,我不饿,你先去吃饭吧,记得带上允洙。”权至龙捏了捏眉心,撑着酸痛的胳膊又往练习室走。   “我听说你俩的事,虽然不是很意外,不过你俩确实挺够意思,居然现身帮SE7EN哥挡狗仔。”东咏裴拿出一张照片,往权至龙眼前塞。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看,确实像她说的,很有氛围感。   整张照片四角呈暗色调,其他地方倒是五彩缤纷,不管背景晃过去多少人影,放眼过去只能看见他俩。   薛允洙在前面滑,他在身后虚虚地护。   确实很美好。   “真够意思,以后我谈恋爱,你俩也这样帮我挡。到时候狗仔的照相机都往你俩身上探,我和我女朋友美美隐身。”东咏裴调侃。   “还有吗?”权至龙问,他长睫垂下,目光浅浅盯着照片里的他俩。   “什么?”东咏裴没理解他的意思。   权至龙:“她的照片,还有吗?”   “没了,允洙就给我这一张。”东咏裴摊开手,“看来,我不用继续说安慰的话。”   “本来就不用,我没事。”权至龙把照片放在贴在胸口的口袋里,“允洙她让你跟我说什么。”   东咏裴:“哟呵,你不是不想听吗?”   权至龙:“快说。”   “她说,你在狗仔随便拍拍的镜头里都这么耀眼,以后只会更耀眼。她让你别瞎想,她说社长只是在逼你,他这样做不是看不到你的价值,而是恰恰看见了你的价值。像社长这样的人,没有价值,他才不会多分一个眼神给你。”   耀眼?他?权至龙笑了笑,“那是她眼里的我耀眼。”   整个世界除了薛允洙,几乎没有人相信他会成功。   东咏裴:“那就好。”   他竟然有点羡慕权至龙,明明都困于微时,他却有一个无比相信他的人。   “好了,既然都说通了,跟我去吃饭。”   权至龙摇摇头:“不去,我还有一个动作没想好。”   东咏裴:“你不去,允洙会担心。”   “她了解我,她会理解。”   果不其然,在YG食堂,东咏裴遇见薛允洙后,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讲给她。   也正如权至龙所想,在听到他没事,只是单纯不想吃饭想练舞的时候,薛允洙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你不担心?”东咏裴有点意外。   更意外的倒是薛允洙的反应。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都那么大了,什么时候想吃自己能过来。我催促多了,才是碍他的事。”   他有自己的主体性,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样的决定,她没必要管太多。   东咏裴瞳孔地震,他俩的友谊真的很奇妙。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管到底,他不吃饭就把他拉过来。”   薛允洙慢慢吃饭:“那是他的事情,我就算再担心,也不能强制改变他的想法,当然,他傲娇另说。”   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两个哪个段位更高。   “我不太懂。”   “不理解是正常的,要是人人都理解我们,太平常就不好玩。”薛允洙笑了下,“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回练习室的时候,薛允洙特意绕路,爬了楼梯过来看权至龙。   空无一人的练习室,只有他还在继续抠动作抠细节,每一段音乐撬动一个鼓点,连同他一起慢慢变沸腾。   正在节奏最激烈处,薛允洙从门后探出脑袋,偷偷看他跳舞。   他俩擅长的舞种虽然不一样,但风格很相似,都像没有硬邦邦的骨头一样,每一个动作衔接着下一个动作丝滑递过去,没有任何卡顿,再猎奇的舞蹈动作都能跳得很有观赏价值。   “允洙。”像是在薛允洙身上安了GPS,权至龙立刻就看见探头探脑的她。   “你发现啦?”薛允洙从门后走出来,踏入这间只有他一人的练习室。   权至龙关掉音乐,看着这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可他也对她生不起一丝一毫的抵触。   他不是薛允洙,可他也羡慕薛允洙,任何人任何事,都像风一样从她的发梢吹过,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权至龙没接话,只是走到墙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练习服领口。薛允洙盯着那滴汗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刚才那个转身的动作,肩膀再松一点会不会更好?”   权至龙放下水瓶,转过头看她:“你看见了?”   “看见了。”薛允洙走进练习室中央,随意做了个舒展的动作,“你这里——”她点了点自己的右肩,“太用力了,像在跟自己较劲。音乐明明是很轻快的调子。”   她说着,哼起刚才那首歌的旋律,随着节奏随意摆动了几个动作。她的舞姿和权至龙那种精确到每个卡点的风格不同,更流畅,也更……自由。好像身体只是音乐的延伸,而不是发泄愤怒,像编好好的程序。   权至龙靠在镜子上,静静看着她。练习室顶灯的光落在她额发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可她的眼神又是认真专注的,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精准得可怕。   “你看,”薛允洙停下来,指了指镜子里的他,“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社长的话,听听就算了,别全吃进去,会消化不良的。”   “我不像你。”权至龙低声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拳头上,“我没法把那些话当耳边风。它们会留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按了按心口,“还有这里。”   “我知道啊。”薛允洙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他有些疲惫的脸。“所以我没让你学我。我是我,你是你。你本来就该是这样……会把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反复琢磨,然后把它们变成歌词、变成旋律、变成舞蹈动作的人。这才是你,我也有我不擅长的事情。我没办法捕捉情绪,所以写出的歌都很空洞,还被Perry哥说了好几次,只是没让你发现而已。”   权至龙喉咙动了动,她总是这样,一针见血,又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自我苛责的泥潭里捞出来。不是告诉他:你错了,不该在意,而是说:你在意是对的,这就是你。   “我有时候我会生气,气你为什么这么有天赋?但是我还是要跟你一直较量下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   她看见他的价值,并认可这一切,在所有人发现之前。权至龙心念一动,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允洙。”   “但是。”薛允洙话锋一转,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硬的,“你再这么练下去,肌肉真的要僵掉了。走,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我还没练完……”   “练习不在这一时。你需要换换脑子。”薛允洙狡黠地眨眨眼,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保证比你自己闷在这里钻牛角尖有用。”   权至龙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的。她的手心有点凉,覆在他因为持续运动而发热的手腕上,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感。他挣扎的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放弃了。   算了,就随她吧。从小到大,他好像总是没办法真正拒绝薛允洙那些出其不意的主意。   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消防通道溜出了公司大楼。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权至龙眯了眯眼,看着前面薛允洙轻快的背影。她熟门熟路地拐进附近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风铃。   推开店门,风铃“叮铃”作响。一股混合着旧纸张、油墨和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是一家小小的、有些凌乱的音像店。柜台上趴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姨母,我来了!”薛允洙扬声喊道。   里间传来应和声,随后一位系着围裙、头发花白的阿姨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薛允洙就笑了:“允洙啊,今天怎么有空?哦?还带了朋友?”   “嗯!带他来听听好东西。”薛允洙显得很兴奋,径直走向靠墙那一排排挤得满满当当的CD架和黑胶唱片柜,“阿姨,上次您说的那张到了吗?”   “到了到了,给你留着呢。”阿姨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递给薛允洙,又好奇地打量着权至龙,权至龙有些拘谨地欠了欠身。   薛允洙从纸袋里小心地抽出一张黑胶唱片,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稀可见是上世纪某个外国乐队的模样:“看。”   她把唱片举到权至龙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很难找的,你之前不是说很喜欢这支乐队破碎又拼凑起来的鼓点节奏吗?这张是他们最早期的地下发行版,味道最原始。”   权至龙愣住,他确实在很久以前,某次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某个冷门乐队的节奏处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她却记住,还找到了这张唱片。   “这……很贵吧?”他下意识问。   “用你管?”薛允洙白他一眼,把唱片塞回纸袋,又熟稔地在店里逛起来,不时抽出一张CD或黑胶,递给权至龙看,“这个,主唱的嗓音你听听看,是不是有种奇怪的魅力?”   “还有这个,编曲思路简直天马行空,我一直没摸到门道,想着你听了肯定能有感悟。”   权至龙跟着她,手里很快堆了一摞。他看着薛允洙如数家珍地介绍,仿佛这个狭窄拥挤的小空间是她的王国。她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在社长面前插科打诨的练习生,而是另一个沉浸在音乐世界里、敏锐又充满分享欲的薛允洙。   可是,她又是在什么时候有了他不知道的世界?   阿姨端来两杯温水,笑呵呵地看着他们:“允洙这丫头,耳朵灵,心也细。好多孩子来这都是找最流行的歌,只有她,总挖些角落里没人听的老东西,还总能说出门路来。”   “那当然。”薛允洙一抬下巴,催促权至龙:“快,去试听机那边听听看。”   小店角落里摆着一套老旧的试听设备。权至龙戴上耳机,薛允洙把他挑出来的第一张唱片放了上去。略显粗糙失真的音质流淌出来,却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和他平时在公司里接受的系统化音乐训练截然不同。某种被规矩和压力束缚住的东西,似乎在耳边这并不完美的声波里,微微松动。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节奏。   薛允洙没打扰他,自己靠在旁边的唱片架上,随手翻着一本泛黄的乐队采访册。橘猫不知何时踱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   猫也会喜欢小猫一样的人吗?权至龙盯着薛允洙纤细的脚腕想。   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堆满音乐载体的狭窄空间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权至龙听完一张,又换另一张。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时代,不同的表达,却同样鲜活动人。等他终于摘下耳机,耳朵有些发胀,心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不再是之前那种空落落的焦灼。   “怎么样?”薛允洙凑过来问。   权至龙点点头,想说什么,又觉得词不达意。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店里旧物特有的气味,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香。   “这些音乐……”他斟酌着开口,“好像没那么正确,但很真实。”   “对吧!”薛允洙开心地一拍手,“社长有社长的标准,市场有市场的规则,但音乐最开始,不就是人心里最想表达的情感吗?各种形状的,美的丑的,光滑的粗糙的,都有。”   橘猫跳上柜台,“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你也这样觉得对不对?小可爱。”薛允洙转身抱起猫,逗弄小猫玩,“你是弟弟还是妹妹,让欧尼看看。”   公猫——薛允洙想起不太愉快的过去。   “没关系,你虽然是男孩子也可以叫我欧尼。”薛允洙挠了挠猫下巴。   权至龙看着薛允洙闪闪发光的眼睛,他也想这样挠允洙的下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是更小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拉着他去看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分享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那时候的世界好像更大,容得下更多不着边际的梦。   “谢谢你,允洙。”他低声说。   “谢什么。”薛允洙摆摆手,把唱片装好,去柜台结账,又顺手把他俩的合影塞了一部分进去。   走出小店,夕阳已经给巷子镀上了一层金边。风铃在身后再次轻响。   “等会儿回公司。”薛允洙宣布,“社长问起来,就说我带你出来采风,寻找音乐灵感。反正不管怎样他都会找毛病来打压我们,还不如让他生气。”   权至龙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薛允洙能说出来的话。   “那我们现在去哪?”   “饿不饿?我知道有家辣年糕,绝了。吃饱饭才有力气回去继续跟社长较劲。”薛允洙还递下台阶:“走吧走吧,我没吃饱。”   正说这话,权至龙的肚子响了。   薛允洙没忍住,歪头藏笑。   “去,你请了我好几次,也该我请你。”   “放心,我也没打付钱。”薛允洙举了下装满唱片的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权至龙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时候的允洙,不允许他踩她的影子。   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心里却好像轻松了一些。社长的话、未来的压力、那些不确定的惶恐,依然存在,并没有消失。但此刻,在这条寻常的、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小巷里,听着前面那人哼着刚才听来的、不成调的旋律,权至龙觉得,至少这一刻,他是可以呼吸的。   而只要有她在前面这样走着,哪怕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那条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出道之路,好像也就不那么令人畏惧了。   绕过弯路,一片豁然开朗。他看见一片红枫叶,秋冬也不全是可恶。权至龙加快两步,和薛允洙并肩走到一起。 第26章 少年心思:这个世界有你在乎的人和事吗?   自从那天偷偷溜出去玩之后,薛允洙和权至龙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不是疏远,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默契。   几周后的一个下午,所有练习生被召集到公司最大的会议室。这种规模的集合不常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不安。练习生们窃窃私语,交换着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是关于女团企划……”   “真的假的?我们公司要推女团了?不是一直专注hip hop和Solo吗?”   “说是要转型,市场需要……”   薛允洙和权至龙坐在最后,靠着镜子坐。权至龙有些心神不宁,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节奏。薛允洙则托着下巴,眼神放空,仿佛神游天外。   “你不紧张?这可事关你的未来。”   薛允洙:“唯一能关乎我未来的只有我自己这个人。”   又来了,允洙这点让他又爱又恨。   杨贤硕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进来,会议室瞬间安静。他走到桌子正中心C位坐下,扫视一圈,目光在薛允洙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公司的一个重要战略决定。”杨贤硕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麦克风显得更加尖锐,“YG将正式启动首个女子唱跳组合的企划。”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交头接耳。   “安静。”杨贤硕敲了敲桌子,“这个女团,将不同于市面上那些清纯可爱或者性感妩媚的路线。我们要做的是真正的Hip-Hop,真正的R&B,强调力量、个性和音乐自主性。成员必须具备出色的舞台表现力,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要有创作潜力。我们要的不是只会跳舞唱歌的漂亮娃娃,而是能参与音乐制作,有自己想法的艺术家。”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这个概念在当时的女团市场堪称颠覆性。绝大多数练习生,尤其是女练习生,接受的训练都是如何更甜美、更整齐、更符合大众审美。   “企划目前处于筹备阶段,最终成员人数未定,出道时间也未定。”杨贤硕继续说,“但选拔从今天起就正式启动。未来几年,所有女练习生的考核标准将调整,重点评估创作能力、舞台掌控力和个人特色。男练习生也不要松懈,你们的竞争同样激烈。”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艺术总监和几位核心制作人:“接下来的细节,由总监来说明。”   艺术总监接过话头,开始讲解具体的考核项目和标准。   权至龙看向身边的薛允洙,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薛允洙的条件,几乎是为这个企划量身定做的。顶尖的舞蹈实力,独特的舞台魅力,还有那种浑然天成的不care任何人的YG风。   至于创作……他会他可以教。   艺术总监的讲解接近尾声,杨贤硕再次开口:“关于这个女团的潜在核心成员,我们内部有过一些讨论。”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又不受控制地看向薛允洙,羡慕嫉妒恨。刚刚策划说了一堆,每一条都指向她。   “Linzy。”杨贤硕落音斩钉截铁。   在十分钟前,他们为这个候选人争执不休,有的说要招新人,有的说要先定ace,等更多的人说先定薛允洙为核心成员。   几轮争论下来,最后还是杨贤硕拍板:“允洙性格不合适,得挫一挫她的锐气,不然不好掌控。”   回忆到此结束,众人齐齐扭头看向薛允洙的画面更加刺激杨贤硕的小心灵,见微知著,民推ACE,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核心成员是她。   “你们都看她干什么?没了她,我们公司经营不下去?做偶像,做艺人,不是光漂亮就行。”杨贤硕的声音非常令人恶心,像指甲刮黑板:   “首先懂得配合,懂得什么是团队。她现在这个样子,太散漫,太自我,就像一匹没套上缰绳的野马,看着有劲儿,但方向是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整个团队带进沟里,成为害群之马。”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安静的空气里,也抽在薛允洙的心上。   这老登故意的,嫌她不好控制,故意恶心她。   这不是私下里的训斥,而是在所有人的公开评价。几乎是宣判,薛允洙有潜力,但她的性格是致命缺陷。YG要个性的艺人,但资本家又要听话的艺人。   既要狼崽会咬人,又要铁链拴着狼崽,让它听话。   权至龙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从脊椎窜上来。他看向薛允洙,她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颚微微抬起,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没事。”薛允洙说。   权至龙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看吧,你再厉害又怎样,社长不认可你的隐秘快意在空气中无声流淌。尤其是几个平时和薛允洙存在竞争关系的女练习生,嘴角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所以,”杨贤硕总结道,“在考虑核心人选时,薛允洙的性格问题是首要的评估项,其次是她的创作能力。女团不是Solo,一个人出问题,拖累的是整个团队。否则的话,趁早转行去当伴舞。”   会议在一种诡异又兴奋的沉默中结束。杨贤硕和高管们率先离场。练习生们陆续起身,嗡嗡的议论声这才响起来,像一群受惊的蜜蜂。   薛允洙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她最不能接受舞台没有一束光照向她。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空间。权至龙想跟上,却被东咏裴拉住了胳膊。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东咏裴低声道,脸上也是担忧,“这种时候,她大概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权至龙:“我要去,我得陪着她,哪怕她因此觉得丢脸,看见我就想起今天,不和我玩,我也得陪着她。”   权至龙站看着薛允洙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他知道薛允洙不是不在意,她只是太骄傲,骄傲到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脆弱。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吞了下去,关进了那个外人无法触及的、坚硬的壳里。   那天下午,薛允洙果然把自己关在了练习室。权至龙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她像疯了一样练舞。不是往常那种流畅自如、享受其中的舞蹈,而是带着一股狠劲,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把镜子撞碎。和他一样,更像是某种发泄。   权至龙轻轻走进去,目光和镜子里的她交汇。   薛允洙没抬头,闷声道:“我不需要安慰。”   “我知道。”权至龙说,“你又没输,我安慰什么,只是企划,等真出道估计要好几年。性格的事我们不改,其它的,我教你怎么写歌。”   薛允洙停下,梗着脖子和他斗气,末了突然,“说我写的东西像梦游,抓不住重点,没有情感内核。我努力写了,但是搞不懂,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不伺候。”   “胡说。”权至龙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严厉。他放下纸,转向她,“抬头看我。”   薛允洙风轻云淡:“反正这也不是我的梦想,怎么说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有点愤怒,应该当然那么多人面搓磨我的自尊心,这样想想不出道也是好事,省得到时候又有气。”   “这个世界有你在乎的人和事吗?”权至龙尽量压下自己的火气和害怕,“还是说,只要任何人和事儿都让你感到辛苦,你都会放弃。不管曾经在你心里留下多重的痕迹,你都会通通弃如敝履。”   “对,只要我不在乎,他们就没办法伤害我。”   “好,好,好。”权至龙被薛允洙的没心没肺气蒙,转身离开,大刀阔斧地走了两三步后,他突然立在在原地,回头把薛允洙一把搂在怀里。   权至心软得一塌糊涂,但语气依旧平稳:“杨社长今天说的话,一半是打压,一半是实话。女团需要配合,需要纪律,这没错。但他说你只会瞎跳,说你的个性是缺陷,那是放屁。”   薛允洙:“本来就是,他说的那些缺点,像专门针对我设计的。这么大一个人了,这么容易破防。我只是生气我自己,让人家捏住了缺点。”   “你的舞蹈不是瞎跳,那是你的语言,你的表达。你的个性更不是缺陷,那是你之所以是你的根本。”权至龙一字一句地说,目光坚定,“他想要磨掉你的棱角,让你变成受他规则改变的人。但允洙,你不是,你是薛允洙。”   薛允洙:“我当然是薛允洙。”   “至于创作……”权至龙拿起她的乐谱本,“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不要说丧气话,你这么骄傲的人,千万不要说丧气话来麻痹自己。”   薛允洙:“我没有,我说的是实话。不对等等,你要说什么,你说你要教我写歌?”   “怎么,看不起我?”权至龙微微挑眉,难得露出一丝属于少年人的、带着点傲气的神色,“我写的歌,Perry哥可是夸过的。”   这倒是实话。权至龙的创作天赋在公司内部已经初露锋芒,虽然稚嫩,但灵性十足,常常能得到制作人的肯定。   “可是……”薛允洙推了推他的胸膛,“你很忙。”   “教你的过程,也是我整理思路的过程。”权至龙放开她,“我们先从最基本的结构开始。一首歌就像讲故事,要有开头,发展,高潮,结尾。你这些碎片化的想法很好,但需要找到一个主线把它们串起来……”   那天晚上,权至龙陪着薛允洙在作曲室待到很晚。他讲乐理,讲结构,讲如何把抽象的情绪转化成具体的旋律和歌词。他讲得很细,也很有耐心,把自己摸索出来的、从前辈那里偷师来的心得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她。   薛允洙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慢慢地,被他的专注和清晰条理吸引,也认真地学起来。她学得很快,举一反三,时不时冒出一些让权至龙都惊讶的、角度刁钻的问题或想法。   “这里,如果不用传统的和弦进行,换一个更不和谐的呢?会不会更有那种……挣扎的感觉?”薛允洙指着一段旋律问。   权至龙想了想,在键盘上试了几个音,眼睛一亮:“可以,但要注意过渡,不然会太突兀。”   灯光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夹杂着键盘的试音和低声的讨论。窗外的夜色浓重,但这一方小天地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破土生长。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课程。每当薛允洙结束常规练习,权至龙总会恰好出现在作曲室,或者顺路和她一起过来,然后开始顺便指导她的创作。   他们避开了人多眼杂的时间,通常是在深夜,或者清晨其他人还没来的时候。权至龙像一个最严格的老师,又像一个最包容的同行者。   “这句歌词太直白了,像口号。”   “这个旋律走向太俗套,扔掉重想。”   但也会在她写出真正闪光的东西时,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个比喻很棒,画面感很强。这段bridge的情绪转换很自然,有进步。”   薛允洙也拿出了练习舞蹈时的狠劲,拼命吸收着一切。乐理书被她翻得卷了边,写废的稿纸堆了一摞又一摞。   她不再满足于权至龙的指导,开始疯狂地听各种音乐,从权至龙推荐的地下Hip-Hop、老派R&B,到自己挖掘的独立摇滚、实验电子,甚至古典乐。她把听到的、感受到的,笨拙地、尝试性地融入自己的创作中。   她的作品依旧青涩,依旧带着那种横冲直撞的野性,但渐渐有了骨架,有了方向,有了属于薛允洙的、难以被复制的独特气息。   Perry哥的批评从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变成了有点意思,但这里这里还得改。   公司里关于女团选拔的竞争像一滴沸水滴进了油里。公开会议上杨贤硕的那番话,像一把尚方宝剑,让一些原本忌惮薛允洙实力的人看到了可乘之机。流言蜚语开始增多。   “听说薛允洙最近总往作曲室跑,想临时抱佛脚。”   “抱佛脚有什么用?创作是靠天赋的,她那种性格,写出来的东西能听吗?”   “就是,社长都那么说了,她还想争核心位置?有点自知之明吧。”   “看她跳舞还行,但女团又不是光跳舞,唱歌呢?创作呢?性格还那么差……”   “她这次一定死定了,谁家练习生从一开始来就想做伴舞。”   “如果她能给我伴舞,还挺爽,好想把她一直踩在脚底下。”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的机遇,却意外地撞了过来。   那天,演员部的负责人郑室长亲自找到了正在上声乐课的薛允洙,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允洙啊,坐。”郑室长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不同于杨贤硕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气场,她给人的感觉更温和,但眼神精明。   薛允洙有些疑惑地坐下。演员部和练习生部虽然同属YG,但交集并不多。   “我直说了。”郑室长递给她一份剧本,“有个电影项目找到了公司,想邀请你试镜其中一个角色。”   薛允洙接过剧本,封面上写着《狐狸阶梯3:女高怪谈》。   “这是经典恐怖片系列《女高怪谈》中的第三部,独立故事。”郑室长解释道,“他们想找的新人演员,想让你在这部剧里演珍星。”   薛允洙翻开剧本简介。珍星是故事里的核心人物之一,一个美丽、优秀幸运也不幸运的芭蕾舞特长生,是另一个女主角素熙执着痴迷、乃至生出魔怔的对象。   简介里形容珍星像一颗珍贵的星星,遥远,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追逐,想占有,哪怕焚毁自己。   “导演和选角团队看了很多新人,一直没找到满意的珍星。”郑室长看着薛允洙,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欣赏,“直到有人推荐了你,导演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清冷,有距离感,但又充满了生命力和……一种易碎的脆弱感?总之,他们很感兴趣,希望你尽快去试镜。”   薛允洙低头翻剧本,一连哗哗翻了好多页。   “我知道你在准备女团选拔,时间很紧。”郑室长看出她的犹豫,“但允洙,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女高怪谈》主演,这是很多新人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而且这个角色设定是芭蕾舞者,我记得你系统学过芭蕾?这是个很大的优势。”   “演员部很看好这个项目,也认为这个角色非常适合你。”郑室长语气郑重起来,“如果试镜成功,这将会是你个人履历上非常亮眼的一笔,对你未来的发展,无论是作为女团成员,还是其他方向,都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我需要和公司,和社长汇报吗?”薛允洙问。   郑室长笑了:“我已经和杨社长初步沟通了。他的意思是,尊重演员部的专业判断,也尊重你个人的意愿。但最终决定,还需要综合评估。毕竟,你首先是公司的练习生。”   薛允洙听出了弦外之音。杨贤硕没有一口回绝,但也没有支持。他把决定权部分下放,更像是一种观望,或者说,是留给演员部和练习生部之间博弈的空间。   “我明白了。”薛允洙合上剧本,“谢谢室长告诉我这个消息。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也要和我的培训老师沟通。”   “当然,试镜时间在一周后,你尽快决定。”郑室长递意味深长地说,“机会不等人,尤其是这样好的机会。”   薛允洙拿着剧本和名片走出办公室,心情复杂。她刚刚成了公司的弃子,现在又有新的机遇找到她。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练习生常待的楼层,却在走廊里迎面遇见了杨贤硕。他似乎是刚开完会,正和几个制作人边走边谈。   看到薛允洙手里的剧本,杨贤硕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狐狸阶梯3》的封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社长。”薛允洙停下脚步,鞠躬问好。   “嗯。”杨贤硕应了一声,视线从剧本移到她脸上,“演员部找过你了?”   “是的,郑室长给了我剧本,邀请我试镜。”薛允洙如实回答。   旁边几个制作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   杨贤硕沉默了几秒,公鸭嗓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惯有的、令人压抑的平淡:“允洙啊,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什么,应该很清楚。女团选拔在即,你需要把每一分力气都用在刀刃上。不要被一些看似光鲜,但实际上可能分散你重心的事情迷惑。”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不准去,但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不赞成。   “这部电影的拍摄周期不短,如果选上,势必会占用大量的练习和准备时间。”杨贤硕继续道,“而且,演戏和唱跳偶像,是两条不同的路。你现在根基未稳,贸然涉足另一个领域,很容易两头落空。公司对你的培养,是有规划和侧重点的。”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在评估她是否听话,是否识大体。   薛允洙握着剧本的手指收紧,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她抬起眼,直视杨贤硕:“社长,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认为,演员部推荐这个机会,也是出于对公司艺人发展的考虑。而且,试镜只是一个机会,并不代表一定能选上。我想去尝试一下,这和我准备女团选拔并不绝对冲突。”   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客观,但话语里的坚持显而易见。   杨贤硕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想到薛允洙会当面反驳,虽然用的是看似理性的理由。这让他又想起了会议室里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尝试?”杨贤硕的声音冷了几分,“练习生的时间不是用来给你随便尝试。公司投入资源培养你,是希望你沿着既定的路线,成为最出色的偶像。演戏?等你在这个领域站稳脚跟,有了足够的资本和话语权,公司自然会为你规划。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制作人,像是在寻求赞同,然后下了结论:“这件事,公司需要从整体规划考虑。我的意见是,现阶段,你应当专注于女团选拔。演员部那边,我会去沟通。”   说完,他不再看薛允洙,带着人径直离开。   薛允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干。这人真奇怪,为了自己的掌控欲,有钱也不赚。   “怎么了?”权至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似乎是刚从作曲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沓稿纸。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剧本递给他看,简短地说了演员部的邀请和杨贤硕的态度。   “你想去试镜吗?”权至龙问,目光认真。   薛允洙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要去,他越拦我,我越要去,凭什么听他的。”   权至龙看着她眼中难得流露出的、对某件事物产生的纯粹兴趣和共鸣,心里有了决定。他把剧本还给她,说:“那就去,不要有后顾之忧,其他的事情我帮你。”   “你会很累。”薛允洙说。“你也有自己的考核,自己的创作压力,自己的野心和焦虑。”   权至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允洙,这不是辛苦,和你待在一起,我才是充电。”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薛允洙看着眼前这个清瘦却眼神坚定的少年,胸口那团郁结的火,好像慢慢被一种温热的、扎实的东西取代。   她接过剧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个珍贵的、需要拼命守护的梦想。   “好。”她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去试镜。”   这几天公司里针对薛允洙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她太突出,就变成一种罪。   “你们听说了吗?薛允洙她又要去接戏,听说这次还是演电影,女主演。”   “公司为什么这么偏袒她,她起点凭什么这么高?”   “我就说呢,我就说为什么社长那么怼她,她无动于衷,原来早有更好的打算,真心机啊。”   “我就是看不惯她得势,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   “我有个办法,几位干不干?”   “干,我要狠狠挫挫她的锐气,叫她再嚣张。愣着干什么,一起啊。” 第27章 试镜:靠实力翻盘   [爆!新人带资截胡《杀人回忆》角色   家人们谁能想到!奉俊昊导演筹备多年的犯罪大作《杀人回忆》都拍完杀青了,还没定档上映,居然被扒出选角黑幕——新人薛允洙当年根本是靠资本硬砸,抢走了原定女演员的核心角色才挤进剧组。   根据业内人士最新爆料,电影里那个贯穿主线的女学生角色,最初选定不是她。   为了贴合这一角色的设定,原定演员提前两个月就扎进乡下体验生活。试镜时她更是凭借一段雨中崩溃的戏份,让奉导当场拍板“这就是我要的角色”,剧本围读、造型定妆全都完成,就差开机进组。结果临开拍前一周,剧组突然通知她角色调整,顶替者正是几乎没任何影视代表作的薛允洙。   更让人咋舌的是,有工作人员匿名透露,薛允洙进组后还被临时加了不少戏份,甚至有一场关键的雨夜戏,为了突出她的颜值,剧组还特意调整了打光,完全背离了电影追求的写实粗糙基调。   1楼:ㅠㅠ救命!看完最新流出的杀青路透,薛允洙这张脸真的太绝了!清冷破碎感直接拉满,尤其是执拗望着镜头的眼神,路灯代替阳光和雨水洒在她脸上,简直是黑暗剧情里的一束光,就算带资我也认了,颜值即正义!   2L:讲真,比起新人,薛允洙的脸更有大银幕镜头感吧?   3L:我的道德和我的审美在打架。   4L:黑红也是红啊!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就有这么高的热度,不都是靠这波争议吗?说不定薛允洙的演技真的被低估了,等电影上了说不定会真香,到时候别又来反转打脸~   5L:看她在花絮里的表现,情绪转换还挺自然的,哭戏的时候眼眶红红的,看着就很有代入感,不能光凭“带资”就否定人家的努力吧?   6L:楼上都疯了吧,资本能不能滚出忠武路!《杀人回忆》是改编真实案件的严肃犯罪片,不是给你家爱豆镀金的工具!把人家的心血当儿戏,薛允洙和背后的公司要点脸吗?   7L:烂片预定,反正我不看,一大盘预制菜。   8L:她那张精致脸和电影基调完全割裂好吗?奉俊浩导演之前还在采访里说要还原小镇的压抑氛围,结果为了捧资本新人,特意调整打光突出她的颜值,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严肃电影拍成偶像剧,坚决抵制!   ——回复: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那么漂亮,不管用怎么样的打光,她都漂亮。   9L:没资历没演技,就靠钱砸资源,以后谁还愿意认真试镜、认真打磨角色?直接比谁家资本硬不就行了?忠武路的选角公平都被狗吃了,这波操作真的让人心寒!   10L:看花絮里她的表演,全程都在凹造型,肩颈线条僵硬,说话都带着一股偶像包袱,纯纯一个花瓶!真不敢想象正片里她出场会有多出戏,本来超期待的电影,现在直接不想看了。   11L:奉导这次真的让人失望!之前还觉得他是坚守艺术底线的导演,结果还是向资本低头。为了一个带资新人破坏整部电影的氛围,这不仅是对原定演员的不尊重,更是对真实案件受害者的亵渎!   12L:资源咖滚滚滚,脸再好,演技再好能有什么用,不看不看不看,抵制资源咖。   13L:所以薛允洙是谁?   ——回复:YG演员部刚签合同的艺人,目前就参演了《杀人回忆》。   ——回复:感觉这个帖子有点神经,没有任何证据全凭一张嘴,小姑娘还没成年,看着眼神也挺正的,开腔乱骂的是不是过了?   24L:kkk又有热闹看了。   25L:YG没发公告吗?自家艺人被骂成这样都不管?   ——回复:你知道的,YG没有公关部。   网上的小风暴在给薛允洙带来争议的同时,也给她吸了第一波粉。   多的是有人喊她女儿,想给她当妈妈,还顺势批判起奉俊昊,让一个高中小姑娘去演这种电影,也是剑走偏锋心太黑。   讨厌的攻击力施加给了多少,喜欢的给予就给了多少。   薛允洙还好,黑她的新闻被发工资的喜悦冲淡,刚换手机,她顺手点开网页,把帖子里的内容全看了。   看到有人舌灿莲花口吐珍珠,薛允洙还忍不住笑出来。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从背后看像是在哭。   东咏裴跑出来上厕所,刚一开门就看见薛允洙在不远处哭,也忘了三急,赶紧先回练习室给权至龙递眼色。   “你快去看,允洙、允洙在外面。”   这几天她挨骂的事已经传遍YG,但社长不打算管,听之任之,估计还寻思着挫挫锐气。   一听到薛允洙在哭,权至龙复杂敏感得像夏天的雨水瞬间变化。   难过她哭。   难过她因为别人哭。   难过自己没第一时间发现。   这三种是完全不一样的情感。   他赶紧冲出练习室大门,看见那个消瘦的背影便疯狂跑过去,蒙上薛允洙的眼睛。   一声“允洙啊”溢在唇边,权至龙突然没了喊出来的勇气,是他让薛允洙过来的,她并不是很愿意。   怕看见她的泪,又怕看不见她的泪。   他的允洙就变成了这么一颗让他反复烫手的小珠子,捧着怕摔到她,藏起来又怕别人看不清他俩的关系,想偷走她。   薛允洙声音带着笑意:“权至龙,我很久都不玩这个游戏,拿下去。”   她说着,眼睫轻轻眨动,像一把小扇子一样挠了挠权至龙的手心。有点痒,隐隐有电流。   “我都说了让你松开。”薛允洙攥着他的手腕让他拿开,正准备丢开时,反被权至龙攥住手腕。   “你老是这样,让我不开心,你就不能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吗?开心只顾自己开心,难过也不把我当回事,完全不告诉我。”   权至龙越说越委屈:“我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告诉你,可你不,你真的很让我讨厌。”   薛允洙越听越不对,但看他难过也没吭声。   “说话啊,你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薛允洙:“你都说完了,我最近也没什么需要说的事,我状态挺好。”   “网上很多人黑你,我和咏裴帮你反黑,但作用不大。”   薛允洙合上手机:“多大点事,不重要,我发工资了,有空我们吃饭。”   权至龙仔仔细细把她看了个真切:“真没哭?”   “这有啥哭的。”薛允洙:“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时候有点害怕,我翻完帖子就没事了,还有人夸我长得漂亮,其实我也没她们说得那么好看,但看见就开心啊。”   恐惧是一个,只要喊中它名字,它便不再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本来就漂亮,我还没审美的时候就知道。”   “更何况还有你。”薛允洙星星眼看向权至龙,“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这不你过来了,我就很开心。”   权至龙:“我也没那么厉害,不对,你少打岔,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我一个无名无姓的小配角,突然被人抓起来专门黑,公司又不管,我只能更加争气打脸他们。”薛允洙顺手把手机塞进权至龙口袋,“本来我还想,新电影能不能演都行,但这件事一出,我一定要演主演,气死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权至龙上前一两步,眸光闪了下:“那你是不是要跟我分开?”   “你这话说的,你最近很不对劲啊。”薛允洙大大方方拍拍他的肩膀,逗他玩,“你是小动物吗,还是有分离焦虑症,喊声主人我听听,喊声主人,主人就不丢掉你了。”   权至龙耳尖一红,撇开脸不看她。少女似乎意识不到这是调戏,看他不说话,还追着逗他。   “说话啊,说话啊,我以前养的小狗,它就这样跟着我,我要是不理它,不和它玩或者去上学,它就站在门口和我呜呜咽咽,你也要这样吗?”薛允洙步步逼近:“你这样我就不走咯。”   权至龙已经退无可退,背贴在墙上,看着薛允洙还没意识到危险,依旧笑盈盈地朝他逼近。权至龙正准备揽住她,让她真的逃不掉时。   “允洙。”有人走出来喊她。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黑,该死,又有人来和他分薛允洙的注意力。   是李星荷,她冲着薛允洙say hi,大大方方走过来揽住薛允洙的肩。   权至龙的视线移过去,死死盯着,他还记得这个女练习生,很爱搭允洙的肩。   明明他是最有资格搭的,他都没搭!   “允洙啊,欧尼我打算走喽,看来我们没有机会住在一个宿舍。”   权至龙幽暗质问:“你还想和允洙住一个宿舍?”   “她不和我住,难道和你住啊,不过你也不用急,我要离开YG,会有新的练习生搬进去,源源不断哦。”李星荷得意洋洋地挑衅。   “欧尼,怎么突然要走,之前都没听说过。”   李星荷:“很简单,欧尼年龄大了,新出的女团还没确定什么时候出道,策划里又没有我。我也确实像社长说的一样,没有什么神秘感,还不如趁年轻,赶紧给自己找个别的赛道闯一闯。”   薛允洙:“欧尼?”   “舍不得我啊。”李星荷揉了揉薛允洙的肩。   薛允洙:“嗯。”   这是她在YG遇到的第一个给她释放善意的人,不想让她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可是梦想就是这么残酷,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必须撕踩碎别人的。   李星荷:“别难过,欧尼只是暂时和你分开,又不是这一辈子都跟你不见面。好好在这里待着,欧尼先出去闯荡闯荡。你小心点儿,你身上的绯闻大概率是从练习室传出去的,我大概听过一耳朵,是她们看不惯你。又想着社长那些话,觉得你没戏才这样。不说了,我还得收拾宿舍的行李,先走啦,拜拜。”   薛允洙:“拜拜。”   等李星荷走出去好久,她还在想这件事儿。   “为什么要这样啊,我还以为真的能和欧尼待在一个宿舍,这也太残忍了。”   权至龙:“呵。”   “我真的很舍不得欧尼,欧尼为人很开朗热情,她走了我以后和睡聊天。”   权至龙:“呵。”   他连声几呵,终于让薛允洙意识到不对劲。   “你呵什么?”薛允洙问。   权至龙:“现在这么关心你新认识的欧尼,依依不舍。当初可是说要和我绝交,就和我绝交,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还给我摆冷脸。”   “那都多久前的事儿了,你还提。”薛允洙心下大窘,不想提这件事,“走了走了。”   权至龙追在她身后不依不饶:“你还躲,你躲到天边我都能追过去。”   “我回去练歌。”薛允洙捂着耳朵朝前跑。   怎么还提这事儿,丢死人了。   权至龙追了两三步,慢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跑远,眼神缱绻柔和,网上的事都没对她造成坏影响就行。   又苦苦训练几天,杨贤硕终于来找薛允洙说电影的事。   “电影的事儿,我和演员部的职员商量过,让你去可以,但你得再带一个艺人去试镜。”   这笔买一送一的捆绑买卖也让杨贤硕碰到了。   “导演同意?”   杨贤硕:“当然同意,我们公司的艺人都很出挑,他们挑不出错,这孩子你也认识。”   薛允洙不接话,就是不接他这个腔儿。   杨贤硕自讨没趣,一脸悻悻,自己递台阶往下说:“朴寒星,你们一起出去玩过。”   是她的话,能接受。   几天后,首尔某处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的试镜正在紧张进行。   走廊上挤满了年轻女孩,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发胶和掩饰不住的紧张气息。薛允洙和朴寒星坐在靠边的塑料椅上,与周围或喃喃背词、或反复调整发型妆容的竞争者相比,两人显得异常安静。   朴寒星翻看着剧本片段,偶尔抬眼看看前面紧闭的房门,心闷得透不过来气。她频频看向薛允洙,最后索性坐到薛允洙身边。   “允洙啊,你紧张吗?”   薛允洙:“紧张。”   朴寒星可看不出来半分紧张,只觉得她处事不惊,是个能干大事儿的。   “我只是表现得不明显,这也是我第一次来面试女主角。”   “第47号,薛允洙。准备。”工作人员探出头喊道。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又看朴寒星视线一直追着她,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加油。”   走进房间,简单的布置: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导演尹在彦、编剧,以及制片人等三四个人。房间灯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压抑,倒是很符合恐怖片的氛围。   “请开始吧。”尹在彦导演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手里拿着薛允洙的资料,目光在那条奉俊昊导演新作《杀人回忆》出演的履历上多停留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从试戏的剧本里抽出一沓,挑了个最难的给薛允洙。   薛允洙要演的是珍星在故事中段,已经隐约察觉狐狸阶梯许愿的代价,并开始被诡异现象缠身时的一场戏。没有对手演员,她需要对着空气表演出逐渐加剧的恐惧和内心的挣扎。   她走到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在走廊上的那份松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仿佛时刻在聆听四周动静的应激。   她的背微微弓着,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眼神先是困惑,四下张望,仿佛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寻找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这不是我要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颤音,不是夸张的抖动,而是那种极力压制却仍从喉头泄露出的气音,“真的不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她的目光忽然定在斜前方的某一点,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瞬。没有尖叫,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脖子有些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向另一边,仿佛在躲避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黑影。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顶灯下微微反光。   接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自我厌恶和恐惧。眼泪无声地滚落,不是号啕大哭,而是情绪累积到顶点后崩溃的静默流淌。她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脸,动作粗鲁,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意味。   “停。”尹在彦导演说。   薛允洙瞬间出戏,肩膀松弛下来,用手指抹掉残余的泪痕,微微鞠躬,呼吸还有些不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编剧和制片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尹在彦导演看着薛允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以外的表情,那是一种带着点惊讶的探究。   “你看过剧本大纲了?”尹在彦问。   “是的,导演。”   “你对珍星这个角色怎么理解?她为什么许愿?”   薛允洙沉吟了一下,组织语言:“因为素熙违背公平竞争的原则,所以她也许愿。但她不够狠心,如果狠心的话,最后实现愿望的人是她,不是素熙。”   已经隐隐有电影里不管不顾只想实现梦想珍星的影子。   尹在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不置可否,只是说:“你的表演情绪很内敛,但细节很多。和我想象的珍星有些不同,我原本设想可能需要更外放一点的恐惧。”   薛允洙抬起头,目光清澈:“导演,我觉得极致的恐惧有时候是叫不出来的。尤其是在她已经开始怀疑一切、孤立无援的时候,那种害怕更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看着事情发生。”   又是一阵沉默。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结果会通知公司。”尹在彦最终说道。   薛允洙再次鞠躬,转身离开。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讨论。   “感染力很强,完全不像新人。”   “形象是符合的,那种清冷和倔强,芭蕾这方面也不用担心,虽然说芭蕾不是重点,但找个会跳的来,画面会美好很多。”   “但她身上带资进组的事,会不会有影响?”   “那是两回事,况且现在热度也过去了。”   “对艺人来说,有争议是好事儿,每一次争议又能出圈,还能给她吸引来新的粉丝。条件又好,各方面也都出众。剩下的不用看了,珍星这个角色先定她。”   走廊上,朴寒星迎上来,看到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关心地问:“怎么样?你出来好快,我看他们都进去好长时间才出来,怎么办?怎么办?我现在更紧张了。”   “不知道。”薛允洙摇摇头,笑了笑,“先别管我了,你定定神,等会还要试镜。”   薛允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景。   车水马龙,一辆辆的车接着一辆辆的车,没个停歇,也不知道权至龙现在怎么样。她这几天太忙都忘了问,公司只说要搞女团,他都训练这么久,没点出道的苗头也不知道难不难过。   “在想刚才的面试吗?”朴寒星问。时至今日她才懂权至龙的意思,薛允洙身上确实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西。那不仅仅是漂亮,更像是一种……能把周遭空气都染上她情绪颜色的天赋。   薛允洙:“在想权至龙。”   朴寒星乐了:“行,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你不怕我把这事偷偷告诉他?”   “都行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试镜还在继续,下一个号码被叫响。薛允洙收回目光,对朴寒星说:“欧尼,该你了,别紧张。”   朴寒星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向那扇门。两人擦肩而过时,薛允洙低声补了一句:   “我们都要加油。”   不是客套,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笃定。朴寒星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门开了,又关上。   薛允洙重新坐下。朴寒星面试的时间可比她多多了。   等她从面试室里出来时,薛允洙已经等了好一阵。   “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朴寒星见是她,强撑起一个笑脸。   “怎么了?”   朴寒星摇摇头,先拉着她坐上保姆车,等上了车,她才说:“你稳了,珍星这个角色是你的。”   “你怎么知道?”   朴寒星:“我进去后,导演让我直接想象你的样子来演对手戏。而且这个角色一开始就找的你,虽然说因为流言蜚语而迟疑了一阵,但这肯定是你的。我该为你庆祝,但是……我现在有些焦虑我自己,要是能看在我和你都是一个公司的份上,把我也签下就好了。”   薛允洙:“不要乱想,我们等消息就行。”   就在她们刚回到YG,事情定了,她演珍星,朴寒星演素熙。   刚一进练习室,画风突变,恭维的话一句接一句往薛允洙耳边送。   “允洙,恭喜你啊。出道作参演大制作电影,第二部演电影女主,你的起点可真高。”   “我就知道你能行。” 第28章 赌气:他的一颗少男心   好事当然传遍YG,连先前那些躲着薛允洙的练习生们都围着她。   还有某种神秘学学说法,说薛允洙命好,整她的人,都会被她吸走好运气。   不然凭什么她的资源这么好,说不定社长压根没打算让她往爱豆方面走,想让她直接去做演员。在大韩民国,演员的地位可比爱豆高很多。   而且,朴寒星和薛允洙关系好,立马就有了一个女主演的位置,她们也想分一杯羹。   这不,老师刚刚出练习室,其他练习生蜂拥般地围上来。   “允洙,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太厉害了。”   “接拍女主演好不好玩?”   “这样,你以后接演电影女主时,能不能捎带上我们?”   “允洙啊,你什么时候和演艺部的人这么亲,明明先认识我们,这种资源怎么不推给我们,推给她啊。”   薛允洙:“因为乐意。”   “啊?”   “开个玩笑,选角的事也不是我能定。没事的话,我先去签合同。”   懒得和这些人说话。   签完合同还有的忙,她还要搬宿舍,以后要住在练习生宿舍。   她走后,没分到一杯羹的部分人如燕雀一般散开。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长得好看,接拍了几部电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谁稀罕她引荐。”   也有看不惯的人帮忙怼:“你啊,你最稀罕,刚刚就你扑的最高。”   对于她要住宿舍,反应最激烈的人是薛云载。   窗明几净的薛家客厅,几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薛云载:“我妹妹那个性格,你让她去住宿舍?她脾气不好,这去了不是让人家欺负?我不同意。”   薛允洙:“公司要求。”   “公司要求的你就去,我要求你好好读书,你怎么不走读书这条路。一开始让你去当练习生,我就不愿意自行,想着当时你心情不好,让你去玩玩票。心情好了再回来,好好读书上学,你瞒着我去拍15禁就算了,现在还要搬去宿舍,咱家是住不起你吗?”   薛允洙:“哥。”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哥,就打消这个心思,每天回家,大不了我来回接你。”   “坐公交车接我,哥,你真可以。”薛允洙吐槽。   “你别管,就算我骑自行车也能接你,你不能住在宿舍,我不允许。”   “爸妈你们也真是的,不帮着劝劝,允洙她胡闹,你们也跟着她胡闹。她才多大,本来就和家里不亲,这么早就住外面,以后……”看见爸妈的脸色后,薛云载闭嘴,移开脸不知道说什么。   薛允洙:“放心吧哥,我和你的仇还没报完,我不可能不理你。”   “允洙。”薛云载念她名字,想让她再冷静些。   “哥,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我浑浑噩噩,找不到自己到底想干什么。现在我有了自己想干的事情,我想扮演别人,体会别人的人生,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薛云载:“我没有觉得你浑浑噩噩,只是你前段时间状态不对,我很担心。可是你喜欢……你当初问我,如果考不上怎么办,现在我要问问你,如果你出不了道,你又该怎么办?你从小就要强,你肯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不怎么办,权至龙会帮我。”   “这个臭小子。”薛云载起身,一撸袖子,“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哥,你干什么啊。”薛允洙拦住他。   就在这时,权至龙按门铃,还在门外喊:“允洙啊,是我,我来帮你搬行李。”   薛允洙余光先递过去,悄悄打量自己哥哥。   “她不在家,也不搬宿舍,她不当练习生了。”   门口安静一瞬,接着砰砰砰的敲门声响彻全家,大有不开门,他就要在这里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哥。”   “他还敢来,看我怎么收拾他。”薛云载急急忙忙冲去门口。薛允洙怕他冲动,赶紧在背后拉着他。   “哥,真不是,真不是。”   门打开瞬间,薛允洙太着急,从薛云载胳膊下钻了出去,直直摔在权至龙身上,把他当了人肉垫子。   一声闷哼从权至龙唇中溢出,砸得他眼冒金星,还没睁眼,先闻到周围熟悉的香味,和她头发伸进他衣领的触感。   他先一步护住薛允洙的腰,免得她受伤。   “哥,你这是干啥啊。”   薛云载急急忙忙给人拉出来:“你别怕别怕,哥马上救你。”   有危险的时候,欧巴就是最安全的人。至于危险怎么来的,别问。   “哪里痛?”   赶在薛云载前,权至龙连忙扶起她,都顾不得自己身上痛,赶紧先问她。连带着对薛云载都有一层隐隐的不满:“哥,你也太冒失了,允洙还在你身后,她本来因为跳舞,身上就有很多伤,你开门时也回头看看她还在不在。”   权至龙一边说着,一边帮薛允洙拍掉身上的灰尘。   只剩下两手空空站在门口的薛云载:“哈?”   眼前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刺眼,薛允洙和权至龙跟有结界一样,完全把他屏蔽在外。搞搞清楚,他才是薛允洙亲哥。   他妹妹那么一个冷硬的人,乖乖站在门口让人家照顾。他的天塌了,他还没享受到照顾妹妹的快乐,这个死小子先享受到。   薛云载扯着权至龙的肩头衣服,硬是给他俩中间扯出一条缝隙,他自己钻进去,像母鸡护崽子一样挡在薛允洙面前:“以前你俩亲密点也就算了,但现在不行,你是男的,离我妹妹远点。”   薛允洙:“哥,你别这样。”   维护他?权至龙嘴角悄悄勾起,为了避免自己太开心,让其他人看出来,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自己的笑。   薛云载耍赖,两肩架一个头:“你管不着。”   对于哥哥突然的抽风,薛允洙感到惊讶并且有气无力,“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对他都没有性别意识,他什么时候是个男的,我又什么时候是个女的。”   薛云载:“哈?”   权至龙的笑僵在嘴角,正好楼上有谁家东西碎了,噼里啪啦发出声响,像拿扫帚在家门外扫。   薛云载:“什么东西碎了?”   权至龙说不出话来,他,他的一颗纯爱少男心。   辛苦暗恋大半年,初恋管我叫姐妹。这个世界还有能比这更惨的事儿吗?没有。   “傻了吧唧的,快跟我进来。”薛允洙带着权至龙往自己卧室走,“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提这个箱子,剩下的我来。”   第不知道多少次来到薛允洙的卧室,权至龙再也没有了当初的从容。   “就是可惜你送我这花,它枯了。”薛允洙还不忘端起花瓶左右打量,曾经满团锦簇的玫瑰早就蔫巴巴趴在瓶口。   先别管花枯不枯,他快哭了。   “我是男人。”   薛允洙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小身板:“就你?”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差点撅过去。   薛允洙背过身收拾自己行李:“充其量也就是个少年,不算男人。”   “我真是,我性别男,异性。”好魔幻,他知道允洙笨笨,但是没想到她有性别认知障碍。难怪她会和自己那么亲密,亏他还以为进度不错,没想到压根没按开始键。   猎奇。   “我知道,我又不傻。”薛允洙头都不回回复他,“从你不肯喊我欧尼的时候,我就知道。”   “这不是一回事,男人和男人,是不同的。”   一个是性别,一个指你男人。   权至龙都快哭了,而施害人还在用一副天真无邪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我真搞不懂你,啰里八嗦说什么,帮我把这衣服叠了,我要去趟洗手间。”   说着,薛允洙从他身边经过。   权至龙从垂头丧气到安慰自己满血复活没花费多长时间,主要还是薛允洙给他派活。   没关系没关系,薛允洙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也就意味着不会对任何男人动心。   多好啊——权至龙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认命一般来到被允洙丢开的衣服面前,给她叠。刚叠没几件,看见一堆衣服里压着的内衣。   权至龙当场懵了,赶紧拿衣服盖住,闹了个大脸红。占有欲和爱欲又作祟,他安慰不好了,允洙是忘了,还是真的没把他当男人?   权至龙一口气堵在胸口,要上不上,要下不下。   转身对着镜子看自己,他这是身高不够,还是头发太长?问题来了,到底该怎么让薛允洙意识到,他是一个会喜欢人,会进入求偶期的雄性?   看动物世界还来得及吗?   薛允洙从洗手间出来,到他身边:“你偷懒,让你帮我收拾个衣服又不管。”   权至龙:“……”   薛允洙一边吐槽,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很快她也看见了。   她双眸瞪大,看了手底下这堆衣服,又回头看了下权至龙,也不管他发没发现,直接拉过来衣服盖住。她把这事完全忘了,都怪她哥打岔。   “没事儿,大家都是朋友,我帮你收拾,我真不是懒人。”   权至龙往她身边挤,带着一点欲语还休和一点赌气心态。   “不用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收拾。”   权至龙:“别,是我不对,我来。”   “真不用真不用。”   这多尴尬啊,这种衣服还能炫耀说来来来你看下,这花好不好看啊?   薛允洙都快疯了,这个逼疯她的罪魁祸首还在和她闹:“行了,你快让我疯掉。”   “你早就让我疯了。”   趁他松手,薛允洙挡在衣服前:“谣言,污蔑。”   门口传来薛云载一声大吼:“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来。”   “等着。”薛允洙没好气回应,又趁权至龙不和她闹了,赶紧把他推出去和自己哥哥大眼瞪小眼。   还不忘关上卧室门。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自己那堆衣服前,先叹气,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早知道不穿妈妈买的,不是小紫就是小粉,这多幼稚,还不公平。   接下来衣服收拾得可没那么仔细,团成团直接塞进去。薛允洙拉着行李箱出现在客厅。   哥哥坚决不同意,爸妈还在沙发上坐着,一直没说同意,就是在默认薛云载的想法。   “我走了。”   妈妈:“允洙,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没什么可想的。”薛允洙很认真,“不知道你们还会乱想什么,但我真的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路上,我想出道,我想赢得很多人的关注。那些人他们可以恨我,他们也可以爱我,但是不能对我没有感觉。”   妈妈:“允洙啊。”   “让欧尼去吧。”薛允妍突然开口:“就算你们不同意,姐姐还是会用尽各种招数离开,我们都很爱她,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受不了这种肉麻又奇怪的氛围,薛允洙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走了。”   “等等。”薛云载又拉她。   薛允洙:“你又怎么了?我的老哥。”   “我送你,爸妈也送,还有那边气到红温的西红柿也来。” 第29章 聚会:你害怕看见我的心?   好不容易送走家里人,薛允洙扭脸看着身边陪着她的权至龙。   “说吧,你有什么心事。”薛允洙猫一样狡黠的眼睛微微上挑,能把权至龙的心看个透彻:“不许和我装傻,你开心什么状态,不开心什么状态,和我说一两句话我就知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犹犹豫豫地瞒着我,我会更不开心。”   说……说什么,他刚刚看见她的贴身衣服了?还是说社长让他放弃hip-hop的苦闷?   “说呗,你不说我真的会生气。”   “社长说,让我和永裴放弃hip-hop二人组合,以偶像团体出道。”   他不是很开心。朝令夕改的闷痛,像是从根部生了虫子,一点一点蚕食着枝芽。他就在这样混乱的练习室里,练习了一年又一年,最后连人生方向都换了。   “恭喜你啊。”薛允洙是真的替他高兴,“能这样说,就说明你要出道了。”   比起女团策划的虚无缥缈,他要出道的事已经板上钉钉。   权至龙:“真的?”   他今天好死不死,穿了一身白站在阳光下,整个人直接过曝,心思简单又好猜。   “肯定。不是说新来很多练习生,大概率里面有你的队友。”薛允洙抿了下唇,“如果你出道后敢拿师兄或者前辈压我,你就死定了。”   “只有你这么说,没人相信。”   “所以才要继续。如果在这个时候停下,日后别人想起你,就只会觉得你是个失败者。可继续坚持下去,他们才能看见你的成功。”薛允洙尽量说得轻松一点,“比如我,如果我当初坚持下去,她们再提起我可能是跳舞跳得很好的人,可我现在放弃了她们只能记住我的失败。”   权至龙:“你没有。”   这几天都是好天气,阳光下,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更加翠绿。   “不重要,那些都不重要,我能说出来,就证明他们对我没有影响。”薛允洙面色如常,心情很好。   她对权至龙的意义,应该是不一样的吧,不然她怎么会连谁先出道的这种小事都介意,甚至忘了是她先演员出道。   “我回去了,还有东西没收拾完。”   权至龙:“我想等你。”   “没工夫等,还有的忙。新剧本发给我了,我还得研究下角色,这可是我第一次担当女主角,不想演砸。”   权至龙听SE7EN说起过,讲爱而不得的恐怖故事。说实话,他很羡慕故事里的素熙,可以完完全全拥有她的珍星。   权至龙不满意:“以前都没见你这么拼命,都快钻剧本里。你真适合演珍星,视别人对你的真心于无物。”   “乱说。”薛允洙抬高下巴,轻佻地睨向他,“谁的真心我都没有玩弄。”   她是没有主动玩,可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天赋,就像猫玩老鼠,猫也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好玩。   最好,这种只在他身上应验,可惜没有。   “说不出来的话……”薛允洙顿了顿,“站这等我,我上去拿剧本,我们两个然后一起去公司,多好。”   “好。”权至龙说。他看着,阳光在薛允洙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一明一暗,一熄一灭,然后她走进楼里,像窒息前的最后一个呼吸,一闪后消失不见。   骗子,什么狗屁等待是幸福的,他现在只想抓着薛允洙,埋在她颈窝里,嗅闻她身上的香气,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的焦躁。   没过多久,薛允洙抱着一沓文件下来,这是刚发给她的剧本,她还没仔细看。   “晚上结束练习后去天台,SE7EN说偷偷聚一下,我想主要还是感谢你。”   薛允洙:“好。”   就这么心心念念,熬完好几节课训练,一行人破格不做练习室的幽灵,偷偷摸摸顺着狭窄的楼道往天台跑。   推门的一瞬间就当是另一个世界,首尔的屋塔房,还有屋顶上暖黄的灯。   SE7EN和朴寒星已经来了。   见到薛允洙,朴寒星甩开男友走过来。   “允洙,你有空的话,我们对一下戏,有的地方我情绪不是很到位,我想找你给我看看。”   薛允洙:“现在?”   “现在。”朴寒星说着,拿出剧本。   权至龙急急忙忙带着新朋友给大家介绍,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在和别人手挽手姐俩好。   权至龙站在门口,像尊入定的菩萨,就是想看看薛允洙什么时候发现他。只不过稍微站的有点久,久到他身后的新人都发现不对劲。   “hiong,我们可以进去吗?”姜大成问。   崔胜贤也探出脑袋往里看了眼。   没人啊。   薛允洙还没发现他,权至龙悻悻然往里走,还没忘记嘱咐大成把天台门锁上,以免出现上次他和允洙的悲剧。   “我来了。”权至龙幽魂一样飘到薛允洙身后,凉凉地说出一句。   白天在阳光下过曝的衣服,到了晚上像鬼魅一般无声无息,悄然融入薛允洙的周围。   “我的天,你吓死我了。”薛允洙捂着自己的心口,“你走路没声音。”   权至龙视线滑向方才她看向的地方,那里正亮着一串星星灯,“是你没发现我。”   “新加入几个练习生,唱歌很厉害的大成,还有……”权至龙把崔胜贤拉过来,“这个都认识,之前来过YG,面试后减重成功才过来。”   “看吧,我当初就说你底子好,能瘦下来肯定很帅。不过你也不能光顾着减肥,瘦得都有点脱相,脱相就不好看。”   权至龙眸光一暗,挤进他俩中间。   她善于发现别人美的眼睛,能不能顺带发现发现他。   “允洙。”朴寒星又在喊她,还是希望能一起对戏,“这个允洙我先带走,等会儿再说。”   权至龙看向SE7EN,对方向他投来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得,薛允洙又被人抢走。   她俩找个安静的角落,沉浸式陷入自己的艺术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是偶尔飘过来几句:“珍星,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珍星,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看起来你喜欢我,比不上我喜欢你。”   “对不起,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想赢一次。”   薛允洙的声音每出现一次,权至龙回头一次,尤其是那句只想赢一次。   “允洙努娜长得真漂亮。”   姜大成的话一落音,东咏裴筷子掉了,他赶紧过去捂住他的嘴,抹了一手油,嫌弃地往他身上擦一下:“你别乱说哈。”   “我没乱说,她就是长得很漂亮。”   权至龙:“还有心情看别人,看来很闲,回去加练。”   “没有没有没有,我很忙我很忙。”姜大成堂皇,“我真没有,其实这样一看,允洙努娜也不是很漂亮。”   权至龙脸色还是不好看:“加练。”   “噗——”东咏裴没忍住笑了,他默默移开脸,抿住嘴想遏制自己的笑。   SE7EN本来还可以憋住,直到看见姜大成一脸茫然的样子,抬头望天。   傻孩子,在注意到薛允洙的一瞬间就是错啊,身边可坐了一个东亚小醋王。   “说好看也不行,说不好看也不行,我怀疑你就是为了让我加练找的借口。”   权至龙没理他,端了两杯饮料,从聚餐那边起身,走到薛允洙这边。   “我怎么会恨你呢。”   薛允洙刻意压低声音,在这样的夜晚,像凉凉又柔柔的湖水一样浸过他的心,他没办法不沦陷。   只是沦陷后,反而记恨只有他在注意。争来争去,也只是想多争争薛允洙的注意力。   怎么就不能乖乖只看着他?   “给。”权至龙把橙汁放在薛允洙的剧本边。   等她伸手去够时,不经意间打翻杯子,打湿剧本。   薛允洙:“剧本!”   杯子也摔在地上碎了,一片狼藉,不管怎么着,这戏算是对不下去了。   朴寒星从薛允洙手里接过橙子味道的剧本:“搞砸我的剧本,还不给我带饮料。”   权至龙向SE7EN那边抬了下巴:“hiong那边有。”   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SE7EN不忘拍拍身边的抱枕,喊人过来。   权至龙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转头看向薛允洙,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眼神飘忽。   朴寒星:“我走了,你独占我的珍星吧。”   权至龙:“明明是我的允洙。”   朴寒星没回头,只能听见空中飘来一句:“你幼不幼稚。”   “呼,累死我了。”其他人一走,薛允洙坐在平台凳上,刚歪着脑袋无精打采,面前就递过来一杯橙汁。   权至龙拿的,一点鲜亮的颜色进入薛允洙的眼里。   她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感谢他:“多亏你救我小命,欧尼太可怕,她追着我问东问西,吓人。”   欧尼只用练演技,她还得练声乐和rap。   权至龙不动声色,任由薛允洙靠过来搂住他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话。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神经是如此纤细好撩拨,在屋塔房一样的天台,暖黄色虚化的光影中,感受着来自薛允洙的温度。   “我对你一直都很好。”   “是。”薛允洙对此不置可否,“嗯你没给自己拿饮料,算了我去给你拿。”   说着,她放下玻璃杯,起身去拿东西。   “我不用。”权至龙攥住她的手腕,得寸进尺,五指嵌入她的指缝里,握住。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也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木椅:“坐。”   肌肤厮磨的触感,在其他人的欢声笑语里放大,渐渐凝结到薛允洙无法忽视的地步。   像有蜘蛛在手上爬,还结了网,雾气一熏,变成像钻石一样波光粼粼的项链。诱惑人过来,捕食。   薛允洙眉心一跳,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权至龙明知故问,借着他俩熟悉,一点点暧昧越界。   “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薛允洙把手抽回来,只剩下指尖,又被人攥紧。   “不行。”权至龙语调平静,反倒显得她事多。   薛允洙强行移开视线,让自己不去看他俩交叠在一起的手。来自他温暖的触感就越是明显,恍惚间竟还感觉到他一跳一跳的脉搏。   那边热闹,时不时传来几句欢声笑语,他俩这边像在演默片一样,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有暖盈盈的光映在脸上。   “歇会儿。”权至龙还是很平静,只有怦怦怦跳的心泄露一丝紧张。   “歇。”薛允洙躺下,借机抽回自己的手,枕着自己的胳膊,看向墨蓝色的天空和上面的几颗星子。   “至龙,允洙,你俩在那边干什么?过来。”   “去吗?”权至龙问,五指在她的长发中穿梭,一点点梳理她的长发,有点凉。   这动作就没想着让她走。   “不去,我刚躺下。”薛允洙,“累死了,这几天整个人累到放空,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未来要取得多么大的成就,我现在才这样拼命。”   权至龙清楚,薛允洙这个孩子没有梦想,你把她放在哪个环境里,她就想成为那个环境的第一。   就连她因进度问题而不擅长的学习,只要她在这个环境里呆久了,她就会想拿第一。   这样的人,让她走进人海,他不放心。   “聊聊你的新电影,我想和你多说会儿话。”   “有保密合同,说的太多,我会赔钱。”薛允洙说,“还是你想陪我练吻戏?”   权至龙瞳孔微缩,尽量克制自己的欣喜:“我可以吗?”   “让你失望了,珍星和素熙是纯友谊,她俩不接吻。”   “她俩……友情?”   权至龙想笑,又很快反应过来:“她俩是友谊,你确定她俩能永远在一起?”   “我确定,就像我们这样。”薛允洙目露疑惑,“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演珍星,我其实感觉我适合素熙。”   权至龙:“你?”   你还会对谁有执念?不可能,谁惹了你,你就丢掉谁。   “不要不信我。”薛允洙爬起来,长发顺着右脸倾泻而下,像蛛丝一样攀爬在她背上。这时候倒不像人,像刚化形贪吃人心的精怪。   “我还是很会演这种角色的,尤其是演我上一部电影,我没办法带入情绪的时候,我就想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权至龙:“……”   “需要我付版权费吗?”薛允洙试探着问。   “不用。”权至龙,“你对我的挂念,我很感激,但也不必……这么想我。”   薛允洙按了几下自己发麻的胳膊,重新躺下,这次索性枕在权至龙的腿上:“我真觉得我更像素熙,我只是不说而已。我本身也是一个,如果认定一个人就不愿意和这人分开的类型。”   “没有我,懂了。”他只是想开开玩笑,好让薛允洙哄哄他,“很难过,我一直以为我们最好。”   薛允洙:“是最好,但我和自己更好,我陪自己的时间更久。”   这一瞬间,所有嘈杂的背景音都消失不见,权至龙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你真让我生气。”   “那你气。”   就这?   权至龙的手指轻轻缠着她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了又绕,像要把那点心思也一并缠绕进去。   他低头看她闭眼休息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嘴唇微微抿着。   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让他心乱的话,又这么理所当然地享受他的陪伴。   “薛允洙。”他轻声唤她。   “嗯?”   “在我眼里,你确实更像珍星,我对你的感情充满执念。你总说我们两个是天下第一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感情和我想要的感情,其实是爱情。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风吹过,有些冷,权至龙轻声说了很多,想听听薛允洙的想法,他一低头,她睡着了。   睡着了?权至龙很想晃醒她,魔爪刚伸过去,又心疼她太累,稍微撩动她的头发,手撑在身后,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睡。   直到聚会结束,其他人都要走了,权至龙的说话声才让薛允洙悠悠转醒。   “你们先走,我陪她待一会儿。”是权至龙的声音。   薛允洙翻身,脸埋在权至龙肚子上:“什么事儿,你要陪谁?”   姜大成:“努娜,别睡了,这儿这么冷,回去再睡。”   东咏裴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见权至龙只是变脸色,没再提加练的事儿才作罢。   “嗯?”薛允洙迷迷糊糊醒来,身上权至龙的衣服也随之滑落,她看清现状:“不用管,你们先走,我和权至龙还有话聊。”   “一起走啊。”   权至龙:“你们先走。”   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权至龙的脸色:“走吧走吧。”   等他们下楼,薛允洙立马小心扶着权至龙起身,他的腿该麻了。   “下次遇到这种事记得叫醒我。”薛允洙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一定会叫醒你,你都不知道你错过什么。”权至龙倚着她,慢腾腾进电梯,还嫌不够,整个人几乎靠在她身上。   薛允洙:“有瓜,你给我说说。”   权至龙:“好话只说一遍。”   “小气鬼,明天我去问问别人。”   两个人一边打打闹闹,一边互相支撑,到宿舍门口才分别。   薛允洙期待了下自己的集体生活,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的舍友挤在厕所门口又不敢进去,见她回来像看见救星:“不好了,洗手间闹鬼。”   薛允洙:“闹鬼?”   “对,有哭声,还有影子……”   “大家都不敢进去,而且这也不是一天两天,好几次都是,除了我们以外也有其他人听到,公司的洗手间也有。”   薛允洙:“我去看看。”   她放下书包,朝洗手间走去。宿舍里洗手间灯光比别处暗,两盏荧光灯管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间歇性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线惨白而摇曳。   墙壁上贴着廉价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泛黄开裂,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污垢。最里面的那扇窗户半开着,夜风吹进来,吹得破旧的蓝色窗帘像鬼影一样飘荡,打在墙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确实有哭声,细弱、压抑,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控制不住。   薛允洙放轻脚步走过去。洗手间的地面有些潮湿,踩上去有轻微的黏腻感。她停在那个隔间前,敲了敲门。   “有人吗?”   哭声骤然停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薛允洙试着推门,门从里面锁着。她蹲下身,从门板下的缝隙看进去——一双熟悉的黑色舞蹈鞋,边缘已经磨得发白。   那个年纪最小、跳舞最好的女孩,总是一个人练习到最晚,却很少和人说话。又因为年龄太小,和他人没有共同语言。   “敏智?是你吗?”   没有回答,但抽噎声更明显了。   “敏智,开门。是我,允洙欧尼。”   过了很久,久到薛允洙以为她不会开,门锁终于咔哒一声打开。薛允洙推开门,看见孔敏智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   隔间很小,墙壁上有不少涂鸦和划痕,角落的蜘蛛网在风中颤抖。洗手间的窗子没关严,夜风灌进来,吹得隔间的门板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户啪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外面传来其他女孩的尖叫声。   薛允洙起身,伸手将窗户关严,插好插销。风被阻隔在外,洗手间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抽风机低沉的嗡鸣。   “允洙?”   “啊啊啊啊快出来,好吓人。”   “要不我们报警吧,允洙也不见了。”   薛允洙推开隔间的门,对外面那群紧张兮兮的女孩说:“没事了,窗子被风吹开,哪有鬼。”   她指了指那扇刚刚被她关严的窗户:“看,插销坏了,风一大就撞来撞去。”   女孩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可是……可是真的有哭声……”   “风声。”薛允洙面不改色,“风吹过窗户缝的声音,加上你们自己吓自己,我去洗漱,你们赶紧睡。”   女孩们虽然还有疑虑,但见薛允洙这么镇定,也都慢慢散了。   薛允洙关上门,重新回到敏智身边。   “和我聊聊看。”   敏智抬起头,脸上泪痕斑斑,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摇头。   薛允洙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我的纸用光了,还好这是洗手间,什么都不多就纸多。”   “社长。”敏智破涕为笑,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社长说我长得丑,不适合出道。说我跳舞再好也没用,这张脸不行。”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妈妈也说,我长得不像艺人。同期的练习生,她们都很好看。只有我……”   “社长说你长得……”薛允洙没忍住,“我早就知道他不擅长做人。”   孔敏智愣愣地看着她。   “那你觉得谁长得漂亮?”薛允洙问。   孔敏智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欧尼……欧尼长得漂亮。”   “我也觉得自己长得漂亮。”   孔敏智呆住,连哭都忘了。   薛允洙抽出纸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是我自己的标准。”   她看着孔敏智困惑的眼睛,继续说:“你用别人做标准去衡量你自己,你肯定会有很多问题。就算地球球花站在我面前,我也觉得我好看,因为我不会用她的长相来衡量我自己,这样会削掉很多血肉。她不是我的标准,我才是。”   孔敏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社长说得对又如何?说得不对又如何?”薛允洙站起身,向她伸出手,“你的价值是你自己定的,不是他,也不是任何别人。起来,回去洗脸,明天还要练习。”   孔敏智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终于握住。薛允洙的手很温暖,有力,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以后哭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薛允洙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洗漱睡觉。”   孔敏智洗完脸,坐在薛允洙的床沿,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欧尼。”她小声说,“我今晚……能不能睡这里?我害怕回我的房间……”   薛允洙的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人搬走了,现在只有她一个。   她想了想,点头:“行,你就睡那张空床。不过没被子,得去你房间拿。”   “我现在就去拿!”孔敏智立刻站起来,像是怕薛允洙反悔。   等她抱着被子枕头回来时,薛允洙已经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那个空床位。孔敏智默默铺好床,钻进被窝,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在昏暗中看着薛允洙。   薛允洙也躺下,二层床铺翻身都会响,她动了一下就停住,慢慢翻,闭上眼。   “欧尼。”孔敏智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轻。   “嗯?”   “谢谢你。”   “睡吧。”   薛允洙以为孔敏智已经睡了,正准备放松入睡时,又听见她的声音:   “欧尼,你真的……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好看吗?”   薛允洙睁开眼,看着黑暗中斑驳的天花板。   “也不是从来不觉得。”她轻声说,“我哥小时候爱说我丑,我老哭,我还用糖贿赂过他,让他别说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没有用,我把他揍了一顿,他当时刚好换牙,给他门牙打掉,他哇哇大哭,再也不敢说我。”   下面传来一声小小的抽气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敏智:“我也要打社长吗?”   “……可以,打完后别说灵感来源于我。”   这个版权费收不了一点。 第30章 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只能喜欢我   薛允洙进组那天,首尔下了一场细密的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将城市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彩。她抱着剧本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熟悉的练习室大楼在雨幕中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这是她第一次担任女主角的剧组。导演是业内以严苛著称的尹彩然,听说她对新人尤其不留情面。薛允洙摸了摸剧本封面上烫金的片名,深吸一口气。   “允洙啊,到了。”经纪人李室长停下车,转头看她,“紧张吗?”   “有点。”薛允洙诚实地说,推开车门撑起伞。   雨中的片场像另一个世界。灰色的摄影棚如同巨兽匍匐在雨中,工作人员穿着雨衣匆忙穿梭,器材车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咖啡香——场务正在分发热饮。   薛允洙的休息室是临时隔出的小房间,墙上贴着拍摄日程表和人物关系图。她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把权至龙送的那盏小夜灯插在插座上。暖黄的光晕开,在冰冷的房间里划出一小块温暖的领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下雨了?   薛允洙:嗯,下雨了,你们练习小心地滑。   权至龙:你怎么知道是我,现在有空吗?   知道他现在没事,薛允洙直接一通电话打过去:“这个时候除了你,还有谁会总惦念下雨天。”   隔着电话线,他的声音多了几分磁性,像贴在她耳边说,低声诱哄带着亲昵:“不是我惦念下雨天,是喜欢。说起来还都是因为你,我才这么喜欢,不过我更喜欢你。”   薛允洙:“正常,我也很喜欢我自己。”   听不出她的想法,说得稀松平常,他惯的,权至龙也算是吃到自己种下的恶果,但一点都不难过。   自从那天告白失败,权至龙也是不藏了,仗着他俩关系好,一点一点试探越界。   薛允洙也不管,谁喜欢她,她都说正常,一来二去,还真让他俩以这种奇怪却在外人眼里撒狗粮的方式继续当朋友。   “我给你买了礼物,记得回来找我拿。”   薛允洙:“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   “想知道?”   “你别钓我,我不吃你这一套。”话音落了没三秒,薛允洙又问:“但我可以勉强给你一个面子吃你这一套。”   权至龙:“你回来就知道,先记得这件事儿,在我们不见面的日子里,也得从早到晚惦记我。”   敲门声响起,场务通知马上剧本围读。   “那我挂了,休息时间给我发短信,虽然现在很忙,但我看到都会回。”   “好。”薛允洙默声说着,等着他挂断电话。   都没有,像是想让这无声的电流,绕过空间阻碍,把他俩系在一起。   听筒对面一声轻笑,轻轻撩拨心弦,薛允洙耳朵有点热,她顾不得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走了走了,我回去再说。”   “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只剩下滴滴滴的忙音。   薛允洙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翻开已经做满标记的剧本。   珍星这个角色确实像权至龙说的——难以捉摸,像冷冽的星光,看得见却抓不住。   她轻声念着台词,忽然想起权至龙说话时的表情,他总说她就是珍星,把别人的爱意视为无物。   “乱说。”薛允洙摇摇头,想把他的样子从脑海里甩出去,笔尖也在纸上停顿,按出来很多点。   围读会持续了四个小时。尹彩然导演果然严苛,每个角色的台词都要反复揣摩语气。饰演素熙的朴寒星坐在薛允洙对面,两人在对戏时眼神交汇,竟然真的生出几分剧本里描述的、纠缠不清的情感。   “很好。”尹导演难得地点头,“你们两个之间的张力很自然,保持这种状态。”   结束后,朴寒星挽住薛允洙的手臂:“一起去吃饭?附近有家汤饭店不错。”   “我得先给……说一下。”   “报备?你就是太惯他了,适当冷着点他也好,走啦走啦,我请客。”朴寒星眨眨眼,“就当提前培养感情,我们的戏份可都是彼此。”   薛允洙胳膊让她挽着,又抽出来:“可是……”   “没有可是,走了。”朴寒星挽着她就走。   “可是都是他惯我。”   朴寒星:“你说什么?”   “都是他惯着我。”   朴寒星松开手,双眼无神地盯着她:“我真该给你招招魂儿,我看你心思早飞回练习室了。”   也没有,只是下雨的日子很特别。   那家汤饭店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挂着老式的布帘。屋里暖烘烘的,大锅里的牛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们选了角落的位置,朴寒星熟练地点了招牌牛肉汤和泡菜饼。   “其实我有点紧张。”朴寒星忽然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这是我第一次演这么复杂的角色。素熙……她太执着,执着到有点可怕。”   薛允洙看着蒸腾的热气后朴寒星模糊的脸:“我觉得执着不是坏事。”   “但她的执着伤害了珍星。”   她俩正好相反,理解对方角色的所思所想。   “珍星也在伤害她。”薛允洙说,想起剧本里的某场戏,“她们就像两面镜子,互相照见彼此最不想承认的部分。”   朴寒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允洙,你谈过恋爱吗?”   薛允洙愣住,汤勺停在半空。   “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你很懂这种感情。”朴寒星托着下巴,“不是那种甜蜜的恋爱,而是……带着痛感的,像拔智齿一样,明明知道该拔掉,却因为长在自己身上而舍不得,就算拔掉还忍不住去舔空掉的伤口。”   薛允洙慢慢舀起一勺汤,吹了吹:“见过。”   有人赏花,有人看海,有人抱着一捧玫瑰,在雨里淋成笨蛋。   “谁啊?”朴寒星问。   薛允洙:“欧尼,吃饭。”   窗外雨停了,夜色漫上来。首尔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   同一片雨幕下,YG的练习室灯火通明。   权至龙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新编的舞蹈动作,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音乐震耳欲聋,但他脑中却异常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某个不在场的人的幻听。   “停一下。”舞蹈老师拍手,“至龙,这个转身动作还是有点僵硬。想象你在追逐什么东西,但总是差一点够到。”   权至龙抹了把汗,点头。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追逐薛允洙的注意力时,就是这样的心情。总是差一点,总是慢半拍。   休息间隙,东咏裴递给他一瓶水:“你今天状态不对。”   “有吗?”权至龙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   “有。”东咏裴在他身边坐下,“从允洙进组后就不对。怎么,想她了?”   权至龙没否认,只是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练习室的镜子被汗水和水渍弄得斑驳,像被雨打湿的窗户。   “她说今天午餐不错。”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和别人一起吃的。   东咏裴笑了:“就这?你们天天就聊这个?”   “还聊剧本,聊她的角色。”权至龙顿了顿,“她天天和我说珍星素熙,说素熙的频率最多,很讨厌,什么时候‘我们’这个词不代表她和我,而是代表她和素熙。”   也不知道素熙什么时候变鬼,反正他现在挺想变的,追过去缠着她。   东咏裴挑眉,“我们?”   权至龙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冰水涌进肺腑,压不走他的焦虑:“很让人心烦,我没办法接受她和我不是最好,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么快。”   东咏裴沉默了片刻,拍拍他的肩:“那你告诉她啊。”   “我说了。”权至龙想起天台那晚,薛允洙在他腿上睡着的侧脸,“但她睡着了。”   “噗——”东咏裴没忍住笑出声,在权至龙杀人的眼神中强行憋住,“对不起,但是……这真的很像允洙会做的事。”   权至龙也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是吧。她总是这样,在我最认真的时候,用最自然的方式回避。”   音乐再次响起,老师催促他们继续练习。权至龙站起来,对着镜子调整呼吸。这一次,他在转身时闭上眼睛,想象薛允洙就站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他旋转,伸手,抓住的只有空气。   但至少,在那一瞬间,他碰到了想象中的她的衣角。   剧组的日程密集得像夏季的暴雨,一场接一场,没有间隙。   薛允洙很快习惯了清晨五点化妆,深夜收工的生活。她的休息室墙上贴满了便签纸——台词注解、情绪标记、导演的要求。   拍摄进行到第三周,遇到了最难的一场戏:珍星去医院看受伤再不能跳舞的素熙。   那场戏要求真实的雨幕,剧组等了好几天才等到合适的雨天。开拍时,人造雨和自然雨混在一起,将整个片场笼罩在灰蒙蒙的水幕中。   “Action!”   珍星在听到素熙和妈妈吵架后,放下花篮,忘记带走伞,冒雨离开。   薛允洙穿着单薄的校服裙,雨水很快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她没带伞。   鲜亮的红伞静静立在门口,她也没有折返回去拿,只想着让大雨洗刷掉她的不安和害怕。   “卡!”   金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鼓了鼓掌:“很好。这条过。”   工作人员立刻冲上来给她们裹上毯子,递热姜茶。薛允洙捧着纸杯,手指还在轻微发抖。   朴寒星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怎么不进来看我。”   “剧本没写。”薛允洙说,不知是在说角色,还是在说别的。   回到休息室,她看到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权至龙。还有一条短信:   权至龙:听说今天拍雨戏,别感冒。   薛允洙回拨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拍完了?”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隐约的音乐声,他应该在练习室。   “嗯,刚结束。”薛允洙用肩膀夹着手机,擦头发,“你怎么知道是雨戏?”   “我有我的情报网。”权至龙轻笑,“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一条过了。”薛允洙顿了顿,“就是有点冷。”   “喝热水,泡个澡。”权至龙说,然后沉默了几秒,“允洙。”   “嗯?”   “我……”他似乎在犹豫,“我们可能要出道了。”   薛允洙擦头发的动作停住:“确定了吗?”   “社长找我们谈了,说在预备在10周年前推出新男团。”权至龙的声音里混杂着兴奋和紧张,“我和永裴,还有大成、胜贤哥,可能再加一两个练习生,还没选出来,也可能不加。团名暂定叫‘Big Bang’。”   “Big Bang。”薛允洙重复这个名字,笑了,“很适合你们,爆炸性的。”   “你会来看我们出道舞台吗?”   “当然。”薛允洙说,“就算在拍戏,我也会请假去。”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那就说定了。”   他们又聊了几句,权至龙那边有人喊他练习,才挂断电话。薛允洙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倒影。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休息室里有小夜灯温暖的光,和心里某种悄然生长的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像被按下加速键。   薛允洙在片场和宿舍之间两点一线,权至龙在练习室和录音棚里日夜颠倒。他们偶尔通电话,更多是发短信——分享一顿好吃的饭,吐槽严苛的导演或老师,或者只是一句“今天也很累”。   但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   薛允洙开始留意她原本不关心的娱乐新闻,看到YG相关报道会多看两眼。权至龙学会了在凌晨结束练习后,发一条“晚安”而不期待回复。   拍到首尔大雪来临前的一个中午,她们剧组放假。   朴寒星哭着拥抱了她,转身去找SE7EN。   “你呢?”李室长问,“送你回家吗?”   “不。”薛允洙说:“先回公司。”   YG大楼还是老样子,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汗水、地板蜡和外卖混合的气味。薛允洙戴着口罩和帽子,悄悄溜进女子练习室所在的楼层。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音乐声和拍子声。她推开一条门缝,看见敏智正在镜子前练习新学的舞蹈。女孩比几个月前长高了些,动作更加利落有力,眼神也坚定了许多。   “跳得不错。”薛允洙推门进去。   敏智猛地回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欧尼!”   其他练习生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剧组生活。薛允洙盘腿坐在地板上,给大家分她从片场带回来的零食——导演买多了的巧克力。   “欧尼,当女主角是什么感觉?”一个年纪小的女孩问。   薛允洙想了想:“像站在很高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你。不能摔跤,但也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敢走。”   “听起来好难。”   “是难。”薛允洙承认,“但值得。”   练习室的门被推开,权至龙探进头来。他显然刚才还在冲凉,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短袖也贴在身上,一些地方被打湿,透出皮肤的肉色。看到薛允洙,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   “回来了?”   “嗯,今天收工早。”薛允洙站起来,“你练习结束了?”   “刚结束。”权至龙走进来,很自然地在薛允洙身边坐下,“听说你们剧组伙食很好,胖了没?”   薛允洙踢了他小腿一下:“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敏智和其他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起身:“欧尼,我们还要去上声乐课,先走了。”   练习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音乐已经停了,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   “真的瘦了。”权至龙仔细看着她的脸,“没好好吃饭?”   “吃了,只是累。”薛允洙向后靠在镜子上,这么久没仔细看他,他身上除了青色以外,居然还多了一些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尤其是清晰的下颚线,感觉能划破她的手:“你才要多关心一下自己,你看看你的样子。”   权至龙的眼睛亮起来:“歌定了,舞蹈也编好了。社长说下个月开始拍出道实录,不出八个月。”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薛允洙静静听着,忽然发现他下巴上冒出了一点点胡茬的青色,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这些细微的变化提醒她,时间确实在流逝。   “恭喜你。”她轻声说。   权至龙停下来,看着她:“也恭喜你,有了自己人生第一部女主演电影,还能回来当爱豆吗?”   薛允洙:“能。”   权至龙伸出手,停顿了一下,由拍肩一把揽住:“一起往前走好了。”   那一刻,练习室的镜子映出他们的身影——两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肩并肩坐在地板上,身后是无限延伸的镜中镜像,像通往无数可能性的门。   九月初,SE7EN在日本出道,首张日文单曲冲上Oricon榜第三位。消息传回韩国,YG上下欢腾。   社长杨贤硕大手一挥,决定在公司附近的烤肉店举办庆功宴。那天傍晚,薛允洙刚好结束拍摄赶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戏服——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牛仔外套。   烤肉店里人声鼎沸,YG的艺人、练习生、工作人员挤满了大堂。薛允洙在门口张望,寻找熟悉的面孔。   “允洙!”东咏裴先看到她,挥手示意。   她挤过人群走过去,看见权至龙和Big Bang预备成员们坐一桌。桌上已经摆了些小菜,但肉还没上。而社长和SE7EN那桌,服务员正端上满满几盘五花肉和韩牛。   权至龙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刚回来?”   “直接从片场过来的。”薛允洙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怎么没肉?”   姜大成小声说:“社长说我们还没出道,不能太奢侈。”   薛允洙挑眉,正要说什么,权至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没事,吃小菜也行。”   但他眼神里的失落没逃过薛允洙的眼睛,她站起来:“我去拿点饮料。”   “不用。”权至龙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坐吧。”   东咏裴也递过来一个眼神,悄悄摇头,示意让她不要。   怎么了?她错过权至龙的人生了?   居然有她也不懂的事情。   薛允洙低头看他。权至龙仰着脸,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是男人。”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不能总靠你护着。”   薛允洙怔住,手腕上他手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点烫。她什么都没说,轻轻靠在权至龙肩上,想着这样就能给他多一些力量。   命运的套绳无声伸出触角,把他们一个一个连结在一起,也有其他人打哈哈。   尽管馋得快流口水,还是说:“要保持身材,吃那些会发胖。”   “就是说。”   “我们不饿。”   尽管这么说,但眼睛还是往摆满烤肉的桌子看,不看的,也没办法忽视飘过来的香味。   这一刻,薛允洙好像看见权至龙身上的担子,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攥紧他的手。   原来在她不在的日子,已经有很多事儿,他能一个人扛住。   但她不开心,他脆弱她不开心。他硬扛她也不开心,又不能说什么。   吃完饭,其他人都草草散了,把空间留给薛允洙和权至龙,他俩在路灯下慢慢散步。   “你还没说,给我留了什么好东西。”   权至龙:“我就知道,你肯定会一直想。”   “也没有吧。”薛允洙嘴硬:“一般般,不是很想。”   “允洙。”有人喊她。   薛允洙回头,看见朴载范站在身后,笑得一脸灿烂:“允洙,好久不见,看见背影我还不敢认,但听说今天你休假,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我们有没有缘,没想到真的有。”   “你好。”薛允洙礼貌地点头。   “听说你在拍电影,还是女主戏,太厉害了。”朴载范很自然地走在她另一侧:“去庆祝怎么样?”   薛允洙感觉到权至龙的视线投过来,利刃一样割在她俩中间,但她没回头:“不用,还没拍完,没什么好庆祝的。”   “那说定了,你杀青那天联系我。”朴载范掏出手机,“我们互相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薛允洙有点惊讶这种转折,她还什么都没答应,朴载范晃了晃手机,笑着等她答复。   权至龙:“她不能给,我们公司有禁令,你要允洙的手机号,会让她受罚。”   “那允洙拿我的好了。”朴载范早有准备,掏出一张写了手机号的便利贴塞进薛允洙手里。   快得都没给薛允洙反应时间。   “你为什么总缠着我们允洙?”多日以来的压力有了爆发口,“识相点。”   “如果你不像卫星一样围在她身边,我也不会撞见你。”朴载范笑笑,不在意。   权至龙:“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只能喜欢我。” 第31章 喜欢吗?:不见面的日子里请思念我   朴载范显然被权至龙这句直白到近乎宣示主权的话震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目光转向薛允洙,像是在等她一个确认,或是一个否认。   权至龙心里慌张,挡在她面前,挡住这俩视线交汇的可能。   他这种不像正宫的反应,骗不过朴载范。   朴载范乐了:“你让允洙和我说。”   “不。”   朴载范:“堵不如疏,总围追堵截也拦不住挖墙脚,你让我问问。不要挺着脖子在这,让自己难堪。”   权至龙:“难堪又碍眼的人是你。”   正说着,他的手被人轻轻碰了下,柔软温暖的触感。   权至龙回头一看,是薛允洙,她站在雨打后的新叶前,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冲着他眨了下眼睛:“我来。”   朴载范帮腔:“你让她来。”   薛允洙从权至龙身后冒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这很正常,应该的。”   权至龙握着她手腕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朴载范定定看了他们一阵,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了然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看来是我的出现,让一些人有了危机感。”   他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洒脱的样子,“也行,允洙,下次聊,只有我们两个。”   他倒是走了,只剩下薛允洙和权至龙站在街上,大大方方往前走不行,要退回去又不愿意。   “他精力真好,”薛允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感叹道,“大晚上跑过来,就为了吓人一跳,讲个冷笑话。”   “他只是……”权至龙松开手,插回兜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别扭,“不管他,我只是想给你解围。公司……杨社长三令五申,不准谈恋爱,尤其是你,现在又有电影上映,关注度不一样了。这种时候传出点什么,对你没好处,会毁了你的未来。”   他侧过头,看着远处便利店明亮的招牌,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你明白的。”   薛允洙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她没反驳,也没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之类的话。夜风带着雨后的凉意拂过,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息,隐约还能闻到刚才烤肉店飘出的、已经冷却的油脂味道,腻得人恶心。   “不过,”权至龙忽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了些,“你出去演戏也挺好,我是说,珍星。虽然我没看全剧本,但听你说那些片段……以后可以多拍点戏。”   最好在他忙着出道,分不开心神的时候,她都天天去拍戏见不到人影。   有了这个对比,她离开不能见面也不是难事。   “怎么?怕我回来跟你们抢出道位啊?”薛允洙瞥他。   “怕你不回来。”权至龙说得很快,几乎没经思考。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一瞬。他咳嗽一声,掩饰般地往前走,“走了,送你回宿舍,礼物还没给你。”   回到宿舍楼下,权至龙从背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的方形盒子,递给薛允洙。   “现在不能看,”他按住她要解开丝带的手,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回去,插上电再看。”   薛允洙抱着盒子,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炸弹?”   权至龙:“胡说。”   “没有胡说,你刚刚就送了一个炸弹给我,我那会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意识到你这人满嘴跑火车。”薛允洙抱着盒子,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明明送炸弹的人是她,又谈回刚才那混乱的场面。他是冲动,但又不是傻子,也不后悔,只是当下,有点不好意思站在薛允洙面前。   她似乎有点生气。   “用得着你说是为了给我解围,我又不笨,要个手机号而已,你就乱说话。你最好没听我哥瞎说,谁不喜欢我才会倒霉一辈子。”薛允洙后知后觉也有三分脾气,同龄人都有人递情书,就她没有。   真正意义上给她告白的那个像奶油一样好打发。她又不是什么不值得喜欢的人,一个两个都这样,拿她寻开心。   薛允洙气冲冲地冲进楼,又返回来踩了权至龙一脚:“倒霉一辈子。”   没品的男人。   “允洙。”权至龙拉住她,从她口袋里摸出记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看都不看就揉成一团,精准抛物线丢进垃圾桶里,“现在你可以回去了,晚安。”   “……”薛允洙:“你真是有病。”   莫名其妙,未来三十年内没人看懂这奇葩操作。   薛允洙抱着怀里沉甸甸的盒子回去,客厅空空荡荡没人,她也没开灯,摸索着往前走,进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里意外地热闹,原来空来的床位都有了人。   “你好,我叫朴春,我比你大,喊我欧尼或者喊我名字都行。”朴春抱着两大袋饼干道,“敏智很期待你回来,一路上念叨好久,她俩去买零食,估计马上回来。”   正说着,门又开了。   “允洙欧尼!”敏智第一个跳起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社长有多癫。”   “经常听敏智念叨,说允洙怎么还不回来,耳朵都要起茧子。”朴春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跟我们说说拍电影的事情,是不是比练习有趣多了?”   薛允洙摇摇头又点点头:“很累,但不是一种累法。训练是身体累,但你心里有奔头。演戏……有时候很好玩,更多时候想去死。”   “听起来好恐怖。”   “但也不会真的死,耍耍嘴皮子,片场也挺好玩,我学了很多打光。”   薛允洙放下背包和那个丝绒盒子,加入她们。地板有些凉,但气氛很暖。彩麟递给她一杯可乐,气泡冒起又破掉。   “允洙欧尼呢?”彩麟忽然问,“你想做什么?Idol还是演员?”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已经算是演员了。”   几道目光都落在薛允洙身上。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交织着透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想了想。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很清晰,“我没有特别的偏好。演戏有意思,站在舞台上好像也不错。但想太多也没用,先做着吧,做到哪里算哪里。”   她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唯一想做的,就是让大家都看到她,没有办法忽视她。   “说到社长,”敏智抱着抱枕,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你们觉不觉得,他最近把希望都押在Big Bang那边了?听说选人标准就是‘能配合至龙欧巴的风格’。”   朴春点点头,比较客观:“至龙那孩子才华是没得说,写的东西连社长都点头,但社长嘴上老不说,还打压他,有的话,我一个外人听了都觉得很伤人。他自己呢,也不觉得自己是中心,练得比谁都狠,好像怕拖了谁后腿。”   彩麟轻笑:“说实话,有他在前面顶着,其他人压力也大,动力也大。”   她们闲聊着,话语里是对未来出道的憧憬,也夹杂着对严苛练习和不确定性的小小抱怨。   薛允洙听着,慢慢不说话,心里却慢慢漫起一点难以言喻的滋味。   很多关于公司、关于权至龙他们那个即将成型的团体的事情,她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   他从不主动跟她抱怨这些真正的苦,只说身体哪里痛。刚才在楼下,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凶了点?那家伙虽然方式奇葩,但……   夜深了,朴春和彩麟回了自己房间。敏智也熬不住,爬上了床铺,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薛允洙这才小心地拆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盏夜灯。造型很特别,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卡通或几何形状。灯罩是手工打磨的亚克力材质,被做成了簇拥着的玫瑰花丛,每一片花瓣的弧度都很自然,甚至能看出细微的纹理。玫瑰花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而在花朵周围,缠绕着暖黄色的小LED灯串,灯串被巧妙地固定在枝叶间。   很漂亮,精致得不像手工制品。   她依言插上电源。暖黄色的光瞬间亮起,透过乳白色的玫瑰花丛晕染开来,在墙壁上投下柔和而富有层次的光斑,真的像一小片静谧发光的玫瑰园。   薛允洙小小地抽了口气,蒙上被子欣赏,宿舍里冰冷单调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这团光烘暖。   薛允洙看着,嘴角不自觉弯起。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和的灯光。   暖黄光线下,玫瑰花丛静谧绽放。她又拿起附送的紫外线灯,一下子打开,一束近乎无形的紫光扫过灯体。   下一秒,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紫外线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纯洁乳白的玫瑰花瓣上,赫然浮现出大片大片色彩浓烈、线条不羁的涂鸦。   荧光粉、亮蓝、炫紫勾勒出的抽象图案,泼洒般的笔触,带着强烈的朋克感和街头气息,甚至能看到小小的卡通骷髅头、闪电和扭曲的字母“G”。   暖黄灯光与紫外线下的荧光涂鸦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美感。静谧与张扬,柔美与不驯,同时存在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   [喜欢吗?]   手机屏亮了,是权至龙的短信,似乎猜中她现在在看灯。一时之间,薛允洙都不知道要看哪个。   这是他自己的色彩。   薛允洙几乎能想象出权至龙低着头,在灯罩上偷偷画下这些图案时的样子,嘴角或许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笑。白天是规矩的、温顺的、美丽的玫瑰;只有在特定的光下,才会露出内里叛逆、热烈、独一无二的灵魂。这不像是一盏普通的夜灯,更像是一个只给她看的、小小的双重隐喻。   薛允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夜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个简单的问句。喜欢吗?这问的到底是灯,还是灯下藏着的、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炽热又别扭的灵魂?   她没立刻回复,把手机倒扣在枕边,重新蜷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看着那一片小小的、发光的玫瑰园。   薛允洙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摸过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两个字:[看到了。]   [只有这个?没有其他评价?]   薛允洙正准备回复,消息又过来。   [算了,等见面你再给我说。]   什么人啊?薛允洙把手机丢在一边,她不管了。   几乎是立刻,手机又亮了,薛允洙拿起来看。   [晚安。]   薛允洙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他发这句话时,可能和她一样躺在床上,可能因为压力去了练习室。   她没再回复,关掉手机,在玫瑰夜灯柔和的光晕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第32章 喜欢她,占有她:一次又一次放低底线、总纵容他的人,明明就是薛允洙   第二天一早,薛允洙顶着不太明显的黑眼圈赶到《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的片场。   今天要拍的是重头戏,涉及女主角在“狐狸阶梯”上遭遇灵异现象后,精神濒临崩溃的独角戏。   场景已经布置好,阴森的旧校舍楼梯间,灯光刻意调得晦暗不明,营造出压抑恐怖的氛围。   薛允洙换上单薄的校服,冷冷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将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全身心投入角色。   导演过来讲戏,强调那种从怀疑到恐惧再到绝望的层层递进:“允洙啊,关键是眼神,最后的眼神要空,但不是麻木的空,是信念崩塌后那种虚无的空,你能理解吗?”   薛允洙点点头,心里反复揣摩着那种感觉。她站上布置好的楼梯转角,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调整。   “Action!”   打板声落下,镜头对准她。薛允洙迅速进入状态,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呼吸逐渐急促。   按照剧情,她应该在这里看到幻象,然后惊恐地后退……然而,就在她按照走位,脚步踏上一级特意做了标记、象征“不祥”的台阶时,异变突生。   那级台阶的木质表面,在片场特定角度的幽蓝灯光照射下,隐约反射出奇异的、类似荧光涂料的光泽。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昨夜玫瑰花瓣上那些荧光的涂鸦——骷髅头、闪电、字母“G”……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抽离,天旋地转。   “Cut!”导演察觉不对,喊了停,“允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薛允洙……不,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意识,在剧烈的眩晕和混乱中勉强抓住一丝清明。他扶着墙,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陌生的女式校服裙子,又抬起手——那是一双属于少女的、纤细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焦急围上来的人群,那些陌生的、带着关切或疑惑的脸。他想说话,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属于薛允洙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我……我有点晕。”   惊讶,茫然,恐惧……嗯,好像不难。但今天要拍的这场重头戏,是女主角精神濒临崩溃的独角戏,情感层次复杂,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和控制力。   权至龙对着镜子试图酝酿情绪,挤了挤眼睛,试图逼出点泪意,结果只觉得眼睛干涩。   导演已经在催了,现场一切就绪,就等“薛允洙”到位。权至龙站在阴森楼梯布景的阴影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期待、审视、或许还有残留的质疑。他深吸一口气,属于薛允洙的肺部扩张,带着片场灰尘和木质腐朽的气息。   “Action!”   他按照走位,走上楼梯,眼神努力模仿薛允洙平时观察到的、进入角色时的专注和空茫。开始几步还行,但很快,问题来了。   身体的记忆和惯性在抗拒他“表演”的指令,细微的表情和肌肉控制无法达到要求。   “Cut!”导演皱着眉走过来,“允洙啊,感觉不对,是坍塌,不是空洞,你明白吗?”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权至龙脸上发热,心里憋屈得要命,允洙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对不起导演,我……我今天状态可能不太好。”他努力回想薛允洙道歉时的语气,尽量显得诚恳,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再来一条,集中精神!”导演挥挥手。   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糟。权至龙越是想努力进入状态,越是显得僵硬和浮夸。他能感觉到导演的耐心在耗尽,现场工作人员的目光也带上了疑惑和一丝不耐,这不是薛允洙的水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继续拍只会彻底搞砸她的工作,留下无法挽回的坏印象。   在又一次被喊“Cut”后,权至龙忽然抬手扶住了额头,身体微微晃了晃,脸色在晦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他让呼吸变得急促而虚弱,睫毛颤抖着垂下。   导演看着他确实不像装的,虽然不满,但也怕真出事,只能压着火气:“怎么搞的?身体不舒服要提前说。先休息,送你去医院看看。”   于是,“薛允洙”因突发性眩晕和低血糖被送离片场,前往医院。权至龙躺在救护车里,心里一半是计划得逞的松懈,一半是对薛允洙的愧疚。等他换回来,少不了又是一顿骂。不过,总比把她重要的戏份演砸了强。   医院病房,消毒水气味刺鼻。   权至龙已经换上了病号服,靠在床头,左脚踝上真的敷了个冰袋——刚才下救护车虚弱踉跄时,他顺势扭了一下,增添一点真实性。   他正无聊地摆弄着薛允洙的手机,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管他呢,他先点开通讯录,里面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没有朴载范,也没有他,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正想着,门被敲响。   他立刻调整表情,切换到虚弱抱恙模式,低声道:“请进。”   门开了,朴载范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走了进来。   “听说我们允洙晕倒了,这么拼?”他自然地走到床边,放下果篮,目光在薛允洙苍白的脸上和敷着冰袋的脚踝上转了一圈,“没事吧?”   权至龙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又是这家伙?阴魂不散。   他维持着薛允洙式的平淡语气,甚至更添两分病中的疏离:“没什么大事,低血糖,不小心扭了一下。谢谢你来。”   朴载范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却没离开薛允洙的脸:“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进医院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他意有所指,“毕竟,电影上映在即,关注的人多,说什么的都有。”   权至龙听出他话里的试探,不动声色:“还好。拍戏本来就有不确定性。”   他不想跟朴载范多聊,生怕露馅,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朴载范却似乎没这个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亲昵的调侃:“不过,昨天某人反应可是够大的。权至龙那小子,平时拽得上天,怎么一提你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他观察着薛允洙的反应,笑道,“他是不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再次推开,没有敲门。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的是顶着权至龙号的薛允洙。   她穿着权至龙常穿风格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目光先是迅速扫过病床上的权至龙,确认她除了脸色差点、脚上敷着东西外,似乎并无大碍,然后视线立刻锋利地转向床边坐着的朴载范,眉头拧起。   空气凝滞了一瞬。   朴载范看到权至龙,有些意外,但很快笑容加深,语气更是调侃:“消息挺灵通啊。”   薛允洙没接他的话茬,径直走进来,站到病床另一侧,和权至龙对视,双方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权至龙开口,声音非常虚弱,一看就想和薛允洙说什么。   朴载范挑眉,他看看一脸无奈的“权至龙”,又看看床上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的“薛允洙”,只觉得这气氛比昨天还古怪。   “允洙”一脸戒备,“权至龙”倒是眉眼深深,下颚线锋利,带着似有若无的忧愁。   “权至龙”对着朴载范说:“你先走,我俩有话要说。”   朴载范直接坐下:“允洙都没开口,你这么赶我不好吧。”   他昨晚回去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权至龙诓他,谈恋爱的人根本不是这样。   “她说得对,我想让你走,说实话,你待在这里确实非常不合适。”   朴载范有点错愕:“允洙?”   “没听懂吗?我现在只想跟至龙待在一起,你留在这里太碍眼。”   仗着现在顶着薛允洙的号,权至龙大说特说,还笑盈盈地招呼薛允洙坐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昨晚……不,这不对。”朴载范有些不敢相信,一晚过去,薛允洙的状态天翻地覆,他俩真像谈了。   尤其是允洙,仅仅过了一夜,她看向权至龙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薛允洙不自然地抽了下手臂,没抽出,权至龙紧紧抱着。   没人说话,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分外明显。   他俩在一起就是有空气墙,会把其他不相干的人都隔绝在外。   朴载范就这样,近乎绝望地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打闹。   “你不要脸。”他把矛头直指权至龙,“你监守自盗,你一个要出道的人,你耽误她。”   薛允洙:“你在胡说什么,我……允洙早就出道了,是演员,你不准备看她演的电影也不至于否定她的事业。”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听不懂。   朴载范:“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要在允洙面前抹黑我的形象,伶牙俐齿,颠三倒四,你不要脸。”   权至龙:“够了,我说了我需要休息的空间。”   朴载范急得像看见君王沉迷美色、不理朝政,恨不得死谏的大臣:“允洙。”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有能力负担起这一切,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   “你不知道。”朴载范正打算苦口婆心长篇大论。   “我知道。”在第三者微微惊愕的眼神里,权至龙又重复一次:“我知道。”   “行。”朴载范深吸一口气,抓起包有点狼狈地往外冲,他带来的那一束花还落在角落里,无人照顾。   门扇出来的风一吹,花儿呼啦啦地缩了下。   权至龙像打了胜仗一样,还不忘补充一句:“有机会我们再一起讨论rap啊。”   四目相对。   没有了外人,伪装便迅速剥落。权至龙脸上那层病弱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薛允洙走到床边,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先仔细看了看他敷着冰袋的脚踝:“真扭了?”   “假的,不这样怎么显得真实。”权至龙没好气,“你呢,社长肯放‘我’过来?”   “接到电话说你晕倒送医院,能不来吗?”薛允洙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无奈,“正好,你抽空休息休息。”   她很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好痛,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走路像踩在刀锋上。你想cos美人鱼,也不应该拉着我沉浸式体验。”   权至龙被她说得一噎,傻笑起来。这些天他不累、他不休息、他要拿第一已经成了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的共识。   把他所有的优秀当成了及格线,他只要稍微懈怠一点,就会迎来斥责。没有人担心他累不累,痛不痛。   除了薛允洙。   “还笑,真是欠你的。”薛允洙没力气说他,“我就和你闹了一次绝交,接下来一堆事找过来,扯平了。我让你伤心,你让我心累。”   “扯不平。”权至龙随即又想起正事,“现在怎么办?片场那边我糊弄过去了,但估计给你惹了麻烦。现在换回来了,你赶回去还来得及吗?”   薛允洙揉了揉眉心:“你先休息,篓子都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骂就骂了,我不在意别人对我的评价。”   她扬了下胳膊,倒吸一口凉气:“我先替你担着,大不了等到我出道也这么累死累活的时候,你再替我担。不过你俩刚说啥,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我光知道他否定我的事业,他这人怎么这样,奇怪。”   “刚才哪样?”权至龙只管装傻充愣,“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他奇怪,所以我不喜欢让你和他待在一起——换回来,我想看看你。”   薛允洙不想动,懒洋洋丢过去一个眼神:“你现在正在看。”   权至龙上下扫了眼:“这怎么看,往哪看?你想好,我是无所谓,但让所有人知道薛允洙是一个看着镜子自恋的小鬼,你的一世英名不保。”   “这不行。”薛允洙在拒绝和他发疯之间徘徊了一下,确认他真有可能这么做,她起身又弯腰,认命地把头凑过来,像小猫蹭人。   就在她闭眼等待疼痛到来之际,额头上却落了一个轻轻柔柔、堪比羽毛一样的吻。   薛允洙睁开眼,吃惊地望着他。   下一秒眩晕从眉心处传来,她闭上眼,恍惚间又觉得眉心落下一个吻,可等再睁眼,权至龙好端端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第二个吻,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薛允洙摸了下额头,这里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属于权至龙的温度,还有他唇上柔软的触感。   这样就对了,权至龙细细看着她。病号服有点大,穿在她身上空空荡荡,更显三分怜弱,随着她的动作,领子歪下去一截,露出小片锁骨。   阳光沿着她的鼻梁、嘴唇、下巴描了一圈,衬得她像玉刻的人一样。   让他只想把她变小,揣进口袋里好好收藏。   薛允洙:“你耍我。”   她这样说着,但因为没底气,声音犹犹豫豫。又因为有阳光,她的瞳孔浅得像琥珀色的蜜糖。   看着她的眼睛,权至龙编出来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就是喜欢她,做这些就是想默默蚕食,时机合适,近水楼台先得月。   权至龙伸手捂住薛允洙的眼睛。   “你干嘛?”薛允洙说着,试图把他的手拉下来。   “你怕痛,换回来只需要让我们两个肌肤亲密接触,并不一定要撞头。你也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你在亲自己,这不是你擅长做的事情吗?”   说到最后,连权至龙自己也没预想到,他竟越说越幽怨。   薛允洙任由他捂着自己的眼睛,这时候反倒有些乖。   权至龙喉结滚了滚:“允洙。”   薛允洙:“少狡辩,这不是你和别人说话,故意让我听不懂的原因。”   权至龙松开手,坐在床边,进一步侵略薛允洙的安全距离:“你确认你想听?”   “……”薛允洙:“也不是很确定,算了,我不想听。”   “晚了,他喜欢你,像只花蝴蝶一样围在你身边,不就是为了那么点儿打算。我告诉他我喜欢你,我们两个已经在一起,把他打发走。”   薛允洙:“……”   权至龙:“惹你生气了。”   “也没有,就是有点奇怪,感觉你突然有了性别。”薛允洙藏在被子下的手像织毛衣一样纠结来纠结去,都快翻成花。   这下轮到权至龙无语:“行、行、行,行,你厉害。”   “说说你吧,社长又为难你了,还是训练不顺心?”薛允洙问,她是真的担忧。   “想见你,就这么简单。”   权至龙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薛允洙心里那片自以为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骗子,你肯定遇到什么难解决的问题,又不愿意跟我说。你给我说说看吧,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朋友都对他这么好,傻瓜。以为这样他就会安安分分待在朋友这个位置吗?不会。   这样只会养大他的贪念,想让她做他的女朋友,又做他的妻子。   重点是,他的。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薛允洙心动?   “你说不说。”   权至龙:“允洙,身上好痛,胳膊痛,腿也痛,我好难受啊。”   “我就说社长过分,他干嘛把这重担都架你身上,真是的,他这人怎么这样。说让你当队长的时候,我就不开心,团队好了,是你应该的,团队不好,你就要挨批受训。这世界上哪来这么容易的事,也就你个笨蛋。真的是……烦死了,早晚有一天,我拿麻袋蒙住他的脑袋,给他揍一顿。”   薛允洙越说越气,为权至龙抱不平。   权至龙原本坐在床边,听到薛允洙说这些话,仰躺在床上,枕着她的腿:“心疼我,就帮我一个忙。”   “什么?你说。”   权至龙:“告诉其他人,我和你在一起了,我们是男女朋友。”   薛允洙:“你想死吗?”   “话题又被我绕回来,气不气?”权至龙手撑着脑袋,笑着看她:“为什么不愿意?我这是在帮你,你都不知道你身边围了多少人,都是我一个一个辛辛苦苦挤走,不然的话你进YG第一天,就有无数小男生给你写情书,耽误你的未来。”   他还真没收了几份,要他说遣词造句都不成气候,文盲一个,配不上薛允洙。   薛允洙:“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也不用,给我一个帮你忙的机会。”至少在他忙着出道这段时间,没有人跑来撬墙角。   虽然允洙这墙堪比铜墙铁壁,但总有人想挖墙脚,让他看着心烦。   “答应吧,答应吧。”   薛允洙:“我不,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多一段情史。”   “那要怎么才会答应?我也从楼上跳下去,向你证明我的诚心。”   他又在拿电影说事,看来素熙对珍星的感情让他很嫉妒。   “胡说什么。”薛允洙冷下脸来,俯身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她的长发垂在权至龙脸上,有些痒:“不许说这种胡话,开玩笑也不许说。”   “你答应我,我就不说。”   权至龙笑着,放在薛允洙眼里,就是这人已经绷到了极致,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把他和这个世界绑在一起。   “好。”薛允洙:“我答应你,对任何喜欢我的男孩,你都可以用你的名义赶走他们,如果你觉得这样好玩,能解压,都行。”   权至龙亮起的眼睛变成无奈。   不过这也比他原定的想法要好,他今天确实是差一点点就崩溃。   责任越大能力越大,可为什么他们一个劲地忽视他的能力,却不停地往责任上面加砝码。   加得他喘不过气,像塑料袋兜住他的头,他明明已经快窒息,还有人看见飘扬的塑料袋,说要欣赏他的舞蹈。   哈?   没了薛允洙,他该怎么熬下去,靠自己吗?他确定也能熬,但是……   他不想。   权至龙冲着薛允洙张开臂弯。   “你自己搂你自己,头还枕在我腿上。”薛允洙动了下腿,“我再弯腰贴过去,你当我的柔韧性是橡皮筋啊,想拉就拉。”   权至龙:“我好痛,胳膊也很痛,举不了很久。”   拿这人没办法。   薛允洙:“就一次。”   “可以。”有一次就有下一次,有下一次就有千千万万次,允洙心软,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薛允洙轻轻靠了下,想起来,反被权至龙紧紧搂住,甚至借着她的力也跟着起身,紧紧抱着她,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浮木一样。   薛允洙不太习惯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背。   得到她安慰信号的权至龙越发用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咳咳。”温柔的安抚变成了疾风骤雨般地拍打,“松开松开,这就是你说的胳膊痛?你给我松开,你快勒死我了。”   权至龙胳膊是松开了,人还没走,下巴抵在薛允洙的颈窝上,慵慵懒懒撒娇:“真的很痛。”   “对,我真的超级痛。”薛允洙心疼自己,“我以后坚决不会让你看我的剧本,素熙勒死珍星那段算是让你学到手了。”   “是他们剽窃我的创意。”权至龙闭着眼,拉着薛允洙的胳膊放在自己身后,“哄我。”   薛允洙:“头拿下去,下巴太尖戳得我疼。”   权至龙歪了下头,看着薛允洙的耳垂:“我真的好难受,你都不知道,如果我没有看见你,我真的快死了。”   薛允洙还是心疼他,轻拍他的背安抚。   权至龙嘴角勾起,笑着笑着,眼里有了眼泪。是他先动的心思没错,喜欢她,占有她,可一次又一次放低底线、总纵容他的人,明明就是薛允洙。 第33章 暗恋心事:谁带坏了他的猫?   薛允洙回到《狐狸阶梯》片场时,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导演看到她,脸色虽然缓和了些,但眼神里的审视并未完全褪去。几个工作人员窃窃私语,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迅速移开。化妆师给她补妆时动作机械,少了往日那种随意的闲聊。   她知道,前一天“自己”的表现让整个剧组失望了。那个顶着薛允洙身体、演技蹩脚的权至龙,成功地在她的职业履历上留下了一个不专业的污点。   “允洙,身体好些了吗?”副导演走过来,语气温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好多了,对不起给剧组添麻烦,真的很抱歉。”薛允洙鞠躬道歉,态度诚恳得无可挑剔,“今天我会全力以赴。”   导演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去准备吧,今天要拍楼梯上的独角戏,情绪很重,你要把握好。”   薛允洙再次站上那条阴森的楼梯时,心境与昨日完全不同。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校服裙摆下膝盖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身体对权至龙昨天拙劣表演残留的本能抗拒。她必须用自己的意志覆盖掉这份不协调。   “Action!”   打板声落下。   薛允洙睁开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属于演员的专业光芒瞬间点燃。   她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脚步起初是平稳的,带着少女特有的轻盈。但很快,她的节奏开始紊乱,呼吸在刻意控制下变得急促——不是权至龙那种浮于表面的喘息,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被压抑的恐惧。   她的眼神变化尤为精妙。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瞳孔微微收缩;接着是困惑,眉头轻蹙,嘴唇微张仿佛想发出疑问却发不出声音;然后是逐渐清晰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突然爆发的尖叫,而是像墨水滴入清水般,一点点浸染整个神情。   她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大幅度地抖动,而是指尖细微的、不受控制的痉挛。她试图扶住墙壁,但手指触到冰冷墙面时又猛地缩回,仿佛那墙面是滚烫的。   “好!就是这样!”导演在监视器后低声赞叹,“继续保持!”   薛允洙继续表演。她的身体开始佝偻,不是老年人那种佝偻,而是被无形重压一点点压弯的脊椎。她抬起手,捂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声音,但她的表情告诉观众,那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脑海深处。   最绝的是眼神的“空”。   当剧情推进到女主角精神彻底崩溃的顶点时,薛允洙的眼睛失去了焦距。那不是空洞无物的空,而是燃烧殆尽后的灰烬,是信念坍塌后的虚无。她的瞳孔里映着片场幽蓝的灯光,却仿佛什么都映不进去,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   “Cut!完美!”导演激动地站起身,带头鼓掌。   周围的工作人员愣了一秒,随即也纷纷鼓起掌来。那些质疑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钦佩和惊叹。这才是他们认识的薛允洙,那个只要站在镜头前就能发光的天才演员。   化妆师跑过来补妆时,语气重新变得热络:“允洙啊,你刚才那段表演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厉害了!”   薛允洙只是淡淡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她知道,一场精彩的表演可以暂时平息质疑,但真正的尊重需要时间重新赢回。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薛允洙像一台精密的表演机器,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每一处肌肉的控制都精准到位。导演几乎不用指导,只需要在监视器后欣赏她的发挥。   收工时,导演特意走到她面前:“允洙,今天辛苦了。昨天的状态……谁都有不在状态的时候,今天你证明了自己。”   “谢谢导演。”薛允洙鞠躬,“我会继续努力的。”   “《杀人回忆》快要上映了吧?听说奉俊浩导演对你评价很高。”导演状似随意地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这句话在剧组里悄悄传开了。当天下工后,几个之前对薛允洙冷淡的工作人员主动找她道别,气氛明显回暖。   薛允洙回到住处时已经深夜。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还是先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信息,全都来自权至龙。   【拍完了吗?累不累?】   【听说你今天表现超神,剧组都在夸。我就知道我的允洙最棒,自豪。】   【想你了,社长今天又发疯了,我跳错一个动作,他让我把整支舞重跳了二十遍。腿快断了。但想到你,好像又能坚持。】   薛允洙盯着最后一条信息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终她只打了两个字:【活该。】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记得热敷。】   几乎是立刻,权至龙回复:【就这?没有安慰?没有心疼?薛允洙你好狠的心。】   薛允洙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出权至龙发这条信息时噘着嘴的样子。   【想要安慰就好好表现,别总让社长抓你把柄。】   【表现好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这次权至龙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仿佛在认真思考:【等我出道舞台那天,你要来现场。坐第一排,让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薛允洙的心轻轻一跳。   【看行程安排。】   【权至龙:薛允洙!你就不能爽快点答应吗!】   【薛允洙:看我心情。】   发完这条,薛允洙关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黑暗中,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医院里那个轻吻的触感。   “疯了。”她低声对自己说,然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   薛允洙的戏份接近尾声,《狐狸阶梯》的拍摄进入高潮部分。她几乎每天都泡在片场,揣摩角色,练习走位,和导演讨论表演细节。那些冷视和质疑随着她一次次出色的表演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剧组上下真正的尊重。   权至龙那边则是地狱式的训练。出道日期日益临近,YG对他的要求近乎苛刻。舞蹈、声乐、rap、表情管理、体能训练……每天的日程排满十八个小时。他瘦了一圈,眼下总是带着疲惫的青黑,但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两人很少能见面,但权至龙总会找到机会“骚扰”她。   有时是深夜的一条语音信息,他压低了声音哼着正在练习的新歌片段,背景里还能听到其他练习生熟睡的呼吸声。   有时是一张照片——练习室镜子里他汗湿的刘海,食堂里难以下咽的健康餐,甚至是社长办公室门外他偷偷比的中指。   薛允洙很少回复,但每条都会看,有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来。   最离谱的一次,权至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往《狐狸阶梯》片场送了一辆咖啡车。横幅上写着:“给我们最棒的允洙演员应援!”   落款是“最棒演员的朋友们,和最最神秘的朋友。”   全剧组都震惊了。神秘朋友是谁啊,给正在拍戏的女演员送应援车,这关系得有多亲近?   薛允洙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给权至龙发了条信息:【你疯了?】   权至龙秒回:【惊喜吗?我想你了,但去不了片场,就让咖啡车替我去看看你。好吧还有大家,一起出钱凑的,不过我出了大部分。】   【社长得打死你,不好好训练,组织给我应援。】   【值得,别人有的,我们允洙也得有,你还是主演,总不能留下遗憾。】   唯一的遗憾是她不熟悉权至龙现在的生活长什么样,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说不过去。   那天薛允洙请全剧组喝了咖啡,对所有人的疑问一律以“公司的前辈和朋友们,比较热情”搪塞过去。   但神秘朋友和薛允洙的传闻,还是在某些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不是暧昧对象或者没有好感,为什么要用最最神秘的朋友?大家都长眼睛,都有CP雷达,不会看错。   杀青那天,《狐狸阶梯》剧组举办了简单的告别宴。   薛允洙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安静地坐在角落。几个月的拍摄让她和这个角色几乎融为一体,现在要抽离,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尹导演举杯走过来:“允洙,恭喜杀青。你是我合作过的最有灵气的年轻演员之一。”   “谢谢导演,这段时间受您照顾了。”薛允洙起身,恭敬地碰杯。   “奉俊浩导演没看错人。”导演拍拍她的肩,“等电影上映,你会让所有人惊艳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薛允洙的手机震动。是权至龙。   她走到安静的走廊接听。   “杀青快乐。”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疲惫,但很温柔,“现在在做什么?”   “告别宴,在吃饭。”   “好怀念,我们已经很久都没在一起吃过饭。”权至龙顿了顿,不管允洙在做什么,都想让她想到自己,这样才稍微公平点,毕竟……他一直在想她。   权至龙:“我想见你。”   薛允洙靠在墙上,看着走廊窗外首尔的夜景:“你不是在练习吗?”   “溜出来了,十分钟,在楼梯间抽根烟。”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间的橘红色火光暗了又亮,“社长要是知道,又得骂我。”   “抽烟?你还是回去好好练习。”   “不要,想听听你的声音。”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允洙啊,我快撑不住了。今天又被骂了,说我舞蹈力度不够,说我rap没有感情,说我什么都做不好。”   薛允洙沉默了几秒:“那你做得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   “做得好。”权至龙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做得好,但他们永远觉得不够好。”   薛允洙:“那就做到他们无话可说。”   “你好冷酷。”他还以为会得到夸夸和安慰。   薛允洙:“我说的是实话,你也肯定打算这么做,我相信你。”   这倒是,权至龙忍住笑意:“那我如果做得不好呢?”   “这个更简单。”薛允洙从善如流:“我会帮你骂他们,都怪他们给了你太多压力才让你没发挥好,通通枪毙。”   权至龙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还好,你的梦想不是当法官。我知道,所以我才喜欢你,你从来不对我说假话。”   这种程度,薛允洙已经习惯了,她甚至因为困倦打了个哈欠:“知道了,我也超级喜欢我自己。”   “我要回去了,社长该找我。”权至龙说,“杀青快乐,允洙。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电话挂断后,薛允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她看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   回到宴会厅时,一个平时话不多的灯光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允洙啊,刚才是在和那位神秘朋友打电话吗?笑得那么温柔。”   薛允洙愣了下,随即恢复平静:“嗯。”   “真的只是朋友?”灯光师眨眨眼,“我可听说YG有个练习生对你特别上心,还送了咖啡车呢,是他吧。”   “我们不熟,真不熟。”薛允洙解释完赶紧跑路。   《杀人回忆》和《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前后期上映,一时间整个影院的海报拆了换,换了拆,都是薛允洙。   前者是奉俊浩导演备受期待的新作,后者是经典恐怖系列的最新续集。作为同时出演两部重要影片的新人,薛允洙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媒体报道中。   但舆论并不友好。   《杀人回忆》上映后,关于薛允洙抢角色的传闻死灰复燃。   有匿名爆料称,原本定下的女演员因为薛允洙背后的关系被换掉。虽然奉俊浩导演多次在采访中澄清,但质疑声从未停止。   把薛允洙骂得狗血淋头,极少数替她说话的人也被打成颜狗,骂薛允洙几乎成了风尚。   直到百想艺术大赏提名公布。她凭借《杀人回忆》和《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中令人过目不忘的表演,成功入围最佳新人女演员。   颁奖礼当天,薛允洙坐在第五排靠边的位置,身穿一袭黑色丝绒公主裙,丝绒质地温润含蓄,剪裁却巧妙地带了些少女的蓬松与俏皮,衬得她肌肤胜雪,在晦暗的观众席里像一颗沉静又难掩光芒的黑珍珠。   最佳新人女演员的竞争格外激烈,提名者包括凭借《女高怪谈3》惊艳众人的朴寒星,以及——薛允洙自己。她凭借《杀人回忆》和《狐狸阶梯》两部作品,获得双提名,几乎是自己与自己竞争。   朴寒星频频看了她几眼,来之前经纪人就告诉她,这次最多是提名,不可能拿奖。   但允洙……   “你紧张吗?”她问。   薛允洙还是情绪淡淡:“紧张。”   完全看不出紧张的紧张:“我参加过很多比赛,第一要义就是,就算自己不行,也得从气势上威慑对手,从我出现在场内那一刻起,其他人都要清楚自己只能争第二。”   朴寒星微微惊愕:“真的假的?”   “假的,只是想让你放松。”   她俩交谈间,已经开始领奖。   “今年的最佳新人是谁呢?是初出茅庐的她,还是自己和自己对打的她?”   “让我们来一起揭晓,天,居然不是薛允洙……那还能有谁呢?开个小玩笑。”   “恭喜允洙凭借《杀人回忆》获得最佳新人奖”,掌声雷动中夹杂着些许惊讶的喟叹。   大屏幕上也开始播放她演戏的画面,雨幕里通红的眼睛。   她站起身,黑色丝绒裙摆划过座椅,漾开优雅的弧度。旁边的朴寒星也立刻起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真诚的拥抱,在她耳边轻快地说:“恭喜啊,实至名归!”   薛允洙回抱她,感受到一种同行间的善意与惺惺相惜。   走上台的台阶似乎很长,聚光灯追着她,照得丝绒泛起细腻的光泽。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感谢词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感谢公司、感谢导演、感谢剧组同仁……她语调平稳,目光清澈,看不出太多新人的慌乱,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感谢一下我的好友,正在努力出道中的权先生,如果没有他,我根本不会取得今天的成就。感谢他一直用行动勉励我,和他做朋友也做对手,我很开心。在这里也提前祝福他,能够得偿所愿,实现自己的梦想……”   “继续追赶我。”这种大场合,薛允洙也没能忘记当年权至龙超过她事件,气得牙痒痒。   能在这场子提到,不是真爱就是死敌。   奉俊浩导演在台下微笑着鼓掌,眼神里满是欣慰。这座奖杯,就是最有力、最公正的回应。   然而,他还给了薛允洙一个惊喜。   在他领最佳导演之际,完全不顾自己的颁奖时长,大谈自己的创作灵感:“很多人问,为什么这个角色叫‘允洙’,是不是巧合?或者像网上流言蜚语说的一样,只是给关系户提的遮羞布。”   奉导演笑了笑,“不是巧合。这个角色的灵感内核,来源于我看到的薛允洙本人身上的一种特质,不同于影视常见少女形象,她更多的是锐气,坚韧,无法被打倒,不服从规则。更别提,允洙还有一双能承载复杂故事的眼睛。”   “选她,是因为她就是‘允洙’,不存在任何所谓的抢角色。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内幕,那就是我作为导演,固执地认为只有她能演好这个我反复打磨的角色,她是这个角色的唯一灵感来源,要说模仿,也是别人模仿她。”   薛允洙坐在光影中央,奉导演的话像温暖的潮水。她没有哭,只是眼睛亮得惊人,对着台上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镜头记录下这个画面:穿着黑色丝绒长裙的少女,在喧嚣与光影中,弯下纤细的脊背,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   颁奖礼一结束,薛允洙就被媒体短暂围住,匆匆回应了几句,便在经纪人的护送下离开了这个星光熠熠却又暗流汹涌的场所。   颁奖礼结束,回到宿舍,舍友们为她准备的惊喜派对热闹而温馨。彩鳞她们果然准备了蛋糕和零食,小小摆满架子床无法落脚的卧室被彩带和笑声填满。   “为了庆祝我们允洙获奖,今天必须破例!”彩鳞神秘兮兮地从柜子里拿出两罐果味啤酒和一小瓶清酒,压低声音,“偷偷的,就我们几个庆祝一下!”   她特意看了一眼年纪最小的敏智,“敏智呀,你只能喝果汁。”   “又来,到底我什么时候才能喝?”   朴暙立刻欢呼着去找杯子。   薛允洙捂住敏智的眼睛:“不看就当没有。”   在这个狭小却温暖的宿舍里,在真心为她高兴的姐妹面前,那些外界的规则似乎可以暂时褪去。这不再是压力下的释放,而是纯粹分享快乐的秘密仪式。   她们把清酒兑上饮料,小口小口地抿着,果味清酒的甜香混着蛋糕的奶油味,在空气里弥漫。   敏智虽然不能喝,但也举着果汁凑热闹,笑嘻嘻地负责警戒。几口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大家的脸颊都染上淡淡的绯红,说话声音也大了些,笑着闹着。   薛允洙也被这气氛感染,多喝了几口。那点微醺的感觉慢慢上来,让她的眼神比平时更氤氲一些,反应也慢了一点点,整个人透着一种不自知的放松和柔软。   闹腾了将近一小时,大家都有些累了。薛允洙看了看手机,要不是开了静音,她的手机该嗡嗡嗡嗡闹不停,有人一直在催她。   她起身:“我下楼丢一下垃圾,顺便……透透气。”   “这么晚了,我陪你吧?”彩鳞问,自己也有些晕乎乎的。   “不用,就在楼下,很快回来。”薛允洙拎起装蛋糕盒的袋子,状似随意地说。   走出温暖的宿舍,楼道里的凉意让她轻轻吸了口气。她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飘。   刚走到那个熟悉的、被冬青丛掩映的昏暗转角,手腕就被熟悉的力道握住,卷入那个带着夜露和汗意的怀抱。权至龙抱得很紧,声音闷在她肩头:“恭喜,我们最佳新人演员薛允洙。”   薛允洙被他勒得轻哼了一声,没有立刻推开,反而将有些发烫的脸颊在他微凉的颈侧蹭了蹭。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权至龙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他像是确认什么,随即稍微松开她,低头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看她的脸。她眼眸湿润,脸颊绯红,呼吸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香水或蛋糕的甜醺气息。   “你喝酒了?”权至龙眉头蹙起,语气里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他知道她的年龄。   “……嗯。”薛允洙的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醉意特有的含糊:“一点点。”   这叫一点点,权至龙看着她比的手势,薛允洙痛失韩男市场。   “真的只有一点点,喝了就喝了。”薛允洙一挥手,“开心嘛,今天不许管我,你还抽烟呢,不许说我。”   薛允洙摇摇晃晃转了个圈:“好看吗?圆了你没有去现场的遗憾,我都没卸妆,还踩着高跟鞋过来。”   权至龙挑挑眉,现在更介意另外一件事——谁带坏了他的猫? 第34章 暧昧期:想让她心动,自己反倒怦怦怦   权至龙看着她努力比划“一点点”的样子,指尖还带着点摇晃的软态,心里那点因为她偷喝酒而起的薄责,瞬间被更汹涌的柔软浪潮淹没。   晚风穿过楼梯间敞开的窗户,带来远处隐约的霓虹光影和草木蒸腾后的热气,拂动她颊边细软的发丝,也拂动他胸口的悸动。   酒精让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清冷疏离、眼神澄澈如秋日湖水的薛允洙,变得像只收起利爪、主动将柔软脖颈偎蹭过来的猫咪,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朦胧的、诱人探寻的水光,反应慢了半拍,每一句回答都带着不自知的、让人心尖发颤的可爱。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融化在昏暗的光线里,伸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捏了捏她温度偏高的脸颊,触手滑腻,像上好的暖玉:“谁带的头?”   他压低声音,语气无奈,眼底却像盛满零碎的星光,全是纵容的笑意,“带坏我们允洙。”   刻意咬重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裹着亲昵的调侃,也藏着只有自己胸腔里那颗鼓噪的心才知道的、沉甸甸的珍视。   薛允洙被他捏着脸,也不反抗,只是眨了眨那双被酒意浸得愈发湿润的琥珀色眸子,思考的速度被酒精拖拽着,在蜿蜒的神经通路上缓慢跋涉。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启唇,气息里带着清甜的果酒香:“……一起的。”   然后像是突然记起了重要的守则,又认真地补充,吐字比刚才清晰了些,“敏智没喝,她喝果汁。”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又掀起,仿佛在用全身力气证明她们这场小小的庆功宴是多么安全无害。   权至龙被她这副认真的醉态逗得低笑出声,笑声闷在胸腔里,引起一阵愉悦的震动,连带着紧贴着他的薛允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愉悦的波频。   楼道顶那盏瓦数不高的声控灯,因这短暂的笑声又顽强地亮起几秒,昏黄的光晕笼住两人,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知道了,我们允洙最乖,是其她人不好,下次要喝酒,也只能和我喝。”   他放开她微烫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却似乎残留在了指尖。轻轻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将她更稳当地圈进自己怀里,隔绝了背后窗户渗进来的、带着凉气的夜风。   另一只手则抬起,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乱、粘在唇角的长发别到莹白的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敏感微凉的耳廓,感受到那小巧的耳垂似乎瞬间染上了更深的绯色,也感觉到她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拿奖开不开心?”他低声问,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砂砾般的磁性。   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借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和头顶时明时灭的灯,贪婪地描摹她的眉眼。   今夜在台上,她身着华服,手捧奖杯,眼神坚定如星辰,是所有人仰望的焦点,而此刻,褪去光环,她在他身边,柔软、微醺、不设防,发丝间还沾着彩鳞她们恶作剧撒上的、未拍净的细小亮片,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这种极致的反差像最烈的酒,冲得他头脑发热,某种饱胀到几乎疼痛的情感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薛允洙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棉质T恤下的胸膛,声音被衣料滤过,显得闷闷的,又带着鼻音:“开心。”   她抬起眼看他,因为微醺,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变得朦胧含着雾气,倒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和他的轮廓,“你看见了吗?”   她问得自然而然,仿佛只是朋友间随口的好奇,却不知道这句简单的问话,像一颗投入权至龙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何止是涟漪,简直是惊涛骇浪。   权至龙呼吸一滞,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力道克制却又泄露了内心的波澜。“看了。”   他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每一秒都看了。你说‘继续追赶我’的时候,特别……”   权至龙顿了顿,微微下垂的眼眸紧锁着她,寻找着能形容那一刻感受的词语,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般的低语,“特别帅。”   也特别让他心痒难耐,渴望能立刻跨越台下台上那短短的距离,站到她身边,让她的目光也为他停留,只为她此刻眼中这懵懂的专注能有一分是因他而起的悸动。   薛允洙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带着醉意和疲惫的弧度,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像两弯朦胧的月牙:“我就知道。”   说着,她像是耗尽了力气,又像是酒精带来的困倦终于席卷而上,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耷拉下来,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给了他。   权至龙心软得一塌糊涂,稳稳地支撑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果酒甜香、奶油蛋糕的余味,以及独属于她的、干净清爽的馨香。   夜晚很安静,楼梯间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掠过的车声,像是模糊的背景音。头顶的声控灯终于彻底熄灭,只余窗外城市的微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相拥的轮廓。他舍不得打破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褪去,只剩下怀中这份温软的重量和交织的呼吸。   “谁在哪?”来人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正朝着这处安全楼梯的方向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已经开始在楼下几层的扶手间晃动,光影切割着黑暗。   权至龙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全身肌肉绷紧。薛允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迷蒙地睁开眼睛,眼里还残留着惺忪睡意,但很快被一丝清醒的慌乱取代。   这要是被发现,允洙还一身酒气……后果简直不敢想,得被杨贤硕抓典型批评。   “别出声。”权至龙极快地在她耳边低语,温热急促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迅速环顾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这个转角虽有冬青丛遮掩,但若有人走近,只需稍一探头,便无所遁形。目光急扫,落在旁边那排茂密冬青丛与冰冷水泥墙壁之间——那里有一个因植物生长和建筑结构形成的狭窄阴影缝隙,勉强能容下一人侧身,两人则需紧密相贴。   来不及犹豫,也顾不得许多,他带着她轻巧而迅疾地侧身,挤进了那个窄小的缝隙。空间极其有限,薛允洙的后背瞬间贴上粗糙冰凉的墙壁,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权至龙则迅速面对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侧可能投来的视线,形成一个全然保护性的姿态,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光柱的晃动,已经能听到老师的咳嗽声和钥匙串碰撞的轻响。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连最细微的动作都不敢有。   极致的近距离在黑暗中将所有感官无限放大。薛允洙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权至龙胸膛因紧张而略显急促的起伏,还有那因为方才疾动和此刻紧绷情绪而尚未平复的、沉重有力的心跳——怦、怦、怦。   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震动着她的耳膜,似乎也强势地带动了她自己的心跳,脱离掌控,跟着那节奏一起狂跳起来。   他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身侧,手掌为了稳固两人,不得不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狭小的禁锢圈。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的线条,以及他指尖传来的、略带潮湿的热度。   权至龙此刻更是备受煎熬。女孩柔软的身体倚着他,她身上那混合着淡淡酒甜的馨香,因为空间挤压而无处不在的肢体接触。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颌,鼻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胸口柔软的弧度紧压着他的胸膛。   权至龙有些堂皇,想绅士躲开,刚移了点就让薛允洙一脸正义抓住:“别动,我不想被抓。”   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听觉和触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她同样失序的、略显慌乱的心跳,能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不自觉的轻颤,甚至能捕捉到她每一次因紧张而加深的、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锁骨处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进退不能,薛允洙总擅长让人这样。   “嘘。”他几乎是求饶一般,想让她别动了。   他的声音和呼吸通过紧贴的身体震颤传来,酥麻感从薛允洙的耳廓一路蔓延到尾椎,让她脊椎一阵发软。   她缩了缩脖子,没说话,只是抓着他衣料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柔软的棉布中。她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绷得像石头,也能感觉到他脖颈处皮肤滚烫的温度,以及那吞咽口水时喉结的滑动。   外面,老师的手电光在附近楼梯台阶和墙壁上扫了几圈,光束偶尔擦过冬青丛的边缘,映亮几片油绿的叶子。老师的脚步声在他们藏身的缝隙外停顿了片刻:“谁,出来,看见你了。”   那一刻,两人的心跳几乎同步停跳。薛允洙紧张得闭上了眼,权至龙则屏住呼吸,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估计是风吹。”老师咕哝了一句,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钥匙串的叮当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上方,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   危险解除,但狭小空间里因生死时速般的躲藏而催生出的、紧绷到极致的暧昧气氛,却并未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立刻消散,反而像拉满的弓弦骤然松弛后,那颤动的余韵,在寂静中久久回荡,变得更加浓稠、粘滞,包裹着两人。   权至龙率先松了松紧紧环抱的手臂,但并没有完全退开,只是手臂的力道稍稍松懈,留下一个不至于让她逃离、却又给了些许喘息空间的虚环。   “走了。”权至龙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嗯。”薛允洙应了一声,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和些许窘迫。   权至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的唇上,那里因为刚才的屏息和紧张,微微张合着喘息,色泽嫣红,唇瓣上细小的纹路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某种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渴望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能站稳吗?”他问,声音里还残留着未褪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着什么情绪的暗哑。指尖却眷恋地、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手背。   薛允洙低头,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嗯。”   权至龙牵着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冬青丛后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缝隙里挪出来。重新站回相对宽敞的楼梯转角,一阵夜风从窗口涌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在两人都微微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丝清爽,也让他们从方才那极致暧昧紧绷的氛围中,略微清醒、抽离了一些。   但手指,依旧缠绕在一起,谁也没有先松开。   薛允洙觉得脸上刚刚因紧张和羞窘而升腾的热度,被凉风一吹,似乎降下去一些,但耳根和被他紧握的指尖,却依旧滚烫。她轻轻动了动被包裹的手指,权至龙却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很晚了,”权至龙看着她,眼中翻涌着未褪的悸动、后怕、以及浓得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与庆幸,“该上去,不然她们该担心。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了,不然明天头疼。”   薛允洙点点头,夜风让她彻底清醒了几分,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软糯的余韵:“……你回去小心。”   顿了顿,她又补充:“别跑太快,刚出了汗,小心着凉。”很平常的朋友间的关心,在此刻的气氛下说出来,却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暧昧。   “嗯。”权至龙应着,还是没放手。他贪恋这掌心相贴的温暖与亲密,哪怕多一秒也好,“允洙啊。”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却格外清晰,“今天……特别为你高兴,你果然天生就适合站在大舞台上。”   薛允洙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感,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将她笼罩,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过于炽热的注视。她微微偏开脸,含糊地、带着点仓促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权至龙看在眼里,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晚的“意外”已经够多了。他终于慢慢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尖脱离她细腻皮肤的瞬间,温热的触感抽离,带起一阵微凉的虚空感,权至龙的心莫名地空了一下,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支撑。   “快上去吧。”他催促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后退一步,给她让出通往楼道入口的路,身影半融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薛允洙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嘴角带着一丝满足又有些落寞的笑,眼神却像黏在了她身上,专注得令人心慌。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向那扇透着温暖光线的楼道安全门。   看不见他,可他的气息仍然在。腰间仿佛还能清晰回忆起手臂环抱时的力度和温度,后背似乎还贴着那冰冷粗糙的墙壁。   最挥之不去的,是黑暗中两人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分不清彼此的心跳声,以及他压抑的呼吸拂过耳畔的灼热,还有……他低头凝视她时,眼中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明亮到可怕的光芒。   楼上隐约传来彩鳞她们的说笑声和音乐声,宿舍的温暖喧闹近在咫尺。薛允洙定了定神,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耳垂,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陌生的悸动和残留的暧昧气息用力压下,推开门。   她刚一进来,敏智就问:“欧尼,你的脸好红。”   “风吹的。”   “还有这样的风?”敏智不懂。   彩鳞和Bom对视一眼,YG练习生里流传允洙和至龙恋爱的消息。   可能……这阵并非空穴而来的风,叫权至龙。   拿了奖,薛允洙的工作安排更忙了,代言接到手软,一整天不是在拍画报,就是再去拍画报的路上。   而另一边,YG大楼那间熟悉的、充斥着汗水、音乐和严厉呵斥的练习室里,权至龙的出道准备进入了最后倒计时般的冲刺阶段。   权至龙瘦了很多,下颌线愈发清晰锋利,眼下常带着熬夜练习留下的淡青色阴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如同经过淬炼的刀锋,越来越亮,越来越灼人,那是对舞台近乎偏执的渴望,也掺杂着一丝只有想起某个身影时才会悄悄软化的期冀。   他俩的交流又变成靠手机联系,好在他们之间那种独特的、无需多言的默契与理解,如同地下暗河,在各自忙碌的地表之下,依旧悄然流淌。   最终,YG高层经过反复权衡,确定了big bang的出道事宜。   首张单曲将与公司旗下风格独特、嗓音极具爆发力的前辈歌手Park Bom合作。   在一次至关重要的出道企划会议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投下微尘飞舞的轨迹,气氛严肃,在商讨MV女主角的事。   杨贤硕:“Bom参加feat,就让她来演女主好了。”   Bom想找允洙,一回头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露出一个不想当电灯泡的苦笑。   “我觉得允洙非常适合,”权至龙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急切的回响。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瞬间被点燃的火种,灼灼地望向主位的杨贤硕和导演。   会议室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短短几秒,权至龙像过了场凌迟。   “演员部可能不太乐意。”导演道,毕竟是摇钱树,一天行程满满。   权至龙:“这个我来搞定。”   “你?”   东咏裴:“至龙和允洙关系很好,他说的话,她应该愿意。又是同公司,允洙也不是只能当演员。”   导演:“好。”   权至龙几乎是冲出会议室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打在他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上。他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MV女主角?”薛允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活动的后台,带着一丝意外的上扬,“我听Bom欧尼说过,她还去给你feat。”   “对!曲子超棒,Bom姐的声音加进去肯定很好听。”权至龙压不住兴奋,语速很快,像个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展示珍宝的孩子,“我的第一支MV,女主角……我只想是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隐约的背景杂音。权至龙的心高高提起,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我的声音不好听吗?”   原来她犹豫这个,权至龙:“好听,但是你唱功……”   “听起来像某人抱怨,我实力不够。”薛允洙冷哼一声。   “哪有。”权至龙目光缱绻,满腹的柔肠恨不得剖开给她看,“我最多只能抱怨抱怨你拍戏后,经常不在公司待。”   薛允洙:“我问过经纪人,她说可以,你确定好时间后,提前几天说就行。”   消息虽未正式公布,但小范围流传开后,还是激起了一些议论的涟漪。   有人认为这是YG典型的商业操作,用已有热度的演员带新人,稳赚不赔。其中最气的,是薛允洙的唯粉,五花八门骂杨贤硕丧良心。   拍摄日定在一个上午。权至龙早早到了化妆间,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雀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当他化好妆、做好造型,走到布置成老旧教学楼天台场景的拍摄地时,薛允洙也已经到了。她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长发披散在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正微微仰头,眯着眼看天边飘过的云。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整个人浸在秋日清朗的光线里,有种不太真实的、静谧的美感。   权至龙看着,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随即加速。这就是他的MV女主角,奉俊浩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让他喉咙发紧。   “嗨。”我们今天演情侣,这句话怎么都没办法开口,在她的注视下,他怎么好说。   薛允洙倒是大大方方:“听说要你和我演cp,等会儿别和我对视啊,我怕我笑场。”   权至龙愣了一瞬,不是等等,笑场?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姓金,以要求严苛、追求极致画面感著称。简单的走位和灯光调试后,拍摄正式开始。   最初的几个镜头还算顺利,主要是薛允洙的单人镜头,或是两人处于画面两端的远景。   薛允洙进入状态很快,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出来晃眼,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当背景板。   然而,当拍摄进行到需要两人近距离互动、甚至需要眼神直接交流表达爱意的关键戏份时,问题出现了。 第35章 你喜欢我?:好好配合我吧,“男朋友”   “cut。”   金导坐在监视器后,托腮看着这一切,他边看还边皱眉摇头,盯着显示器去拿自己的冰美式,啪嗒——杯子倒了,咖啡液溅出来。   薛允洙看不得这种,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扶起来。   她刚动一下,权至龙赶紧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薛洙:“没,我有强迫症,看咖啡杯倒了想扶。”   不是嫌弃他演技不好就行……   权至龙顺势倒在薛允洙肩上:“那你扶住我,我快倒了。”   以东咏裴为首的几个人,默默把脸移到一边,又来了又来了。   但凡把对薛允洙的温和无底线地宠放在他们身上一点点呢?   他们的练习室氛围不知道会好多少。   “重。”薛允洙抬了下肩膀,让权至龙起开。   权至龙:“我偏不。”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金导突然来了灵感,“至龙啊,就是这样,你保持这个状态,这样就很好。”   刚刚画面里的他俩完全就是小情侣感,尤其是权至龙,看着薛允洙的眼睛都带着笑。在他的影响下,连带阳光都偏袒薛允洙,她脸上的光总是格外好看。   磕到简直是一个太平常的事情。   “你俩继续保持这样。”   薛允洙面露难色,悄悄和权至龙咬耳朵:“你确定他说的ok?演自己很难,更别提还要和你演爱人,我刚才有好几次差点笑场。”   权至龙定定看着她,一时没开口,两次了,从收到这个消息开始,她就担心笑场。   到底有多好笑,他怎么不知道?想着今天要和她演情侣,他激动得都没睡着觉。真不公平,只有他一个因为爱情忐忑的世界。   “Action。”   导演话音一落,权至龙拉着薛允洙的手腕使了点力,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歪头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他没闭眼,清清楚楚看着薛允洙一瞬间的错愕,和他带着风袭向她面前时,她闭上了眼。   真可爱,权至龙没忍住笑,低声笑了几下。   这点动静让薛允洙抓住,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权至龙的脸。   “你耍我。”   “还拍着呢,还拍着呢。”权至龙给她指摄像头。   这时候还哪管这些,周围都是熟人,她稍微耽误下进程也不会被说。   薛允洙气到追着权至龙打,两人满片场跑。   “诶诶诶,允洙,你不是说还害怕自己笑出来,我这不是帮你。”权至龙狡猾地跑到东咏裴背后,抓着他的肩膀左右探出头和薛允洙解释。   但薛允洙不听:“你敢耍我。”   天知道他靠近那刻,薛允洙有多惊慌,整个人跟按下暂停键一样,看着他逆着阳光朝她靠近。   东咏裴试探阻止下他俩打闹:“停停停,我说两位,正在拍MV,不至于。”   “你就护着他吧。”薛允洙只得站定,小口小口地匀气。   “不不不,我只是担心我的衣服扯烂,你俩,我谁也不护,谁也不偏袒。”东咏裴举手投降。   他俩聊起来,把权至龙忘了。   他眸子一暗,丢开东咏裴:“是这,你要是不服气,你亲回来,你也耍我一次。先说好,我并不觉得这是耍。你看,你现在和我对视,你不想笑了吧。”   胡言乱语,薛允洙:“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不至于,我帮你忙是应该的。”   无所事事的东咏裴眼看自己又被这俩屏蔽出去,翻了个白眼,默默走开,打死他俩,他都不会护一个。迎上剩下几位看好戏的眼睛,他无奈摇了摇头,闭眼不想看。   金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摘下耳机,大步走到两人面前。秋日干燥的风吹动他额前几缕花白的头发。   “至龙,允洙,这条状态不错。”导演的语气还算平和,但脸上的表情明确写着不满意,“你们的肢体动作没问题。但是……画面、光线等等都不行,重来一条。”   “好啊。”权至龙揽着薛允洙的肩,“没问题,来多少条都没问题。”   导演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又提高了要求:“你俩最好演出那种……那种属于少年少女之间,心动时特有的张力,那种微妙的、拉扯的磁场。”   薛允洙:“拉扯?”   权至龙:“磁场?”   “简单来说,至龙你得收着点演,我几乎看不见你本人,我只能看见一条着急展示自己尾羽的孔雀,还是人家姑娘不想看,你跟着挡路然后说好巧啊,又见面了……至于允洙,问题就更大,你像白天的月亮,明明在,但是不展示,你得外放点。有喜欢过谁吗?照那样演。”   导演的话一针见血。   权至龙脸上一热,心里暗暗叫苦,这咋收?   薛允洙也苦,咋演喜欢?   导演:“这样,你演出一个面对男友应有的、哪怕极力掩饰也藏不住的细微慌乱,心跳漏拍,或者……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被吸引。”   薛允洙听着导演精准的剖析,面对权至龙本人,她心底坦荡,只有老友的熟稔和共同工作的专业态度,要凭空演出那种心动的暧昧,确实隔了一层。   “你们俩,过去。自己找找感觉。别聊天,别玩手机。就看着对方,回想一下歌词,回想一下青春期那种朦朦胧胧、想说又不敢说、碰一下指尖都觉得烫的心情。或者……”他顿了顿,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用你们自己的方式,给我看到火花,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行。半小时后,我们再来。”   导演说完,转身回到监视器前,留下权至龙和薛允洙大眼瞪小眼,初秋的阳光依然明媚,却仿佛带上了一丝灼人的拷问意味。不远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压低交谈声,但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这片空间的气氛更加微妙而紧绷。   “咳,”薛允洙率先打破沉默,抱着手臂,秋风吹起她颊边一丝碎发,她习惯性地用上了平时那种带着点调侃、用以化解尴尬的语气,“看来我们权至龙先生魅力值有待提升啊。”   权至龙被噎了一下,方才的紧张懊恼瞬间被不服气取代。他上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秋日干燥的空气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微微升温。   他压低声音,直视着她的眼睛,带着点挑衅,也带着认真的探究:“那得看对谁。”   薛允洙迎上他陡然变得专注而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不像平时玩笑时那般轻松,里面翻滚着一些她不太熟悉、却极具穿透力的情绪。   她心里那根因为导演批评而略微紧绷的心弦,在他这样直接的注视下,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颤音。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只是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演技课上没教过,他们说我现在不接爱情剧,先学深刻的。”   “没事,反正光是想象和参考也不够。”权至龙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寻常社交的界限,带着一种故意的、压迫性的亲近感。他能闻到她身上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秋日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味道。   “或许……需要一点更直接的刺激?”他意有所指,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若有若无地掠过她因为化妆而显得格外柔润的唇瓣,又迅速锁回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薛允洙瞬间被拉回那个颁奖礼后的楼梯间——昏暗的光线,急促的呼吸,紧密相贴时滚烫的体温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冬青叶的苦涩气味,还有黑暗中他凝视她时,眼中那灼热到令人心慌的光芒……   回忆的碎片带着鲜明的感官印记汹涌而来,她的耳根控制不住地微微一热,但长久以来的惯性让她迅速压下那抹异样。   她迎着他带着挑衅和期待的目光,语气甚至更平稳了些,带着点反击的意味:“比如你训练到虚脱,然后打电话跟我抱怨社长吗?那确实挺让人印象深刻。”   权至龙:“……”   他被她四两拨千斤的反击噎得一时语塞,随即肩膀垮下来一点,方才刻意营造的那点暧昧和压迫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自然、也更熟悉的、朋友间互怼的无奈感。   “呀,薛允洙,你就不能稍微……配合我一下吗?”他嘟囔着,抬手抓了抓自己做了定型、略显扎手的头发,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委屈和急切,“这可是我的出道MV啊,真的很重要,要是拍不好,社长真的会把我扔进汉江喂鱼的。”   看着他瞬间从带着侵略性的试探者,变回那只眼巴巴耷拉着耳朵、担心被主人责罚的大型犬,薛允洙心底某处坚硬的专业外壳,悄然软化了一角。   “好吧,认真点。”薛允洙坐下,看着其他人拍摄:“教教我,怎么心动?”   心动这个词离薛允洙太远,她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能和自己有关。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看见和不被看见。   就像她对取得大众认可的定义,他们可以讨厌她,也可以疯狂地在意她,但就是不能对她没有感觉。   至于喜欢?那是什么,远远没有被关注范围广。   权至龙也在想这件事,之前多么庆幸他和允洙从小长大的情谊没人能比,现在就有多见不得这件事。   如果薛允洙对他只有友情,甚至还升华成亲情,那他只能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硬生生改变她对爱情的认知。至于道不道德,他不管,他太喜欢薛允洙,没有薛允洙,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完人生,他还不如去死。   导演那句“找找感觉”像道无形的墙,把两人圈在了一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角落。权至龙当真不说话了,也没看手机,就靠在堆着器材箱的墙边,目光落在几步外的薛允洙身上。   她正微微仰头,望着天边一片被风缓缓推着的云。秋日的阳光不烈,带着金黄的暖意,把她侧脸的线条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光,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极细微的、几近透明的绒毛。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整个人在片场略显杂乱的环境里,干净得像一捧新雪。   权至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刚认识薛允洙,隔着透明玻璃,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看别的小孩跳舞,侧脸也是这般疏离又专注。   当时他就想,这个人怎么好像活在自己的透明罩子里,外面的喧闹和光芒都只是她背景板上的虚影,不惹她关注,他偏偏不,要让这女孩看见他。   “看够了吗?”薛允洙没回头,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没。”权至龙答得坦荡,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导演让看的。我在研究……怎么让我吸引你。”   薛允洙终于转过头,眼底有细微的无奈,像秋湖上掠过的一丝风痕:“那你研究出什么?”   “研究出……”权至龙走近,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能清晰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她瞳孔里映出的、缩小版的自己。“研究出,你总是隔着玻璃看这个世界,痛苦是打折的,情感体验也是打折的。学了十年的舞让你不开心,说不要就不要,任性又洒脱。”   薛允洙看着他,此刻的权至龙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和孔雀开屏般的表演欲,眼神清亮而专注,甚至有些郑重。她发现,当他不用那种浮夸的、试图引起她注意的方式靠近时,反而更让人……难以忽略。   “我很专业,做演员,没有情绪玻璃这一说。”她强行岔开话题,去看片场搭出来的窗景。   “那看来是只针对我。”权至龙问,委屈的语气里,悄悄藏满探究,“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吗?”   “你……”薛允洙卡了一下,随即微微蹙眉,她想起他刚才恶作剧的吻和满场追打的嬉闹,她迟钝的大脑堪堪反应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   薛允洙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其他人,做贼心虚拉着权至龙走到角落,悄声问:“你喜欢我?”   “我从来没瞒过这件事。”砰地一声,烟火在他世界炸开,点点火星砸在地上,烧出一片大火,权至龙朝薛允洙走了一步。   “等等等等,你怎么能喜欢我呢?”   权至龙眼里的光落下,闲庭信步都是装的,被喜欢的女孩看透自己的心才是心慌:“不行吗?”   薛允洙受不了他这样,想都没想,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有人喜欢我,我当然开心,但问题怎么能是你,我们……在一起?”   权至龙在万千阻拦中抓住重点,死寂的心怦怦跳:“你已经想到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只是掌心向上,悬在半空,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不行不行不行。”薛允洙立马推脱,“不行。”   “想什么呢?我只是邀请你一起演戏,我想,从今天起面对我的挑逗与示好,你不会无动于衷。”   何止不会无动于衷,薛允洙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自信的人,没想通还好,一旦想通,连他咳嗽一声,薛允洙都会自恋到以为他在吸引她的注意。   虽然出发点也大差不差。   薛允洙有点窒息,猜中了还好,要是猜不对,他没那意思,她多想,这没面子啊,反倒让他拿捏她。   “行了,走喽。”权至龙揽着薛允洙的肩,带着她往前走。   一切都说开,薛允洙惊恐地看着他揽自己肩,后知后觉她以前太没戒心,慌忙想挣脱。   “我快要出道,公司不让谈恋爱,你自然点还好,你推开我让其他人察觉到异常,再报告给社长……我好惨啊,练习这么多年,没办法出道,真的好惨。”   “关我什么……”薛允洙说不下去,她就是对他心软,这么多年习惯没法改,来个雷把他俩劈成灰也没法改。   “走了,要实在气不过,你打我几下。”   “这可是你说的。”薛允洙停下,刚刚扬起手,迎面撞进权至龙笑盈盈的眼里,他看上去心情不错,挨她的打也高兴,不像她一样受到冲击,除了……   除了耳尖那抹微红堪堪暴露他的心事。   片场的杂音仿佛在瞬间褪去。远处,东咏裴和李昇贤似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传来模糊的笑语。   风吹过临时架设的遮阳棚,帆布边缘发出轻微的扑簌声。更远的地方,城市的背景音是恒定的低嗡。但这些声音都成了模糊的底噪。   薛允洙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不算特别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练舞和拿麦克风,带着薄茧。此刻静静地拉着她,竟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不是容易被打动的人。她和世界始终隔着玻璃,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也无法伤害她。   可是……   她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他的目光。他依旧那样看着她,耐心,甚至有些执拗,阳光落在他微棕的发梢,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薛允洙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导演让她找感觉开始,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离开过她。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紧盯,而是一种……持续的、细细织网的笼罩。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像春日冰封河面下的第一道隐秘裂痕,悄无声息地在她坚固的内里蔓延开来。不是惊涛骇浪,只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带着痒意的震颤。她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似乎有了半拍的迟疑。   她下意识地,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得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   “哦莫哦莫!看看这是谁啊!”一个夸张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起哄意味。   是姜大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附近,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个反光板,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俩,尤其是权至龙那悬在半空的手,和薛允洙微微变化的神色。   东咏裴也跟了过来,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的了然笑容,他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崔胜贤:“hiong。”   崔胜贤正嚼着口香糖,闻言慢吞吞地看过来,浓眉挑了一下,言简意赅:“进度,百分之多少?”   “我看有百分之三十了!”忙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笑嘻嘻接话:“至龙哥的手都快揽酸了吧?”   权至龙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队友一闹,方才营造出的那点微妙气氛顿时散了一半。他没好气地收回手,转头瞪他们:“呀,你们很闲吗?不用准备自己的部分?”   “我们就是在培养感情啊,导演说的。”东咏裴学着他的语气,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薛允洙,“允洙啊,别紧张,你就当至龙是棵特别会撒娇的圣诞树,挂满‘快看我’的彩灯,你偶尔给他通个电,让他闪一闪就行。”   权至龙:“都想加练了?”   姜大声不怕:“有允洙在,你舍得加练?赶紧和她多待在一起,守着我们几个男的算怎么回事,是吧?hiong。”   其他人对此不置可否,万物总有相生,也有克星,如果说不要命、打着把膝盖跳碎想法的权至龙是条疯狗,薛允洙就是铁链。   铁链拴疯狗,很搭。   他们美美起哄,薛允洙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她这才想起,当初什么都不懂,把自己先送出去,答应权至龙乱说,说他俩是一对。   现在想想,她真是傻,把自己卖了还替别人数钱,多险恶的用心。怎么能顶着一张无害的脸,提前算计她?   权至龙:“允洙?”   薛允洙没应声,她只是抬起眼,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一圈起哄的队友,最后落回权至龙带着几分紧张和探询的脸上。   刚才那股被看透的羞恼和心慌还堵在胸口,但与此同时,一种熟悉的、属于薛允洙式的冷静和掌控感,正悄然回笼。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更像是一个极细微的、带着点报复的弧度。   “主意嘛……”她拉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不远处正和金导演低声讨论着什么的摄影师,“倒是有一个。”   权至龙心头一紧,直觉不妙。每当薛允洙露出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她要开始解决他顺带解决问题,而她的解决方式,往往……不太按常理出牌。   “导演不是要真实的、心动的拉扯感吗?”薛允洙朝权至龙走近一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队友听清。她微微仰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那里面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顽劣的认真。“你刚才那个吻,效果太差了,纯粹是惊吓,不是心动。”   东咏裴“噗”地一声,赶紧捂住嘴。姜大声眼睛瞪得更圆了。   权至龙喉结动了动,试图找回主动权:“那……你觉得应该怎样?”   薛允洙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底下温热的皮肤和隐约的心跳。这个动作让她自己指尖也微微发麻,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既然要演被吸引,”她慢条斯理地说,指尖顺着他胸膛的轮廓,极其缓慢地向上划了一小道弧线,停在锁骨附近,不再前进。“那就该有来有往。凭什么总是你主动?”   她的指尖像带着微弱的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权至龙呼吸都屏住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片被她触碰的皮肤上,心脏擂鼓般狂跳起来,耳尖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所以呢?”他声音有点干哑。   “所以,”薛允洙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挑逗的动作不是她做的一样,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恶劣报复口吻,“好好配合我吧,男朋友。” 第36章 BB出道:醉酒乱打电话,允洙你得要我(含论坛体)   权至龙喉结滚了滚,听着她的话,心里渐渐起了别样的悸动。   她要怎么对他,是手段温和,还是……也学着他的样子,自以为报复性地,在他脸上亲一下?   权至龙低头笑,阳光都看不见的地方,能看见他闪着光的期待。   薛允洙的手悄悄攀上他的背,掐了下:“你又准备坑我什么?”   她真是笨蛋,居然着了他的道。   权至龙伸手护了下她的脑袋,免得她太认真,头磕在装饰上:“我只想把自己骗过去让你收下,除此之外还能想什么。”   薛允洙:“不许想。”   “这么霸道,不行,什么都能听你的,除了这件事。”   权至龙语气坚定,和从小到大都听她话的样子完全相反。   薛允洙想不通,灿烂的阳光凝在她眉宇间的起伏上,反而让阴影更加明显。   权至龙也是一惊,可担心以后做不了朋友也要说。   谁要和她做朋友,他就要当爱人。打破什么总要面临阵痛,他发誓,他就逼迫薛允洙这一次。   薛允洙拉着他,迫使他微微低头,让他以一个臣服的姿势靠近她:“你骗我,为什么不继续骗,非要戳破,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你应该是搞错了。又或者咱俩坚持不下去,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说白了,你是担心和我在人群里走散。”权至龙看着他俩挨在一起的影子:“我也害怕。”   Se7en哥最近和他的女朋友分手,难过焦虑的状态连带也影响他,粘稠阴郁的东西像雨丝一样拉扯住他所有感官,眼不能闭,口不能言,非要目眦欲裂地看到一切距离却对此难开口。   如果是以前,他会对这样的距离感到满意,可是慢慢地……他不甘心如此。   薛允洙没反驳,默认了他的话。   “不用担心,听过鬼故事吧,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   薛允洙不得不正视他的感情,不可避免地对他的接触有了反应,对权至龙来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处嘛,他的每次靠近,嘴角挂上熟悉的浅笑和括弧,还有耳边的甜甜的小情歌,都让薛允洙温习他喜欢她这件事。   接下来的拍摄也因此变得很顺利,权至龙还通过拍摄,顺利拿到他俩的合影,他二话不说,换了手机壁纸。   至于坏处……   晚上,一行人约定去烤肉店。   “努娜,你真的不去吗?”姜大成问,“好不容易有放松的时间,等会儿还有其他人也来。”   薛允洙摇头:“嘘,别让权至龙知道,我先溜了。”   不想面对他,这家伙可能患上出道综合症,等下次见面说不定就正常,不缠着她要谈恋爱。   权至龙:“晚上好。”   她刚说要走,权至龙紧跟着出现,背后还跟着看热闹差点没笑出声的东咏裴。   “那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啊。”东咏裴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亮,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声。   再嘚瑟说他到死为止都要比其他人都厉害,现在还不是得吃爱情的苦。   姜大成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权至龙已经像背后灵一样出现在了薛允洙试图开溜的路线上。   在她跑到这里时,他帅气出现。   他斜倚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兜,看似随意,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眼里不容错辨的笃定,分明写着“早料到你会这样”。   东咏裴跟在他身后半步,正努力把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往下压,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最终还是在权至龙故作淡定的侧影和薛允洙瞬间僵住的背影对比下,破功笑出了声,非常明显。   他连忙仰头,对着天花板上一盏普通的白炽灯装模作样地感叹:“咳,那什么……今晚这月亮,真圆啊。”   说完,自己又忍不住噗嗤一声,赶紧捂住嘴。   权至龙没理会身后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挚友,目光锁在薛允洙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打算去哪儿,大家不是都说好了吗?一起去聚餐。”   薛允洙背对着他,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突然想起来有点累,想先回去休息,你们玩你们玩。”   “累?”权至龙走近一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检查她话语的真实性,“刚才拍MV可没见你累。”   “那是工作,需要投入。”薛允洙嘴硬。   “现在也是工作后的必要团建,有利于团队和谐,大家乐见其成。”权至龙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眼底却闪着促狭的光,“还是说……你怕跟我同桌吃饭?”   激将法对薛允洙并不总是有效,但此刻,她跑不脱了,其他人陆陆续续走过来,看见他们堵成一团,睁大了想要吃瓜的眼睛。   在他们的围观下,加上她自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   “谁怕了?”她扬起下巴,“去就去。”   烤肉店里热气蒸腾,油脂落在炭火上的滋滋声混合着喧闹的人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长长的桌子坐满了人,除了BigBang的几位,彩麟她们也过来,大家随意开玩笑,哼歌,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权至龙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薛允洙旁边。起初薛允洙还有些不自在,刻意保持着距离,但架不住姜大成、忙内几个活宝不停地讲练习生时期的糗事,东咏裴在一旁补充细节,崔胜贤偶尔冒出一两句神来之笔的吐槽,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薛允洙紧绷的神经,也在烤肉的香气和轻松的笑语中慢慢松弛下来。   几杯烧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不知谁提议去KTV续摊,立刻得到响应。转战后,封闭的空间里,音乐声震耳欲聋,彩色灯光旋转摇曳。权至龙被队友们起哄着唱了几首歌,少年清亮又带着独特质感的嗓音在包厢里回荡,唱到某句歌词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坐在角落沙发里的薛允洙。   薛允洙有点晕晕乎乎,今天心情起伏大,她喝得急了些。   此刻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眼神不像平日那般清明锐利,蒙上了一层水润的雾气。她安静地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歌词,看着闹作一团的其他人,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落落的,又胀胀的。   “你谈恋爱就能有人陪你一起吃饭。”不知是谁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说了这么一句,可能是对谁的调侃。   薛允洙像被摸了尾巴的猫,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有欧尼和敏智陪,还有权至龙。”   她说得理所当然,声音不大,却让坐在她不远处的权至龙指尖微微一颤。   “那总得有一个人看见你的痛苦,在黑夜里安慰你吧。”又有人接话,带着笑。   薛允洙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认真想了想:“我有权至龙啊。”   权至龙正拿起酒杯的手顿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强迫自己没去看她,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小乌龙,悄悄往他俩周围挪。   “那总得有一个人能看到你的光芒,接纳你的失意,在70亿人里找到你,说你是全天下最独一无二,最好的人。”这次说话的人是东咏裴,他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权至龙和薛允洙之间转了一圈。   薛允洙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点,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艰难地思索,然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那个虽然没看她,但背影明显僵直了的人,语气带着点微醺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有权至龙啊。”   “哇哦!!!”包厢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起哄声,口哨声、拍桌声此起彼伏。姜大成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忙内笑得直拍大腿,连崔胜贤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知情的人错愕地回头看,还开玩笑:“要出道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冷静点,冷静点,等到出道当天再嗨。”   “你不懂你不懂。”东咏裴挥手,这可是权至龙的瓜。可惜了,这瓜只能他们吃,没吃到的人没福了。   权至龙再也忍不住,转过头看她。她坐在光影交错里,脸颊绯红,眼神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柔软坦率,就那么直勾勾地回看着他,仿佛刚才说了什么再平常不过的话。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又涨得发疼。他拿起麦克风,在一片起哄声中,笑着,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们别吓到她。”   “吓到她?”东咏裴笑着摇头,“那可是薛允洙,行了行了,我们又不会说,你谈你的。”   “谈什么?”薛允洙突然开口问。   东咏裴:“至龙准备谈恋爱。”   “他不能谈。”薛允洙占有欲十足地捂住权至龙的嘴,晃像只晕船的八爪鱼,手脚并用缠着他,“咱俩……我要成了你,总不能和你的女友见面,这不行,你不能谈。”   醉鬼一个,还自以为音量很小。   东咏裴今晚的笑都没收过。   权至龙也笑,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薛允洙,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手护着薛允洙,怕她摔下去:“嗯,我不和她们谈。”   得到满意答案,薛允洙安静了,枕着他的肩,微微上挑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她呼吸,权至龙都觉得她在放电,更别提现在。   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可能听见的人听:“耍无赖,一边斩钉截铁地拒绝我,说不行,一边又不允许我和别人谈恋爱。”   薛允洙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听清,抓住重点词不谈,只是看着他笑,捧着他的脸嘟嘟囔囔:“乖。”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点了一首格外煽情的情歌对唱。音乐前奏响起,薛允洙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那些关于孤独、关于陪伴、关于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唯一契合灵魂的字句,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她被酒精泡得柔软的心上。   不知道是酒气熏得难受,还是别的什么,薛允洙仰头看着刺眼的灯,突然开始掉眼泪。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紧接着,又是一滴。   她哭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流淌。在喧闹的KTV包厢里,几乎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一幕——除了始终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的权至龙。   权至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塞进她手里。侧身和其他人聊天,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中间还替她挡了几轮酒。   “我替她喝。”   “凭什么啊,我要敬我们最佳新人一杯。”   东咏裴打圆场:“至龙他还真有资格,允洙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会儿。”   来人悻悻看了一眼,走了。   在这个由权至龙构筑的、短暂而安静的角落里,薛允洙握着那张带着他体温的纸巾,没有立刻去擦眼泪。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光、为她挡住所有窥探和喧闹的宽阔背影。   刹那间,一些早已存在却被她忽略的碎片,清晰地拼接起来——   练习到深夜独自回家时,他总会顺路也回家,陪她聊一路。   生病不舒服时,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药,悄悄放在她练习室门口。   每一次舞台上、镜头前,他看向她的目光,永远比看别人多停留零点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鼓励。   尤其是今天这样尴尬的场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他也会第一时间冲过来,笨拙地、用他的方式护住她。   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舞台中央最亮的那束光,是万千人海中最响亮的呐喊,她要被人看见,被人关注。   可就在这一刻,在这混杂着酒气、歌声、笑闹的嘈杂包厢里,在这个人为她隔出的、短暂静谧的方寸之地,薛允洙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她要的那种“被看见”、那种独一无二的、专注的、无需言说却始终在场的确信与守护……权至龙其实早就给她了。   一直都是。   心动像一场迟来的海啸,在确认了源头后,以更猛烈、更无可抵挡的姿态,席卷了她每一寸自以为坚固的防线。泪水流得更凶了,但不再是出于迷茫和压力,而是一种混杂着恍然、感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甜蜜的复杂情绪。   她其实有点害怕,现在这样就挺好,往前再一步,像Se7en前辈和寒星欧尼一样分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办?   爱情听起来,没有友谊靠谱。   权至龙一直背对着她,肩膀有些紧绷,似乎在紧张地等待,又像是在默默承受着什么。他不知道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也不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付出,终于在此刻凿开了那层坚冰的一角。   他还在苦恼,还在琢磨,接下来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个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谁都不care的女孩,真正为他心动。   他不知道的是,属于他的那颗星星,在她的轨道上,悄然偏转了方向,正缓缓往他怀里落。   时间飞快流逝,BigBang在YG家族演唱会上出道后,接了一些宣传活动。   薛允洙和Bom也加入了,一个feat,一个伴舞。   当那首充满甜蜜的小甜歌《We belong together》由Bom导入后,一束追光打向舞台一侧。   是薛允洙,她的舞蹈干练有力,眼神在舞台灯光下凌厉又迷人,与权至龙的互动默契十足,张力四溢。台下的粉丝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   歌曲间隙,权至龙拿着麦克风,气息因为舞蹈还有些不稳,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直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牌。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少年人的痞气和不容置疑的认真,对着麦克风说:“知道这位是谁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允洙。   努力在当背景板的薛允洙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然后,她就听见权至龙清晰无比、通过音响更加扩大的声音:   “我身边的,薛允洙xi——”他侧身,朝她伸出手,不是舞台设计好的动作,而是自然而然的牵引,“是我的女朋友。”   这家伙……不要命吗?   薛允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看到权至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无畏,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审判的紧张。   崔胜贤赶紧打圆场:“我在MV里也喜欢她,拿的是暗恋戏份。”   权至龙笑着,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煞有其事:“你没戏了,允洙是我的。”   画风是开玩笑,但薛允洙的唯粉战斗力太强,又恰逢BB出道宣传档口,席卷一切的舆论风暴狠狠砸向他俩。   权至龙的名字几乎被薛允洙粉丝疯狂刷屏,他俩的名字死死地焊在一起。   甭管登不登对,先焊死车门,钥匙丢太平洋再说。   而薛允洙这边,她的粉丝,尤其是那些欣赏她实力、期待她以演员身份大放异彩的唯粉彻底炸了锅。   社交平台,粉丝论坛一片腥风血雨:   楼主:   YG死了吗?这么好的苗子不赶紧给接电影冲奖,让她去奶团?还演MV?现在还搞这种恋爱绯闻捆绑?破公司有没有心?!   真的气到浑身发抖!薛允洙在《杀人回忆》里的演技片段当初看哭多少人?那么小进社,月末评价每次都是第一,大导演奉俊浩认证的灵感来源。   结果呢?YG拿着她的演员资质当摆设,让她去给新男团拍MV当背景板,还要奶新人跑舞台,这也就算了,居然敢搞恋爱绯闻捆绑?!我还以为你们YG和SM不一样,你俩才锁死吧,一对黑心肝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对我们大明星上点心,公司那么破就行了,营销手段也破得不行。   1L:我也想说,薛允洙你是不是疯了,事业刚开始就谈恋爱?你想过你的未来吗?你就应该给我焊死在片场,我看天堂2应该设置一个奶妈角色,找薛允洙代言。   2L:   回复1L:冷静冷静,只是一句玩笑话,宣传手段,不是谈恋爱啊,你信你就中计给允洙以外的人分眼神,不要关注给热度啊。   3L:肯定是公司的狗屎策划,心疼我洙,垃圾YG还我女忠武路。想想就气,YG对演员线从来不上心,只知道拿她的人气给新人铺路。   4L:   回复3L:既然如此,我更愿意我女和朴寒星传绯闻,起码颜值登对。   5L:   回复3L:过了过了,允洙一直按朋友演的,宣传会现场说素熙爱珍星,她震惊了好半天,她的理解一直是友情。   6L   回复3L:笨笨小猫,欺负这样的小猫,死YG你良心不会痛吗?   7L:心疼允洙,明明是被公司推着走的受害者。   8L:路人路过,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唯粉会这么想,本来一点水花都没有的事,你们在这又唱又跳,好像天塌了一样。不追星都知道你们还给薛允洙安不谙世事人设,没必要吧,   9L:不说了,YG赶紧倒闭。   10L:明显是薛允洙给男团抬咖啊。建议允洙赶紧解约,别再被YG耽误。   11L:大家先别吵,事情没那么糟,就是一句玩笑。我是家族粉,允洙和至龙关系挺好的。   12L:   回复11L:我和我发小关系再好我也不会造谣他喜欢我。   13L:   回复12L:说不定他真喜欢你,你回去问问。   14L:YG做个人吧,要么给资源让她冲奖,要么放她走,搞这种恋爱绯闻捆绑,只会让所有人都恶心。   15L:歌挺好听的,有几首还有成员参与创作,其实更适合hip-hop出道,总感觉idol这条路走不长。   16L:很难接受,他只比允洙高一点,这会影响孩子基因。   17L:   回复16L: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女配得上更好的。   ——回复:我说……你们是不是想的太远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磕上了。   15L:你们是不是太敏感,就是在开玩笑,权至龙意思他是MV里演薛允洙的男友,他队友不是解释了,说他也是喜欢允洙的角色。   16L:   回复15L:好佩服你的钝感力,从小到大都没察觉出别人很讨厌你吧。   17L:   回复15L:听我说,你要是脑袋发晕实在治不好,就去找个砖,狠狠砸在自己脑袋上。   18L:   回复16L:活下来很不容易吧,从小到大都到察觉到身边的恶意,好惨哦,我以为21世纪没有这样的人呢。   19L:   回复16L:你这么说,是拿砖拍过自己有经验吗?天,没钱去医院需要用偏方啊,长知识了,对自己好点吧你。   20L:   能说吗?携妻出道,我先磕了。   21L:   回复20L:我就知道有乐子人凑热闹,抱走我们允洙,好气哦,期待对家糊了,不然我洙一辈子都会和他扯上。   22L:   回复20L:滚滚滚,晦气死了,我女是向来是我的好女儿,连爱情剧都不接,出道后整天就在恐怖片里打转,这么好的女儿你给她扣恋爱帽子。YG死了,你也死了,巨雷乐子人邪门cp粉。   23L:   回复20L:哈哈哈哈你急了你急了,我还要磕,你越拦我越磕,管天管地管不住我爱磕cp,我不要磕我还要贴脸输出。   24L:   回复20L:怀疑YG挖走了SM的策划,我还以为只有SM爱在出道时候给成员搞点炸裂瓜,没想到YG也是。   一句话的影响力大不大,也是看谁说,说了谁。   杨贤硕看见网络上的风评后,立刻给权至龙打了电话,反复斟酌后,最后问了句:“谁教你这招的?”   他是商人,细细琢磨一番,还以为这是他俩想出来的营销手段,虽然被说copy死对头有点难受,但流量和热度是实打实的。   权至龙:“没人教。”   是他push他这么做的。   以前瞎开玩笑都行,现在说一句话都要被审判,好像什么都不能做……那就是什么都能做,做了就做了,他也不后悔,只是害怕看见她疑问的眼神。   她眼里是愤怒都比疑问好,微微惊讶的神色,权至龙不用想,都知道这背后的潜台词,她不喜欢他。   是他太膨胀,演过恋人,就想成为恋人。允洙也不可能一直在恐怖片里打转,一想到她以后还会接戏,去和别人演爱情,他的心就更堵。   权至龙开始躲着薛允洙,不敢接她的电话,不敢回她的信息,甚至在公司遇到,也匆匆避开眼神,低头快速走过。他害怕从她眼里看到责怪、失望,或者更糟的——冷漠。   这种恐慌在忙完一天下来,奖励似的看眼手机,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像癌细胞一样扩散,他的手段就像小孩子的把戏,她在意才有用,她不在意,什么都不是。   其实……薛允洙没有那么不在意,每一个避而不看的对视,她心里也堵。   她还有点胆怯,就遇到推拉,只想修复回以前的关系,不过也只是冲动一瞬,面子很重要,   她一旦开口问,不就承认她不能离开权至龙吗?不行,这就输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输了什么,但她就是先开口问。   就在这混乱的档口,一个意想不到的工作邀约送到了薛允洙面前。   著名导演金知云的新电影《蔷花,红莲》发出试镜邀请,希望她出演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秀薇”。   这是一部心理恐怖片,基调阴暗,角色复杂,对演员的演技和内心力量是极大的挑战,这无疑是证明她演员实力的绝佳机会。   薛允洙果断接下,一方面,她渴望这个角色,渴望用实力说话,另一方面,权至龙的状态让她放心不下。她试着联系他,电话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   而此刻的权至龙,正经历着出道前最黑暗的时光。舆论的指责,公司的压力,对薛允洙的愧疚和思念,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几乎要将他压垮。又一个深夜,他独自溜出宿舍,跑到常去的一家小酒馆买醉。   东咏裴不放心,悄悄跟了过去,在角落里找到已经喝得眼神发直、趴在桌上的权至龙。   “咏裴啊。”权至龙看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我好难受。”   东咏裴:“别难受,你又没做错什么。”   “我当然没做错。”他断断续续地哭诉,像个迷路的孩子,“他们懂什么,这个世界没有人比我和允洙关系还好。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的,我也想让她知道,我有多认真。是我不配吗?这种感觉好难受。”   “爱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他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我真的……好难受,比被社长骂一百次,比练习到晕倒都难受。”   东咏裴默默听着,给他递纸巾,拍着他的背,心里也酸涩不已。他知道权至龙对薛允洙的感情有多深,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上,他肯定更难受。   醉意朦胧中,权至龙摸索出手机,凭着本能找到薛允洙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刚通,他啪的挂断。   挂断后还不消停,他又打,又在响一声后挂断。   东咏裴扫了一眼……允洙受苦了,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薛允洙的名字。   终于,薛允洙打了过来,听筒里传来她水晶一样的嗓音:“喂。”   权至龙听到她的声音,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很想你,想说你别不理我。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含糊的呼吸声。   “大冒险输了?”   醉酒的权至龙没有理智:“不是大冒险。我就是想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想给我打的吗?为什么只有我在难过,只有我在想你,你……”   眼看权至龙越说越离谱,东咏裴抢过电话:“允洙,没事,我在他身边,你最近准备新电影很忙,先好好休息,有我在不会出意外。”   “他喝醉了?”有点头痛,薛允洙:“我什么时候对他残忍了?”   听筒那边传来权至龙带着哭腔的抱怨:“呀,你把电话还我,允洙还没说要不要我。你说为什么,她这么善良的一个人,凭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不对,可能这就是她表达爱的方式?书上说了,爱情就是独特性,允洙她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啊啊啊啊可是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我自己也不争气,我好爱唔唔唔唔。”   东咏裴捂住他的嘴:“不说了,允洙你早点休息。”   “诶……”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薛允洙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   东咏裴直接把电话卡拔了,手机重新开机扔给权至龙:“你喝成这样,还想说什么?”   “我要问她,我要问问她。”权至龙哭着重新打过去电话,薛允洙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听筒里冰冷的女声说会韩语,又说会英语,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允洙,允洙,喂喂喂。”权至龙丢开手机:“我手机坏了,我得买一个能听到允洙声音的手机。”   东咏裴:“明天,等酒醒了,脑子清楚了,再买手机。现在,先回去睡觉。”   权至龙挣扎了一下,但醉意和心力交瘁让他很快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东咏裴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酒馆,融入首尔深沉的夜色中。 第37章 初吻:“我需要你吻我”   权至龙在宿醉的钝痛中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宿舍薄薄的窗帘,切割出锐利的光斑。他眯着眼,只觉得脑袋像被重锤反复敲打过,喉咙干得发疼。   “醒了?”东咏裴的声音从床尾传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权至龙勉强撑起身子,视线逐渐聚焦。东咏裴盘腿坐在对面的下铺,手里把玩着一部手机——正是他昨晚那个“坏了”的手机。   “我的……”权至龙声音沙哑。   “哦,这个啊。我帮你把卡插回去了。不过在此之前。”东咏裴晃了晃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先听听这个。”   他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是他自己,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醉意,断断续续地嘶吼:   “我到底要什么?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我好爱她,我要问问她。她为什么不爱我?我不信,她爱我。”   “允洙,看看我,你之前对我很好的,这次也对我好一点好不好?你就答应了吧。”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那些在酒精麻痹下倾泻而出的、最不堪最脆弱的告白,此刻赤裸裸地回荡在清晨的宿舍里,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和心上。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气,这巴掌不是由允洙亲自抽的。   录音还在继续:“我要买一个能听到允洙声音的手机……”   东咏裴适时按下了暂停键。   房间里陷入一阵死寂。权至龙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都……”他艰难地开口,“录下来了?”   “不然呢?”东咏裴叹了口气,“看你那样子,不录下来,你今早醒来肯定不信自己说了什么。权至龙,你知道你昨晚像个什么吗?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在雨夜里呜呜咽咽找再也找不到的主人。”   这话刺得权至龙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闭嘴。”   “现在知道让我闭嘴了?”东咏裴不以为然,“昨晚抱着电话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我问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允洙那边——”   “允洙什么反应?”权至龙急切地打断他。   东咏裴看着挚友那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强撑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把手机扔回给权至龙:“你自己听后面。”   权至龙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到通话记录——密密麻麻全是“薛允洙”的名字,拨出、挂断、再拨出。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十四分的已接来电,通话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段录音的后半部分。   先是自己的胡言乱语,然后是东咏裴抢过电话的声音,接着——薛允洙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得像水晶:   “我什么时候对他残忍了?”   那句话很轻,带着一种权至龙从未听过的、近乎迷茫的疑问,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然后是东咏裴的回答,自己的哭喊,最后电话被挂断。   录音结束。   权至龙呆呆地坐在床上,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床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他喃喃道,“她就说了这一句?”   “不然呢?”东咏裴摊手,“你都那样了,她还能说什么?安慰你没关系她不在意?权至龙,你清醒一点。允洙现在在拍电影,金知云导演的《蔷花,红莲》,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制作吗?那是她能冲奖的作品,她压力比谁都大。”   权至龙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报道他一条不落地看了,论坛里粉丝的愤怒、期待、担忧,他全都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更痛苦——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正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或许没有他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一旦让薛允洙去了更多彩的世界,她就不会停在他身边。   都是骗子,什么鬼打开鸟笼,鸟愿意飞回来,才真正拥有小鸟,他不信他不信。   “所以呢?”他忽然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所以我就该躲起来,像个怨夫一样等她施舍一点注意力给我?”   东咏裴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权至龙打断他,语气激烈起来,“咏裴,我爱她。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就敢打定主意要和她一辈子在一起。我这辈子认定她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再等了。你懂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而我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你就要用那种方式?”东咏裴难得严肃起来,“在舞台上公开说那种话,你知道给允洙带来多大麻烦吗?她的粉丝现在恨不得生撕了你。”   “我知道。”权至龙吼了出来,眼睛通红,“我当然知道,我每天晚上刷论坛看到那些骂我们的话,我都恨不得抽死我自己,可是咏裴……”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可是我还能怎么办?我试过等,试过暗示,试过所有温和的办法。可她就是不开窍,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开窍。她把我放在朋友那个安全区里,一放就是这么多年,我给了暗示她也不接招。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东咏裴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亮了权至龙通红的眼尾。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创作上才华横溢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东咏裴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权至龙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那些脆弱和迷茫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等她受不了来找我。”他说。   东咏裴一愣:“什么?”   “我说,她会来找我的。”权至龙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我都给她告了白,她不可能没有触动。”   东咏裴的脑门缓缓更新出一个问号,这是什么时髦的想象?   “只是她现在被电影、被舆论、被所有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没空处理我的感情。好,那我给她空间。我突然冷下来,不再缠着她,不再给她打电话发信息,甚至在公司遇到也避开。她一定会不习惯——不,她会很难受。等她情绪反扑的时候,我再出现。”   他越说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对,就是这样。不能逼太紧,但也不能完全放手。要若即若离,要让她意识到我的重要性。等她发现生活里没有我会变得空荡荡的时候,她就会来找我了。”   东咏裴听着这套理论,表情复杂:“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书上看来的。”权至龙别过脸,“《恋爱心理学》、《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我都看了。”   “你看那些玩意儿有用吗?”东咏裴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焦灼不安的人分反到是你,就像你写的歌,表面恨对方,实际上恨对方不理你。”   “那你说怎么办?”权至龙有些恼羞成怒。   东咏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在害怕。”   “我没有。”   “你有。”东咏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说,“你害怕她真的不要你,害怕你做了这么多她还是无动于衷。所以你要用推拉来给自己找台阶下——你看,我不是被拒绝了,我只是在玩策略。这样就算最后输了,你也可以告诉自己,是战术失误,不是她不爱你。”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东咏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至龙,承认吧。在薛允洙面前,你从来就没有什么战术,没有什么推拉。你就是个胆小鬼,一个爱了她很多年却不敢说、说了又怕被拒绝的胆小鬼。”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权至龙没有反驳。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良久,他才轻声说:“那我也得试试,什么方法我都要用一遍,直到允洙愿意接受我。”   东咏裴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我感觉她会被你烦死,算了,随你。不过记住,别玩脱了。允洙……她要是真觉得你不在乎,可能会头也不回地走掉。”   权至龙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她不会,我的世界没有她会空空荡荡,她的世界也是。我不会真的放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或许等我证明我自己,她就会好奇我的世界。”   此刻的薛允洙,确实没有时间。   《蔷花,红莲》的拍摄地选在了京畿道一处偏僻的老宅。那是一座传统的韩屋,有着深深的檐廊、斑驳的木质结构和总是显得昏暗的室内。   剧组为了营造电影中那种阴郁、压抑的氛围,特意选择了这个地方,并且对内部进行了改造——墙壁被刷成暗沉的色调,窗户大部分被封死,只留下几缕刻意设计的光线,切割着室内浓重的阴影。   薛允洙饰演的秀薇,是一个在妹妹淑然死后陷入严重精神分裂的少女。   她幻想妹妹还活着,幻想继母是杀害妹妹的凶手,幻想自己必须保护“活着”的妹妹。   这个角色需要在温柔、脆弱、疯狂、偏执之间无缝切换,需要展现出一个被罪恶感和创伤彻底摧毁的灵魂。   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对薛允洙更是如此。   她进组的第一天,导演金知云就对她说:“允洙啊,我要的不是表演,是成为。你要成为秀薇,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恐惧,她的绝望。这部电影大部分的情绪都要靠眼神、肢体和氛围来传达。你能做到吗?”   薛允洙点了点头。她可以,她必须可以。   于是她把自己彻底扔进了秀薇的世界。她住在剧组安排的宿舍里,房间的布置也模仿电影中的色调——暗沉、压抑。   她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研读剧本、揣摩角色,甚至开始写秀薇的日记,用秀薇的视角记录每一天。   但她的视角,总是颠倒又奇怪,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与惊悚。   拍摄现场的气氛总是凝重的。金知云导演以严苛著称,对每一个镜头都要求极致。   灯光师精心布置着每一束光,让阴影恰到好处地落在演员脸上。道具组准备的那些老旧玩偶、褪色的照片、总是吱呀作响的木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庭的秘密。   薛允洙常常在镜头开拍前就进入状态,她会独自坐在角落,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是秀薇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当导演喊“Action”时,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秀薇的——空洞、偏执、藏着深不见底的伤痛。   有一场戏,是秀薇在深夜听到妹妹的哭声,她赤脚跑过黑暗的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终于出现在妹妹门前,紧紧搂住害怕的妹妹。   那场戏需要她展现出从焦急、恐惧到恍惚、释然再到不安着放松的情绪链条。   拍摄从晚上十点开始。走廊里只打了一盏昏暗的灯,光线勉强勾勒出薛允洙单薄的身影。她赤着脚,木质地板冰凉刺骨。导演没有喊开始,只是给了个手势,镜头就悄悄跟了上去。   薛允洙开始奔跑。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变得急促,眼神在黑暗中疯狂搜寻,嘴唇无声地嗫嚅着:“淑然、淑然”。   推开门时,她的手指在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最终找到妹妹时,她先是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后又纤细着紧绷起来。她爬上床,搂着妹妹,哄她睡觉。   “Cut!”金知云导演喊了停,但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那段表演震住了,那不是表演,那是真的崩溃。   副导演小心翼翼地上前,想扶薛允洙起来,她却一动不动。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那清明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对不起,”她哑声说,“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那之后,薛允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常常在半夜惊醒,梦里全是电影里的场景。她开始分不清秀薇的情绪和自己的情绪。   看到阳光会觉得刺眼,听到笑声会觉得烦躁,独处时会莫名地感到恐惧和罪恶。   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出现秀薇的幻觉。有一次在化妆间,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小声问化妆师:“你看见我妹妹了吗?她刚才还在这里。”   化妆师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薛允洙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但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疼。   她知道这样不行。金知云导演也看出来了,私下找她谈话:“允洙,入戏是好事,但你不能被角色吞噬。你需要一个出口,需要回到现实世界锚定自己。你有可以说话的人吗?朋友,家人,或者……”   薛允洙第一个想到的是权至龙。   可是权至龙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她。从那天醉酒电话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也赌气,也不理他。   起初薛允洙以为他还在为舞台上的事情愧疚,或者被公司压得喘不过气。她试着去理解,去等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开始在她心里滋生。   他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觉得喜欢她太麻烦,所以决定放弃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尤其是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在秀薇的阴影笼罩着她的每一个夜晚,她躺在床上,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权至龙真的不理她了怎么办?   如果连那个从小就在她身边、说会像鬼一样缠着她的人都要离开,那还有什么是可靠的?   这种恐慌和电影角色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就在导演看不过去,给她放假的当天,她纤细的神经终于绷不住,再睁眼时,她顶了权至龙的号。   “权至龙”请了病假,说要回宿舍休息。   Perry哥看他眼神不对,还嘱咐他压力别太大。   “好。”薛允洙有气无力说了再见。   薛允洙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那是很久以前权至龙给她的,说“万一我喝醉了回不来,你可以来救我”。   当时她还笑话他,说她一定不会过来。   宿舍里空无一人,大概是都去跑行程了。薛允洙站在门口,走进权至龙的房间,堆满衣服的椅子,墙上的海报,桌子上散落的乐谱和零食袋。   空气里有男孩们特有的、混合着汗水和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权至龙偶尔会偷着抽,虽然她总骂他。   她的目光落在权至龙的床上。深蓝色的床单,上面没有小狗图案,枕头旁边还扔着一本翻开的书。   薛允洙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恋爱心理学》。书页停留在一章,标题是推拉法则:若即若离的心理战术。   薛允洙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有一点被无厘头逗笑的猝不及防。   原来是这样。   自以为很会谈恋爱的爱情笨蛋,薛允洙放下书,静静盯着镜子里的“他”。   又瘦了,连眼窝的形都瘦出来,原本年糕一样的婴儿肥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凌厉很多,正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   薛允洙有些说不出的不忿,凭什么她陷入低谷,他的路慢慢好起来。   啪——薛允洙合上镜子。   她在权至龙的床上坐下来。床单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点他常用的辛香麝香香水味。这个味道她太熟悉了,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她躺下来,把脸埋进他的枕头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委屈、愤怒、失望,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   她就这样睡着了。   权至龙结束了一个电台通告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街灯的光晕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踢掉鞋子,正准备开灯,忽然动作顿住了。   他的床上有人。   是薛允洙,她果然来了这里。刚刚他惊慌失措去找Perry哥,Perry哥说他早走了,他早该猜到。   权至龙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去。   微弱的光线,他只能看见床上隆起的弧度,和他不一样,薛允洙睡觉喜欢完全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权至龙拿起薛允洙扣下的镜子,在镜子里,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眼下蒙着浓重的阴影,脸颊比上次见时瘦削了些。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高高扎起,盘成花苞,像花瓣托起的朱蕊。   脖子、耳朵上空空如也,也不改她的颜色。   权至龙扶着镜子,好像托着薛允洙的脸,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这个让他夜不能寐、让他发疯、让他觉得自己既勇敢又懦弱的女孩。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落在她的手上。   那只手很白,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想起小时候,他们经常比手纹——她会把掌心摊开,指着那些纹路煞有介事地说:“看,这条是生命线,很长,说明我能活很久。这条是智慧线……嗯,也还行。这条是感情线——”   她总会在感情线那里卡壳,因为她的感情线分叉很多。权至龙就会凑过去看,然后笑嘻嘻地说:“分叉多说明你花心。”   她会气得打他:“你才花心!你的感情线才乱七八糟。”   然后他们会把手掌贴在一起,比谁的手大。小时候总是权至龙输,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手已经能完全包住她的了。   鬼使神差地,权至龙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薛允洙的掌心,沿着那些纹路慢慢描摹——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他的动作很轻,很细微的动作,沿着她的掌纹轻轻划过。   就在他的手指划过她感情线最深的那个分叉时,薛允洙忽然掀开被子,黑而沉的眼睛看向他。   那一瞬间,权至龙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不是因为被她发现自己在做这么痴汉的行为,而是因为——她的眼神。   那不是薛允洙的眼神。   那是空洞的、迷茫的、带着某种非人般冷静的眼神,还带有一丝脆弱和神经质。   自己的脸有这样的眼神,真的很容易恐怖谷。   权至龙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薛允洙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再移到他还贴在她掌心的手指上。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瘦了。”   权至龙喉结滚了滚,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也是。”   薛允洙没接话。她撑着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她歪着头,继续打量他,那目光直白得让权至龙无所适从。   “也更好看。”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娃娃。”   她抬手摸了下头发:“应该染成金色。”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好。”   薛允洙却皱了皱眉:“不公平。怎么我不好看的时候,你偏偏好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权至龙听懂了。他想起论坛里那些攻击她状态的言论,想起那些说她“疲惫”、“憔悴”、“一直演同类型的电影,没有突破”的恶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你一直都好看。”他低声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在我眼里,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薛允洙眨了眨眼,那层非人的冷静似乎褪去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换回来。”   权至龙:“好,现在就换。”   薛允洙想要诉说的苦水却远不止如此。   “我想换回我自己。”薛允洙抬起头,这次她的眼神里有了情绪——那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恳求,“我快撑不住了,秀薇,她在吞噬我。我分不清哪些是她的情绪,哪些是我的。晚上做梦是她,白天想事情也是她。我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今天在化妆间,对着镜子问别人有没有看见我妹妹。可是我没有妹妹,权至龙,我没有。不对,我有妹妹。”   薛允洙抱住自己的脑袋,指尖用力对发白。   权至龙的心彻底碎了,他上前一步,手扶着薛允洙的肩:“允洙。”   薛允洙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她忽然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然后她仰起脸,凑了上来。   权至龙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感觉到温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她轻轻颤抖的呼吸。   这是一个生涩的吻,薛允洙显然毫无经验,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嘴唇,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索取什么。   一阵眩晕,换回来的瞬间,薛允洙有种滞空感,她跌在在权至龙的床上,略略和他拉开距离,却反被他皱眉闭眼追吻。   权至龙一声不吭,凭借本能接管一切。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耳垂,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得很温柔,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压抑已久的爱意。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试探性地轻舔她的唇缝,在她微微张开嘴时,小心翼翼地探入。   薛允洙开始回应他。她的手从抓着他的衣领变成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得更近。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逐渐同步,逐渐急促。权至龙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卫衣,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久到权至龙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最后是薛允洙先退开,她的嘴唇湿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润的光,那是薛允洙的眼神,不是秀薇。   她看着他,伸手擦掉他唇上多余的润泽,很自然地照顾。   权至龙还沉浸在那个吻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薛允洙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有种穿上衣服不认人的渣女感:“应该不需要我说谢谢吧?”   说着,她就要下床,却被权至龙一把抓住了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低哑,“你……这就走了?”   薛允洙回头看他,眼神复杂:“不然呢?我得回去拍戏。”   “可是。”权至龙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狂喜、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被利用的委屈,“你刚才亲我,只是为了、为了从角色里出来?”   薛允洙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他:“你猜。”   不是喜欢玩推拉吗?她也推推看,看看到底是谁挠心挠肺,肝肠寸断。 第38章 你必须让我占有:不许看其他男人,含论坛体   重新杀回片场的薛允洙清醒许多,她已经能够在入戏和出戏中完美切换。   上一秒还饰演抓住继母胳膊发飙的秀薇,一旦导演说卡,她就能立刻出戏。   松开前辈的手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啊,我们允洙这么可爱,抓抓也行。”   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和饰演妹妹淑然的文瑾萤在不拍戏的时候,一起穿过门前的半人高的野草,坐在荡起涟漪的湖畔对岸,和她一起玩。   她俩大多穿戏服,她穿鲜红色外衫和蓝色裙子,文瑾莹穿浅咖色上衣和红色碎花裙子。   她第一次刚来的片场的时候,还在想这么美好的田园牧歌场景,怎么会拍出恐怖片。   没想到……真能。   好几次她都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在,文瑾莹换了绿色的公主裙,去拍恐怖戏份,导演不想吓到她,让她一个人出来玩。   薛允洙闭上眼,浑身晒得暖融融,她摘下黑色的渔夫帽,双脚沁入绿色的湖水里,让阳光晒透她。   她的手机响了,薛允洙都不用看来电的人是谁,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阵失空但悲伤音乐,她瞬间被击中,懒洋洋地问了句:“有塞呦。”   对面没人说话,薛允洙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权至龙没错。   “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薛允洙故意逗他,“不说话我挂了哦。”   钢琴声还在缓缓流淌,权至龙没说话,薛允洙也没挂断电话,一时之间,两人就这么隔着听筒,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其实也有点傻,全被音乐挡着,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外,什么都听不到。   但思念,硬生生让两个人听着自己的呼吸,想着对面的人。   一曲终了,权至龙摁下最后一个钢琴键:“我新写的曲子,你第一个听。”   薛允洙:“我的荣幸。”   权至龙:“电影进度怎么样,最近能休息好吗,压力大不大,什么时候回来?”   图穷见匕。   “今天天气很好。”薛允洙说,这么好的天气,只有她一个人有心情看,有点浪费。   “不觉得。”话是这么说,权至龙回头看窗外,他的工作室也是YG的暗黑风,还挂了几幅抽象主义的画,小小一角阳光,看不出好坏,“我没心情看。”   权至龙拿下别在耳边的铅笔:“你回来后,我们约会吧,我们还没有去过游乐园。”   “这是……在追我?”薛允洙问。   听筒那边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传出砰砰砰的声音,他的水杯倒了,人仰马翻。   搞砸了……权至龙小声抱怨:“我也想帅气一点,但现在整颗心都在你身上,帅不起来,你倒好,跑去欣赏什么阳光。”   “好。”薛允洙语气依旧平淡:“等我回去了,我也欣赏欣赏你。”   权至龙喉结滚动,嗓子也有点哑:“……这是我想说的话。”   上次匆匆一面,不仅没有解开思念,反而让他陷了进去。   薛允洙:“我拒绝。”   “那我也要看。”   “允洙xi!”   一个男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薛允洙转过头,看见剧组的一名场务正朝她挥手:“瑾莹xi让我告诉您,她马上就来,让您等她一起看阳光!”   薛允洙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时,发现那头的气氛已经变了。   “瑾莹?文瑾莹?”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她要和你一起看阳光?就你们两个人?”   薛允洙挑眉:“怎么,不行吗?”   “不是……”权至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们经常这样?”   “我们经常一起对戏,一起吃饭,一起在湖边聊天。”薛允洙说得轻描淡写,故意省略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剧组一群人在一起的事实,“瑾莹很可爱,像只小兔子。”   电话那头传来铅笔被折断的声音。   “权至龙?”   “我在。”他的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刚才说‘今天天气很好,只有我一个人有心情看,有点浪费’,其实是在等那个什么什么瑾和你一起看?那我算什么,呀。你不能仗着我的喜欢就欺负我。”   “是文瑾莹。”   权至龙:“我管她什么蓝精灵,她和我抢你。”   薛允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你吃醋了?”   “没有。”权至龙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真的?”   “……好吧,有点。”权至龙不情不愿地承认,“不对,是很多。薛允洙,你不许挂电话,那什么精灵来了也不许因为她丢下我。我不爱让你看那什么乱七八糟的阳光,回来和我一起看。”   薛允洙眯起眼睛:“但我总不能因为你,错过今天的阳光。”   圈内人都说薛允洙神秘又神奇,明明长了一张适合浪漫爱情剧的脸,却偏偏爱往悬疑恐怖片里钻。   更神奇的是她的cp感——她看矿泉水瓶子都深情,只要在她身边,被她注视,就好像能拥有全世界。   可一旦她收回目光,那种“穿上衣服不认人”的渣女感又扑面而来。影评人曾经调侃:“谁和薛允洙都有cp感,但谁和薛允洙又没cp感,完全由她本人控制。”   直到尹导演说了那句著名的话:“只有薛允洙来演珍星,素熙发疯的爱才显得理所当然。”   而这句话,恰好解释了为什么权至龙会对文瑾莹产生那么大的危机感。   “错过阳光算什么,我都快错过你了,你该不会又在演什么爱来爱去,爱而不得的电影吧。”权至龙斟酌着开口,“你和文瑾莹在电影里是什么关系?”   薛允洙是体验派演员,他知道,演珍星的时候,他怕她突然想通又回去跳芭蕾,梦想是成为俄罗斯剧团首席女舞蹈家。   现在又演这个,前段时间入戏到整个人都不对劲,像得了病。眼下看着是好了,谁知道是不是更糟糕。   凭什么她开窍不是因为他,那他怎么办?薛允洙得最先知道他的爱。   “不能看其他男人,也不能和其他男人说话,只能看着我。”权至龙又补了一句:“其他……任何人也不行。”   他的话被薛允洙突然的惊呼打断。   “啊,瑾莹来了。”薛允洙看着远处那个穿着绿色公主裙、正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穿过草丛的身影,野蛮生长的美感,她语气变得轻快,“瑾莹穿着戏服就跑出来,她好像被剧情吓到了,我得过去看看,先挂啦,晚上再聊。”   权至龙急到起身:“不行,我也被吓到了,你怎么不看看我。”   “你又不是我妹妹。”这部电影里,姐姐没有救下妹妹,成为她一生之憾,得病后陷入幻想,一直在保护妹妹,薛允洙也受到角色的影响。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权至龙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眨巴眨巴眼,等等,薛允洙带妹啊?坏了,还真让她找到甜甜喊她欧尼的人。   万万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还有这种烦恼,毫不迟疑,权至龙重新拨号。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你的手机一直在响。”文瑾莹说。   薛允洙:“没事。”   “真的没关系吗?”文瑾莹问,“可以调成静音。”   薛允洙笑着摇头,躺在延伸进湖水里的木质垂钓台上,舒服地眯起眼睛,比阳光还要热烈温暖的是权至龙的在意。   刚好,她也没办法忽视。为她着急,多好啊。   【楼主】   如题。我真的忍不住了,姐妹们快来看这张图,允洙放完假回到片场当天让人拍到的,这件很潮的外套,这对劲吗?这很对劲,老天,把我衣柜丢了,允洙也不会穿这种衣服。   这丫头老爱仗着脸好看乱穿,不是穿卫衣套装,就是爱穿运动套装,还喜欢把拉链拉到下巴,领子后面翻起来,前面随意。   众所周知,她身边有了潮流小教父,这衣服是谁的,好难猜啊。   1L   火速赶到!先看图!   2L   这外套……好眼熟。是男款吧?而且这种版型和设计,潮得跟薛允洙平时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原则完全背道而驰。   3L   她私服不是万年运动套装、卫衣、基础T恤吗?仗着那张脸和气质瞎穿,但这件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   4L   会不会是造型师给的?   5L   回复4L:不可能!她经纪人老早就在采访里吐槽过,说这位姐不管是对头发、还是对衣服都有绝对主权,追求极致舒适,造型师根本插不上手,红毯礼服都是她点头了才算。所以这件外套,来历绝对不简单。   6L   我来破案了,楼主英明,这件外套是设计师品牌去年秋冬的限量款,权至龙也穿过,看领口的设计细节和袖口的磨损痕迹,相似度99%。   7L   GD???等等,他们俩有交集吗?一个演员,一个小爱豆,次元壁破了。   8L   回复7L:何止有交集,是青梅竹马啊亲!薛允洙还是权至龙硬给拉进YG的,本来她要当芭蕾舞蹈家。她芭蕾时期也很优秀,拿了很多奖,还有粉丝缅怀她的过去。虽然后来她走演员路,补了演员约,关系网也在。只是两人都非常低调,几乎不在公开场合提及对方。打补丁,是之前,现在某人恨不得当空舞彩练。   9L   卧槽惊天大糖,所以薛允洙是穿着权至龙的外套招摇过市,这等同于官宣了吧?家产果然不一样,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糖,我现在就出门横着走。   10L   冷静点,也可能是同款。都在娱乐圈,撞衫不稀奇。   11L   回复10L:但这个风格……很有男友风o效果啊!而且你们仔细看薛允洙穿这件外套的感觉,松垮垮的但很自在,完全不像借穿陌生人的衣服,更像是穿习惯了。   12L   楼主快继续扒,我们想看更多细节。   【楼主】   来了来了,既然说到青梅竹马,我再放一个小细节瓜。big bang出道舞台,有工作人员发过一张工作照片,你们注意右下角,放大看,虽然糊,但能认出是权至龙和薛允洙在说话。   13L   遇到你之前,我简直是在乱嗑,西八YG,这么爱搞神秘主义,怎么不把社长发射去冥王星?这么黑,我费劲吧啦才看见人,我真服了。杨贤硕发点他卡号呗,我直接打500块钱,让他去买几个灯泡。   14L   对对对!不敢想权至龙有多幸福,住在南韩最知名景点里——薛允洙眼神。她一旦专注看人的时候,真的会让人有溺死在爱河的想法,觉得她好爱自己,这可是允洙当初拍狐狸阶梯的时候就被全剧组认证过。   15L   薛允洙真的有cp玄学,她看谁都深情,但一移眼神就秒变渣女,又有距离感。戏里和矿泉水瓶子都有cp感,一出戏啥也不是,和权至龙差不多也是,洗洗睡吧,都怪我女太优秀,什么人都往上贴。   放过我女,我女只是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小女孩。   16L   回复15L:你认真的吗?他俩在一起跟开了结界一样,别人根本插不进去嘴,这默契,没个十几年我不信。   17L   回复16L:kkkkk,这个我知道,big bang TV里有一段花絮,我看的时候,脚趾都在替那位前辈尴尬,他真的好努力在找话题,但那两位……一个低头听,一个抬头看,自成一个小世界。   18L   我滤镜厚我先说,注意权至龙的表情,虽然他侧脸对着镜头,但能感觉他很放松,甚至有点……撒娇。薛允洙虽然看起来有点微微的惊讶。   19L   我都不敢想,他们私下相处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权至龙写歌,薛允洙就在旁边看剧本,各做各的但氛围温馨。绝美爱情,我磕了。   20L   楼上别说了,画面太美我今日糖分值已爆表。   21L   话说回来,允洙真的就是笨笨猫,发布会片场她才知道素熙对珍星的爱并非友情,她当场懵掉的照片我还保存了,太可爱,诶不对,我发现了华点。   22L   回复21L:我也发现了,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笨笨猫把爱情当成友情,更别提他还这么演了,没有一丁点问题,那到底是谁在她的生命中,寄承担了朋友又承担了爱人的角色,才能让她如此混淆?好难猜啊,是谁我不说。   23L   我宣布我正式入股这对CP,真的很不错,你也来磕磕看。   24L   +1!他们不需要公开秀恩爱,这种藏在细节里的糖才甜得持久。一件外套,一个眼神,一段共同度过的年少时光,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25L   坐等更多蛛丝马迹,希望两位继续保持这种不小心流露的默契。   26L   同意楼上,别人不承认没关系,我们懂就行。这糖,我先磕为敬!   【楼主】   姐妹们!核弹级新糖来了!快去看最新一期的综艺,指路Big Bang特辑,我全程嘴角没下来过,特别是提到“朋友变恋人”那段,其他四个人的反应简直了kkk。   27L   火速看完回来!我的妈呀,节目组搞事情,还问他们:“有没有想过和关系特别好的异性朋友发展成恋人?”   28L   kkkk镜头一切到权至龙,其他四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他,那个同步率,笑死我了。想必他们私下里也这么吐槽吧。   29L   权至龙本人还假装镇定地喝水,结果被东咏裴拍了拍肩膀,差点呛到。   30L   最绝的是姜大成的表情!他那个“哦~”的口型,配上意味深长、贱贱地挑眉,一切尽在不言中啊呦罗本。   31L   最搞笑还是他自己,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立刻追问:“哦?看来G-Dragon xi有故事?成员们好像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权至龙立刻摆手否认:“阿尼阿尼,没有特别指谁。”   笑的想吐,谁家好人否认害羞捂脸啊,明明是戳破心事的害羞。   32L   这还不是全部!后来聊到练习生时期的趣事,咏裴主动提起,其实刚在认识至龙时,就知道他一个关系非常非常好的亲故,为人善良又优秀。   心疼太阳公公,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听了权至龙多少带着炫耀的安利。   33L   谁还不知道薛允洙是big bang第六位成员啊,有的人没出道,所以她出道了。   34L   你们疯了吗?一群疯婆子,我哥在旁边脸都僵了,想阻止又碍于摄像头没办法拦,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某位疯女人专业户的粉丝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脑子?   35L   回复34L:你再发癫他们立刻接吻呦~说一句多亲五分钟,有时间活在梦里不如睁眼看世界,你哥他队友都承认,说你哥双标,对他们爱加练,对允洙就是鼓励式教育。再气,陪你哥熬过籍籍无名黑暗岁月的人也是薛允洙。   36L   回复34L:滚滚滚滚,少来沾边,出道不红被群嘲,正道不走,走歪路,学人家炒CP,我女被他蹭上我女才无辜好吗?薛允洙无妄之灾。小fw,我女拖飞机都拖不起来,早点回家吧。   37L   回复36L:放心,我哥回家抠脚,你女也原意养他,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38L   回复37L:不知道谁家蒸煮上节目说他带我女去公司时就想要和一辈子在一起,不想和她走散,想必那时候就打算为我女人生负责了吧。   【楼主】   回复38L:这很难不磕,你们好有戏,我都没发现的磕点让你们发现,本来打算删的,算了算了,留着吧。   40L   kkkk磕还是你们毒唯会磕,原来你们也知道他俩关系好啊,我还以为真是小聋瞎,什么都不知道呢。   41L   回复38L:别吵,再吵我连你们毒唯一起磕了。   42L   真的很想笑,谁懂懵大成的含金量,居然一本正经说什么,“他们俩关系好到有谣言说他俩在谈恋爱,还被社长专门cue过。不过后来大家都觉得不可能,太熟了,像家人一样,谈恋爱多奇怪啊。”   大成啊,看点眼色吧,你的敏感呢。   43L   回复42L:太喜剧了,没人给我说big bang这么有节目啊,大成说完后,权至龙脸色黑如锅底。还是得太阳,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情侣了,冷静,   43L   悍跳一波预言家,他俩唯粉肯定会大戏特洗:“看,队友都认证是家人了,就是纯友谊!”   44L   你仔细品品太阳后面那句话,他说的可是“青梅竹马最适合在一起”,这简直是官方按头。   而且姜大成说传他俩恋爱时,权至龙的反应才是重点,如果他真的只当薛允洙是家人,被说不可能谈恋爱应该无所谓甚至赞同才对,但他明显不爽了,真的好勇啊,我怀疑他身份证上的中文名是志勇。   45L   回复44L:不能更同意,众所周知,这对CP能吸引这么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并且转化成花钱的CP粉,完全是因为权至龙亲自当粉头发糖,大家看热闹围过来,没想到这一围就发狠了忘情了,一头栽进“全球允许”这个大坑里。笑死,我还记得这CP名一开始也是乐子,因为都不允许而有的逆反心理。   46L   还有还有,权至龙在另一个节目里被问到如果有烦恼会找谁倾诉,他列了几个成员,然后顿了顿说:“还有一个不是我们团,但认识非常久的朋友,她看事情的角度很特别,有时候能给我不一样的启发。”   不是圈内、认识非常久、视角特别——除了允洙还有谁?允洙以擅长复杂心理角色出名,分析问题肯定独到,权至龙也不止一次提到允洙很特别,和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47L   所以说,权至龙暗戳戳秀青梅竹马关系好的证据一大堆!只是以前大家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回头一看,全是铺垫!   48L   我宣布,我们全球允许正式建国,我们再也不是没有家产的野CP粉了。从一件外套,到一个眼神,到队友集体起哄,再到权至龙本人各种隐含的提及……这要还不是真的,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49L   唯粉会说是我们脑补过头。   50L   回复49L:脑补也需要素材啊,他们给的素材也太丰富了点最关键的是双方的态度。薛允洙那么低调、连私服都不让别人插手的人,会随便穿一个普通朋友的限量款外套?权至龙那么注重形象、在节目上从来游刃有余的人,会因为提到一个普通朋友就脸红耳朵红、被队友调侃到变脸?   51L   你们还是太不会磕了,薛允洙是铁壁女,权至龙这么大大方方,甚至是过激,她从来没有任何澄清或者避嫌的举动。按理说,如果只是朋友,被这么议论,或多或少会有点反应吧?但她没有。她照常拍戏,照常生活,穿着那件外套大大方方出现。这种坦荡,要么是完全不在意,这个也有可能,以她的性格,对不在意的绯闻根本懒得给眼神。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后者,她默认了。   52L   回复51L:我有种你会被薛允洙毒唯截图出去转几千集火攻击你的预感。   53L   回复52L:没事,能被毒唯拨穗,也是一种荣耀,我肯定说对了,她们才如此破防,大家记者截图好我的毕业论文哈。   54L   不关于娱乐圈,也不爱看电影的我只听说这俩的名字,但看完全楼我决定入坑。我有种那谁这么舞,是在逼宫要名份的感觉。   55L   回复54L:我也这么想……   56L   回复54L:咱俩能不能火就靠你了。 第39章 醉鬼:黏黏糊糊靠着她的醉鬼   砰——   巨大的实木衣柜在面前轰然倒下,扬起细小的尘埃,在片场惨白的灯光下缓慢浮动。   薛允洙——不,此刻她是秀薇,她的心脏跟着那声巨响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从灵魂中抽出两个她,一个是剧本里的秀薇,她什么都不知道,冥冥中感应到什么,但又因为和继母吵架而全然不顾。   一个是读了剧本的薛允洙,她知道一切发展,在看到这幕时肝肠寸断,用尽全身无力无声嘶吼让她快回去看。   可事实上,她被无形的命运勒住喉管,再怎么嘶哑也只能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卡!”   导演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但薛允洙没有立刻出戏。她维持着那个僵硬的、背对衣柜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一种冰冷的不安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似有所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明明仅划过半人高的野草、但脑海中却不受控浮现散落的衣物、倾倒的柜体,和一抹绿色。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仍望着别墅二楼的窗口。   妹妹淑然的房间。   浅色的窗帘在并不存在的微风中静止不动。   饰演继母的前辈并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静静地站在那个房间的小阳台上,正低头看着她。   那个女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对戏时的刻薄与冷漠,但在导演喊卡后,那表情立刻转换为演员之间的友善。   对薛允洙来说……她微微歪头,似乎从这荒诞的梦里惊醒,又似乎陷入更深层次的梦。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瞬间攫住了薛允洙。那厌恶既是对戏中继母这个角色的,也是对眼前这种模糊了戏里戏外、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的。她猛地转回头,不再看那个阳台。   但太迟了,那个眼神,那个视角,连同衣柜倒下的巨响、争吵时撕心裂肺的台词、以及想象中妹妹淑然在黑暗密闭空间里逐渐微弱的呼吸……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尖锐的痛楚,狠狠刺入她的情绪核心。   “辛苦了!这条很好!允洙啊,情绪非常到位!”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赞许。   周围的灯光师、场务开始活动,发出热闹的声响。刚刚和萧索的野原一下子充满人气,扮演继母的前辈也从阳台消失。   刚才的一切越发像一场梦。   薛允洙站在原地,微微歪头,眼神茫然。   助理小心地走过来,递上温水:“没事吧?你脸色好白。”   她想说没事,想说只是有点入戏,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毫无预兆地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啜泣,是沉默的、汹涌的泪流。视线迅速模糊,片场晃动的灯光晕染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她试图控制,深呼吸,但那股由角色命运和自身共情能力共同催生的悲伤与无力感太过强大,冲垮了演员与角色之间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   “允洙……”助理慌了。   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那位前辈也走了过来,脸上已是全然的和蔼与担忧:“允洙啊,怎么了,是我刚才太投入吓到你了吗?真不好意思啊。”   薛允洙摇摇头,说不出话,没办法从巨大的愧疚和厌弃中走出来。   淑然的死,秀薇余生无法摆脱的自责和幻觉,还有刚才阳台上那个冰冷的凝视……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窒息。   人一多,每个人的欲望交织在一起,能量就很斑驳,薛允洙又相当敏感,她不喜欢人类,现在,她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人的安抚下,泪水才渐渐止住,但那种沉重的、被浸透了的疲惫感却沉沉地压了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允洙啊,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啊,出戏就好了,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经历,但慢慢来,只要出戏就好。”饰演继母的前辈蹲下来安慰她,和在戏里的狰狞完全不一样。   饰演妹妹淑然的文瑾莹也过来搂住她,“我没事,你看看,都是假的,我没事。”   收工后,她拒绝了聚餐的邀请,一个人坐了很久的车回到家。   “我回来了。”薛允洙推开门,熟悉的空空荡荡,只有阳光映着飞舞的灰尘在空气里缓缓下坠。   她丢下包,换好拖鞋后去了卫生间,撸起袖子洗脸。   她起身,看着镜中沾着水珠的脸,眼圈红肿,眼神空茫。她用冰毛巾敷了很久,才勉强让痕迹淡去一些,但眼底的倦意和那种灵魂被剥离一部分的感觉,却无法轻易抹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在化妆台上第三次震动。   屏幕亮着:【东咏裴】   手机在化妆台上第三次震动时,薛允洙刚擦掉眼角最后一抹红色。镜中的秀薇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本人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略显苍白的脸,还有浓重的黑眼圈。   剧组都不用请特技演员,直接让她去演鬼就行。   手机又亮了,【东咏裴】   犹豫了三秒,薛允洙还是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入戏后的疏离:“喂。”   “允洙啊。”东咏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和欢笑声,“你现在能来一趟吗?至龙喝多了,一直念叨你。”   薛允洙揉了揉眉心,有点好笑:“你让他接电话。”   “不是,他真醉了,”东咏裴的声音压低了些,“刚才还差点跟来搭讪的姑娘发脾气,我们劝不住。你知道他平时不会这样……他需要你。”   需要她。   这三个字像细小的针,轻轻扎进薛允洙紧绷的神经。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今天拍摄时反复重来的一场戏,她每次回头望的时候总在哭。   “让他接电话。”薛允洙软了嗓音,又说了一遍。   “他现在……算了,我让你听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东咏裴拿着手机走了两步,环境变得嘈杂起来。   劲爆的音乐和几声尖叫,薛允洙拿远手机,捂住自己的耳朵。   “地址发我。”她最终说。   东咏裴明显松了口气:“谢谢,真的。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后,薛允洙也顾不得伤春悲秋,简单收拾了下出门。   她没换衣服,还是那身舒适自由的黑色卫衣套装,拉链拉到下巴,领子后面折起,前面平平整整。   聚会地点是江南区某会员制俱乐部的地下包厢。薛允洙刚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声浪就扑了过来。空气里混杂着香水、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闪烁的彩色灯光切割着拥挤舞动的人群。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眼睛适应昏暗光线后,开始寻找熟悉的面孔。   然后她看见了权至龙。   他坐在包厢最深处的半圆形卡座里,身边围着几个人,但他没在看他们。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既专注又疏离。   即使在这种场合,他依旧穿得像个艺术品——白色衬衫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里面还穿了件黑色的打底衫,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头发精心打理过,有几缕垂在额前。   不知道和身边人说什么,他仰头笑了下。   薛允洙正要走过去,权至龙忽然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穿过摇晃的人群和迷离的光线,准确无误地撞在一起。   权至龙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瞬间被点燃的光,从疲惫的灰烬中猝然升起的火焰。   薛允洙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权至龙对视。他眼中的火焰让她刚刚在片场被冷水浸透的心脏莫名回暖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舞动的人群,向那个角落走去。权至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刚才那点散漫的疏离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等待。   东咏裴最先发现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招手:“允洙,这边!”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有几个是熟悉的面孔,也有几位是时尚圈的设计师。他们都礼貌地向薛允洙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和了然。   薛允洙微微颔首回应,目光却始终落在权至龙身上。他已经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等待薛老师点名的乖学生,想拼命给她留下好印象,只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出卖了他。   “你来了。”权至龙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到的更低沉些,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沙哑。   “听说有人喝醉了。”薛允洙站在他面前,没有立刻坐下,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微微歪头看着他,“看起来倒是挺清醒的。”   “很醉,醉的没力气动脑,都是在说胡话,要不你问问我,我最喜欢的人是谁。”权至龙含糊撒娇,几乎在薛允洙靠近他的范围内,一把圈住她的腰。   薛允洙没动,没防备,被他箍得向前踉跄一步,另一只手下意识撑在沙发背上才稳住身体。   “你——”她刚要开口,权至龙已经得寸进尺地将额头抵在她的小腹上,双手环住她的腰。   “头晕,”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撒娇意味,还在她小腹上蹭了蹭,“真的很晕。”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和揶揄的口哨声。薛允洙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她下意识想推开他,可他好像有感应一般,反而紧紧抱着她的腰,略略一抬眼,让薛允洙看见他眼下的青黑。   “真的假的?”薛允洙心软,想推开他的手轻轻落在他头发上,指尖穿过精心打理过的发丝。   “不是装的。”权至龙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某种大型犬类,“真的醉了,需要允洙照顾。”   他的脸颊泛着酒后特有的红晕,眼神也确实有些迷离,看来被灌的不轻。   她突然就对在座其他人产生火气,他今天生日还灌他酒?   薛允洙脸色不好看。   “允洙~”   这个醉鬼还抱着他撒娇。   薛允洙站在原地,权至龙的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整张脸埋在她腰腹间,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型犬,蹭得她卫衣布料都起了褶皱。   周围的目光和低笑变得更加密集,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那些。她的注意力全在权至龙仰起的脸上——他眼下那两片明显的青黑,在迷离的灯光下也藏不住,透着连续熬夜的疲惫。   刚才电话里东咏裴说他喝多了,她根本不信,此刻看他这副模样,一股无名的火气忽地窜了上来。   她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生日当天还被这样灌酒灌到眼泛血丝、眼下乌青,这些围着他起哄的人,怎么也不收着点,他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   “谁灌的?”薛允洙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目光扫过卡座上几张面孔时,带着明显的凉意。她没有指名道姓,但语气里的不悦清晰可辨。   这位可是一出道就拿了新人奖的演员,青龙还有些日子,但已经名声大噪。   原本还在笑着看热闹的几个人,笑容微微一僵。东咏裴摸了摸鼻子,眼神有点飘忽:“那个……就是高兴嘛,至龙今天难得出来。可能因为高兴,醉的比平时快了点。”   “高兴就能这样灌?”薛允洙打断他,低头看了眼又在她身上蹭了蹭的权至龙,心里那点火气混合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她知道权至龙酒量不差,但酒量好不代表就该被这样,看起来累极了。   “允洙~”怀里的人又含糊地叫了一声,手臂收紧,脸贴着她,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百分百的依赖和撒娇,“难受。”   说着,他还扯了下自己的衣领,DJ换了首抒情曲,音乐缓缓流淌,灯光也随着音乐舒缓地在他脸上一一吻过。   这一声叫得薛允洙心尖发颤,那股火气瞬能和醉鬼讲什么道理?薛允洙轻轻叹了气,任由他搂着自己的腰,揉了揉他有些发烫的太阳穴:“热的话先松开我。”   他的脸紧紧贴着,连她的小腹都像有火在烧。   “不要。”权至龙半眯着眼,仰头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因为醉酒和疲惫,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和游刃有余,多了些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周围还有一群人看着,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薛允洙,“我才不要,看见过磁铁吗?你一来,我biu的一声就飞过去,你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我才不会放手。”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挚,旁边立刻响起一阵夸张的哦~的起哄声。   薛允洙冷眸微抬,她对这些人还是有气,看不惯。   “好了,先松开,我坐下。”她拍拍他的手臂。   “不要……”权至龙反而抱得更紧,脸颊贴着她平坦的小腹,摇了摇头,“松手你就跑了。”   “我跑哪儿去?”薛允洙好笑又心软,“我不走,就坐这儿陪你,你这样我不舒服。”   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权至龙迟疑了一下,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仍是虚虚地环着她,仰起脸,眼神有些挣扎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薛允洙趁机在他旁边空出的位置坐下。沙发柔软,陷下去一小块。她刚坐稳,身旁带着酒气和淡淡香水味的热源就立刻贴了上来。   权至龙几乎是同步地、极其自然地靠了过来。这一次,他没再把脸埋在她腰间,而是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心有大半都倚靠着她。   他的手臂从她腰后环过,松松地搭在她背后的沙发上,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依赖感的姿势。   “喂喂,至龙啊,差不多行了啊。”对面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笑着摇头:“允洙刚来,你让人家喘口气。”   “就是,黏糊得没眼看了。”另一个人也笑着附和。   权至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非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用侧脸蹭了蹭薛允洙的肩膀,头发丝扫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他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薛允洙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含混又满足地嘟囔:“……不放。我的。”   温热的气息混着酒意拂过耳廓,薛允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没推开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她能感觉到权至龙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他明显比平时沉重的呼吸。看来是真的没少喝。   “难受的话,要不要喝点水?”她侧过头,低声问他。这个距离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和他微微泛着水光的唇。   权至龙眨了眨眼,像是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薛允洙伸手去拿桌上干净的杯子,倒了半杯温水。她刚把杯子递到权至龙嘴边,他却没接,只是就着她的手,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了几口,他摇摇头,表示不要了,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薛允洙放下杯子,一转头,又对上他专注的视线。包厢里灯光变幻,音乐喧嚣,人影晃动,但他的眼睛里只清晰地映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带着醉意,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般的狡黠。   “看什么?”薛允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   “看你好看。”权至龙回答得飞快,理直气壮,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特别好看。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   旁边立刻有人喷笑出声:“权至龙,我们可都听着呢。”   “听见就听见。”权至龙懒洋洋地回了一句,目光却没挪开,反而更专注了些。他抬起那只没环着薛允洙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下,“这里,有点红。哭过?”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醉后的迟钝和小心翼翼,指腹温热。   薛允洙微微一怔,没想到他醉成这样,观察力还这么敏锐,或者说,注意力还这么集中在她身上。她垂下眼,含糊地“嗯”了一声:“拍戏有点累。”   “骗人。”权至龙皱了皱鼻子,像是不满意她的答案,指尖下滑,虚虚地点了点她的心口,“是这里累。”   薛允洙的心脏猛地一跳。   权至龙却不再追问,只是把额头重新抵回她的肩膀,声音变得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以后累了,就找我。我不灌你酒,就陪你坐着,或者带你去吃好吃的,看星星,虽然首尔没什么星星……但我知道有个地方,能看到一点点……”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逻辑有些跳跃,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温度的小钩子,轻轻敲在薛允洙心上最柔软的地方。白天在片场被浸透的冰冷和孤寂,此刻被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度和这些毫无章法的醉话,一点点驱散。   她忽然想起进门时,他独自坐在喧闹中心,低头摩挲酒杯的侧影。那份疏离和此刻的黏人形成奇异的对比。   果然,不管身边的人再多,他俩永远对彼此特殊,待遇永远是唯一。   唯一而特殊,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一放在天平两端,就是碾压式的胜利。   这个认知让薛允洙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抚着权至龙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语气也像在哄人:“在哪里?”   权至龙低笑几下,又凑近些,沉声低语:“你眼里。”   都靠这么久,他刚没想着返回,沉沉的身体似乎放松了更多,几乎将全身重量都交付给她,嘴里发出满足的气音,很细微。   薛允洙半边身子都麻了,略略侧头,又赶紧停住,怕不小心擦过他的唇。   “我说,至龙啊,”东咏裴看不下去了,笑着调侃,“允洙是来解救你的,不是来给你当人形靠垫的。你好歹自己坐直一会儿?”   权至龙慢吞吞地转过头,瞥了东咏裴一眼,那眼神在醉意朦胧中居然还能透出点嫌弃,然后他转回来,更紧地搂了搂薛允洙的腰,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卡座里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薛允洙也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但心底那股纵容的暖流却越来越汹涌。她甚至能感觉到,靠在她身上的人,嘴角正偷偷地上扬着。   装醉太好了,早知道薛允洙这么照顾醉酒的他,他就应该提两扎烧酒去敲她的门。 第40章 我负责:但是你得让我再亲一下   薛允洙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到权至龙的下颌线,触感温热,带着酒意蒸腾出的细微汗湿。他这样完全赖在自己身上,像只大型无骨生物,总该让他稍微起来透口气,或者……看看他到底醉到了什么程度。   她指尖用了点力,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权至龙猝不及防,正沉醉于她颈间似有若无的淡香和她掌心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这突如其来的透明让他一愣。   或许是酒精真的降低了防线,或许是今晚薛允洙的纵容和到来让他开心得忘乎所以,又或许,他只是在她面前,从来就懒得费心去维持那些完美的伪装。   在被抬起下巴的瞬间,他忘记了继续扮演那个头晕目眩、软绵绵被灌了很多酒无力反抗的小可怜,反而顺着她的力道仰起脸,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得逞般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直直地撞进了薛允洙垂下的眼眸里。   他甚至下意识地放电,笑着问她:“怎么了?”   声音清晰,虽然还带着酒后的微哑,但那逻辑和反应速度,可半点不像一个醉到需要人形靠垫的人。   卡座里的音乐空了一瞬,蓝光洒在他的脸上,这声带着笑意的反问,不算特别响,但足够让近处的几个人听清。   薛允洙的手指还停留在他下巴上,没动。她看着他亮得过分的眼睛,那里面的迷蒙褪去了大半,清晰地映着她有些错愕的脸。   哪里还有半分意识模糊的虚弱?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你酒醒了?”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是姜大成。他正拿着酒杯,显然把刚才权至龙瞬间变脸的全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这会儿正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我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姜大成接收到权至龙飞过来的眼刀,他赶紧低头喝酒,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但这声笑像是一个信号,打破了刚才那微妙凝固的瞬间。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姜大成笑声落下的同时,刚才还挺直的脊背和清醒的眼神瞬间溃散。   他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甚至带着点夸张的势头,整个人猛地往薛允洙身上一倒。   “唔……”薛允洙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幸好沙发柔软。她不得不松开抬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撑在他身侧的沙发上,才稳住两人差点一起歪倒的势头。   “头……头好晕……”权至龙把脸死死埋在她肩窝,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闷闷的,拖长了调子,比刚才还要黏糊,还要委屈,“允洙啊,刚刚、刚刚只是因为看见你,太高兴了,一下子好像清醒了点……”   他蹭了蹭,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皮肤上,“现在又不行了,好晕,好想吐。”   这演技,堪称无缝衔接。如果薛允洙不是亲身经历了那零点几秒的变脸,恐怕真要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撒娇给糊弄过去。   薛允洙抬起下巴,她的肩颈枕着权至龙的脑袋,差点磕到她的牙:“你坐直就不晕。”   “那我还是晕着吧,我喜欢晕。”   周围看热闹的人此刻也回过神来,起哄声比刚才更响。   “呀,至龙,你这醉得还真是收放自如啊!”有人调侃。   “允洙就是特效解酒药吧?一见就灵。”另一个时尚圈的朋友笑着接话。   薛允洙被他紧紧抱着,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不知道是忍笑还是真的有点酒劲上头。   她垂下眼,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在她颈间乱蹭的脑袋,心里那点被欺骗的微妙感觉,很快又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像小狗。   现在这只眼尾微微下垂得小狗正贴着她的脖子撒娇:“他们都笑话我。”   薛允洙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带了点纵容的笑意,重新把手放到他后脑勺,轻轻揉了揉他精心打理过、此刻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知道了,头晕就别乱动。”   她端起桌子的酒杯,轻轻抿了下,有点惊叹,和她想象中的酒居然不一样,没多少辛辣的酒味,更像水果饮料。薛允洙又轻轻抿了几口。   “嗯。”权至龙手臂又收紧了些,心里默默给刚才说话的人记了一笔。   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而黏腻。或许是看到薛允洙并没有因为权至龙的小把戏而生气,反而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和纵容,原本还有些顾忌的几个人也放松下来。一个穿着时髦、看起来年纪很轻的男生,似乎是某个品牌的设计师助理,借着酒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凑近了些。   “那个,前辈你好。”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期待,“我真的超级喜欢您演的电影,反反复复去影院刷了很多遍,可以请您帮我签个名吗?是这样,今晚听说您可能会过来,我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真这么好。”   他说着,拉了下自己的衣领,示意薛允洙把名字签在衣襟上。。   这请求尴尬但并不过分,尤其是在这种半私人的聚会场合,对方的态度也十分礼貌尊重。薛允洙抬头,刚刚喝下去的饮料蒸腾,变成腻人的甜。她微微惊愕地看着来人得锁骨,还没想好签与不签。   靠在身上的大型挂件动了。   权至龙虽然脸还埋着,但耳朵显然竖得老高。听到有人特意为薛允洙而来,他心里的警铃微微一动。   还没等薛允洙伸手去接触控笔,权至龙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暗示性地收紧了一下,然后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似的,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一点,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眼睛。   薛允洙果然没看他,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权至龙收回目光,懒洋洋地瞥了那个要签名的男生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攻击性,甚至因为醉意显得有些朦胧,但就是带着一种无形的、主人般的占有和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悦,轻轻扫过。   男生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拿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私人场合,不签名,如果你有需要,下次可以去试映会,说不定会有签名项目。”   薛允洙腰间的手臂突然用力,这时候权至龙也不装虚弱,将她往怀里一带,让她倚着自己。   “好好好,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涨红了脸,甩下这种话,裹紧衣服逃跑。   权至龙的脑袋又靠了过来,这次是额头抵着她的太阳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满:“允洙,这里好吵,人好多。”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和脸颊。薛允洙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冷冽的香水后调,一种奇异的、令人微醺的气息。   她侧过脸,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半阖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眼神却执拗地看着她,清晰地传达着“别理别人,只看我”的信息。   “当然,这里是酒吧,不是我家。”薛允洙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开他垂落在额前、有些戳到眼睛的发丝。   “那我们下次去你家玩。”权至龙像是得到了安抚,嘴角悄悄弯了一下,但旋即又皱起眉,看向舞池的方向。包厢中央的舞池里,人群随着音乐晃动,光影缭乱。他忽然松开环着她腰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们去跳舞。”他说,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带着点任性又兴奋的决定。   “跳舞?”薛允洙看了看拥挤的舞池,又看了看他,“看来还是跳舞比较厉害,瞬间医好你的毛病。”   她可没忘他刚才还“晕”得需要全程挂在她身上。   “能。”权至龙已经站了起来,虽然脚步因为酒意和久坐确实有些虚浮,但他抓着她手腕的手很稳,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低头看她,眼睛在变幻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和你一起就能。”   他补充道,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蛊惑,“而且,你也很久没跳舞了吧,你说过的,跳舞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尤其是脱力后的放松。”   也是,薛允洙半推半就跟着他起身。   “喂,至龙,带允洙去哪儿啊?”东咏裴在后面喊。   “我们去玩。”权至龙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拉着薛允洙,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地挤开人群,朝着舞池边缘走去。   音乐震耳欲聋,鼓点敲打在心脏上。舞池里挤满了随着节奏摇摆的身体,各种香水、汗水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躁动而迷离的氛围。彩色的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和扭动的人影,一切都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权至龙拉着薛允洙,并没有直接冲进最拥挤的中心。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终于,他在舞池一侧,靠近巨大音响设备但又稍微偏离最疯狂区域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人相对少一些,光线也更加昏暗变幻,巨大的音响轰鸣着,反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私密感。   他转过身,面对薛允洙。闪烁的光掠过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松开了她的手腕,但双手却顺势扶住了她的腰侧。手掌的温度透过不算厚的卫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薛允洙微微仰头看着他。在这样近距离的昏暗和喧嚣中,他的五官轮廓被光影塑造得更加深刻,那双总是盛满各种情绪的眼睛,此刻只映着碎光和她的影子。她没动,任由他扶着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权至龙也看着她。她没化妆,或者只是极淡的妆,脸上带着疲惫的痕迹,眼圈还有些未褪尽的微红,长发简单地披散着,在迷离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触手可及。   音乐是一首节奏感强但不算特别激烈的电子舞曲。权至龙开始随着节奏轻轻摆动身体,他的手扶着她的腰,带动着她一起微微晃动。起初幅度很小,带着试探的意味。   这是薛允洙这辈子跳过最简单的舞,是需要简单跟着音乐晃动身体。但又和他跳过的所有的舞都不一样,需要耳鬓厮磨,还有每一次差点和别人撞到,权至龙贴在她腰间的手。   滚烫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服,都能烫融化她。   这个简单的互动仿佛是一个信号。权至龙的眼神深了一些,扶着她的腰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   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大的距离几乎消失,身体随着节奏若有若无地贴着,又分开,再贴近。每一次不经意的摩擦,都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后慢慢下滑,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停驻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舞池的光束扫过,她的唇色在昏暗中被映出一种柔软的、诱人的光泽。   明明一起长大,对所有身体接触通通免疫,但舞池和酒精放大所有难言的暧昧,薛允洙只觉他抬眼都在放电。   权至龙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湿热的气息伴随着音乐的重低音一起轻触她纤细的神经。他声音低哑,带着酒后的磁性:“头发……蹭到我了。”   薛允洙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他扶在她腰侧的一只手松开了,向上抬起,没有直接触碰她的头发,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落在肩侧的一缕长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意味,将那缕发丝缠绕在食指上,轻轻绕了一圈,指尖偶尔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和我身上的味道一样。”他继续在她耳边低语,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耳廓。   薛允洙的心跳在震耳的音乐声中,竟然清晰可闻。她偏了偏头,想躲开那过于灼热的气息,却反而让他的指尖更深地陷进她的发丝。“你和我用同款洗发水。”   “傻瓜,不懂调情的傻瓜。”权至龙低笑,那笑声混在音乐里,酥麻地钻进她耳朵。他缠绕着她发丝的指尖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带着她的头微微向他这边侧了侧,让两人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群涌动,一个穿着亮片短裙、身材火辣的女孩似乎被朋友推搡着,随着舞动的节奏,不经意地靠近了他们,几乎要贴到权至龙的背上。那女孩的眼神大胆地落在权至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随着音乐扭动身体,意图明显。   权至龙背对着那个方向,似乎毫无所觉。但薛允洙看到了,她饶有兴趣瞥了他身后。   又有不长眼的人跑过来和他抢允洙。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权至龙因为酒精和亲密氛围而有些朦胧的神经,激起一片凛冽的警觉和独占欲。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原本落在薛允洙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将她更稳固地揽向自己。同时,他侧过头,并非看向那女孩,而是将脸颊完全贴向薛允洙的鬓边,形成了一个绝对亲昵、绝对排外的姿态。   他撩起眼皮,目光越过薛允洙的发顶,精准地、冰冷地射向那个银色吊带裙的女孩。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醉意,只有清晰的警告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像锋利的冰刃,瞬间划破舞池燥热的空气,直刺过去。没有凶狠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因为贴着薛允洙而保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但正是这种反差,让那眼神的压迫感陡增。   吊带裙女孩猛地对上了这道视线,脸上的好奇和跃跃欲试瞬间冻结,变成错愕和一丝被看穿的慌乱。她显然认出权至龙,更读懂了那眼神里的警告,心下大窘,女孩还是第一次在酒吧被男人下面子,红着脸钻进人群跑了。   权至龙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两秒,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回薛允洙身上,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一瞥只是错觉。   他重新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薛允洙的脸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嘟囔:“讨厌,总有人看你,你也是,他们看你,你还看回去,凭什么对他们那么好?我不喜欢。”   说完,他埋在薛允洙颈间大口吸气,惩罚一样,在她锁骨上轻咬:“你刚刚还盯着别人的锁骨看,不行,你看他好几眼,你得乘10倍看我。”   薛允洙吃痛,小声吸气,把他头推开。   “忍不了。”权至龙得寸进尺,干脆将整个脑袋的重量都靠在她肩颈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附近的皮肤上。他借着这个姿势,余光确认那个银色吊带裙女孩已经脸色微白地退回了同伴身边,不再朝这边看。   潜在威胁,解除。   “你因为他们推我,我不开心。”权至龙又帖过来,微醺状态下他粘人的要命,“你不喜欢我,你已经很喜欢我,你还亲我,你不对我负责。我要发声明和你打官司,让法官把你判给我。”   薛允洙大脑一阵阵发晕,脚步漂浮,刚才喝下去的“果汁”在此刻点燃她的理智,她虚虚抵着权至龙的肩,抓紧他的胳膊。   权至龙还在她颈间不依不饶地小声控诉,声音含糊又黏稠,带着热气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可渐渐地,他察觉到薛允洙抵着他肩膀的手有些无力,抓着他胳膊的指尖也在微微下滑。   他抬起头,才发现怀里的人状态不太对劲。   薛允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比她来时疲惫微红的眼圈要鲜艳得多。   她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清亮中带着无奈和纵容,而是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有些迷离失焦。刚才随着音乐轻轻摆动的身体,此刻软软地靠着他,全靠他揽在腰间的手臂支撑着。   “允洙?”权至龙心头一跳,刚才那点佯装的醉意和撒娇的心思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捧住她的脸,指腹触到的肌肤温度偏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薛允洙似乎努力想集中视线看他,但眼神总是飘忽。她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轻颤,声音比平时软糯了许多,还带着点困惑:“我……头好晕,好像……在转。”   她试图描述,但语言有些组织不起来,“那个果汁……后劲好大。”   果汁?   权至龙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她确实喝了几口桌上那杯颜色漂亮的“特调”。   那玩意儿看着像果汁,度数可不低,是姜大成特意点的深水炸弹之一。他当时光顾着演戏和撒娇,完全没留意她喝了多少。   “你喝了?”权至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懊恼和紧张,“喝了多少?”   “就……几口。”薛允洙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动作有点孩子气的迟缓。她觉得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让骨头都变软了,思绪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又乱糟糟地飘着。   周围震耳欲聋的音乐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权至龙的脸在变幻的光影里,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朦胧,还一会儿有分手,她抓住权至龙的肩膀:“你别晃,我头好晕。”   晕乎乎的脑子里,一些碎片化的画面和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埋在颈窝里蹭着撒娇,他说,要对他负责,让法官把她判给他。   这些话,平时听起来大概是玩笑,是权至龙式的、夸张又黏人的撒娇。但此刻,在酒精蒸腾掉所有理智的藩篱后,它们像带着钩子,直直扎进了薛允洙混沌的潜意识里。   负责?判给谁?好像也不错。想亲他,她上次这么难受,亲完后就不难受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担忧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红彤彤的、傻乎乎的脸。一种强烈的、无法言喻的冲动攫住了她。   权至龙看她眼神越来越飘,正打算赶紧带她离开舞池,找个安静地方休息。却见薛允洙忽然抬起一只手,软软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酒吧里沾染的湿气。   “别说话。”她命令道,声音很轻,却有种醉酒后特有的不讲道理的执拗。   权至龙怔住,真的没再出声,只是用眼神询问。   薛允洙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半晌,她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又无比懵懂地说:“我负责。”   权至龙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跳动起来。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醉得太厉害,出现了幻听。   “什、什么?”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但你得站好,我得再亲你一下。”薛允洙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他已经明白了,还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按在他唇上的手慢慢滑落,轻轻揪住了他卫衣的领口,将他稍稍拉向自己。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那里刚刚还被她的指尖触碰过。   权至龙非常惊喜,天上居然掉中奖彩票,他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周围晃动的模糊人影中,在闪烁迷离的蓝紫色光束下,薛允洙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她剪了中短发和刘海,整张脸一眼看过去只有她的眼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舞池里的一切疯狂都褪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权至龙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被汹涌而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复杂情绪冲击——难以置信的狂喜,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一丝怕她酒醒后反悔的恐慌。但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全然信任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所有理智的弦都崩断了。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后的手臂,将她完全锁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他的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和引诱:“可以。”   他说,“当然可以,我早就想这么问你,又不想给你送上理由,让你讨厌或是拒绝我。”   话音落下,他没再给她任何反应或犹豫的时间,低头,准确地吻住了她因醉酒而显得格外红润柔软的唇。   不再是儿时嬉闹间无意的触碰,也不是她意识朦胧时那个安抚性的轻吻。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带着权至龙压抑许久的、滚烫而清晰的爱意,带着酒气的微醺和心颤的悸动,温柔又坚定地覆了上去。   薛允洙在他吻上来的瞬间,身体轻轻一颤,揪着他衣领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酒精模糊了边界,却放大了感官。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相贴的唇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最终缓缓归于平静。她没有推开他,反而在最初的僵硬后,生涩地、依循本能地微微启唇,接纳了这个过于炽热也过于真实的亲吻。   周围的世界彻底消失了。音乐、灯光、人群……所有一切都化为乌有。   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心跳如鼓的轰鸣,和唇齿间那一点点逐渐加深的、带着果酒甜味的缠绵。   不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姜大成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他猛地扭过头,用力拍了拍旁边东咏裴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咏裴,咏裴你快看,我的天……他俩不是好朋友吗?怎么突然接吻,唇友谊啊。”   东咏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舞池边缘那相对昏暗的一角,看到了那对相拥亲吻的身影。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欣慰的笑容,摇了摇头,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声笑道:“总算开窍,还有你别看了。”   权至龙完全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他小心翼翼地吻着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却又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呼吸越发急促绵软,几乎完全瘫软在他怀中,他才万分不舍地稍稍退开。   薛允洙眼神涣散,唇瓣因为亲吻而变得愈发红艳湿润,微微张着喘息。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迷蒙和依赖,似乎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   权至龙用额头抵着她的,平复着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和心跳。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胀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记住你说的话,薛允洙。”他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尽管知道她明天未必记得,“你说要负责的。”   薛允洙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只是看着他,然后很慢地、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接着,把滚烫的脸颊埋进了他的肩窝,不动了。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像是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宿。   权至龙搂紧她,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比舞池里任何一束光都要耀眼。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薛允洙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下意识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在他颈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彻底不动。   权至龙抱着她,穿过逐渐注意到他们、发出善意起哄和口哨声的人群,目光坚定地朝着卡座走去。   今晚,到此为止。   他得带他的责任人回家。 第41章 你问什么是爱:他当然会一直爱她   权至龙抱着薛允洙离开酒吧时,身后是一片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东咏裴笑着摇头,姜大成则兴奋地掏出手机想拍照,被东咏裴一把按下:“别闹,让他好好处理。”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吧里浑浊的空气。权至龙小心翼翼地将薛允洙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她歪着头,已经沉沉睡去,脸颊上的红晕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柔软。权至龙站在车门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打电话喊助理,喊他来开车。   而他坐在后排,揽着薛允洙,让她睡得舒服点。   送她回家的事,权至龙干了不少,不管是以前放学后的黄昏,在补习结束的夜晚,还是现在她拍戏到凌晨他执意要送她回来的那些时刻。   但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还是第一次。   停好车,权至龙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允洙,到家。”   薛允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像小时候那样:“背。”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权至龙心头一软。小时候她走累了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要他背。他蹲下身,让她趴在自己背上,稳稳地站起来。薛允洙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钥匙在包里……”她含糊地说。   权至龙熟门熟路地从她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客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照亮地面。他背着薛允洙径直走向她的卧室,用脚轻轻踢开门,凭着记忆走进她的卧室,熟练打开灯。   她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简洁,温馨,书架上摆满了电影相关的书籍和奖杯,床头柜上放着两人高中时的合照。权至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蹲下身帮她脱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允洙,你回来啦?”   权至龙动作一顿,随即继续。薛允洙的哥哥薛允载,医大研究生,最近在医院实习,经常值夜班到很晚才回来。   果然,脚步声在楼梯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来。   门虚掩着,薛允载探进头来:“允洙?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的话音在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戛然而止。   权至龙刚给薛允洙脱掉一只鞋,正握着她的脚踝,动作轻柔。薛允洙躺在床上,脸颊绯红,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   这场景其实很寻常,从小到大,权至龙照顾薛允洙不是一次两次,薛允载自己也经常麻烦权至龙去接妹妹回家。   “哦,至龙啊。”薛允载松了口气,走进房间,“这丫头又喝酒了?麻烦你了。”   “没事,哥。”权至龙头也不抬,继续帮薛允洙脱另一只鞋,“她喝得不多,就是那酒度数高。”   薛允载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妹妹的情况,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就行。你也是,别老惯着她,让她自己长点记性。”   “哥,拜托你去给她拿条毛巾,她如果醒来看见没卸妆,会……”   “会发脾气。”薛允载当然知道,自顾自往外走:“老规矩,我拿过来,你照顾,衣服等妈妈或者允妍回来再帮她换。”   权至龙笑了笑,没说话。他把薛允洙的鞋子整齐地摆放在床边,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睡得毫无防备的脸上。可能是因为姿势不舒服,她微微蹙了下眉,嘴唇无意识地嘟了一下。   那个瞬间,鬼使神差地,权至龙弯下腰,在她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除了要拿毛巾,还要拿什么吗?”薛允载突然回头,在他的注视下,刚才轻轻一吻清晰得如同慢镜头重放。   时间凝固了。   薛允载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到茫然,再到震惊,最后定格在难以置信的暴怒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猛地转身,“砰”地把书包摔在地上,一步上前,揪住权至龙的衣领,一拳挥了过去。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权至龙的嘴角,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书桌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权至龙!”薛允载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冰,“你疯了。”   床上的薛允洙被动静惊动,不安地动了动,睁开眼,一看是自己卧室,松懈下来,酒意让她翻身又沉沉睡去。   权至龙用拇指抹了下嘴角,指尖染上一抹鲜红。他没还手,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薛允载,眼神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坦然。   “出来。”薛允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权至龙回头看了眼薛允洙,轻轻带上门,跟了出去。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微弱的光。薛允载站在阴影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他在努力压抑怒火。   “解释。”薛允载转过身,脸色铁青,“趁我妹妹喝醉占她便宜?权至龙,从小我就认识你,今天才发现你是这种人。”   “不是占便宜。”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我喜欢她,她也答应了。”   “答应?允洙那个感情迟钝的笨孩子能懂什么是喜欢?”薛允载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再说了,她醉成那样能答应什么?你这是趁人之危!”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是,我承认。是我先喜欢她的,一直都是。今晚也是我引诱她的,是我借着酒意靠近她,是我没在她喝醉的时候保持距离。哥,都是我的错,可我不后悔。”   这番干脆的揽责反而让薛允载愣住,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指责,在权至龙这种“对,都是我,你打吧”的态度面前,突然有点使不上力。但随即,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   “你、你等等——”薛允载指着权至龙,手指都在发抖,“不对,我……不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过去几年,每次薛允洙因为工作压力大、情绪低落,或者只是单纯不想出门的时候,都是谁在她旁边念叨:   “允洙啊,你去找至龙玩嘛。”   “至龙那小子虽然烦人,但陪你解闷还是可以的。”   “你老一个人待着会闷出病的,去权至龙家蹭饭也行。”   “今晚爸妈去医院照顾允妍,我得去自习室,和阿姨说好了,你今晚住至龙家,和多美一起睡。”   是他自己。   是他担心妹妹太孤僻,一次又一次把她往权至龙身边推。是他坚信这对青梅竹马之间只有纯粹的友情,像家人一样牢固安全,连看见这个臭小子帮薛允洙拿头发还调侃他俩早恋。   “都怪我。”薛允载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我害了允洙一辈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权至龙听懂了。他皱起眉:“哥,你——”   “闭嘴!”薛允载猛地转身,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人体解剖学》,手指捏得书脊咯吱作响,“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权至龙,我当你是亲弟弟,你居然想当我妹夫?”   权至龙看着那本厚厚的医学书,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允载哥也就这点手段。他轻轻笑了下:“哥,你要打就打吧,但别打脸,明天允洙看见会心疼。”   “允洙?心疼?”薛允载被他这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从今天起你给我说敬语,叫她薛允洙xi,你俩就当从来没见过。”   “不行。”权至龙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很多事情我都能答应哥,唯独和允洙有关的事不行。我喜欢允洙,一辈子都喜欢。”   “一辈子?”薛允载气笑了,“你多大?你懂什么叫一辈子?人心会变,感情会淡,你现在说一辈子,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就算人心会变也没关系。”权至龙直视着薛允载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亮得惊人,“我会反反复复爱上她。今年爱她,明年爱她,十年后还是爱她。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爱她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更加清晰。   “那我就把自己杀了。”   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薛允载张着嘴,那本厚厚的医学书还举在半空中,却忘了砸下去。他被权至龙这番话震住了,不是被浪漫感动,而是被那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吓到。   “你……你别他妈说这种肉麻又吓人的话。”薛允载放下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俩……在一起了?”   权至龙想了想:“刚确定关系,她亲口说要对我负责。”   “负责?”薛允载的音调拔高,“她对你负责,凭什么?你到底骗了我妹妹什么,她一个笨蛋,你也好意思这么骗她。”   “哥,允洙不是笨蛋,她很聪明。”权至龙点头,嘴角又翘了起来,“她说要负责,还主动亲了我。”   薛允载看着他那副暗爽的表情,火气又上来了:“你得意个屁!她那是喝醉了。”   “我知道。”权至龙说,“所以我等她清醒。”   “等她清醒然后呢,她要是不认账呢?”   “那我就缠着她。”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缠着她认账为止,反正允洙对我很心软,我最多淋场大雨,甚至一场大雨也不用淋,她就会心软。”   薛允载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直接气笑,抓起手中厚厚的书朝权至龙砸过去。   权至龙定定站在原地,躲也没躲,厚厚的书擦着权至龙的耳边飞过,“砰”地砸在沙发上。   没躲打不中,要是躲了,还真说不准是平安,还是脑袋开花。   还算有点骨气,稍微能靠得住。   都是男人,薛允载还能不知道权至龙打着什么心思,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基础肯定深厚,一般人都比不过。加上允洙对感情迟钝,友情和爱情她还真不一定能分清清楚。   权至龙这坏小子打定主意要把这份感情不光白的红的,统统涂成爱情。都怪他,都怪他当年把妹妹推给权至龙,还怪他当初没说服父母,让妹妹一直住在家里,他还能看着点。   可谁知道这小子动了这种心思,薛允载:“我妹妹也是你从小看到大的,你好意思吗?”   权至龙:“哥,我和允洙同岁,她也看着我从小到大。”   “滚,谁和你扒拉你俩的磕点了。”薛允载疲惫地摆摆手,“等允洙醒了,看她怎么说。她要是有一丁点不愿意,权至龙,我绝对打死你。”   “好。”权至龙应得干脆,“那我回去接着照顾允洙。”   “你赶紧给我滚回你家,别让我看见你。”薛允载赶紧起身,“我妹妹我自会照顾你,你赶紧走。”   权至龙没说话,看了眼薛允洙紧闭又透光的卧室门,回头看着薛允载,满眼都是不信任。   “走走走,你要是不想血溅当场你赶紧走,我练过的,知道打哪里最痛还不露痕迹。”   面对薛允载的威胁,权至龙还是不想走。   “你再不走,我会给我妹妹乱说话,让你们这辈子也成不了。”   权至龙:“你先帮允洙擦下脸,再给她准备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醉酒的人容易口渴。要是允妍或者阿姨回来,记得帮她换衣服。”   权至龙越说越心塞,明明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有资格照顾薛允洙。   “用你说?”薛允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权至龙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不起,但我没办法放手。”   这道歉太郑重,紧跟的话又气人,薛允载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烦躁地挥挥手,看着权至龙消失在门外,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他想,他家小白菜真的被猪拱了,甚至这头猪是他亲手养在菜园子旁边的。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薛允洙缓缓睁开眼睛,宿醉的头疼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裙躺在床上,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记忆像潮水般慢慢涌回脑海。   酒吧,音乐,权至龙黏人的撒娇,舞池里暧昧的贴近,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她说要负责的胡话……   薛允洙的脸腾地红了。   那到底是不是梦啊,如果不是梦,为什么他一觉醒来好端端在自己家?如果是梦,又为什么触感如此真实。   就在她懊恼得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时,楼下传来门铃声和说话声。是权至龙的声音,还有她哥哥不耐烦的回应。   薛允洙赶紧跳下床,冲进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唇色却很红润。   她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几秒,闪回记忆又清晰了几分。权至龙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吻她时小心翼翼又虔诚的样子……   “薛允洙,清醒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匆匆换了身家居服,刚一出浴室,就撞见权至龙。   客厅里,权至龙正把几个食盒摆在餐桌上。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抓了抓,看起来清爽又居家。   只是——薛允洙的目光落在他嘴角那块明显的瘀伤上,脚步一顿。   那是……她咬的?   昨晚的画面又闪过脑海,她揪着他的衣领说要再亲一下,然后主动吻了上去。难道她不仅亲了,还咬了?   难怪她说要负责,都给人嘴巴咬成这样,她当然得负责啊,天啊,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不,她以后绝对不在权至龙面前喝酒。   羞愧感瞬间淹没她,薛允洙啊薛允洙,你太没酒品了。   “醒了?”权至龙抬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头疼吗?我带了醒酒汤,还有你喜欢的海鲜粥。”   薛允洙僵硬地点点头,挪到餐桌边坐下,目光始终不敢直视他嘴角的伤。   权至龙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动作迅速地打开食盒。盛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她喜欢的小菜放在碟子里:“趁热吃,我等下得去公司,又要回归,这几天会很忙。现在一点都不想去工作,我好想和你约会。”   薛允洙一口粥卡在嗓子眼里,一阵咳嗽。   “半天,没事。”权至龙试探性地拍了拍薛允洙的背,看她没拒绝,心下有了定夺,她有记忆。太好了,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权至龙心情好的堪比捡钱,整个人都飘在云端。   “你什么时候去片场,要不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薛允洙小声说。   “不行。”权至龙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你昨晚喝了酒,今天状态不好,这样我等会儿喊助理过来送你。”   薛允洙点点头,埋头喝粥。   权至龙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眉接起:“嗯,我马上到……知道了,二十分钟。”   挂断电话,他加快动作,但照顾薛允洙的手却没停,看到她嘴角沾到一点粥渍,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帮她擦掉。她伸手去拿水杯,他已经先一步把水递到她手边,她想要餐巾纸,他正好抽出一张放在她手边。   这一切都很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刚出卧室门的薛允载抱臂看了会儿,这个妹夫,还算合格,他轻轻咳嗽两声,拉开椅子加入吃早餐的队伍。   权至龙见状也拿碗帮他舀粥。   “不用管他,你吃你自己的。”薛允洙直接把碗拿过来,“我哥他自己有手,你工作就够忙了,公司团队上上下下把你像羊毛一样薅,什么事儿都得找你,你在这儿你就光顾着你就行。”   薛允载气的眼歪嘴斜:“你这个死小孩。”   他还不是帮她,才想给权至龙下马威。   权至龙:“不,我还想照顾你。”   薛允洙没说话,脸悄悄红了,脸低得快埋进碗里,还是权至龙抬着下巴捞出来的。   得,这他还能说什么,允洙愿意,薛允载无语,嚼口中的鱿鱼跟嚼权至龙的肉一样,咯咯作响。   “我得走了。”权至龙站起身,揉了揉薛允洙的头发,“晚上我尽量早点结束,然后开车去接你,你今晚不用再住酒店。”   “不用……”薛允洙想说不用麻烦,但权至龙已经走到门口换鞋。   “赶紧走。”薛允载没好气地挥手。   权至龙笑了笑,拉开门离开了。   “哥,你吃错药了吗?你突然对他好凶。”   “哼,我没揍他就不错了。”薛允载冷哼一声,对妹妹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非常不屑一顾,“你现在就好好帮他对付我,总有你护不到的地方,你多护一次,我就多揍他一拳。”   “你有病。”薛允洙起身拿开薛允载面前的碗,“那你不许吃,这是权至龙带过来的,你吃人家的东西,还这么说人家。”   薛允载:“不吃就不吃,我还不稀罕。”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薛允洙喝粥的声音和薛允载翻报纸的动静。   薛允洙偷偷瞄了眼哥哥,发现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愧疚?   “哥?”薛允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薛允载放下报纸,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叹了口气:“你昨晚……”   “我昨晚喝醉。”薛允洙立刻接话,连他哥都提,看来真的很过分,“我是不是亲他,还把人嘴巴咬破了。”   薛允载一拍桌子:“放屁,那我揍的。”   薛允洙愣了两三秒,直接站起身:“你凭什么揍他?”   “因为……”薛允载闭麦,撇开脸不去看薛允洙,“你管不着,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问这么多。你就光记着,你昨晚没亲他,更没亲破他的嘴。”   “那昨晚的一切是幻觉啊。”薛允洙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不清是什么庆幸还是遗憾。   薛允载一听事情还有转机,乐了:“对都是你的幻觉,所以你没必要……”   “我还是得对他负责。”   薛允载一秒天堂一秒地狱:“行,我现在就追去YG,狠狠揍着臭小子一顿,他真的给你灌了太多迷魂汤。”   薛允洙:“不是,我之前状态不好,为了让找回我自己,我亲他了,当时没多大感觉,还跑回剧组拍戏。但是现在想想,可能表面上没事儿,但潜意识一直过不去,不然我也不会做梦亲他,还说说要对他负责。”   “哈?”薛允载大脑快冒烟,“我支持你当渣女,其实当个渣女也挺好的,你放心,你哥我不是老古板,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   “不行,我得负责。”薛允洙眼神很坚定。   她上一次这么坚定,还是她要去拍恐怖片,十五禁。不仅拍了,她还一连接拍多部,拦都没用。   薛允载心里咯噔一下,再想阻拦的话,突然说不出来。薛允洙想要做到的事情,谁拦都没有用。她要么100%全投入,要么0投入,从来没有中间值这一说。   “哪你打算怎么办?”   薛允洙说:“我要正式追他,追到了,我们再谈负责的事。”   薛允载手中的报纸抖了一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你……你说什么?追他,你要追权至龙?”   哈哈哈哈哈打瞌睡就有枕头,薛允载差点没笑出声。好在他妹妹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他还能帮着拖延几天,不让权至龙那小子太快得手。   “嗯。”薛允洙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   薛允载笑着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说要追,爱情可不是开玩笑,尤其你这还是初恋,一旦行差踏错,你对亲密关系的后遗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做错事,我一定要去弥补。至于爱不爱的,喜不喜欢的,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薛允洙看着眼前的碗,迷茫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如果这个世界一定要有一个人和我一辈子在一起,那最好是权至龙。”   其实也只能是权至龙,他出现的时机太早了,也太好了。在她还没单方面隔着透明玻璃看世界前,他就在她身边,是她生命里不多的那个意外。   她近来状态一直不好,总沉浸在没能救下淑然,害她那么绝望地死了,原电影里的女主因为受不了打击疯掉。她是表演者,虽说能出戏,可到底有影响,始终沉浸在锥心的遗憾里。   可等她确认这件事后,她的心变得稳稳当当。   薛允载也沉默了下,听懂她的意思,他移开眼,眼眶突然红了。他早就说过,不能忽视允洙,但爸妈老不听。   明明允洙很小的时候,也是会拿着优秀的成绩让爸妈看的乖小孩,只是后来,越隔越远,越隔越远。   良久,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吧,你要追他是吧?我帮你。”   薛允洙:“真的?你刚才还要打死他,现在这么好心。”   能让权至龙郁闷的事情,现在薛允载就算不顺手也要做。   他竖起三根手指:“我是你哥,我不会害你,听我的没错。第一,不许太主动。第二,不许让他太得意。第三,不能什么事都顺着他,最好不顺着他。”   “为什么?”薛允洙不解,“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让他开心吗?”   “因为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你等会儿还要去片场,我先不跟你扯长篇大论,你听我说的就对了。你追男人的最终目的是要让他反过来追你,你要让他对你产生征服欲。太简单又好通关的游戏,没人喜欢玩。”   薛允洙嘴角抽了抽,一脸你又在驴我。   “我从小到大最多嘴贱了点,可真对你不好的事,我一件没做,你怀疑我,这可真让我心寒。”   薛允洙:“好吧,我暂时先听你的。”   或许薛允载说得没错,权至龙的书上也写,要推拉。   “这才像话。”薛允载满意地点头,“那我们现在来制定计划。你不能主动找他,要等他找你。”   “可是他说他最近很忙……我这咋追。”薛允洙犹豫。   “那你就更不能打扰他,你想啊,如果有人在你忙的时候不听打扰你,你什么态度?”薛允载理直气壮,“你肯定会很讨厌,等他闲下来你再约他,也完全来得及。”   薛允洙:“他也没闲的时间了吧,要回归,很忙的。”   薛允载:“那是他的问题,自己的事儿先处理好再谈恋爱。”   “一定要今天吗?明天行不行?他说晚上会接我回家。”   薛允载:“……我去接你,我等会儿给他打电话。”   “算了,你一天累得跟狗一样,实习这么忙,你好好管理你的事业就行,我的事业我自己管理。”   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要他划清界限的死敌,不是他的亲妹妹。   薛允载:“继续保持,以后心疼权志龙也要用这种方式说出来。”   薛允洙:“啊?”   这笨小孩,薛允载抬起头:“你今天去片场,拍完戏别急着回来,跟同事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啊?”薛允洙问。   “让他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围着他转的。”薛允载老神在在地说,“这叫欲擒故纵。”   薛允洙勉强信了:“行吧。”   薛允载看着妹妹乖乖听他话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权至龙那小子配不上他妹妹。谁能配得上呢?他妹妹可是全世界最好的。   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把妹妹抢走,权至龙……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人选。   还有允洙现在的状态,从她开始接拍这部恐怖片后,每次回到家都像鬼一样,不仅无精打采,眼里还满是血丝,整个人像一根快要崩断的蒲丝。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早就习惯他们一问,她还是说没事儿,只是拍戏太累,她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好。   骗人,她根本睡不着,还会偏头痛吃止痛药。薛允载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鲜活的样子。   也许,这样也不错。   他还是想揍权至龙,也还是觉得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但费尽心机搞了点事他也愧疚。没办法,这是他的亲妹妹,他永远也忘不了小小的允洙叫他哥哥的样子,在他挨打时,哭着让爸妈不要打的样子。   想的深了,给薛允载感动得眼圈红红。   “对了,”薛允洙忽然想起什么,“哥,你以后不能再打他,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你说你玩闹一下就行了,你不能暴力解决。”   感动戛然而止,薛允载闭眼深呼吸:“吃你的饭,少给我说你心疼他,你越心疼他,我下次越揍的猛。正好你老哥我是学医的,人体的肌肉分布了如指掌,我知道打哪里最疼,还不留伤。”   薛允洙:“我都说了,我要追他。要是追上,他就是我的爱人,未来还会成为我的先生。他是我的人,你没有资格打他。”   “吃你的饭。”薛允载心底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放心吧,交给他,他必定给权至龙拐走妹妹的计划添点堵。 第42章 接女友下班: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片场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   薛允洙踏入化妆间时,几个正在整理道具的同事都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惊讶。化妆师姐姐放下手中的粉刷,笑着招呼她:“允洙来啦?今天脸色看起来不错啊。”   “是吗?”薛允洙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镜子前坐下。   “何止不错,”造型师凑过来打量她,“简直是容光焕发。昨天收工的时候你还一脸疲惫,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有什么好事儿?”   薛允洙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却保持镇定:“可能是昨晚睡得比较好。”   何止比较好,她睡得不省人事,还做梦轻薄权至龙,轻薄完还说要对人家负责,这不是电视剧里演的小流氓吗?   每每想起这件荒唐事儿,薛允洙自己都脸红。   “睡眠果然是美容圣品。”化妆师一边给她上妆一边闲聊,“不过你今天的眼神也不一样了,怎么说呢……更有神了,看着也很坚定,不像前段时间总让人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谢谢,你的状态一直都很好呢。”镜子里里的她确实和前几天不同,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盈的期待感。   她要追权至龙,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就连她担忧的入戏都不算什么事,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挂念。   今天的戏份很重,是她饰演的秀薇在精神崩溃边缘与自己幻想的继母对峙的关键戏份。   秀薇把沾满血迹的袋子拖到一楼,那些血其实是她自己烧开水后泼上去的。她以为自己在与继母对抗,实际上只是在和自己的恐惧、愧疚与疯狂对话。   导演在开拍前特意找她谈话:“允洙,这场戏的情绪层次很多。从最初的坚定,到中间的迷茫,最后那个回头看见继母时的错愕与茫然。你要让观众看到,这个女孩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薛允洙点头:“我明白。”   她确实明白。因为她自己最近也活在某种混沌中,分不清某些情感是真实还是臆想,分不清某些决定是理性还是冲动。   “Action!”   场记板落下。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提着沉重的袋子从门口走出来。袋子里的道具并不重,但她演出了不堪重负的样子,手臂微微颤抖,脚步踉跄。   她的眼神先是坚定,带着一种“我终于做到了”的决绝。可走了几步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游移,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躲避什么。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声音嘶哑地说:“是你杀了淑然。”   这句话本该是对继母说的,但她说话时的眼神却飘向虚空,更像是在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诉说。她还在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没能救下妹妹。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秀薇继续往前走,袋子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Cut!”   导演的声音响起,片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太棒了!”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允洙,你刚才那个表情转换简直完美,尤其是最后那个茫然的眼神,简直把秀薇的精神状态演活了!”   其他工作人员也围过来。   “允洙今天状态真好。”   “刚才那个转身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比前两天的状态好太多了,前两天虽然也演得好,但总让人很担心,今天状态真好。”   薛允洙听着这些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开玩笑道:“我还需要多学习,大家稍微夸一下就可以了,不要一直夸我,我会不好意思。”   她站在片场监视器前,看着刚才那场戏的回放。   画面里的秀薇提着沾满“血迹”的袋子,眼神从坚定到迷茫,最后回头的那个瞬间,错愕与茫然交织在脸上,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存在的人。那种分裂感,那种自我对抗的绝望,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允洙前辈,您的表演真的太精彩了。”一个年轻演员捧着一束淡紫色鸢尾花走过来,有些腼腆地递给她,“这是我刚才在附近花店买的,希望您喜欢。”   薛允洙愣了一下,接过花束。牛皮纸包裹的鸢尾搭配着白色满天星,清新雅致。“谢谢,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年轻演员脸有些红,“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您多学习。”   又寒暄了几句,年轻演员才离开。薛允洙抱着花站在片场门口,低头闻了闻,淡淡的香气让她心情更加愉悦。夕阳正在西沉,橙红与紫罗兰交织的色彩在天际蔓延,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呈现柔和的剪影。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拍完了吗?”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嗯,刚结束。”   “地址发我,我去接你。”   薛允洙想起哥哥的话,不能太主动,要等他来找你,不能让他太得意,不能什么事都顺着他。   “你不累吗?我可以自己回家。”   权至龙:“累啊,所以你才要让我看见你,看见你,我就不累了。”   薛允洙:“好。我也是,慢点开,我等你。”   等了差不多四十分种,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权至龙戴着墨镜的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嘴角的伤已经好了很多,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等很久了?”他下车朝她走来。   “没有,刚出来。”薛允洙抱着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花束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走到她面前,摘下墨镜,眼睛先看了看花,又看了看她:“花很漂亮。”   “剧组后辈送的。”薛允洙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说是祝贺我今天表演顺利。”   权至龙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她手中的背包:“上车吧。”   薛允洙跟着他走到车旁,权至龙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她正要坐进去,却听他忽然说:“等一下。”   “嗯?”   权至龙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然后,薛允洙愣住了。   整个后备箱里,满满的全是玫瑰花。不是花店里那种整齐捆扎的花束,而是仿佛刚刚从玫瑰园中采摘而来的新鲜花朵,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又像是燃烧的火焰。   更令人惊叹的是,花丛中还缠绕着暖黄色的小串灯,此刻正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些细小的光点藏在花瓣与枝叶之间,像是散落在玫瑰海洋里的星辰,又像是为这场浪漫铺设的隐秘银河。   傍晚的天光正在迅速消退,蓝紫色的晚霞在天际蔓延。在这郊野的路边,在日渐浓郁的暮色中,这一后备箱的玫瑰花与灯光构成了一幅令人屏息的画面。   权至龙站在车旁,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看着薛允洙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喜欢吗?”   薛允洙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权至龙轻描淡写地说,“开完会就去花店,我想,你会喜欢玫瑰,索性都买下来。”   “都买下来?”薛允洙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花海,“这得有多少……”   “没数。”权至龙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花海,“老板说大概有九百九十九朵,但我没仔细核对。重要的是,它们现在在这里,还有我。”   薛允洙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束小小的鸢尾花,又看了看后备箱里浩瀚的玫瑰海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你能掐掉这段记忆,然后明天换我送你花吗?”薛允洙的脸躲在鸢尾花后,期期艾艾问。   权至龙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她的大眼睛:“你想让我掐掉?不行。”   “为什么?”薛允洙不解。   “因为我们允洙收到花的表情很珍贵,让我想珍藏起来,又觉得对不起你,我应该做到,让你不知道什么叫惊讶才对。”   薛允洙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原地找纸笔记下来,也把这话对权至龙讲。   “这就开心啦?”权至龙捏了捏她的脸,他拿出手机,对着后备箱的玫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向薛允洙:“站过去,我给你拍几张照。”   薛允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走到了后备箱前,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身后的玫瑰成了最华丽的背景板。权至龙举着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然后招手让她过来看。   照片里的她站在花海中,眼神有些羞涩,但嘴角的笑意却真实而明亮。暮色、玫瑰、灯光,还有她——构成了一幅完美到不真实的画面。   “好看。”权至龙满意地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你要发出去吗?”薛允洙问。   “发到我的小号。”权至龙一边打字一边说,“大号不能发,但小号可以稍微放纵一下。”   薛允洙好奇地凑过去看。他的小号ID很简单,私密账号。他上传了刚才拍的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玫瑰、夕阳和我们允洙。   薛允洙的脸微微发热。   权至龙收起手机,关上了后备箱:“走吧,带你去吃饭。”   上车后,权至龙很自然地倾身过来,要帮薛允洙系安全带,薛允洙时刻谨记自己是追求者对身份,她一点儿都不含糊:“我帮你。”   她伸手去拉安全带。   权至龙停住动作,挑眉看她。   薛允洙避开他的视线,认真地去够安全带插扣。但就在她靠近的瞬间,权至龙忽然按下了座椅调整钮。   副驾驶座椅缓缓向后放倒。   薛允洙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倾倒,正好扑进权至龙怀里。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来,却被权至龙轻轻按住了。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让我抱一会儿。”   薛允洙僵住。   权至龙的手环在她腰间,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今天好累。”权至龙低声说,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从早到晚开了五个会,听了好首歌的demo,还要和造型师讨论回归的概念。只有现在,在你身边,才觉得放松一点。”   薛允洙抬头看了眼,看见权至龙锋利的下颚线,暗暗想,这个……她也要学吗?   “在想什么?”几下窸窸窣窣声,权至龙敛下眼睛看她。   薛允洙老实交代:“在想你。”   车内传来短暂的安静,权至龙低笑几声,胸膛一颤一颤,垂眸和薛允洙对视。   她的大眼睛里写满无辜,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   他以前就知道允洙可爱,但他完全没想到,允洙能可爱到这种地步:“我在你身边,你也想我?”   “嗯,满脑子都是你。”她整天都在想要怎么追人,好像有点难,又有点不难。   “允洙,闭眼。”   权至龙说完,在她额上落下一个代表疼惜的吻。   车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浮现点点星光。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郊外,远离城市的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   权至龙笑着看她:“你的眼比星星还要亮,每次想做点什么坏事,总得挡住你的眼睛,不然我还不好意思。”   连这种话她怎么都想不出来,死嘴快说话啊。   薛允洙说不出来,她直接做了,用手捂住权至龙的眼睛,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嗯?”权至龙问。   薛允洙没有说话,但她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她能感受到权至龙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玫瑰的香气,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不继续吗?”权至龙舔了下唇,追问。   继续……怎么继续来着?   薛允洙试探性的,又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下,刚想抽身离开,反被权至龙扣住腰。   似乎是厌烦她磨磨叽叽总是不给全部的做事风格,权至龙追着她吻,明明屈居人下,这时候强势的要命,勾着她的唇舌舔舐,交换让人心神战栗的信号。   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权至龙才轻轻松开她,将座椅调回原位。他没有立即开车,而是侧过身,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线看着薛允洙。   薛允洙轻轻舔了下唇,一个小动作,勾的权至龙恨不得抓着她再亲一次:“允洙。”   薛允洙:“不行。”   “我还没说要做什么。”   “我……我舌尖疼。”   权至龙趴在方向盘上笑。   “你还笑,我生气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真可爱,只能在我面前这么可爱,知道吧,不然我小心眼,我会很生气。”权至龙启动车子,驶离了这片郊野。   路上,薛允洙的目光时不时飘向他嘴角的伤。那个小小的透明敷料下,瘀伤的颜色依然明显。   “还疼吗?”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哥下手有点重。”   权至龙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不疼。”   要不是他折腾,伤口早好了。   “对不起。”薛允洙真心实意地道歉,“我替他向你道歉。他不应该打人,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   权至龙却摇了摇头:“不用道歉,某种意义上,我理解他。如果我有妹妹,我会做得更过分。”   “你人真好。”薛允洙没听明白,但这不影响权至龙在她心中的地位。   权至龙从善如流:“所以下次我会躲开。”   薛允洙被他逗笑了:“你还想有下次?”   “最好不要。”权至龙也笑了,但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允洙,你真的不用太在意这件事。这是男人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什么?”   “而且这个伤帮了我一个大忙,圆了挨打的事。”权至龙说,“今天在公司,咏裴和大成看到这个,都以为是你咬的。”   薛允洙的脸瞬间爆红:“什么?!”   “他们问我怎么弄的,我说是秘密。”权至龙轻笑道,“然后咏裴就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大成更夸张,非要看伤口,说想知道我怎么惹你,让你下嘴这么狠。”   薛允洙捂住脸:“天啊……你怎么不解释清楚?”   “为什么要解释?”权至龙理直气壮,“还不如默认,不然说是允载哥揍的,显得允载哥是个暴力狂。社长他们还会担心以后爆出负面新闻,会不停地追问。”   “这样,你要是觉得背黑锅不爽,你真咬一下?我右边的嘴角还没破。”   “权至龙。”薛允洙又羞又恼。   权至龙笑出了声。正好遇到红灯,他停下车,侧过身看着她:“不过说真的,如果你真的想咬,我可以让你咬其他地方。嘴角太明显了,影响工作。”   薛允洙瞪他一眼:“谁要咬你。”   “那可惜了。”权至龙故作遗憾,“口感应该不错,很适合磨牙,尤其是给有虎牙的人。”   巧了,薛允洙就有:“你有吗?”   要是有,她能直接抄作业。   算了,也不能什么都抄,她怕疼。   权至龙还在开车,带着笑瞥了眼薛允洙:“你应该比我清楚。”   薛允洙不说话了,看了几本恋爱书的人确实比她厉害。   车子开进市区,停在一家外观低调的餐厅门口。   餐厅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精致。暖色调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家具,每张桌子之间都用半透明的屏风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会显得过于封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柑橘,清新又舒缓。   权至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生直接领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个小巧的庭院,竹制的水景装置发出清脆的流水声,几盏石灯笼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里好安静。”薛允洙低声说。   “嗯,老板是我的朋友,所以经常来这里。”权至龙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薛允洙接过菜单,发现上面都是些精致的韩餐改良菜。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几个相对简单的菜。   权至龙看她点完,又加了几道招牌菜和甜品。   等待上菜的间隙,薛允洙恨不得原地掏出手机现找几个教程,她哥骗他,光让她拉开距离,没教怎么推进距离。   “你今天在片场顺利吗?”权至龙打破了沉默。   “很顺利。”薛允洙点头,“导演说我今天的表现很好,同事也这么说。”   “我能想象。”权至龙微笑,“你认真做事的时候,总是会做到最好。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薛允洙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笑了:“你也是啊。练舞练到凌晨,写歌写到天亮,对自己要求高得可怕。”   权至龙自然而然地接话:“听起来很登对,怪不得我们俩有CP粉。”   薛允洙:“这句你必须掐掉让我来说。”   “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   薛允洙刚张嘴,吸了一腔冷气:“还说什么啊,你都说完了。”   权至龙:“好好好,先吃饭,吃完饭再教训我,想怎么教训都行,”   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摆盘像艺术品。权至龙很自然地给她夹菜,告诉她哪道菜是什么做法,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海鲜饼用的是济州岛刚送来的海鲜,你尝尝。”   “这个汤我每次来必点,很鲜。”   “甜品是这家店的招牌,你一定会喜欢。”   薛允洙吃着吃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权至龙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他知道她喜欢海鲜但不喜欢太腥的,知道她爱吃辣但不能吃太辣,知道她喜欢甜品但不喜欢太甜的。   这种了解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而是长达十几年的相处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怎么了?”权至龙注意到她停下筷子。   “没什么。”薛允洙摇摇头,继续吃饭,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应该自信一点,她果然很会追人,权至龙对她这么好就是证据。   饭后,服务生撤走了餐具,送上了茶和水果。权至龙靠着椅背,放松地看着薛允洙:“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想去看电影吗?还是想去哪里走走?”   “我现在对电影两个字过敏。”   权至龙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那我送你回去。”   薛允洙:“不行,我也舍不得和你分开。” 第43章 第一位: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权至龙在听到那句话时,心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他抬眼看她,灯光落在薛允洙认真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坦率的眷恋。   舍不得和他分开。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激荡起一片欢喜的涟漪。他几乎要以为——不,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也贪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吗。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允洙……”   然而下一秒,他就捕捉到了不对劲。   薛允洙的眼睛很亮,但那光亮太单纯,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或者知道但又不确定。眼睛里面有喜欢,有依赖,有习惯性的亲近,唯独没有他等待多年的、属于恋人之间的那种缠绵的欲望和独占的悸动。   权至龙的心轻轻沉了一下,一丝失落悄无声息地划过心尖。原来她说的舍不得分开,就真的只是字面上的舍不得分开而已。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大麦茶,让那点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多大点事,比起以前这很好。   再抬眼时,权至龙已经调整好表情,笑容依然温柔,甚至还多了几分无奈的宠溺:“那我们再坐一会儿,不过也不能太晚,明天你还有拍摄。”   “嗯,明天早上七点要到片场。”薛允洙点点头,然后有些苦恼地皱起鼻子,“可是真的好不想走啊。”   权至龙的心又软又酸。他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想走也得走。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某种决定性的光芒。   “不过什么?”薛允洙好奇地问。   “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权至龙笑着说,语气轻快起来,“反正时间还长,我可以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权至龙拖长了声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怎么更舍不得我,怎么让我也舍不得你,怎么把舍不得分开变成想一直在一起。”   好绕口,薛允洙冲权至龙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等到权至龙贴脸过来后,薛允洙:“少说绕口令,我们当然会一直在一起,这是从出生那天起就决定的。。”   嗯?权至龙看着她干净的眼睛,心里那点失落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掺杂着责任、期待和隐秘兴奋的情绪。   如果她的喜欢需要他来教会,那也好。这意味着她所有的悸动、所有的依恋、所有关于爱情的理解,都将由他亲手塑造。   这个念头让权至龙的心隐隐轻颤,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他要教她如何去爱,而那个被爱的对象,只能是他。   多好。   他正沉浸在这种带着掌控感的柔情里,薛允洙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薛允载”三个字。   薛允洙看了一眼权至龙,接起电话:“喂,哥?”   “允洙啊,在哪儿呢?”薛允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在外面。   “在吃饭。”薛允洙老实回答,“怎么了?”   “吃完饭早点回家,顺便帮我打包点小吃,我饿。”薛允载说。   薛允洙:“你上次让我打包小吃,是喝大了乱给我打的电话,我一个人含泪吃完,我不带,我今晚住宿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也行。”薛允载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那你到宿舍了给我拍张合影过来,然后和我打视频电话。”   薛允洙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大晚上的打什么视频,还要拍照片,你不当医生改当狱警也不能拉着我沉浸式扮演。”   “怎么,宿舍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薛允载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回宿舍?”   “我……”   “薛允洙,”薛允载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如果你不听话,我就穿成乞丐的样子,去明洞大喊我是薛允洙的哥哥,让你好好丢一次脸。”   薛允洙倒吸一口凉气:“你有毛病。”   “我说到做——”   话还没说完,薛允洙手滑挂掉电话。   “我哥他……”薛允洙一脸痛心疾首:“学医学疯了。”   权至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看到薛允洙郁闷的表情,他赶紧收敛笑意,轻咳一声:“允载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有创意。”   话音刚落,权至龙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薛允载。   权至龙和薛允洙对视一眼,前者无奈地接起电话:“允载哥。”   “让允洙接电话。”薛允载言简意赅。   权至龙把手机递给薛允洙。   “哥。”薛允洙一接过电话就忍不住抱怨。   “我想确保我妹妹没有被人拐跑。”薛允载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要么你现在回家,要么你回宿舍和我视频。二选一。”   薛允洙:“我成年了。”   “你就就是成年到一百岁也是我妹妹。”薛允载毫不退让,“选吧。”   薛允洙:“我回宿舍。”   “好,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在宿舍的照片,三十分钟后视频。”薛允载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让权至龙接电话。”   薛允洙把手机递回去。   “允载哥。”权至龙接过手机。   “至龙啊,送允洙回宿舍,不许带着她在外面闲逛。”   “我明白。”权至龙平静地回答,“我会送她回去的。”   挂断电话后,权至龙看向薛允洙,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今晚只能到这里。”   薛允洙还在生闷气:“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有种早恋被抓包的荒谬感啊。”   权至龙一边招手叫服务生结账,一边随口接话:“听上去好像有点遗憾?”   他只是开玩笑,想逗她开心。但薛允洙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有点。”   权至龙结账的动作一顿。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权至龙心里。   如果她当时分了心思给恋爱,分给谁?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权至龙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接过服务生递回的信用卡,站起身:“走吧,我送你。”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权至龙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默。   薛允洙起初还没察觉,直到她第三次试图找话题都只得到简短回应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权至龙的情绪不对。   “权至龙?”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生气了吗?”薛允洙小心翼翼地问,“因为我哥的电话?”   权至龙摇了摇头:“没有,允载哥担心你是应该的。”   “那你怎么……”薛允洙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权至龙好像离她远了点,明明人就在身边。   正好遇到红灯,权至龙停下车,侧过头看她。街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允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刚才说,如果当时分心思给恋爱,是有什么具体的人吗?”   薛允洙:“有。”   当着现任男友的面承认这个会不会不太好?权至龙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很快宽慰自己,那时候小,对谁有个朦胧的好感很正常,他也有,不该揪着这点不放。   ……权至龙,你骗骗鬼也就行了,千万别把自己骗进去,刚宽慰完,心底就冒出这样的声音。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占有欲已经膨胀到了什么程度。他承认自己恃宠而骄,欲求不满——有了她的现在,还想要她的未来,甚至连她的过去都想要染指。   这种想法危险又甜蜜,像毒药,也像蜜糖。   薛允洙继续说:“我自己啊,我突然意识到谈恋爱是个技能,我没有。”   “你已经很会讨人喜欢。”   “我不需要别人喜欢,我只需要他们在意。”说完,薛允洙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喜欢我吗?”   绿灯亮了,权至龙重新启动车子,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喜欢。”   省着心有灵犀,这个就叫心有灵犀,他刚胡思乱想,允洙只是对他负责,没说喜欢,现在薛允洙就说了,原来是苦恼自己不会谈恋爱啊。   允洙怎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么可爱的话,他早就知道薛允洙会带给他很多惊喜,但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巨大惊喜。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不管会不会谈恋爱,会不会给我送花,我都喜欢。”   “那当然。”薛允洙一抬下巴,有点小得意,她果然很会追求人,她简直是个无师自通的小天才。   窗外的霓虹灯一个个闪过,映在车窗上,像一瞬而过的流星。   接下来的路程,权至龙像是要弥补刚才那点莫名的冷淡,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   “允洙啊,我肩膀好酸,今天开了五个会,一直坐着。”   薛允洙立刻紧张起来:“那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我帮你揉揉?”   “不用,你跟我说说话就好。”权至龙趁机提要求,“说说你今天在片场的事,除了收到花,还有别的吗?”   薛允洙想了想,开始讲今天那场戏,讲导演的夸奖,讲同事的鼓励,讲自己演完后的感受。她说得很细,权至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或者给几句回应。   “所以秀薇最后那个回头,你真的看到什么了吗?”他问。   “没有。”薛允洙摇头,“但我让自己相信那里有人。演戏就是这样,你要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观众。”   权至龙:“那还回来当idol吗?”   薛允洙没说话。   “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小气。”权至龙一甩反向盘,打了下脸:“不过,除了你说要和我分开。”   车子缓缓停在薛允洙宿舍楼下,他出道后搬去新的宿舍楼,和社长住同一栋。   薛允洙解开安全带:“行,那我走了,新回归加油,我会一直为你应援。”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薛允洙:“嗯,不然呢?”   他以为还有吻。   薛允洙:“不亲,明天来找我。”   “莫?你不能耍我,既然有现在就亲了吧,允洙。”权至龙拉着薛允洙不放手,要不是车内空间太挤,他早就扑过去。   “不行,为我哥着点想,他要是看不到我,去明洞当乞丐太可怜。”   薛允洙打开车门,潇洒离开,徒留委屈巴巴的绿茶龙待在车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薛允洙发来的消息:“我到电梯了。”   权至龙回:“好,记得给允载哥拍照。”   没过多久,薛允洙给权至龙发来自己和宿舍的合影,权至龙刚打出一个问号,薛允洙的消息又过来。   【你发给他,让他放120个心。】   【好。】   发完照片后,薛允载的电话就打到了权至龙手机上。   “她到宿舍了?”薛允载问。   “到了,刚给我发了照片。”权至龙回答。   “行,谢了。”薛允载顿了顿,语气复杂,“对我妹妹好点,这孩子对待感情很抽象,你别骗她。你俩这情况也特殊,要是搞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明白。”权至龙说,“允载哥,我会好好对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好是这样。”薛允载最后说,“如果让她哭,我真的会揍你,下次可不会只打一拳。”   权至龙笑了:“放心,不会有那种事。”   挂断电话后,权至龙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允洙房间的灯熄灭,才启动车子离开。   而此刻的宿舍里,薛允洙正面临着一场艰难的审讯。   视频通话接通,薛允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自己的公寓客厅。   “哥。”薛允洙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薛允载仔细看了看她身后的背景,确认是在宿舍,表情才缓和了一些:“吃饭了?”   “吃了。”   “和谁吃的?”   “你知道,别cos警探。”   薛允载挑眉:“只是吃饭?”   “只是吃饭。”薛允洙提高声音,“还能干嘛啊?”   “那你脸红什么?”薛允载敏锐地问。   薛允洙下意识摸了摸脸:“被你气的。”   一旁的敏智憋着笑,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薛允洙。   薛允载:“两个妹妹里,我最担心你,往好点听说是古灵精怪,往坏点说是没个正形,有趣就喜欢,一直喜欢,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喜欢。要么100%,要么0。我常常在想,我们允洙该怎么办才好。”   薛允洙:“就这么办,路没走之前都是说不定的。”   薛允载:“你确定吗?哪怕有一天和权至龙连朋友都没得做。”   薛允洙:“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天,但如果真有,那就不做了,我不缺朋友。”   她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保证吃不了亏,薛允载放下心来,可以减少对妹妹的监视。   “欧尼?”敏智从房间里探出头,“打完电话了?”   薛允洙点点头。   敏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允载欧巴又唠叨你了?”   “嗯。”薛允洙接过水杯,“正常,虽然我和他吵吵嚷嚷,但他很多时候又给我当妈妈,又给我当爸爸。”   敏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欧尼,我真羡慕你,有允载欧巴这样的哥哥。”   薛允洙靠在沙发靠背上,闻言侧头看她:“羡慕什么?他烦人的时候你是没见过。”   “但至少有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你。”敏智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最近……总是很不安。”   薛允洙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不对劲,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出道准备不顺利吗?”   “我很担心。”敏智苦笑着摇摇头,“公司新女团的策划提了一次又不说,但每天的训练确实越来越严苛,可我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我的命运就掌握在别人的一句话里,我很害怕,尤其我看见出道的那些女团,她们真的很漂亮。”   薛允洙沉默地看着她。她知道这种感觉——那种站在悬崖边的眩晕感,既隐隐期待又心生恐惧。   “我有时候会想,”敏智的声音更轻,“如果欧尼能回来就好了。如果你还在,我就不会这么害怕。”   空气安静了几秒。   “欧尼,”敏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还当不当idol了?”   问完这句话,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电影演员在韩国娱乐圈的地位远高于偶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薛允洙已经有了更高的起点,怎么可能回头?   薛允洙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确实没想好。   演戏对她来说是一扇神奇的门,推开它就能进入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可以在短短几个月里,成为另一个人,体验对方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   那种剥离自我、完全沉浸在角色中的感觉,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工作,更像是一种游戏,一种高级的、充满挑战的、让她上瘾的游戏。   “我很喜欢演戏。”薛允洙最终开口,语气坦诚,“可以在不同的人物里,体验对方的喜怒哀乐,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儿。”   敏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可是……少时出道以后,允儿前辈也接拍了电视剧,收视率也相当不错。可她的主要工作方向还是idol。”   薛允洙知道她在说什么。   “欧尼,”敏智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为什么不能回来陪着我呢?就像你明明出道后还和我们一起住在练习生宿舍那样。如果你在,我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薛允洙沉默了整整三秒:“原来我可以申请换宿舍。”   敏智:“欧尼!”   正在这时,宿舍门开了,彩鳞疲惫地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天的练习,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客厅里的两人,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在聊什么呢?”她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来。   敏智像找到了救星,把刚才的对话大致说了一遍。彩鳞安静地听着,眼神在薛允洙和敏智之间游移。   等敏智说完,彩鳞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敏智身边,拉住她的手:“敏智啊,我们先回房间吧。允洙欧尼今天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   “可是——”敏智还想说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彩鳞的语气温柔但坚定,她也想让允洙回来,因为她的压力也有了出口,可是不行:“出道压力每个人都有,但不能让欧尼为难,而且社长不会同意。乖,我们不是经常吃欧尼买回来的炸鸡吗?这都是用她的努力换的,你还想吃炸鸡的话就乖乖回房间休息,不要打扰欧尼。”   敏智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跟着彩鳞起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回头看了薛允洙一眼,眼神复杂——有歉意,有依赖,还有未散去的期盼。   彩鳞对薛允洙笑了笑:“欧尼,你好好休息。”   两人进了房间,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薛允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两幅画面:舞台上的聚光灯和镜头前的打光板,粉丝的尖叫和导演的Cut,整齐划一的舞蹈和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喜欢哪种?她真的知道吗?   不知过了多久,薛允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在沙发缝里找到了它。   屏幕上有一个未接来电,都来自权至龙,时间显示是在她和敏智谈话的时候。   薛允洙拨了回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   “允洙?”权至龙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   薛允洙眨了眨眼,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刚才在和敏智聊天,手机放沙发上了。怎么,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呼气声,像是松了口气。   “没有急事,”权至龙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软,“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听听你的声音,但你怎么把我放在敏智后面。”   薛允洙:“没有的事。”   “算了,你在干什么?”   “和你打电话。”薛允洙诚实回答。   权至龙低低地笑了:“听起来比我专心。我在写歌,但脑子里全是你,一句歌词都写不出来。”   “那怎么办?”   “所以给你打电话啊。”权至龙理直气壮,“现在好多了。”   薛允洙被他逗笑了:“那我挂了,你专心写?”   “别挂。”权至龙立刻说,“就这样开着吧,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就当是……白噪音。”   薛允洙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好。”   她起身给自己又倒了杯水,拿着手机走回房间,打开床头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剧本研读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权至龙轻声哼唱的旋律片段。   这种状态很奇妙——两个人都不说话,却又共享着同一个空间。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能想象他坐在工作室里,对着乐谱皱眉的样子。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权至龙的声音突然传来:“允洙?”   “嗯?”   “你还在。”   “不然呢?”   权至龙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带着满足:“晚安,明天见。”   “我得先看看我的日程表,明天应该很忙。”   权至龙:“你真会,故意挑起我的期待,又不见面。”   “这就算是会了?”她果然很会追人,很会让人心里反复。   她就是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 第44章 拍广告:连玫瑰一起,和她一起收藏 含论坛体   很遗憾,薛允洙没能实现她的承诺,第2天一早她就被助理接走,香奈儿官宣她为花漾系列新香氛大使,她要赶着去拍广告,今天一天的行程都非常满。   一路上,她都和权志龙说不好意思。   【我也没想到,这是个意外,我昨天不知道我有这个日程,你原谅我吧。】   【不好,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今天,我连工作都有劲儿了,你现在给我说你不来见我,无法呼吸。】   【那我能怎么办呢?】   权至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摩挲。   那我能怎么办呢?   简短的七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薛允洙此刻的表情——微微蹙眉,带着点无辜的懊恼,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这真的不是我的错”。   他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四周散落着写了一半的乐谱和空咖啡杯。凌晨四点,这座城市还在沉睡,只有他的创作室亮着灯。   原本计划今天要和薛允洙见面,连见面时穿什么衣服、带她去哪儿吃饭、说什么话都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现在全泡汤了。   权至龙把手机扔到一旁,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胸口那股闷气堵得慌,却又没处发泄。他能怪谁?怪香奈儿?怪薛允洙太优秀?还是怪自己把期待值拉得太高?   都不行。   最后他只能恨恨地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那你要补偿我。】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等了足足一分钟,薛允洙的回复才跳出来。   【怎么补偿?】   权至龙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他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把手机举到面前,开始认真回复。   【第一,拍摄期间要一直想着我。】   【第二,拍完立刻给我打电话。】   【第三,今晚不管多晚,都要见我一面。】   【第四...】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像只算计着什么的大猫。   【第四,下次见面要主动亲我,不能我索要。】   这次薛允洙回得很快。   【第一条可以。第二条也可以。第三条要看情况。第四条...你这是敲诈。】   权至龙笑出了声,指尖在屏幕上跳跃。   【就是敲诈,你接不接受?】   过了几秒。   【接。】   简简单单一个字,权至龙却看了又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贴在心口,仿佛能透过冰冷的机器触摸到她的温度。   好吧,他想,至少今天的工作有动力。   香奈儿的拍摄现场是一个被刻意营造出来的、纯净到近乎神圣的白色空间。   四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毫无杂质的白。光线经过精心设计的多次反射,变得均匀、柔和,仿佛自带圣洁的光晕,将整个棚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非现实的光影之中。   空间中央,放置着一张宽大的、铺着黑色天鹅绒的床。那种黑,深邃、厚重,吸走了周围大部分的光,成为整个纯白世界中唯一浓烈的存在,宛如一个通往未知的入口,又像一片等待着被染色的、极致的暗夜。   薛允洙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丝质吊带裙走进来。面料柔软垂顺,几乎没有什么剪裁,只是依附着她的身体曲线流淌下来。裙摆长至脚踝,走动时如流水般波动。在黑色天鹅绒的映衬下,她的肌肤白得晃眼,裙子本身也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尊会呼吸的、精致的瓷偶。   艺术总监Claudia,一位五十多岁、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法国女人,她看见薛允洙时眼睛一亮,亲自迎上来,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她的英语带着优雅的法语口音,“薛,你比我想象中更契合这个概念。现在,忘掉镜头,忘掉我们所有人。”   她引着薛允洙走向那张黑色天鹅绒的床:“躺下。想象你是一朵在午夜独自盛放又即将凋零的玫瑰。或者……”   Claudia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神秘的诱导,“你是那个亲手摘下了最爱的玫瑰,却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美丽、最终选择与它一同沉沦的人。”   薛允洙依言躺下。冰冷却又异常光滑的天鹅绒触感贴上她的后背,丝裙与绒布摩擦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她望着头顶那片刺目又柔和的白光,有一瞬间的眩晕。   “Action.”   先是零星的花瓣,从极高的地方飘落。慢镜头一般,深红、酒红、暗红的玫瑰花瓣旋转着,悠悠荡荡,轻轻触碰她的脸颊、锁骨、裸露的手臂,像一场温柔的前奏。   然后,是整朵整朵的、饱满到几乎要爆开的深红玫瑰。   它们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或被工作人员从高处轻柔地抛洒,从她视野的上方坠落。重重地,又似乎轻飘飘地,砸在她的身上、周围。   花瓣在撞击中散开,汁液可能沾染了洁白的裙子和莹润的肌肤,浓郁到化不开的、近乎窒息的玫瑰香气,劈头盖脸地将她彻底淹没。   有一朵完整的、完美的玫瑰,恰好落在她的唇边。   冰冷的、丝绒般的花瓣贴上她的唇角。   镜头里的薛允洙瞬间失神,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恍惚的梦境中被这朵具象的玫瑰砸醒。她睫毛轻颤,眼神懵懂地转向主镜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刚睡醒般的迷蒙水光,长睫上似乎还挂着无形的露水。   她慢慢抬起手,动作迟缓得像在深水中移动,不是去拿开那朵花,而是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酒红色的花苞,将它举到自己眼前。   她凝视着手中这朵深红的生命,仿佛在端详一件神秘而美丽的珍宝。眼神清澈见底又坦率直接。与这无数玫瑰包围的奢靡场景、浓郁到实体化的香气、以及此刻身下黑色天鹅绒带来的沉沦感,而氤氲出她自己全然不知的诱惑。   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真与极致的诱惑交织的矛盾美感。   隔着厚厚的玻璃,Claudia在监视器后闻到玫瑰的香气。她连指尖的烟快要燃尽都未曾察觉,整个摄影棚寂静无声,只有玫瑰不断落下的细微闷响,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   薛允洙被玫瑰唤醒,伸手接住一朵花。   她微微张开那双被化妆师精心涂成了清透水红色的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低下头,就着举起的手,用牙齿轻轻咬下了一小截花瓣。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研究般的认真。贝齿陷入柔软的花瓣,汁液渗出,沾染了她的唇,染上更艳丽的红。   细白的颈子动了下,馥郁芬芳的花瓣被她吞下。   喉间细微的滚动,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棚内,被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大成一场无声的惊雷。   完成这个指令,她好像突然耗尽了所有气力,也像是终于满足了某个隐秘的、连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渴望。她松开手,任由那朵残缺却依然美丽的玫瑰从指间滚落,跌入身下黑色的天鹅绒与无数同伴之中。   然后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身体微微蜷缩,像婴儿回归母体,更深地陷进那一片深红与纯黑交织的柔软深渊。   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沾着些许汁液的唇角甚至隐约放松,勾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弧度。仿佛被无边的玫瑰香气包裹着,沉入了一个甜美而颓靡的梦境。   “Cut——!”   Claudia的声音带着激动过后的沙哑和颤抖,她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喊停,直到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她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最终沉静睡去的画面,久久不语,指尖的烟灰终于掉落。   那不是拍摄。   那是一场献祭,一次完美的艺术诞生。薛允洙在那一刻,完全剥离了薛允洙的自我,成为了Claudia理念中那个“Wild at Heart”的化身——纯洁懵懂又诱惑,最终选择与美丽一同沉沦、归于极致宁静的美神阿芙罗狄忒。   完成拍摄后,Claudia反复观看剪辑师初步整理出的素材。当看到薛允洙咬下花瓣、吞咽、然后闭眼睡去的那十几秒时,她内心的激动与一种强烈的分享冲动再也无法抑制。   这还不是最终成片,但这片段本身已是一件完整的、动人的艺术品。   她登录自己的私人油管频道,一个只分享她认为真正具有艺术性影像、拥有不少圈内人和高级审美追随者的小众账号。   她将这段未加任何品牌标识、仅做了基础调色,强调了红与黑,诱惑与懵懂的对比,配上极简环境音,玫瑰落下的闷响,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和轻盈的呼吸声,悄悄上传短片。   标题也用尽溢美之词,La Rose Sauvage - La Rose Sauvage - Aphrodite, la Déesse de la Beauté   ,她说薛允洙是她的玫瑰,也是她的美神。   Claudia没想到,或者说她想到了却并不在意——这段极具艺术电影质感的预览片段,会以怎样的速度,穿透小众艺术的壁垒,引爆大众的视线。   首先是在时尚圈和电影圈内部小范围流传,然后被眼尖的韩国粉丝发现,截图、翻译、搬运,一夜之间,韩网炸开了锅。   【楼主】   如题!我真的忍不住了,姐妹们快来看这段视频!这是香奈儿艺术总监Claudia私人频道流出的薛允洙拍摄预览片段。   我的天灵盖都被震飞了!!!我早就知道她漂亮,没想到这么漂亮。   这表现力,这氛围感,这破碎又高级的美。   她咬花瓣那个镜头我看了五十遍,懵懂又勾人,清纯又颓靡,最后闭眼睡去那里美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Claudia这等于官方认证“这是我的缪斯”啊!香奈儿这次选人,眼睛是开过光吧???   1L   火速赶来!刚看完视频,我现在人还是麻的……这真的是预览?这质感比很多电影正片都强。   2L   爱上薛允洙,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我就知道此女绝非善类,冲冲冲,让其它国家看看我们有这么美的秘密武器。   3L   好爆炸的时尚变现力,不是硬拗的酷或者飒,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浑然天成的纯真野性。   4L   不过是靠脸和运气,香奈儿自降身价,只靠演精神病出圈的女人还是回到自己的舒适圈玩泥巴比较好。   5L   回复4L:哪来的酸鸡在咯咯哒?允洙是正儿八经演员出道,演技有目共睹,现在时尚表现力一骑绝尘,酸鸡蒸煮怕是连Claudia的边都摸不着,只能在网上喷酸水。还靠脸?这表现力这故事感,是光有脸就能有的?有些人酸到失智。   6L   回复4楼:怎么?你蒸煮没有脸吗,还没出圈不想靠吗?不想接香奈儿的广是因为不喜欢吗?   7L   只有我好奇她拍摄时在想什么吗?那个眼神太有故事了,好像很爱又很痛,很沉沦又很清醒……看得人心尖发颤。   8L   从《杀人回忆》的小配角到香奈儿的野玫瑰,你这一路我们都在看在眼里。   9L   期待正式成片和地广,这预览已经让我颅内高潮了,正式出来还得了?前些年和允洙签校服广告的商家已经赚麻了,香奈儿要抓住机会啊。   10L   她私底下还是穿她的运动套装吧,反差萌更带感了,私下可爱接地气,工作起来大杀四方,这种事业批美女我最爱了。   11L   哇塞,GD前几天的ig有晒玫瑰诶,是心有灵犀还是提前预告。   12L   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反复把预告刷了几十遍,正在忍住不舔屏。   13L   笑了,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沾香奈儿的边了?演个精神病就吹演技,拍个预览就吹时尚感,说白了就是资本硬捧,韩国娱乐圈没人了是吧?   14L   回复13L:嘴这么臭怕不是生活过得一团糟吧?去翻翻允洙的作品和红毯,哪一次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出圈?资本捧的人多了,能撑得起香奈儿调性的有几个?   15L   楼上有人发现了华点,我也想说,告白就得用玫瑰啊,谈了请呼吸。   16L   cp粉能不能滚啊!别什么都往你家正主身上扯,允洙现在一心搞事业,别拿这种无厘头的巧合捆绑,只会给她招黑。   17L   楼上唯粉急什么?不过是嗑个氛围感而已,又没造谣,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况且这巧合也太巧了,说一句心有灵犀怎么了?   18L   薛允洙的时尚感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那种刻意凹造型的,她往那一站,就是香奈儿想要的那种带着野性的优雅,这波选角我给满分。   19L   也就只有粉丝吹,在我看来就是普通的漂亮,没什么记忆点,香奈儿这次选她,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得后悔,时尚圈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   20L   回复19L:普通?那你找一个这么普通的女人出来让我看看?眼光不行就别出来现眼。   21L   磕允洙和GD的姐妹集合,两个人都是那种有自己风格的人,私下里的交集虽然少,但每次同框或者有这种小联动都好甜啊,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威力吗?   22L   回复21:其实当年有过天降,但是没打过,姐妹你最爱看的竹马敌过天降系系列有。   23L   这贴里有点癫子能不能要点脸?允洙接个广告而已,就被你们脑补出一场大戏,难道他权至龙做了啥,允洙以后都不能做?支持美女行动自由。   24L   讲真,薛允洙从配角走到现在,真的太不容易了,演技和颜值都在线,现在时尚资源也跟上了,这才是女演员该有的发展路线。   25L   吹的也太过分,不就是一个私人预览吗?后期修图加滤镜罢了,真拉到时尚周现场,指不定什么样呢,到时候别翻车就好。   26L   回复25L:翻车?去年百想奖的红毯造型忘了?一身黑色长裙配珍珠配饰,直接封神,时尚圈的场子她照样能撑起来,坐等被打脸。   27L   奉劝某些cp粉,再捆绑造谣就别怪我们唯粉不客气了,再敢在超话和广场乱舞,直接举报拉黑一条龙,别给脸不要脸。   28L   本来只是随便点进来看看,结果被薛允洙的颜值和表现力惊艳到了,这预览片段我能循环播放一天,正式成片快出吧,已经迫不及待购买,满屏的香气。   29L   香奈儿这是自降身价的开始吧,放着那么多资深的时尚女星不选,选一个靠演小众角色出圈的演员,以后怕是要走下坡路。   30L   回复29L:香奈儿的艺术总监比你懂时尚一万倍,Claudia亲自认可的缪斯,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建议先提升一下自己的审美再来评论。   31L   唯粉和cp粉别吵了行不行?好好的一个帖子,全被你们的吵架内容占了,能不能专注薛允洙的作品和时尚资源啊?   32L   就是,cp粉圈地自萌就好,别跑到公共帖子里舞,唯粉也别太激动,大家都是喜欢允洙的,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吵起来。   33L   果然你们粉丝的乐子比啥瓜都热闹,说实话,两边毒唯也很蒸煮一样非常讲究默契,这怎么能不算好磕呢?   34L   回复33L:你恶心到我了。   ……   论坛的热议迅速蔓延到各大社交平台。   #薛允洙香奈儿预览片段#   #薛允洙野玫瑰#   #Claudia 缪斯#   等词条轮番登上热搜。尽管有零星质疑和酸言酸语,但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赞美和专业的解析淹没。薛允洙的时尚表现力和艺术感染力,得到了近乎一边倒的认可。   同一时间,权至龙正在YG的创作室里,和东永裴一起抠新专辑编曲的细节。两人面前摊着乐谱,耳机里循环着一段略显焦躁的旋律。   “这里,贝斯线可以再暗一点,增加点不安定的感觉……”权至龙用笔尖点着谱子,话音未落,东永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关注的娱乐新闻推送提示。   东永裴随手拿起手机点开,看了几秒后,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露出欣赏又惊叹的表情。他没说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权至龙。   权至龙抬眼。   几秒的预告,薛允洙在镜头前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玫瑰,尤其是咬下花瓣后那混合着清苦与诱惑的吞咽,被放大、慢放,搭配空灵迷幻又带点诡谲的背景音乐,将“Wild at Heart”的概念诠释得淋漓尽致,高级又充满张力。   权至龙的目光瞬间被锁在屏幕上。广告里的薛允洙,美得惊心动魄,又陌生得让他心尖发紧。那是他未曾完全见过的模样,一种彻底释放的、混合着野性、脆弱、纯净和致命诱惑的吸引力。   东永裴看着他兄弟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微微抿紧又随即上扬的嘴角,了然地笑了:“不去送点祝福?”   “那当然,我女朋友。”权至龙接过手机,又默不作声地看了一遍,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自豪和骄傲,还有那种“看,这是我的人”的满足感,几乎要凝成实质溢出来。   东永裴轻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行了,知道你骄傲,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   权至龙点点头,目光却仍流连在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上。   他想立刻见到她,想确认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女神,还喜欢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权至龙打过去电话。   薛允洙没接,还在忙。   东咏裴也宽慰了几句:“估计在忙,应该的,允洙没经历过新人期的冷板凳,一出道就红了,很正常,再过些日子,他她电影杀青,应该能抽出时间。”   权至龙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眼手机,关上丢在一边。   虽然在尽力忍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开心。   更加遗憾地是,广告发布后的薛允洙,行程满得离谱。身价和关注度水涨船高,高端杂志专访、国际品牌活动邀约纷至沓来。   两人靠着手机断续联系,时间总是错开,说好的见面一推再推。   权至龙嘴上不说,也不在忙碌的工作中过多打扰她,但心里那点混合着思念和焦虑的委屈,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生长。连新歌的旋律里,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点求而不得的、甜蜜又磨人的气息。   又是一个忙碌到深夜的日子。权至龙结束工作室的工作,独自驱车返回公寓。夜色已深,街道空旷,只有路灯在车窗上拉长他孤单飞驰的车影。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眉心,心想今天大概又只能对着手机里她的广告截图说晚安,明天他的新歌首发,他想和薛允洙一起揭晓结果,或者不这么贪心,听听她的声音也好。   车子缓缓驶近公寓楼下,权至龙习惯性地抬眼望向自己住所的那一层——窗户是暗的,一片漆黑。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种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准备打转向灯驶入地下车库。   就在车头灯划过公寓门前区域的瞬间,他的目光猛地被牢牢抓住——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女孩穿着极其简单随性,一件oversize的浅灰色薄衫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棉质短袖T恤,下身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的腿。   长发随意披散着,头上扣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小巧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是薛允洙。   但让他心脏骤停一瞬,随即疯狂擂鼓的,不是她突然的出现,而是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一束深红色玫瑰。   花朵饱满浓艳,几乎要淹没她纤细的身形,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丝绒般的质感。   晚风拂过,吹动她薄衫的衣角,吹拂她怀中的花束,也将那专属于她、混合了淡淡体香与浓郁玫瑰香气的独特气息,丝丝缕缕地送进刚刚摇下车窗的权至龙鼻尖。   “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权至龙猛地踩下刹车。他几乎以为自己连续工作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因为太想她而看错。   但那个身影动了。   她似乎听到了刹车声,转过头来。有似乎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夏夜的星星。   隔空相望的瞬间,她脸上绽开一个熟悉又带着温柔的笑容,清澈见底,瞬间击碎了所有镜头前的疏离魅惑,变回他最熟悉的那个薛允洙。   权至龙的心脏像是被那个笑容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剧烈地跳动起来,快到发疼。惊喜、难以置信,还有将他淹没的狂喜和柔软爱意,交织成一股滚烫的热流,冲散了连日来的所有疲惫和隐约的失落。   他甚至忘了把车开进车库,就那么有些仓促地在路边停好,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看见薛允洙冲他拜拜手,小步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带来了夏夜潮湿又闷热的热浪。   它裹挟着都市残余的喧嚣和路边草木的清新气息,此刻却都成了她怀中那束玫瑰馥郁香气的陪衬。   当然,最主要的是,薛允洙的陪衬。   “下班啦?我算的时间好像还挺准。”   权至龙一时竟有些语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笑意和难以置信的轻叹:“你……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你还有行程。”   他记得她今天有个海外连线采访,按理说这个点可能还没结束。   车子继续发动,驶向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环境,默默放大一切感官。   “提前结束。在回去的路上,突然特别想见你。”薛允洙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坦率得让人心头发烫。她把怀里沉甸甸的玫瑰往前递了递,“喏,给你的。拜你所赐,我看见这些玫瑰总想起你。”   权至龙伸手,先接过那束花,随手砸在后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却坚定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扣住她的后脑,让她无法逃开,在她脖子上落下一个缱绻的吻,满意的察觉到怀中人缩了下,继续吻。   连绵不绝,一直到她的嘴角。   薛允洙在他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膛。然后,她小声说:“广告,你看到了吗?你觉得怎么样?”   权至龙松开她一点,低头凝视她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坦率的询问,还有一点点怕他不喜欢或者觉得太暴露的紧张。她在乎他的看法,这个认知让他心尖烫得发软。   “看了。”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下,那里有浅浅的阴影,“美得让我说不出话,又让我自私地想把你收藏起来。”   “收藏?”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甜蜜控诉:“咬花瓣那个镜头,只能拍这一次。以后……只准咬我。”   薛允洙被他后半句直白又幼稚的醋意逗笑,那点紧张瞬间烟消云散,故意眨了眨眼:“花瓣是道具,是艺术。”   “不管,我吃醋。我小气。”权至龙理直气壮,把她搂得更紧:“从现在开始,你所有最特别的样子,所有让人心跳停止的瞬间,都应该是我的,只能被我看到,被我收藏。”   晚风继续温柔地吹着,拂过相拥的两人,将玫瑰的甜香和恋人间的私语悄悄送入静谧的夏夜。公寓楼上的某扇窗户后,或许有还未休息的邻居,或许有偶尔闪过的可疑镜头,但此刻,权至龙什么都不想管了。   “好想搬出来住,这样我就能照顾你。”他在她耳边轻声问,声音柔软得像此刻的晚风,“你看起来很久都没好好休息。”   薛允洙:“还行,累很正常。”   “看来我还努力得不够,得继续才行。”他侧头看她,眼中倒映着楼道温暖的灯光和她清晰的身影,“直到能把你妥善地安放在我的世界里。”   薛允洙眨了眨眼,眼下的青黑也灵动几分:“我也想说这话。”   “那不行,允洙啊,你得认识到一件事情,我是男人,不是小时候需要你保护,喊你欧尼的小不点。”说着,权至龙拉着薛允洙的手伸进衣服里摸他的腰。   不夸张的薄肌,手感不错。   “我辛苦练了很久,还努力塑形。”权至龙有点得意,言语之间又有点忐忑,期待薛允洙的评价。   薛允洙一向不按套路出牌:“你有,我没有,这不行,我也得练出来。”   权至龙有点受打击,他想要的夸夸呢?   “莫?”   “你有,我没有,那我们两个只有0.5个,不行,得都有才行。不聊了,我得把锻炼加进去,走了走了。”薛允洙说着,拉开车门准备走人。   “停停停,我送你。”权至龙短暂惊讶完赶紧拉住人,“我送你。”   对,还有学开车,她也得火速提上日程。 第45章 谎言大爆:她果然很擅长让人反复忐忑   BIGBANG的第一首迷你专辑爆了。   《谎言》发布的那一刻,世界在权至龙耳边静默了一秒,随即轰然炸开。   不是缓慢的蔓延,而是爆炸——数字时代的病毒式爆炸。音源发布的第一个小时,《谎言》像一头蛮横的黑色猛兽,撞开了所有排行榜的大门。   Melon、Mnet、Soribada、Bugs……八大主流音源平台的实时榜单首位,在深夜里齐齐换上了同一个名字:BIGBANG《谎言》。   又在听过好多遍歌曲,越来越中毒之际,看见作词作曲G-DRAGON。   G-DRAGON是谁?   不知道,或是薛允洙的好朋友。   或许以前会有这样的答案,但从今天后,再也不会了。   空降,霸榜,制霸。   2007年的韩国乐坛,尤其是偶像团体领域,这是近乎天方夜谭的景象。偶像歌曲更依赖粉丝刷榜和视觉冲击,首日即达成全榜制霸的,凤毛麟角。而《谎言》做到了。   凭借的不是粉丝的疯狂,而是无数普通听众的反复聆听,是电台里猝不及防响起的前奏抓住的路人耳朵,是那股混合着电子节奏的冰冷感、说唱段落的锋利感、以及副歌部分挥之不去的、中毒性极强的旋律忧伤。   专辑预订量在发布前就悄然突破了3万张,这在当时已属惊人。正式发售首日,实体专辑的销量数字不断跳动攀升,在2007年所有偶像发行的专辑中,划出了一道陡峭而耀眼的弧线。   音像店的补货电话被打爆,YG大楼楼下开始出现抱着专辑蹲守的年轻面孔,不再是昔日出道时寥寥无几甚至带着审视的目光,而是炽热的、期待的、近乎朝圣的眼神。   发布后的第三天,《谎言》拿下了M! Countdown的一位。舞台灯光炽烈如白昼,奖杯握在手里是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质感。权至龙站在话筒前,耳边是山呼海啸的“G-DRAGON”和“BIGBANG”,眼前是晃动的灯牌和激动到流泪的粉丝面孔。   聚光灯像有温度的实体,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过度曝光的白与色块。山呼海啸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他名字的音节:“G-DRAGON!G-DRAGON!”   还有,团体名那短促有力的爆破音:“BIGBANG!”   空气在震动,脚下的舞台仿佛也在微微发颤。奖杯被主持人递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贴上他汗湿的掌心,带着一种陌生又颇具分量的真实感。   他该笑的。权至龙想。   他该咧开嘴,露出最灿烂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像旁边紧紧搂着他、已经激动得眼眶通红的大声那样。   或者该像忙内,高举双臂,对着台下放肆地比出V,他年轻的脸庞上是毫无保留的、被巨大惊喜击中的狂喜。   他该尽情享受这一刻,这迟来的,以如此碾压姿态降临的,对他所有深夜煎熬的日夜,最盛大最公开的认可。   权至龙嘴角向上提起,是一个练习过千百次、在镜子前确保弧度完美、既不过分张扬又不显拘谨的舞台微笑。他甚至能感觉到面部肌肉牵动的细微轨迹。眼眶也配合地开始发热,泛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湿润的红。   他上前一步,凑近立杆话筒。手指因为用力握着奖杯而指节泛白,冰与汗湿黏在一起。   “嗯……”他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放大,带着一点刻意的沙哑,随即又清了清嗓子,稳住声线:“真的……非常感谢。”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躬,角度标准,时间足够让摄影师捕捉到这个谦逊的镜头。起身时,脸上依旧是那完美的、泛着泪光的笑容。   “首先,真的真的,要感谢我们杨贤硕社长。”权至龙的目光投向远方,他知道社长一定会看。深吸一口气,他念出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咀嚼过的句子。   “给了我们很多信任,也给了我们创作的自由……即使是在我们还不够好的时候。”   “然后,是我们最重要的成员们。”权至龙侧身,看向身旁同样激动不已的队友。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真的,辛苦了,以后也一起,更努力地走下去吧!”   他伸出手,成员们立刻会意,几只手掌紧紧交握,高高举起,引来台下又一阵沸腾的尖叫。这个动作充满团魂,画面感人。   最后,权至龙转向正面,望向那片由无数亮着“VIP”字样的灯牌和激动面孔组成的星海。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更深切的情感,这是对着粉丝时必备的真诚语气:“还有,一直在我们身边,无论何时都给予我们力量的,我们亲爱的VIP们。”   权至龙声音落下的瞬间,台下是震耳欲聋的回应。   “啊啊啊!!!”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更真切了一些,眼角那点湿意也越发明显:“能得到大家的喜爱,真的像做梦一样。是你们让这个梦变成了现实。谢谢,真的非常爱你们。我们会成为一直用更好的音乐回报大家的BIGBANG!”   话音落下,他再次深深鞠躬,久久没有起身。耳边是成员们对着话筒补充的感谢和哽咽,是主持人恭喜的话语。   一位安可舞台结束,回到后台时,那种空荡感愈发清晰。走廊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拥挤,认识的、不认识的、打过照面的、仅仅听过名字的同行、工作人员、甚至别家公司的经纪人,都挤了过来。祝贺声像潮水一样将他包围,拍打着他的耳膜。   “至龙啊,完全大发,曲子太棒了!”   “G-Dragon xi,恭喜一位!创作天才的名号果然不假。”   “呀,权至龙,你这家伙真的做到了。”   “恭喜!歌曲一直在循环。”   “GD!Fighting。”   权至龙不停地鞠躬,握手,说着“谢谢,还要更努力”之类的话,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但眼神却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次次飘向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   黑色的屏幕,安静得像一块沉默的石头。   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薛允洙没有和他通话。   从《谎言》发布前那通简短地告知歌要发了的通话之后,她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没有祝贺的短信,没有好奇的询问,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加油”都没有。仿佛他那石破天惊的成功,与她所在的世界彻底隔绝。   如果连他赌气似的不感谢她,她都不回应,权至龙简直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才好。   该不会……该不会她只是看他可怜,才和他交往,等到事业变好,她以为他不再需要她,所以下定决心和他分手?   权至龙的脸一瞬间变白,一拳砸向墙。   “哥,你怎么了?”忙内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安可舞台时粉丝扔上来的玩偶,脸上是兴奋未褪的红晕,但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拿到一位还不开心?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   “没有不开心。”权至龙扯出笑容,“就是有点累,吵得头疼。”   “当然吵啊,我们红了啊hiong!”大声揽住他的肩膀,嗓门洪亮,带着朴实的喜悦,“外面全是我们的名字,你听。”   走廊那头隐约传来粉丝仍未散去的欢呼声浪。权至龙确实听到了,那声音穿透墙壁,闷闷地传来,提醒着他现实的灼热。可他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却像悬在真空里,感受不到那份炽热的温度。   杨贤硕在他们回到待机室时出现,往常总是皱着眉头,带着高压和不满的社长,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堆叠成了欣慰的弧度。他用力拍了拍权至龙的背,力道大得让权至龙踉跄了一下。   “做得好!至龙啊,真的做得好!”社长的声音洪亮,带着扬眉吐气的快意,“我都看到了,音源销量都拿了一位,辛苦了至龙。”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附和,待机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权至龙低下头,又抬起,笑容无可挑剔:“是社长给了机会。”   杨贤硕感慨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一种终于赌对了的释然,也有对过去严苛的某种掩饰,“以后……好好做,BIGBANG的未来,就在你手里。”   这话很重,带着巨大的信任和压力。放在几天前,权至龙可能会热血沸腾,可能会觉得终于得到了证明。可现在,他只觉得那只握着手机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社长又鼓励了其他成员几句,便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待机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一部分喧嚣。   太阳走到权至龙身边,递给他一瓶水,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低声问:“在等允洙的电话?”   权至龙猛地看向他。   “猜的。”太阳在他旁边坐下,拧开自己那瓶水,“你眼睛都快长在手机上了,她没联系你?”   权至龙沉默地摇头,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簇焦灼的火苗。   “可能……在忙?或者还没听到?”太阳试着解释,“你知道的,她不太关注这些。”   “嗯。”权至龙胡乱应和几句,但心底满是不赞同。   不太关注这些?他和那些被薛允洙忽视的人能一样吗?   好难,明明在一起,却觉得离她更远,他想要时时刻刻确认的热恋,可薛允洙却表现得像没有他也能活。   薛允洙最关心什么?以前是他,可现在……权至龙看了眼红通通的骨节,他也不确定。   前几天薛允洙送给他的红玫瑰,有几朵枯萎,他想做成书签,又做不好,散落的花朵发霉,书页给它殉葬。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那点失落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因成功而兴奋跃动的心脏,生出一种酸涩的胀痛。   薛允洙薛允洙薛允洙薛允洙薛允洙薛允洙……他快被她折磨疯了。   权至龙抓着瓶子,灌完一整瓶的水,也没能让他冷静下来。空荡荡的塑料瓶拦腰扭成一团,他一个投篮扔进垃圾桶。   东咏裴:“满分。”   就这样也没让权至龙开心起来,他的喜怒现在薛允洙做主,气得他简直想把这颗不争气的心送出去。   接下来的打歌期,成了《谎言》碾压式的展示舞台。   音乐银行、人气歌谣……一个接一个的音乐节目一位被收入囊中,连冠之路开启得迅猛而强势。   媒体开始用“现象级”、“统治力”、“改写格局”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首歌和它的创作者。   “偶像界创作天才”的称号不胫而走,过往对他外貌,对团体风格的质疑声,在绝对的音乐实力和大众认可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殆尽。   【楼主】   以前觉得G-Dragon其貌不扬,现在跪着听谎言,这创作实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1L   自作曲爱豆的标杆立起来了,我们以后有好歌听kkk。   2L   去考古他刚出道,真的好惨。出道被群嘲,现在用一首歌让所有人闭嘴,热血漫画都不敢这么画,我粉了。   3L   路人,纯粹被歌拽进来的,听完有点恍惚,这真的是偶像团体出的歌吗?完全不像。   4L   吹得太过了吧,一首歌而已,能不能站稳脚跟还得看后续,别捧杀了。   5L   回复4L:一首歌?你倒是让你家蒸煮也写一首能空降all kill,首日全榜制霸的一首歌来看看,站着说话不腰疼。   6L   歌确实好,电子音效和旋律结合得很妙,特别是切入,鸡皮疙瘩起来了,创作上有点东西。   7L   听说YG社长以前天天骂他写得垃圾,现在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到处跟人说“我们至龙是天才”,果然娱乐圈只看成绩。   8L   已经能预感到年底各大颁奖礼的腥风血雨了,这音源口碑,大奖不给他还能给谁,坐等看好戏。   9L   纯听歌,不关心粉圈,但这首歌的质量确实能打,还想听更好的作品。   10L   最好笑的是以前群嘲他长相的人现在都不见了,全在夸才华,果然实力才是最好的整容刀。   11L   没人觉得歌词很有意思吗,那种陷入感情里挣扎反复的心情写得太真实了,这真是二十出头能写出来的东西?   12L   回复11L,同感,歌词有故事,不像为赋新词强说愁,听得人心里一揪一揪的。   13L   只有我注意到舞台表现力吗?打歌现场那种沉浸又带点阴郁的气场,跟歌完全契合,这人舞台理解力也好强。   14L   Bigbang其他成员也功不可没,太阳的vocal part感情给得好足,TOP的低音炮质感绝了,整体配合度很高,不是一人拖飞机。   15L   杨贤硕这次赌对了,押宝自作曲偶像这步棋走得很险,但成了就是一片新天地,其他公司现在该想挖掘出一个像权至龙一样的天才吧。   16L   从今天起对GD改观,以前觉得就是个不好看的 idol rapper,现在respect,创作人身份立住。   17L   音源榜还在一位上挂着呢,都几天了,后劲真足,感觉能听很久都不会腻。   18L   偶像音乐的新可能性被打开了,以后没点创作本事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音乐的,卷起来吧。   19L   实话实说,这歌扔给任何一个实力歌手唱都会红,但由他自己写自己唱,味道特别对,难以替代。   20L   观望中,希望不是昙花一现,韩国乐坛最不缺的就是一曲爆红然后消失的流星。   赞誉如同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肩头。业内聚会时,投向他的目光多了真正的尊重和惊叹。   采访邀约雪片般飞来,问题无一不围绕着创作灵感、心路历程。甚至开始有音乐人公开表示欣赏他的风格,他确实走到了曾经梦想的位置,用音乐赢得尊严,用创作打破偏见。   这是他最好的时候,名誉像从天而降的雪花一样吻向他。   他最好应该像所有人幻想的一样沉浸在名利里,可权至龙做不到。只要一闭眼,他就时时刻刻想起薛允洙,可她却像失忆一样,不管他搞了什么动静,薛允洙都不回应。   就像他以为的报复,在所有人面前故意不提薛允洙的名字,其实很幼稚,实际上不会对薛允洙造成一点点影响。   而他反而在这种报复是否达成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这种折磨反而督促着权至龙写了好几首歌出来,大家都夸他劳模,无人知道他心中风暴。   “hiong,社长准备了庆功宴,你要去吗?”姜大成探过来脑袋问。   问之前大家心里都有点数,权至龙这两天状态诡异得不对,应该不会去,所以也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下。   没想到他同意了。   权至龙一扔笔,关掉昏暗的台灯,终于从坐了很久的椅子上起身:“我去。”   “去什么?”答应的太突然,反倒让姜大成惊讶。   “去庆祝。”   直到去了酒吧,在爆燃的音乐里听谎言,姜大成还没反应过来。   他悄悄碰了碰东咏裴的胳膊,不敢大声说话,悄悄用手机打出一行字:“志龙哥没事儿吧?”   东咏裴放下酒瓶,抽空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没事,就算有事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这得薛允洙来,要不给她打个电话?   起码来救救身边一直杵个大冰箱的他们,好冷,连庆祝都不能敞开心扉庆祝。   正想着,身旁掠过一道倩影,直直走向权至龙身边。   东咏裴正想拦,看清来人是谁后,闭嘴了。   权至龙倒没细看,一手随意搭在卡座上,另外的手拿了瓶酒,抿了一口后又放下,开始疯狂编辑短信,察觉有人来他身边,也只是往旁边挪了下,继续编辑短信。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给薛允洙编辑短信这件事是重要的。   薛允洙又往他身边挤了点。   权至龙眉间涌上恼意,冷冷地说:“这边有人了。”   等会儿他把薛允洙喊过来,他身边的位置一定是她的。   岂料下一秒,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就出现在耳畔。   “我也不行啊?”   谁?权至龙飞快抬头,只来得及看到她一晃明亮的眼睛,视线就被眼前大朵大朵的玫瑰阻挡。   “surprise!喜欢吗?”薛允洙给他送上玫瑰,“这些花我挑了很久,每一朵都是最漂亮的,才拿来献给你,庆祝你新专大爆,以后一直走花路。”   本想发点脾气,让薛允洙意识到他珍贵性的权至龙,在看到她后,瞬间没了脾气。   “我喜欢。”权至龙匆匆扫过他怀里的花:“又是玫瑰?”   薛允洙这点乖得吓人,他给她送了两次玫瑰,她就学到了,还天天只送玫瑰,连庆功宴也送。   “不接吗?”薛允洙晃了晃玫瑰。   馥郁芬芳的香气在他脸上蒸腾,权至龙伸手接过。   一旁的崔胜铉打趣:“允洙啊,你有点太偏心,光给志龙送花,不给我们送。”   权至龙看向他,轻微摇头,想让他别逗薛允洙,人好不容易过来,要是逗跑了,他是追呢追呢,还是追呢?   薛允洙给了他惊喜,她好像很擅长爱人,大大方方看回去:“没办法啊,我的心本来就是偏的。你喜欢,我可以把花店的地址给你。”   崔胜铉摆摆手,本来还没啥,最后一句太捅人心窝子:“我不喜欢花。”   权至龙:“我喜欢。”   崔胜铉做了个推手的动作:“我不和你俩争,我没人送花,允洙还往我心上插刀。说起来,允洙你也喜欢喜欢我呗,MV我也和你演了对手戏。”   “想加练了?”   “你看看,又不经逗,我说什么来着,他俩关系好着呢,我看就算天塌了,也影响不到他俩的友谊。”   此话一出,在场知道内情的几个人僵住,姜大成还打翻了酒杯。   忙内大声道:“hiong,你小心点儿,脏死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手滑,就这一次。”   他俩在一起这事,权至龙知道,东咏裴也清楚,姜大成算知道半个。   没猜透权至龙怎么想的,所以其他人都默契地不开口提。   权至龙没说话,放下花,期待薛允洙说点什么,又担心她说的,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第46章 确认恋爱:心情好到走到路上被扇巴掌都能笑出来   薛允洙完全不咬钩,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权志龙,仿佛这几天以来所有的隔阂都是权志龙的幻想。   只要她一来,便可以让所有的隔阂消失。   周围喧闹的世界一点点在权志龙眼里褪色、静音,他眼下只能看见薛允洙,看见她专注的眼。   “这几天很忙吗?”权至龙轻轻问。   “不啊。”薛允洙靠在他耳边轻轻说,声音裹挟着女孩的体香与热浪,重重落在他的心上。   完全相反的答案,权至龙微微诧异,心脏涌起一股莫名酸胀的异感。   “什么?嗯我知道,你有很多工作。”   薛允洙:“也没有。”   权至龙为她一个个找着台阶,又一个个被薛允洙丢开不理睬。   恐慌变成古怪,权至龙连日以来积压的相思和怨念变成质问:“那是为什么?”   “肯定有很多人在祝福你,那我偏不要。”薛允洙戳了下他的肩头,带着点儿得意,又让人生不出讨厌,“别人都做的事儿,我不做。”   “即使是我也不行?”   如果是以前,他会放弃追问,可现在偏偏执着地要一个结果,哪怕因此丢脸。   “不,是因为你我才这样。”薛允洙笑了下,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   权至龙:“行吧,你总是有你的道理。”   周围的喧闹猛地炸开,别人的动静又重新在他耳朵里复苏。   心底那点介意,在薛允洙有意无意的安慰下,渐渐消失于无形,变成粉红色的泡泡。   他俩这边消停了,成员那边又闹出新动静。   “莫?允洙啊,你和志龙在交往?”Bom欧尼发出夸张的惊叹。   权至龙面上一喜,刚准备开口,就听到身旁的人用清脆的嗓音说:“没啊。”   什么意思?权至龙的心像裹了一层蜜糖,吸引无数蚂蚁啃噬。   “你说什么——”权至龙猛地安静下来,他垂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不算正式在一起,我在追求他。”卡在DJ换音乐的间隙,薛允洙的声音掌控这个卡座。   时间有一瞬按下暂停键,接着爆发出莫大的荒唐声,大家都不信。   “你在说什么?你这个疯孩子。”   “行了行了,这个玩笑不好笑,我以后再也不开你俩的玩笑,你俩也别给我整这出。”   “追?你追谁?你有没有搞错?你不喜欢我们开你俩的玩笑,也不至于扔这个出来。”   薛允洙:“为什么不相信?”   “你俩是好朋友,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行了行了,我承认我被你俩整蛊到,打住,这个游戏不好玩。”   “是啊允洙,我之前听他们讲过至龙哥狗血的初恋,他完全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刚刚看你俩那么认真,还把我吓到,以为是真的。”   权至龙:“是真的。”   “坏小子,连我都骗,行了,这话题过去了,不聊这个。”   薛允洙和权至龙两位当事人瞬间建立同盟关系:“怎么都不信?”   “我也有点不信。”权至龙顶着薛允洙的眼睫,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问:“你在追我?”   薛允洙:“对啊,不然给你送玫瑰花干什么,好玩?”   “等等。”权至龙突然意识到一件很荒谬的事,他和薛允洙的认知有巨大的错误,送玫瑰花居然是追求他的标志。   薛允洙……追求他?   这话放在他自己耳朵里,都非常荒谬,不怪他们不信。   毕竟他和允洙的关系是,只要允洙愿意招招手,甚至不用招手,只需要站在那里,他就会像磁铁的磁极一样朝她飞奔过去。   “你也没发现啊,好吧,我还以为我很会追求别人,还觉得我们近日的进度不错。”薛允洙哭丧着脸,情绪有点低落。   不过没几秒她就重新恢复:“没关系,反正现在你知道我在追求你,我这么好看又优秀,像我这样的人追你,你不可能没感觉。也挺好啊。”   挺好什么挺好,努力这么久归来仍不是男朋友,权至龙不认。   今晚这个聚会算是待不下去,好在他也不是专门为聚会而来。   权至龙起身拉着薛允洙从灯红酒绿的环境离开。   路过那群损友时,他们还在,坐在沙发上伸长脖子问:“你俩干啥?等会儿喝完酒还要去KTV唱歌。庆祝也不至于背着我们啊,别这么扫兴。”   权至龙:“走了,你们随意。”   “真把我们丢下去过二人世界啊。”   薛允洙停下,权至龙怕她真留下,正打算直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没想到薛允洙回头,古灵精怪地说了句:“是的。”   谁让这群笨蛋没有发现她正在追求权至龙,这样显得她追人的方法很笨,还不明显。   甚至权至龙的反应也让她有点沮丧,连他这位当事人都没有发现。   出了酒吧,他俩直接拉拉扯扯走在大街上,就算迟钝如薛允洙,被酒吧外的热浪一卷,大脑也变得清醒。   权至龙走得有点急,薛允洙小跑两步追上:“诶等等,花忘了。”   “花不重要,你重要,上车,我们回家,我有话问你。”权至龙松开手,拉开副驾驶车门,堵住薛允洙所有后退的路。   盛怒之下也没忘记护着薛允洙的腰,免得她哪里被磕到吓到。   薛允洙:“我现在没话和你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如等到过了今晚后,我们两个再说?”   权至龙上前一步,缓缓逼近薛允洙,但事到如今他还在笑:“你以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逃掉?别傻了,虽然不知道什么东西让你误会,但看来我们今晚必须解决这个事。”   “你怎么……”薛允洙想后退,撞上他护在她腰间的胳膊,她下意识回头看,反被权至龙揽着腰丢进车里。   “你……”   “好让你知道。”权至龙啪的一声关上车门。   剩下的话,隔着车窗,薛允洙没听清,只能通过唇形,大概揣测。权至龙说,“等了你很久消息的我一直处在恐惧里。”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一句话,车子很快停到楼下。   薛允洙家里还是没人,他俩前后脚走进客厅,刚一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薛允洙就被权至龙按在墙上。   她的头后仰,没有预想到的疼痛,反而撞在柔软的掌心里。   “好玩吗?”权至龙伏在薛允洙肩上,有了黑夜做伪装,他的脆弱也像漏掉的煤气一样,丝丝缕缕往外溢。   薛允洙试着推了几下,没推开:“你松开我,我疼。”   “骗子。”权至龙:“先是突然来到楼下给我送花,然后又一声不吭地失踪,接着又出现在我面前来说我们这段时间没有恋爱,你在追我。好玩吗?嗯,薛允洙,玩弄我的心是不是很好玩?”   庞大的信息挤入薛允洙的脑海,她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权至龙:“恋爱?”   “是你先开始的。”权至龙又气又恼,更气薛允洙的负责只是一句空谈:“是你先开始的,是你……”   他不住地说着自己的委屈,越说声音越低。其实说来说去,说的都是他的恐惧,害怕被薛允洙丢下,害怕她不喜欢自己,害怕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也无形地把这段关系的高位推向薛允洙。   对此,权至龙心中有预料,但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他现在就是想这么做,想把所有的心里话都说给她听,好得到她的在意。   权至龙,你完了。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但居然他生不出任何逃跑的心思,只想溺死在她的眼睛里。   “我……”薛允洙眼前再次闪过什么,“原来我说对你负责的话不是梦话。”   权至龙应激起身,抓着她的肩膀,想愤怒质问,又突然惊醒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质问。   最终他只是颓唐地抵在薛允洙肩头。   如果薛允洙不再可怜他,他将没有任何办法。   好不争气的心,都到这一刻还在为薛允洙说话,还在说着喜欢她。在这一刻,权至龙真的很想把他的心脏送给薛允洙,反正他心脏的主人从来不是他。   权至龙:“所以呢,你要怎么办?继续耍我还是……”   “没有耍。”薛允洙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以为我那天在做梦,但我有时候也很自私嘛,只顾着自己,等走出来后发现这样不好,所以打算对你负责。我是真的打算追你,我都学着你的样子送花,你没发现,是你的问题。”   反正她不想承认自己有错,她也没什么错要改。   “我的问题?”   薛允洙:“好啦好啦,现在误会都解开了,审判权交给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一辈子。”   权至龙突然想起薛允洙说他的话:“你才多大就说一辈子?”   对于这个问题,薛允洙和他走向了殊途同归的答案。   “人生能有几个20年,把手指翻来覆去地数,也最多5个,我已经有一个是完全和你在一起,也并不腻。所以我有信心能走完接下来4个。”薛允洙搂住他的腰:   “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很登对,很多人都是因为不熟悉才相爱,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因为熟悉才相爱。不在一起都对不起这天定的缘分,就算在下个轮回,我也还会喜欢你。”   薛允洙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全说出来,期待地看着权至龙。   权至龙:“如果我说不?”   “我会生气,你好没品。”薛允洙:“但没关系,继续追呗,谁让我想和你在一起,应该的啊。”   少女暴君,我行我素,又横冲直撞,始终不给他最想听到的喜欢。   “反正我就是觉得,全世界没有比我更合适你的人。”   权至龙看着薛允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理所当然的期待,还有一丝不容拒绝的任性。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束缚飞向她。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惧,在她这一连串横冲直撞的告白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哑却坚定。   “好什么好?”薛允洙眨了眨眼,引诱他继续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在一起吗,还是不要?”   “我们在一起。”权至龙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轻轻抵上她的,“一辈子的那种。”   薛允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这才像话。”   她摸索着打开灯,凑上前欣赏权至龙通红的眼尾:“你看看你,好狼狈。”   明明说着狼狈,她的唇却吻在他的眼尾,亲上了眼睫,有点痒。反而没忍住笑,笑倒在权至龙身上:“什么鬼啊,好奇怪。”   怕她真的笑到滑下去,权至龙揽住薛允洙的腰:“你做得怪,你还笑。”   “好玩嘛。”薛允洙搂住权至龙的脖子,大大方方行使自己的权利:“反正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权至龙念完,扣住薛允洙的后脑,迫使她送上自己的唇。   再不乖的人,唇也是软的,湿热温吞。   可权至龙太小看薛允洙了,亲着亲着,他光顾着克制自己,薛允洙的手已经顺着他的手臂滑向他的背,沿着脊椎上滑。   权至龙破功,盯着薛允洙莹润的唇:“你……”   “不可以赢过我,谁让你总仗着自己是rapper欺负我肺活量没你高,我不能接受。”   就像只小猫,孤高又爱闹。高兴的时候过来,冲他喵喵叫,要求他必须和她玩,不高兴了,权至龙是谁?她不认识。   偏偏他还拿薛允洙没办法,只能期盼着,她心情好一点,再好一点。   “走啦,别总贴在门这,我哥他们回来一进门就能看见,非得把你赶出去不可。”   薛允洙走向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新任男朋友。”   是男朋友的话,自然有资格纠正她错误的说法。   权至龙走过来,挡在薛允洙面前,捏了下她的鼻尖:“排在我之前和之后,还有前任和后任?”   “没有。”   “那男朋友这个词,在你这里只能属于我。”   薛允洙:“行吧。”   “勉勉强强,不通过,声情并茂一点。”   “少来。”薛允洙踹了他一下。   踹人容易收脚难,权至龙紧紧攥着她的脚腕,挑了挑眉,生怕她不上钩:“继续。”   就算是傻子这种时候也会知道危险。   薛允洙抽了几下没抽回来,从善如流改口:“我不,我听大成说你来之前在写歌,你继续啊,快点工作,工作的男人最帅。”   “你啊你。”他拿薛允洙完全没办法。   正式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就这么很卷地坐在一起工作。   权至龙写歌,薛允洙在他身边看。   没多久,权至龙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这样其实两个人都不舒服,但是亲密。   薛允洙还好,调整下姿势,抱着权至龙的胳膊,静静依偎在他身边,陪他走过暗无天日的努力。   就算她不说,权至龙今晚也会回去自发加班,把今晚因为爱情动荡的心情完全记录下来,写成歌曲。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权至龙写得专注,薛允洙也看得认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玄关处,薛允载推门进来,一脸疲惫。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拖着脚步走向客厅,看到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时,脚步顿了顿。   “哥,你回来了。”薛允洙抬眼,依然挨着权至龙。   薛允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妹妹搂着权至龙胳膊的手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摔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很累吗?”薛允洙轻声问。   “嗯,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抢救了好几位病人,你哥伟大吧。”薛允载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给你的英雄哥哥倒杯水。”   薛允洙起身去厨房,权至龙起身想跟上,却被薛允载叫住:“你坐着。”   权至龙的动作僵住,重新坐回沙发上。薛允载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对我妹妹好点。”   薛允载说得很平静,却不容置疑,“如果让我知道你让她伤心,你知道后果。”   权至龙认真点头:“当然。”   “我知道你会。”薛允载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你纵容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好好珍惜。”   这时薛允洙端着果汁回来,不是水,是她鲜榨的橙汁。她递给哥哥一杯,另一杯自然地放到权至龙面前。   薛允载喝了一口,看向权至龙:“看来是托了你的福,我才能喝到我妹妹亲手榨的果汁。”   薛允洙正在去厨房给自己拿的路上:“果汁都堵不住你的嘴。”   权至龙却笑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真的很甜。   薛允载几口喝完果汁,放下杯子站起身:“我去睡了,至龙,你回家,我送你。”   薛允洙:“我送呗。”   “你送还能回来?”薛允载伸了个懒腰:“懒得和你们玩你送我、我送你的无聊游戏。就几步路的距离,至龙,回你家,我看着你走。”   薛允洙:“哥。”   “这时候喊谁都不管用。”薛允载抬下巴示意权至龙走人。   权至龙:“明天见。”   “好吧。”   一下子给门口的薛允载刺激到,他妹妹什么时候这么乖过?分分钟隔开这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   “走了走了,再腻歪你俩一个埋南极,一个放首尔。”   权至龙依依不舍地出门,薛允载冲他招招手,关门的一瞬间,多瞥了眼窗外的树影,那里好像有反光?   三人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上,一个狗仔正静静地按着快门。从权至龙拉着薛允洙离开酒吧,到两人回到家里,全都被记录在相机里。   狗仔快速翻看着刚拍到的照片,脑子里已经拟好了耸动的标题——权志龙夜会薛允洙,举止亲密疑似恋爱。   一个是新晋流量,一个当红小花,狗仔仿佛看到了奖金在向自己招手。   让人意外的是,主编一开始听说是权志龙的恋爱瓜,还喜笑颜开,但看照片时,他脸色越阴沉,到最后甚至能掐出水来。   直至看见一张和薛允洙极其相似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主编啪的一声把照片摔在桌子上。   “你跟踪一晚上就拍到这个?”主编翻看着照片,一脸失望,“权志龙和薛允洙谈恋爱?你不如告诉我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俩回的是他们家,看见这个男的了吗?”   主编的手狠狠指向镜头里薛允载的脸:“这是薛允洙的哥,亲哥。谁家谈恋爱会带自己亲哥来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实在不行转行吧,去写什么女扮男装谈恋爱的电视剧。”   “可是他们真的很亲密。”狗仔弱弱地指着其中一张。   主编凑近看了看,嗤笑道:“他俩是青梅竹马,你懂青梅竹马的意思吗?在你之前早就有人蹲过他俩,得出的结论是这俩根本不可能谈恋爱。”   “那这些照片?”   “发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他俩恋爱。”主编摇摇头,“还不如编个权志龙和薛允洙吵架友谊破裂的新闻抹黑他俩,至少还能引起讨论。”   隔天,一则新闻悄无声息地登上娱乐版块角落。   【昔日好友分道扬镳?权志龙与薛允洙友谊疑似触礁,红气养人还是名利噬心?】   文章写得绘声绘色,描述了两人因一方事业起飞而产生微妙隔阂,近日更是在私人聚会中爆发争执,权志龙愤而离场,多年友谊就此破裂云云。言语间满是圈内人士的唏嘘感慨。   这文章本应掀不起水花,但他俩正当红,吸引来大量的毒唯互撕,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最先看到的是忙内。他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结,想起昨晚聚会时至龙哥确实拉着允洙努娜提前离开,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难道是真的?忙内:“完了完了,今天又要触霉头,一言不合就加练。”   崔胜贤想帮忙劝劝,又不知道怎么劝:“算了,我们就当不知道,之前啥样就啥样,顶多今天好好练,不要出问题。”   一时间,小范围内竟弥漫起一丝微妙的、带着同情和谨慎的氛围。   东咏裴:“不至于吧。”   忙内:“hiong,你胡说什么呢?这明明很至于,要命啊,那位哥,完全是练习疯子来着,怎么能说让人把膝盖跳碎的话。”   东咏裴:“这次真没事……”   昨晚至龙还让他把玫瑰带回去,说要珍藏。   “别安慰我们了,接受惨淡的命运吧。”   在这种高压下,今天的练习室气氛相当古怪。   直到权至龙走进练习室,大家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直视,偷偷拿余光瞥。   岂料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更上扬几分,哼着不成调却轻快无比的小曲,对着镜子练习时,偶尔一个转身,眼神会不自觉地飘向虚空某处,然后莫名其妙笑起来。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至龙哥大概气疯了。 第47章 入围戛纳:如果你不爱她,那完全是一种罪过   一整天权志龙都保持这种像飘在云端一样的感觉,见谁他都给好脸色,好说话得不得了。   一直到社长把他叫去办公室,薛允洙已经坐在里面。背对着她,面朝着社长办公室的两扇落地窗。   薛允洙纤细,薄薄一片的影子就映在他眼里。   他俩恋爱的事被发现了?   刺白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权志龙的心揪了一下,又隐隐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期待。   不作他想,权志龙握紧拳头,立刻走到薛允洙面前,挡住他,直面杨贤硕的怒火:“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允洙无关,你不要说她。”   杨贤硕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一顿,反反复复盯着薛允洙和权志龙看了好久,最后扔下一句:“你俩真吵架了?”   “什么?”权志龙问。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他身后的衣服被人拉了拉。   一点点微小的动静,却让他的整个世界都轻晃。   薛允洙冲他摇头,大大方方拍了拍他身边的座位:“先坐,网上有人说咱俩吵架,社长正在为这件事头疼,过来问问准备怎么办。”   “这样啊。”权志龙拉着椅子,离薛允洙近了点,说不清楚是庆幸还是失落。   他大概太讨厌无聊,所以总盼望着有什么东西可以打破平静的一切。   如果他俩的恋爱关系曝光,也挺好玩。   杨贤硕:“你俩……”   他故意没说完话,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这俩身上来回扫,想找到他们身上的破绽。但在薛允洙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她和权至龙聊起来了。   薛允洙:“回归累不累,我听永裴讲,你们的日程排得很满,等会儿还有日程是吧?”   权志龙还是那么擅长抓重点:“你什么时候和咏裴关系这么好,连我们的消息你都要从他口中得知。不能直接问我吗?”   过量的行程让权志龙的脸更加消瘦,整个人处于青年和男人之间,举手投足间带着锐气和些许不依不饶的稚气。   薛允洙笑着推开他:“少来,路上碰到,顺便聊了几句。”   “咳咳。”杨贤硕故意咳嗽几下。   薛允洙淡定瞥他一眼,见他没什么事儿,又转过去和权志龙聊天。   “电影杀青,我不用上班咯。”   权至龙:“你等我,下班后我载你回家,我妈喊咱俩回家吃饭。”   刺激,当着杨贤硕的面约会。   杨贤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发现什么,单纯因为这俩判若无人不爽:“薛允洙。”   “嗯,还有什么事吗?”   杨贤硕:“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要闹情绪,我们是来处理事的。你喊我们俩过来,不就是想问问我们俩有没有吵架,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俩没有,关系处的还行。”   权志龙接了句:“嗯,不是还行,是一直都很好。”   “行行,听你的,一直都很好。”   东永裴的体验也是让杨贤硕赶上了:“明天不上班,但你要回公司练歌练舞练rap,新女团出道迫在眉睫,你不能置身事外。”   这话说的,好像当时说她不够格,当着所有练习生的面挤兑她的人不是他。还有那场抢角风波,薛允洙一直都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杨贤硕。   深夜偶尔想到这件事时,薛允洙都会觉得,他们这位社长的手段有点下作。把原本正常的小狼孤立起来,等着小狼身心交瘁之际,再给点来自于权威——比如说他给的甜头,以此让小狼学会低头。   如果他这招成功了,不管小狼长多大,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渴望他的认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掌控一个狼王。   呸。   “我以为社长已经放弃让我当爱豆,毕竟你说过,我不合适。我还什么都没改,突然我就合适啦。”   薛允洙脸上带着笑,说到好玩的地方,还禁不住笑了下,让人猜不透她是在挤兑人,还是在开玩笑。   杨贤硕也不想,但薛允洙这丫头的星途太顺,顺到如果她现在改签别的公司,他会沦为演艺界的笑柄。   亲手给对家公司捧出一个台柱子,像杨贤硕这么刚愎自用的人,绝对不能允许。   捧红她,又得让她的光芒不能太耀眼。   杨贤硕决定祸水东引,他看向权志龙:“你也这么觉得吗?”   他对志龙这个小孩还是有信心的,虽然看上去很放纵不羁,但骨子里为人很正,也很坚持程序正义。   权志龙:“我认为允洙说的对。”   杨贤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目光在权志龙和薛允洙之间缓缓扫过。   权志龙那句“我认为允洙说的对”,清晰地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不加掩饰的偏袒,毫不客气地戳破了他试图维持的权威和平衡局面。   他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这种公开的、不加掩饰的支持,不仅是在挑战他作为社长的决策,更像是在他精心布局的棋盘上,突兀地落下了一颗不受控制的棋子,但偏偏这枚棋子能给他带来巨大收益。   杨贤硕沉默的时间有点长,空气里的压力悄然增加。   半晌,杨贤硕忽然扯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变得有些意兴阑珊:“行了,情况我也了解了。你们俩……先回去吧。该练习练习,该准备准备。允洙啊,之后训练的重心,要回归舞台。”   权志龙和薛允洙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室内有些凝滞的空气。   门内,杨贤硕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眼神变得幽深而冷硬。权志龙今天的态度,无疑是个信号。   这不行。一棵过于耀眼的摇钱树,如果枝桠伸得太开,根系扎得太深,甚至开始破坏园墙,那就需要适当地修剪,或者……让她知道,是谁提供了生长的土壤和支架。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关部负责人的号码。   “关于薛允洙最近的一些网络讨论,”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暂时不需要做任何官方回应,必要的时候,给她制造一些恰到好处的负面声音。她的路走得太顺,这样不好,容易让她看不清自己是谁。”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迟疑:“真的要这样吗?会影响她的商业价值。”   杨贤硕:“薛允洙的名字前顶着YG,她的商业价值才有用,等着她解约的公司有很多,我想话不用说的太明白,你知道怎么做。但不能太过分,顺便给她推广成热度,事业上升期,没争议才不正常。”   相关负责人有些犹豫,最终定了定神:“好。”   杨贤硕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扶手。他得让薛允洙始终保持一点危机感,让她明白,粉丝的喜爱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公司的规划和支撑才是真正的依靠。   于是,一些来自“业内人士”或“知情网友”的匿名消息开始悄然出现在论坛的角落和社交媒体的小组里。   内容无非是些老生常谈但又极具杀伤力的泛泛之谈:   “薛允洙?演技是有灵气,但性格听说挺独的,不太合群,在剧组也就那样。”   “起点太高未必是好事,心浮了,后续作品跟不上,很快会被遗忘的。”   “YG强推罢了,离了公司包装,真没那么神,看长远发展吧。”   ……   这些言论像精心调配的毒药,剂量不大,毒性却绵长。没有确凿的证据,却精准地迎合了一部分人的嫉妒心理和“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很快吸引了一批黑粉和“理中客”酸鸡的狂欢。   他们乐于传播这些似是而非的内幕,乐于给正在上升期的新星泼一点冷水,仿佛这样就能拉近自己与薛允洙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   薛允洙的名字一连上了好几个热搜,热度再一次出圈,不少不明所以的吃瓜路人点进相关图透后,对她发不出来一点儿火。   虽然脾气古怪,但她的颜值很好地弥补这一点,美人嘛,就得有个性,“独”都变成一种特立独行,像王冠上的宝石一样装饰着她。   薛允洙和权志龙从社长办公室出来,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回荡。权志龙身上那种因薛允洙而在的愉悦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紧绷。   他走在前面半步,脊背挺直,下颌线收紧,那种出于保护而生的棱角此刻显得有些锋利,甚至带着未消的余怒,像一层无形的刺,将他包裹起来,也隔开了她。   薛允洙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忽然快走两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进了旁边无人的消防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空气微凉,带着混凝土和灰尘特有的气息。   权志龙被她拉着,后背靠上冰冷的墙壁,才仿佛从某种情绪中惊醒。他看着她,胸中翻涌的话终于压不住。   薛允洙却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生气啦?”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你的合约还签在YG这里,社长一句话不高兴,他就能让你的星途尽断。是,你现在的路是很好,有很多粉丝追捧,可5年后呢,10年后呢?如果一直没有曝光,你的人生会被耽误。”   兴许是做了队长的缘故,权志龙身上的责任心被过度放大,连同周围的同龄人一起,都被放进这个辐射圈里。   薛允洙:“……我只是做演员好玩,每天都有新的冒险,但没有一定要做的理由,这条路不通我就换一条。最坏的结果就是我回家开咖啡店,但这也很好,你看,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好玩就努力做,不好玩就退场,能影响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   “他顶多就是让外界的舆论更严峻些,可那有怎样?这些负面评价算什么东西,让我给它们分眼神?我不是被恶评影响的人。”   只有她自己。   权志龙瞳孔微缩,从心脏处渗出的嗡鸣声让他不由得质问:“那我呢,也没有办法影响你哪怕一丝一毫吗?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男朋友,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别人没有多大差别。事到如今我都像在做梦,没有一点真实感,你说要追我你就追我,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是不是哪天分手了,也是由你做决定?”   薛允洙:“不要像我哥一样啰嗦,我不喜欢被人管。也不要动不动就提分手这两个字,本来好好说就可以解决,你非要把事情搞极端,这两个字说得很容易啊,那我也可以说。”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权志龙强自维持的冷静。他眉头拧起,盯着她:“我是你男朋友,我就有资格管。”   薛允洙转过头笑了下,那种漫不经心、仿佛万事不挂心的神态又浮现在脸上。正是这种神态,彻底激怒了本就焦躁不安的权志龙。   他猛地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将她笼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安全灯的光从他背后照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眼神却亮得灼人,里面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不管我努力成长为什么样子,你都看不见。你对我的印象一直是穿着芭蕾舞蹈裙需要你照顾的小孩。你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站出来保护我,像缰绳一样圈住我的人生,但我却不能对你有同样的权利,是这个意思吧?”   他的质问带着受伤的痕迹,还有更深的不安。薛允洙迎着他的目光,清晰而直接地回应:“我自由自在惯了,从来没有人管过我什么事,所以你管我,我就很烦。”   “你得习惯。”权志龙不退让,甚至又逼近了半分,声音低而执拗,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从今天起,从这一秒就开始习惯。”   薛允洙:“我拒绝。”   “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应当有这部分的权利。你也知道我忍得很辛苦吧,我难道没有在配合你吗?你只说和我在一起,你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允洙,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点就失去了追问的勇气,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楼梯间里陷入死寂。空气仿佛能吞噬他们两个人,没有人可以从这场围剿里逃出,但都倔强着不肯先低头。   薛允洙沉默,懒得再说,不愿意把矛盾激化。   可权志龙巴不得她激化,他更想吵明白一点,然后证明他的存在会让薛允洙起波澜。   可惜没有。   权志龙眼底那簇激烈燃烧的火苗,在这沉默中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灰烬般的自嘲。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不出来。”   这句话像最终的宣判,薛允洙眼睫重重一颤,猛地侧身,用力推开他横亘在面前的人,拉开门直接往外走。   砰——紧急逃生通道的门闭上。   权志龙没拦,他心中也有火气,如今再看网络上的围剿,反倒像成了预言。他苦笑了下,这路是他选的,他早该知道。   吵架归吵架,网络上对薛允洙没头没尾的围剿,权志龙第一个不服,逮着机会就给薛允洙证明他俩关系好。   彩排间隙,采访环节。镜头对准权志龙,他刚跳完一曲,额发微湿,接过话筒时还带着轻微的喘息。   记者的问题围绕着专辑的灵感展开。他回答,眼神有些放空,直到记者问及,歌曲中的孤独感来源是否与现实人际有关?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舞台上的那种,而是更私人、更松懈的笑。他身体前倾,凑近话筒。   “歌曲啊……前几天,我和允洙还在一起聊音乐。”他语气随意,像提起早饭吃了什么。   “就在我工作室,她非要用我那套老音响听黑胶,说数字音源没人情味。”他撇撇嘴,模仿着她可能有的神情,嫌弃里透着熟稔,“把我收藏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拿出来放,说起来,这胶片也是她送我的,我的工作室平时没人进来,她来了还挺好,特别热闹。”   几个队友发出善意的轻笑,还帮忙圆谎:“允洙这丫头都没给我送胶片。”   “你听吗?”   “不听。”   “那就不要说这种丧良心的话。”   权志龙继续说:“她后来看我工作太晚,看不下去,直接把我打包回家,让我好好休息。”   记者:“成员不拦吗?”   “我们哪敢啊,这个是队长。”   “也就允洙胆大,可能是因为允洙现在不用遭受志龙哥笑着说再来一遍的压迫。”   “不过允洙,平时还是很纵着他的,我们这些人也就她最惯着志龙,说志龙一点不好都不行。”   “所以,”他总结般对记者说,嘴角噙着那点标志性的、有点疲惫又有点温柔的笑,“孤独感可能更多是作品里的。现实里,有成员,还有吵闹的朋友,其实挺热闹的。”   采访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权志龙放下话筒,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再没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几个小时后,采访视频被剪辑发布。标题醒目:“权志龙坦言孤独是作品需要,提及后辈薛允洙,称其吵闹、不懂事。”   点进去,完整的故事被肢解,只剩下恶剪后的尸体,舆论也一边倒。   1L:   哈哈哈不愧是GD,吐槽都这么一针见血。   2L:   薛允洙私下这么没分寸的吗?跑去前辈工作室折腾人?   3L:   感觉是关系真的亲才能这么开玩笑吧?   4L:   回复3L:亲什么亲,没看GD表情多累吗?明显是委婉表达被打扰了吧。   5L: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我就说我哥烦她,你们还都不信,这下看见了吧。   6L:   原来吵架是真的,还想着他俩关系好,就算前后出道也不会影响友谊,没想到也是演给我们看的。   ……   他俩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连夹在中间的CP粉都难做人。   偷偷发帖希望这俩复婚,爸妈吵架,受伤的是孩子。   甚至还有人开玩笑说薛允洙的网线已经被拔,目前看不见网络上的丧智言论。   实际上薛允洙看见了。   她屏幕翻得哗啦啦响,把所有的评论一一看完。   连身后的敏智都被吓到。   “欧尼。”敏智喊了一句,轻轻推了下薛允洙的肩。   薛允洙回头看她:“有事?”   敏智:“我还以为我轻轻推一下,你就摔了,你轻得像鬼神一样。网上……网上的东西你别当真,不要往心里去,我相信志龙哥他不是这个意思。”   “你安慰人的样子……不太好玩,行了,去忙你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敏智:“真的没事吗?”   网上骂的那些话,她一个旁观者都受不了。   薛允洙:“没事,去玩吧,这不是我们敏智该担心的事情。”   确实用不着她担心太久,《杀人回忆》获得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金棕榈奖提名,导演奉俊昊带着全剧组人员走红毯。   当天,薛允洙完全是时尚的宠儿。   飞机降落在尼斯蓝色海岸机场时,薛允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舷窗外,南法的阳光泼洒得毫无保留,地中海的蓝像一整块未经切割的宝石。   红毯当天,傍晚时分,戛纳电影宫前的卢米埃尔大厅外,早已是声与光的海洋。空气里悬浮着香槟、香水与海风咸湿的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令人微醺的荣耀感。   闪光灯如同不会停歇的银色暴雨,哗哗响着,将渐暗的天幕映照成白昼。   薛允洙从礼宾车上下来时,海风正好拂过。她那一头特意打理过的卷发,如海藻般蓬松浓密,泛着深栗色的光泽。   发型是前短后长的设计,前半部分轻盈地贴伏在脸颊与颈侧,后半部分则如波浪般披散在莹润的肩背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弹动,仿佛有生命般捕捉着每一缕光线与风。   身上那件当季最新款的礼服裙,是香奈儿春季最新款,质地是某种介于月光与珍珠之间的色泽,丝缎质地流淌着微妙的光,剪裁极尽简约与贴合,仅在腰间有一道巧妙的镂空褶皱,将身形勾勒得纤细又挺拔。裙摆随着她的迈步,在红毯上荡开柔和的弧度。   她走在导演和剧组同仁中间,脸上带着得体的、因激动而微微发光的笑容。   每一次驻足,每一次转身配合摄影师的呼喊,那海藻般的发梢与珍珠色的裙裾便同步旋开一个小小的扇形,美得令人无法忽视。   当她的照片发到韩网的一瞬间,风评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红毯直播画面在各大门户网站首页同步推送,一改之前的口碑,薛允洙完全被捧成了国民女神。   1L:   哇,我们允洙太美了,完全是国际明星的气场。   2L:   《杀人回忆》粗卡!为韩国电影骄傲。   3L:   发型和礼服都绝了,完美消化。   也有一两句挑事的,比如:“在那种场合笑成那样,是不是太轻浮了?代表国家电影的形象啊。”   “听说为了这次红毯,造型费用是天价呢kkkk。”   但这种发言已经无法取得共鸣,薛允洙获得的一切,让所有人都爱上她,崇拜她。   在这集体主义流行的韩国,合群是最为重要的事情,到了现在,如果你不爱薛允洙,那完全是一种罪过。   不过红毯上的薛允洙对此还一无所知,她正接过礼仪人员递来的签名笔,在背景板上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闪光灯再次定格这一刻,她微笑着,眼中有星海与棕榈树的倒影。 第48章 再见面:是需要反复验证爱,对情感需求很高的类型   权至龙当然也看见她的荣光,看见她那么耀眼的样子定格在欧洲记者的相机中。   像一把开了刃的利剑,撕碎一切短视和偏见,如此璀璨和巨星云集的世界,也有她薛允洙的名字能够占有一席之地。   照片里的薛允洙和权至龙经常见到的薛允洙不太一样。   倒不是平常穿得随性,今天所有的珠光宝石都往脖颈上坠。   而是她不爱笑。   权至龙反反复复描摹薛允洙的眉毛、眼睛、鼻子,还有她的唇。   一遍遍又一遍遍。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给她打了通电话,没人接。   一种郁气从心底升起来,一出公司又开始下雨。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权至龙居然隐隐嫉妒起以前那个有薛允洙给他撑伞的自己。   带着这样的思念和郁气回到家里,一推家门,薛允洙就倚着厨房的门,和权多美在聊些什么。   “没来得及看,我忙完直接回国,听说还有一个游湖的活动,但我没去。”   权至龙听不懂权多美的声音,只看得见薛允洙纤细的背影,还有撩到胳膊弯的袖子,她接过盘子,往餐桌上端。   “没意思,乌泱泱围着的人看着就眼晕,去了一趟直接对人PTSD,看见人就烦。”   一转身,薛允洙就看见了他。   权至龙移开目光,突然有点无处遁形,他身上的衣服两天没换,头也一天没洗,就这么顶着张憔悴的脸遇见明艳依旧的薛允洙,会不会不太好。   “回来啦?”   盘子落在餐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权至龙盯着白瓷碟,不敢想,薛允洙是怎么和家庭氛围扯上关系。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突然生起要娶薛允洙的想法。他想以后每次回到家,都能看见薛允洙对他说。   回来啦。   或者什么都不说,只需要静静坐在家里。   权至龙转身关上门,想尽量装得无所谓点:“嗯,回来了。”   本来想显得酷一点,但一转身一回眸,餐桌旁的人早消失不见。   他稍微拿了一下乔,人又不见了。   薛允洙又在厨房边儿等着拿盘子。   权多美拉着他说着本次电影节好玩的事。   薛允洙:“我觉得没有啥好玩的,每天天不亮起床化妆,然后拍照,拍完照就坐车去走红毯,那个红毯真的很长,踩着高跟鞋脚巨累,我有好几次都想把鞋脱掉,光脚走在上面。”   “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外面说,人家巴不得都想去,你去了还在那里说不好,容易挨骂啊。”权多美边说边递过来盛满菜的碟子。   “我来,允洙是客人,你不要让她做这种事。”权至龙侧身挤入,一手端过菜碟,一手拉回薛允洙准备端盘子的手。   权多美不忿,盯着他俩的背影道:“这话你当爸妈面前再说一次,看爸妈不揍你就怪了。”   要是按照往常,权至龙得停下和努娜贫一两句嘴,但这次他没理会,刚把菜放在餐桌上,直接顺势把薛允洙捞回他房间里。   砰——卧室门关上。   薛允洙歪头看了眼:“我们就这么偷懒,不去做家务真的可以吗?”   她表现得就像他们之间没有隔阂,如果不是当初吵架的场面太过惊心动魄,他也会以为当初吵架只是他的一场梦。   “这几天过得好吗?”   薛允洙:“不好,你都不知道我吃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都是生食,我吃不惯。”   “那你怎么不给我说,还让我撞见你一回来就给别人说的场面,甚至我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权至龙后退几步,坐在床边,开始细数她的罪过。   “我手机……手机丢了,刚下飞机我就回来,还没来得及买新的,打了几通啊?要不我打回来给你,然后你挂断,这样公平。”   她这样好,好得让权至龙几乎挑不出刺来,所有被思念折磨的痛苦和责问,到了现在,只变成希望薛允洙能哄哄他。   好让他的记忆能够顺利承载起,这个在他面前笑得很甜的女人,和关掉门离开的女人是一个人。   “你干吗不说话,不好吗?”薛允洙走过来,弯下腰看着他的脸,“比前几天更好看,我就说,你很适合染金发,最近应该有很多报道夸你好看。”   权至龙垂下眼睑,看着薛允洙撩动他耳侧的头发,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忘了我们之前在吵架?”   “没忘。”   权至龙:“你是如何做到利落和它们切割的?速度快的好像,你从未爱过我。”   “你……”薛允洙狐疑地打量他一阵,“你实话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苦情剧,把自己代入成里面的男主或者女主?”   艺术家纤细的性格总是这样。   权至龙视线突然变得潮湿,比窗外的雨还不遑多让:“你不爱我,难道我还不够悲情吗?”   薛允洙捧着他的脸,垂眸看着他,“有吗?”   好像有点玩脱了,允洙不该听话的时候总是过分听话,要是他多说几句不喜欢,兴许她就真的不喜欢。   权至龙立马改口:“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你见过这么多人你除了对我特殊,除了对我好以外,还会对谁这么纵容?没有,只有我一个人。你的爱和喜欢都用行动表达出来了。只是嘴上不说而已,我都知道。”   “额……”原来还能这样解释,好像有点道理,薛允洙识相地没有反驳。   “都是我不好,我说了要教你怎么谈恋爱,但我却把我不喜欢又经常做的冷暴力教给了你。”   薛允洙眨了眨眼:“这叫冷暴力?”   权至龙从她怀里抬起头,仰头看人的动作,结合他下垂的眼睛总显得无辜。   “等等,你是为了不让我们两个继续吵架,矛盾激化才离开的?”   薛允洙点头:“是这样,我和我家人有时候说到对方不愿意听的话,我们先走人,让对方好好冷静一下,等心平气和了再来聊这件事情。”   权至龙:“所以你没有把我一个人丢在情绪泥沼里的意思?”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有意思。那我刚才找你说话,是不是有点……”   缺心眼?   权至龙堵住她猜测的话:“不是有点,是非常可爱,我都想结婚了,我们结婚吧。”   薛允洙被他箍着腰,横跨坐在他的腿上,两个人面对面拥抱:“我哥会打死你。”   “那就让他打死我吧,正好以此证明我对你死不悔改的爱。”   “是忠贞不渝。”薛允洙轻轻拍了下他的背,“不要乱说话。”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都快难过死,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这么难过,你都没有回头看看我。”   薛允洙:“回了,你没看见。只是有点丢面子,不好意思打开门说——诶,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   权至龙:“还有网络上那些话,除了你和我以外都是坏人,我明明说的是夸你的话,但是他们硬生生乱剪辑,我都看不到我们的cp粉赞美我们,你要陪我。”   “先说清楚,是赔偿的赔还是陪伴的陪。”薛允洙笑着哄他,嗯,这些事都没放在她心上,看到的一瞬间有诧异也有震惊,但更多还是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反而让她更相信他。   “你看,你现在还是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我不行,我们两个中间一直只有我在难过。”权至龙作势要离开,“要不我现在就冲去雨幕里,好让你心疼心疼我。”   这大概又是看了哪部悲情电影,兴许里面的男女主也在雨里大声说爱与不爱。   薛允洙起身,后退两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去吧,我想看。”   权至龙哑口无言几秒钟,重新把她拉回来坐到自己腿上:“果然只有我在难过,我希望你能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虽然这样的话说起来有点像疯子,但我真的很希望,你没有我就去死。”   薛允洙枕着他的肩,看见他耳垂上的耳钉闪了下:“好可怕。”   她说着可怕,却只轻轻抬了抬眼皮,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纤细的手臂像白蛇一样攀在他的后背,伏在他的肩上,和另一只手交叠,构成最温柔也是他最喜欢的枷锁。   权至龙躁动的心一下被抚平:“怕,还不离开?”   薛允洙闭上眼睛,静静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滴声和权至龙的声音:“我离开的话,某人又要哭鼻子,又要质疑我不喜欢他,又要质疑我把他丢下。我对某人都重要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说我还敢动吗?”   权至龙:“我不要你不敢动,我要你不想动。”   毛病又上来了,这是谈恋爱,又不是写rap词,非要在这里纠结一两个动词的用法。难不成他还要在这里和她纠结,形容词用多了不好,要用动词替代?   薛允洙的忍耐力也到了极限,不想听的话就让他闭嘴好了。   她抬头,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伸手摘掉他耳垂上的银色耳钉,带着微微的刺痛感,窸窣一声,耳钉落在权至龙怀里。   不凉,反而带着他俩的体温,从他身上滑下的瞬间,虽然没有灼伤他的皮肉,但灼伤了他的神经。   看,不说话了吧。   薛允洙得意地扫过权至龙发愣的视线,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假寐。   这一路的奔波真的太辛苦,她需要养精蓄锐,好好休息几天。   权至龙还没动,可他灼热的视线,一直隐隐在薛允洙脸上徘徊。   “别想了,我没有耳钉。”薛允洙蹭了蹭他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闻着他身上的香气小憩。   “可你有耳垂。”   “什么?”她还没太反应过来,耳垂就被人含着,轻轻地咬,刺痛感带着绵软的触感,还有细微的呼吸,连心跳都错拍了频率,薛允洙搂着权至龙脖子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权至龙学着她的话,口齿不清含糊地说。   薛允洙:“行了,你收嘴。”   “你闹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能不能承受。”   银色耳钉在他俩怀里挤压,又滑动了下,落进层层交叠的衣服,只来得及闪烁一瞬间的银光,又什么都消失不见。   慢慢地,吻从耳垂落在嘴角,就在权至龙想更进一步时。   砰砰砰——他的卧室门响了。   薛允载推门而入的瞬间,薛允洙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直接把权至龙掀翻,摔在床上。   她自己起身还有空整理了下头发。   “你俩这是……”薛允载嫌弃的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视。   权至龙:“摔跤。”   薛允洙:“谈恋爱。”   听见薛允洙说的什么,权至龙立马改口:“谈恋爱。”   刚谈没多久,还没结婚,但权至龙已经有了妻管严的苗头。   他俩没正式确定关系前,薛允载看不惯权至龙,但在确定关系之后,薛允载又恢复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做派,还经常嘴贱。   “你就惯着她吧,本来她就无法无天,得被你惯得更嚣张。有一天你被她卖了,还得帮她数钱。”   “那很好。”权至龙起身,“我们允洙还能赚到钱,反正我自己会回来,允洙还能多赚几趟。”   薛允洙:“我舍不得,我只会收藏。”   看见权至龙眼里的亮光,薛允洙知道自己抢答对了。   “切,恶我一身鸡皮疙瘩。”薛允载不屑,起身先往外走,“我就是说网上都是瞎传的,你俩还能关系不好。你俩关系不好,我生吃一头猪。”   他走得轻巧,丝毫不留恋一点儿。   薛允洙:“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那也不能用咱俩关系不好换啊。”权至龙立马着急。   “乱想什么呢,我没有,走了走了吃饭。”她必不可能承认,刚刚真的动了猎奇的想法。   “不行,你还欠我一个吻,亲了再出去。”   薛允洙:“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慢慢亲。”   冲出房间的瞬间,给两家人看见他俩还在打打闹闹。   薛允载立马嘴贱:“诶诶诶,这里可不是权至龙的卧室,不允许在公共场合打打闹闹。”   “有你这么说你妹妹的吗?闭嘴。”薛允洙的妈妈拿勺子敲了下薛允载的头。   疼得他嗷一声,护住自己的脑袋,双眼流出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有多冤枉的眼泪:“我这是为了允洙好啊,我早就说过谁娶她未来都会变得不幸,正好他俩从小就认识,让至龙娶了呗。只祸害他一个,我看他也挺乐意。”   这种调侃其实从小到大都有,但他俩往往都没什么反应。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薛允洙抓起筷子夹了个菜,也不管是啥,就往薛允载嘴里塞:“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啊。”   兴许是因为孩子不管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小孩的缘故,双方父母也开这个玩笑。   “我愿意啊,允洙给我们当儿媳妇,不知道其他人有多羡慕我,我完全愿意。”   权多美也跟着举手:“我也非常支持,到时候还能有人帮我一起教训至龙。”   “是给他娶老婆,不是给你娶,你消停点。”   画风怎么成这样了,薛允洙挠了挠脸,一脸无语地看向权至龙。   权至龙收到视线:“行,我俩明天就去登记。”   “好啊,那今天就算订婚宴。”   也不知道是谁帮腔,玩笑越开越大。   “允洙怎么不说话啊。”   权多美:“还能为什么?看不上我那个弟弟呗,不过要我说啊,追允洙的人应该很多,她眼光高很正常。允洙有没有喜欢的人?”   “欧尼还小,不能谈恋爱。”最小的薛允妍带着一副不许把我姐从我身边夺走的难过,委屈巴巴开口。   “不谈不谈,吃饭,你俩也别傻站着,坐下一起吃饭,为了庆祝你们俩事业上的成功。”   玩笑归玩笑,都不相信他俩真的会在一起。   权至龙:“要说吗?”   “不用,我们说了他们也不信,无所谓,让他们慢慢发现好了。”   权至龙眼尾垂下,对于自己没公开有些不满。   “想说啊?”   权至龙:“我想你就会让我说吗?”   “多简单的事儿。”薛允洙一把揽过权至龙的肩膀,“我和他在一起了。”   餐桌上的人看着他俩愣了三秒。   “这玩笑不好笑。”   “你们俩搂个肩膀就在一起了?开什么国际玩笑,不可能的。”   “允洙,你不乖,你骗我们。”   薛允洙冲权至龙丢过去一个眼神,写明白了——我说的吧。   有时候关系太好也是一把双刃剑,说了也没人信。   “开心点,至少我们两个不用压抑对对方的感情,可以名正言顺做任何事。”   权至龙眼睛嗖的一下亮起。   薛允洙又悄悄补了句:“除了那个没完成的吻。”   她算是懂了,她还以为权至龙像她一样,是个利落能分清感情的类型。   没想到,他其实就是想要无休止确认被爱,对情感需求很高。   早说,早说了她就不整冷静那一招,直接亲晕就好了。   但这也不行,可能被亲晕的人是她。   薛允洙表情惊恐地捂了下自己的唇。   一直盯着她的权至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光流转。   看得薛允载一脸晦气,悄悄踹了权至龙一下,还给他递眼神,让他收敛。   薛允洙还没忘记他刚才的嘴贱之仇,不是他乱开麦,所有人也不会拿她和权至龙开涮,她毫不留情直接踹回去:“哥,你眼睛进脏东西啦?”   薛允载有苦说不出,剜了权至龙一眼默默吃饭。   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路灯早早亮了,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   权多美:“要是有个饭后甜点就好了,刚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味道真不错。”   “我去吧,我知道努娜喜欢提拉米苏,妈妈要的栗子蛋糕也只有那家有。”权至龙站起身,手很自然地搭在薛允洙的椅背上。   “你一个人拿得完?”薛允洙仰头看他,灯光落进她眼里,“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拉着他的手起身,指尖划过他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权至龙立刻收拢手指,将她整只手裹住。   手都这么牵了,还不忘给她拿外套。   其他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对,乐呵呵看着他俩突然勤快出去买东西,还主动点了一堆甜品的口味。   只有薛允妍盯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眸子里充满震撼。   直到他俩走了,大人还有心思调侃。   “你看他俩那样子,还真像谈恋爱了。”   “就是说啊,不过不可能的,他俩从小到大一直都那样,绝交800次也还在一起。”   出了门,湿润的风扑面而来。权至龙没松手,反而将她拉近了些,肩膀挨着肩膀,慢慢走在人行道上。积水倒映着霓虹和他们的身影,一晃一晃的。   “冷吗?”权至龙问。   “我热。”薛允洙手指却在他掌心动了动,挠了一下,抽开手,“我不想被拍到。”   “你这样记者又说咱俩不好。”   “不好就不好,我无所谓,又不是真的会不好。”   权至龙:“可我不喜欢。”   “行吧。”薛允洙哥俩好地搭在他肩膀上,“走了走了,连体婴。”   权至龙侧过头看她,她也正抬眼望来,嘴角噙着笑,仿佛刚才那点小动作不是她做的。他忽然就想起被她咬下的耳钉,那微痛的、湿润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甜品店不远,是一家开了许多年的老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甜香仿佛已经飘到了街上。这个时间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位顾客。   推门进去,铃铛轻响。   “阿姨好。”薛允洙乖巧地问候,权至龙则已经熟门熟路地开始点单,报出一串名字。   等待制作的时候,两人并肩站在冷藏柜前,看里面琳琅满目的小蛋糕。权至龙忽然低声说:“其实,我并不是想吃甜品。”   “嗯?”   “是想和你一起出来走走。”他的目光落在玻璃上两人的倒影,“像这样,好像只是……普通的一对,出来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薛允洙心里软了一下,没说话,玻璃柜台上的影子悄悄往权至龙身边移了点。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进来两个年轻女孩,本来在低头看手机,一抬眼,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柜台边的两人。   权至龙和薛允洙也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   其中一个女孩脸一下子红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那个……是、是权至龙xi和薛允洙xi吗?天啊……我们是你们的粉丝。”   薛允洙微笑着点点头,权至龙也温和地说了句:“你们好。”   “我们、我们刚刚还在网上看到……”一个女孩下意识说了半句,又赶紧停住,脸上露出尴尬和懊恼。   她俩是权至龙和薛允洙的cp粉,刚刚还在网上和毒唯互撕,心情不好,围着这几条巷子暴走,正打算吃两个甜品救救心情,没想到遇见薛允洙和权至龙。   只说他俩关系不好的,他俩关系明明好得很。 第49章 偶遇:我就说他们是一对,你们非不信,含论坛体   店内的暖光柔和地笼罩着两人,玻璃冷藏柜映出他们靠得很近的身影。那两个女孩显然认出了他们,激动得脸颊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真、真的是你们!”其中一个短发的女孩终于找回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兴奋,“我们……我们是粉丝!”   她特别强调了一下,目光在权至龙和薛允洙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两人自然贴近的距离上,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一点的:“嗯——”   又像是“啊”,一个压抑不住、从喉管里溢出来的激动拟声词。   薛允洙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她不太明白这过分激动的情绪从何而来,但还是礼貌地微笑点头,转头给权至龙介绍:“是我们俩的粉丝诶。”   只要他俩待在一起,薛允洙一回头,总能撞进权至龙的眼里。   “嗯,粉丝。”   “可以……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随身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本精致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取出一张背景是柔粉色并印满小小爱心的漂亮卡片纸,双手递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签在这里,可以吗?”她指了指卡片中央那颗最大的心形图案,想了想,这小姑娘又说:“其实不签在这里面也可以的。”   “没问题,他也没问题。”薛允洙觉得这卡片纸确实很可爱,接过笔,爽快地在指定的心形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权至龙看着她签完,极其自然地接过笔,手臂似乎无意地轻轻擦过薛允洙的手臂,然后俯身,在薛允洙签名旁边、那颗心的另一侧,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名字并排躺在同一颗心里,墨迹未干,亲密无间。   他落下最后的字尾时,两个小女孩看见粉色心里面的名字,激动地又“嗯”了一声。   “啊啊……谢谢!太感谢了!”她俩紧紧握着签名的卡片,双眼放光,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一张够吗,要不要再签一张?”会不会不太好分?想到这点的薛允洙提议道。   “还可以再拥有一张吗?”其中一个女孩双眼放光,小心翼翼道,另外一个配合打得也好,直接把纸拿了出来。   薛允洙:“当然可以,对吧?”   “是啊,我们允洙说当然可以,就当然可以。”权至龙笑着说。   一回头,两个小女孩捂着嘴才让自己没发出激动的声音。   她们已经磕到灵魂出窍,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之前在网上跟毒唯吵架的郁闷一扫而空。   “两位,甜品打包好了。”   签完名,权至龙在薛允洙伸手去拿之前,极其顺手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态度,从薛允洙外套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钱夹。   动作快得薛允洙都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在他拿走钱包后,她才低头看了眼,摸了下自己的口袋:“你钱包在我这儿?”   “我来。”他低声说,付了账,又对两个女孩温和地说:“请你们吃蛋糕,谢谢你们的支持。”   他示意店员也给两个女孩各装一份店里的招牌蛋糕。   “啊?谢谢。”   “请我们吃蛋糕吗?天哪,今天什么好日子?我居然可以吃到你们两位请的蛋糕,今天真的好好啊。”   这四舍五入就是喜糖啊。   权至龙笑笑,出道这么久以来,尤其是和薛允洙在一起后,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接收到来自粉丝对于他们两个的祝福。   允洙没看出,但他看明白了,这两孩子是他俩的CP粉。   “嗯,吃点甜的对心情好。”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取钱夹、主动付账、请客粉丝……每一个细节都被两位CP粉精准捕捉,在她们眼里简直是爆炸级别的糖分。   她们晕乎乎地接过蛋糕,连连道谢,看着权至龙一手提着好几个甜品袋,另一只手打开店门,虚扶着薛允洙的腰,两人并肩走出了甜品店。   暮色更深,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没多久,他俩就多了一条爆款CP帖。   活久见真糖,梨泰院XX甜品店偶遇豹豹猫猫,甜度严重超标。   1L 楼主   啊啊啊我死了我活了,和闺蜜暴走散心,随便进了一家甜品店,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权至龙和薛允洙。   活生生的人,不是海报,他俩在买甜品。拿了一堆,看样子除了自己以外,还给家人带。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俩离得超近!   这明显打破正常社交距离,在冷藏柜前看蛋糕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影子都叠在一起。   龙哥说话还特意低头凑近允洙欧尼耳边,可能是在商量要吃什么口味吧,但那个氛围真的很绝,一看就是小情侣,真的无敌好磕。   最要命的是签名,我们拿了特地带的心形背景纸,但是又不敢真的让他俩签在一起。   允洙懵懵的,但我感觉龙哥看出来了,他好像知道我们俩是CP粉。允洙签完,他立马就把名字也写在心里面,乍一看跟结婚请帖一样。   弱弱地说一句,我将永远珍藏这份签名。   说起来龙哥签的时候那个动作,那个眼神……我描述不出来,你们自己品!   还有,龙哥超级自然地伸手从允洙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付账,还请我们吃了蛋糕。说谢谢我们的支持,人超好!   蛋糕甜吗?甜。但没有我的CP万分之一甜,我现在相信宇宙爆炸成粒子他们也会纠缠到底。   2L   ?????真的假的?编的吧?他俩不是刚闹完不合?   3L   回复2L:千真万确!有签名和蛋糕为证!而且允洙姐姐私服穿了件超级好看有设计感的长风衣,不是她平时那种极简运动风,明显用心打扮了,状态好得发光!   4L   她私服不是万年运动套装、卫衣、基础T恤吗?那看来这件风衣不是她自己搭的,又出现了,和之前类似的事件,一次可以说是巧合,那这次呢?龙哥还在旁边围着。   5L   回复4L:会不会是造型师给的?   6L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只有我羡慕他们拿到了CP签名,还吃到薛允洙和权至龙亲手请的蛋糕,这是多大的福气,前世拯救了宇宙吗?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7L   老天,哪家蛋糕店?我也要去打卡,四舍五入我也吃到他俩请的蛋糕。   8L 楼主   回复7L:你去吧,我走的时候他俩好像往蛋糕店里充了点钱,说是请他们的粉丝吃,你现在去还能赶上他俩的喜糖。   不是,这一切都是我在造谣。我的CP人美心善,喜糖一词是我说的,他们从未开口提过,如果有罪请惩罚杨贤硕。   9L   所以根本不是关系不好,是关系好到可以穿对方衣服、用对方饰品、替对方拿钱包的程度?   10L   给家人一起买甜品……这什么婚后日常既视感?我磕昏了。   11L   我不信,肯定是巧合,权至龙是时尚标杆,薛允洙跟风学穿搭罢了。   12L   竞争,这是YG一哥一姐的竞争!看谁先胖死对方。   13L   回复12L:笑死,这竞争方式挺别致啊,互相投喂甜品争当YG第一胖?那不如让他俩在一起,内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一致对外胖死别人算了。   14L   毒唯呢?快来看真糖,脸疼不疼?   15L   呵,摆拍,炒作,心机男,离我姐姐远点。我姐出事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我姐姐现在好了,又去了趟戛纳,好不容易把那个摘心甩掉,他又追过来。看见他就讨厌,能不能别提。   16L   回复15L:你的眼睛只能看见你想看见的吧,明明有解释,你非不听,发布相关视频的语基都承认是他们恶意剪辑,故意搞事。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17L   她不喜欢我哥,难道喜欢你吗?分清幻想和现实的距离好吗?   18L 楼主   用电脑重新整理一下。刚才太激动了。   关键在于时间线。薛允洙前天下午从戛纳回国,机场路透看起来很疲惫。权至龙当晚被目击离开公司时情绪不高。   而我们偶遇是今天晚上八点多。   一个刚长途飞行回来的人,不先回家休息,而是出现在权至龙家。根据多美欧尼的ig,这极大可能是两家人一起吃饭。   你会在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后,不休息,先和爸妈一起去邻居家吃饭吗?我不会,再好吃的饭我都不会。   所以很想念对方吧,远在异国他乡,每天都靠着对方呼吸。戛纳的湖不是湖,是爱人思念的眼眸。   呜呜呜呜你们怎么这么爱啊,我真的、我哭死,请继续好吗?我猛猛磕爆。   19L   同意楼主,忙了累一天我也累死,根本不会想着先吃饭,我肯定想休息。而且他们俩的互动就很甜啊。   龙哥在甜品店那些自然的小动作,比如从薛允洙口袋拿钱包,替她整理头发,都是习惯成自然的下意识行为,演不出来的。   20L   回复19L:这倒是确实演不出来,我看过Bigbang自制剧,演技尴尬死了,简直是用脚丫子在演。只要是演的,还不赶紧把我哥送去演戏,不要埋没人才。到时允洙的唯粉也不会说她姐下嫁。   21L   回复20L:哈哈哈哈哈脚演技,我真的笑死了,他们可是相当敏感的啊。给我们龙哥留点面子吧,出来混都不容易。   22L   回复20L:我都说了毒唯比我们会磕,我们还啥都没说呢,她们都已经进化到嫁人娶妻。emmm,一想到他俩婚后躺在一个被窝,我就高兴。   23L   啊啊啊啊啊啊,这种关系真的好让人羡慕啊,老天爷,你欠我一个竹马,你也欠我一个青梅。我人生每个阶段都会流失一些好朋友,以前关系特别好的人到了现在,在路上打招呼也只是说句你好,给别人介绍时也只会说这是我以前很好的朋友,但他们两个就没有这种烦恼,肯定付出了很多吧,人生可不是说同路就能同路。   24L   回复23L:姐妹别说了,我也是,以前很好的朋友,到现在都不联系了。他们俩,不管是友谊还是爱情,真的都非常珍贵,我希望上天能够善待他们,不要拆散他们,要一直在一起啊。我怎么样无所谓,我的cp一定要一直在一起啊。   25L   请求幸福降临在他们手心,不是不降临给我的意思。   26L   说个可能跑题的,薛允洙在权至龙面前的状态,和她在镜头前、甚至在其他朋友面前,似乎有点不一样。更放松,更鲜活,也会流露出一点小得意和小狡黠。   27L   龙哥也是,在外面是GD,才华横溢,拽得二五八万,意气风发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但在允洙面前,好像就只是权至龙,会委屈,会闹别扭,会藏不住心思。这种特别,才是最戳人的。   28L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突然和好。他们的吵架简直比我领导布置工作还儿戏,好好好,拜托一定要幸福。   29L   唉,看得有点感动。在这么复杂的环境里,能有这样一个人,让你可以卸下光环,也可以安心地展现脆弱和任性。   30L   毒唯就别进来看了,添堵。我们圈地自萌,分析细节,也没按头他们承认什么。只是基于观察到的事实,进行合理的推测和感慨。这种人与人之间真实美好的联结,值得被记录和品味。   31L   不说我说,你们有这么好磕的CP居然才告诉我,既有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又有我就要明月高悬,谁拉明月我弄死谁的阴湿纯恨味,又有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温馨与情谊。还有死对头文学,你是我欣赏的对手,我要和你一直比试下去……我的老天,这对cp也太全面了,没有不磕的道理。   32L   楼主这帖含金量太高了,继续蹲蹲,我这辈子就靠这点甜份活着,我不能没有你啊楼主。   33L   薛允洙和权至龙暗糖分析贴2   薛允洙和权至龙暗糖分析贴3   薛允洙和权至龙暗糖分析贴4   ……   论坛里热火朝天,而现实中的两人,正提着沉甸甸的甜蜜负担回家,互相踩着影子玩。   谁看了不说一句小情侣超级甜。   他俩回到权至龙家,陪着双方家人一起看完薛允洙演的电影,各回各家,洗漱睡觉后。   薛允洙起床喝水,刚摸黑走到客厅,就听见有人叫她:“允洙,允洙。”   如果不是这个声音太过熟悉,薛允洙真的会以为他们家门口有鬼神。   她一开门,果不其然,是权至龙。   他就站在门外,简单穿了件白色衬衣,很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看见是她开门,眼眸亮晶晶,像流浪小狗看见好心人,就差把求收养求抱走写在脸上。   入了夜,天气有点凉,他又穿得薄,薛允洙让开门:“进来。”   薛父薛母都睡了,薛允洙拉着他偷偷走进自己卧室,轻手轻脚关上门。   没开主卧灯,只拧开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小小一角。   “可真让我哥说中,你送我,我送你。今天晚上我们两个什么都不要干,就在这里送对方回家好了。”   权至龙:“不用,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手机丢了,还没补办回来,我又不能给你打电话,所以只好来找你。等说完了,我自己回去。”   “我真放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你不得又在背后左思右想,说我不爱你。不过,你这样瞎想也挺好玩,我第一次和别人在一起,肯定有不足的地方,你这样我也能知道哪里不好。”薛允洙摸了下权至龙的金发:“这颜色真好看,要不我也去染一个。”   “这是见面之后你第二次夸我头发好看,看来你爱我的头发超过爱我,刚说了几句好好爱我的话,就要岔开话题。”权至龙:“我明天就去剃成光头,让你只能看着我。”   “行,剃吧。”薛允洙:“我刚想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权至龙:“什么故意?”   “和我在这儿装傻。”   “没有,我打算承认,只是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什么时间段?是刚刚在甜品店,还是我一身单薄地出现在你家门口。”   “还有家门口的事?”薛允洙起身,四下看了看,抱起床上的被子直接砸在权至龙身上,把他包起来,“少冲我炫耀你的常识比我多。”   “整个宇宙也就你会这么想。”权至龙从充满薛允洙香气的被子里把自己扒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腕,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我说你……”   权至龙:“乖,别说话,你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那你倒是松开啊,我枕你身上怎么睡,还有被子。”   “唉。”权至龙低低叹息,搂住薛允洙,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这被子困的是他吗?分明是他的欲望,“时间过得好慢,不在一起的时候,疯狂想在一起,在一起了之后还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等条件合适后,我搬出宿舍,到时候你来和我住,怎么样?”   薛允洙没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权至龙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晃完又觉得自己傻:“睡吧,这段时间辛苦我们允洙。”   确实有点辛苦。   又磨了几天,薛允洙主演的恐怖电影杀青。   就在这时,一个难得的机会降临,一部由香港知名导演执导的中韩合拍爱情电影,向她发出了邀请。   剧本扎实,讲述一段跨越国界和文化的细腻恋情,合作演员阵容强大,要是演了,薛允洙这个名字就能打开亚洲市场。   她立刻开始投入准备,不仅研读剧本,还请了老师拼命学习粤语,力求做到最好。那段时间,她眼里闪着光,跟权至龙聊天时三句不离剧本和角色,偶尔蹦出一两个生硬的粤语词汇,自己先笑倒。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薛允洙满心期待即将进组时,一个冰冷的消息传来——公司代表杨贤硕,出于整体规划和以偶像组合活动为当前绝对重心的考虑,推掉了这部电影。   薛允洙听到经纪人委婉传达这个消息时,正在练习室。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太平静,平静得经纪人都有些被吓到。   “允洙,要不你哭出来,把情绪先宣泄出来,你不要憋。”这些日子,薛允洙有多努力地练习粤语,他们都看在眼里,不只是薛允洙,演艺部所有员工都搞不懂杨贤硕的心思。   钱啊,不赚啊?知名度啊,不要啊?   还有人为薛允洙愤愤不平。   但她倒挺平静,在知道这件事彻底尘埃落定后,没哭没闹,甚至没再提起这件事。   只是在那之后,她出现在YG的次数少了,再看见她,也只是在权至龙的工作室里。   只要权至龙在工作室写歌,她就会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   权至龙被这样的薛允洙揪紧了心,他停下手中的笔,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允洙啊。”   薛允洙眼珠动了动,看向他。   “想唱歌吗?”权至龙问,“就我们两个,去唱个痛快。”   薛允洙:“不想,但我可以陪你去玩。”   这段时间她就是这种状态,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但如果是权至龙问,她会给面子。   对此,权至龙是庆幸的。   那天晚上,他包下了一家熟悉的私人KTV。小小的包间里,音乐声震耳欲聋。薛允洙一开始只是坐在旁边听,权至龙就一首接一首地唱,唱自己的歌,唱各种或激昂或悲伤的曲子。   薛允洙就在旁边看,这是她除了月末考评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权至龙唱歌。   好像……更喜欢他了。   权至龙:“亲爱的,我带你来这里是想让你解压,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盯着我看。”   “你好帅,我好喜欢你。”   “什么?”权至龙躲开她的目光,可薛允洙还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小狗看见了骨头。   “我说你刚才好帅,我真的好喜欢你。”   “真是的。”如果不是时机不对,权至龙简直想拉着薛允洙转几圈,恨不得把这件事广而告之。   权至龙把麦塞进薛允洙手心:“你也来,我们允洙的基本功应该没有落下吧。”   “绝对没有。”   “那试试看。”   前奏响起,薛允洙握着麦克风,看着歌词提示唱响第一句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又被套路了。   她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权至龙的套路。   不过还好,万事开头难,踏出第一步之后就无所谓了。又是权至龙选的歌,还都是他很喜欢的、节奏很强烈、很热闹,但歌词很悲伤的歌。   像所有人都聚在这三分多钟的歌曲里,有人在吐槽,有人在抱怨,还有人在哭,吵吵嚷嚷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悲剧,说到高潮的地方,还能当场来一段架子鼓。   刚刚好发泄情绪。   权至龙没有唱,只是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她,悄悄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坚定地握住。   一曲终了,音乐还在回荡,薛允洙喘着气:“好玩。”   权至龙拉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他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会好的”,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薛允洙本来没事,他这种无声的安慰和陪伴,一下击中她的泪腺,她枕在权至龙的肩上,无声释放自己的脆弱。   情绪发泄出来就没事儿了,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50章 有人兜底:世界会是你的游乐场   “你还没想好你要做什么吗?”   还是杨贤硕的办公室,今天的阳光比之前好很多,薛允洙坐在里面,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不太理解你现在的消极应对,据我所知,你刚签来YG的时候,也并不确定自己未来一定要当演员。你学了10年的芭蕾,音色又很好,rap也说得不错,应该试试更多类型的路。”   窗外的树叶又一片接一片地枯黄,落在地上,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   薛允洙看着飘落的树叶想,也许,她终于有一个假期可以好好地欣赏雪景。   首尔是温带季风气候,每当炎热的副热带高压逼仄而来时,雨水也爱倾盆落下。可到了冬天,身为半岛,它会受到海洋的影响,每一年的雪夜都像鹅毛纷飞。   她已经有很多个日夜没有好好地看过一次雪。   甚至,薛允洙看着窗外的枯树,她想到了雪花落在上面,还有暖黄色夜灯的冬夜氛围感。   雪会再一次给予树木生命。   那她呢?什么时候能遇到很喜欢的事情,给自己的人生赋予存在的价值。   YG练习生很多,但像薛允洙一样油盐不进的……目前只有这一个。   夸她不起作用,她不会骄傲,更不会升起要做得更好的念头。骂她更不起作用,所有她不想听到的话都会像风一样从她耳畔吹走。   是一个完全让人没办法的孩子,但YG偏偏欣赏这样的,不加雕琢,具有反叛精神的明星。   “现在停下对你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你的戏路太窄,一直定在恐怖惊悚电影上,又是童星。现在停下来,你作为爱豆出道,以后也能接电影接剧,那时候你的风格和戏路可以更广一些……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薛允洙:“有。”   “复述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   薛允洙从善如流:“听了,但没听进耳朵里。”   杨贤硕:“……回去好好训练,别再消极怠工,整天往至龙的工作室跑。你在他那闲逛,不影响他写歌,但影响你训练。”   “社长,这种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权至龙也不是我的假想敌。”   她一开始来YG的原因很简单,实在没闲事做了,加上他俩又会互换身体。   可随着长大,见过的鬼比见过的人还多,好像再没有像青春期一样,遇见无所适从的事情。   “我可以去做幕后,导演或者灯光师。正好啊,我可以像奉俊昊导演,读完本科之后再去读韩国电影学院,没差。”   杨贤硕:“你做幕后,你疯了。”   ……聊了半天,只等来一个“你疯了”结论的薛允洙慢吞吞走出来,又关上社长办公室的门。   第一次非常认真地打量YG这栋楼,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允洙。”   不喊他,他仅凭脚步声都能听出来,这是权至龙。   薛允洙双手插进上衣口袋,转过身看他:“不用担心,虽然我惹了社长生气,但他没惹我生气。”   她因为电影剪短的头发已经变长,黑色的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在她背后,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又落下。她还留着薄薄的齐刘海,整张脸一眼看过去,只有她的大眼睛。   像玩偶一样精致漂亮。   现在这个玩偶说话了,且一开口就是关心他的话:“我又不傻,我不可能在现在和社长开火。”   “回去聊。”权至龙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拉着薛允洙的手就往他工作室走。   当年的一句玩笑话,说他有了工作室,一定会让薛允洙来,现在变成现实。   薛允洙的确是他工作室的常客,甚至连他办公桌上的几枝狐尾百合,都是她今早出门带过来的。   一进来,权至龙关上门,把薛允洙困在他和门中间,开门见山:“你想去别的公司吗?”   从薛允洙演员出道开始,就有无数经纪公司想挖她,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和YG解约,加入培养演员的经纪公司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可他不想讲理性与明智,他想讲爱,想讲轰轰烈烈的爱情。   允洙实在是个三分钟注意力,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目光的熊孩子。   明明有天赋,却总爱哭诉自己没有天赋,甚至在她身边待久了,权至龙都觉得,没有天赋只是薛允洙不想太累的借口,从而哭一哭,好让自己选择一条更加舒服的路。   等这条路走腻了,打通关了,她又会找其他理由,去选择一条新鲜好奇的路。   她做事也相当极端,有兴趣的时候能一直卷,没有兴趣的时候躺得比谁都要平。   让他又爱又恨。   这个世界怎么会诞生像薛允洙这样奇妙的人呢?   又偏偏这么奇妙的人说喜欢他。   薛允洙迟疑了一下下:“没有……”   刚才有这个打算,但看他这样,算了,还是说没有吧。   不然又要哄。   这和她想象的爱情不太一样,为什么她像一个绝望的直男,每一天不是在哄对象,就是在哄对象的路上。   “你的眼神很心虚。”   “哪有?”薛允洙微微提高音量,在权至龙的桎梏中抽出自己的手,顺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没有啊,不心虚。”   权至龙:“你不心虚,你看自己。”   “因为我太漂亮,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自己这张漂亮的脸,我就觉得人生还不错,不行啊?”薛允洙顺手把手机塞进权至龙口袋里。   “我不想你去其他公司,我们俩在一个公司,你有工作,我有工作的时候都忙得看不见对方的人影,更别提分开后。”   这样很不好,可他就是不想和薛允洙分开,都说了她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移,到时候被他来不及参与的精彩世界吸引走怎么办?   薛允洙:“……”   “是你让我说的,是你让我有想法就要通通告诉你。这是你给我的权利,既然给我了,就连你也没有资格把它收回。”   薛允洙:“我也没想收回,就是……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人很偏激啊,你有没有想过像我这种好奇心突然来,好奇心又突然走的类型。如果听了你的话,未来稍微有点不顺,我就会怪你。”   她真的太擅长做这种事,可能还会像小时候一样闹什么绝交。   权至龙:“我知道有风险,你大可以推给我。你哭着打我也好,流着泪难受也行,就是不能把我丢在没有你的街。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需要你。”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增长的只有年纪,本质上还是那个小孩,但社会对他的要求突然就从不懂事的孩子变成需要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成年人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成年人必须要怎么样……   20岁之前不曾学过的,20岁之后便要一夜通通掌握。   权至龙很想停下来,问一问,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但他不能停下来,他所处的行业,还有他身为队长的责任,无法让他停下来。   各种条条框框,似乎连幸运之神都不再眷顾他,对他横眉冷对。   他不能没有薛允洙,他非常需要她。   需要她……薛允洙空落落的心有了实感。   像她这样过分独立的人,“我需要你,我没了你就不能活”,是比爱情还要重的感情。   “需要我吧,到死为止都一直需要我。”薛允洙细白的手从他腰间慢慢滑过,搂住他的腰。   大概是恐怖电影演久的原因,她这样露着小半边瓷白的鼻尖,还有像绸缎一样漆黑的头发,总有种鬼一样纠葛的氛围感。   看,这就是他能从薛允洙这里得到的奖励,她总会奖赏各种各样的他。   诚实的、撒谎的、任性的、偏执的……以及最为重要的,爱她的。   不走就好。   如果让杨贤硕知道,自己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不如权至龙一句“我需要你”的含金量,他大概会气死。   “idol的世界也很好玩,比起演员总是收获打折的喜怒哀乐,身为idol,总是可以直面这些情绪。甚至……你不是很好奇剧组的打光,你完完全全可以在拍MV的时候,完全控场,想怎样打光就怎样来,好玩吧?世界会是你的游乐场。”   薛允洙:“听起来不错,我感兴趣了。”   顺利得不可思议,网传薛允洙会离开YG,甚至连她要签哪个公司都像模像样地编出来。   其他人都好奇,又不敢问。   直到看见权至龙心情不错走进练习室,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推出一个东咏裴。   “至龙啊,今天天气不错。”   “还行,没我心情好。”唯一的遗憾是心情好了,写不出来歌,还被薛允洙从工作室赶出来排舞。   不能一直这样啊,稍稍玩物丧志一下就行了,不能过分耽溺。权至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脸,清了清嗓子,又拍了拍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这样才能镇得住他们。   1,2,3……大概坚持三秒,破功。   权至龙嘴角勾起,压不住的开心。   东咏裴:“允洙的事,咋样了?”   “她为我留下来。”   权至龙说完,得意地等他吹捧他和允洙的爱情。   谁料等来东咏裴一句:“你是不是疯了?你赶紧祈祷她未来的路会走得很顺,不然早晚有她怨恨你的地方。”   面对东咏裴,权至龙很平静,还能有理有据地反驳他:“你不想吗?面对人生抉择的时候,难道不想有一个人可以抛下一切现实因素。只是因为你,所以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东咏裴缄默,大家都渴望这种感情,但也都会因为理性的束缚而畏首畏尾。   想要又不敢,于是假装骗自己,不是不敢要,而是不能要。   “我早就想好了,我会努力,我会连同允洙那份一起努力。不管她要不要,我都会给她准备优渥的生活,让她没有办法说出后悔的话。或者就算她后悔也好,我可以在她的世界里留下足够深的痕迹,她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彻底离开我。”   东咏裴:“你有病。”   “你就羡慕我们吧。”权至龙不管,谁今天也别想来破坏他的好心情。   有的朋友,有的有的。   薛允洙开始对出道感兴趣。   她真的是一个受环境影响很大的人,待在学芭蕾的环境里,她想当首席。拍电影的时候,她要当女主。   现在来了这个环境,出道竞争点亮她骨子里的攻击性和斗志。   这个道,她出定了。   也间接开阔权至龙的视野,让他被迫体验到一次,明明在一家公司,却死活都见不到面的失落感。   天晓得他每一次去练习室,薛允洙不是在练舞就是在练歌。   还不爱找他玩,rap上的问题问彩麟,vocal上有困惑喜欢和Bom聊,再和敏智斗斗舞,还和被他劝社长招进来的Dara关系突飞猛进。   她明明不接电影,却比之前忙。   关键是忙还能和别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像只漂亮的花蝴蝶,在草丛中飞来飞去,就是不往他的身边飞。   家也不回了,一问就是要住宿舍。   他在旁边眼睛都快眨抽筋,她还捧着他的脸关切问:“眼睛不舒服吗?”   他何止眼睛不舒服,他心更不舒服。   憋了几天火的权至龙放弃休息时间,在完成音乐银行录制后跑回公司堵人。   薛允洙还在练习室,和其他人聊天。   似乎是聊到恋爱的话题,听见薛允洙的声音,权至龙停下敲门的动作,鬼使神差站在门外听。   练习室很空很大,聚着一小堆人又四散坐着。   薛允洙背靠镜子,敏智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看她拆开棒棒糖的包装。   “最近有练习生给我告白。”   薛允洙把糖塞嘴里,捂住敏智的耳朵。   敏智当然不依,摇头晃脑。   “这个你不能听。”   “听听看也没有关系。”   “那你喜欢他吗?”   “不确定,但是有人关注我的感觉很好,背我的爱好,了解我喜欢什么……我、我有点心动。”   薛允洙一口咬碎棒棒糖:“出道后会有很多粉丝喜欢你,了解你的一切。如果只是因为这种程度的关系就晕头转向,你会很衰。”   其它女孩面面相觑。   “允洙有喜欢的人吗?”   薛允洙完全铁壁女,听说有人追她,在她身边打转,约她出去玩,她问对方是不是没事干?   给那男孩整的没办法,索性在她生日当天买了蛋糕告白。   薛允洙:“不喜欢。”   男孩问她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薛允洙直接说:“不喜欢蛋糕,也不喜欢你。”   事后一本正经解释,她这是为他好,没有出众的脸蛋和实力,一门心思想用异性证明自己的魅力,洗洗睡吧。   她人美心善,日行一善,给这个男孩讲讲世界运行法则,并不是都围着他转,不客气。   自那以后,薛允洙一战成名,再没有人敢喜欢她。   一来她身边经常有竹马权至龙在,有他围着,其他人再怎么当空舞彩练,也会被薛允洙解读为——这人想和我当朋友。   狠狠心戳破他喜欢她吧,会丢脸哦。   薛允洙:“喜欢的人,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就是好奇,感觉你不像会谈恋爱的样子,或者……总得有一个理想型。”   “有。”   “谁啊谁啊谁啊?”女孩子们激动起来,双眼放光看着薛允洙。   门外的权至龙也捏了一把汗。   “我喜欢那种,有才华。不管我做什么都会包容我,为人放纵不羁,不被规则束缚。让人感觉拿捏不住,但又能被拿捏住,这个度要把握得非常好。要时时刻刻让我感觉到有新意,每一天都不无聊,但又不能不着四六像个混蛋,为人还是得善良正直些,能给我安全感,偶尔让我觉得束缚,但又会马上松开,给我自由。”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猜会不会是权至龙,等到她念完,大家已经不这么想了。   “我怎么感觉你喜欢人格分裂,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吗?”   敏智眼睛转了转,贴在薛允洙耳边说:“至龙哥PLUS版。”   薛允洙拍了下她:“别胡说。”   明明就是权至龙。   “这太抽象,你真的会喜欢人类吗?我很好奇,这世界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算了算了,别为难她,你和允洙聊舞蹈聊音乐聊rap,她还能跟你说上几句,你跟她聊爱情,这不是对牛弹琴。”   薛允洙一口咬碎嘴里的糖,锋利的甜在她舌尖化开:“你们也太小看我。”   “这不是小看,这是事实。”   “我觉得允洙会注孤生。”   “我也这么觉得,完全想象不出来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她更适合冷脸对别人说,呀,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要扔掉的垃圾,离我远点,走开。”   说这话时,她还刻意模仿薛允洙不笑的样子,像冰山一样拒人千里之外。   年纪最小的敏智看不下去:“欧尼们实在太不应该,允洙欧尼才不是这样。”   “呀,忙内还教训起欧尼们,给我上,挠她痒痒肉。”   “也不要放过允洙啊。”   “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没仇没怨的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俩平时仗着舞蹈好碾压我们的苦痛赶紧发泄出来。”   看形势不对,薛允洙赶紧推敏智起来:“敏智,拜里拜里,赶紧起来,快走快走。”   敏智还往薛允洙的背后躲,这么多姐姐都很好,但只有薛允洙明明出身韩国,却一点儿都不在意辈分。   YG层级分明,于是年龄还小的她们也跟着学,看见前辈必须停下来喊前辈,对待比自己年长的哥哥姐姐也要有礼貌,不然就是没教养,还会被骂。   所有人里,只有薛允洙是个例外,她完全不在意。不在意自己是欧尼,也不在意自己是前辈。   就这么给徘徊在努力痛苦中的练习生们,撑起一小片无云的天空。   练习室里闹作一团时,门被推开了。   权至龙站在门口,光影将他身影拉得修长。他换了私服,黑色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头发似乎刚被风吹乱。逆着光,目光有些不善。   原本围着薛允洙嬉闹的女孩们像被按了暂停键,下一秒慌忙松开彼此,迅速站起身,朝着门口方向整齐地鞠躬问候:“前辈好!”   气氛瞬间从轻松的玩闹切换成规矩的恭敬。只有薛允洙还坐在地上,抬眼看他的时候,睫毛在顶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慢吞吞起身:“前辈好。”   权至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瞬间规规矩矩站好的女孩们,最后精准地落在薛允洙身上,本来想严肃点,可看见她的一瞬间,声音不觉软下来:“行了,和我走。”   说完,他转身便朝走廊走去,似乎笃定她会跟上。   “我去去就回来。”薛允洙跟在他身后。   一开始两个人中间还有段距离,但权至龙越走越慢,直到他俩的肩错落在一起。   薛允洙:“往前走。”   “我们俩走在一起才正常,他们都习惯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练习室隐约传来的音乐声。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点幽光。   “理想型。”他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一点回响,比在室内更低沉,“说得还挺具体。”   “你还搞偷听。”多大点事儿啊,想听她可以一直给他说,用不着偷听。   说话间,荔枝糖的甜香在两人中间徘徊。   “全部。”权至龙向前挪了一步,缩短了那点安全距离。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外套口袋边缘,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还藏着糖,然后收回手,目光却锁着她,“每一个词都听了。”   楼道的窗户半开着,夜风渗进来,有些凉。薛允洙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耳尖在昏暗光线下泛出的红却更明显,不知是刚才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猜猜。”他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去,又像是本能地贴近私语的距离,“是电影角色,最近在看什么我不知道的新电影?”   一开始,权至龙还以为允洙在讲自己,但越听越不对,像他又不像他。   薛允洙依旧偏着头看消防栓,没接话,只有呼吸在安静的楼道里微微可闻。   “那就是音乐人?”权至龙又靠近了一点点,现在她能清晰看到他卫衣帽子下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和他眼中那种认真到近乎固执的探究,“那种华丽又危险的类型?”   “都不是。”薛允洙终于转回头,目光与他相接,楼道顶灯的光在她瞳孔里映出小小的光点,“你自己猜。”   权至龙没再犹豫,直接伸手,掌心轻轻贴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松松的禁锢姿态。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外面带回的寒意和他本身的热度。   “我猜不到。”他低声说,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头,“你说得太好,好得不真实。放纵不羁又能被拿捏……哪有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她微微抿紧的唇上,又抬起来,“看来——”   薛允洙感觉背后冰冷的墙壁和面前他带来的压迫感形成了奇异的对比,耳根的热度不断攀升。   “看来什么?”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只是略微有点紧。好奇怪,都在一起了,还时常有这种暗恋快被戳破的刺激感。   “看来你只喜欢一半的我。”他最终说,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无奈的笃定,那只撑在墙上的手也放了下来,转而轻轻拽了拽她外套的拉链头,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在做最后确认。   楼道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随后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片空间重新归于他们两人的寂静。   薛允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点不确定的紧张,忽然觉得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松了。   她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那你慢慢猜另外部分是谁。”她说,嘴角终于弯起那个熟悉的、有点狡黠又有点温柔的弧度,“猜一百次,总有一次会中,我要去练舞喽,某人说的,出道很好玩,我也想玩玩看。”   权至龙抓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握了一下,很快松开。那点冰凉柔软的触感却留在了掌心。   无奈又气,还能怎么办?这是他喜欢的人,宠着呗。   “晚上给你带夜宵。”他退开半步,让出了空间,声音恢复平常的慵懒,仿佛刚才步步紧逼的不是他,“别对自己太狠,稍微狠一点就行了。”   “知道。”薛允洙拉开门之前,停顿了一秒,楼道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拉开门,一明一暗,归于无声,只剩下某人清浅的呼吸声。 第51章 恋爱补习班:救救他吧,你亲下他   音乐银行打歌后台,马上该宣布他们的名次,拿不拿一位。   明明很惊心动魄的场面,东咏裴的余光一直忍不住往权至龙脸上瞥。   原因无他,他太荡漾了。   就算是路过的蚂蚁,都能看出来他陷入在爱情里。   有后辈走过来,弯腰和他打招呼,直到走远还能听到他们一句。   “前辈不愧是前辈啊,已经有信心拿一位。”   “好希望有天能和至龙前辈一样,能够这么自信的面对人生。”   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听得下去,东咏裴有点不行。   他拉过权至龙,往隐蔽处走。   一边的崔胜贤拦人:“你俩去哪儿啊,马上要录制。”   “上个厕所,马上回来。”东咏裴摆摆手,继续拉着权至龙走,刚拉着他躲开人群,他迎头就问:“你中午干什么去了?”   大家都坐在休息室,都累得连轴转,恨不得原地倒地就睡,他就一会儿没看住,权至龙不见了。   突然消失,不见人影的那种,像鬼故事一样。   “我中午回公司见允洙了。”权至龙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这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嘴角勾起的温度,连狭窄昏暗的小角落都被照亮。   权至龙:“回去见允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允洙跑来见你。”这种做作的娇羞感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马上就要上台,东咏裴恨不得自戳双目,没眼看。   该请的高人驱邪,每当他以为自己防范的很好的时候,薛允洙和权至龙的表现总让他意识到秀恩爱也能升级。   “没差别,和她说了会话,临走的时候,她好像嘟囔着凶了我一句,挺可爱的。”   东咏裴默默咽下一口老血,他话说早了。以为刚才就是结束,没想到刚才只是开始,权至龙还有大招在等着他。   “所以你放弃休息时间,在这短短的一小时里来回折腾就为了回去见一眼薛允洙,再挨一句骂?”   权至龙眼睛亮亮,这头小金毛,像只小狮子:“你不觉得很浪漫吗?”   “……我想找个高人给你驱魔,你还真是精力旺盛,允洙也是脾气好,居然陪着你胡闹。”   “她不知道我今天有打歌舞台。”权至龙笑嘻嘻说完,脸色突然垮下来,“她居然不知道我有打歌舞台。”   这一喜一悲,堪称变脸。   连一直在旁边的东咏裴都没反应过来,他还什么都没做,权至龙就自己给自己整得不开心。   “她一不是我们成员,二不是我们经纪人,知道才不正常。”   权至龙:“可我知道她的日程表。”   “……被你喜欢还真是吓人。你直接告诉她,说想让她多了解你,你不,非要在这里猜,把事情从简单变成drama。”东咏裴目光深深继续说:   “虽然我和你关系好,但我真忍不住为允洙说几句话,你有时候就爱往平静的湖面开枪,明明事情可以妥善解决,你不,你要制造波澜。等矛盾扩大激化,你又在那里伤春悲秋,写写歌。按理来说,我是既得利益者,我不应该说这句话,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觉得你在欺负傻子。”   权至龙:“允洙不傻。”   “是你傻。”东咏裴:“你就仗着允洙纵容你,对你好。就算下定决心闹绝交,可一旦你出事,她还是心软。她不懂的事儿,你教她不就好了。但你非要和她闹别扭,允洙就是个小人机,你得给她说指令,再示范一遍,她才能get你的意思。”   权至龙一开始不屑,置之不理,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从居然有点道理,变成——我去,不行,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薛允洙。   “我不了解她,我只是了解你。”东咏裴:“虽然有精彩的歌我很开心,但我更不想在你的低气压下生活,没有再来一遍的压力。”   “瞎说什么呢,我俩不闹别扭,我也会让你们再来一次,直到达到我的标准。实力不好的人不配站上舞台,更不配在舞台上唱歌表演。”   东咏裴:“东亚小爹,允洙怎么会看上你。”   权至龙:“因为她是大爹。”   东咏裴:“我和你说正经的,又不是在玩扑克牌,别给我搞大小王。”   “我很正经,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不用你教,我只是在想如何以一种随和的方式让允洙习惯我言传身教。你别说话,我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东咏裴很难相信有“前科”的恋爱诈骗犯。   想什么来什么,他在打完歌回公司,又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偶遇薛允洙。   “允洙。”   “嗯,怎么只有你?”薛允洙朝他身后看了看,“权至龙呢?”   “你还是改一下对他的称呼,最好不要全名全姓的叫他,不然我怕他emo一整夜,然后用这个世界上最肉麻最恶心的昵称来称呼你。”   薛允洙:“他不介意啊,我一直都这么喊他,我跟他都习惯。”   他一个局外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个一个没人教,完全不懂,另一个心思细腻,又不喜欢平静。   天生的姻缘,孽缘版。   他的性格漏洞不偏不倚,完美卡住她的性格短板,就算他俩不是青梅竹马,东咏裴也相信,只要有一天他俩见面,就会纠缠在一起,像解不开的毛线团一样,越爱越纠葛,缠的无法呼吸也解不开姻缘的死结。   螺纹钢筋都没有这两人红线硬。   对此,东咏裴只能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另一个人:“他介意,不信你喊他亲爱的试试看。”   薛允洙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直接乐了:“什么鬼啊?喊亲爱的,我们一起长大,这时候喊亲爱的,你别整我,这不好玩。”   “你试试看就知道我有没有在骗你,这爱情傻瓜虽然爱搞暴风,但极其好哄,你凶他一句,他都能乐半天。”   薛允洙:“我没有。”   “和我装没意思了啊,亏我和你说这些话,我完全把你当闺蜜。今天中午他回来那会儿。”   “我没有凶他,我只是说了一句喜欢他。”话音刚落,薛允洙突然开了情窍:“我的天,就这他都开心啊。”   稍微哄两句不是更开心。   东咏裴拍拍她的肩:“你的爱情,和我平静的内心,都靠你了。”   “你们俩聊什么这么开心?”盯妻子狂魔权至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横插进他俩中间,跟没骨头一样,下巴抵在薛允洙肩膀上,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东咏裴的肩膀。   一来就宣誓主权,恨不得把他俩从头发丝儿开始绑在一起。   搞得东咏裴一阵恶寒,赶紧跑路:“你们俩聊,我去趟洗手间。”   “关系真好啊你们俩,聊天都不带我。”   似曾相识的画面,从小到大,不仅一直都是醋王,还突然觉醒了怨夫技能。   薛允洙:“如果你也来上洗手间,也能遇见。”   “这根本不是遇不遇见的事儿,这明明是……”   薛允洙:“我喜欢你。”   权至龙微愠的表情一顿,整个人像花儿一样,突然变得很灿烂:“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权至龙双眸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度:“我也特别喜欢你,我们去约会,好久都没有在一起过二人世界,就今天,我现在就回去赶紧忙工作,你今天也抽空,和我一起散散步,走一走。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就我们两个一起散步。”   “在YG里散心?”   权至龙很少露出嫌弃的表情:“不想去,也不用找这么奇怪的理由来拒绝我,你直接说就行,我又不是小气鬼。”   “那我不想去。”   “真不想去啊?”权至龙抓住薛允洙的肩,眼尾下垂。   他不笑的时候嘴角会向下,显得很凶,但此时却像一只撒娇小狗,希望薛允洙能大发慈悲,和他一起出去玩儿。   “骗你的,去。”薛允洙冲他眨了眨眼。   她故意的,甚至还带了一点恶作剧成功的挑衅。   权至龙飞快地瞥了眼监控,伸手假装要说什么,在薛允洙嘴角飞快落下一个吻。   快的一触即分,像蜻蜓点水。   可就是这一下,在心湖撩拨出无限荡漾的水波纹。   一池一涟漪,静不下来。   薛允洙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一瞬间的触感有点凉,但又很软,只是这位权至龙先生,他好像有点小看她。   她假装和他玩笑,笑倒在他肩上,背对监控。一转头,咬了下他的锁骨。   没收劲,在上面留下她的齿痕,抬头,她樱粉色的唇上还带着点暧昧的水泽。   “练舞的时候,要小心啊,千万不要被别人发现,我是不会承认的。”薛允洙背手在身后,活泼地歪了下头,还心肠很好地拍了拍权至龙的锁骨。   齿痕刚好卡在他衣服边缘,每碰一下,都会被衣服磨到,有些刺痛,还有点痒。   像是薛允洙带给他的感觉,不,还要再甜一点。   “允洙。”权至龙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哑得可以。   薛允洙背着手后退一步,学过十几年芭蕾的功底,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个动作像翩然的蝴蝶,他越勾手,蝴蝶就会离他越远。   当他停下时,蝴蝶也同样驻足停下。   不是想离开他,是故意折腾他。   “允洙。”权至龙又喊了一遍,这声,带着点克制后的欲念,还带着点自觉撒娇的委屈。   薛允洙:“不行,我可以这么对你,但你不能这么对我,不然的话你就是在耍流氓。”   “你是我女朋友。”   薛允洙歪头,眉微微蹙起:“亲爱的权至龙先生,正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我比谁都更加亲近地拥有可以拒绝的权利,你懂吧,男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大胆地承认他们的关系,打了权至龙一个措手不及。   权至龙不争气地耳尖飞红:“去一个没监控的地方,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不怕,所有外物都比不上你,你大可以安心,我中午说的话,我的理想型也都是你。全世界我只认识一个我应该爱的人……”薛允洙抿了下唇,心跳也想打鼓,只是强撑着淡定控场:“你。”   什么啊,怎么这样。   说好了只是友谊赛,薛允洙为什么突然放大招啊。   偏偏他还吃她青涩的告白。   权至龙恨不得原地来一套地板动作,顺带结尾。   “不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得赶紧去办。”   这怎么和咏裴说得不一样,薛允洙跟了几步追问:“你要去做什么?”   “拷监控,我要把这段存下来,放在我们婚礼上。”   婚礼?   “婚礼?”   谁把她心声说出来了,薛允洙回头,居然是刚出电梯的杨贤硕。   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吐出来不是,吞更不是。   “志龙要和谁结婚?”   薛允洙很淡定,淡定的好像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终身大事:“我。”   “……”太过抽象,以至于杨贤硕根本不信,“不要学至龙跑火车。”   薛允洙:“好。”   这可不是她没说啊,是他不信。   “行,刚好碰见你,有份合约需要你签,你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薛允洙往权至龙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进了电梯。   杨贤硕的办公室,巨大的玻璃窗透过灿烂的阳光,照在白纸黑字的合同上。   “其实和之前都一样,分成还提高了些,没问题就签字。”   薛允洙大致看完合约,心里有了谱,这是女团出道合约。   分成她很放心,YG分成高,在各大经纪公司里都有名有姓,但这个解约违约金……   薛允洙慢悠悠放下合同,看不出不满意,也看不出来满意:“我身上有争议,不想给我未来踩雷,解约金降9成好了。”   其实7成就不错,但她不能直接说。   “你做梦。”   薛允洙:“社长不会因为之前的事还跟我斤斤计较吧?”   “当然不会。”话音刚落,杨贤硕就反应过来自己上钩了,戴了薛允洙给他扣的大帽子,他连理所当然拒绝都不行。   “那我就放心了,我想社长也不会是公报私仇的人。我这么多年也为公司赚了很多钱,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续约不拿点诚意,不行。分成不算,这是我应得的,不能算诚意。”薛允洙全程没看一点合约,大有种这一秒不签,老娘我下一秒就上演出走决心的洒脱感。   这点杨贤硕也清楚,他根本拿捏不了薛允洙,人人都有欲望,可偏偏这丫头像无欲无求,看不出来她喜欢什么,在意什么,害怕什么。   杨贤硕:“争议是每个明星都有的东西,这是成为顶流必走的路。你不用担心,根据你的实力,它最终只会成为你的热度补给品,每一次争议都会给你刷出来新的死忠粉。”   薛允洙:“我不担心,我知道我自己能耐在哪,也知道我自己不足在哪。我关心的是降低解约赔偿金,社长好好想想,能签了再喊我过来,再见。”   这一次,杨贤硕办公室里刺眼的阳光终于刺进他自己的眼里。   薛允洙还心肠很好地帮他关门,态度礼貌,但行为气人。   他拿起座机,拨通内线电话,和心腹大致讲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儿。   “我之前就劝过你,不要针对薛允洙,她但凡好对付,会那么争气,拍出一部比一部爆的电影吗?这姑娘也算我们从小看着一起长大,软硬不吃,不碍着她事的时候又很好说话。”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苦果也是让杨贤硕自己吃上了。   “那怎么行,我还能让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   “这怎么能算拿捏?社长你仔细想想,别走进死胡同里。钱,社长真的要放着不赚吗?你之前也劝过我,说薛允洙的名字,只有前面顶着YG才最好。现在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说给自己听听看,她只是要降低解约金,又不是要出走,一切都在可谈的范围里,已经很好了。我们YG上有股东,下有职员,还有闯美的野心,社长,您要好好想想啊。”   很好,左脚刚被砸完,右脚又被砸了,杨贤硕自吞苦果,有苦说不出,又碍于东亚大家族族长的隐形面子,下不来台。   好在接电话的人是个机灵鬼:“宽宽手,给她溜个缝也没事,权至龙在这,她不会跑远,这也就是个面子上的功夫。降低九成不行,八成吧,总比她出走好,是吧社长?”   杨贤硕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他的确还有YG这一家子要养,还有闯美的野心。新女团要出一位有国际影响力的人,好让他在和其他经纪公司的角逐中独占鳌头。   这一切,都离不开薛允洙。   “我知道了,让他们重新拟合同,降低解约金的事,八成。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不然其他人都来找我降解约金。”   “好,社长英明,我这就去办。”   “签合同的事,你去找薛允洙谈,我短时间不想看到她。”   薛允洙也同样不想看见杨贤硕,也不知道长了那么一张脸的人,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丑。   说不定,他在别人身上憎恶的点,就是他自己的投射。   不过这些都不关薛允洙的事,她签下合同,晚上心情很好地去敲权至龙工作室的门。   砰砰砰。   “谁啊?”门内传来一声被打扰的不满。   “我,薛允洙。”   “啊?!”   权至龙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心一下变软,在繁忙工作中的焦虑通通消失不见。   只是……   “允洙,对不起啊,我出不去,突然来了工作,我这首歌还没改完。”   透过他,薛允洙看见一地狼藉,以他的椅子为圆心,周围散落了好多废纸,看的都是他废掉的歌词。   “我懂。”薛允洙也松了一口气,甚至想给这份工作鞠一个躬,她从来没有这么真情实感地感谢过一个东西。   训练了一天,她的腿跟面条一样,不打摆子就不错。   虽然如此,她不打算明说,还得先作一下。   薛允洙轻轻带上门:“你又骗我,我每次想跟你出去玩,你的工作都特别多。工作比我还重要吗?明明是你和我约好的,为什么不能爽了工作的约,而非要爽我的约?你把我当什么。”   “允洙啊。”权至龙目露焦急,他是第一次看见允洙这样和他发脾气,看来他真的伤到她的心,甚至不让他碰。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薛允洙肩的一瞬间,她就想一条被迫上岸的鱼一样,一甩肩扭身,不让碰。   权至龙:“抱歉啊,允洙,我也很想跟你一起出去,但好死不死,我去拷视频的时候碰到了Teddy哥,他催我赶紧把这首歌编完……”   “这么说是怪我喽,如果我没有承认喜欢你,你就不用去拷视频。”   “不不不。”权至龙堂皇失措,“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你要相信,我当然最爱你,工作要排在你之后,但他这个事情就很紧急,你懂吧。就像突然看见了一场大火,必须要去灭,不然就会烧到你……我在说什么啊。允洙,你别不要我。”   委屈巴巴的样子直接给薛允洙逗笑,在他诧异的目光里,她摸了摸他金色的头发,语调轻柔:“好了,我的小性子使用完了,你忙你的。我在旁边陪着你,下班喊我,我们一起回……宿舍。”   权至龙紧紧盯着她,直到确定薛允洙会留下来陪他才放下心,不至于继续屏住呼吸把自己活活憋岔气。   “你玩我。”反应过来的权至龙眼神幽暗,又藏不住笑意。   薛允洙后退一步,试图和他拉开距离:“没有,你在造谣。”   “就是,你学坏了。你知道今天在练习时我怎么过的吗?衣领磨得我的锁骨很痒,我想让其他人发现,又不想太过生硬,想让他们自然而然地发现,然后羡慕我。但他们这些笨蛋,居然没人看。”   “我咬你脸上算了。”薛允洙不忍直视,“这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要不写一个声明,号召所有人都来看,不然你就把他们通通都告上法庭。”   “好主意。”   “够了,停,去写你的歌,别碰我啊,我还在生气。”薛允洙伸着指尖把权至龙推开,自己跑去他工作室的沙发待着。   说来也怪,那么大点力气,权至龙真就朝后退,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薛允洙,眉眼里都是势在必得和浓烈的喜欢。   他就知道,他的允洙很聪明,能很快get到他想要什么。   或者该说默契?权至龙学家,GD研究专业教授。   权至龙不语,只是抱臂看着薛允洙像小猫一样,一下就精准待在他特意布置的小空间里。   买沙发的时候,他就想象过薛允洙待在上面的样子,果不其然,她也发现这个地方。   沙发边还放了盏落地灯,是权至龙工作室里最有薛允洙风格的地方,明眼人一打眼就知道是薛允洙的。   毕竟其他陈设都和主人的神秘风如出一辙,黑乎乎一片。这沙发台灯待在这里,既突兀又融洽,中和了工作室的冷硬感。   墙上还挂了几幅色彩斑驳的抽象画,说是能刺激灵感,但这种艺术,薛允洙不感冒。   她喜欢好玩新奇,能吸引她注意力,让她不无聊的事。   比如在别人工作的时候堂而皇之地摸鱼,比自己一个人在家要精彩得多。   薛允洙掏出本漫画书,讲爱情悬疑。   女主被误认为成杀手,但男主是警察,还是负责这件案子的主要警察,围绕在他们之间的纠葛与喜欢非常具有戏剧性。   这是薛允洙给她报的课。   光看爱情她又看不下去,左找右找,终于给她自己找了本爱情悬疑故事。   剧情挺好看,她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看入迷。可她入迷了,就有人不高兴。   “允洙,我头好痛。”   薛允洙翻过一页漫画书,她正看到紧要处:“那你的头就不要痛啊。”   “……”权至龙:“允洙,我没灵感。”   薛允洙眉头微蹙,进入心流模式的她甚至听不见权至龙的声音。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从未见过她如此痴迷什么东西。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不行,再二都别想有。   权至龙摔开键盘,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走到薛允洙身边。   薛允洙还在看漫画,甚至在权至龙的影子里又翻过一页。   下一秒,漫画书被人抽走。   薛允洙的眼神缱绻地跟着漫画一起走,仔细看,还有点回到高中时被老师抓包的恐惧。   “你吓死我了。”   “……吓死?这你可就太冤枉我。”他说着,耍赖也往沙发上挤。   沙发又小,他们大半个肩头几乎重叠在一起,又挤又热。   权至龙也不必担心他锁骨上暧昧的痕迹没人看见,几乎怼在薛允洙眼前。   他真能忍啊,这都不喊痛,薛允洙心虚地把他衣服拉了拉,盖住咬痕。   权至龙一直敛下眼睑盯着她,纵容她所有的动作,只是,现在该收回利息。   他没有让薛允洙的手腕抽离,反而顺着她收回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拉得更近,近到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工作室昏暗的光线在他侧脸投下暧昧的阴影,他眼底那点因被打扰而起的焦躁,此刻被一种更深、更专注的爱欲取代。   “漫画书比我好看,嗯?”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不是质问,是诱哄般的探寻。   薛允洙被他圈在沙发角落,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前方是他侵袭而来的气息。她没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悄悄爬上权至龙扣住她的手腕,这个谎还真是没法撒:“你没漫画好看。”   她吐气如兰,几乎贴着他的唇说出,可使说出的话又很气人。   权至龙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松开了些对她手腕的钳制,手掌却顺着她的小臂滑上,抚过细腻的肌肤,最后停在她颈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动脉跳动的皮肤。“你仔细看看再说,我可一直都在看你。救救我吧,允洙。”   他沉肩,鼻尖蹭过她的耳垂,赌徒一般嗅闻她的头发:“不然灵感会一直跑偏,跑到……不该去的地方。”   薛允洙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和轻微的薄茧,带来一阵战栗。她抬起另一只手,勾住他卫衣的帽绳,想从无所适从中找到一些掌控感,不明所以地接话:“哪里不该去?”   这话简直是点火,权至龙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转深,像酿了许久的浓酒。他低头,抵住薛允洙的额头呼吸交融。   “有。”他哑声承认,“比如现在,我想把你按在这里亲。”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滚烫。   薛允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变态啊你。”   权至龙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模糊的笑,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和濒临失控的欲望。“你逼我的,还敢不敢忽视我,只盯着漫画书走神。”   他话音落下,吻却没有落在她挑衅的唇上,而是侧头,轻轻含住了她近在咫尺的、泛红的耳垂。   “唔。”薛允洙浑身一颤,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猫,没想到他突然换了战场。   温热的触感,舌尖若有似无的舔舐,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瞬间窜遍全身。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抓着他帽绳的手指倏地收紧。   “这才叫……变态。”权至龙贴着她耳廓,声音含混,带着得逞的笑意和更浓的渴望。   他的吻沿着她柔美的下颌线缓缓下移,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留下一串湿热的轨迹,最终停在她微微仰起的脖颈间,感受着她加速的脉搏。   薛允洙呼吸急促,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像溺水的人渴求木板一样渴求掌控:“不写歌了?”   “在写。”权至龙的唇终于覆上她的,在触碰前留下一句含糊的宣告,“但确定你爱我更重要。”   说完,他又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它带着压抑已久的热情,和方才言语拉扯中积蓄的所有张力,彻底席卷而来。   薛允洙双眸渐渐涣散,又被他逼出几分不认输,勾着他脖子的手收紧,将他拉向自己,不甘示弱地回应。   逼仄的沙发,昏暗的灯光,急促的呼吸,交织的唇舌……所有一切都成了催化剂。他们像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名为爱情的战场上,用最亲密的接触,进行着最甜蜜的征服与沦陷。   不知过了多久,权至龙才勉强抬起头,两人额头相抵,喘息未定。他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和红肿的唇,低笑,用指腹擦过她唇角,又用湿红的舌尖快速舔了下。   一切动作都被慢放,薛允洙过载的大脑有些宕机,入神的目光终于转移到权至龙身上。   他满意了。   从地上捡起挤丢的漫画书,塞进薛允洙手里,还很好心翻到她之前看的那页:“慢慢看。”   这下不能忽视他了吧。   薛允洙脸颊绯红,用书盖住自己的脸:“你这下让我怎么看得下去,你太坏了,我甚至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进你的工作室。我进你的工作室就会想到今天这一出,这也太尴尬了,你不许让其他人进来。”   好可爱,这里本来就她一个人能进,他根本不会放他人进来打扰他。   权至龙重重在薛允洙额头上亲了一下:“要不继续?”   “我看书,我好好看书。”薛允洙抓住书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也不躺着看,坏习惯火速改好,她整理好自己有点凌乱的长发,“你去吧。”   权至龙脚步轻快回到办公桌前,余光还在盯着薛允洙,她手里的漫画书翻了半天也没再翻一页,一直若有所思,偶尔还会偷看他。   爽了,权至龙这才汲取足够能量,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流畅有力,原本头痛的工作瞬间变得轻松,也有了强刺激带来的灵感。   写写歌,再盯着薛允洙看一会儿,再写写歌。   权至龙开始考虑,要不给他办公室也装个监控?这么可爱的人不想只看一次。 第52章 出道准备中:她想,她会一直待人如初   练习室的人一天天变少。   薛允洙还记得刚进YG时,那间最大的练习室里挤满了人。镜子前站成三排还嫌拥挤,空调永远打不冷,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汗水和廉价止汗剂的味道。   那时候谁的水瓶拿错了都能引发一场小型争吵,因为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东西看得像命一样重要——在这个地方,任何微小的占有物都是安全感的来源。   第一个离开的女孩叫慧琳,月末考核后,她在走廊里抱着自己的储物箱哭了整整二十分钟。   几个平时要好的练习生围着她,也跟着哭。薛允洙从旁边经过,听见她们说:   “以后常联系。”   “一定要成功啊!”   “我会为你加油的。”   后来那些话都成了空响,慧琳的kakao talk头像在三个月后就不再更新,有人说她回了釜山老家,有人说她去小公司重新开始,也有人说她彻底放弃。   第二个,第三个……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哭的时间越来越短。从二十分钟到十分钟,到五分钟,到最后只是红着眼睛点点头,抱着箱子快步离开,像逃离犯罪现场。   再后来,连红眼睛都没有了——悄无声息地不见,连郑重的离别都没有。   薛允洙开始习惯早上走进练习室时,发现某个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有时候是昨天还在跟她借发圈的女孩,有时候是上周考核时站她旁边的少女。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潮水退去时带走的沙砾,无声无息。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一次在便利店。   凌晨两点,她刚结束加练,想买瓶水。推门进去时,看见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半年前离开的练习生,叫艺瑟。   两人对视的瞬间,艺瑟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码。   薛允洙拿了水,走到收银台前。   “一千五百韩元。”艺瑟的声音很轻,没有抬头。   薛允洙递钱,接过零钱和饮料。转身要走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声音:“恭喜啊,允洙。”   她回头,艺瑟还是低着头整理收银机。   “……谢谢。”薛允洙说。   “不客气。”艺瑟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但很真诚,“要加油啊。替我们……站在舞台上。”   薛允洙点点头,推门离开。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她握着那瓶冰水,突然觉得手心很凉。   她离开的时候也和周围的朋友说不会放弃联系,但到了现在……薛允洙抬头看着天,首尔总是路灯很亮,星星很暗。   她不喜欢这种浪费誓言的感觉,她总是任性地想,为什么不能做到待人如初呢?   她会对权至龙这样。   高压下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练习室,声乐、舞蹈、体能、礼仪、外语。   课程排得像军事训练,中午扒拉两口饭,下午继续。晚上十点,其他人陆续离开,薛允洙留下来加练。   凌晨一点,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走出YG大楼。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种时候,她不会直接回宿舍。   她会绕到后门,刷卡上楼,走到那间熟悉的门前。权至龙的工作室。   敲门,等三秒。门从里面打开,权至龙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看到她时总会笑。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去。   “嗯。”薛允洙踢掉鞋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工作室里永远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还有权至龙身上淡淡的香水后调。杂乱,但有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那个专属于她的角落。权至龙走过来,在她脚边坐下,开始按摩她的小腿。手法不算专业,但足够缓解肌肉的酸痛。   “今天练了什么?”他问,手指按过她紧绷的跟腱。   “新编舞。”薛允洙闭上眼睛,“八个八拍,全是碎步和转身。转得我想吐。”   “转吐了?”   “差点。”她顿了顿,“在洗手间干呕了五分钟,回来继续。”   权至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没必要这么拼。”   “有必要。”薛允洙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射灯,“Dara欧尼今天脚踝肿了还坚持跳,Bom欧尼嗓子哑了还在练高音。彩麟的rap词改了七版,敏智做梦都在背动线。所有人都拼,我不能不拼。”   “但你是薛允洙。”   “所以更要拼。”她侧过身,看着权至龙的侧脸,“我不想丢脸。”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继续按摩。他的手指温热,力道适中,薛允洙舒服得几乎要睡着。这种时刻,她允许自己暂时放下所有戒备。   “你的新电影今天上映。”权至龙突然说。   薛允洙:“……哦。”   “想去看吗?首映场,现在去还来得及。”   “不去。”她重新闭上眼睛,“我反反复复演了几十遍,都快演吐了,里面的剧情我都能背下来……评价怎么样?”   权至龙笑了:“还是在意嘛。”   “只是问问。”她嘴硬。   “评价很好。”权至龙说,手指按过她小腿肚最酸胀的位置,“我看了几篇影评,都说这是你的转型之作,演技比之前成熟太多。连那个以毒舌出名的影评人金成勋都写了篇长文夸你,说他‘在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久违的表演灵魂’。”   薛允洙得意地抬下巴:“应该的。”   “要看看吗?我存了链接。”   “……不要。”   但她知道权至龙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几秒后,她妥协了:“……手机给我。”   权至龙笑着把手机递过去。薛允洙坐起来,点开他保存的页面,快速浏览着。   「薛允洙在《蔷花,红莲》中的表现,让人几乎忘记她并不是科班出身。那张曾经在模特照里微笑的脸,在银幕上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感。她的眼泪不是流出来的,是渗出来的——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从灵魂的每一条裂缝。   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控制力,很多童星大多还在靠本能演戏,薛允洙却展现出了老演员才有的收放自如。该爆发时毫不犹豫,该克制时绝不过火……」   薛允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把手机还给权至龙,重新躺回沙发里。   “怎么样?”权至龙问。   “写得太夸张。”她说,有点脸红,“适度地夸一夸就好了。”   “我觉得写得很好。”权至龙收起手机,“他说得对,你的表演确实有灵魂。不是技巧,是灵魂。”   薛允洙用胳膊挡住眼睛,工作室昏暗的光线透过衣袖的布料,在她眼前投下橘红色的光斑。   她想起拍那场深秋的夏戏,导演喊卡的时候,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助理冲过来用毯子裹住她,她还在问:“导演,刚才那个回头的角度对吗?要不要再来一条?”   她确实有灵魂——一个燃烧着的、不顾一切的、愿意为角色付出所有的灵魂。   讨厌无聊,所以对能占据她精力,让她不无聊的东西抱有别样的热情。   权至龙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很爱你。”   这吻很轻,但薛允洙感觉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了。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声说:“我睡了。半小时后叫我。”   权至龙无奈:“你还没说爱不爱我。”   “我爱你,现在让我睡觉,我会更爱你。”   权至龙起身,关了主灯,只留她沙发边那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个小小的保护罩,把她圈在里面。   薛允洙闭上眼睛,听着权至龙回到工作台前,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规律,像某种白噪音,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练习室里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想起便利店艺瑟疲惫的笑容,想起金成勋影评里的那些话,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权至龙走过来,蹲在沙发边,轻声说:“允洙,半小时到了。”   薛允洙睁开眼。睡眠很浅,但足够了。   她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权至龙递给她一杯温水:“回宿舍?”   “嗯,不用送,你继续忙,我现在这么拼,见不得别人休息。”她接过水杯,小口喝完,“明天见。”   “明天见。”不想让她更累还用这种别扭的借口,权至龙笑笑送她到门口,“早点休息,你明天还要去青龙电影节。”   “知道了。”   薛允洙推门离开。走廊里很安静,电梯下行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有些乱,眼睛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清醒。   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睡了。她轻手轻脚洗漱,爬上床。黑暗中,她听见敏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隔壁床彩麟翻身时床垫的轻微响动。   这些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如果能一起出道就好了。   第二天,青龙电影节。   媒体跃跃欲试,把镜头对准薛允洙,准备记录这位年龄最小的最佳女主角提名者。   可她爆冷门,铩羽而归。   首尔下了入冬第一场雪,薛允洙坐在回程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裙摆。经纪人还在说着“提名已经是肯定”、“未来还长”之类的废话,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只是觉得荒谬。   荒谬到自己反复推敲的每个眼神、每个呼吸,在某个评审眼里可能只是她还年轻,得给别人面子。   荒谬到花了三个月研究角色心理,最后努力到啥也不是。荒谬到她甚至无法理解评价标准——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   权至龙找到她时,她正在YG大楼里,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着飘落的雪花,手边还点着一支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走过去,把伞撑到她头顶。   薛允洙回头看见是他,声音平静:“没学会,觉得这个氛围很适合来根烟,点着呼应气氛。”   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大半,还没弹烟灰,她确实不会。   “谁给你的?”权至龙从她手里夺走,按在雪上,刺啦一声,白雪淹没橘红。   “从你桌上拿的,我现在像不像悲情女主角?”   权至龙:“你要甩了我吗?”   冷不丁的一句话,给薛允洙逗笑了:“胡说什么?”   “先和我回去,外面冷。”   薛允洙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慢吞吞跟着他走。   回到工作室,薛允洙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他的电脑。   “你要做什么?”权至龙问。   “看。”她说,声音很轻,“我要看清楚。”   她开始播放《蔷花,红莲》,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她眼睛一眨不眨。   人格分裂那段,她反复比对。   “这里。”她说,“眼泪掉下来的时机,我练了十七遍。导演说这个镜头可以载入教科书。”   然后她打开获奖电影,那位六十二岁的国宝级演员的表演,沉稳,厚重,每一道皱纹里都是故事。   薛允洙看着,眉头渐渐皱起,她没看出不同,还是,她看不出不同?   权至龙担忧地看着她,上次她出现这种状态,还是芭蕾比赛失利,结果她不要芭蕾了。   第一遍看完,薛允洙说:“再放一遍我的。”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凌晨四点,她已经看了五遍自己的电影,三遍获奖电影。工作室里只有屏幕的光和空调的低鸣。她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干涩发红,但眼神越来越冷。   “看出来了吗?”权至龙轻声问。   “没有,我不觉得我自己不行,我认为我的表演配得上这奖。”薛允洙笑了,笑声短促,“真没劲,没意思,无聊,我不喜欢,我不伺候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西西弗斯神话》。   “推石头上山,”她念着被权至龙划线的那段,“滚下来,再推。‘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你信吗?”   权至龙看着她。   “我不信。”薛允洙把书摔在地上,“我不推了,谁给我规定我必须推石头,我偏要去拿石头砸人,我不要了。”   她的声音在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愤懑。   权至龙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那就别玩了。”   薛允洙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嗯?”   “我说,那就别玩了。”权至龙重复,“既然这个游戏规则让你觉得没意思,那就换个游戏。换个规则清楚的,输赢分明的,你能掌控的。”   “比如?”   “比如舞台。”权至龙看着她,“唱歌跳舞,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观众会尖叫,销量会说话,数据不会骗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你连自己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薛允洙:“你是舞台梦男吧,一天到晚都在给我安利,这个舞台到底有多好,让你这么魂牵梦萦。我总是怪它,怪它折磨你,让你消瘦怀疑自己,我到现在都没办法原谅它对你的折磨。”   “我明明是薛允洙梦男。”权至龙揽住她:“试试看吧,很有意思,不会让你失望。”   “好。”薛允洙闭上眼,枕在权至龙肩上,“好。”   从那天起,薛允洙成了YG练习生里的一个传说。   她每天第一个到练习室,最后一个离开。声乐老师教呼吸,她会问“这样唱现场会不会更稳”。   舞蹈老师编完舞,她直接走到镜子前,把每个动作拆解成0.5秒的单位,计算最佳力度和角度。   她把演戏时琢磨角色的那股疯劲,全用在了舞台细节上。   一个转身时下巴抬起的弧度,一个定点时眼神停留的秒数,一个微笑时嘴角肌肉的调动——她像在做科学实验,精确控制每个变量。   月末考核,评委们面面相觑。   “Yunsu,你跳得很好。”一个评委犹豫着说,“但会不会……太精准了?少了点‘人味儿’?”   薛允洙站在台上,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前。她微微喘气,但眼神清明:“我以为需要的是‘观赏性’。”   评委噎住。   另一个老师打圆场:“她的意思是,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要太紧绷。”   “好的。”薛允洙点头,但谁都知道她不会改。   如此鲜明的特色,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也会很讨厌,自带争议性,红是她的命。   “明明是演员,拿过百想和青龙的双料最佳新人,还提名过青龙最佳女主,怎么不好好拍电影,跑来跟我们抢出道位?”   “不知道,可能演戏混不下去了吧。”   “我不允许你们污蔑我女神,反正你们怎么可能理解神的概念。”   “就是啊,薛允洙全肯定,她想做什么肯定有她的道理,你们就这样酸吧。”   这些话偶尔会飘进薛允洙耳朵里,但她从不回应。她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在练习室、食堂、宿舍之间划出固定轨迹,对周遭的一切视而不见。   直到那天下午。   一个被淘汰的练习生堵住了她的路,马上就要出道,这时候淘汰无疑很难过。那是个短头发的女孩,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薛允洙。”女孩的声音有些抖,“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薛允洙停下脚步,看了眼手表——离下一个练习还有十分钟:“说。”   “你为什么要来抢我们的名额?”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你已经有过机会了,演过电影,拿过提名,为什么还要来偶像这条路上挤?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你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薛允洙看着眼前的女孩,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你说话啊!”女孩在她身后喊,“你不敢回答吗?因为你心虚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当偶像,你只是没地方去了才来抢我们的——”   薛允洙停下,转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你说完了吗?”她问,“说完我要去练习了。”   女孩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没有。”薛允洙说,“从你质问我的这1秒开始,你就比我弱,我不想安慰你,我也不想试图说服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女孩站在原地,突然蹲下去,抱住膝盖哭出声来。   “这件事情我不会往外传,除了你和我之外,没人会知道。”   说完,薛允洙走远。   “你够狠的。”当晚,权至龙在工作室说。   薛允洙正在拉伸,闻言抬头:“狠什么?”   “那个练习生,听说哭了一下午。”权至龙递给她一瓶水,“你就不能安慰两句?”   “比起安慰,她这时候更想要别人看不见她的窘迫,小小的yg还真是没有秘密。”薛允洙拧开瓶盖,“还是说我其实也不容易?说我也放弃了很多?别搞笑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谁能说服谁,我也不会揭开自己的伤疤去安慰别人。换条赛道就好了,多大点事。”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笑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变什么?”   “从小就这样。”权至龙在她身边坐下,“记得吗?小学那次舞蹈比赛,有个女孩跳错了动作,下台后哭着说地板太滑。你说‘不是地板的问题,是你基本功不够’,把她气得哭更凶。”   薛允洙想了想:“有这回事吗?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权至龙摇头,允洙的脑回路大概没有人情味这一说。   薛允洙继续拉伸,没接话。   “我很担心你。这样会很累。”权至龙轻声说,“一直这么紧绷着,总有一天会断的。”   “换方向呗。”薛允洙说,“我这人运气很奇怪,一开始总是很好,比所有人都好。然后迎来一个断崖式下跌,什么鬼,我自己都觉得无语。”   权至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其实更想劝她坚持,但坚持会更好玩吗?他不确定。   2NE1的阵容最终确定:Dara、Bom、彩麟、敏智,还有薛允洙。   第一次团队会议,杨贤硕坐在长桌尽头,像审视商品一样审视她们五个。   “允洙。”他点名,“马上要出道,稍微收敛下本性,不要影响其他姐姐妹妹。”   薛允洙抬眼:“有关系吗?”   “有关系。”杨贤硕手指敲着桌面,“团队需要凝聚力,需要给外界展现我们YG的风貌。”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贤硕很担心薛允洙带出五个薛允洙,不服管教,说了不听,我行我素。   这也是没让她当队长的原因,本来她年龄在中间,正正好管住大的,控制小的。   但按她的性格,大概会带出一个专和公司作对的团。   果不其然,他的建议一般,但她不听。   薛允洙:“舞台表现不会受影响。”   “最好不会。”杨贤硕转向其他人,“Dara,你是最大的,多照顾妹妹们。Bom,你的唱功是团队基础。彩麟、敏智,多学多看。还有,允洙——”   起承转薛允洙,她综合实力最优秀,问题也最大。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你的舞台表现力我很满意。但记住,这是团队,是YG。”   “明白。”薛允洙说。   第一次练习出道舞,问题比想象中多。   Dara的力度不够,Bom的舞蹈节奏感稍弱,彩麟的rap气场太强但抓不住镜头,敏智经验不足容易紧张。   而薛允洙,用舞蹈老师的话说,“跳得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其他人不协调”。   休息时,五个人散在练习室各处。   “允洙欧尼。”敏智小声问,“那个动作,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我总是紧张做不好。”   薛允洙走到她身边,把动作拆解成三个步骤:“没有紧张做不好这一说,是你不熟悉动作。这里,腰发力,不是腿。这里,头转动的角度要精确到三十度。这里,落地时要轻,但要有重量感。”   敏智试了几次,还是不对。   薛允洙握住她的腰:“感受我的发力点。一,二,三——转。”   这次对了。   “谢谢欧尼。”敏智眼睛亮起来。   “多练。”薛允洙松开手,“练到肌肉记住为止。”   Bom走过来:“允洙,高音部分,你觉不觉得我和Dara的和声有点打架?”   薛允洙想了想:“不会,你俩音色不一样,我听着效果很好。如果一直担心这事的话,你俩现场打一架可破。”   “……我不想试。”   彩麟的问题则是表情管理,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那句最凶狠的rap词,试图放松眉头,却总在爆发时下意识拧紧。   薛允洙看了片刻,走过去,用两根手指轻轻抵住她的眉弓。   “唱。”她道。   彩麟开口,眉头一用力就碰到允洙的手指,形成一种物理阻隔。几次之后,彩麟终于找到了用眼神和声压代替眉心紧绷的感觉。   薛允洙松开手:“记住这个肌肉的放松感。凶狠是往里收的,不是往外挤的。”   “有用,好多了,爱你允洙。” 第53章 风浪:没办法,太红了,还真是辛苦   2NE1预热出道,第一个项目是与同公司的师兄权至龙合作广告曲。   拍摄当天,待机室里弥漫着新出道的紧绷和好奇。彩麟对着镜子最后确认唇妆,敏智在角落里小声开嗓,Dara和Bom互相整理着衣服上的亮片。薛允洙靠在化妆台边,任由造型师在她头顶捣鼓。   当造型师退开,露出镜中那个顶着过于夸张、如同金色向日葵爆炸般发型的自己时,薛允洙沉默了三秒。   “不行。”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让整个待机室安静了一瞬。   Cody姐姐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住:“怎么了允洙?这个发型很符合这次广告未来科技感的主题,很有冲击力……”   “太丑。”薛允洙言简意赅,抬手开始拆那些固定的发卡,“像被雷劈过的狮子狗。给我换。”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造型师有些慌,看向一旁的经纪人。   经纪人刚要开口劝,薛允洙已经转过头,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可能顶着这么丑的造型出道,绝不可能。颞部的头发收一下,弄成三角,我喜欢小猫耳。”   最后妥协的是造型团队,毕竟她们也好奇头发变成猫耳后的薛允洙是什么样子。   “这个。”她递过去。   造型师愣了一下,接过亮闪闪的星星发卡,别在她的刘海上,然后抬眼看镜子里的薛允洙,猫耳平添一丝俏皮和诡异的未来感,竟意外地压住了身上糖果色的裙子和粉黑条纹长袜。   糖果朋克,M世代最喜欢的校服风就是薛允洙带起来的,那些年的高中女孩谁没模仿过薛允洙在柔软的短裙上别冷硬金属配饰。   糖果朋克,y2k,薛允洙又要引领新的潮流,甚至还诡异地呼应广告曲——Lollipop。   薛允洙左右偏头看了看,勉强点头:“还行。”   去摄影棚的路上,撞见刚从隔壁录影棚出来的权至龙。   他一眼就看到了薛允洙头顶那对猫耳,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允洙啊,过来让我看看。”   “我不。”在他迎面走来的瞬间,薛允洙背对着他转了一圈,躲开他,只给他营造出像水波纹一样的香气,又略微靠近他,模仿小老虎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气音似的,几乎淹没在走廊的嘈杂里。   权至龙整个人僵住,看着她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的背影,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点红。他抬手抵在唇边,低咳了一声,才压下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抬步跟了上去。   他突然很嫉妒化妆师,能第一个看见薛允洙妆后的样子:“要不下次我给你化。”   薛允洙:“你喜欢的妆造风格……其实我不是不喜欢,就是吧……你也懂,我对我的头发和脸看得非常重要……”   权至龙忍笑忍得很辛苦:“你可以直接拒绝。”   “我拒绝。”   权至龙的笑一下子收不住。   “好啊你,又整我。”薛允洙锤了他的肩一下,没用劲。   权至龙却夸张地捂住自己心脏,做出被击中的表情。   崔胜贤:“他俩这样多久了……”   东咏裴已经很熟练地不往那边看:“不知道,可能从出生开始?”   崔胜贤:“他没救了,不知道还以为他是2NE1第六位成员,只要有她们在的场合,他一定会围过去。”   东咏裴的声音有点艰难:“也不算第六人,顶多就是,算了,先拍摄。”   顶多就是薛允洙梦男。   拍摄过程很顺利,五个女孩虽然都是新人,但经过这么久的练习,面对镜头非但不生涩,反而游刃有余。   众人散开补水、补妆。   薛允洙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水拧开,刚喝了一口,权至龙就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不是紧挨着,隔了一个空位,但他的手臂舒展地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只是随意一搁。   那个位置很微妙,从大多数角度看去,都像是一个虚拢的怀抱,将她圈在他的气息范围内。   彩麟接过助理递来的润喉糖,眼神无意中瞟过这边,眨了眨眼,又迅速移开,低头和敏智小声说了句什么。Dara拿着小风扇吹着脸,笑容一如既往的甜美,视线却也没有错过那个角落。Bom正在和声乐老师确认某个音准,侧身时,目光也轻轻掠过。   没有人说什么。待机室里依旧嘈杂,讨论声、走动声、器材挪动声不绝于耳。但某种无声的讯号,就在权至龙手臂落下那刻,悄然弥漫开。   不是刻意张扬的占有,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理所当然的圈地宣言——她在这里,属于他的领域之内。   薛允洙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喝水,权至龙则侧着头,正和走过来的导演讨论下一个镜头的细节,神情专注。   可他身体语言十分诚实,一直靠着薛允洙,搭在椅背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碰触到她背后散落的几缕发丝。   休息时间结束,导演喊准备。权至龙收回手,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薛允洙也放下水瓶,跟着站起来,走向拍摄区域。那个短暂的、被一只手臂虚隔出来的私人空间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换了一瞬。   这首歌的反响不错,连带着也让LG CYON Lollipop销量大爆。   各种话题里,除了YG发型师超神和超鬼的两种发型风格,就剩下她们什么时候出道。   趁着反响好,YG头一次没难产,2NE1正式出道。   出道发布会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后台还残留着香槟的气味和闪烁的彩纸屑。薛允洙换下了那身打歌服,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靠在休息室冰凉的墙壁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亮起的屏幕上,是权至龙的号码,她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也在某个工作现场。“结束了?”   权至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和熟悉的松弛。   “嗯。”薛允洙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首尔迷离的夜色上,“这就算出道了,怎么感觉和平时没区别。”   当然是因为你几乎没经历过新人期,一露面就红了啊。   “所以现在来找我确定实感?我的大明星,荣幸之至。”权至龙慢慢滑动鼠标,“或许你该去看看热搜,都在夸你中文很强,说了一长串还不打绊子,也听不出来什么口音。”   “热搜预定?”薛允洙:“不知道,我没看,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说起来中文还是你当时想学,现在反倒我学得更好,我真厉害。对了,散场的时候,有几个粉丝没走,在侧门那边。我过去打了招呼。”   她停了一下,回忆起那几个女孩的样子。她们眼睛很亮,抱着自己看不懂的、用中文写着“薛允洙”的应援手幅。   这些女孩看到她走近,激动得语无伦次,韩语夹着中文,最后干脆用中文喊:“允洙!我爱你!”   “她们是从中国来的。”薛允洙继续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一点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飞过来,就为了看这场发布会,我收获了好多爱。”   权至龙在那边安静地听着。   “其中一个,还给我塞了封信,厚厚一沓,用了机翻的韩文,还担心机翻不能翻译出敬意,提前说了抱歉。”薛允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因为一天的紧绷有些发酸,“信里说,她们很惊讶我突然偶像出道,但她们想,我一定有我的理由。”   “信上还临时加了一句话,说听到我的中文,很惊喜。你知道吗?她们连信纸的边缘都剪成圆角。”   她说到这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意味不明:“你看,权至龙,我居然收获这么多女孩的真心。”   权至龙拆穿她,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什么时候随便过?我很高兴你愿意哄我。但学中文,是因为它最难,对吧?因为难,所以证明你厉害。也能和队友的英语、日语、他加禄语做区分,成为这个团队里谁也替代不了的存在。”   “我们允洙,真的很希望确定自己的特殊性呢。”   薛允洙没否认,只是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行业。”   和当演员不一样,获得的喜爱都隔着角色,是薛允洙擅长的,隔着玻璃看世界。   偶像得直面一切,好的,坏的。   喜爱她的,厌恶她的。   韩国的娱乐业畸形,所有的一切都有等级划分,偶像的社会地位偏低,但薛允洙发自肺腑地喜欢目前从事的一切。   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按照爸妈安排,或者被人挑选说你适合干这个,然后一直稀里糊涂干下去。   权至龙:“一直吗?”   “看来是一直保持熟稔才行,要不我去考中文等级证吧。”她想起那几个女孩眼里的光,那种因为她而被点亮的、纯粹的爱。   这感觉不坏,甚至有点……新奇。   权至龙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这次笑声更明显,带着某种促狭的意味:“原来你也知道啊。”   “知道什么?”   “知道你没了兴趣就不在乎了。”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敲在她某种隐形的壁垒上,“你这人太擅长让人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跟过山车一样,不,比过山车还刺激,你连缓冲都没有,很容易让人走不出来。”   但这种不自觉渣,让人走不出来的风格放在明星身上,就是魅力。   薛允洙沉默了几秒,卫衣的帽子有些大,她往后靠了靠,让帽檐遮住更多的视线。“知道啊。”   她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理直气壮,“但我不打算改。”   “没让你改。”权至龙立刻接话,语气里听不出是纵容还是无奈,或者两者皆有,他被逗得团团转也是愿者上钩,“就是陈述一下事实。”   “数那个干什么。”薛允洙嗤笑,“兴趣就是我的热情。为热情而活,不够浪漫吗?”   “浪漫。”权至龙从善如流,“就是有点费人。尤其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尤其是什么?”   “尤其是对你身边那个,得一直努力,才能让你保持新鲜感,不至于某天早上醒来,发现你对‘权至龙’这个项目也失去了兴趣,宣布不玩了的人。”   权至龙说这话时,声音有点低,带着玩笑的口吻,但仔细听,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绷。   薛允洙终于从窗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视线落在休息室天花板上单调的白色灯管上。她唇角弯了弯,一个近乎恶劣的、却真实的笑意。   “对。”她清晰地回答,一个字,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   权至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那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放松了些:“My master,我说了我乐意,也请你在该对我好的时候,让我忘记受宠若惊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还好意思说我啊。”薛允洙尾音翘起,带了点不自觉的撒娇和抱怨,“我真惯着你,你就觉得不好玩。”   听筒对面,权至龙轻笑几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有人喊她。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滑开手机锁屏,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助理刚才帮她拍的照片,她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   她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出道后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在某个层面上凝固成日复一日的重复。通告、打歌、综艺、采访……时间被切割成以十五分钟为单位的碎片,而将这些碎片勉强粘合成“2NE1”这个整体的,是夜晚的练习室。   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喘息声,音乐重拍鼓点撞击胸腔的声音,还有舞蹈老师时而严厉时而疲惫的指令声。   五个女孩像五台被输入固定程序的精密仪器,在巨大的镜墙前,反复校准自己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道。   薛允洙除了在杨贤硕训话的时候放空大脑,剩下时间都泡在练习室。   “不对!允洙,这个wave的幅度再大一点,但是要柔,不是硬掰!彩麟,你rap时的脚步跟上了,但手臂的线条太僵!敏智,眼神!看镜头,不是看地板!Dara,表情管理,笑!Bom,转音的时候气息稳一点……”   薛允洙抹了把额头的汗,透过被汗水微微模糊的视线,看向镜中那个一丝不苟的身影,头发都有点散乱,和练习室版本里的她完全不一样,她咬咬牙:“再来一次。”   今晚也是如此,墙上的时钟指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练习室里的音乐终于停下。长时间的寂静后,是几乎同时响起的、脱力般的喘息和身体倒在地板上的闷响。   Dara呈大字型躺着,胸口剧烈起伏,Bom靠着墙,闭着眼,脸色有些白。   敏智和彩麟互相倚靠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看见薛允洙还有力气走,敏智瞳孔地震,知道欧尼疯,也没想到这么疯啊。   薛允洙独自走到角落,拿起水瓶,小口地补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消失在衣领里。   就在这片疲惫的静谧即将吞没所有人时,薛允洙放在背包上的手机,突兀地、持续地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某种消息密集轰炸的嗡鸣。   彩麟最先察觉,抬眼望过去。紧接着是Dara,她挣扎着坐起身。Bom也睁开了眼。敏智好奇地歪了歪头。   薛允洙放下水瓶,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被无数条推送通知覆盖,来自不同的新闻App、社交平台。标题的关键词大同小异,组合在一起,却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炸弹:   【2NE1薛允洙恋爱】   【新人女团成员出道即恋爱?】   【YG紧急危机?薛允洙绯闻男友疑似同公司前辈……】   练习室里最后一点松懈的气氛瞬间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允洙身上,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薛允洙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她解锁屏幕,指尖划过那些耸动的标题,直接点进了最早爆出消息、如今已经炸开锅的论坛热帖。   帖子标题起得颇有噱头:   1L 楼主:   理性讨论,怪物新人2NE1那个冷脸C位,是不是在跟她前辈搞暧昧?   主楼内容长篇大论,配了几张模糊的截图和一段明显是从《2NE1 TV》某个未播花絮里流出的、抖动严重的手机拍摄视频。   发帖人自称“细节控”,从两人并肩站立的距离,到练习室擦肩而过时眼神的交汇,再到某次后台待机薛允洙极其自然地接过权至龙递来的润喉糖……事无巨细,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附上那段“铁证”视频。   薛允洙点开视频。   画面里,似乎是某个休息间隙,她和权至龙在录制《2NE1 TV》的间隙,挤在一个狭小的沙发里,对着一个手机屏幕哼歌。   她坐姿随意,权至龙则半靠半倚,脑袋几乎枕在她腿上。两人共看一个屏幕,偶尔交流,权至龙说了句什么,她低头看他,眼睛弯了一下,权至龙也仰头回视,嘴角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宠溺的放松。   拍摄角度刁钻,光线暧昧,再加上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亲昵氛围……确实,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帖子下面的评论,却呈现出一边倒的“不信邪”态势。   2L:   没半年脑血栓编不出这样的剧情,这俩一看就是纯好友,不服我倒立洗头。   3L:   YG祖传家族爱罢了。楼主是不是没看过Bigbang的团综?至龙对队友他们也这样腻歪。   4L:   笑死,这视频能说明什么?我还说我是薛允洙隐婚老婆呢。证据呢?接吻照?牵手照?酒店实锤?都没有你分析个锤子氛围感。   5L:   坐等邪教CP粉闻着味来团建。温馨提示,冷门CP嗑嗑得了,别当真,当真你就输了。   6L:   弱弱说一句,虽然但是……这俩颜值搭一起是挺养眼的,一种“我们知道我们很配但我们都懒得理你们”的般配感。   7L:   回复6L:姐妹,嗑可以,别舞出圈。现在2NE1刚出道,这种帖子对允洙不好。   8L:   只有我觉得是YG炒作新套路吗?学SM搞热度?不过要是炒这俩的CP……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比硬塞些奇怪的搭配强点。   9L:   权至龙和薛允洙?她?他俩谈?楼主你不如说太阳突然从西边出来,我可能还信一点。这俩站一起不像谈恋爱,像要合伙去炸哪个颁奖礼。鬼恋爱氛围感,我还说他俩在一起阴得没边。   10L:   八字弱的看完直接去享福,少给我女带老公,滚滚滚都滚。还真给你主子选上老婆了啊,用婆婆心态看我担,今晚你全家将与烟花齐飞,^_^。   11L:   ……他俩也能看成cp,你有毒吧,2NE1TV我看了八遍,愣是没找到几个他俩一起说话的场景,你没事吧?   12L:   再带我担,你正主糊进地狱哦。   13L:   sys不是拉子吗?她好像谈了两个,一次是高中,一次是比自己小的妹妹。   14L:   回复13L:一时之间不知道你是在搞抽象,还是你智力有问题。   15L:我也有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我俩都把对方当同性,少看见韩剧,治治脑子。不然不用看你八字我就知道你未来和你男票在客厅银行有打拳舞台。   ……   评论刷刷地往下翻,除了调侃、不信、离谱好笑,就是各种粉丝的战场。   越挫越勇,越勇越怼。   想象中的粉丝崩溃、舆论抨击、危机四伏……一样都没出现。大众似乎更倾向于认为这是YG的炒作,或者是CP粉的过度脑补,甚至干脆觉得这个组合本身太过荒谬。   权至龙和薛允洙?嗑点在哪里?还不如去磕薛允洙的电影荧幕CP,比这甜多了。   薛允洙正浏览着这些堪称清奇的评论,手机顶端忽然又弹出一条推送,来自某个权至龙粉丝站子。   「啊啊啊!!!GD点赞那个分析他和Yunsu恋情的帖子!!虽然是秒取消但被手快的截到了!!![截图]这是什么操作???手滑?炒作?还是解释???」   截图里,那个热帖旁边,确实有一个鲜红的、属于权至龙官方账号的点赞标志,虽然现在已经消失,但截图上时间戳清晰。   练习室里,其他人的手机显然也陆续收到了相关消息。Dara捂住嘴,Bom倒吸一口凉气,彩鳞皱起眉,敏智眼睛瞪得圆圆的。   薛允洙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她按熄屏幕,把手机丢回背包上,发出“啪”一声轻响。   “允洙啊……”Dara开口,“这个造谣是有点荒唐,你不用生气,也不用迁怒至龙。”   “我没事。”薛允洙已经走回镜子前,背对着她们,开始拉伸有些僵硬的肩颈,“还是得练习,那些因为绯闻来看我的粉丝,说不定会因为我漂亮又实力好迷上我。”   凌晨三点,练习终于结束。成员们各自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宿舍。薛允洙却没直接回去,她绕到了那栋熟悉的大楼,刷卡,上楼,停在权至龙的工作室门口。   敲门,三秒后,门开了。权至龙果然在里面,头发比平时更乱,眼睛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看到她时,那双总是倦懒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染上一点心虚和讨好的意味。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薛允洙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却没像往常一样摔进去,而是站着,抱着手臂看他。   权至龙蹭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声音放软,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手滑点赞。”他认错态度极其良好,眼神却黏在她脸上,仔细分辨她的情绪,“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刷到了,觉得那些人分析得……挺有意思,我哈哈大笑,想划走,但手滑点了赞。”   薛允洙任他拉着,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然后呢?看到评论了吗?”   权至龙顿了顿,嘴角垮下来一点,那点撒娇变成了真实的委屈:“看了。他们都不信。”   他凑近一点,语气有点不可思议,又有点郁闷:“允洙,他们居然觉得我们俩谈恋爱是天方夜谭,还笑话我痴心妄想,还取笑我,说竹马一定会被天降打败。坏了,这些人怎么知道我看谁都像天降。”   薛允洙终于没忍住,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抽回手,在沙发上坐下,权至龙立刻跟过来挨着她坐,眼巴巴地看着她。   “这不是很正常吗?”薛允洙拿起茶几上一个未拆封的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清凉感在舌尖蔓延,“我们俩,看起来像是会好好谈恋爱的人吗?”   权至龙想了想,诚实摇头:“在一起了就像。允洙啊,玩弄别人的感情或许可取,但玩弄我的完全不可取。”   “又胡说。”薛允洙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在工作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幽深,“照这情况,就算哪天我们俩真的当街接吻被拍到,其他人也会觉得我们打赌输了,或者有隐藏摄像机。”   感谢权至龙当年惊天地泣鬼神地一闹,当恋爱绯闻像试卷一样每天都发,又拍不到证据,再高敏的人都会变成“啊对对对是是是,你说你的,我不信我的”。   权至龙的眼睛倏地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烟火,所有的委屈郁闷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和好奇。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笑意:“你是说要和我当街接吻吗?” 第54章 你是我的逃出口:以前觉得你认真做事的时候最帅,现在……   薛允洙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权至龙的额头,发出轻响,带着点警告,又像无可奈何的纵容:“除了在大街上接吻外,你的脑子里还有什么?”   她低声说,伸手抵住他凑得太近的肩,想把他推开。   权至龙被敲了也不恼,反而就势抓住她推拒的那只手。她手腕纤细,皮肤在昏暗的工作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他没给她抽走的机会:“还有你。”   说完,他低头,干燥而柔软的唇,极轻、却又无比清晰地印在了她的指关节上。   那不是一个敷衍的碰触。吻得缠绵,带着温热的气息,缓慢碾过微微凸起的骨节,舌尖甚至若有若无地擦过皮肤。   唇纹与指纹贴在一起,明明不合,又离奇地契合。   薛允洙整个人僵住,像被一簇细小却滚烫的火星猝不及防溅到指尖,那股热意沿着手臂的血管“轰”地一下窜上来,瞬间烧透了耳根和脸颊。她猛地想抽手,指尖蜷缩起来,却被权至龙更紧地攥住。   “你……”她声音有点不稳,恼羞成怒里掺杂着自己都陌生的慌乱。   权至龙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得逞和一种更深、更黏稠的东西。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嘴角翘起一个近乎妖孽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拖着长长的尾调:“干嘛呀……你不喜欢我了吗?”   不等薛允洙回答,他忽然又凑近些,那颗毛茸茸、染成金色的脑袋不由分说地往她怀里拱,像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讨要抚摸。   “给你摸摸,”他把发顶蹭到她下巴底下,声音闷闷的,带着蛊惑,“你不是最喜欢了吗?《红霞》打歌的时候,你夸了我好几次好看。”   他记得清楚,那是印象里,薛允洙第一次被他的皮相迷住,夸他好看,还一连夸了很久。   “我说的是头发漂亮,不是你。”话虽如此,薛允洙的余光却一直往权至龙身上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下来。   这贿赂太精准,直击命门,薛允洙根本没办法拒绝。   薛允洙僵持的手指动了动,那细软微凉的发丝缠上她的指尖,触感确实很好。她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懈下来,抵在他肩头的手,慢慢变成了虚虚地搭着。   抗拒的力道一消失,权至龙立刻得寸进尺。他手臂环过来,小心翼翼,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薛允洙连象征性地挣开的动作都没有,他一过来,温暖拥着她,困意浮上来。偏偏有人闹她,一会儿换一个姿势搂着怀里,又捧着她的脸,一会儿在额上亲一下,一会儿在嘴角吻一下。   权至龙疲倦的时候习惯不好,会不自觉微微含起胸,脊背弯出一个松懈的弧度。   看上去就很……很好抱。   薛允洙靠过去,身体自然而然地嵌入那个弧度里,额头抵着他锁骨下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香水后调,还有独属于他的、温热的气息。   一旦变得安心,困意便涌上来。   出道以来连轴转的日程像高速旋转的陀螺,她连吃饭都觉得很累,不想吃,只想休息。此刻被他这样圈在怀里,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成了最有效的安抚剂,眼皮越来越沉。   权至龙还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或许是解释,或许是更多黏糊的情话,声音低缓,像隔着水传来,连他的奶音都显得闷,像在哄她睡觉。,   薛允洙勉强“嗯”了几声,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练习室镜墙反射的冷光、舞台上炙热的追光灯、镜头前永无止境的注视……所有喧嚣的画面都在远去,最后只剩下耳边沉稳的心跳,和包裹周身的暖意。   她眼皮一沉,彻底睡了过去。   权至龙察觉到怀里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完全放松地倚靠着自己,安静下来。   他低头,借着落地灯温暖的光,看她沉睡的侧脸。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褪去清醒时的狡黠和锐气,显出难得的柔和,甚至有些稚气。   权至龙看了很久,嘴角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淡去,化成一种极其温柔的神色。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就这么睡着了?我在这也不知道有点防备心……算了算了,这个不好,不提。对我有防备心我才不高兴。”   面对她,权至龙总有种矛盾感,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比如现在,他希望薛允洙醒来,和他聊聊天,又舍不得动,怕打扰她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东咏裴探进半个身子,正想喊人,目光落在沙发上依偎的两人身上,话音卡在喉咙里。   狭窄的沙发,薛允洙几乎整个人陷在权至龙怀里,头枕着他肩膀,一只手还被权至龙紧紧握着,十指相扣,搁在两人身体之间。   权至龙歪着头,下巴抵着她发顶,也睡着了,眉宇间是连日创作和突发风波积攒下的倦色,连睡梦中都蹙起的眉毛变成嘴角的笑。   占有欲真够重的,东咏裴腹诽,睡着了也要攥得这么紧,是怕人跑了不成?   他摇摇头,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关了房间里亮着的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极暗的夜灯,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又拿了钥匙,退出房间,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房门锁了。   东咏裴站在门外,想了想,又掏出钥匙,从门底缝隙里塞了进去。金属钥匙滑过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停在门内不远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空旷的走廊尽头。   最先醒来的是薛允洙。   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半边身体的酸麻,尤其是胳膊,像有无数细密的针在扎。然后是她正枕着的、过于温热坚实的“枕头”,以及萦绕不散的、熟悉的男性气息。   大脑空白了几秒。   她极其缓慢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权至龙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她枕着他的肩膀,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而她的手还被权至龙牢牢握在掌心。   吓了薛允洙一大跳,刚醒大脑一片空白,薛允洙捂着自己的嘴:“不是,我们俩……”   在这里?在他工作室的沙发上?还这样抱着睡了一夜?   薛允洙血液“嗡”地一下冲上脸,第一个反应是:完了,我对我朋友耍流氓。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身体也试图从他怀里退开。动作轻缓,带着做贼般的心虚。   可她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闹……”权至龙没睁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含糊不清,手臂却像有自我意识般,将她更牢实地捞回怀里,甚至还无意识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   薛允洙僵住。   权至龙似乎也清醒了些,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眼里还残留着惺忪,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薛允洙脸上的表情很好懂,她眼睛瞪圆,像一只惊讶的猫——发生了什么我在哪我要跑,权至龙嘴角勾了勾。   “跑什么?”他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手臂却一点没松,“男女朋友,这样抱着睡不是很正常?”   薛允洙被他这句理所当然的“男女朋友”噎了一下,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哦对对对,男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   “嗯?”权至龙带着困倦微微挑眉,嗓音透着刚醒来的喑哑:“看来我得每天提醒你。”   薛允洙枕在他的胳膊上:“你胳膊不麻吗?”   她好像枕了一夜。   权至龙闻言,轻轻“嘶”了一声,像是才感觉到不适,动了动肩膀:“麻了,好难受,针扎一样。”   薛允洙:“我就说吧,我帮你按按。”   他蹭了蹭薛允洙的头发,随即又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坏,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我刚刚还想装装相,在你面前说不疼,又想被你心疼。允洙,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你疼疼我,你疼疼我好不好?”   薛允洙瞪他,这回是真有点恼了,抬手又想敲他:“我让你疼死要不要啊?”   权至龙没躲,薛允洙重重抬起的手轻轻落下来,帮忙摁他的肩。   她俩彻底清醒过来,窗外的天色还是沉郁的深蓝,透着凌晨特有的清冷寂静。权至龙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三七分。   “还早。”他说,但也没了睡意。两人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在昏暗的寂静里静静待了一会儿,听着彼此均匀的呼吸。   再没有比现在还好的日子。   最后还是薛允洙先动了,她推开他坐起身,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胳膊,又伸手去帮他按僵硬的肩膀,听见他几声压抑后的抽起,薛允洙小声嘟囔一句:“活该。”   她小声说,手上力道却放得很轻。   权至龙舒服得眯起眼,像被顺毛的猫。   凌晨四点刚过,两人收拾妥当,离开了工作室。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薛允洙头上扣了顶权至龙的黑色鸭舌帽,脖子上还绕着他的灰色羊绒围巾,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艳的眼睛。   权至龙自己也做了遮掩,牵着她,熟门熟路地从侧面的安全通道下楼,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   这个时间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一些地方已经开始了忙碌。他俩去了一个离公司不算太远的传统市场。   天光未亮,市场里却已人影绰绰,早起的摊主们点亮昏黄的灯,准备着一天的营生。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交织的复杂香气,混着清晨的凉意,有一种踏实的烟火气。   “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   权至龙握紧她的手:“好。”   他俩钻进一个用红色厚塑料布围起来的小食棚。棚子不大,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炉灶就在入口旁,热气腾腾。穿着围裙的阿姨正在砧板上利落地切着葱花和萝卜块,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拉面,还有鱼饼,一份原味一份辣味。”   等待的间隙,权至龙从口袋里掏出他俩刚买的鲷鱼烧,纸袋包裹着,散发出甜蜜的焦香:“红薯馅,你的最爱。   “我的最爱是你。”薛允洙贴在他的耳边说完,又乖乖坐好,如果不是她还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权至龙都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撩的时候容易,想走可不行。   权至龙改了想法,绕开薛允洙接鲷鱼烧的饼,贴在她唇边。   “我自己来。”   离得近,这香味就更甜了。   烤得金黄的鲷鱼烧,不用咬她都能想象到,外皮微脆,内里是滚烫绵软、甜滋滋的红薯泥,瞬间驱散了凌晨的寒意。   权至龙笑着摇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帮她把围巾又往下拉了拉,跟哄小孩一样逗她笑:“啊,来张口。”   “少来。”薛允洙脸低头,红着咬了一口,果然冬天吃这些热腾腾的东西就很幸福。   权至龙笑着看她,充满喂猫成功的骄傲。很自然地在她咬过的缺口旁边,咬了一大口。   吃东西也没影响他关注薛允洙,见她脸上沾了东西,他极其自然地擦过她唇角可能沾到的一点馅料。   薛允洙愣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这毕竟是在外面,虽然棚子里人少,阿姨也在背对他们忙碌,但这种亲昵……太超过了。   “我自己吃。”她小声说,想把鲷鱼烧拿回来。   权至龙却不让,手一抬躲开,眼里漾着笑,又把鲷鱼烧递到她嘴边:“我从小不就这么照顾你?”   这倒是,薛允洙回想到以前。   他声音压低,带着回忆的暖意,“你的书皮,你嫌烦,每一次都是我帮忙包的。叔叔阿姨工作忙,手工课作业,我每次都做两个,拿最好的那个给你。”   薛允洙:“你还好意思说,有次还让我参上赛,本来能舒舒服服摸鱼,非得认真准备,我能忙死。”   “很甜啊,现在奖杯还在我书柜上,那可是咱俩的名字第一次齐头出现,多好啊。”   他细数着陈年旧事,桩桩件件,琐碎却清晰。   薛允洙听着,那些遥远但从不遗忘的细节渐渐浮现,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还硬着:“……那是你自愿的。”   “是是是,我自愿的。”权至龙从善如流,又把鲷鱼烧往前递了递,“那现在也是我自愿的,赏个脸,薛大小姐?”   薛允洙看着他含笑的眼睛,那里面盛着让人心烫的爱。她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咬鲷鱼烧。   权至龙的手还托在她的下巴下方。   “拉面好了。”煮拉面的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哎一古,感情真好呢。”   说着,还额外往他们碗里各加了个鸡蛋,“送你们的,年轻人多吃点。”   “谢谢姨母。”权至龙笑着道谢,薛允洙则不好意思地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热汤下肚,身体从内到外暖了起来。小小的塑料棚里,蒸汽氤氲,将外界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   薛允洙小口喝着鱼饼汤,看着对面权至龙被热气微微模糊的眉眼,心里涌起一种平淡而充盈的踏实感。   “以前觉得你认真做事的时候帅,现在好奇怪。”   权至龙:“奇怪什么?”   “你现在不管做什么,就算是吃饭,我都觉得你好帅啊。”   权至龙动作停拍一秒,轻咳几下,耳尖红透了。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权至龙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公司的号码,在简陋的塑料桌面上震动不休,透着一股不祥的紧迫。   权至龙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去,他看了薛允洙一眼,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即便没开免提,薛允洙也能隐约听到几个刺耳的字眼:   “抄袭”、“指控”、“网上闹很大”、“立刻回公司”。   权至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捏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嗯”了几声,最后说:“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棚子里温暖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薛允洙看着他:“怎么了?”   权至龙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没成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麻烦,得回去处理一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汤碗,一口气喝光,放下碗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你先回宿舍,今天好好休息。”   薛允洙没动,只是看着他:“什么麻烦?”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避重就轻:“一点音乐上的争议,公司会处理。”   他不说,薛允洙也不再追问。但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两人匆匆吃完,结账离开。走出红色塑料棚,凌晨的冷风扑面而来,刚才那点暖意荡然无存。   权至龙拦了辆车,把薛允洙塞进去,报了宿舍地址:“回去睡一觉,别担心。”   车子启动,薛允洙回头,看见权至龙独自站在清冷熹微的街边,低着头,又在拨电话。身影在空旷的街头显得有些单薄。   出租车驶出六米,又停下来。   薛允洙打开车门,跑了出来,冲他招手:“上车,我们一起回公司。”   怕他听不清,薛允洙又重复一遍:“一起。”   手插在口袋里的权至龙听见,乐颠颠朝她跑过去。   回到公司,气氛果然凝重。2NE1的成员们也被紧急叫到了练习室,不是因为练习,而是因为权至龙被指控抄袭的风波,连带公司所有艺人的自作曲都需要被排查一遍,以应对媒体可能的话问。   练习室里空气沉闷,无人说话,只有经纪人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电话铃声。   薛允洙靠着墙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对面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指甲却无意识地撕扯着自己手上的皮肤。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都拉得漫长。   网上已经翻天覆地,各种指责、谩骂、所谓“对比音频”、“扒谱分析”甚嚣尘上,真相在舆论的狂欢里变得模糊不清。而公司方面的回应迟迟未到,只有冰冷的“正在核实”。   就在这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默里,练习室的门“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姜大成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因为奔跑和激动涨得通红,眼里全是焦急和愤慨。他顾不上喊前辈,声音带着颤:“不、不好了!社长……社长刚才把至龙哥叫去办公室,我、我路过门口听见……”   他喘了口气,在众人倏然聚焦的目光下,艰难地吐字:“社长骂至龙哥,骂得很过分。说、说他是BigBang恶的根源。”   话音未落——哐当。   一声不算重、但极其突兀的闷响。   所有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练习室的门小幅度晃了下,又合上,大概是风吹的。   几个人收回眼神,又继续聊:“然后呢?公司不会打算不处理吧。”   “不可能……”   “等等,坐在哪里的允洙呢?”Dara惊呼。   镜子前空空荡荡,哪还有人影。   彩麟最快反应过来:“她跑出去,快追,欧尼看着面冷,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她是火山,爆发起来超吓人,”   几个人立刻冲出来,走廊上空空如也,又赶紧去电梯里拦,指示灯停在一楼,纹丝不动。   “电梯没人。”Bom急道:薛允洙“这丫头不会是嫌电梯慢,爬楼梯上去了吧?她明明最懒,能坐电梯绝不爬楼梯。”   “分头,我们得赶紧把她拉住,别让她犯浑。”彩麟当机立断,自己率先冲向安全通道。   敏智、Dara跟着彩麟跑向楼梯间,Bom则去按电梯下行键。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扶手被拍得啪啪响。   她们能听见楼道里咚咚的声音,却看不见薛允洙的影子:“欧尼,欧尼,你冷静点,停下。”   三个人都不敢停,可等追上,只能看见薛允洙的背影冲进社长办公室。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内侧墙壁上,发出惊人的巨响,整层楼似乎都跟着震了震。 第55章 救赎:做得好,做不到不爱她   刚送走权至龙的杨贤硕吓了一跳,愕然抬头。   门口,薛允洙站在那里。她跑得太急,帽子不知道掉在哪里,头发有些散乱,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胸膛起伏。   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或慵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着两簇冰冷的、近乎暴烈的火焰。   这里没有权至龙,他已经走了。薛允洙觉得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气,瞬间裹挟了铺天盖地的酸楚,直冲眼眶。   她猛地瞪向杨贤硕。   杨贤硕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少女清冽的嗓音,因为激动和愤怒拔高,带着撕裂般的颤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破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杨贤硕完全懵了,张着嘴:“我……”   “他现在肯定很难过,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凶他?!”薛允洙往前跨了一步,眼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眼眶的堤坝,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因愤怒而紧绷的脸颊,“他连早饭都没有好好吃完,你还凶他,你凭什么。”   她都舍不得凶一下。   杨贤硕被这劈头盖脸的眼泪和质问弄得更懵了,旋即涌起被冒犯的恼怒:“薛允洙,你发什么疯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出去。”   “我不出去。”薛允洙吼回去,眼泪流得更凶,泪失禁体质没办法,“你明明知道他敬重你,你还这么说他。你不要他我要,你再凶他一下试试看?!”   办公室内外,一片死寂。   彩麟、Dara、敏智和Bom,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其他工作人员,终于冲到了门口,恰好目睹了薛允洙凶社长,所有人都惊呆了,石化在原地。   惊讶她一个这么面子的人如今泪汪汪跑来替权至龙出头,也惊讶她泪失禁也能清晰地维护权益,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杨贤硕气急败坏,指着薛允洙,手指都在哆嗦:“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拉出去,快把她拉走!”   门口呆愣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彩鳞第一个冲进去,从后面紧紧抱住薛允洙的腰:“允洙,松手,快松手。”   Dara和Bom也赶紧上前,一个先赶紧拉住她,另一个挡在她和社长之间。敏智吓得脸色发白,也冲过来帮忙。   薛允洙抹了下眼泪,没想为难其他人,正准备走人。   杨贤硕大放厥词:“他是队长,要给其它成员起模范作用,如果他没做好,其他人也会依葫芦画瓢,说他是恶的根源哪里说错?”   正准备走的薛允洙猛地回头:“你还是社长,你为什么不起模范带头作用,你才是万恶根源,他的错都来源于你,你怎么不push自己有毒。你这样的我不用看你八字就知道,你早晚要坐牢。”   “允洙,你先冷静,重要的是至龙欧巴。”彩鳞握紧她的肩,想让她冷静一点。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不要再让社长迁怒权至龙。   薛允洙脱力般靠进彩麟怀里,不再挣扎,只是眼泪还在不停地流,肩膀一抽一抽,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杨贤硕惊魂未定,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口不择言地大骂:“反了,都反了,把她带走,这件事没完。”   众人半拖半抱地把薛允洙带离了办公室。   走廊里,薛允洙被成员们围着,Bom在低声安抚。   薛允洙已经不哭,只是眼睛红肿,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彩鳞看向薛允洙,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太冲动了,值吗?”   薛允洙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彩鳞以为她不会回答。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如果能让他知道……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人愿意为了他豁出一切,就值。”   敏智直接哭出来,其她几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恶意中伤,公司跟个筛子一样,这种话让外界知道,肯定会说,他的社长都这么说他,他肯定抄了,我不能接受。”   她可是日日夜夜都见到权至龙的努力,他只是想写好歌,他有什么错?   薛允洙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小声嘟囔,带着浓浓的鼻音:“……就是泪失禁体质好丢脸。”   一直紧张地扶着她的敏智闻言,立刻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满是崇拜:“才不丢脸,欧尼刚刚帅爆了。”   薛允洙看了忙内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事情远未结束,抄袭争议在网络上持续发酵,甚至有人跑到YG公司大楼门口闹事。有激进的“抗议者”贴了海报,上面用猩红的字写着恶毒的诅咒,让权至龙去死。   薛允洙从楼上冲下来,正好看到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拿着浆糊桶,正准备贴新的。   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在社长办公室爆发后残余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戾气,再次席卷了她。   她没等其他人反应,直接推开大门冲出去,快步走到那两个男生面前。   两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认出她是最近很火的女团成员,脸上露出一点混杂着恶意和兴奋的表情:“你要干什么?想撕掉这个,我们便不让。大家都来看啊,明星仗势欺人,殴打未成年。”   薛允洙没说话,先拿出手机,调到录像模式,镜头对准他们和那张还没来得及贴上的海报,按下录制键。   “你干什么?”一个男生反应过来,有些恼羞成怒,想抢手机。   薛允洙侧身躲开,眼神冷得像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压迫感:“道歉。”   “什么?”   “给权至龙道歉。”薛允洙一字一顿,“现在,把你们贴的东西全撕干净,擦掉,然后道歉。”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大概觉得被一个女孩子这样威胁很没面子,梗着脖子:“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他抄袭还有理了?活该,就应该去……”   薛允洙忽然上前一步,动作快得惊人,一把扯下其中一个男生校服胸口别着的铭牌,上面有学校的名字和他的学号姓名。   男生吓了一跳:“还给我!”   薛允洙捏着那块小小的金属铭牌,在指尖转了转,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未成年啊,我也有办法。”   她往前逼近一步,两个男生竟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   “你现在不道歉,不把这里清理干净,”薛允洙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就追去你的高中。我把这段视频,连同你们学校的名字、你的班级姓名,一起交给你的老师,你的校长。”   “我要求你在学校的广播室里,当着全校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误,讲清楚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为什么做,并向被你伤害的人郑重道歉。不然的话,我一定会告你,影响商业价值,你们想想要赔多少钱?你们的父母一定会让你们道歉,而不是赔钱。”   她顿了顿,看着他们骤然惨白的脸,补上最后一句:“顺便也让你的同学、朋友都知道,你是怎么躲在‘受害者难追究’的幌子后面,心安理得地网暴别人。”   两个男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贴海报、叫骂,不过是仗着匿名和法不责众的侥幸,享受那种站在道德高地施暴的快感。   可一旦这把火真的烧回自己身上,要他们在真实的生活圈子里、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处刑,承受可能随之而来的孤立和真正的社会性死亡,甚至是隐形80,孤立他们,简直比死了还难受。   那种恐惧瞬间碾过了虚张声势的愤怒。   冷汗从他们额角渗出来,其中一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开始撕墙上已经贴好的海报。另一个夺过同伴手里的浆糊桶和刷子,慌慌张张地想去擦掉笔写的脏话,却越擦越脏。   “对、对不起……”撕海报的男生声音发颤,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薛允洙的手机镜头,“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贴了,再也不乱说了。”   “向权至龙道歉。”薛允洙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他们。   两个男生涨红了脸,苍蝇搓手般局促不安,但还是朝着YG大楼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无伦次:“权、权至龙先生,对不起,我们不该乱贴东西,不该说那些话,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薛允洙保存录像:“铭牌先不给你们,你们如果还惹事,我会无休止地追究你的责任。”   捏住其中一个的铭牌,他俩不闹掰才怪。   两人如蒙大赦,抱着撕下来的海报碎片和浆糊桶,头也不回地跑了,背影仓皇。   薛允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胡乱擦拭后仍留有污迹的墙面,胸口那股戾气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   她收起手机,转身,发现成员们和经纪人都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神色各异。   “解决了?”彩鳞问。   “暂时。”薛允洙走回车上,靠进座椅里,闭上眼,“起码这几天,应该没人敢来公司门口贴这种东西。”   她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自己。   薛允洙知道,事情还没完。公司对权至龙的态度,网上的风暴,都还在继续。   权至龙被送回家,啥也干不了。正好,她大闹社长办公室,这几天估计也没班可上。早知道一起去了,多余打这趟出租。   薛允洙正在往回赶的时候,接到阿姨的电话。   “允洙,我能拜托你回来看快他吗?网上的事我们也看见了,至龙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喊都不出来,也不和我们交流,看着很吓人。”   “我正在回来的路上。”薛允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窗景,早知道他挨骂的时候她跟着,直接一起回家,现在都多余搭这趟车。   刚按下门铃,门几乎瞬间就被打开。权多美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焦急,她先是快速上下打量了薛允洙一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和略有些凌乱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侧身让她进来,压低声音说:“你可算来了。”   她的视线担忧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从回来就把自己锁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妈妈敲门问他怎么了,他光说没事不用担心,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权多美抓着薛允洙的手臂,力道有些大,“允洙啊,他以前再累再压力大,也从没这样过……像把自己和整个世界隔开了,我们真的很怕。”   薛允洙的心随着权多美的描述一点点往下沉,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欧尼,别太担心,我进去看看。”   “你……你有办法?”权多美看着她,眼里带着希冀,又有些不确定。她知道弟弟和允洙关系亲近,但此刻权至龙的状态,看起来谁都不想理。   “嗯,我有。”薛允洙点点头,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在权多美和闻声从厨房出来的权妈妈惊愕的目光中,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自然没有回应。   薛允洙也不意外,转头看向权多美:“欧尼,钥匙。”   权多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递过去,小声说:“你真要直接进去?他会不会……”   薛允洙接过钥匙,动作干脆利落地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权多美和权妈妈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就这么简单?直接开门进去?两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疑问和忐忑。   薛允洙推开了门,走进去又关上。   权多美:“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呆,居然这么简单。”   房间里的光线极其昏暗,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隔绝了所有天光。只有权至龙面前的电脑,散发出幽幽的、冰冷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苍白的脸,和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子上,背影透着一股僵硬的抗拒和深重的疲惫。即使听到开门声,他也只是脊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没有回头,指尖依然在鼠标上上缓慢地滑动。   权至龙:“我说了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他在看,看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恶评,看那些不明真相者的肆意辱骂,看那些曾经或许表示过喜爱的人转头捅来的刀子。   薛允洙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扫过房间里略显凌乱的景象,最后定格在那个仿佛与世界割裂的背影上。胸腔里那股熟悉的酸涩和刺痛再次翻涌上来,比她之前在社长办公室爆发时更加汹涌,更加难以忍受。   她走到床边,甚至没有多看权至龙一眼,也没有试图关掉电脑或拉开窗帘,只是突然委委屈屈说了一句:“我有事啊。”   权至龙惊愕回过头,似乎没想到她现在会出现在他卧室。   薛允洙刷一下哭出来,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背对着权至龙,将自己蜷缩起来。   接着,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声,打破了房间内死寂的沉默。   那哭声起初很小,带着强行忍耐的颤抖,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但很快,或许是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抽泣和哽咽,肩膀随着哭泣剧烈地起伏着。   权至龙滑动屏幕的手指,彻底僵住。   那幽幽的电脑光,似乎都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颤动了一下。   “你……”他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你怎么回来了?”   他想问她怎么进来的,想问她为什么哭,想问很多,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只是这句。   薛允洙没回答他,或者说,她用更汹涌的眼泪和带着浓浓鼻音、断断续续的控诉回答了:“我想回来,我气不过,凭什么那么说你?我简直想用写满黑评的纸一层层闷死他们。凭什么啊,混蛋。”   她一边哭一边说,逻辑有些混乱,语气里全是替他感到的不公和委屈,说到激动处,甚至喘不过气。   权至龙心下一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一个真正伤心欲绝的孩子。   “别哭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无奈,“我没事……真的。”   薛允洙的哭声小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   权至龙单膝跪在床边:“像小结巴。”   “你才像,有你这么说我的吗?”   权至龙扯了几张纸巾,贴着她的鼻子,故意逗她玩:“来,擤一下鼻涕。”   薛允洙动作顿了顿,十分嫌弃:“美女没有鼻涕。”   黑暗中,权至龙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促。   他借着这个机会,上了床,靠在床头,然后伸手将还在的薛允洙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脸贴着他的小腹。   薛允洙没有抗拒,顺从地靠着他,眼泪渐渐止住了,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抽气。   “明明被骂的是我,”权至龙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声音在黑暗中低缓地流淌,“怎么哭得稀里哗啦的倒是你?”   “替你委屈。”薛允洙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说,带着刚哭完的软糯鼻音。   权至龙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这个拥抱像两个在寒冷风暴中互相依偎取暖的孤独灵魂。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逐渐平缓的呼吸声,很令人安心的静谧。   过了很久,权至龙才再次开口,问出了一个他之前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怎么现在回来?我记得你最近的日程很满。”   靠在他怀里的薛允洙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权至龙的感知。他太了解她了。   “允洙?”他低下头,试图在黑暗中看清她的表情。   薛允洙含糊地唔了一声,试图蒙混过去:“想回来就回来,别问。”   “你得给我说。”权至龙追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   “不想说就是不想说,你别问。”薛允洙开始不自然地动了一下,想挣脱他的怀抱,却被更紧地按住。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你每次说谎或者想隐瞒什么的时候,语气就会特别心虚,还会故意装得很理直气壮……就像现在这样。”   薛允洙:“……”   “你不说,我也可以问彩鳞,问Dara姐,或者直接问经纪人。”权至龙的思路清晰起来,那个在舞台上掌控全场、思维敏锐的权至龙似乎一点点回来了,“是不是社长迁怒你,还是发生了别的事?”   薛允洙知道瞒不住,她在他怀里抬起头,尽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我还迁怒他呢。”   权至龙的心微微一沉。   “我没忍住,”薛允洙语速加快,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怼了他。先说好啊,不管行不行,我都做了,你现在拦我也没用,更不许教训我。”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她承认,权至龙还是感到一阵复杂的冲击。   惊讶,担忧,后怕,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汹涌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冲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能想象那个场面,社长的强势和掌控欲他再清楚不过,薛允洙倔强但要面子……她为了维护他,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他没有如薛允洙预想的那样责备她冲动,或者担忧后果。   他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良久,才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做得好。”   薛允洙愣住,揪住他腰侧的衣服。   权至龙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力度,轻轻揉了揉。   “真的,做得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你,允洙。”   这一刻,权至龙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愫。他爱薛允洙的勇敢和毫不保留的维护,更爱她是这样的薛允洙。所有让她为难的事情,她都会随时弃之如缕,全凭兴趣做事。   如果她换一种性格,更看重事业,也更懂得明哲保身,为了她自己璀璨的星途和未来,或许此刻就会选择沉默,他理解,但会伤心。   在这个畸形的行业里,他唯一的逃出口就是她,最没办法接受她的明哲保身。   那薛允洙呢?她做好接受他沉重的爱的准备了吗?   薛允洙怔怔地听着,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还带着点小骄傲:“我也觉得我做得好。”   权至龙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嗯,我们允洙最厉害。”   气氛缓和下来,但权至龙没有忘记重点。   “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没吃亏吧?”   薛允洙简略地把在办公室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她何反驳。   权至龙安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头发。等她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也不会让你为难。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它影响到你。”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安慰,这是承诺。   薛允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经历了上午情绪的大起大落和长途奔波,此刻在令人安心的怀抱和昏暗静谧的环境里,困意开始侵袭。   权至龙:“困了?”   薛允洙:“有点。”   “睡吧。”权至龙说,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搂着薛允洙滑进被子里,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入睡一样。   “好。”薛允洙含糊地应了一声,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均匀。   权至龙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   那些恶评和压力带来的冰冷阴郁,似乎被怀里这个温热的存在驱散了不少。他轻轻收紧了手臂,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日暮西沉。   权多美在门口踱步了无数次,眼看晚饭时间都要过了,权至龙房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实在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推开门看看。   权多美走到弟弟房门口,先侧耳听了听,一片寂静。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至龙,允洙,醒了没?吃点东西。”   里面依然没有回应。   权多美皱起眉,又敲了敲,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进来了哦?”   还是没声音。   她心里一紧,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等等,这对吗?   权多美僵在门口,眼睛瞬间瞪大。   房间里的窗帘依旧拉着,光线昏暗。但在门口透进去的光线下,她能清晰地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   权至龙侧躺着,手臂环抱着薛允洙,薛允洙则窝在他怀里,两人盖着同一条被子,睡得正沉。   权多美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她猛地关上门,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声。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权多美重新打开门。   画面没变。   权多美彻底懵了,她轻轻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震惊到困惑,再到一种“这都是什么鬼?”的超然。   她晕晕乎乎,嘴里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他们……是不是生物课没学好?都这么大,该避嫌,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一张床上。” 第56章 愿意付出所有去爱:他在用他最泛泛的东西换她最珍贵的爱   门外的权多美还在经历世界观的重塑,门内,薛允洙先被那一声关门声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陷在权至龙怀里,他的手臂还搭在她腰间。她的腿还无师自通搭在他身上。   薛允洙愣了几秒,大脑缓慢开机。她动了一下,想悄悄爬起来。   察觉怀里的人要离开,权至龙的手臂收紧。   “别走。”   “刚刚好像有人进来过。”薛允洙小声说。   “他们看见就看见,迟早的事。”权至龙不以为意,甚至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再睡会儿。”   薛允洙却睡不着了,她轻轻推开他的手坐起来:“不行。”   权至龙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多。”   他也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乱的头发。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他俩这样,好像新婚啊。   “饿吗?”权至龙问。   “有点。”   “出去吃点东西,刚才应该是喊我们吃饭。”权至龙先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天空,远处首尔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   薛允洙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的衣服和头发,跟着他走出房间。   客厅里,权妈妈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辣牛肉汤、几样小菜和米饭。   权多美坐在餐桌旁,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神在两人之间迅速扫过,表情复杂。   “快过来吃饭。”权妈妈招呼道。   薛允洙乖巧地应了一声,在权至龙旁边坐下。权至龙很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汤,又把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   饭桌上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权妈妈偶尔问一两句“汤够不够热”、“还要不要加饭”,权至龙和薛允洙都回答得很简短。   权多美则一直埋头吃饭,但薛允洙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薛允洙的手机响了,是哥哥薛允载打来的。   “喂,欧巴?”   “你在哪呢?网络八卦说你很早冲出YG大门,怎么现在还没回来。”薛允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算大,但在安静的饭桌上足够清晰。   权至龙正安静地喝着汤,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眉眼一片沉色。   “我在隔壁。”薛允洙老实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薛允载:“事情我知道了,你安慰安慰他也正常,但现在也晚上,你该回家了。”   权至龙忽然放下勺子,伸手碰了碰薛允洙的手背。   薛允洙看向他,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请求意味的眼神,像只害怕被独自留在家里的小狗。   薛允洙的心一下就软了。   “欧巴,”她对电话那头说,“我再待一会儿。”   薛允载:“他心情一直不好,你还能一直留在他们家?听哥的话,回来。”   薛允洙看了眼餐桌上其他人,握紧手机听筒:“我能,我真能,你也知道,我从小就不听话,再见。”   听见她拒绝,权至龙松了口气,继续吃饭。   只是原本正常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   权多美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视线在权至龙和薛允洙之间游移:“那个……你们俩有没有事瞒着我们。”   “没有。”权至龙面不改色地说,舀起一勺汤。   权多美:“真没有?算了,允洙你说。”   薛允洙仔细想了想:“没有啊,欧尼。”   “我不信。”权多美放下筷子,“我感觉你俩要么把对方当同性,要么和对方谈恋爱。”   权至龙很淡定搂住薛允洙的肩:“对啊,谈了。”   薛允洙也点了下头。   餐桌上一片死寂,权多美自己问出来的话,自己先不信:“其实,承认允洙把你当女孩,不丢人。”   叔叔阿姨愣了几秒也开始笑,他们没看见刚才卧室交颈而眠的那段,更加不信。   “其实允洙给我当女儿,我很开心的。允洙,要不要来当阿姨的女儿啊?”   “行了行了,玩笑话等会儿再说,他俩要成早就成了,还能等到现在,吃饭。”   权多美还想问什么,但话题已经被岔开。   吃完饭,权至龙亦步亦趋地跟着薛允洙。那架势,大有种“你不和我再待一会儿,我现在就哭着跑出去,让所有人都来拍我难过”的疯劲。   虽然表面上他还是平静的,但那种无声的执拗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薛允洙终于受不了了:“我去你房间杵着,你别跟了,转的我眼晕。”   权至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薛允洙转身往他卧室走,听到身后权至龙对权妈妈说:“妈,我和允洙说会儿话。”   等她走进房间,权至龙也跟进来,轻轻关上门。那一瞬间,薛允洙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了下来,疲惫与脆弱涌上他眉眼。   薛允洙心里一酸。他这是多没有安全感,才会因为她就在身边而如此安心?   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权至龙则靠坐在床沿,看着她。   她敲了几下键盘,点亮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那些恶评页面。薛允洙一个个关掉,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清除什么脏东西。   全部关完后,她转身看向权至龙。   “出去转转。”她提议,“你别一直闷在房间里,压力会更大。”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不知道去哪……外面所有人都在让我去死。”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薛允洙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睛亮得像星辰,“我让你活,我让你长命百岁地活。他们的声音没我大,听到了吗?在网上网暴别人的蟑螂能有多大胆,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蟑螂?权至龙笑了下。   薛允洙从衣帽架上拿下两顶帽子和口罩,扔给他一顶:“戴上,我们走,人在困于微时的时候更不能待在小卧室里,容易想不开。”   “好。”   夜晚的汉江有种不同于白日的静谧之美。江水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远处桥梁的光带,波光粼粼,仿佛一条缀满碎钻的绸缎铺展在城市之间。   夜风还带着凉意,吹过江面,掀起细小的涟漪,也吹动了薛允洙的发丝。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像喝了冰可乐一样。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里的阴霾,似乎被江风吹散一些。   “冷吗?”薛允洙问。   权至龙摇头,声音透过口罩有些闷:“还好。”   薛允洙从口袋里掏出什么,蹲在江边的石子滩上摸索。权至龙好奇地跟着蹲下,看见她捡起几块扁平的石头。   “给你展示我的个人技。”薛允洙举起一块薄片石头。   她侧身,手腕一甩,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在水面上弹跳了五六次才沉入江中,留下一串逐渐扩散的涟漪。   权至龙:“我都不知道你会玩。”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薛允洙递给他一块石头:“试试。”   权至龙学着她的姿势,试了一次。石头只跳了两下就沉了。他不服气,又试了几次,最好的一次跳了两三下。   “手腕要这样。”薛允洙站到他身后,握着他的手示范动作,“角度要平,甩出去的时候手腕要抖一下。”   她的气息拂过权至龙的耳畔,温热的,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香气。权至龙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顺着她的力道又扔出一块石头。   这一次,石头在水面上跳跃了五次。   “果然,会跳舞的人,对身体每块肌肉的运用都很恐怖。”   权至龙看着她的侧脸,在江边路灯暖黄色的光线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眼睛微微上挑   手里一凉,薛允洙把她手里的石头全塞给他:“你来。”   权至龙起初还认真地在练习技巧,但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用力,扔出去的石头重重砸进水里,依此泄愤。   “啪!”一块石头砸下去,水花四溅。   “砰!”又是一块,更重,更狠。   薛允洙安静地看着他。   权至龙越扔越快,越扔越用力,连同所有的愤怒和委屈,一起全扔出去。   终于,在一次特别用力的投掷后,他喘着气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   薛允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水。   权至龙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小半瓶。水珠顺着他下巴滑落,他没擦,只是看着江面——那里有他刚刚砸出的涟漪,正在逐渐平复。   江水包容了他的愤怒,像薛允洙。   “好受点了?”薛允洙问。   权至龙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谢什么?”   “所有。”权至龙看向她,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谢谢你今天做的所有事。”   薛允洙耸耸肩,走到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权至龙走过去坐下,两人并肩看着江景,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薛允洙循声望去,看见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两人都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口罩包得比她和权至龙还严实,走路时还时不时左右张望,鬼鬼祟祟的。   “嘘。”薛允洙忽然眼睛一亮,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拉着权至龙就从长椅上溜下来,躲到了旁边一丛的绿化带后面。   权至龙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蹲下来,用气声问:“怎么了?”   “吃瓜。”薛允洙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兴奋,压低嗓音说:“我早就听说,有idol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跑来汉江边约会。今天终于让我碰上。”   权至龙失笑:“你还关心这个?”   “当然。”薛允洙理直气壮,“她们总说我吃瓜比别人慢八拍,我不信,这不就让我吃上一手瓜。”   那两人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了。虽然包得严实,但从身形和举止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两人挨得很近,低头小声说话,女生偶尔会轻轻推男生一下,举止亲密。   薛允洙看得津津有味,还小声猜测:“你看那男生的鞋子,限量款,上周才发售,圈内没几个人有。还有那女生的包,是某品牌还没公开的新款,应该是品牌方送的……”   权至龙怨夫版:“你观察别人还观察的挺仔细。”   “职业病。”薛允洙摆摆手。   她看得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和权至龙的姿势他俩挨得极近,薛允洙几乎是半靠在权至龙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保持平衡。   权至龙:“我没有这种职业病,我有女朋友,我不观察别的女艺人,男艺人也是。”   “嘘。”薛允洙捂住他的嘴,让他别说话。   权至龙垂下眼,看着薛允洙近在咫尺的侧脸。暖黄色的路灯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她黑色的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长而翘的睫毛。   权至龙忽然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没有抄袭争议,没有恶评,没有压力,只有汉江的风,夜晚的灯,和靠在他怀里的薛允洙。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更远处的另一处阴影里,一个狗仔正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狗仔本来是跟着那对约会的idol来的,却意外发现了权至龙和薛允洙。这可是大新闻,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权至龙,深夜和同公司前后辈薛允洙出现在汉江边。   狗仔兴奋地连按快门。但拍着拍着,他发现了问题,这两人虽然挨得近,但举止完全没有暧昧感,看起来原地都能拜把子。   画面和构图倒是很美。   薛允洙窝在绿化带后面都不显猥琐,路灯的光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轮廓,那张脸漂亮得惊人,连带着她身边的权至龙,在这种氛围下都显得格外好看。   狗仔拍了十几张,越拍越迷茫。这算什么,大老远赶过来给他们俩拍写真?同行一定会笑话他。   另一边,那对约会的idol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   薛允洙意犹未尽地从绿化带后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走了走了,没戏看了。”   权至龙跟着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薛允洙下意识扶住他:“小心。”   “没事。”权至龙站稳,看着她还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嘴角弯了弯,“瓜吃完了,开心了?”   他说着,拍了拍她腿上的草屑和她有点酸的腿。   “痛痛痛,像过电,你别拍了。”   权至龙:“我轻点。”   隐藏在身后的摄像机,又动了。   发泄完情绪,两人打车回家时,权至龙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出租车在家门口停下,薛允洙先下车,权至龙付了钱跟下来。两人刚走到家门口,旁边阴影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哟,回来了?”   薛允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薛允载,正抱着手臂靠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欧巴,你吓死我了。”薛允洙抚着胸口,“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回家。”薛允载站直身体,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汉江边夜景好看吗?”   薛允洙:“你跟踪我们?”   “我需要跟踪吗?”薛允载挑眉,“大半夜的,一男一女还能去哪儿约会,南山塔,汉江边?二选一我运气又太好。”   权至龙这时开口:“允载哥。”   薛允载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至龙啊,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别太往心里去,清者自清。”   “谢谢哥。”权至龙点头。   “不过,”薛允载话锋一转,“现在也挺晚了,她得回家。”   薛允洙刚动一下,还没说要走。权至龙触电一样紧紧拉住她的手,他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种“别走”的请求又出现。   薛允洙不可能放下:“我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薛允载不为所动,“十分钟?一小时?然后又说再一会儿?”   薛允洙:“我……”   “这样吧。”薛允载忽然笑了,没让权至龙以退为进,“我还没吃晚饭。允洙啊,你去那边便利店给我买点吃的,我和至龙聊两句。”   薛允洙皱眉:“你别找理由欺负他。”   “我欺负他?”薛允载夸张地捂住胸口,然后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嗓音模仿薛允洙的话,“‘你别欺负他’,诶诶诶,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护上了?”   薛允洙:“我……我乐意。”   权至龙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去吧,我和允载哥聊聊天。”   薛允洙看看他又看看薛允载,妥协:“……好吧,你们别吵架。”   等她走远,薛允载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他走向自家大门,言语犀利得像审讯官:“进。”   两人进了屋,按亮灯,客厅里很安静,薛家还是坚持以前的特色,没人。   薛允载在沙发上坐下:“冰箱里有酒,啤酒和烧酒都有。”   “说吧,想聊什么?”拿了酒,权至龙在他对面坐下。   薛允载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看着权至龙,眼神认真:“我妹妹傻。”   权至龙:“她不傻。”   “真的傻。”薛允载继续说,“她今天为了你,跑去跟你们社长吵架,现在网上都传开了,说你们公司有一个艺人为了维护你,跟社长拍桌子。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我一看就知道是她。”   权至龙握紧酒瓶。   “她从小到大都很要面子,今天为了你这么难堪。”薛允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我很生气。”   “我知道。”权至龙声音低沉,“我都知道。”   薛允载看着他,“你们社长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她今天驳了他的面子,以后在公司怎么混?”   权至龙沉默,这些问题,他下午就想过,每想一次,心就揪紧一次。   “而且。”薛允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她现在因为帮你说话,已经挨了不少骂。网上有人说她蹭热度,有人说她不懂规矩,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你俩狼狈为奸。这些,她都没告诉你吧?”   权至龙猛地抬头。   “果然。”薛允载苦笑,“那丫头,报喜不报忧。她还以为自己挨骂的事能瞒过去。”   权至龙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问你。”薛允载坐直身体,直视权至龙的眼睛,“你现在自身难保,要怎么保护我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权至龙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我和她结婚。”   薛允载愣住了,纵然是他也没这么厚的脸皮:“莫拉古?没有这样占我妹妹便宜的,要点脸啊。”   “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交给她。”权至龙继续说:“我的存款,我的版权收益,我的所有资产,全部转到她名下。如果她愿意,我们可以做婚前财产公证,证明这一切都是她的。”   薛允载放下酒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的曲子,以后一作都可以写她的名字。我的时尚资源,可以分给她。我计划在汉南洞买房子,房产证上可以只写她的名字。”权至龙一字一句地说,“我所有的一切,都是薛允洙的。而薛允洙的财产,还是她自己的。”   “你……”薛允载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所有的身家?你打拼了这么多年……”   “没有她,这些都没有意义。”权至龙打断他,眼神异常清醒,“允载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她。她要什么,我就有什么,我都能给。”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比起她给我的,一文不值。”   薛允洙不缺钱花,她从小就开始赚钱,那些钱薛父薛母从来都没要过。薛允载也护着她,经常找理由给她零花钱。后来她进入演艺圈,又是电影咖出身,赚得只多不少。   “哥。”权至龙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偶尔想起时也会觉得自己卑劣,我在用自己最泛泛的东西,换允洙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爱。”   薛允载沉默,忽然笑了,有这句话他勉强放心,他爱惨薛允洙。   “我能把我也送你,”他开玩笑地说,“你能给我买栋汉南洞的房子吗?”   权至龙:“不行。”   两人对视,如释重负,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些什么。   聊完这些事,又过了会儿门开了,薛允洙提着便利店袋子走进来,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一脸狐疑。   “聊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权至龙自然地接过袋子,“聊了一些开心的事。”   薛允洙不信,看向薛允载。   薛允载耸耸肩:“说了说你这丫头有多傻。”   “呀!”薛允洙瞪他。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我快饿死,我好怀念当时刚接触解剖没食欲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饿。”薛允载从袋子里翻出饭团和盒饭:“当下酒菜。”   薛允洙:“他不喝。”   “他不喝?”薛允载不屑,“我们男人难过,喝点酒事就到此为止。”   权至龙放下酒瓶。   薛允洙:“算了,有用你喝点。”   薛允载闷了一大口,不屑道:“切~”   “哥,你也是,少喝点。”   妹妹没白疼,薛允载:“好嘞。”   喝到最后,薛允载人菜瘾大,开始喝混酒。   他酒量其实一般,混酒更容易醉。几杯下肚,他开始哇哇大哭,抱着权至龙的肩膀哭诉学医有多难,背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还有医院里那些让人心累的生死。   “至龙啊,你知道吗?我第一个病人死的时候,我躲在卫生间里吐了。”薛允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还得继续,因为后面还有病人等着,为什么要选医啊,我好难过。”   权至龙安静地听着,偶尔哥俩好拍拍他的背。拍着拍着,他先把自己拍进薛允洙怀里,枕着她的大腿撒娇:“好晕。”   薛允洙抬了下腿:“先起来,我送他睡觉。”   权至龙:“那我呢,不要我了吗?这样不好。”   “你先在这儿躺着,照顾完他,我再来照顾你。”   权至龙眨巴眨巴眼:“我不喜欢拿第二,但在你这里,我可以。”   薛允洙:“这话等我哥清醒,你再说一遍。”   等她好不容易把哭累的哥哥安顿睡下,回到客厅时,看见权至龙还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巧的小学生。   “还不睡?”薛允洙走过去。   权至龙抬起头看她,眼睛因为酒意而水润润的,脸颊泛着红。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你好。”   “嗯?”   “虽然这样说有些冒昧,我喜欢你,对你一见钟情。”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想让你当我女朋友。”   薛允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去拍拍他的脸:“喝醉了?”   权至龙趁机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机器一样只记得关键指令:“我喜欢你,想让你当我女朋友。”   他的手心很烫,握得很紧。薛允洙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真喝醉了?   她还没回答,薛允载的卧室门突然打开,他揉着眼睛走出来,迷迷糊糊地说:“妹妹,我们家的水在哪?”   薛允洙迅速抽回手,权至龙则一脸无辜地看着薛允载,试图去牵她的手:“我喜欢你,请当我女朋友。”   薛允载看看薛允载,又看看权至龙,哈哈大笑:“你个傻子,她就是你女朋友。”   说着,他摇摇晃晃笑着去厨房找水喝。   客厅里,权至龙眼睛慢慢睁大,看向薛允洙:“是吗?”   薛允洙:“你说呢?”   “这么幸福吗?我居然能自己说,那你是我的妻子。”权至龙笑了,“好开心。”   薛允洙看着他傻笑的样子,没忍心戳破他的daydream,直接拉起他:“行了,回去休息。”   “不想。”权至龙赖在沙发上,“想和你待着。”   “明天再待。”薛允洙哄他,“现在很晚,你得睡觉。”   “你要和我待在一起,你是我的妻子。”   懒得和醉鬼扯,薛允洙敷衍道:“行行行。”   “不要敷衍我,拜托。”   权至龙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薛允洙驾着胳膊,抬去她卧室,放倒在床上。   “快睡。”都喝醉了,还能听懂她的敷衍。   权至龙缓缓眨眼,还想多看一阵,但撑不住,闭上了眼睛睡着,都这样了,还抓着薛允洙的手腕。   第二天清晨,权至龙悠悠醒来。   宿醉的头疼让他皱了皱眉,但更让他愣住的是眼前的景象——这不是他的房间。   房间色调偏暖,书桌上摆着一些女性用品,墙上贴着几张风景海报,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薛允洙的香气。   还有他送的玫瑰夜灯。   这是薛允洙的卧室,他怎么在这儿?   他记得昨晚,允洙承认是他的妻子,不对不对,是他哄的,也不对……总之就是妻子。   “允洙?”权至龙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状似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搭胳膊——旁边没人。   又低头看地上,地上也没有地铺。   所以昨晚他们没睡一个房间?   权至龙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拉开。   薛允载站在门口,已经洗漱完毕。他看见权至龙,挑眉问:“醒了?”   “早。”权至龙有些尴尬,“那个,允洙呢,她不会真的睡了一晚地铺?”   真这样他该死一死为好。   “阿姨喊你回去吃饭,说做了醒酒汤。”薛允载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至于我妹妹,不想告诉你。”   薛允载转身离开,都怪昨晚喝大,他先帮妹妹承认是权至龙女朋友,喝酒误事,再也不喝了。 第57章 他的领地:你现在不懂,以后会理解的,含论坛体   “允洙去哪儿了?”权至龙别有用心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似不经意,实则每个房间都瞥了一眼。   还是没有找到薛允洙。   她能跑去哪?   权至龙带着这样的疑问回到自己家,刚一推开门,就看见薛允洙坐在餐桌上吃饭,看见他回来了,还笑嘻嘻地冲他招手。   权至龙停下,僵住,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他还穿着昨天那一身,因为睡着在床上蹭的原因,此时显得皱皱巴巴。脸也没洗,没化妆,没有收拾自己。一大清早,下巴上还冒出来些青色的胡茬。   权至龙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本一向以才华为重的他,也有在乎外貌的一天。   此时此刻,薛允洙眼里的他还好看吗?   他心里的答案偏向于否。   “过来吃饭。”薛允洙冲他招手,还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哦对了,我昨晚在你卧室睡。”   砰砰的烟花在权至龙耳边炸响,烧得他晕晕乎乎:“没有没有,我不着急吃饭,你们先吃,你们先吃。”   还吃什么饭,他现在当务之急是收拾下自己。认识这么多年,双方是个啥样,彼此心里都了解,可他还是想在薛允洙面前只表现出好的一面、帅气的一面。   这是他所有贪心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薛允洙不明所以,手中的筷子抵在嘴唇上,呆呆又萌萌地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在他关门的瞬间,头朝后仰了一下。   权多美不屑地瞥了一眼匆匆逃去洗漱的弟弟,用铁勺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王子病,以前都没有这种毛病,爱豆当着当着,突然绝症。”   薛允洙夹了几粒米,也不吃,不知道通过这圆润饱满的几粒米,看到了谁:“其实挺可爱。”   权多美一脸惊讶,还用手探了下薛允洙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真的很可爱,偶尔夸夸他,就能看见他得意的臭屁。再继续逗,他有些不好意思,会害羞,嘟嘟囔囔让我别说了,很可爱。”   她碗里的米饭都快被她戳成筛子,愣是没吃上一口,嘴角一直带着缱绻的笑,连目光也温温柔柔。   “噫。”权多美一想到这眼神是在想自己的倒霉弟弟,就一阵恶寒,“他婴儿时期我都没觉得他可爱,只觉得他是个爱哭的魔鬼。”   薛允洙放下筷子:“有吗?我忘记了。”   “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会和我一起吐槽。我得离你远一点,免得被你传染,我没这么肉麻,会吐出来。”权多美拉着椅子离她远点,免得传染这种腻歪。   搬椅子的权多美突然察觉这好像不太对劲,就在她灵感一闪,要抓住什么东西之际,权至龙回来了,打断了她。   因为薛允洙在等,他洗漱速度很快,换了件干净的上衣,头发还带着水汽,下巴的胡茬已经刮干净,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落座餐桌的瞬间,权多美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喏。”   权至龙只当听不见,绕过她,坐在薛允洙身边。对此,薛允洙也没有太惊讶,伸手舀汤。   权至龙刚坐下,一碗醒酒汤递在他面前。   薛允洙:“试试温度,小心烫。”   权至龙乖乖点头,眼睛却往薛允洙那边瞟。薛允洙正小口喝着汤,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   饭桌上,权至龙格外殷勤。   辣炒猪肉离薛允洙稍微远了点,她刚看了一眼,权至龙就夹了一筷子放到她碗里。   泡菜煎饼她多看了两秒,又是一块落在碗中。很快,薛允洙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薛允洙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说,“我吃不完。”   “多吃点。”权至龙靠过去,小声说:“吃不完倒我碗里。”   “你俩多大,又不是小学生,吃个饭还说小话。”权多美翻了个白眼,低头扒饭。   薛允洙在桌下轻轻踢了权至龙一脚,示意他收敛点。   权至龙不但没收敛,反而在桌下用小腿蹭她的腿。   什么鬼?薛允洙像刺挠的猫一样僵住,只想跑,岂料刚动一下,小腿被权至龙勾住。   “你怎么不吃啊?”权至龙还特贴心地凑过来问。   薛允洙:“你……你倒是让我好好吃饭。”   “你吃你吃。”权至龙笑眯眯地说这话的同时,力度也没减轻半点。   薛允洙脸红了,气的。这次也没客气,手伸到桌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把。   这算什么惩罚?这完全是奖励。   权至龙闷哼一声,差点笑出声,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权多美的筷子就在这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刚好看见桌下两人挨在一起的腿,以及薛允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什么鬼?刚才抓不住的东西此时水灵灵地送到她面前。   “啊!”权多美惊叫一声,直起身时头差点撞到桌沿。   “怎么了?”权妈妈问。   “没、没事,踩到自己脚了。”权多美胡乱说道,捡起筷子,眼神在权至龙和薛允洙之间来回扫视。   薛允洙只顾着救出自己的脚,不理外界,一心只盯着权至龙。   权至龙冲权多美眨了眨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然后在桌下又轻轻碰了碰薛允洙。   幼稚,薛允洙想,然后拍回去。   在权至龙透亮的眼睛里,能看见明晃晃的关心和爱护。   权多美:“我晕,我真傻。”   这么明显的事情她居然没想到,如果换了别人,她肯定能瞬间get,可这是他俩,她只能往关系好方面想。   其实也没想错,鬼知道他俩关系居然这么好。   权多美:“你俩有没有话要对我们说。”   “允洙,欧尼喊你。”权至龙戳了戳一直低头踩他脚的薛允洙。   “欧尼,你今天特别漂亮。”薛允洙说完,又低头想赢出个第一第二。   权多美嘴角抽了抽:“你交代。”   权至龙耸了耸肩,低头吃饭。   他早说过,谁让他们不信。   饭后,权至龙去公司和社长交涉争议的后续处理,看见短信他也是五味杂陈,社长特意备注,不要让他带允洙去。   出门前,他磨磨蹭蹭地在门口换鞋,眼睛一直看着薛允洙。   “我走了。”他说。   “嗯。”薛允洙点头。   “可能会很晚回来。”   薛允洙托腮:“知道。”   权至龙还是没动:“你就没别的要跟我说的?”   薛允洙想了想:“解不解决你都是权至龙,一点都不影响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   权至龙胸膛起伏,走过来飞快地抱了她一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松开,转身出门:“等我好消息。”   权多美在旁边啧啧摇头,抓着薛允洙的手,一口气吃掉她手上的妙脆角:“他走了,你给我好好交代。”   “欧尼,稍微等会儿。”薛允洙追去窗户,目送权至龙离开,这才坐回来:“没啥好交代,我俩在一起了。很简单,我想象不到我喜欢别人的样子,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无法想象他喜欢别人的样子。”   权多美一噎,默默吐槽:“其实我也不能想象……能接受又有点雷,不管了,我们一家都很喜欢你,你也知道吧。”   “知道。”   权多美终于找回当初做姐姐的感觉:“乖。”   权至龙走后,薛允洙回到自己家,在家待了一会儿,出门买花。橱窗里摆着新鲜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权至龙第一次给她送的花就是玫瑰。   她走进去,买了一捧。   抱着玫瑰走在街上,薛允洙心情莫名好了不少。经过一家咖啡店时,一个看起来十几岁左右的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   “请问……是允洙欧尼吗?”   薛允洙停下脚步,点点头:“是。”   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听你唱歌。”   “谢谢。”薛允洙保持礼貌而尴尬的假笑。   这时候要说什么?说她也很喜欢自己唱歌吗?   女生注意到她怀里的玫瑰,眼睛一红:“看见欧尼还有心情买花我就放心多了,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担心你。欧尼,我不是说你做得错,相反我觉得你做得很对,你不要听网络上的话,做自己就好。”   薛允洙看着她期待又克制的表情:“我想我能让你更放心,在这里等我。”   她忽然转身走回花店,几分钟后,她拿着一束包装好的红玫瑰走出来,递给那个女生。   “送你。”   女生愣住,接过玫瑰时手都在抖:“谢谢欧尼。”   天,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99朵红玫瑰,做薛允洙的梦女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她此刻才领悟到这句镇圈神言。   “不客气。”薛允洙冲她挥挥手,抱着自己的那束玫瑰先行离开。   当天晚上,一个名为“今天偶遇允洙欧尼”的帖子出现在娱乐论坛首页。   楼主:   今天在梨泰院附近咖啡店偶遇允洙欧尼!!!真人超美超温柔,啊啊啊啊啊啊,弱弱说一句,欧尼周围的空气都好香好好闻好想保存。   我鼓起勇气去打了招呼,她还送了我一束玫瑰。   我再也不会羡慕任何人的爱情,因为送我99朵玫瑰的人早已出现。我要把这束玫瑰做成干花永久保存[图片][图片]   1L:   羡慕楼主,这束玫瑰拆支卖吗?我想买,可以加价。   2L 楼主:   回复1L:抱歉,不卖哦,这是允洙的心意,对我来说也是非常珍贵的存在,我不会卖的。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允洙是因为粉丝这个身份才会给我买玫瑰花,你这样想,这束玫瑰花送给所有喜欢她的粉丝。当然,我的幸运也是不遑多让,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没有玫瑰。   3L:   回复2L:图穷匕见,我真的酸了,全世界只有你们在偶遇,是吧是吧是吧?老天,我要的不是这个剧本,你给我换一个。   4L:   谢谢楼主,有她的消息就好,这些天只能看到一些碎片式的路透,还有她回家的消息,这么多天她都没露一面,我真的好想她,知道她近况就行。   5L:   我现在去偶遇还来得及吗?姐姐,我不要玫瑰花,我更懂事,不像别人,我哪舍得让你破费。   6L:   wuli允洙真的是很温柔的人啊,只要碰见就请客买单送花,爱人的事她全做了,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和其他人交往,无形中门槛拔高。   7L:   人设罢了。真温柔昨天能跟社长拍桌子?听说YG内部都传开,杨贤硕气得要死,我看她也是完了。   8L:   回复7L:我姐还是没把桌子拍到你大脑上,像你这种草履虫单细胞生物,我姐拿桌子拍你都算给你做脑瘫修复手术,你知道吗?   9L:   回复7L:不劳你费心,我姐身上有buff,上一个说她从此之后完了的人,坟头草已经两米高,我等着看你打脸。   10L:   狗YG早点倒闭。   11L:   路人说句公道话,薛允洙这波真的讲义气。权至龙现在人人喊打,她这时候站出来,等于把自己也拖下水。我都有点种草她,谁也不想自己的好朋友,在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装死吧。   12L:   回复11L:楼上+1,本来对薛允洙无感,这波操作有点圈粉。   13L:   我也想要玫瑰,我不管,我真的很想要玫瑰,欧尼啊,给我买。   14L:   总算知道他俩的cp粉为什么磕得那么起劲,这我也想磕。这种时候不离不弃,偶像剧都不敢这么写。而且像娱乐圈这种感情,我一直以为很容易被利益离间,没想到薛允洙是一个浪漫疯子,和荧屏里清冷、高贵的形象不太像。   15L:   说起来他俩的cp粉呢,平时有点动静就爱舞,舞得人心烦。现在要她们讨论,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你们有眼熟的ID吗?帮忙艾特几个出来。   16L:   求专注允洙一人,勿cue CP粉。   17L:   他俩的CP站里也一点动静都没有,首页全是旧图回顾,新图一张不敢发。   18L:   理解,这时候舞CP等于给两人招黑,真爱粉都在闭麦。   19L:   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都说她仁义,可我只想让她好。那个犯的又不是小罪,是抄袭。本来他就是靠才华逆风翻盘,要这个都没了,我都不知道他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最关键的是把我们允洙扯进去。   这事搞不好,以后就是她永远的黑点。外界的声音才不管她有没有什么原因,只看到一个黑点,营销号就会发帖号召那些无脑路人黑她,想想就难过。   20L:   相信允洙,她是成年人,她有自己的处事方法和逻辑,看到她近况开心就成。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全球允许的CP站,有G姓男子偷偷上去吃粮。   他一开始只是刷到,抱着观摩学习的心情进去围观,但他没想到这一看就忘了情,发了狠。   他完全沉迷进去,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心思末节,CP粉都能帮他发现。   就在今天,处理完所有事情的他百忙之中抽空离粉丝的世界近一点,没想到往日一直都很热闹的CP站突然安静得像冰封一样。   权至龙试探性地发了个帖,略略讲了薛允洙袒护自己的事情,下一秒他的帖子404。   他这个ID也被禁言,踢出站。   权至龙大为不解,他上下求索半天,才在犄角旮旯找到一篇声明:   近期不要发帖,这太真,真的可怕。爱情固然重要,但两个人的命更重要,违禁者踢!   权至龙:……有没有搞错。   晚上十点多,权至龙才回来,他敲了敲薛允洙的卧室门,走了进来。   “允洙。”他眼下几分青黑,连同眼窝一起,弥漫着散不开的黑雾,显得有点诡异,也有可能是因为薛允洙没开主灯。   “谈得怎么样?”薛允洙问,啪一声打开灯,明亮的灯光照亮整个卧室。   仔细看就能发现,薛允洙的卧室已经一点一滴,填充有权至龙属性的东西。   比如从小每次生日送的礼物,各个阶段的合影,还有摆在书柜最中央的地方,他做的玫瑰八音盒。   权至龙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疲倦一扫而空,愉悦享受这种属于男主人的隐秘快感。   “社长同意了我的方案。我联系了Flo Rida那边,他愿意合作,我们一起做一个舞台,用表演回应抄袭争议。”   薛允洙眼睛一亮:“这招好。其实我早就想说,很多人见到天才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见天才优秀,而是贬低天才,企图把天才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   权至龙:“你觉得我是个天才?”   “一直都觉得,也就是我心胸宽广,有能容忍的雅量。”话锋一转,薛允洙又有点心虚:“不许翻旧账,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   “好。”权至龙纵容地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还有件事……社长说,只要你愿意道个歉,昨天顶撞他的事既往不咎。”   “他那么好心,你做了什么?”薛允洙:“算了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给他道歉,没问题,只要他能受得住。”   权至龙:“你想怎么做都行,不道歉也没关系,我还会想办法。我们允洙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   薛允洙:“我写,多大的事儿,又不是割我的肉,我向来能屈能伸。不给社长面子可以,我得给你面子。”   权至龙摸了摸她的头,她不觉自己委屈,可他却觉得。   薛允洙起身去拿了纸笔,在餐桌上坐下,开始写道歉信。权至龙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   信写得很认真,措辞恭敬,表达了对自己冲动行为的反思,以及对社长栽培的感谢。行文流畅,语法正确,表达了作者的忏悔之情,写完自己这封,还能顺手帮李华写封道歉信。   直到……   “对不起社长,我不该不看你的八字就说你以后会坐牢,这样太过武断。下次我会先看八字再开口。我的错,非常认真地再次道歉,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权至龙直接笑出声:“这句话能把社长直接送走。”   薛允洙放下笔,歪着头看他:“那我这也算功德无量。”   权至龙笑得肩膀直抖,末了托腮看着薛允洙:“你使坏的样子,我也觉得超级可爱。”   薛允洙略一沉思:“可能因为我是迷人的反派。”   权至龙的目光落在餐桌角落那束红玫瑰上时,想说的话戛然而止,眼睛被细密的红烧得滴血。   那玫瑰开得正烈,饱满的花瓣层层叠叠,色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正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几滴水珠凝在花瓣边缘,将坠未坠。   他太熟悉这种花,熟悉到几乎能嗅到多年前雨里的花香。   权至龙仔细观察桌上的红玫瑰,花瓣还湿着,看得出玫瑰花的主人对花很爱护。   他想起冲浪时瞥见的那个帖子——粉丝偶遇薛允洙,从她手里收到玫瑰。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滞闷,此刻被眼前这抹红刺了一下。   “自己买的?”他声音平常,手指轻轻碰了碰花瓣,露水滴在他的指尖,有些凉。   薛允洙在装信,头也不抬:“嗯。”   “听说。”他坐下,手臂搭在她椅背,“今天还给人送了花?”   她动作顿了顿,转过脸看他,眼神干净:“一个粉丝。”   “这样。”他指尖敲了敲桌子,看向别处,声音低下去,“粉丝都有啊。”   薛允洙还在忙自己的事。   权至龙咬咬牙,直接把潜台词说出来:“只有我没有?我吃醋了。”   薛允洙:“你胃口挺好,这花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这还差不多,让我数数我这束是多少朵。”权至龙小心翼翼抱着花,花茎上的刺扎着指腹,有点钝疼,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嘴角想翘,又压住,只低声嘀咕:“也是99。”   薛允洙:“我突然想起些事儿。”   权至龙笑着问她:“什么?”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某人第一次送我花。”薛允洙看着权至龙的眼睛,看见他从幸福变心虚,“是别人不要的,还折了几朵。某人还好意思怪我迟钝,谁收到折了的花,会误以为送花的人喜欢她啊。”   时间静了一瞬。   权至龙眼睛慢慢睁大,那件早被丢进记忆角落的荒唐事,忽然被她拎了出来,抖落灰尘,摆在面前居然是如此的尴尬。   “你记得?”他声音发紧,盯着她,换了种说法:“你居然在意?”   薛允洙抿唇,躲开他过分灼热的视线,她不懂这热度从何而来:“不应该吗?很应该啊。”   “你在意。”他忽然笑起来,眼睛亮得惊人,“薛允洙,你吃醋了,为那么久的事?”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脚。   “好好好,没有没有。”   明明就有,权至龙笑出声,那点因为粉丝而起的别扭瞬间蒸发了,只剩纯粹的、压不住的欢喜。   他起身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   “权至龙。”她惊呼,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权至龙抱着她在卧室转圈,“我们允洙吃醋了。”   一句话而已,就让他这么可心。   “放我下来。”薛允洙捶他肩膀,脸通红,“你冷静点,我晕。”   “你在意。”权至龙慢慢停下,还是抱着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我很高兴,允洙。”   这是薛允洙暂时不了解的世界。   权至龙也不急,今晚的惊喜已经够多,他抱她到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圈在怀里。   薛允洙有点不习惯,下面挨着他的腿肉,很奇怪:“你放我下来。”   “不要。”权至龙吻了吻她发烫的耳尖,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像做礼拜一样虔诚:“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明白的。”   “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开心。” 第58章 她在:他不需要羡慕任何人   小猫不懂,但小猫爱他。   合作舞台表演完,那些讨厌他的人,又变得开始喜欢他,之前的所有谩骂和诋毁,好像都是他的一场梦。   弘大的街头巷尾还贴着请愿他去死的海报,但网络上的风评已经被溢美之词填充殆尽。   就算有一两个不和谐的声音,也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骂到删掉原帖。   “你还能有原作者懂?他都说是合作,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我哥忙着为国争光,打进欧美的时候,你的正义只能通过敲敲键盘是吧。”   “两肩膀稍微用点力,你的头都能像痘一样被挤了。”   薛允洙也有她的窘境要面对。   社长要找她谈话。   进去之前,其他几个人纷纷劝她,让她稍微顺着社长说点,也劝她YG和SM的风格不太一样,不会明着打压她,和她闹很久的官司。   但在团期间,薛允洙的镜头会被一剪没。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我会好好说的。”薛允洙嘴唇动了下,“社长没有因为我的事,而为难你吧?”   她问向彩鳞。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辛不辛苦,成了队长以后,强大、负责,都变成她应该有的能力。   做得好没人夸奖,做得不好就会被说。   彩鳞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忙内年纪小,需要她好好照顾,两个年长的姐姐一个四次元,一个散漫,也需要她多多费心。   似乎只有在薛允洙面前,她才是一个妹妹。   “他又说你了吗?”薛允洙问,掏出纸轻轻沾了沾她眼角的泪珠。   纸巾一贴上去,泪水便蔓延上去,动作又轻柔,不会因为擦眼泪影响到她的妆。   “没有,社长喊我过去,看了我一会儿,最后叹气什么都没说,就让我走了。他大概也知道,我管不住你。”   薛允洙点头:“没被欺负就好。”   “其实欧尼可以忍忍,社长他也是为了我们好。”   “他就是这么骗你的吗?”薛允洙轻声问,“你看,这世界上有太多眼神,每种视线都能算一种期待。除了我以外,我不打算满足任何人对我的期待,我有自己的价值判断。”   彩鳞:“欧尼?”   “当然,我也知道我在这职场里得付出什么才能保持我的本性,走了,我赴约去了,拜拜。”   敲了敲门,薛允洙不知道多少次走进他办公室。   薛允洙笑着鞠躬打招呼:“社长好。”   “没想到我还能听到你说打招呼,我以为你都准备不干了。”   薛允洙:“没有啊,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尊重社长。”   “尊重?”   “是的。”薛允洙目光坦荡,有什么就说什么,“毕竟社长确实慧眼识珠,不跟风,搞团体很有一套,我想这也是我还能待在这里的理由,先说好啊,当面怼是当面的事,我私底下从来不讨论公司和社长。”   “GD也是这么和我说你,他说你没坏心眼,不出意外,能在公司干一辈子。”   薛允洙:“一辈子有点夸张,我尽量哈。”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那么护着他,凭我对你的了解,就算我指着鼻子这么说你,你说不定会应下,然后给我找事,应了我对你的评价。”   不能打压,不能push,夸也没用。   薛允洙:“他压力很大,又被架在队长的位置上,不能大声说自己痛。”   “所有人的压力都大,他为什么不能?”   薛允洙:“我不认识所有人,我只认识他一个。社长你也这么说,可见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这世界对他很苛刻,我只能再尽力一点,再尽力一点。我知道我做的欠妥,但有下一次,下一次,我还是会豁出去,然后一步步完善到挑不出错。”   “……”杨贤硕摆手,“你走你走,懒得听你讲对这件事的工作报告,你以后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进监狱,我就谢天谢地。”   “谢谢社长。”不用和他对话,薛允洙当然高兴,立马跑了。   偷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些日子都没有行程,薛允洙直接当放假,给她玩美了。   现在突然回公司训练,跑行程,她的压力不是一般地大。   这不,刚刚结束训练,已经到了傍晚,原本就暗的练习室更加黑乎乎。   音乐一停,薛允洙就控制不住往地上一倒,仰躺着看天花板。   “我感觉我这几天胖的几斤肉全长回来。”   敏智捋了下头发,摇头:“没有哦,欧尼比之前瘦了好几斤,腰都细了。”   “有吗?”薛允洙比了下自己的腰,“也没有吧。”   她身材高挑,身材又好,躺在地上,黑发堆成墨云的视觉冲击很惊人。   “我帮你量,自己量不准。”   “我也来帮忙。”   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等权至龙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几个小女生打打闹闹成一团。   他一开始还笑,等看见最底下的那个是他女朋友后,嘴角笑意收敛。   他都没这样闹过薛允洙。   权至龙走进来,啪的一声打开所有灯,刺眼的光瞬间洒满练习室。   打闹的几个女生停下,看向门口。   权至龙这才缓和表情,低声喊了一句:“允洙。”   “在这。”薛允洙差点笑岔气。   其他人没由来紧张,只要不录歌,不当监制,权至龙平时还是很好说话,很少见到他这种“在我还能微笑的时候最好快点收敛”的表情。   面对这个时候的权至龙,没由来有种看见教导主任的心虚。   “哥,最近没有录音的任务。”   “还是我们又有了合作或者交换舞台需要练习?”   这些话像风一样轻飘飘从权至龙耳边飘过,他听见了,嘴唇动了动,注意力更多放在薛允洙身上。   她平躺在地板上,身上的练功服又太修身,几乎是贴着她的皮肤。   长发像蛛丝一样展开,贴在她的脖颈上,细细密密连成一片。   双颊飞红,一手虚虚护着自己那胸膛锁骨上,另外一只朝他伸手。   权至龙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动作。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薛允洙身上,似乎这样就能把她所有让人觊觎的姝色,全部藏在自己这里,不让别人看见一分一厘。   薛允洙低头看了几眼:“你好,我没打算在这里睡觉。”   她伸出的手还悬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权至龙如梦初醒,牵住她的手,拉着她起身,生怕力气大点,她会受伤:“你们打闹也注意一下分寸。”   允洙还是太惯着她们,几个年长的胡闹就算了,年龄小的那俩最过分,几乎趴在她身上胡闹。   能这么说吗?他都没这么胡闹过。   “别吓她们。”薛允洙低头整理衣服,听着这话,脸上的红晕都没消,就忙着凑到他面前来拉偏架:“只是玩玩,地板不凉,我没事儿。”   权至龙帮她穿好自己的衣服,顺口接了句:“那我和你玩。”   “多大了,你幼不幼稚。”   挠人痒痒是什么很好玩的游戏吗?像她这种一戳就想笑的人,完全拒绝。   “……”权至龙哽住,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其他人,又没说话。只是深深盯了薛允洙一眼。   这个眼神让薛允洙莫名缩了一下脖子,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在等着她。   眼看着薛允洙好像要挨训,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Dara站出来劝:“大家就是瞎玩玩,允洙也不是一直纵容,她还是很有脾气的。”   “对。”权至龙帮薛允洙翻了翻衣领,“就对我有脾气。”   一股醋味弥漫在练习室里,很遗憾,知道内情的人没闻出来,不知道内情的人没联想到哪,不知道为啥权至龙突然生气。   这个问题直到他俩走后,还有人思索。   “难道是最近太敏感?”Dara问。   彩鳞:“没有吧,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东西让他着急上火,都解决了,风评也逆风翻盘,连带着我们允洙的评价都好很多。”   “那他为什么生气?好吓人,让我回想到在录音室里,他笑着说再来一遍,再来一遍。这几乎成为我回归时期的梦魇。”Bom说着,还抱着自己抖了下,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他真的超严肃,超级吓人,明明他也比我小啊。”   “我猜……可能是他也想玩。”敏智冷不丁蹦出一句让人惊讶的话。   “他?”   “不行不行不行,没有办法联想。”   “可能那是允洙欧尼啊,平时冷冰冰的一个人,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时候你戳一下她就笑一下,你戳一下她就笑一下,反抗也软绵绵,就是很好玩。”   敏智说完,剩下三个人品鉴一下。   Bom:“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允洙应该不想跟他这么玩,让他羡慕去吧。”   “哈哈哈哈哈哈,以后他在的时候,我就要这样逗允洙,谁让他板起脸cos社长push人,虽然不骂人,不吓人,还笑眯眯,但就是看着比社长还可怕。”   “好主意,我也要这样。”   另一边的权至龙还不知道他未来会吃多少飞醋,只是现在紧着这一壶可劲儿吃。   权至龙几乎是痛心疾首劝谏:“你不要跟她们玩得这么过分,你好歹也是姐姐,不能太纵容小的。Bom和Dara没人带头,不会跟着一起胡闹。”   薛允洙:“就玩一玩,这也要管吗?那她们太惨了,训练这么重,不想再给她们加什么心理上的负担,这多大点事儿。我也不想摆什么年龄上的谱,没有必要。”   “这不是摆谱。”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他如果不说实话,今晚这个话题会无休止说不到点儿上,“我吃醋了。”   “啊?”   “我说我吃醋了,我和你工作又这么忙,平时连见一面都困难。她们和你整天待在一起还嫌不够,你还纵容她们对你这么亲密,那我呢?你好像只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等你回到了公司,你又要去当大明星Yunsu,不当我的女朋友。”   她什么时候不当了,怎么没有人通知她?   “我当啊。”薛允洙笑着看他,“你还给我绕晕了,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当,你玩文字的,不要告诉我说你不懂这些文字间的敏感。”   权至龙低低叹气:“现在知道我的心情了吗?我刚才就是这样,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你是我的,所有人都要离你远一点。在见到你的瞬间,第一时间就要想起我。”   “胡说八道,我是我自己的。”赶在权至龙又抓着这句话大做文章前,薛允洙先碰他的痒痒肉,“你自己试试这滋味好不好受,让你再闹我让你再闹我,这种东西都要吃飞醋,你真是没救了。”   “没救就要你救。”权至龙笑得很难受,还停不下来,但死活不放开薛允洙。   到最后都变成破罐子破摔,薛允洙越碰他,他就越往薛允洙怀里拱,让她碰。   小情侣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当了撒糖显眼包。   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他俩的玩闹。   权至龙的手机响了,他擦掉眼尾笑出的泪珠,打开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让他惊讶。   居然是好久都没再联系过的朴载范。   他打来电话,他不是出事了吗?怎么会有空给他打电话,还是打错了。   权至龙看了薛允洙一眼,背对着她接了电话。   突然的冷淡也让薛允洙不适应,她故意凑过去看,谁的电话啊?   朴载范:“你和她还在一起?”   “当然,我们不止现在在一起,未来也会在一起,就连死了都得埋在一起。”   朴载范轻声笑笑:“别紧张,我只是打一个电话,现在这样,我还能说什么。能让允洙接电话吗?”   权至龙:“不行。”   “一提到她的事,你还是这么尖锐,这样不好。我原本可以直接打给她,但我不想有什么误会让她不好做,我最近状态很差,只是想找她聊聊天。”   权至龙:“你应该去找心理医生,我们允洙不是,没有其他事我要挂了,允洙很忙。”   朴载范:“其实我很羡慕你,你在人生低谷的时候,还有她陪着,我什么都没有。出场顺序真的这么重要啊,重要的晚了一步,就步步错啊。”   这句话精准踩在权至龙的雷点上,他最得意的事情是和薛允洙青梅竹马,可在一起之后,青梅竹马这四个字,又变成他不能提的隐秘心事。   时常在找不到写歌灵感时,一遍遍拿出来问自己。   如果允洙不爱他呢?如果允洙只是习惯和他待在一起呢?   她好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自己这样算不算引诱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喜欢他?   文字有魔力,一遍一遍念多了,便真成了他的心魔。   见他脸色不好,薛允洙扯了扯他的袖子,悄声问了句:“什么事儿,和我有关啊?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   权至龙下意识回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看见她充满担忧的眼神,他心软了又软。   她完全不知道他的心思,还有他叵测的心情,只是关心他,关心他的所有。   薛允洙:“你还好吧?”   “没事。”   听筒里的人没说话,静静等着他来交涉。   权至龙还是不行,他是一个占有欲极深的人,更别提他有多了解,薛允洙是一个极其心软的人,只是藏得深,一般人看不见。   “我……”权至龙突然顿住,突然想起刚才允洙说的话。   ——“我是我自己的。”   “嗯?”薛允洙上挑的眼睛微微瞪大,眼神里满是询问和熟悉的信任。   权至龙喉结滚动,在这样狭窄混乱的环境里,他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心。   他大可以瞒着,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算之后再问,也能找到理由撒撒娇,卖卖惨。允洙对他最心软,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在她这边得到的奖励,从来没有得不到过。   不绝交,来YG,当idol……   这次也要这样吗?   他一定会后悔死的,果不其然,刚说一句话他就后悔,但还是说完了。   “朴载范的电话,大概是想聊聊天,其实不接也没什么。”   手机拿得有些远,他也听不到听筒对面的人到底是什么反应。却在这个时候听见一声来自大洋彼岸对面的轻笑。   “这样啊。”薛允洙说完,又压低嗓音想拒绝:“不是和你聊嘛,我又不会安慰人,不要把这个塞给我啊。”   不止是他,朴载范也静静等着,薛允洙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同时牵动他俩的心。   权至龙:“我……”   他说不出来,来自大洋彼岸的求救电话而已,接了也不影响什么,他知道的,但是占有欲作祟。   也有因为薛允洙,对他实在是太重要的原因。   “算了,他的状态好像确实很糟糕,你刚走出来,你们俩一起聊这个,也不太好,我也能理解。行了,给我吧。”薛允洙伸手接过电话:“喂。”   他的审判结束了,可新的审判又随之升起。   权至龙耳朵贴过去,两个人的电话,实际上是三个人的心思。   “西雅图的天气怎么样?大陆西岸的风景应该和首尔很不一样吧。”   朴载范笑了下:“你来了就知道。”   西雅图常年温和湿润,多云多雨,夏季短而干爽,冬季长而湿冷,却极少有极端高温和严寒。   不像首尔,冬天很冷,会下如飞絮一般的大雪,夏天又很热,像蒸桑拿。   可回到西雅图之后,他突然很怀念首尔。   薛允洙:“我也想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演唱会开去西雅图,最好再开去其它地方。”   权至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甚至都想给以前的自己磕一个。   自始至终,薛允洙都不知道朴载范喜欢她,只把他当朋友,连似有若无的暧昧都能被他当做是演唱会邀约。   甚至按照她的脑回路,还有可能是……宣战书——你们团不行啊,都不能来西雅图开演唱会。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权至龙此时真的很想笑。   “我也想开,但是好像没这个机会了。”朴载范闭上眼,第一次跟别人谈这个问题。   “有的,我们国家民众的自信心本身很脆弱,你又是美籍韩裔,很多吐槽经过恶意扭曲夸大……但不会一直这么敏感,等到失去你的时候,他们又会想起你的好。比起担心外界的评价,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实力到时候会不会退步,如果没退步,肯定会有重新起来的一天,国外市场也大,没必要非待在这里。”   “……这算安慰吗?”   薛允洙:“不算啊,你又不惨,要我安慰什么?好好保存自己的实力,到时候我和你PK,看看谁更红。”   朴载范:“那看来在我和你PK之前,你会一直念着这个事,也顺带想着我。”   “他在胡说什么啊,别聊了,赶紧挂掉。”权至龙吐槽。   “噫,你不要学权至龙,很奇怪。我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怎么能算模仿?朴载范突然想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权至龙几乎垄断了薛允洙关于爱的一切定义。   这样等别人再沿着爱的轨迹向她表达爱意时,对薛允洙来说,看见的,想到的,全都是权至龙。   更让他为之心颤的是,薛允洙她不知道,但她完全乐意。   听筒那边的权至龙还在劝薛允洙赶紧挂掉电话,薛允洙果不其然被他吸引注意力,和他轻声说什么。   朴载范默默挂断电话。   他只是很羡慕权至龙,他在谷底的时候,能有人豁出去,不顾一切地站在他那一边。   多美好的事情。   ……   “给,他挂了,我都说我不太擅长安慰别人,以后这种事不要推给我。”   想想刚才,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安慰别人的样子,薛允洙就一阵恶寒。外界到底有谁在?为什么对外界的评价那么在意,不看不就完了。   换了她的话会开心,一句话就能让别人肾上腺素激增,学也不上了,饭也不吃了,工作也不干了,就围着她研究她的话。   手机一关,恶评不见,她能乐三天。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拿这种事联系你……”权至龙接过手机,默默把这个早就忘掉的号码拉进黑名单,“可能因为你还是太善良。不过他确实不对,不像我,我真有烦心事的时候,嗯,都想自己解决,不打扰你。”   “不行。”薛允洙言简意赅。   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语速,让权至龙一愣:“什么?”   “你得和我说,你一定得和我说。我不允许你一个人在那里解决,然后等事情风平浪静之后,再笑着跟我说你受了多少委屈,我不能接受,我会难过死的。” 第59章 MAMA大赏:来说他愿意啊   “不许说这种丧气话。”权至龙按住薛允洙的唇珠,不让她再提死这个字。   他是无所谓的,甚至他的哲学还带着一些向死而生的意味,加上东亚的文化熏陶,有意义的死比无意义的活更为重要。   为爱而死又是一件极其浪漫、富有骑士主义精神的事。   累死了、烦死了、真想去死,但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他这么说无所谓,可当这个字眼从自己心爱的人口中说出时,无所谓也变成有所谓。   希望这样能让她未来的天气都是晴天,他也少一些担惊受怕。   薛允洙回头看他,让他捂着嘴不能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你自己都爱说,为什么不能让我说。   “不能说就是不能说,我自己可以随便乱说,但你不行,你说一句我就害怕一句,担心你真的出事,呸呸呸,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薛允洙笑了下,左右看了看没人,双臂搂住他的脖颈,挣脱他的束缚与保护,快速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灿若群星的眸子在他面前快速荡了一瞬,又明又亮,像钻石一样华彩斐然,又闪身一瞬间逃跑。   她发丝上的清香还留在原地,可她早已顺着自己的心意离开权至龙身边。   权至龙伸出的手还垂在空中:“哎。”   “我先走喽,你慢慢忙。我还有事,拜拜。”薛允洙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和他挥手再见。   漂亮灵动,唯一的缺点是不在他怀里。   其实……走进低谷也有走进低谷的好,两个人还能待在一起。   稍微发展一点事业,两个人就像水星和火星一样,都围绕着太阳公转,始终不能碰到一起。   失落渐渐涌上权至龙的心头,刚down了一瞬,他手机响了。   点开一看,是薛允洙的短信,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难过的人是小狗】   真想着他,怎么不来他身边,就会耍这种小手段哄他开心,他才不上当。   虽然这么想,权至龙的嘴角还是很诚实地翘了起来。   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他回练习室。   练习也不累了,生活也不荒诞了,写歌也不太痛苦了,人生一下充满意义和幸福。   活着就是为了和薛允洙谈恋爱,再看看允洙还能多可爱。   “心情好啦?”东咏裴冲着他挤眉弄眼。   出练习室之前,权至龙整个人严肃得像在海里被风吹雨打半年的石头。   说什么好荒诞,不值得,一个晚上过去,他就从臭名昭著变成了人人追捧,下次呢,是不是又要变回臭名昭著?   给东咏裴看着都揪心,这家伙本来神经就很纤细敏锐,年纪轻轻就已经投入尼采的怀抱,研究哲学。   万幸万幸,薛允洙是打败尼采的女人。   “你别去惹允洙,她不懂。”   “你就护着她吧,我看她比你懂。”东咏裴说,“不对,好像还没提到允洙。”   在场有一个人总爱提到薛允洙,让我们来猜猜看是谁?   权至龙:“也别突然去洗手间,然后又和我们允洙偶遇。”   东咏裴:“……”   姜大声跟着溜过来,不在状况地问了句:“咋了咋了?”   “我犯了太爱上洗手间的罪。”   一阵笑声在练习室里爆发,冲淡了连日以来的阴霾。   但训练并没有被放下,他们还得加紧训练,为MAMA大赏做准备。   既然争,就要争第一。K-Pop盛产热血疯子,从不产想拿第二名、未战先怯的怂蛋。   时间到了MAMA大赏当天。   造型是在三天前定下的,这三天YG的造型师就没停下来过,一个小配饰都反反复复斟酌好多次,更别提这次有这两个当家男女团同时要去MAMA。   羊羹咬着咖啡吸管,绕薛允洙转了整整三圈。他是YG的王牌造型师,BigBang那套让全韩男生跟风的嘻哈混搭风出自他手,2NE1出道时的穿搭概念也由他操刀。   “长发。”他敲定,“但要有未来感和超现实感,维持2ne1的风格,21世纪的新进化,引领Kpop的新未来。”   助理飞快记录,这些概念和Dara的发现一样超越现在的时尚,让人咂舌。   “加缕银色吧,我喜欢,很适合今天的表演。”薛允洙开口。   羊羹看她一眼,出道这些日子以来,薛允洙的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加。”他抽出发色板,指尖点在铂金银色块上,“挑几缕涂上闪粉,什么叫未来主义?这就是未来主义。”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让记者追着抓拍,其它团体绝对没有。”   YG造型室的规矩,大场面造型至少提前一周设计,三到五版方案,两次试装,MAMA这种级别更是提前两天完成全妆定妆,留下影像资料报备。现场只补妆、微调,绝不做从零开始这种冒险事。   调整这么多次,今天是最后的试炼场。   薛允洙坐在皮椅上,后颈抵着冰凉的头皮支撑杆,造型师金美英正把第三束黑色发片编入她的真发,在脑后盘成花苞。   四小时了,她脖颈僵直,却没吭声。   镜子里的人一点一点陌生起来。   “我们允洙也试试看染发怎么样?”   2NE1的造型很霹雳,但薛允洙每次都能从里面拿到较为体面的造型,原因无它。   她不让别人破坏她的发质,相比起来,Dara就好说话得多,又长得好看,该她承受的,不该她承受的,她全承受了。   幸好有颜任性。   薛允洙对着镜子笑了下,企图蒙混过关。   造型很快弄好。   长发全都被收起来,重心全在薛允洙的脸上,避免显得太素,两侧修饰脸型的头发涂上了银色闪粉,在灯光下闪烁璀璨。   羊羹退后两步,眯眼审视,忽然转头对助理说:“BigBang今晚也走红毯对吧?”   “是的,欧巴。”   “他们造型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会和她们错开。”   羊羹点头,没再多问。   他没注意到,镜子里那个被摆弄了四小时的女孩,眼睛突然闪说了下。   下午四点,权至龙知道吗?薛允洙的手抓住椅子扶手,他还说要见面,骗她,害她白期待。   “别动。”金美英按住她耳侧,“我在帮你戴耳环,允洙啊,你也不想脑袋突然多一个洞吧。”   薛允洙安静下来,只是有点闷闷不乐。   下午两点,2NE1结束最后一轮补妆。   正式定妆已在三天前完成,但临出发还有两小时,羊羹仍然不放心。彩鳞的垫肩西装肩线重烫一遍,Bom的蕾丝裙摆重新收边,Dara的造型在霹雳的试验田里稍微收敛了些。   这还不够,下午的自然光和晚上的舞台光不同,有些细节要微调。   薛允洙坐在角落,头发已被专业发胶固定成完美的弧度,十二级狂风都吹不动。   金美英正给她补唇釉,YSL小黑条301,豆沙色打底,再叠加阿玛尼红管唇釉206。   “今天话这么少?”金美英收走刷子。   薛允洙:“今天准备走神秘主义。”   金美英:“紧张吗?”   薛允洙:“还好吧,没有很紧张,也没有完全不紧张。”   奇怪但有魅力的孩子,金美英看着镜子里的薛允洙,美得人心颤,等妆容出圈,她就去找社长加工资:“今晚会有很多人记住我们允洙。”   薛允洙显得有点心不在焉,权至龙还没来,甚至在她做好妆造、都要离开时,他还没来。   蚕室体育馆。   MAMA后台是块被切分过度的蛋糕,YG艺人被塞进同一条长条形空间。2NE1先到,占据左半边。半小时后,门被推开,涌进来五个人。   Bom正在补妆,Dara对镜练习获奖感言。彩鳞闭目养神,但嘴上也念念有词,看得出也在背词。   薛允洙?   薛允洙正在给敏智打气:“没事的没事的,有我陪着你,都训练那么多次,不会出丑。”   权至龙走进来正好撞见这幕,微微一顿,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得模仿一下。   他穿着自己的私服——白T、破洞黑裤、铆钉腰带,还没换上夸张的舞台外套。   二十一岁,刚用《Heartbreaker》刷新了韩国乐坛对“偶像创作者”的定义。   他进门第一眼,掠过自己的化妆台,掠过太阳,掠过姜大声,落在左半边角落。   薛允洙已经移开视线。   她垂下眼,把那件黑裙从衣架上取下来。   “你们造型做这么快吗?”姜大声探头。   “很早前就定了。”彩鳞睁眼,“羊羹欧巴做了快两周,一开始我还兴致勃勃,到最后完全OKOKOK,快点放过我。”   “哇,两周?”姜大声咋舌,“其实我也是,一开始很新奇,到最后要为艺术献身时,怎么样都行,让我休息最好。但至龙哥就不一样,他会越累越来劲,到最后就变成他和Cody定下一切。”   BigBang虚假的爹:社长。   真正的爹:权至龙。   权至龙从后颈拍了姜大声一掌,转身去找薛允洙。   “允洙,我好紧张啊。”   “啊?”薛允洙回头一看,见是他,还没说话。   敏智微妙地get即将失去姐姐的遗憾:“紧张,现在?欧巴,这又不是刚出道,你应该很熟练才对。”   这丫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乖,权至龙笑了下,按着敏智的转椅,迫使她先转身。还没想好怎么圆场,就听见薛允洙的声音。   “你出道的时候我都忘了关心这个,抱歉抱歉。”   敏智堪堪停下来,晕头转向还没完就当头一棒,她清醒漂亮的姐姐被什么鬼夺舍了:“欧尼,不是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   “乖啊。”薛允洙很担心地问权至龙,“现在呢?还紧不紧张,没事,我订了礼物,不管怎样你都有奖品。”   “欧尼、努娜!”   “我们也要!不能偏心!”   薛允洙只当没听见,强装镇定。   老和权至龙偷偷跑出去聊天聊惯了,居然忘记现在有这么多人都在……   “礼物是加练。”权至龙笑眯眯地说出可怕的事情,但还好,鉴于他浑身冒粉色泡泡,没有吓人的威严,只有残存的威压,“都说了,别欺负我们允洙。”   姜大声:“我们……允洙?”   彩鳞:“我们允洙哦~略略略,我还说是我的允洙呢。”   Bom:“就是说,我的允洙我的允洙我的允洙,气不气啊。”   薛允洙悄悄捂住他的耳朵,冲他摇摇头。   不气了。   东亚醋王第一次决定,先不吃醋,以后再说。   距离红毯入场还有十五分钟。   薛允洙需要换上高跟鞋,七厘米,细跟,绑带在脚踝散成两截缎带。   她弯腰去够,够不到。   满室嘈杂,姜大声在给忙内看手机里的搞笑视频,彩鳞在和Dara确认红毯站位,东咏裴对着镜子整理演出服。   一个人穿过整个房间,在她面前蹲下,是权至龙,他刚才出去和舞台总控最后确认灯光。   而现在,他身上带着搞事业的认真和专注,出现在薛允洙面前。   他垂着眼,指节分明的手捏住那截黑缎带,绕过她的脚踝,穿过金属扣环。动作很轻,像是怕重一点,就会弄红她的肌肤。   “紧吗?”他没抬头。   “……不紧。”   “走红毯前踩一踩地板。”他低声说,“让鞋底软一点。”   “好。”薛允洙不安地抽动了下脚腕,有点凉,刚动了一下,就被权至龙摁住膝盖。   她穿的是短裙,有点危险。   “期待你拿奖,所有拿奖的人里,只有你拿,我才觉得这奖有含金量。”   薛允洙:“我也觉得,大奖堪堪配得上我们。”   “加油。”东咏裴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看今晚你们能捞一个大赏回去。”   “哥,至龙哥会哭哦,他辛辛苦苦写的歌。”姜大声道。   东咏裴:“他才不会,他是今晚最大赢家。”   要么拿奖杯,要么撒娇卖惨求安慰求心疼。   姜大声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是什么意思?”   笑声炸开。   “欧巴,我还以为你很懂,还装得很高深。”   紧张忐忑的氛围一扫而空,大家都在围绕姜大声的耍宝笑。   薛允洙低头,看着脚踝上规整的蝴蝶结。   权至龙的手很稳,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不像她的心。   蚕室体育馆的红毯只有三十米。   2009年的MAMA红毯没有后来的海外媒体海,没有三层高的背景板。只有一条深红长毯,两侧挤满尖叫的粉丝,闪光灯连成银白色的浪。   彩鳞当先,垫肩西装在风里张开利落的剪影。   薛允洙走在最末。   黑裙曳地,两边沾着细闪的头发被夜风撩起,像夜幕上的星星,每一张照片,都足够与众不同。   薛允洙垂着眼,按权至龙说的,在候场区先踩实了鞋跟。走起来步稳,肩不晃,视线平直。   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的造型公开亮相。   媒体区瞬间沸腾,都以为薛允洙转换赛道后会默默无闻,没想到薛允洙还是薛允洙。   “薛允洙xi看这边!请停留一下!”   快门声暴雨般砸来,薛允洙没有躲,一直走到红毯尽头。   颁奖典礼第三小时。   2NE1已拿下两座奖杯,最佳MV、最佳新人女歌手。   这些其实都算中规中矩,让人开心,但并不惊喜,心中隐隐期待着最高的奖赏。   薛允洙坐在后排,手藏在裙摆下,攥成拳头。   还剩一座,年度歌曲。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今晚的大赏之一……”   舞台灯光流转,颁奖嘉宾念出候补名单:少女时代、Super Junior、白智英、2NE1……   薛允洙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化。   她想起几个月前的录音室。   凌晨三点,她们一遍又一遍录完《I Don‘t Care》,累瘫在地板上。彩鳞忽然说:“MAMA大赏,我想拿。”   没有人嘲笑。   五个女孩在黑暗里拉钩,比聚光灯先一步看见的,是彼此眼里的泪光。   现在,她们的命运被装在白色的信封里。   “2009 Mnet Asian Music Awards——”   颁奖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盯着镜头看了眼,错掉的一拍让人的心都提起来。   “2NE1——《I Don‘t Care》,恭喜。”   蚕室体育馆的灯光碎成金箔。   彩鳞站起身,垫肩西装被镁光照出银色反光。Bom捂住嘴,看向大屏幕又看向身边的彩鳞。   Dara不敢相信地望向大屏幕,上面正播放《I Don‘t Care》的MV片段,她们五个人,顶着其他女团眼里奇怪的妆造,在镜头前唱着属于她们的歌。   薛允洙站起来,跟着队友一起往领奖台上走,中间还看见耍宝的权至龙。   说好在外维持神秘主义的,薛允洙先没忍住,看着他,嘴角飞快上扬,完美地被记者捕捉下来。   这是K-pop女团历史的拐点。   彩鳞接过奖杯:“这是我们出道以来最大的荣誉,感谢所有人!感谢YG家族,感谢BIGBANG前辈,感谢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我们会带着这份荣耀,继续做出好音乐。”   Bom:“真的太感动了…谢谢大家喜欢《I Don't Care》,感谢公司,感谢成员们,感谢粉丝,这个奖是我们一起的。以后会更努力,不辜负大家的爱。”   ……其他几个人说完后,话筒突然塞进薛允洙手里,她诧异瞬间,彩鳞递过来一个“试试看”的眼神。   其实她不擅长剖白自己,电影大赏也是提前背词。   “晚上好,我是2NE1的薛允洙,很感谢大家能来这里看我们。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大家讲这一路走来的故事,可能一点点幸运,一点点天赋,和很多很多的努力。感谢一路陪着我们的公司和工作人员,没有你们,也没有今天的我。”   “当然……”薛允洙抽气,“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至龙前辈。”   摄像师特别有sense地把镜头移到权至龙脸上,他捂着脸笑,很熟悉的权氏反应。   薛允洙是第一次从大屏幕上看见,她扭过头,一直盯着大屏幕,直到导播重新切成她。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这么喊你,估计是最后一次。我不说你也知道的吧,我其实一直很感谢有你在,我会一直愿意和你比试下去,你愿意吗?”   场馆内的尖叫大到超绝分贝。   权至龙还没动,身边的队友碰了下他的肩,冲着镜头大喊:“他愿意。”   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口型,尖叫声更大。   散场后的后台,是另一种喧嚣。   属于她们的镁光灯熄了,欢呼声隔在厚重的幕布之外,只剩下走廊里交错的人影、对讲机的电流声、助理抱着奖杯小跑时鞋底与地板的摩擦。   2NE1被簇拥着往休息室走。   彩鳞走在最前,西装还没脱,步子却慢下来。Bom低头攥着裙摆,指节泛白。Dara笑着跟工作人员击掌,笑容很大,眼眶却红了一圈。敏智年纪最小,低着头不说话,肩膀一颤一颤。   薛允洙落在最后,高跟鞋在走廊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有点摸不清状况。   大家这是咋了?刚刚在舞台上不是没事。   休息室的门一开,Bom先没忍住。   她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哭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Dara揽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一边哭一边笑:“疯了,真的疯了,我们拿大赏了……”   敏智站在墙角,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所有流泪的女孩里,还有她和彩鳞没哭。   她坐在化妆镜前,盯着那座奖杯,一动不动。镜子里的人垫肩笔挺,眼线锋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薛允洙:“彩鳞啊,现在怎么办?我没带纸巾。”   彩鳞没反应,盯着奖杯。   薛允洙又走近一步,彩鳞忽然站起来。   她转过来:“欧尼,我们拿奖了,以后再也没人会小瞧我们。”   薛允洙愣住,她看见彩鳞眼眶微红,强忍眼泪。在薛允洙没反应过来之际,伸手抱住她。很用力,硌得薛允洙锁骨发疼。   薛允洙感觉到脖颈边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又一滴。   彩鳞没出声,肩膀却轻轻发抖。她把脸埋进薛允洙的肩窝,像终于找到可以靠岸的港口。   “欧尼。”薛允洙轻声说。   她没推开她,也没哭。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彩鳞的后背。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Bom断续的抽泣。   门被敲了两下,社长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落在薛允洙身上,挑眉笑起来:“哟,我们允洙,现在正是哭的时候,怎么就你不哭?”   薛允洙还抱着彩鳞,闻言抬起脸。   她尴尬地挠了挠脸侧,那里的银色闪粉蹭到指腹,在灯光下亮晶晶:“……哭不出来。”   社长笑出声:“你这丫头。”   彩鳞松开她,别过脸去擦眼睛,耳根红透了。   她哭不出来怎么办?这是好事啊,薛允洙两难中。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权至龙站在门口。   他没穿舞台外套,白T外面套着那件她们在后台见过的铆钉皮夹克,被走廊的灯光照得有些刺眼。   他像是跑过来的,呼吸还没稳。穿过整个休息室,和社长打完招呼后,走到她面前。   薛允洙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看着她,嘴角带了点笑:“你说呢?”   当然是来说他愿意。 第60章 情侣vlog:你得对我有占有欲   彩琳还红着眼眶,闻言“啧”了一声,别过脸去。Bom抽抽搭搭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哭。Dara倒是笑了,拉着敏智往旁边让了让,给这两人腾出一点空间。   休息室就这么大,再让也有限。   “我现在倒真想和他切磋一下。”敏智咬牙,“那可是我的欧尼。”   社长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至龙啊,你听见了吗?”   人太多,权至龙艰难把视线从薛允洙身上撕下,去和其他人说话,但不舍得离开薛允洙太远,还待在她身边。   薛允洙清了清嗓子,刚才全开麦连唱几首歌,嗓子有些不舒服。   “之后几天的行程表我看见了,嗯,能完成。”权至龙正和社长说话,听见薛允洙的咳嗽声后,起身去拿矿泉水,拧开放到薛允洙手边。   整个过程他都在和社长交流工作,但注意力完全放在薛允洙身边,不着痕迹照顾她。   薛允洙拿起水瓶喝水,抬头看着权至龙。   察觉她的视线,权至龙低头问:“怎么了?”   “看你好看。”   旁边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咳嗽——是东咏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一脸“我就看看你们还能多肉麻”的表情。   他今天也是运气好,抓到权至龙王子病的根源,薛允洙。   “你看人是不是有滤镜,应该有吧,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们呢,也有吧,刚才的表演,舞台效果应该不错。”   薛允洙:“我只看见他……”   东咏裴频频点头,带着点破防般的恼火:“好好好,我听见了还要出去乱讲。”   敏智:“带我一个。”   “行啊,我们做节目的时候会疯狂地吐槽。”   杨贤硕听见:“就像模仿我的声线一样?”   这几乎成了YG艺人人手一份的个人技。   “我说的是实话……”薛允洙,“我再怎么端水,我也只有一双眼睛,没办法像多机位镜头一样盯着所有人看。随便,反正我是不会改的。当然,你也得这么看着我。”   最后一句是对权至龙说的,怦怦怦,心跳声与烟花一起奏鸣。   他喜欢对薛允洙有占有欲,刚喜欢,薛允洙对他也有。   很多次他看着薛允洙信赖爱慕但懵懂的眼神,都在想:“允洙啊,你得对我有占有欲。”   直到刚刚,权至龙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的要栽在这个女人手里。她总是无形中钓他好久,再把想要的东西给他。   最绝的还是无意识。   不过栽之前,还要处理下工作。   年末大战,是偶像们的修罗场。   歌谣祭一个接一个,中间还夹着各种颁奖礼的补录、综艺的年末特辑、广告商的新年画报。   艺人们像被扔进搅拌机里,不分昼夜地转,转到最后,连今天是星期几都分不清。   2NE1和BigBang作为YG的当家团体,行程表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薛允洙有时候凌晨四点收工,早上七点又要起来做造型。她坐在化妆镜前,眼皮打架,冰美式冰脸都不管用,她经常睁开困倦的眼睛,看其他人一眼,又迷迷糊糊闭上。   权至龙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比她们多一个身份——制作人。除了自己的舞台,还要参与后辈团体的监制、年末特别舞台的编排、甚至某个颁奖礼的开场秀策划。   他经常是凌晨两点从录音室出来,凌晨三点又被叫去对舞台灯光。   两个人明明在一个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可真要单独说上几句话,比登天还难。   真是光芒四射又筋疲力尽的年末,连谈恋爱都得靠偶遇。   第一次,是在KBS本馆二楼的自动贩卖机前。   那天是歌谣大祝祭的彩排日,整个电视台被各大公司的艺人塞得满满当当。   候机室不够用,走廊里到处是拿着化妆刷奔波的化妆师,抱着服装跑来跑去的助理,还有举着对讲机声嘶力竭的现场PD。   薛允洙趁补妆的空档溜出来透气。   自动贩卖机在消防通道旁边,位置偏僻,很少有人来。她投了硬币,按了矿泉水,蹲下去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没在意,继续拧瓶盖。   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巧啊。”   薛允洙回头,看见权至龙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宽松的卫衣,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好。   薛允洙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口气。”权至龙指了指贩卖机,“顺便买水。好累啊允洙,每一天都很辛苦。”   薛允洙心疼他能看见唇纹的嘴,把水递给他:“喝点。”   权至龙接过去,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还给薛允洙。   薛允洙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看起来比较需要。”   权至龙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嫌弃我?亏我还精心制作偶遇,想像偶像剧一样出现在你的眼前。”   “没有啊,我只是担心这里有监控或者记者偷拍。好好说话啦,本来一两句能解释清的东西,你非要和我这样,亏我心胸宽广,不和你计较。”   权至龙躲开她谴责的视线,嘴角的笑压不住。   逗她超级好玩。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她问。   权至龙想了想:“没多久,就……两瓶可乐的时间。也没干等,还掏出手机写了会儿歌,想抽烟,又怕你闻到烟味,所以忍了。”   薛允洙:“这样啊。”   “还跟咏裴发了条短信说我在踩点。”说到这个就想笑,权至龙接着说,“咏裴没回我,估计被我烦久了。”   “踩什么点?”   权至龙冲她眨眼:“踩你的点。”   薛允洙:“……”   她看着他,明明想说他无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第二次,是在的停车场。   那天的录制从下午持续到凌晨,薛允洙的腿在高跟鞋里站了整整十个小时,还不小心崴了下,收工的时候脚踝已经肿了。她坐在保姆车后座,正准备闭眼休息,手机震了一下。   【权至龙:你车在B3区?】   【薛允洙:嗯】   【权至龙:等我两分钟】   薛允洙愣了愣,刚要回复,车窗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摇下车窗,权至龙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个给你。”   薛允洙接过来一看,是一双拖鞋。   软底的,毛茸茸的,一看就是刚买的。   “你……”她看着他,“你去买的?”   权至龙点头:“刚才看见你走路有点不稳,猜你脚疼。附近便利店买的,你换着穿应该舒服。”   那么多镜头,那么多人,薛允洙要面子,痛得要死都在维持形象,但权至龙一眼看破她的硬撑。   薛允洙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忽然眼眶有点热。   “爱你。”她小声说。   权至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行程。”   薛允洙点头:“你也是。”   权至龙退后一步,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薛允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尽头,才慢慢摇上车窗。   第三次,是在跑行程的楼梯间。   那天是正式录制,整个电视台被粉丝和媒体围得水泄不通。薛允洙趁着换场的空档,溜到楼梯间透气。   刚坐下没多久,门又开了。   权至龙走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这儿?”薛允洙问。   “猜的。”权至龙在她旁边坐下,“这栋楼的你能出现的地方,我都踩过点。”   薛允洙忍不住笑:“几个?”   权至龙认真想了想:“七个。”   “七个?”   “嗯。”权至龙点头,“地下室、楼顶、消防通道、废弃的候机室、自动贩卖机旁边、厕所旁边的走廊,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PD们的休息室后面,不过那个不太行,总有人抽烟,你应该不会去。”   “什么鬼啊。”薛允洙笑得肩膀直抖。   权至龙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为了能抽空和你见一面,我也是太过努力。你笑什么?”   “笑你。”薛允洙抬头看他,“笑你一个大明星,不好好准备舞台,天天踩点。”   权至龙认真地说:“踩点也很重要。”   “重要什么?”   “重要。”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不踩点,怎么找到你?现在感觉到我有多想你了吧。”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轻微的嗡鸣。   权至龙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冷吗?”   “不冷。”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   东咏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表情复杂。   “轮到我们了。”   权至龙点点头,站起来。   薛允洙也跟着站起来。   东咏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俩……就不能换个地方约会吗?这楼梯间多冷。”   权至龙笑了:“下次,下次换个地方。”   这种回答给了东咏裴当头一闷棍,有种狗粮吃到饱的慷慨感:“其实我并不是在给建议。”   “可以是。”   东咏裴:“你就仗着薛允洙惯着你。”   权至龙想都不想就否定:“错了。”   “所以是?”   权至龙:“我是她男朋友,我纯纯是仗着她爱我。”   东咏裴转身就走,他真是疯了才在这听权至龙发癫。   所有的年末舞台终于结束那天,YG终于从指缝里漏了几天年假给他们。   2NE1的最后一场歌谣大战录制完毕,薛允洙走出SBS的大门,冷风灌进脖子,她缩了缩肩膀。   手机响了,一看发件人她就很开心,没想到短信内容让她更开心。   【权至龙:回头】   薛允洙转身。   权至龙站在十米开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上沾着一点雪花,正冲她笑。   薛允洙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权至龙说,“忙完了,可以走了。”   薛允洙愣了一下:“去哪儿?”   权至龙:“日本。MAMA结束后我飞去日本活动,当时就想,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那我会是世界上第二幸福的人。”   薛允洙:“……第一该不会是我?”   权至龙:“恭喜你答对喽,奖品是日本的旅程,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接受?”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居然连机票都订好了。   “行李呢?”她问。   “到那边买。”   “护照呢?”   “我帮你带了。”   薛允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看来我不去不行。”她说,“走吧。”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东京正下着小雪。   薛允洙透过舷窗看出去,机场跑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远处的建筑物都蒙上了模糊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日剧,男女主角在雪地里牵手走路的画面。   “想什么呢?”权至龙凑过来。   “没什么。”薛允洙收回视线,“就是觉得,好久没见过雪。”   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嘴角弯了弯:“北海道雪更大,过两天带你去。”   薛允洙看他一眼:“你行程都排好了?”   “当然。”权至龙理直气壮,“放假嘛,就要有计划。我准备好日程,你准备好自己,还有我。”   薛允洙忍不住笑:“看起来还是我比较辛苦。”   权至龙牵起她的手,一瞬又碍于在外面悄悄放下,把爱意伪装成打闹。又把自己不能安宁的心境都讲给她听:“我不想让你失望,觉得和我出来玩没意思,毕竟你这辈子也就能谈我这一个,如果没体验好,那就太冤了。”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在舞台上那么酷,私下里却总是说这种让人想揍他又有点心跳加速的话。   “也没别人,不冤,就和你谈了。”   权至龙:“是,感谢薛大小姐赏光,愿意喜欢这样的我。”   骄傲的贵族少女和落魄的书生。   到酒店安顿好,已经下午三点,酒店房间充足,他俩一人一间。   权至龙订的是东京港区安达仕酒店,闹中取静,房间落地窗正对着东京塔。薛允洙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东京塔在薄暮里亮起橙色的光,城市天际线的夜景,像织金一样绚烂。   “饿不饿?”权至龙从身后走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还好。”   “那先去逛逛?”权至龙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原宿那边有几家店,我想带你去看看。”   薛允洙偏过头看他:“你又想买东西?”   权至龙笑:“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   薛允洙挑眉:“给我?”   “嗯。”权至龙蹭了蹭她的头发,“你不是没带行李?总要买几件衣服吧。”   薛允洙:“来不及带行李谁的错?”   权至龙贴在她耳边,看见玻璃上他的虚虚倒影:“我的错,下次还敢。”   倒也不用和她学这个……   薛允洙挣开他:“好了,走吧。”   权至龙重新腻歪上去:“再抱一会儿,让我充充电。”   原宿的傍晚,比想象中更热闹。   竹下通里挤满了放学后的高中生,可丽饼店的队伍排出去十几米。薛允洙和权至龙全副武装,戴着帽子和口罩,手牵手从人群中穿过。   没人注意他们,行程也是很突然,狗仔来不及跟。能够光明正大站在人群中的爱,薛允洙没说,但他要补给她。   “吃不吃?”他问。   薛允洙看了看那条长队,摇头:“噫,在日本体验排队吗?算了算了。”   “那就不吃。”权至龙毫不犹豫,“去表参道那边,有家甜品店不错,人少。”   薛允洙看他一眼:“你来过很多次?”   “嗯。”权至龙点头,“以前来日本工作的时候,有空就会出来逛。”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都是一个人。”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表参道的甜品店藏在一条小巷里,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权至龙熟练地拉着薛允洙找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想吃什么?”权至龙把菜单递给薛允洙。   薛允洙翻了翻,指着一个图片:“这个。”   权至龙看了一眼,草莓奶油蛋糕。   他笑起来:“你果然喜欢这个。”   薛允洙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说过,也没特意表现出来对甜品的喜好。”   “上次拍广告,休息室里的甜品,你只吃了草莓。”权至龙说得理所当然,“我就记住了。”   薛允洙愣了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怎么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甜品摆上后,两个人职业病上身,咔咔拍了好多张,还帮对方拍。   合影简单地拍了张玻璃的倒影,但暧昧的氛围却因为这种虚虚实实的难以言说变得更重。   吃完甜品,两个人继续逛。   权至龙熟门熟路地带着薛允洙穿梭在表参道的小巷里,时不时拐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有的是买手店,有的是古着店,有的是他认识的独立设计师开的店。   “这件好看。”他拿起一件米色的羊毛大衣,在薛允洙身上比了比。   薛允洙看了看价签,挑了挑眉。   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别看了,我付钱。”   薛允洙:“行,你看上什么和我说,我也给你买。”   “你要和我拜把子吗?男朋友不是这种用的。”权至龙把大衣递给她,“去试试。”   薛允洙拗不过他,只好拿着大衣进了试衣间。   出来的时候,权至龙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停住。   米色的大衣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腰带系在腰间,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她站在试衣镜前,微微侧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怎么样?”她问。   权至龙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很好看。”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低低的,“真的很好看,回去和羊羹哥说说,这样也很漂亮……算了,还是先不说,这样的允洙最好只有我能看见。”   薛允洙从镜子里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看起来比自己还开心。   “那就这件吧。”她说。   权至龙立刻去结账,速度快得像怕她反悔。   之后又选了好几件,两个人都有点饿,权至龙带着她去了一家烤肉店。   店面很小,只有六个吧台座位,老板亲自烤。权至龙和薛允洙并排坐着,看着老板把一片片和牛放在烤网上,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喝酒吗?”权至龙问。   薛允洙想了想:“可以。”   权至龙点了一瓶獭祭,老板给他们倒上,两个人碰了碰杯。   “新年快乐。”权至龙说。   薛允洙愣了愣,然后笑了:“新年快乐。”   首尔的年末很忙,忙到连跨年都是在电视台的后台过的。那时候她们刚录完歌谣大战,累得连倒数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工作人员提醒,才知道已经过了十二点。   而现在,她坐在东京的小店里,面前是滋滋作响的烤肉,身边是喜欢的人。   薛允洙忽然觉得,现在这样,真好:“你一定是上天给我的奖励,辛辛苦苦工作就会有好事发生。”   权至龙:“有点受宠若惊,我都不知道我对你这么重要。”   这话说的,薛允洙有点内疚:“是我平时表现得少吗还是?我……”   权至龙托着腮,温柔打断她的话:“看来想骗你多说点好听的话不太行。”   “你!”薛允洙又羞又恼,“走开。”   “不走,我好饿。”   薛允洙:“行,等你吃饱再让你走开。”   在东京待了两天,权至龙带着薛允洙去了北海道。   新千岁机场出来,冷空气扑面而来,薛允洙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冰凉的。   “冷吗?”权至龙把围巾解下来,在她已经有围巾的情况下,还想给她戴围巾。   薛允洙拦住:“还好。”   权至龙不信,握住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从机场到二世古,开车要两个多小时。薛允洙靠在权至龙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权至龙正低头看她,见她醒了,笑了笑:“到了。”   薛允洙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一片纯白:“你应该喊醒我。”   权至龙:“不行,盯着你休息是给我的福利,我也想安安静静享受这样的幸福时光,即使你是薛允洙也不能打断我。”   薛允洙:“……行吧。”   酒店是典型的日式温泉旅馆,藏在雪林深处,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的声音。房间里有私汤,落地窗外就是一片白桦林,树枝上挂满了雪。   “喜欢吗?”权至龙问。   薛允洙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权至龙笑起来,从身后抱住她:“我们去滑雪,我教你。你也知道,我很厉害。”   看他兴趣高,薛允洙难得不想先休息,吃了点东西,换上滑雪服去了雪场。   权至龙确实是高手,从初级道到高级道,他如履平地,转弯刹车都行云流水。滑了几趟下来,他开始教薛允洙。   “重心压低,对,膝盖弯曲……”   薛允洙第一次滑雪,笨拙得像只企鹅。权至龙也不急,一直跟在她旁边,扶着她慢慢滑。   “别怕,我在这儿。”   薛允洙抬头看他,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眼睛亮亮的,笑得比雪地还晃眼。   她忽然觉得,笨拙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有他在。   感动坚持三秒,薛允洙坐在地上抓起把雪,朝旁边一扬:“不学了,你总在笑我。”   包裹得严严实实但确实被她可爱到一直在笑的权至龙:“没有。”   “明明就有。”   有权至龙这个师父在,薛允洙进步神速,已经能独立滑一小段。权至龙在旁边看着,比自己拿了奖还开心。   还不忘贴着薛允洙问:“我现在能笑了吗?”   薛允洙:“……”   傍晚回旅馆,两个人都累得够呛。薛允洙只想躺着,权至龙却换好浴衣喊她去泡澡。   都来北海道,怎么能不去泡温泉? 第61章 雪夜温泉:这么浪漫的夜晚……   “一定要去吗?”   她的外套从沙发尾滑到地上,发出像窸窸窣窣落雪一样的声音,咖色的毛毛领几乎要和地毯的颜色融为一体。   薛允洙躺在沙发上,身上穿了件白色高领修身毛衣。太过静谧,房间里很温暖,还放了木柴燃烧的背景音,她昏昏欲睡。   权至龙:“去嘛去嘛。”   她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落下的雪:“就这样待着也很好”   “困了?”权至龙伸手捏了下她的脸:“以前可不见你这样懒洋洋。”   “因为小,没有爱豆出道,没有连轴转,你知道当吃饭都成为一种负担,觉得吃饭好累,休息对于我来说就变得好重要,卸妆很麻烦,水还会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好麻烦,让我做一会儿心理建设再去。”   权至龙:“我帮你啊。”   薛允洙:“可以的话我真想拜托你帮我上个洗手间。”   “这个忙我真可以帮。”   薛允洙呆住,盯着权至龙半天没说话。   三秒钟后,她整个人被权至龙捞起,带着往洗手间走,卸妆。   “放我下来。”猛地失重,薛允洙小小声惊叫,下意识搂住权至龙的脖子,反应过来后,拍拍权至龙的肩,“我自己会走。”   这一出什么瞌睡都吓走了。   权至龙:“我不。”   “你居然能抱动我。”   权至龙失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我是个男人。”   “没看出来。”薛允洙摇头,任由权至龙挤了卸妆油的手往她脸上招呼。她的印象里,他俩还小。   真是……带着不知死活的莽撞。   在东京还好,他俩一人一间。   来了北海道,这是间套房,但距离无形间拉近不少,权至龙不信薛允洙就真的这么放心他,一点儿都没料想过。   他再和她青梅竹马不设防一起长大,他也是男人啊。   “衣服我自己换。”薛允洙洗干净脸,“泳衣在包里,你帮我拿进来。”   泳衣也是他买的,出来旅游,按权至龙的话说,她只需要带着他们两个人就行。   权至龙:“好。”   冲完凉,换好衣服,薛允洙穿过和式走廊,木屐踩在榻榻米上,房间自带的私汤,不需要走远。   “来了。”权至龙还没下水,浴衣领子要开不开,为了找到这么个角度,他也是拼了。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露天浴池隐在雪林深处,温泉水缓缓流淌,月光落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周围用两米半的竹子和院墙隔开,保证了私密性。   薛允洙刚刚清醒几分的脑袋,让水蒸气一熏,又变得晕晕乎乎。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一池温泉水上,又移开,落在旁边的竹筒流水上,又移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颈,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先泡,我去准备点红酒和水果。”   薛允洙回头看他。   权至龙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看她。耳尖在灯光下泛着红。   薛允洙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疑惑:“行,你去吧。”   权至龙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温泉里有水鬼?打算让她先试试?   薛允洙脱下浴袍,穿着泳衣下水。   黑色的分体式,露出腰线,简单利落。她用毛巾固定住头发,像动画片里看过的那样在两侧打结。   温泉水没过脚踝、小腿、腰际,她缓缓坐进池子里,靠在池边,舒出一口气。   太舒服了。   大雪仿佛是昨天的事情,已经褪色,不重要。屋内是温热的水和静谧的夜。她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感觉年末连轴转的疲惫一点点化开,融进水里。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传来动静。   薛允洙睁开眼。   权至龙端着托盘站在浴池边,托盘上是两个酒杯、一瓶红酒,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草莓、橙子等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衣襟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点锁骨。   薛允洙趴在池边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锁骨,又滑回来,慢腾腾移到岸边,白藕一样的胳膊抵着黑色的观赏石,托着腮看权至龙。   捉摸不透的时尚风格,他穿私服好看,穿韩服也好看,现在穿日式浴衣也不违和,还有自己的风格。   真让人羡慕。   薛允洙攥住他的小腿,像吓唬他,把他往水里拖。   暖黄清亮的灯光下,她的眼尾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雾气氤氲,层层薄纱似的层层围绕,这一点红反而像沁进骨子里,如同魅影。   权至龙喉结动了动,他更在意两人肌肤上的温度差。   “没意思。”薛允洙松开手:“你都不害怕。”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因为眼前这幕害怕,权至龙又想到薛允洙的粉丝类型,她早期的电影基本都和女孩演对手戏,长大后更是一出道就评进姬榜。   在她这里,可能还得加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   “我害怕。”权至龙道:“怕你不要我。”   “咏裴说你是故意这样说,想让我心疼你。”薛允洙撩起点水珠,往他身上泼。   有点凉。   “我告诉他我知道,但我就是对你心软,没办法。”薛允洙步步后退,突然失重,面上闪过一瞬惊慌,朝水里栽去。   “允洙。”   噗通一声,权至龙下了水,赶紧捞起她。   “吓到了吧?”薛允洙睁开眼,脸上肩上还带着水珠。泡过水,皮肤莹莹,似乎一掐就破。   她很得意能吓到权至龙,也不知道在比什么,都这时候。   “但你好像没被我吓到。”薛允洙脸上笑意一收,变成苦恼,自顾自从他怀里离开,靠着温泉壁坐下,“没劲。”   水波荡开,他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点距离,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薛允洙正在自顾自剥切开的橙子,还没忘给权至龙嘴里塞。   橙子的气味在他们之间炸开。   薛允洙嚼嚼嚼,靠在权至龙肩上,嚼嚼嚼。   权至龙低头看她,伸手,把薛允洙耳边那缕湿发别到耳后。   “还有红酒,喝吗?”他拿起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薛允洙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果香和微醺的暖意。   两个人静静地泡着,偶尔碰杯,偶尔说几句闲话。权至龙给她剥了一颗草莓,喂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草莓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甜吗?”他问。   薛允洙顿了下,点头,拿起一颗,也喂给他,见他吃了,才露出被酸到皱巴巴的表情。   权至龙没动,连她的手指一起含了一下。   薛允洙抬眼看他,权至龙无辜地眨眨眼。   气氛正好,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直到池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薛允洙拿起来一看,心跳莫名顿了一拍。   “我妈。”   权至龙挑了挑眉,示意她接。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妈妈。”   “允洙啊。”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干嘛呢?”   薛允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休息。”   “休息?”妈妈的声音带着点疑惑,“你休假也不回家吗?我听说你们公司放了假。”   薛允洙:“在日本玩,现在在泡温泉,过几天回去。”   “和谁?”   权至龙在旁边听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发出声音。   “和……”薛允洙正准备给妈妈介绍,往身边一看,权至龙冲她摆手,“和我自己。”   妈妈声音变得有点微妙:“你那边是不是有人?”   薛允洙:“没有。”   “是吗?”妈妈的语气带着点怀疑。   “可能是电视。”薛允洙说,“房间里有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这样啊……”妈妈将信将疑。   薛允洙正要松一口气,妈妈忽然又开口了。   “允洙啊,你身后的东西是啥?”   薛允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   什么都没有。   “什么?”她问。   “你旁边那块,池边上的,黑色的,好像是块手表?”   薛允洙顺着妈妈的话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权至龙的手表。   他刚才放红酒的时候,顺手摘下来放在池边。   黑色的表盘,低调的款式,但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薛允洙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是……”她顿了顿,“我准备送给权至龙的礼物,但我俩吵了一架,我不想送了,自己用,现在是我的表。”   “你的?”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什么时候戴表?不是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觉得碍事?”   薛允洙咬了咬嘴唇:“最近换风格。”   “换风格?”妈妈笑了一声,“都多大了,还玩吵架绝交这一套。”   薛允洙沉默,深吸一口气,“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妈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有什么事不用瞒着妈妈。你长大了,谈恋爱也正常。”   薛允洙愣住,她没想瞒。   “还有啊。”妈妈继续说,“男朋友人选得让妈妈知道才行,好吗?不然妈妈总担心有人骗你。”   薛允洙:“我不骗人就不错了,我又不是笨蛋。没事,我有分寸,不会给自己埋雷。”   “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打扰你了。好好玩,回来再说。”   电话挂断。   薛允洙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池子里,她在家人眼里居然是笨蛋?   权至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薛允洙冷冷看他一眼:“你还笑。”   权至龙笑得肩膀直抖:“阿姨她……太厉害了。”   薛允洙捂着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嚎。   权至龙笑着凑过去,把她的手拿下来,看着她泛红的脸。   “其实告诉我们家人也没关系。”他说,“只是现在……”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上半身未着寸缕。   薛允洙:“这有什么?”   权至龙:“标准不一样。”   她是真不懂要当人家女婿的心态啊。   薛允洙瞪他:“都怪你,现在她肯定以为我偷偷和男人在一起还不告诉她。”   权至龙目光落在她脸上:“难道不是吗?也不算,是光明正大。”   薛允洙气结,捧起一捧水泼他。   权至龙笑着躲,水花溅起来,落进池子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都累了。   薛允洙靠在池边,看着窗外的雪,忽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权至龙往她身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   “担心我妈给我哥乱说。”薛允洙声音闷闷的,“他从小就担心这个,说我这样,肯定有冤死鬼前仆后继找我,容易被骗。搞得小时候我很害怕男人,觉得他们都是冤死鬼转世。”   权至龙嘴角抽了抽:“允载哥还真是不靠谱,难怪你小时候听见我是男孩,哭得那么伤心。”   “往事不要再提,我已经长大了,已经不会被我哥骗。”薛允洙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满。   “没什么。”权至龙忍着笑,“就是觉得,挺可爱。”   要是知道薛允洙小时候人家说啥她都信,他也会逗逗她。   薛允洙哼了一声,继续靠在池边,享受温水的包裹。   权至龙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雪还在下,落在竹筒上,落在院墙上,落在远处的林子里。温泉的热气升腾起来,和雪一起,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色。   薛允洙觉得有点困了。   眼皮越来越重,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权至龙肩上,几乎要睡着。   然后,小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   很轻,但足够让她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薛允洙皱了皱眉,没动。   权至龙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薛允洙闭着眼睛,“可能泡久了,有点晕。”   “那上去休息一会儿?”权至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薛允洙没说话。   她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日期——差不多,是她的生理期。   权至龙看她表情不对,凑近了些:“到底怎么了,不舒服?”   薛允洙睁开眼,看着他,表情复杂。   “我好像……”她顿了顿,“生理期到了。”   她情况特殊,会提前一两天疼。   权至龙愣了一下:“生理期?”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三秒钟后,权至龙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一丝微妙的心虚。   “现在?”他问。   薛允洙点头。   权至龙:“确定?”   薛允洙又点头。   权至龙沉默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表情迅速调整成关心模式:“那你快上去,别泡了,对……对身体不好。”   薛允洙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小腹的坠疼感越来越强,让她笑不出来,起身太猛,头一晕,又往水里滑。   “我没力气。”她说,声音软了几分,“你扶我。”   权至龙立刻站起来,水花溅开,他伸出手,把薛允洙从水里捞起来。   薛允洙扶着池边站起来,水从身上流下,泳衣紧紧贴在身上。权至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拿起旁边的浴袍,把她整个人裹住。   “小心点。”他说,声音有点哑,“地上滑。”   薛允洙嗯了一声,裹紧浴袍,慢吞吞地往室内走。   权至龙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毛巾,想帮她擦头发又怕打扰她走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房间,薛允洙直接往洗手间走。   “我去看看有没有必需品。”权至龙在外面喊,“你等一会儿。”   薛允洙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薛允洙从洗手间出来,换了干净的睡衣,头发松松垮垮地披着。小腹的难受越来越明显,隐隐作痛,她皱着眉,慢吞吞地往床边走。   权至龙正好回来,他裹得严严实实,慌乱间还穿了薛允洙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气喘吁吁。   “给你。”他把袋子递过来。   薛允洙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各种型号的卫生巾,从日用夜用到护垫,一应俱全。   她抬头看他。   权至龙挠了挠后脑勺:“我不知道你用哪种,就都拿了。”   薛允洙没说话,拿着袋子又回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套间主卧门没关,薛允洙遥遥看见,权至龙已经把床铺好。   “你躺着。”他说,“我去给你弄点热的。”   薛允洙爬上床,钻进被窝,蜷成一团。   小腹的疼越来越明显,不是剧烈的痛,而是一种闷闷的坠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她皱着眉,把被子拉高,盖住自己。   权至龙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喝点热水。”他在床边坐下,把杯子递给她。   薛允洙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照顾我。其实,当我知道我在组合里也排中间,当时退堂鼓都敲响了,如果我难逃中游的命运,出道后也不温不火,太倒霉了。”   权至龙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但小腹的疼还是没缓解。   她把杯子还给权至龙,又缩回被窝里,整个人蜷成一只虾。   权至龙看着她,眉头皱起来:“很疼吗?”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权至龙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   薛允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干嘛?”她问。   “给你暖肚子。”权至龙说得理直气壮,“我体温高。”   他说着,把手伸进被窝,隔着睡衣,覆在她的小腹上。   确实热。   薛允洙的腹部有点凉,被他的手掌贴住,一股暖意慢慢渗进去。   “你别乱动。”权至龙说,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就好好躺着。”   薛允洙窝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小腹上盖着他的手。暖意从两个方向传来,把她整个人包裹住。   疼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熬。   “你怎么知道这个?”她闷闷地问。   “什么?”   “暖肚子。”   权至龙沉默了一秒:“我学的,总得有当别人男友的自觉。”   薛允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雪落声和木柴燃烧的背景音。   权至龙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哄小孩。   薛允洙渐渐放松下来,身体的蜷缩慢慢打开,靠在他怀里。   “舒服点吗?”他问。   “嗯。”薛允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   权至龙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亲。   薛允洙睁开眼,仰头看他。   权至龙被抓个正着,眉眼带笑:“亲我女朋友,不犯法。”   薛允洙却没说什么,只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脸埋在他胸口。   “权至龙。”她闷闷地喊他。   “嗯?”   薛允洙:“你今天是不是想做坏事?”   权至龙动作一顿。   薛允洙往被子里缩了缩,埋在权至龙怀里。   权至龙:“别说了。”   他默认了。   “可惜。”薛允洙说,“连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可惜,这么好的条件,你没抓住。”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在她小腚上拍了下:“你还替我惋惜上了,不乖,不许装路人。”   薛允洙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小腹又疼了一下,她皱着脸,缩了回去。   权至龙立刻紧张起来:“又疼了?”   薛允洙点头,手按在小腹上。   权至龙把手重新覆上去,继续轻轻揉着。   “没事。”他说,“我在这儿。”   薛允洙从他怀里抬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权至龙愣了一下:“干嘛?”   “没什么。”薛允洙说,“就是想捏。”   权至龙失笑,任她捏着。   薛允洙玩了一会儿,又缩回他怀里,重新埋在他胸口,被他的体温和香气包围,薛允洙深吸一口气。   “权至龙。”她喊他。   “嗯?”   薛允洙:“你得一直对我好。”   权至龙低头看她。   薛允洙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权至龙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她搂紧了些:“当然。”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窗外,雪还在下。   房间里,暖意融融。   权至龙继续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动作很慢,很轻。薛允洙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整个人放松地窝在他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薛允洙忽然又开口了。   “权至龙。”   “嗯?”   薛允洙:“我哥居然没打电话,奇怪。”   权至龙:“打了,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说是。”   薛允洙抬起头:“然后呢?”   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我说负责。”   薛允洙捶了他一下:“是我对你负责,不对,居然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薛允载放话要揍人,说他害了妹妹一辈子。   权至龙搂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嗯,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薛允洙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小腹的疼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难熬了。暖意从权至龙的手掌传来,一点一点渗进身体里。   虽然今晚一团糟,但这样也挺好。   薛允洙嘴角微微弯起,慢慢睡着了。   权至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今晚,真的是一团乱,但看着她睡得安稳的样子,他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反正来日方长。   他低头,在她发顶又亲了亲。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们身上。   权至龙闭上眼睛,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62章 乌龙恋情:不可能,因为她在和我谈   仁川机场,落地   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落地窗外,雪花纷纷扬扬,轻柔地落在停机坪上,给远处的飞机披上一层薄薄的白纱。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韩语广播。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免税店的橱窗里,模特穿着新款冬装,微笑着迎接每一位过客。   飞机穿过云层,仁川的雪比北海道小得多,细细碎碎地飘着,落地即化。   薛允洙戴着帽子,缩在座位里补觉。权至龙侧头看她,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他伸手,把她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   “我没事……”   薛允洙一句话还没说完,权至龙拿毛毯捂住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懵懵地盯着他看。   权至龙笑得低头撇开脸:“小心着凉。”   薛允洙裹得像颗球,压根没有着凉的空间:“……”   权至龙不语,只是一味地笑,想到薛允洙当初还要和他绝交,见到他就跑。   他那时候也没想到,薛允洙会成为他的女朋友,未来还会成为他的妻子,孩子的妈妈。   “走吧。”   薛允洙拍开他的手:“不用你牵,我自己会走。”   两人并肩走出到达口,助理已经等在旁边,接过行李。VIP通道安静得出奇,只有脚步的回声。   “车备好了。”助理说。   权至龙点头,看向薛允洙。她戴着帽子,压低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巴。   一起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薛允洙摘下帽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权至龙的手悄悄滑过去,刚才没牵上的手,这会儿牵个痛快。   薛允洙抬起眼皮看了权至龙一眼,默不作声纵容。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权至龙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没接,又震。   又一个陌生号码。   权至龙眉眼逐渐填上几分谨慎,难道他该换手机号了?   这次是熟人的消息。   权至龙点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薛允洙闭着眼睛问。   “没什么。”权至龙说,“不是什么大事,有点意外而已。”   薛允洙睁开眼,侧头看他。   权至龙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消息,有记者发来的求证,有朋友发来的截图,标题写着:“权至龙与日本模特A恋爱传闻?假期追来日本疑似积极恋爱中。”   薛允洙看了一眼,又把手机还给他,重新靠回椅背。   车窗外的雪正在倒退,薛允洙表情平静,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嗯。”   就一个嗯?   权至龙:“还有几个没接的,估计也是问这个。”   薛允洙:“嗯。”   权至龙侧头看她,有点紧张:“你不再问问?”   “问什么?”薛允洙反倒有些好奇。   权至龙:“问我是不是真的和那个模特……”   薛允洙拢了拢身上的香奈儿新款披肩,歪头看着他。她的一张脸忽明忽暗,漂亮得像一把锐利的刀子:“你说。”   “当然不是!”   薛允洙:“嗯。”   权至龙愣了一下,“又嗯?嗯是什么反应。”   薛允洙抬了下眼皮:“你这几天在哪儿,在谁身边打转,我又不是傻子。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出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出于信任吗?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没有信任危机就好,只是稍微有一点点不满意。   权至龙试探着问:“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被拍到了,你会认吗?”   薛允洙:“不认。”   车窗外,首尔的街景往后掠去,雪吻在玻璃上,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感动玻璃一瞬。反而让自己成了一道微末的水痕。   “为什么?”权至龙问,死刑犯都得有个罪名。   “不认就是不认,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算了,喝点水。”一瓶水塞进薛允洙手心里,她手掌抬了下,水瓶咕噜噜滚下去。   她很少这样。   透明的瓶子在地上滚了滚,碰到前座又略微朝回滚了下,瓶身上的光亮暗淡。   与之相反的是权至龙,他爆发出巨大的狂喜。   允洙在吃醋。   “真没什么,我去日本工作的时候,有共友带着,一起吃过饭,再然后都没见过面。刚看到新闻我还在脑海里过了一圈,才想起有这号人,你别吃醋。”   薛允洙:“我没有。”   权至龙嘴角带着笑,一脸我不信,还点了点头,“嗯嗯,我知道,你没有。”   薛允洙一口气梗在胸口,直接用披肩捂住他的嘴:“少说点话。”   好香——这次确实不说了,但她从他眼里读出这两个字。   像烫手山芋一样,薛允洙捂嘴不是,不捂嘴也不是。   车停在公寓门口,权至龙跟着下来,把行李箱拎到薛允洙家门前。   “进来吗?”薛允洙问。   权至龙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好。”   薛允洙点点头,按了密码锁。门刚开一条缝,里面就传来脚步声。   “回来了?”   薛允载出现在玄关,穿着一身居家服,手里还拿着杯水。目光越过薛允洙,落在她身后的权至龙身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秒。   权至龙立刻站直:“允载哥。”   薛允载点点头,没说什么,侧身让薛允洙进来,权至龙的视线也追了过来。   薛允载指了指他的房间:“回你家。”   权至龙:“允洙。”   薛允洙没理,还有点生气。   薛允载明显一喜:“吵架了?哈哈哈哈哈。”   权至龙:“没有,我等会儿再过来,哥,你记得照顾下允洙,她……”   “这是我妹妹。”薛允载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果断关上门,好后悔,他害了妹妹一辈子。   薛允洙换了鞋,往屋里走。薛允载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见薛允洙不打算回答,薛允载开口问:“去日本玩得怎么样?”   “还行。”   “和谁去的?”   薛允洙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刚才不是看见了。”   薛允载“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客厅里,薛允洙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想问就问,当然,我也不一定会回答。”   薛允载在她对面坐下,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他没欺负你吧。”   “怎么可能?”薛允洙丢开遥控器,“从小都是我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我的份。”   “哎不是,这还不好说。”薛允载一咬牙,看见薛允洙脸的那刻又泄气,倒在沙发上:“你喜欢他什么?”   薛允洙的手指顿在遥控器上。   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笑声很吵。她盯着屏幕,像是在认真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以前觉得他唱歌跳舞的时候帅,像会发光。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有点不习惯。”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现在他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他好看。”   薛允载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眼神可骗不了人,薛允洙提到权至龙时眼底的光他没办法忽略。   “行了。”薛允载靠回沙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懂了。”   薛允洙转头看他:“懂什么?”   薛允载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点复杂的笑意。   懂什么?   薛允载没憋住:“你栽了,真没出息。”   咔哒——厨房传来一声轻响,薛允洙和薛允载同时回头看向厨房。   薛允妍慢慢走出来,眼眶红红,似乎有点崩溃,她从小身体就不好,说话中气不足,老是虚虚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吼:“你胡说,栽什么栽,权至龙现在本来就比以前好看。”   当S人对上N人,一个说滤镜,一个说外事实。   薛允载一脸懵逼:“你吼我?允洙从小那么叛逆都没吼过我。”   “谁要你乱说她。”薛允妍大力擦过脸上的泪,“才不是。”   薛允洙和薛允载对视,没想到这个家里反应最大的人是妹妹。   一个邪恶的想法从薛允载心头涌起,他就爱玩点嘴贱:“你没机会喽,他现在是你姐夫,以后允洙还会嫁出去,人家两个小夫妻,允洙和她老公的关系还比她和你要更亲近。”   薛允载给自己恶心得够呛,这波亏了,伤敌1000,自损1200。   “绝不!”薛允妍大哭,“我不认,我从小就讨厌他,我讨厌死他了。”   她很多次想和姐姐亲近,权至龙都会窜出来抢走姐姐,后面他拐走薛允洙去当艺人,她和姐姐见面的时间就更少,现在又来抢。   怎么老是?   “我恨死他了。”薛允妍哭哭啼啼跑回自己房间,绝望得像个自担和死对头捆绑上的唯粉。   薛允洙:“她这是?”   “缓一会儿就好了。”薛允载摇摇头,高深莫测看着薛允洙。   “怎么?”一阵恶寒从薛允洙心头涌起。   “我现在发现,还是你这个妹妹比较乖,小时候跟在我身后甜甜喊我哥哥,我还抢你零花钱,用500韩币换走你的10000,爹妈说你傻,你还不听,就要和我换。”薛允载陷入回忆里,“那时候多幸福啊。”   薛允洙举起抱枕:“哥,回头。”   “什么?”   砰地一声,抱枕和薛允载的脸亲密接触,脸上的眼镜都跟着飞出去。   几天后,权至龙拉薛允洙出门那天,首尔下了一场大雪。   “去哪儿?”薛允洙被他塞进车里,头发上还带着没化完的雪花。   “看电影。”权至龙拨掉她头上的雪花,藏在手心,雪花很快融化,他略微有些可惜,后又发动车子,“吃饭,散步。”   薛允洙看了眼窗外:“就我们俩?”   “还有一个人。”权至龙说得云淡风轻,“当烟雾弹。”   薛允洙:“……”   车子开到电影院,地下停车场里,权至龙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一个人,高高瘦瘦,五官锋利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李秀赫。   “你好。”李秀赫走过来,朝薛允洙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们拿了大赏。”   薛允洙摘下帽子:“你好。”   三个人一起往电梯走。权至龙走在中间,左边是薛允洙,右边是李秀赫。   电梯里,他往薛允洙那边靠了靠,手背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   薛允洙没躲,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电影院选的片子是刚上映的文艺片,座位在最后一排。   权至龙像定海神针一样坐在中间,电影放到一半,他伸手,在黑暗中握住薛允洙的手。   薛允洙侧头看他:“怎么?”   权至龙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角却弯着,悄悄在薛允洙手心写字。   有点痒,薛允洙缩了下,又被拉回去,继续写。   ———没怎么,想牵你的手。   这和考试传纸条写“在吗”的人有什么区别?   薛允洙掐了他一下。   权至龙没躲开,只是笑。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的时候,他已经松开手,正正经经地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秀赫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这电影,有那么好笑吗?”   权至龙:“没有吧。”   文艺片,结局男主死了,临死前把心脏换给女主,又托人告诉女主,他骗了她,他不爱她。让女主活在对他的恨意中,两个人都不得安宁。   挺虐心的。   “可你一直在笑。”李秀赫:“我还以为这电影有什么奇怪的彩蛋。”   权至龙:“……我笑点低。”   “真的吗?”李秀赫狐疑地看向他。   “确实低。”薛允洙帮腔。   晚饭选了一家烤肉店,包厢,私密性好。权至龙全程没让薛允洙动手——肉是他烤的,包好递到她嘴边。   水是他倒的,温度刚好,连小菜都是他夹的,堆在她碗里像一座小山。   李秀赫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筷子顿在半空。   权至龙正在把刚烤好的肉往薛允洙碗里夹,见李秀赫不吃还说:“你吃啊,你得多吃一点,当模特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这么瘦。”   李秀赫放下筷子:“我吃什么?”   烤盘上只剩下没熟的肉。   没人告诉他,当朋友权至龙都厚此薄彼。   “额……很快就熟。”   算了,李秀赫不介意,反正权至龙也没吃几口,他碗里空空如也。   但很快,李秀赫就不这么想了。   对面这两人好到穿一条裤子,也不避嫌,薛允洙不喜欢吃的东西,权至龙帮忙全吃了。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李秀赫反复纠结,他和至龙也算一起长大,但不管是至龙还是他,要是在对方的碗里挑挑拣拣,大概率都只会得到白眼。   和一句“不吃就滚。”   薛允洙还是脾气好,多大的牺牲。   烤肉终于熟了,这次薛允洙拉住权至龙,没让他发挥。   有东西吃,李秀赫却不着急,反反复复思索这样对不对。   吃完饭,天色已晚,外面雪还没停。   “一起散步?感觉好久都没这样,正常走在大街上,呼吸冷冽但自由的空气。”   薛允洙:“好。”   李秀赫:“我没意见。”   路过一家亮着光的冰淇淋店,薛允洙停了脚步,盯着招牌看了两秒。   权至龙立刻发现并询问:“想吃?”   薛允洙点点头:“吃一点点没事,冬天吃冰淇淋最有sense,去吧去吧。”   权至龙很难拒绝薛允洙的请求,尤其是她眼睛亮亮地撒娇。   权至龙:“行,我去买,秀赫你吃什么口味?”   李秀赫:“终于想起我了啊,我还以为自己不存在。”   权至龙:“巧克力是吧,稍等。”   他买来冰淇淋,三个人沿着清溪川的步道,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散步。   正聊着,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   薛允洙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急迫:“允洙啊,看热搜,别逛了,快点回家。”   薛允洙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经纪人大破防,同时又带着一点点隐秘的骄傲:“你现在应该问还有谁不知道。”   “什么?”   权至龙已经很熟练地点开Naver,世趋第一明晃晃地写着薛允洙和恋情曝光的词条。   #薛允洙李秀赫恋情曝光#   配图是她和李秀赫并肩走在街上的照片,权至龙翻到底,确认他完美地不在,估计被截掉。   薛允洙:“……”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秀赫,他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淡定的表情,见气氛不对,他站在朋友的立场上问了句:“很严重吗?”   权至龙现在不想说话,只是把手机递过去。   李秀赫看了一眼,差点被冰淇淋呛到:“莫,我和薛允洙?”   权至龙脸色精彩至极。   “为什么是和你?”他瞪着李秀赫,“为什么不是和我?”   李秀赫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问媒体。”   三个人面面相觑。   权至龙更委屈了:“没有我,好难过。”   李秀赫看他一眼,正准备解释,突然眼神一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话……权至龙好像不是对他说的。   似乎是把他屏蔽,只给薛允洙一个人说,想得到……她的安慰?   李秀赫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呀,你正常点。”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印证他的猜想。   “允洙,好过分啊,不行,你得解释我也在,我也在,明明我们。”   薛允洙食指抵住他的嘴。   李秀赫眼里聒噪好多的朋友,突然闭麦不说话,轻轻抵住而已。   “假的,还有权至龙。”薛允洙继续和经纪人沟通。   权至龙虚虚搂住她的肩,贴在手机边解释,对薛允洙的提名道姓感到不满:“是至龙。”   “嗯,出来逛街,吃个饭,现在就回去。”薛允洙歪头躲开权至龙,“我给你保证,我们真的就是朋友。不怪我们,我们正常出来吃饭,聚会。怪社长,说不定他又惹谁,或我们挡了路太红挡了谁的路,安排媒体拿我们开刀。”   “嗯好,挂了。”   权至龙表情委屈巴巴:“允洙,你看看我,你听我说。”   好绿茶,李秀赫没眼看,他看见权至龙这样,明明在示弱,但身体语言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具体怎么回事他还不太好说,总觉得以前看过。   想起来了,雄孔雀求偶就是这样,疯狂冲心选女开屏。   莫非……可他们是朋友啊?李秀赫一时想法互搏。   薛允洙看着权至龙这副样子:“不是大事,可能觉得我和秀赫八竿子扯不上,更有流量。”   “不好。”权至龙情绪闹得更大,“他是秀赫,我就是权至龙,他还和你传绯闻。”   李秀赫在旁边举手:“喂,我还在呢。”   薛允洙看着权至龙,语气软下来:“因为我和你不用传。”   权至龙抬头看她。   薛允洙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不用传,我们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权至龙愣了一下,脸上的委屈慢慢融化,变成一点得逞的笑:“这还差不多,不过为什么我是权至龙?”   李秀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说,有没有人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你俩是?是什么?”   十分钟后,三人齐齐坐在车上。   权至龙坐主驾驶,薛允洙坐副驾驶,李秀赫坐在后排中间,抱臂等着这俩坦白从宽。   “其实……”权至龙:“我以为你知道,所以就没说。”   “我知道什么?”李秀赫瞪大眼睛,“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日本,还是之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权至龙心虚地摸摸鼻子:“我以为……大家都看得出来。”   李秀赫气笑了:“我看出来什么?你俩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就是朋友感情好,我还小小地内疚下,我做朋友不够豁得出去,护食。”   薛允洙在旁边默默吃冰淇淋,决定不参与这场对话。   “大概,事情就是你看到那样。”权至龙牵起薛允洙的手晃了晃,“我们在一起了。”   “……我算是知道咏裴为什么不来,原来不是88line聚会,走开,未来几个月内,我不想看见你们俩。”   十分钟后,YG娱乐发了官方立场:   “聚餐是三人,除了薛允洙和李秀赫以外,还有权至龙,今日一同外出聚餐,他俩只是朋友,恋情说毫无根据,请勿过度解读。”   还配了张三个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评论区的风向立刻变了:   “哦,原来是三个人一起啊。”   “我就说嘛,欧巴和允洙根本不像情侣。”   “非谁的粉,纯纯乐子人,这三个人,其实两两组队都能磕吧?”   “哈哈哈哈哈确实!”   权至龙刷着评论,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薛允洙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满意了?”   权至龙哼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趁李秀赫不注意,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不满意,”权至龙说,“什么叫薛允洙和李秀赫,还有权至龙。”   薛允洙失笑:“你是主角,完全的主角。”   权至龙:“这还差不多。”   “我也想说。”李秀赫:“差不多得了。” 第63章 看我允洙:南韩最美异性恋   权至龙最近的行程紧得像被人拿鞭子抽着的陀螺。   新专辑制作进入关键期,他几乎住在工作室里,沙发上那床毯子已经染上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咖啡和熬夜特有的疲惫气息。   薛允洙靠在自家沙发上看他发来的消息:   【权至龙:今天也不来陪我吗?】   【权至龙:工作室新买了按摩椅,你来试试嘛。】   【权至龙:允洙啊。】   她回了一个摸头的emoji。   权至龙秒回:【就摸头?】   薛允洙:【精神上与你同在】   权至龙发来一连串委屈的表情,最后直接打过来电话。   薛允洙摁下接通键,听见他拖长了声音撒娇:“你以前不是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吗?骗子。”   薛允洙:“我有最终解释权,去哪儿都行,除了公司。”   权至龙:“为什么?你骗我。”   薛允洙笑:“谁会没事的时候主动去公司?又不是上班,拜拜,你慢慢忙,我先不着急赶行程。”   说完,挂掉电话,薛允洙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放着当背景音。   窗外首尔的冬天灰蒙蒙的,适合窝在家里看电影睡觉。   电视里传来熟悉的背景音乐,她抬眼瞄了一下——是那种老牌的明星相亲节目,嘉宾全是艺人,男男女女坐成一排,互相打量挑选。   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位男嘉宾。   “接下来这位,可以说是我们节目开播以来最特别的一位——”   薛允洙的遥控器停在半空中。   权至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年轻的权至龙,比现在青涩得多,穿着那时候流行的修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笑。   薛允洙:“……”   她突然来了兴趣,把遥控器放下,认真看了起来。   节目里,权至龙正在对一位叫贵顺的女嘉宾耍宝。他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讲了个不太好笑的笑话,自己笑得前仰后合,努力活跃气氛。   “贵顺xi,”主持人笑着问,“对至龙xi的印象怎么样?”   贵顺看了权至龙一眼,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这么努力,结果第一轮就被pass。   电视里的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还用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假装在哭。   “为什么——”他拖长声音,“贵顺xi,再考虑一下嘛。”   薛允洙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时候还挺可爱的,现在也可爱。   “噫。”   一声不屑的冷哼从身后传来。   薛允洙回头,薛允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沙发后面,怀里抱着一叠试卷,正盯着电视屏幕,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在家啊?”薛允洙往旁边挪了挪,“过来坐。”   薛允妍没动,眼睛还盯着电视:“这什么节目?”   “以前的综艺,”薛允洙说,“你至龙欧巴以前录的。”   “欧巴?”薛允妍眯起眼睛,“权至龙?”   薛允洙点头。   薛允妍的表情更嫌弃:“第一轮就被淘汰,活该。”   薛允洙失笑:“你对他意见这么大?”   薛允妍没说话,抱着试卷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薛允洙一眼。   “欧尼,”她说,“你知不知道他这人居心叵测?”   薛允洙愣了一下:“什么?”   薛允妍站在走廊里,光线从她身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   “我是说,”薛允妍一字一顿,“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薛允洙想起妹妹以前那些“偶遇”——每次她和权至龙待在一起玩的时候,薛允妍总是不凑巧地出现,然后黑着脸离开。   她以为那是青春期女生的叛逆。   “允妍啊。”薛允洙试图解释,“他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追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薛允妍打断她,“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薛允洙没说话,小孩子能懂什么。   “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薛允妍的声音闷闷的,“他来家里接你,他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后来有一天你捧着束玫瑰回家,我当时就知道不对,肯定是他送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欧尼你要被拐走。”   “什么叫拐走。”薛允洙:“没有这一说,那是个误会,花就是顺手。”   “我看就是想送给你,说了这么多人,他顺手送给谁不行,非要顺手送给你。”薛允妍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我去写作业。”   门关上,留下薛允洙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权至龙的最新消息还停在那个委屈的表情包上。   快五个小时了,他还没打来电话,没发过来消息。要是换了以前,他早就打电话过来,喊着要和她一起吃饭了。   薛允洙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电视里的节目已经切到了下一对嘉宾,她的心思却不在上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首尔的冬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已经是黄昏。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雪地照得发亮。   手机始终安静。   薛允洙看了它一眼,又一眼,见什么都没有,拿起抱枕盖住手机,又怕错过他的电话,复又拿开抱枕。   “我就看会儿时间,不是想看他打没打电话。”   薛允洙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消息,没有未接。   权至龙今天格外安静。   薛允洙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电视里的综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一直到傍晚六点多,手机终于震了。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是权至龙的电话。   背景音有点嘈杂,但能听见权至龙清晰的声音。   “出来玩,我有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薛允洙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哪儿?”   权至龙发来一个地址,是江南那边一个有名的酒吧,他们那群人常去的地方。   薛允洙换了件衣服,出门前经过薛允妍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一秒,然后薛允妍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干嘛?”   “我出去一趟,”薛允洙说,“晚点回来,你别太累。”   薛允妍:“知道了欧尼。”   薛允洙笑了笑,转身走了。   酒吧在一条巷子里,外表低调,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暗黄色的灯。推门进去,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音乐、酒气和人们的笑声。   薛允洙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权至龙。   他在舞池中央,被一群人围着,正随着音乐节奏扭动。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白色衬衫,帽子戴在头上,跳得随性又自在,周围有人拿着手机拍,有人跟着起哄,他浑然不觉,只顾着自己开心。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色的光。权至龙手里还拿着酒瓶,偶尔仰脖喝一口。   薛允洙没过去。   她径直走向角落的卡座,那里坐着几张熟悉的脸。东咏裴最先看见她,抬了抬下巴打招呼。李秀赫坐在东咏裴的左手边,手里端着杯酒,见她来了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来了?”李秀赫问。   薛允洙点点头,在卡座里坐下,她没说话,只是看向舞池中央的那个人。   权至龙跳得正欢,旁边有个女生凑过来想跟他一起跳,他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正准备离开,他猛然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对上薛允洙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   薛允洙坐在昏暗的卡座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权至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冲她用力挥手,像只终于看见自己主人的小狗。   薛允洙没挥手回应,只是继续看着他笑。   周围的音乐震耳欲聋,人群挤挤挨挨,五彩的灯光扫过每一张脸。但在权至龙的视野里,那些都虚化,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薛允洙在笑。   只有她能让他心跳加速。   只是……权至龙嘴角的笑一凛,薛允洙笑得太淡了,淡得有点不正常。   “允洙。”想喊她的名字,嗓子又艰涩地发不出声音。   他几乎是立刻拨开人群,往卡座的方向挤过去。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他匆匆道了歉,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   “允洙。”   他站在卡座前面,微微喘着气,看着她。   薛允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权至龙突然有点心虚。   她这个表情他太熟悉了——看起来在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允洙啊,”他试探着又叫了一声,“你来了。”   薛允洙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惩戒的意味,又像是在逗他玩:“好玩吗?”   局势逆转,权至龙不退反进,覆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蹭了蹭:“不好玩,你来了,才变得好玩。”   明明是示弱,却侵略性很强地盯着薛允洙。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是权至龙的一个朋友,平时也常一起玩的。他笑着起哄:“呀,薛允洙是你老婆啊,这么管你?”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接话,薛允洙转过头,看着那人,慢悠悠地开口:“我可以是啊。”   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卡在DJ换歌的空隙,像是故意的,卡座里安静了一秒。   朋友愣住了,看看薛允洙,又看看权至龙,表情逐渐变得精彩:“你真是他老婆啊?”   “我去。”   旁边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有人碰倒了酒杯,冰凉的液体洒在桌上,没人顾得上擦。   东咏裴和李秀赫对视一眼。   李秀赫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差点呛到。   东咏裴反应更快,立刻打起了哈哈:“那个,那个,今天这个酒不错啊,秀赫你尝尝。”   “我尝过了,”李秀赫面无表情,“就是普通的威士忌。”   东咏裴瞪他一眼。   李秀赫装作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所以,”刚才那个朋友还没反应过来,“你俩真的……”   薛允洙接过权至龙手里的酒瓶抿了口:“真的,昨天刚申请,现在是合法夫妻。”   权至龙:“昨天?”   “不然呢?”薛允洙转头看着他,大有一种你和我唱反调你就完了的意思。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至龙,还玩吗?一起跳舞去。”   权至龙还没开口,薛允洙抬起头,笑着看向那个人:“他不玩,你自己去。”   她笑得很好看,语气也很温柔,但问话的人莫名觉得背后一凉。   论起资历,薛允洙可是大前辈,她演员出道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哪有资格置否她,他立刻摆手:“我突然有点不想玩。”   权至龙拿起自己的外套:“不玩了,回家。”   卡座里又是一阵骚动。   “这就走了?”   “妻管严啊这是——”   “权至龙你真跟着她走?”   权至龙没理他们,伸手拉住薛允洙的手腕:“走吧。”   薛允洙站起来,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两人走出酒吧,隔绝了里面的音乐和喧哗。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照在路边的积雪上。路旁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一点残雪,风一吹,细细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薛允洙的头发上。   权至龙走在前面半步,还牵着她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走出一段路,直到巷口。   权至龙松开手,回头看她:“我给助理打电话,你在这儿等——”   薛允洙没等他说完,已经继续往前走。   权至龙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允洙?”   薛允洙穿着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权至龙跟在她旁边,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他放软了声音:“允洙啊,别走那么快,外面冷。”   薛允洙停下脚步。   路灯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下明暗分明的阴影。她穿着那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下巴。雪花飘落下来,沾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   她看起来很冷。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脱自己的外套。   “好玩吗?”薛允洙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酒吧里更淡。   权至龙的手顿在衣领上:“什么?”   “我在问你话。”薛允洙看着他,“好玩吗?”   权至龙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允洙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她个子比他矮一些,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   “长本事了。”她说,“知道气我了,给我说有好玩的,真好看啊,我都没发现,我们至龙连这样的氛围都能适配,真好看啊。谁的主意,你自己的?算了不重要,你继续。”   权至龙赶紧堵住薛允洙的路,不让她走:“你以前都不生气。”   “我以前还讨厌你呢。”薛允洙气笑了,后退几步悄悄抓了点雪,捏成团。   权至龙果然追过来,薛允洙趁他不备,塞进他衣领里,还拍了拍。   “好凉。”   “好凉啊,天呐怎么会这样。”薛允洙关切地看着他:“好凉。”   “你不生气好不好?”   “不好,我就是生气。我不理你,你也不能不理我,我自己有事情要做,你要理解,但你不能有。”薛允洙说一下戳一下他的肩,看不懂是在训人还是在撒娇。   “我状态不好的时候可以不理人,但你不能不理我,更不能上演这一出气我。”   权至龙:“看不出来我们允洙还有渣女天赋,这么霸道啊。放心我也不是美金,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你是。”薛允洙移开脸:“你就是,只是这世界上慧眼识金的人少,都和我不一样,我最厉害,贵顺们眼光不好。”   权至龙跟着笑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薛允洙的脸抵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混着一点酒吧带出来的烟酒气。   “冷吗?”他问。   “你说呢?”   权至龙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雪花还在飘,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   巷口有车驶过,灯光扫过他们,又远去。   “允洙啊。”   “嗯?”   “下次我不这样了。”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权至龙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真的。”   薛允洙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那天在仁川落地时一样。   “走吧,回家。”   权至龙点点头,牵起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巷口走去,身后是安静的雪夜,和逐渐远去的酒吧灯光。   走了几步,权至龙突然开口:“我那个古早相亲节目,你看到了?”   “嗯,无意看见,因为是某人,所以没切台,看着某人耍宝没成功不说,还看见某人耍宝失败。后又在现实中看见某人似乎忘记自己有女朋友。”   “没忘。”权至龙举手发誓,“我还写了首歌,挺好听的,特别好玩,那歌是我笑着写出来的。”   薛允洙停下,看着前方路上他俩的影子,心揪得难受:“那有哪些歌,是你难过着写出来的?”   权至龙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没提自己的难过,只是提自己和痛苦对比出来的开心,然后有人站出来对他说,这不好笑。   “有哪些歌,是你难过着写出来的?”   薛允洙,实在是一个敏感的,没办法骗过她的女孩。   他的歌也总在用热情的曲子唱着难过的事情。   权至龙想,其实不意外,甚至能预料到,可为什么,看着眼前人,他还是觉得心尖一颤。   “很难说吗?”   权至龙摇头:“不难说,但我现在很开心,先不提好不好?”   薛允洙吸了吸鼻子,冬天穿不穿羽绒服还是太性情:“那就不提,都怪冬天,都怪荷尔蒙。”   搞得她现在也想哭,这个世界能不能对他好点啊。   权至龙没说话,安慰性地拍拍她的背。   他们被偷拍了。   没人知道狗仔怎么想的,居然乱写特写。   说薛允洙因为恋爱曝光后,失恋爆哭,好朋友权至龙安慰她。   还夸他俩感情好,不仅好朋友一起蹲汉江吃瓜,还安慰她失恋。   下面配了一圈图。   猎奇但点击量非常可观,好多人一边骂,一边往帖子里面点。   “这种月经贴能不能少点?”   “不知道,我女即将回归,还请大家关注。”   “薛允洙失恋爆哭这事情,薛允洙知道吗?”   “太邪门了,八字弱的直接看完去享福。”   “没有新闻你可以发点Yunsu的美图,这个也有流量。”   “哥哈哈哈哈哈你终于有姓名了,但是还不如没有。”   “禁止拉郎,禁止拉郎,禁止拉郎听到了没有?”   “那个脑残编的小故事,除了我女的脸外,一切都没啥意思。”   “整篇帖子像死了三天的鱼。”   “薛允洙好暴力,那可是雪球,脾气好差,离我哥远点。”   与此同时,他俩的CP站涌现很多新帖。   【楼主】   不知道,但家产感情很好。狗仔很难蹲到sys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这孩子工作越慢,越喜欢待在啥地方不动,上节目还被队友吐槽过累到站着睡觉,她们一进练习室以为撞鬼。但每次拍到sys,都会跟着一个众所周知的某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1L:   我只想知道大晚上他俩跑去汉江吃到的瓜主是谁?我们可怜的小情侣又被别人做局。   2L:   此产甚萌。   3L:   反正我不会在朋友把雪球塞进我朋友衣服后,还笑着看她,我一定会丢回去的。   4L:   很难不支持,不是我说,雪球丢进来的那一刻,他到底感受到的是寒冷,还是姐姐身上的香气呢?羡慕,姐姐可以拿雪球丢我。   5L:   被楼上梦女吓晕,姐妹醒醒,你走错地方,这里是cp站,不需要建设sys梦女站。   6L:   CP粉还是脾气好,这要的是唯粉,早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7L:   回复6L:珍惜吧,等站子越建设越好,家产的糖点越来越多,就会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涌进来,然后变得乌烟瘴气。   8L   回复7L:你真相了。   9L   回复7L:   我们这么装傻真的会有人来磕这对竹马打败天降,天生对手,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异性恋恨,挚友知己,幼驯染养成,灵魂伴侣,我们不熟,对抗路情侣吗?   10L:   笑的想死,我以前以为他俩真的不熟,录团综其他人都在聊天干啥,他俩杵在一起像是包办婚姻强制结婚的小夫妻。直到我在别人的视频镜子一角里看见他俩说话打闹,sys不知道说了啥,kjy直接笑倒在她肩上。   我被家产骗的好惨,sys根本不讲笑话,当时到底说了什么啊,我好想知道。   10L:   ……说不定他俩就是普通朋友。   11L   回复10L:   给我哥笑得都不会写歌,不用造谣他俩是朋友,你还不如说他俩是柏拉图。   12L   回复11L:   那必不可能,不要造家产白谣。   13L:   南韩最美异性恋。   15L:   朋友俩变成夫妻俩。   16L:   我一路人都有点磕了,每次在拍到他俩,到底是谁和谁谈,本人自有定夺。 第64章 听他说:你暗恋她是吧?   首尔的倒春寒让人猝不及防,前两天还是暖阳,今天就带了几分寒意。   薛允洙裹紧那件白色短款羽绒服,从保姆车上跳下来。公司门口已经蹲了一小撮粉丝,看见她立刻骚动起来,手机相机齐刷刷对准她。   “欧尼!”   “允洙看这里!”   薛允洙站定,拢了拢头上的灰色冷帽,脸被衬得只有巴掌大。她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伸手打了个招呼。   粉丝群里一阵小小的欢呼。   她走过去,从包里掏出几袋暖宝宝撕开包装袋一一递过去:“拿着,别冻着。”   粉丝们受宠若惊地接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问问题。   “欧尼,什么时候开始回归期啊?”   “欧尼,我们想听新歌,想看新造型,可不可以染发?”   薛允洙一边发一边答:“秘密哦,说了公司该扣我钱,说我泄密。”   YG回归前的宣传一向是你想要什么,我就不给你什么,能给句副歌歌词或者伴奏就不错。   粉丝笑起来。   有个声音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有点小心翼翼:“欧尼……真的不拍电影了吗?”   薛允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循声看过去。是个小姑娘,穿着校服,脸被冻得红扑扑,可眼睛却一直很明地看着她。   “我们很想念演员允洙。”小姑娘又说。   周围安静了一瞬。   薛允洙看着她,忽然笑了,指尖被暖宝宝热的有点发烫,她躲开视线,轻飘飘地说:“想拿第一,但拿不了就有点丢脸,又找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好,很抓狂。”   小姑娘愣了一下,替她辩解:“欧尼,第一并不重要。我们只是希望欧尼能出现在大荧幕,这样我们就很开心,不是要带给欧尼压力。”   可她想拿第一。   薛允洙歪了歪头,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着碎冰的轮廓:“啊,我连烦恼都很普通吗?”   粉丝们愣住:“不是欧尼。”   薛允洙看着她们的表情,噗嗤笑出声:“开玩笑的。”   她把手里最后的暖宝宝塞给粉丝,喊助理去帮她们买吃的:“你们跟着这位欧尼去吃点东西,跟紧,不要跑丢。然后早点回家,外面很冷,以后不用来公司门口看我,我见了也心疼你们,我会想办法和大家多见面。”   “欧尼~”   “拜拜,爱你们。”说着,薛允洙大力挥手,倒退着慢慢走进公司。   身后粉丝们还在喊她的名字,薛允洙又看了会儿,见她们跟着助理去便利店吃东西,才放心走进大楼里。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杨社长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沓文件。2NE1的四个成员围着桌子坐成一圈,CL正在记东西,朴春托着腮发呆,Dara正小声和经纪人确认行程表。   薛允洙在Dara旁边坐下,顺手把冷帽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她随手拨了两下。   “人到齐了。”杨社长敲了敲桌子,“说正事。”   接下来三个月的安排被一项项列出来。   三月到五月,密集的广告拍摄——三星、Etude House、Nikon,一个接一个。中间穿插大学庆典和商演,行程表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正规一辑《To Anyone》的制作正式启动。”杨社长看向CL,“三首主打,创作、编曲、录音,你们自己多上心。”   CL点点头,手里的笔转得更快。   “另外,美国那边的团队对接好了。”杨社长翻了翻文件,“Will.i.am对你们很感兴趣,五月左右去美国录歌,提前准备。”   Dara眼睛亮了:“真的能和他合作?”   “敲定的事,还能有假?”   杨社长又说了些细节,最后合上文件,看了看她们几个。   “对了,《2NE1TV》第二季要开拍了,综艺那边会跟拍你们日常,做好准备。”   朴春终于有了反应:“又要被拍了啊……”   “镜头前注意点形象。”杨社长说,“行了,没什么问题就到此为……”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Dara,Yunsu,你们俩先上交手机,我先收着。”   Dara愣了一下:“社长?”   杨社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薛允洙。   “我也要?”薛允洙就知道领导开会点她名没好事,见Dara交了手机,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来,把手机递过去。   “至龙那小子早上过来说,最近有不少人要你俩的联系方式。”杨贤社语气平平,又分外气人,“先放我这里,我先保管。”   薛允洙抬起头。   “你们俩太没防备心,号码不可以给乱七八糟的人。”杨贤硕把手机拿走,交给身后的助理,“等过阵子再还你们。”   吩咐完最后这件事,他先行离开,一众管理也跟着他出去,到最后只剩下成员和经纪人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Dara炸了。   “他凭什么?!”Dara猛地站起来,“什么叫没防备心,什么叫随便谁都能要号码,我给谁号码了?这简直是造谣,造谣。”   CL拉着她的手:“欧尼,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Dara气得脸都红了,“权至龙那个大嘴巴,他乱说了什么,社长也是,听风就是雨,耳朵这么软,气人。还有那些要我们手机号的混蛋更是该死。”   CL在旁边转笔的手停了一下,Bom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   薛允洙一直没说话,看着桌面沉思。   Dara拍了拍她的肩:“允洙你怎么不说话,气懵了?”   这一按像打开薛允洙的按钮,她气势汹汹起身,转身往会议室外走。   “允洙,允洙你去哪儿?”   薛允洙没回答。   她走得很快,羽绒服都没穿,就穿着一件薄卫衣,走廊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完全没停。   Dara愣了一下,连忙追出去。   “允洙,你干嘛?诶等等我。”   “找罪魁祸首算账。”薛允洙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风。   BIGBANG的练习室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来音乐声和说话声。   “放下我的手机。”权至龙拧开瓶水,目光森然。   姜大成看见,喉结滚了下,队长拧瓶盖像在拧他的脑壳子。   “啊hiong,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是我的。”   手机从姜大成的手里滑落,吓得他当场表演一个杂技,用尽力气和手段,赶紧把手机捞回手心,高高捧着,放回沙发上。   “没事,没事哈。”   权至龙定定看着他。   姜大成一改刚才的不严肃:“哥,我错了,我之后一定看清楚,我再也不碰了。”   队长的威压,还是很强大。   权至龙不喜欢别人碰他手机,里面存了很多曲谱和歌词,还有和薛允洙的聊天记录,他移开眼,又抿了一口水。   薛允洙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他在,打开门进去:“权至龙。”   练习室里几个人同时回头,音乐停了。   权至龙站在镜子前面,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瞬,非常惊喜:“允洙啊,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薛允洙站在门口,胸膛微微起伏,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东咏裴在旁边看着,默默转开脸。   权至龙走到薛允洙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什么什么意思?”   “少和我打哑谜,摆弄你会擅长文字游戏。”薛允洙深呼吸,压低嗓音,“你干得好事,给社长胡说什么,我和Dara欧尼的手机被他收了。”   权至龙一眼看见薛允洙身上的薄卫衣,脱下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披:“我说你俩很有防备心,好多人要你们联系方式,你们不给。”   “我不要你的衣服,你自己穿。”薛允洙全身的血都快气沸腾:“你……你这话在社长耳朵里,我和Dara欧尼不就成了不安定因素,你papo啊,你第一天认识社长,还我手机。”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往这想。”权至龙连声道歉,还提出解决办法:“要不你玩我的。”   姜大成瞪大嘴巴,hiong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看了眼手机,又看看权至龙,一副他一点儿都不难过,一点儿都不,不用管他死活的表情。   “我不要。”薛允洙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火,“你个大嘴巴,我长这么大,还要被人收走手机,离谱。”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这一笑,薛允洙更生气,她勉强耐下性子:“你笑什么?”   权至龙扶住薛允洙两肩:“笑你可爱。”   “权至龙!”   东咏裴在旁边轻咳一声,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Dara这时候追上来,扶着门框喘气。她看了看薛允洙和权至龙的对峙现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不想掺和”的东咏裴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姜大成,深吸一口气。   “允洙啊。”Dara试图劝架,她现在已经不生气,“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谁还能没有备用机?Dara不懂,薛允洙,真的没有。   “都怪这个大嘴巴,还有那些混蛋。”薛允洙指着权至龙,“到底是哪些混蛋要我的联系方式,这些事我怎么不知道?这是造谣。”   权至龙收敛了笑,眼神有点心虚。   知道真相的东咏裴轻轻清了下嗓子,还能闹到薛允洙面前?都让权至龙挡回去了呗,这种朋友上位的,防的最狠了。   回想起那个场面就尴尬,权至龙身上的冷气嗖嗖往外冒,不长眼找人家男朋友要联系方式也是不想活。但这内情没几个知道,外人只知道权至龙不给,谁要都不给。   还有人送权至龙外号,小气龙。   不过自从上次,权至龙妻管严属性大爆发后,周围人好像一天内齐齐顿悟,再没人跑来要薛允洙的联系方式。   早不说晚不说,不应该啊。   不对,东咏裴想起来,昨晚忙内提了一嘴,说有个新认识的哥对薛允洙有好感,权至龙听了之后脸黑到现在。   然后……她的手机就被收了。   东咏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匆忙中和一脸懵逼的忙内对视,交换一个眼神,他心下了然。他摇了摇头,要忙内闭麦,再也别提这事。   他好像无意中吃到一个大瓜,但是不能分享给别人。   一旦让薛允洙知道,肯定又是地动山摇。好崩溃,原来比吃不到瓜更痛苦的是,吃到了瓜不能往外说。   权至龙:“真的有,他们还找我要,你说这过不过分?都让我挡给回去,没在你面前露过面而已。”   “真的很过分,怎么这样,幸好没人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不对……”薛允洙打断他,“这也不是你害我被收手机的理由,这多没面子,我这么大一个人被收手机,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权至龙:“我的手机给你。”   薛允洙盯着权至龙看了三秒,泄气:“算了,反正你也是无意的,怪我倒霉。一个联系方式都没加到手,还背黑锅。我这人从来不背黑锅,只会坐实黑锅。”   薛允洙转身,走到练习室角落的沙发边,一脸怨气地坐下。   权至龙警铃大响,跟过去试探追问:“允洙?”   “放心,我开玩笑。”薛允洙眉眼朝下,倒霉蛋的面相,还有点楚楚可怜,“好无语,讨厌,完全讨厌。”   权至龙在她旁边坐下:“不生气,你玩我的,一样。”   薛允洙垂眼看了看那部手机,没接。   权至龙又往前递了递:“你不拿我就不收回手,咱俩就这么一直让其他人看。”   薛允洙终于抬起眼皮看他。   “还请我的大小姐赏光玩我的手机。”   薛允洙瞥了他一眼,拿走了。按她的性格,这事算是结束。   权至龙松了口气,往她身边挪了挪,凑过去看她玩。   薛允洙往旁边躲了躲:“离我远点。”   权至龙没动,还是挨着她。   “那我呢?”Dara问。   她倚着门框,看看待在角落的薛允洙,又看看权至龙,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我的手机也让社长收走。”她指着自己,“我比允洙还大几岁,比她更没面子,没有我的啊。”   “欧尼?”薛允洙抬头,她本来还不是很想玩,Dara欧尼一反常态要和她抢,犹豫了下,她没给。   Dara:“玩你的单机小游戏,没事。”   不是每个人都像薛允洙这样信任权至龙,他说什么,再撒撒娇,她就信。   薛允洙一句话给Dara点醒,权至龙这话明摆着就是告诉社长,她俩什么不做,光坐那,就有很多狂蜂浪蝶追过来,要赶紧处理。   当然,Dara有理由相信,“她们”的重心是“她”。   可这个“她”明显是个papo,这会儿还捏着罪魁祸首手机,脸上的纠结一目了然。   笨蛋允洙。   Dara看了允洙两秒,叹了口气。   “权至龙。”她难得摆下姐姐的谱,“你,出来一下。”   权至龙愣住,明显不愿意:“我?我想看允洙玩游戏。”   “俄罗斯方块还是推箱子?出息。”Dara转身往外走,“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权至龙看看薛允洙,又看看门口。   薛允洙:“去吧,欧尼叫你你就去,我好说话,欧尼可不是哦,大嘴巴。”   权至龙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薛允洙一眼。   她窝在沙发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冷帽摘下来之后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练习室的灯光照成柔软的棕色。   发现他在看,她冲他挥挥手,又指了下Dara。   真可爱。   权至龙嘴角飞快弯了一下,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比练习室冷得多。   Dara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见他出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权至龙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努娜,有什么事?”   Dara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权至龙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心里开始打鼓:“努娜?”   “我都知道了。”Dara开口。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不动声色,脑子已经飞速转起来。知道什么,知道他和允洙的事?   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权至龙稳住心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知道什么?”   Dara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那些小心思。”她说,“我都看出来。”   权至龙心里又是一跳,但脸上还是那副无辜不着调的样:“努娜,你到底在说什么?”   Dara叹了口气,一副“你还跟我装”的表情。   “权至龙,”她往前站了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暗恋允洙?”   权至龙愣住:“啊?”   “啊什么啊,”Dara盯着他,“暗恋就承认,不暗恋就否认,不要这么怂,怂没资格喜欢允洙。”   权至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以为Dara要来兴师问罪,他和允洙地下恋情要曝光,结果她就问这个?   暗恋?他都开始畅想梦中的婚礼,她还问他是不是暗恋?   权至龙忽然有点想笑,他斟酌着开口:“努娜,这个……”   “别这个那个。”Dara打断他,“是还是不是,一句话的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这边儿监控也坏了,你平时胆那么大,什么事都敢说,怎么轮到自己这么优柔寡断不讨喜,奇怪。”   Dara看出来点东西,但没想那么深。   她以为权至龙还在暗恋阶段,是个偷偷喜欢薛允洙但不敢说的傻小子,今天的手机事件是他吃醋上头搞出来的小动作。   “光这样不行的。”Dara恨铁不成钢,“这要是其他人暗恋允洙,早在一起。”   “谁?”权至龙追问。   Dara:“你看看,你光知道防,不知道主动出击赢得我们允洙的心。”   权至龙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安全归安全,他现在有点不爽。   什么暗恋,什么偷偷喜欢,他是正牌男友。   “算暗恋吧。”权至龙找了个修饰词,勉强说。   “我就知道。”Dara看着他,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你好慢,这剧情看着好烦。   要不认了,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打算算说实话:“努娜,其实——”   “别说话,你先听我说。”Dara打断他,开始滔滔不绝,“权至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行?”   权至龙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你喜欢允洙,你对她好,你去追她,你搞这些小动作干什么?”Dara越说越来劲,“你去社长那告状,收我们手机,这样就没人追允洙,允洙就会喜欢你?”   “停,努娜先停。”权至龙哭笑不得:“我不用这么想。”   Dara:“送花,请吃饭,约她出去玩,多简单的事。你搞这些弯弯绕绕,我一个局外人看明白都费劲,更别提我们允洙。”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打断。   “允洙那小孩。”Dara继续说,“她感情上呆呆的。练习室时期好几个人暗恋她,对她暗送秋波,她嫌人家烦,嫌他们不好好练舞动不动就约她吃饭。”   “还有这种事?”手机还是收晚了,权至龙少见沉默。当时好几个,现在只会只多不少。   Dara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以为他被说中心事:“你看看,我说中了吧。”   “努娜。”权至龙反复斟酌用词,试着委婉地透露一点,“其实我和允洙之间,没那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Dara打断他,“你暗恋她,她又不知道,还把你当朋友,这关系很复杂。”   权至龙:“……”   “我跟你说,”Dara拍拍他的肩,“对允洙好一点,大胆地追。以后吃醋也不要霍霍我的手机,还好我的备用机没被收走,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权至龙:“努娜,我没想带你,对你真是夸,我说你铁壁,这是好事。”   只是突然想到允洙,他略微上了点眼药。   Dara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一丝同情:“算了,你也是个可怜鬼,每天和我们允洙这么近,喜欢她又不敢说,想想就是甜蜜的折磨,肯定很痛苦。行了,我话就说到这,你自己看着办吧。”   权至龙刚才想瞒着,这会儿想直接承认:“欧尼,我和允洙真不是你想的……”   Dara忽又停下来,回头看他:“对了,今天这事,我不会告诉允洙,你喜欢她这件事,你自己去说,我不掺和。”   权至龙:“我要说谢谢吗?”   “不用。”Dara大方挥手,“算是感谢你当初力荐我进YG。”   权至龙:“……倒也不必这么感谢。” 第65章 follow me:我要你更加在意我   权至龙回到练习室的时候,薛允洙正和姜大成、东咏裴凑在一起聊天。   他目光一凛,往她刚刚坐的地方看了眼,他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那,无人理睬。她倒是好心,还压了她浅灰色的冷帽当标志。   可这一幕越发显得手机孤零零。   他也是。   “……真的假的?”姜大成的声音夸张得像个综艺节目,“咏裴哥你居然还有这种事?”   东咏裴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走开。”   薛允洙笑得眼睛弯起来,她没注意到他回来。   权至龙走过去,语气平常:“聊什么呢?”   薛允洙看着他,还没发现不对:“在讲舞台上差点出糗的瞬间,靠灵机一动才没酿成舞台事故。”   权至龙当着其他人的面,非常自然地撩拨了下薛允洙耳边的乱发,拢在她耳后。   迟钝如薛允洙,都感觉到气场微妙的变化,她连忙阻止:“我自己来。”   “不用。”权至龙挡下她的手,不经意开口:“怎么不来问我?这方面我也很有经验。”   权至龙当着其他人的面,非常自然地撩拨了下薛允洙耳边的乱发,拢在她耳后。   薛允洙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笑着回他:“才不要听你的,听你的我根本笑不出来。”   态度很好,好得像一束光照进来。   权至龙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心里那点阴暗的念头被暂时压下去一点。   “我知道我知道。”姜大成说,“去年某场演出,麦架差点倒了,hiong一个转身用膝盖顶住,顺便做了个即兴动作,台下还以为是他设计的,夸他是天才。”   “本来就是天才。”就算是玩笑话,薛允洙都要护着他,“本来就是天才。”   权至龙看着她,眸光闪动,忽然想亲她。   东咏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门儿清。   权至龙从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薛允洙身上移开过。他说话的时候看她,不说话的时候也看她,好像不看紧了,下一秒她就会消失。   从去年全韩anti事件后,他就变成这样。   那段时间的一切,东咏裴不想回忆,铺天盖地的恶评,全网请愿让权至龙去死,弘大附近的巷子里贴满了恶评。要不是薛允洙摆明态度,倒逼公司处理,不然公司门口估计都围满黑粉。   薛允洙不管不顾站在他身边,那时候她也挨了好多骂,说她是识人不清,说她也不是好东西。   可东咏裴多多少少有点羡慕。   他始终没办法忘记,有一天他来工作室拿东西,看见权至龙靠在沙发上,薛允洙枕着他的腿睡着了。权至龙低着头看允洙,手轻轻拨着她的头发,那眼神——   东咏裴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当时悄悄关上门走了。   权至龙对外还是那个样子,玩世不恭,什么都无所谓。但只要薛允洙在身边,他的眼神就会黏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喜欢,这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之后,再也不肯松手。   “咏裴哥。”姜大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想什么呢?”   东咏裴回过神:“没什么。”   薛允洙的注意力早就被权至龙带跑偏,他俩还在说话,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薛允洙不知道说了什么,权至龙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东咏裴移开视线,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权至龙:“允洙,去我工作室一趟。”   薛允洙抬头看他:“现在?”   “嗯。”权至龙站起来,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最近写了首新歌,你听听。”   薛允洙想了想,点头:“行。”   她站起来,跟姜大成和东咏裴挥挥手,跟着权至龙往外走。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薛允洙裹紧那件薄卫衣,有点后悔没把羽绒服带出来。   “冷?”权至龙问。   “还好。”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   薛允洙侧头看他,他只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进了电梯,权至龙还是没松手。电梯壁上映出他们的影子,薛允洙看见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松手。”薛允洙晃了晃掌心。   权至龙抬起眼,看着电梯里她的倒影:“你这分明是让我不放开。”   薛允洙:“……错觉。”   电梯门开了,权至龙牵着她走出来,穿过走廊,停在他的工作室门口。   他打开门,侧身做请的动作,先让薛允洙进去,然后自己跟着进来,关上门。   “咔哒”一声。   薛允洙刚转过身,就被权至龙抱住。很紧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嗯?”薛允洙愣了一下,但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腰,“你今天好奇怪。”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很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薛允洙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声音放得很软:“是Dara欧尼说了什么吗?”   “没有。”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就是想抱你。”   “你最近有点太黏着我哦,我干脆不跑行程,待在你身边好了。”薛允洙拍拍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先松开,我有点不能呼吸。”   权至龙没动,反而抱得更紧:“允洙。”   “嗯?”薛允洙刚动一下,搂着她的双臂收紧。   “你也在意在意我吧。”   薛允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很在意。”   权至龙黏黏糊糊撒娇:“我进来的时候,你没看我。”   “我看了。”   “就一眼。”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委屈的东西,“然后你就不理我,还当着我的面和其他人聊天。”   “那我下次背对着你和他们聊?”   工作室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就那么看着她,像一只等着被摸摸头的大型犬。   权至龙松开她,没有开口,但眼神幽怨。大有你要真的背对着我,我就出门找个绳子上吊。   薛允洙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权至龙,你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就小气。”他任她捧着,声音闷闷的,“你就是不在意我。”   “我怎么不在意你?”薛允洙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但笑着笑着,心里又软下来。   权至龙:“远远不够,得更加在意我。”   “好啦。”薛允洙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以后多看你,行不行?”   权至龙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不等薛允洙答应,他又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闷声说:“你答应的。”   薛允洙在他怀里笑,伸手环住他的腰:“你喊我听的新歌呢?”   权至龙愣了一下:“……骗你的。”   薛允洙:“骗子。”   权至龙低头看她,嘴角弯起来,眼睛里那点阴暗被灯光照得散了些,只剩下明晃晃的笑意:“就是想让你来,不行吗?”   薛允洙瞪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没绷住,笑了:“行,怎么不行。”   权至龙又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上。   薛允洙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会儿,像只黏人的小狗,没有她无法呼吸一样。   她忽然开口:“只是拥抱,不接吻吗?”   权至龙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可以吗?”   薛允洙的手还环在他腰上,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身体绷紧的弧度,刚想开口,权至龙已经捧着她的脸亲过来,狠狠吻住她。   他的吻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力道,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湿红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探进来,扫过她的上颚,缠住她的舌头。   薛允洙被他吻得轻哼一声,手抓住他腰侧的衣服。   这声微不可闻的轻哼像在鼓励。   离得太近,她能闻到权至龙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独属于他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撩起的火,现在有点受不住。   权至龙的手从薛允洙腰侧往上,隔着薄薄的卫衣,掌心烫得惊人。他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可以了。”薛允洙抽空道,她的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揪住,那里的发丝柔软微凉,和唇上的滚烫形成奇异的对比。   权至龙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吻过她的耳垂,吻过她的颈侧,那里是她的敏感地带:“你答应我的。”   薛允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抓紧他的肩膀:“答应什么?”   权至龙抬起头看她,眼神中带着钩子,目光中的侵略性清晰可见,“更在意我。”   暗光里,她的眼睛水润润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脸颊上泛着薄薄的红。   这时候最乖。权至龙看着薛允洙,忽然笑了。   “当歌手,肺活量这么点可不行。”权至龙调笑道。   薛允洙瞪他一眼,却没说话。   权至龙也不需要她说话,他攥着她的手,环在他的脖子上。   权至龙的呼吸还没平复下来,心跳隔着衣服传过来,咚咚咚,和她的一样快。   窗外的城市灯火闪烁,调音台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没人说话,静静平复心绪。   久到薛允洙以为权至龙不会再说话。   “再亲一下,我轻点。”权至龙眸色渐深,低下头,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温柔得多,绵长得多,像是在慢慢品尝什么珍贵的味道。他的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深入。   薛允洙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子。   她能尝到他唇齿间残留的薄荷味,能感觉到他小心翼翼的珍重,能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窗外的灯光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这个吻很长很长。   长到薛允洙觉得自己的嘴唇都有点麻了,才被他放开。   现在是不能出去了,薛允洙咬了下唇,看着权至龙。   “我搞出来的,我负责。”权至龙举手投降,“我现在就去写段beat,然后一起听。”   薛允洙:“原来还有这种,先斩后奏,可我得回去录歌。”   正说着,门响了,砰砰,砰砰。   “允洙,是我。”   薛允洙给Bom打开门。   Bom:“哈哈至龙也在啊,真巧,允洙我就先带走了,等会儿还给你。”   薛允洙被她拉着回头看了眼,权至龙还站在原地,看上去形只单影好不可怜:“我忙完就来。”   听见这话,Bom跑得更快。   “欧尼,慢点后面没有鬼在追。”   Bom按了电梯按钮,回头看了一眼权至龙工作室的方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我真怕至龙突然开口,说要帮我们监制。”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Bom按了楼层键,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薛允洙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有点想笑:“欧尼,他不可怕。”   Bom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   “你不知道。”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之前的合作曲,至龙就坐在那,笑着说‘努娜,这句再来一次’。录到最后我真的有点死了,除了‘内’以外,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薛允洙笑出声:“辛苦我们美丽善良的Bom欧尼。”   Bom表情痛苦,心有余悸:“真的太吓人。”   电梯门开了,Bom拉着薛允洙往外走,又警戒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最近不是老黏着你吗?”Bom小声说,“我怕他突然出现,笑着说‘允洙的part我也来听听吧’,然后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薛允洙被她的四次元逗得不行:“欧尼,你想太多。”   “真不是我想太多。”Bom一脸认真,拉着她快步走向录音室,“你居然不觉得他可怕,神奇。原来当领唱就可以不用领会至龙的高压,我要转行,从今天起我是领唱。”   录音室里暖气开得很足,调音台前,CL正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曲谱,和制作人Teddy讨论着什么。看见她们进来,CL摘下耳机,朝薛允洙招手。   “快过来。”   薛允洙走过去,接过CL递来的耳机戴上。   歌曲的伴奏流进来。强烈的电子鼓点,充满力量感的合成器音效,典型的商业广告曲风格,但又带着YG特有的质感。   Teddy走过来,在调音台上按了几下:“这是三星的广告曲,全韩国的人都会听到。你的part是这部分。你要做什么?你要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抬头看屏幕。”   CL在旁边补充:“不follow是你的损失,这种feel。”   Teddy点头:“先去里面找找感觉。”   “好。”薛允洙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外面的调音台前,CL和Teddy戴上监听耳机。Bom也凑过来,在小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一脸期待。   Teddy对着话筒说:“准备好了吗?”   薛允洙比了个OK的手势。   伴奏响起,强烈的鼓点,充满冲击力的电子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前奏有四拍,四拍之后,是她的part。   薛允洙闭着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   四、三、二、一,她睁开眼,开口。   声音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不是之前那种规规矩矩的唱法。   这一版,她的声音懒懒地滑出来,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是刚睡醒的猫伸了个懒腰。尾音轻轻上挑,挑完之后却不收回去,就那么悬在那里,勾着人,吊着人。   那种气场瞬间就出来;不是请求,不是展示,而是宣告。   Teddy的眼睛亮得惊人。   CL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手指在腿上轻轻打着节拍。   Bom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前倾,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   录音棚里,薛允洙完全沉浸在音乐里。   第二句进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松弛,带着一点慵懒的性感,像是漫不经心地在逗弄谁。   尾音滑下去,又挑起来,像猫尾巴扫过心尖。   那种控制力,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让Teddy忍不住在调音台后面轻轻鼓了一下掌。   录制完自己的部分后,薛允洙刚摘下耳机,敏智就跳了进来。   “啊啊啊啊啊欧尼。”敏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绝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薛允洙被她抱得有点懵,笑着拍拍她的背:“冷静。”   “冷静不了!”敏智松开她,抓着她的肩膀晃,“你刚才follow me的尾音是怎么挑上去的?教我教我教我。”   CL也走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朝薛允洙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感觉。”   Teddy在外面比了个大拇指,对着话筒说:“完美。”   Bom也跟着夸:“你知道吗允洙,你刚才的气场好赞。”   薛允洙被她逗笑了:“欧尼,你再夸我我要飘了。”   “飘吧飘吧,应该的。”Bom拉着她往外走,“走,出去听回放。”   三个人走出录音棚,Teddy已经把刚才那版调出来,正在回放。   监听音箱里,薛允洙的声音再次充满整个房间。   慵懒,自信,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尾音挑起来,悬在那里勾人。   Bom又抖了一下,搓了搓手臂:“每次听都想抖。”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安排,继续录音,还有和声部分,这一忙,忙到了傍晚。   CL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差不多了,明天再细化。”   Teddy点点头,在调音台上保存文件,转头看向她们几个:“辛苦了,一起去吃晚饭?附近新开了家烤肉店,味道不错。”   敏智第一个跳起来:“好啊好啊,我快饿死了。”   Bom也跟着点头,开始收拾包:“吃什么,五花肉还是牛肉?”   CL看向薛允洙:“允洙呢,一起去?”   薛允洙愣了一下:“我就不去了,有点事。”   敏智凑过来:“什么事啊,不能吃完饭再做?”   “私事。”薛允洙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你们去吃吧,多吃点。”   Bom看着她,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了然:“让她去吧。”   薛允洙拿起自己的东西,和她们挥挥手,走出录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今天录歌的状态很好,录音她自己也很满意。但忙完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而是——权至龙在干嘛?   电梯门开了,薛允洙走进去,按下权至龙工作室所在的楼层,电梯缓缓上行。   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忽然想起今天Bom说的那些话。   “他笑得可好看,说话也很温柔,但我唱到第十遍的时候已经开始幻视电话板上有裂缝,好想跳进去一了百了。”   “笑着让你再来一次,你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薛允洙忍不住笑出声,没见过他这样,有点好奇。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   门打开,薛允洙走出去,快步穿过走廊,停在权至龙工作室门口。   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工作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权至龙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背对着门。   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   看见是她,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忙完了?”他摘下耳机,站起来。   “嗯。”薛允洙关上门,走过去,“你在干嘛?”   “等你。”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张开手臂,“抱一下。”   薛允洙走过去,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录得怎么样?”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肩膀上传来。   “特别好。”薛允洙伸手环住他的腰,“也不看看我是谁。”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我就知道。”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诚实地说:“没有。”   “那走吧。”薛允洙从他怀里退出来,“去吃饭。”   权至龙眼睛又亮了一下:“二人世界?”   薛允洙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对,我可是拒绝他们了。”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又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走吧。”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我知道一家店,人少,安静。”   两个人走出工作室,往电梯走。   权至龙的手很自然地塞进她手里,十指相扣。薛允洙侧头看他,他只看着前方,嘴角却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薛允洙:“笑什么?”   “没什么。”权至龙说,“觉得幸福。”   薛允洙也笑了。   两个人走到电梯前,权至龙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打开。   薛允洙抬起头,愣住了。   电梯里站着五个人。   CL,Bom,敏智,Dara,还有Teddy,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空气凝固了三秒。   敏智最先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欧尼,你不是说有事吗?”   薛允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Dara靠在电梯壁上,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哦,又见面喽。”   Teddy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薛允洙,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至龙也没吃饭吗?一起。允洙你也是,直接说一起吃就行。”   二人世界……   薛允洙:“他生病了,我要陪他去医院。”   权至龙微微侧目,立马倒在她肩上:“对,我现在,非常虚弱。” 第66章 行程(2000营养液加更合一):“牵我的手吧,空荡荡的很不好看”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盯着薛允洙,和靠在她肩上、一脸虚弱的权至龙。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Bom说着,看着薛允洙,脸上写满询问。   薛允洙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演技都用在这三秒里,她面不改色地扶着权至龙,甚至还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他突然不舒服。”   权至龙配合地咳了两声,咳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连肩膀都跟着抖。   Dara小声蛐蛐:“看着我们带着允洙去吃饭,某人确实会不舒服。”   Teddy看着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说出口:“你站好,全赖允洙身上像什么事,她一个女孩护不住你。”   “没事,还行,不累。”薛允洙扶着权至龙,侧身挤进电梯。   权至龙靠在她身上,重量压过来,脑袋还往她肩上蹭了蹭,虽然没明说,但动作之间都是“我们允洙愿意惯着我”。   薛允洙感觉到他的动作,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权至龙吃痛,却没躲,反而弯了弯嘴角。   电梯里没人说话,似有若无的眼睛都往他俩身上扫,气氛有点古怪,又有点对劲。终于,电梯到了一楼,五个人鱼贯而出。   Teddy看了权至龙一眼:“要不我陪你过去,都是男人也方便点。”   “不用,我俩打算看完病一起回家。”权至龙抓住薛允洙的胳膊。   “是……”   “那行,好好休息,尽快康复。”   薛允洙和权至龙送别其他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你那个病。”薛允洙笑得肩膀直抖,“太假了。”   “哪有。”权至龙理直气壮,“我真的很虚弱,需要人照顾,尤其是需要姓薛名允洙的人照顾。”   他说着,又把脑袋往她肩上靠。   薛允洙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现在怎么办?”薛允洙问,“还出去吃饭吗?”   “吃,我们躲着他们,你别说,还有点刺激。”权至龙道。   电梯继续往下走,来到负一停车场,权至龙从后座拿来帽子口罩,先递给薛允洙,又给自己拿了一套。   “出发。”   他说的那家店在弘大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包厢安静,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复古的唱片封面。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薛允洙环顾四周。   “以前躲私生的时候发现的。”权至龙十分自然地给她倒水,“老板人好,口风紧,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薛允洙接过水杯,看着他。   权至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薛允洙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权至龙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借着喝水掩饰自己的脸红心跳,在一起也有段日子,允洙朝他笑,他偶尔还有点遭不住。   “你现在才知道?”权至龙别开眼,声音闷闷的。   薛允洙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忍不住笑出声:“嗯哼。”   “嗯哼?”权至龙:“你应该说我也很爱你。”   “我以为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不理所当然的事。”   权至龙不说话了,一口饮尽手中的冰水,只剩下冰块和玻璃杯相撞,发出叮——叮的声音。   两个人吃完饭,又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聊些有的没的。权至龙给她讲最近写的歌,薛允洙给他讲今天录歌的感觉。   “我现在感觉要强也不错,高自尊的人拿出来的作品往往都很优秀。”薛允洙说,语气里有点小得意。   权至龙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权至龙配合她:“嗯嗯,继续,到时候又因为自尊心哭……”   “你说什么?”薛允洙举起没有攻击力的拳头,起身佯装威胁。   “哭的时候记得来找我,我的肩膀很可靠,还不会告密。”   薛允洙眼睫像蝶翼一样眨动,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说完坐下了。   又聊了会儿,权至龙看了眼时间:“和你相处就像是偷来的一样,现在又要还出去,能不回吗?”   薛允洙:“你说呢?”   “不能。”权至龙委屈巴巴,“算了,我送你回去,再没良心也不能在你快进入回归期的时候缠着你。”   两个人走出店门,首尔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夜晚特有的寒冷。薛允洙缩了缩脖子,权至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明天什么行程?”他问。   “录歌,下午拍广告,还有MV拍摄。”薛允洙裹紧他的外套,“你呢?”   “练习,晚上有个电台。”   万幸地是,他们俩的宿舍在一栋楼里。   电梯里,薛允洙按了2NE1宿舍所在的楼层,权至龙按了自己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行。   “到了给我发消息。”权至龙说。   “……这点距离也要?你最近真的黏人到吓人。”看清权至龙的表情后,薛允洙赶紧改口:“没问题。”   电梯停了,她走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   权至龙还站在电梯里,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不舍得。   “晚安。”她说,摘下帽子,借着帽子挡着的瞬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跑开。   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   权至龙站在电梯里,愣了两秒,摸着自己被亲的地方出神。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薛允洙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综艺、广告、录音、排练。三星的广告上线后,反响出奇的好,尤其是她的part,被无数人拿来当手机铃声。   “欧尼你真的好火。”敏智拿着手机给她看,“你唱的这段都上了热搜。”   “应该的,还得继续努力。”薛允洙看了一眼,笑了笑。成功的使用券只有一瞬间,用完后什么也不剩,只能看见还没爬完的山。   她现在比较关心另一条消息,权至龙发来的:“明天飞日本,一周后回来。”   【薛允洙:好】   权至龙走的那天,薛允洙有拍摄,没能去送。等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翻着手机里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忽然觉得房间有点空。   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发呆。   屏幕上跳出权至龙的脸,背景是日本的酒店房间。   “想我了吗?”权至龙问,看上去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浴袍衣领拉成深V。   “想了。”   “我也想了。”他小声说,“很想,等我回来。”   两个人聊了很久,聊到东咏裴在别的房间待不下去,敲门说就算当电灯泡也要回来,权至龙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权至龙:“我要是薛允洙身边的空气就好了,能一直陪着她,不像现在,这恋爱谈得光贡献网费。”   薛允洙被他逗笑,冲散一些分离的难过:“我等你回来。”   “好。”   挂了电话,她握着手机,很快睡着了。   一周后,权至龙从日本回来。   薛允洙没能去接,她飞美国的日子,刚好是他回来的那天。   权至龙握着电话表情复杂,下意识回看登机牌,看见不熟悉的文字时才反应过来,他在日本:“一周,就一周,稍微多一天我就冲过去。”   薛允洙:“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你就是最大的礼物。”   飞机起飞的时候,薛允洙看着窗外飘忽不定的云,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   Dara递过来眼罩:“休息会儿,长途飞行很累。”   薛允洙:“好。”   十二个小时后,薛允洙站在洛杉矶国际机场的到达口,看着满眼的英文招牌,有点恍惚。   来接她的是Will.i.am团队的助理,一个叫Jessie的黑人女生,笑起来特别爽朗。   “You must be Yunsu!”Jessie上来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Welcome to LA!”   薛允洙被她抱得有点懵,但还是笑着回抱。   车子驶出机场,洛杉矶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和首尔的早春完全两个世界。   她看着沿途的风景,暗自祈祷自己不要错过首尔的流苏花和樱花。   Jessie一路上给她介绍沿途的风景——好莱坞的招牌,比弗利山庄的豪宅,圣莫尼卡的海滩。   “等你们有空,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Jessie说,“LA的美食可多了,韩国城有正宗烤肉,墨西哥菜也超棒,还有一家汉堡店,全美闻名。”   薛允洙听着,心情慢慢好起来。   到了酒店,她刚放下行李,就给权至龙发了消息:“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权至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BIGBANG的练习室。   “到了?”他问。   “嗯。”薛允洙把镜头转向窗外,“你看,洛杉矶的阳光。”   权至龙看着屏幕里明媚的加州阳光,还能维持好心情,违心夸了句:“好看。”   薛允洙把镜头转回来:“你在干嘛?”   “练习。”权至龙说,“晚上有行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东咏裴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至龙,该走了。”   权至龙看了镜头一眼:“我得挂了。”   “去吧。”薛允洙说。   权至龙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权至龙说,“就是想多看一会儿,早知道当初不喊你来当idol,明明为了和你一直在一起,现在反而成了这样,在我印象里,我们以前都没分开这么久过。”   薛允洙伸手去摸他的脸,权至龙眸光闪烁,乖乖把脸贴过去,以前看电视的时候还想着这样好傻,等轮到自己,反而体会到这种不能见面的酸涩。   “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幸运,至少我们从来没有走散过,乖乖等我回去。”   权至龙不屑,陷入相思里的人,听不进去这种话:“那是他们不懂得珍惜,和我们不一样,我死死不放手,你跟着我走就行。不,甚至你只要不退缩就行。”   挂了电话,薛允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点辗转反侧:“权至龙会有疲倦的一天吗?”   问完她又笑自己傻。   接下来的几天,薛允洙的生活被工作填满。   Will.i.am的工作室在好莱坞山上一栋不起眼的建筑里,里面却别有洞天。各种顶级设备,墙上贴满了白金唱片,角落里堆着各种乐器和奇奇怪怪的艺术品。   录音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Will.i.am对薛允洙的声音赞不绝口,说她的音色有种“独特的质感”,慵懒中带着力量,特别适合他们正在做的这张专辑。   “You're a natural.”他说,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薛允洙笑了笑,没说话。   她只是想起了权至龙说过的话——“你唱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真羡慕别人,可以看见她在发光,欣赏不来的人有难了,因为她会一直耀眼。   录音的间隙,Jessie带着她们到处玩。   第一天去了圣莫尼卡海滩,薛允洙踩着细软的沙子,看着太平洋的浪花一层一层涌上来,忽然想起首尔的汉江。   她在沙滩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权至龙,配文:“海。”   过了几分钟,权至龙先回了一句话:【这里也有海】   薛允洙几乎都能想象到他臭脸的样子。   过了几分钟,权至龙又回了几句话。   【权至龙:对比了下,你那里的海更漂亮点,大概率是因为有你。我这里的海灰扑扑,我也是。】   【薛允洙:摸摸,乖】   【权至龙:你来摸】   热情的Jessie还开车载她们去了韩国城,吃了一顿正宗烤肉。薛允洙看着满桌的小菜,忽然想起和权至龙在弘大小巷里那家店吃饭的样子。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家也好吃,和上次那家店的味道差不多。”   权至龙回得很快:“不可能,这里有我。”   Jessie还带着她们去吃了全美闻名的汉堡店,薛允洙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了。   “好吃,真想带你来吃。”薛允洙对着汉堡大夸特夸。   【权至龙:等着,我马上游过来。】   薛允洙看着这句话,笑得停不下来。   但好心情只持续到第三天。   早上醒来,薛允洙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头昏昏沉沉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疼。她摸了一下额头,有点烫。   发烧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想完蛋。   今天有录音安排。   她挣扎着爬起来,给其她成员说了后,又给Will.i.am发了消息,说自己可能去不了了。Will.i.am很快回过来:“Oh no,rest well,We can reschedule.”   薛允洙松了口气,又倒回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其她成员都出去工作,就剩她一个人。   她整个人都在发烫,嗓子疼得咽口水都费劲。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想起录音的事,一会儿想起权至龙,还想起首尔春天漫天的花。   她想给他发消息,但拿起手机又放下。   薛允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薛允洙被吵醒,四周一片漆黑,其她人还没回来,还在工作。异国他乡,又生了病,只有她一个人在。   手机还在响。   薛允洙打开昏黄的台灯,找到手机打开一看,是权至龙的视频电话,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屏幕亮起来,权至龙的脸出现在上面。他穿着演出服,妆发精致,背景像是待机室。   “今天怎么样?”他问,语气轻松。   薛允洙张了张嘴,嗓子很疼发不出声。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装没事,但沙哑的嗓音出卖了她:“还行。”   权至龙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了?”他问,语气瞬间紧绷。   薛允洙想说自己没事,但刚张嘴,就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快咳出来,整个人还不受控制干呕几声。   等她咳完,再看屏幕,权至龙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生病了?”   薛允洙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安慰屏幕对面的权至龙:“没事,小病,很快就好。”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沉眸看着她,他这状态,薛允洙见过。   她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有点烧,嗓子疼,其他还好。今天没去录音,在酒店休息。”   权至龙的眉头更加紧锁:“吃药了吗?”   “吃了。”   “喝水了吗?”   “……喝了。”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什么。   “不用这么紧张。”薛允洙嘴角扯起一抹笑,笑到一半又咳起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去倒水。权至龙在屏幕那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喝完水,薛允洙又躺回床上,把手机支在枕头边。   薛允洙:“你今天好帅,特别帅,今天好玩吗?”   权至龙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想过去。”   薛允洙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想过去。”权至龙重复了一遍,“洛杉矶。”   薛允洙瞪大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但这句话她还是听懂了:“你疯了吗?”   权至龙看着她,眼神很认真:“疯了。”   薛允洙舔了下干裂的唇,不知道说什么。   “从你走的那天就疯了。”权至龙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像疯了一样。现在你生病,一个人待在酒店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还在安慰我没事。而我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薛允洙:“不算安慰,本来就是小病。”   “我想过去。”权至龙又说了一遍,“就看看你,看完就回来。”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你有行程,好好工作。”   “有两天休息。”权至龙说,“本来想在首尔待着的,但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薛允洙想说什么,但脑子昏昏沉沉的,组织不好语言。   “你别乱来。”她最后只能说,“太远了,不值得。”   权至龙盯着她很长时间,突然敛下眼睑,收敛所有的情绪:“开个玩笑。”   薛允洙松了一口气,失落又渐渐涌上来:“好。”   “睡吧。”权至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轻轻的,“我看着你睡。”   薛允洙想睁开眼睛,但做不到。意识模糊之前,她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想听见,又什么都听不清。   “等我。”   薛允洙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窗帘没拉严,有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摸了一下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   飒飒——很细微的声音,像是在翻书页。   薛允洙转过头,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金边。   薛允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一直盯着窗边的人影。   权至龙抬起头:“你醒啦?”   薛允洙视线下移,看着地上的影子:“嗯?”   权至龙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摸了下薛允洙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薛允洙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听着比昨天还严重:“你怎么……?”   “来了。”权至龙替她说完,“幸好我来了。”   薛允洙看着他,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么来的?”   “飞机。”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坐飞机来的。”   薛允洙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权至龙看见她的眼泪,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不哭不哭,这两天休息,不会耽误,你不用担心。”   薛允洙摇摇头,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我不担心,我就是想你了。”   权至龙:“所以我来了。”   薛允洙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至龙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好了,不哭,你啊你,你不要总逞强,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薛允洙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你待多久?”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两个小时。”   薛允洙:“两个小时?!”   “嗯。”权至龙:“后天有行程,今晚得回去。”   薛允洙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首尔到洛杉矶,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他只有两天休息,来回就要二十多个小时,真正能待的时间——   “你疯了。”她小声说,“你真的疯了。”   权至龙:“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安心躺着,我来就是为了照顾你。”   薛允洙吸了吸鼻子:“我好像被你比下去了,我都没这么照顾过你。”   权至龙:“和我比赛谁更爱吗?允洙啊,放心吧,到死为止你都是输家。”   薛允洙蹙眉打断:“不许提到死这个字。”   “好,不提不提,我们允洙不喜欢我再也不提了。”权至龙伸手搂住她。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权至龙低头看她。   “饿不饿?”   薛允洙想了想,点点头。   “我买了粥。”权至龙站起来,去拿放在桌上的袋子,“从韩国城买的,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   薛允洙看着他打开袋子,拿出粥和小菜,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热:“好。”   薛允洙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来回二十多个小时,只为了这两个小时,好像也没那么疯狂。   如果是她,也会这么做。   权至龙把粥端过来,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张嘴。”   薛允洙:“你当我三岁小孩?”   “病号优先。”权至龙面不改色,“张嘴。”   薛允洙笑着张开嘴,把那勺粥吃进去。   粥还是温的,带着一点南瓜的甜味,很好喝。   权至龙一勺一勺喂她,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工作。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说:“权至龙。”   “嗯?”   “你真好。”   “知道了。”权至龙小声说,“快吃。”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很快把一小碗粥解决,又待了一会会儿。   权至龙看了眼时间,表情变了。   薛允洙没放过这一瞬的感情变化:“要走了?”   权至龙点点头。   薛允洙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权至龙站起来,把东西收好,然后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多喝水。”   薛允洙点头。   权至龙:“工作的事不急,好了再去。”   薛允洙又点点头。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走了。”   “好。”这么说着,薛允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权至龙低头看她。   薛允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权至龙看见她的眼泪,心一下子揪起来。他蹲下来,平视着薛允洙的眼睛:“不哭。”   薛允洙摇摇头,眼泪哒吧掉下来。   权至龙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要我照顾你擤鼻涕吗?”   “不用!”薛允洙破涕为笑,拿纸擦掉脸上的泪珠,“你快走吧。”   权至龙没动,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突然开口:“我不走了。”   薛允洙愣了一下:“什么?”   “我不走了。”权至龙丢掉身上的包,“我打电话给经纪人,说我护照丢了,去不了日本,还能留一天。”   薛允洙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   “刚才就说过了。”权至龙认真地说,“疯了。”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一瞬间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留下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得回去。”   权至龙看着她,没说话。   “你有行程,不能因为我耽误工作,工作重要。”薛允洙说,“我没事,就是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   权至龙还是没说话。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说:“乖,听话,回去。”   权至龙看着她,眼眶也有点红:“你一个人在这里……”   他从Dara手里拿到房卡,一进来就看见允洙孤零零地蜷缩在床上,没人照顾,他当下就有种无端的怒气。他知道不该迁怒,可他有没办法控制的私心和偏爱。   “我不是一个人。”薛允洙打断他,“成员在,团队在,大家都很好。你回去,好好工作,等我回去。”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你还不放心我?”   权至龙摇摇头。   薛允洙:“那是什么?”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允洙啊。”   “嗯?”   权至龙:“谈个恋爱,好难。”   薛允洙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咽下舌尖的苦涩:“是挺难的。   权至龙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情绪。   “但不管多难,”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你也不要放开我的手。”   薛允洙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没打算放,我就爱着你一个人。”   权至龙抬头,在她额头吻了下,一路吻到嘴角,被薛允洙侧头躲过。   “别传染给你。”   权至龙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倒是想传染给我,走了。”   薛允洙点点头。   权至龙转身,走向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薛允洙还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权至龙看着她:“等你回来。”   薛允洙:“好。”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权至龙走后第二天,薛允洙的病慢慢好了。   第三天,她已经能正常说话,开始恢复工作。   Will.i.am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是“天生的歌手”。   录音的间隙,Jessie又带她去了几个地方——格里菲斯天文台,好莱坞星光大道,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墨西哥餐厅,taco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薛允洙拍了照片发给权至龙,权至龙每次都会回。   有时候是自拍,有时候是BIGBANG的练习室,有时候只是一句“好吃吗”。   两个人的时差正好相反,经常一个人醒着,另一个人在睡觉,但消息从来没断过。   薛允洙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权至龙发来的消息。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琐碎的事——“今天吃了拉面”,“咏裴又忘记歌词”,“大成讲了个冷笑话,没人笑”。   她看着这些消息,想象着他在那边的生活,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弯起来。其她成员还有行程,忙完后比她先回国,这些聊天记录,装点了很多时候,在陌生国家的孤独,到最后只剩下开心的回忆。   一周后,录音全部完成。   Will.i.am给了她一张签名专辑,上面写着:“To Yunsu, the voice that shines. See you next time.”   薛允洙看着那张专辑,忽然有点舍不得,但更多的是想回去。想回韩国,想回首尔,想回那栋大楼,想回那个人的身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洛杉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了。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   薛允洙推着行李走出到达口,四处张望,突然目露喜色。   她看见人群中,权至龙站在那里,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他那双眼睛和独特的气质,薛允洙一眼就认出来,太有标志性。   她左右看了眼,快步走过去,走到权至龙面前:“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看着她,眼睛弯起来:“来接你。”   薛允洙看着他,想抱住他,又只能忍住。   周围人太多了,虽然机场很多人都这样上演久别重逢,但她们目前的身份,还不太行。   权至龙也没动,定定看着她,也在忍耐,最终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着走着,薛允洙忽然感觉到,权至龙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又很快缩回去。   这一点异动的温度,撩拨她的心思,她侧头看权至龙,他只看着前方,嘴角却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样他就会开心吗?真好哄,她还担心说好是一周,因为她生病又延期几天,最后最晚回来,还想着他会别扭不开心。   看样子能躲过啦?   两个人刚走出机场,就听见一阵快门声。   薛允洙抬头,看见几个拿着相机的男人正对着他们拍。   私生?还是记者?   她下意识往权至龙身后躲了躲。   权至龙挡在她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至龙。”有人喊,“你来接允洙吗?”   “两位。”另一个人喊,“看这边!”   快门声此起彼伏。   薛允洙心里一紧,喉间发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允洙。”   薛允洙回头,看见CL、Bom、Dara、敏智一起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东咏裴和姜大成。   一群人浩浩荡荡还很有范地来接机,CL还戴着夸张的墨镜,瞬间把镜头吸引过去。   薛允洙悄悄凑上去,贴着权至龙的耳朵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想逃跑。”   对于这种场面,权至龙习以为常,但说话的人可是薛允洙:“别忘了带上我。”   “欧尼。”敏智跑过来,一把抱住薛允洙,“我想死你了,你终于回来了,早知道我就留下来照顾你,不让你一个人待在那。”   Bom也走过来,笑着拍拍她的肩:“回来了。”   Dara先是看了权至龙一眼,才开口懒洋洋地说:“我们专门来接你的,感动吧?”   薛允洙看着她们,忽然鼻子有点酸:“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接你啊。”CL理所当然地说,“2NE1的人,当然要2NE1来接,至龙哥的话,我想想,2NE1编外成员?”   薛允洙笑了。   那边,记者们还在拍,但镜头已经从权至龙和薛允洙两个人,变成一大群人。   YG家族爱。   但很快,家族爱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来得人多,开了两辆车,薛允洙自然要和成员她们一起坐SUV,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CL和Dara突然把权至龙也拉过来坐同一辆车。   还特意把中间的双人座留给她和权至龙。   气氛有些古怪。   车子缓缓行驶了一段路。   薛允洙低头和权至龙发消息,刚编辑好内容,副驾驶的Dara清了清嗓子。   “你们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我们说吗?” 第67章 吃醋:东亚第一怨夫   权至龙注视着薛允洙,他把话说与不说的权利让渡给她,以退为进。   车窗外的倒退的风景和车内其他人通通虚化,权至龙几乎只能看见薛允洙,他已经很乖,他应该获得奖励。   “没瞒什么啊。”薛允洙弯了弯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权至龙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像坐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突然失控,失重感攫住整个胸腔。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悸动,是慌乱。   为什么这一次不管用?   她去美国看见了什么?阳光还是海滩,或者是更好的人,那个更广阔的世界——她是不是发现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为什么要否认他的存在?   “允洙?”权至龙轻声唤了一句,指尖触到她的手心,试图把自己的手塞进去,试图与她十指相扣,从中获取一些安全感。   薛允洙的手动了,但不是握住他。   她转身去够另一侧的包,手指擦过他的指尖,然后错过。   他的手悬在半空,空落落的。   “允洙?”Dara也没想到薛允洙会这么说,完全没半点撒谎的心虚,双眸一片澄澈,干净到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   薛允洙抬头看她:“嗯,怎么啦欧尼?”   Dara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薛允洙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又讪讪地转回去。   其余几人脸上也染上奇怪,车里的气氛更诡异,像涂了胶水,黏稠得快要无法呼吸。傍晚的余晖透过车窗斜斜地切进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线像是凝固了,悬浮在空气里的灰尘都静止不动。车载空调嗡嗡地响着,冷气吹得人皮肤发凉,却吹不散这股沉闷。   CL清了清嗓子,想缓和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Bom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有敏智心情大好,她是薛允洙的唯粉,自然不喜欢自己的欧尼突然有了喜欢的人。   唯粉拒绝拉郎,拉娘也不行。   只有薛允洙不受影响,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眼罩:“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权至龙:“……”   薛允洙拉下眼罩:“你刚才是不是喊我?”   “没事,你睡吧。”权至龙想说什么,刚张嘴,又惊觉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反复斟酌下来,最后只吐出这样一句话。   SUV就在这样的气氛里,一路行驶到公司停车场,熟悉的灰色水泥地,熟悉的昏暗灯光,熟悉的电梯间标识。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偶尔的车辆驶入声,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子停下,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喊薛允洙。   古怪而窒息的气氛缓缓流淌。   久到Bom受不了。   “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叫醒允洙?”   “允洙,允洙。”权至龙轻轻喊醒她。   “嗯,到了?”薛允洙啪的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车外:“你们还有事?”   “没有没有,我们正准备下车。”CL拿起包走人。   “是啊是啊,正准备下,怎么能不下。”   权至龙抵了抵苦涩的舌尖:“你们先去吧,我抽支烟再上去。”   薛允洙有点失望:“啊,这样啊,注意身体啊,我先去见社长,有什么烦心事等会儿回家,你给我讲,我很愿意听。”   “那个……你们聊,我们先上去了。”四个人你拉我,我推你,最后由CL挤出一句话,几个人哒哒哒先跑远,躲进电梯里,不按楼层,趴在电梯门上听。   “诶,等等……跑得真快。”薛允洙回头看权至龙。   “我今晚不回家。”   “啊?”薛允洙脸上的失望溢于言表,漂亮的五官变得皱巴巴,“不是每次出完差,我们都要先回家待一晚吗?”   她怎么能这样玩弄他的心?爱和不爱,到底哪个才是她?   权至龙很想问,可终究还是不想让她心烦:“骗你的,忙完我载你回家。”   “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我。”薛允洙心情很好地冲他挥手,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权至龙觉得那声音震得他耳朵疼。   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黑色的长发,米色的短款上衣,恰好掐出她纤细的腰,又穿了条浅色修身牛仔裤,从美国带回来的新包拎在手里,一晃一晃。   他最好了,不应该得到奖赏吗?她甚至连个飞吻都没有。   权至龙烦躁地拿烟,却掏出手机,最后反倒点进备忘录,记下乱糟糟、怨夫一样的心情。手指在屏幕上戳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情绪,写完又删掉,删掉又重写。车窗外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他的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他此刻的心情。   2NE1的练习室里,气氛也没好到哪去。   四个人或坐或躺,沉默了好一会儿。镜子里映出她们各自的表情——CL靠在墙上发呆,Bom趴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Dara坐在角落玩手机,敏智缩在沙发里抱着抱枕。   最后还是敏智先开口。   “我觉得……”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允洙欧尼没谈恋爱,她不会骗人,没瞒我们什么就是没瞒。”   Dara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在美国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察觉你的允洙欧尼好像有喜欢的人,你都哭了。”   “真的!”敏智坐直身子,抱枕被她攥在怀里,皱巴巴失去五官,“允洙欧尼更不可能和至龙欧巴谈。这太猎奇,再古怪的cp粉都拉不出这样的郎。”   敏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CL倒在地上:“我现在也有点乱,允洙欧尼在美国那些天的状态确实不对,她哪来那么多话给别人分享。但是……允洙和至龙?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谈恋爱,怎么想都觉得离谱。”   CL率先举手投降:“我先说话,我实在是没办法想象他俩接吻的样子,这么熟了和兄妹一样,怎么能接吻。”   “是姐弟,欧尼认证过的。”敏智坚持薛允洙第一主义。   Bom从地板上爬起来,盘腿坐好,表情笃定得像在法庭上作证:“可允洙在美国的状态真的很像谈恋爱。”   另外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真的。”Bom说,“你们没注意吗?她时不时对着手机傻笑。我们在录音的时候,她在休息区看手机,笑着笑着又低头打字。我们吃饭的时候,她拍完照片就开始发消息。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她看见什么都要拍下来。”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她哪里是懂分享的人。你们认识她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主动分享过自己的生活?”   CL沉默。   Dara托着腮,权至龙找她要房间门卡的事,她还没告诉大家。   敏智的抱枕往下滑了一点。   Bom继续说,“我觉得,她有正在暧昧的对象,但天底下男人那么多,真不一定是至龙。”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认同请举手。”   说完,Bom率先举手,CL也举起她的手。   敏智:“那我和Dara欧尼就是允洙欧尼没谈恋爱组,二比二平票。”   “我不是。”Dara忽然插嘴,“我站允洙和至龙是一对。”   “欧尼。”敏智道。   CL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牛,这么噎人的cp都能磕下去。”   Bom也跟着沉默,她不站这俩主要也是无法想象。   “真的,你们最好信我,大家一起磕磕看,真没难磕。”掌握更多信息的Dara非常确定。   四个人各怀心思,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CL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别猜了。允洙想说的话自己会说,不想说的话我们猜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薛允洙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述职比想象中久,杨贤硕对她的美国之行很满意,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下一张专辑的概念,又聊到了和Will.i.am的合作,还聊到了国际市场的发展规划和她的打算,是随团队发展,还是接几部电影电视剧。   等薛允洙终于脱身,手机里有七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结束了吗】   【我在停车场】   【饿不饿】   【带你去吃宵夜】   【算了太晚了送你回去】   【到停车场了告诉我】   【允洙?】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薛允洙回了一条:【刚结束,马上下楼】   权至龙秒回信息,看样子一直守在手机旁。   【权至龙:我在停车场等你。】   他靠在车旁,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薛允洙一眼就认出了他,嘴角渐渐上扬。   “等很久了?”她走过去。   “没有。”权至龙拉开车门,“刚到。”   薛允洙看了他一眼,没戳破这个谎言。   这一路,权至龙都很安静,开车、等红灯、看路。车载音响里放着薛允洙不知道的歌,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首尔的夜晚霓虹闪烁。汉江上的桥灯光璀璨,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光点。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过了盛花期,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刮器轻轻扫开。   薛允洙靠在副驾驶上,困意上涌。美国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这一整天的奔波让她累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车停了,又感觉有人给她披了件外套。   等她醒过来时,车已经停在家门口。   “到了?”她揉眼睛,声音沙沙的。   “嗯。”权至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她,“上去吧,好好休息。”   薛允洙看着他:“你不上去?”   “我?”权至龙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方向盘上,“我明天还有事,先回宿舍,方便赶行程。”   薛允洙没说话。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行,你到宿舍给我发消息,有什么不顺心一定要给我讲,我明天休假,今晚随时都有时间。”   权至龙:“好。”   薛允洙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春夜特有的凉意,她回头看权至龙一眼,压下心底淡淡的失望,道了一声:“晚安。”   “晚安。”   电梯里,薛允洙看着跳动的数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脑子太累了,时差作祟,眼皮打架,她只想赶紧洗澡睡觉。   家里没人,连哥哥也不在,意料之内。   “我回来了。”薛允洙轻声喊了句,把包扔在椅子上,换了鞋子,找换洗衣物洗澡。   凌晨十二点四十,薛允洙刚洗完澡。   浴室里雾气蒸腾,镜子上结了一层水雾。她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裹着浴巾出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睡裙套上。   月白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中段。这时候穿稍微有点冷,但还能适应。   薛允洙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肩头一小片布料。她半倚在床上,拿着毛巾随便擦着,想着等会儿再吹。   门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家里人回来:“哥,你没带钥匙?”   “是我。”权至龙的声音。   他?薛允洙踩着拖鞋打开门,晚风荡进来,她有点冷,没忍住缩了下肩膀。   她让开门:“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踏进来,自然而然换鞋。   薛允洙从理所当然中品到一丝不对劲。   权至龙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休闲裤,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规规矩矩系着。整个人清清爽爽,和浴室里刚出来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来看看你。”权至龙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头发还湿着,会感冒,进你房间,我帮你擦。”   薛允洙有点迟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怕我欺负你?”权至龙嘴角勾了下。   薛允洙:“我怕你?不可能。”   熟悉的卧室,熟悉的摆设,书架上摆了太多他们的以前。   权至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帮她吹头发。动作轻柔,一下一下,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薛允洙坐着没动,任由他摆弄。   睡裙的下摆因为她坐着的姿势往上缩了缩,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大腿根的裙摆遮遮掩掩,薛允洙不太自在,伸手扯了下。   权至龙:“别动。”   “有虫子吗?”薛允洙停下不敢动。   权至龙眼眸里的情绪翻涌,晦暗不明。像深夜的海,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一息息,一浪浪。   她对他这么信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隐瞒他俩的关系?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不正常,可他迫切地希望薛允洙能承认他们的关系,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被薛允洙爱着。   可她没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它缠住他的心脏,勒紧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他的心。   权至龙放下吹风机和毛巾,他伸手扣住她湿漉漉的头发,俯身,把嘴唇压上去。   这个吻带了怨怼,吻得锋利又迫切,不像他平时的纵容温和。   薛允洙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细细地淌,最终隐进她的发丝里。还有的水珠顺着滚过她的锁骨,没入衣领。   温度在缓缓上升。   薛允洙有点不确定:“权至龙?”   他的名字是她在混乱中,能找到的所有。   权至龙抵着她的额头,听着她的喘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盯着她水汽氤氲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哑着嗓子反问:“谁教你在这时候喊我名字?”   这时候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掐着他的脖子给他灌春.药。   连名带姓都不显生疏,反而让他的指尖发颤,渴望她再多说几句。最好能让薛允洙溺毙在他给的爱里。   薛允洙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似乎觉得他有点陌生。   权至龙抚上她的脸,眼睫,最后停在她湿红的唇上,指尖反复碾过:“这么看我干什么,不是你把我欺负成这样的?”   薛允洙飞快搂住他的脖子:“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权至龙下意识接住她,胸口一软,这时候再拿被子遮盖已经有点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带着点受伤问:“为什么不承认?”   薛允洙:“什么?”   “我们的关系。”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在车上,她们问的时候,为什么不承认?”   薛允洙愣住,她低头看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人,不知道在逃避什么,她看见权至龙毛茸茸的脑袋,还有他别扭的姿势。   原来是这样。   这一整晚的不对劲,他的沉默,他一路上的欲言又止,还有这么晚跑来折腾她,全都因为这个。   薛允洙气笑了,她一把推开他。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他抬起头来。她抱臂缓缓靠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原来是这样?你早说。”   权至龙看着她,目光幽深。   “我什么时候瞒过了?我说那句话的意思是——”薛允洙猛地停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尽管极力控制还是透露着一点上扬的尾调:“你以为是我想隐瞒?”   权至龙嗓子有点干,脸上写满落寞,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不是吗?”   薛允洙心里的火忽然就消了一半:“我说没瞒她们的意思是,我真的没打算瞒,她们发现就发现,没发现就没发现。我喜欢你的事没必要大声喊让所有人都听见,但我也没打算否认,你真是……”   薛允洙气不过,在他肩上锤了下,抱臂把脸瞥向一边。   权至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应过来赶紧撒娇,悄悄搭上床,把自己挤进薛允洙的怀里,双膝卡进她的两腿间,小腹贴着她的腰:“你抱抱我吧,你抱着我,我就不会多想。”   “谁想理你?我今晚就不该开门,让你在门外吹风好了。”薛允洙还是想不通:“你想承认你就承认啊,我也不会说什么。非看着我,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没打算否认,等她们拿到确凿证据再说就是。”   她撇开脸,依旧抱臂,没给他在怀里留位置。   权至龙拿着她的手腕晃了晃:“允洙?”   又气又对他心软,薛允洙白藕一样的胳膊被他分开,放在自己背上,轻轻环着他。   权至龙:“允洙,看着我。”   薛允洙没好气地低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权至龙还在委屈巴巴地往她怀里钻,求抚摸,求安慰:“你这样好像一只小狗。”   权至龙不仅不生气,反而更来劲。他抬起头,眼睛更加亮晶晶:“我就是。”   说完,他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鼻尖抵着她的锁骨,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皮肤上。   薛允洙想笑,又惊觉是在吵架,被他逗笑很没面子,只好躲开他的眼神,装得凶一点:“你继续,再给我表演一下阴郁到仿佛失恋的样子。”   权至龙:“允洙,不许说失恋,我爱你,我真的特别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也知道吧,我所有的患得患失都是因为我很爱你。”   薛允洙知道:“可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很久没见,我以为你会告诉我,你很想我,谁知道你自己在cos怨夫。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你非要把它变复杂,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爱你。”   “我的错。”权至龙攥着薛允洙的五指,在上面落下一连串缠绵的吻。   “也许我也有错,我总在纵容你,其实……”薛允洙勾起他的下巴又松开,“我愿意,一遍遍确认爱你这件事。”   一开始还是简单的吻,但渐渐变了味。两个人的体温彼此交换,变成最合适的温度。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在薛允洙锁骨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的,带有试探意味。   薛允洙的眸子微微瞪大,简单穿了条睡裙也不觉得冷,相反还有点无所适从的热。   权至龙继续向下吻,落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尔后继续向下。   吻渐渐变得缠绵。   完全陌生的感觉,薛允洙手指插进他发间,攥紧,声音有点抖:“权至龙?”   都说了,这时候喊他的名字,完全是在掐着他的脖子给他灌春.药。   权至龙停下,他抬起头,看她,无措的人变成了薛允洙。他跪在她两腿侧,衬衫扣子还一丝不苟地系着,只是头发被她抓得有点乱。   “你想要我吗?”权至龙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再一次把主动权让渡给薛允洙,说不清是再一次以退为进还是真心实意。   也许两者都有,但只要薛允洙说不,他就会停下,乖乖帮她吹头发。   薛允洙松开他的头发,闭上眼睛,略微侧过脸,眼尾烧起一片撩人的红,她闭上眼,松开指缝间的头发。   嗒——床边,薛允洙刚进入YG,他俩的合影照被扣倒。   其实是有点荒唐的,在这张小时候一起躺过的床上,再到现在……   渐渐,她发晕的大脑就什么也想不起来。 第68章 爱与被爱:我的爱有让你感到骄傲吗?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薛允洙先醒的,生物钟作祟,哪怕昨晚睡得再晚,到了点也会自动睁开眼睛。   她侧过头,权至龙还在睡。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昨晚那股阴郁又偏执的劲儿全没了。   薛允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戳下去。怕吵醒他,又怕吵醒他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昨晚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面对的。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看见权至龙那个样子。从小到大,他都是游刃有余的那个。她没见过他患得患失,没见过他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低到尘埃里,低到问出“为什么不承认”这种话。   薛允洙的心软了一下,是她这个爱人没做好吗?好像不是。她看着权至龙的轮廓,心想自己从小到大感兴趣的事情都能做得很出色,爱他应当也是。   权至龙眼皮动了下,薛允洙像被抓包的小偷一样,没由来心虚。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权至龙装睡。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把她整个人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体温清晰可见。   “醒了?”权至龙的声音还带着起床的沙哑,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直接传过来。   薛允洙没动:“嗯,几点了?”   权至龙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不关心。”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脖颈上,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她身上。   薛允洙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你干嘛……”   “怕你跑了。”   “……”薛允洙沉默了两秒:“我往哪儿跑?这是我家。”   权至龙的眼睛还半睁半闭,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很擅长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后,抽身离开,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不顾。怎么这么幸运呢我们允洙,一次都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在别的地方也能开出漂亮的花,真是完全被偏爱的人。”   “……”薛允洙有点被抓包的心虚,“胡说八道。”   “嗯,我胡说。”权至龙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这样你也喜欢。”   薛允洙:“嗯。”   两个人还躺着温存,谁也没动。窗外的光渐渐亮起来,窗帘缝隙里那道光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落在床尾的地板上,暖融融的。   过了一会儿,权至龙斟酌着开口:“昨晚……”   “昨晚怎么了?”薛允洙装傻。   权至龙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昨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薛允洙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一点点,也不算害怕,意外多点。你这样让我很挫败啊权至龙先生,我一直觉得我很会爱你,你应该更幸福一些才对。”   权至龙敛下眼睑,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对不起。”   爱不是给了一百就会满足的乖孩子,反而贪婪到拿到一百后,就想要一万,一百万,一兆……不然就乖戾到放出心中的凶兽,撕咬血肉,甚至胡作非为破坏。其实说到底,只是在闹着要更多的爱。   权至龙搂紧薛允洙,确定这份温暖在他怀里,才能稍稍缓解焦躁。允洙不懂,她实在是个很酷的小孩,父母的注意力被分走后,她没像青春期的小孩一样胡闹吸引注意力,而是——好,你不关心我,那我也不关心你,懒得浪费时间。   “没事。”薛允洙转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是在意这段感情。”   “不是。”权至龙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只是在意你。”   薛允洙没说话,在他怀里蹭了蹭。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来。   权至龙的。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看了一眼屏幕:“八点,我得走了。”   薛允洙从他怀里抬起头,充满幸灾乐祸的喜悦:“哈哈,我今天休息。”   下一秒,她却像没电的玩偶一样突然不说话了。   权至龙坐起来,被子滑下,露出身上暧昧的红痕。   薛允洙:“……”   她嗖的一下躲进被子里,把头埋起来忏悔,薛允洙啊薛允洙,你不让他留痕迹,自己色心大发,行行好,做个人吧。   权至龙俯身,隔着被子问她:“我打算搬出宿舍住,要不要和我一起?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   薛允洙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有点闷:“我拒绝。”   权至龙:“听不见。”   “我拒绝。”   “还是听不见。”   薛允洙一掀被子:“我……”   话没说完,权至龙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昨晚的记忆又在薛允洙的脑海复苏,她重新躺回被子里,盖住自己的脑袋,任凭权至龙怎么诈她,都不出声。   “那我当你答应喽。”   随便——薛允洙不想在意,腿在她身上,她就是不过去,权至龙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巧了,权至龙也是这么想的,先拿到默认,再撒撒娇,手到擒来。   “我去上班。”权至龙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薛允洙露出一双眼睛看他,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这片世界上最小的海多了几分忧愁。   权至龙走过去:“我会一直给你发近况。”   “好。”薛允洙转过身:“快点走,不要迟到。”   “好。”权至龙悄悄走了。   薛允洙本来想再睡一会儿,但躺了半天也没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昨晚的事,一会儿想起权至龙刚才那个眼神,一会儿又想起Dara昨天发的消息。   她摸过手机,点开KakaoTalk。   Dara的消息还挂在最上面:【明天有空吗?出来逛街?】   昨天太忙了没回。   薛允洙打字:【几点?】   Dara秒回:【你醒了?下午两点?】   薛允洙:【好。】   Dara:【下午见。】   薛允洙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其实不困。   但她还是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又响了一声。   权至龙:【开始工作。】   薛允洙点开,还有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狗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她笑了一下,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权至龙没回,估计在忙。   放下手机,薛允洙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薛允洙盯着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可能是心理作用。   她刷牙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Dara发来的:【地点发你了,两点见。】   薛允洙叼着牙刷回了个OK的表情。   下午两点,狎鸥亭。   薛允洙到的时候,Dara已经在一家咖啡厅里坐着了,面前摆着两杯冰美式。   “这儿!”Dara冲她招手。   薛允洙走过去坐下,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你到这么早?”   “刚好在附近。”Dara打量着她,“你看起来……嗯,还行?”   薛允洙挑眉:“什么叫还行?”   “就是……”Dara斟酌了一下措辞,“昨天那个气氛,我以为你和至龙会吵架,能说吗?只有我站你俩,其她成员有相信你和别人谈了,还有相信你单身。”   薛允洙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Dara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我也不能说吗?我嘴很严的,你看,被权至龙骗了,我也没出去乱说。”   薛允洙差点被咖啡呛到:“骗你?”   “他说他暗恋你,但你俩这状态完全不像暗恋。”Dara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俩真的……”   薛允洙放下咖啡杯:“我没想瞒你们。”   和昨天一样的话,电光火石间,Dara品出不一样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薛允洙看了很久。   薛允洙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Dara又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冷静一下。”   薛允洙笑了:“冷静什么?”   “冷静你居然玩文字游戏。”Dara揉了揉太阳穴,“还有你俩在一起的石锤,好想卖给D社,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薛允洙想了想:“行,你去说,拿到钱我6你4。”   Dara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想想你俩也挺配的。”   薛允洙挑眉:“这么快就消化完了?”   “不然呢?”Dara耸肩,“你俩的事,我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至龙那个眼神,看你的时候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自己也是,可能你没发现,但你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整个人都软下来。这么明显我居然现在才发现,都怪你俩之前的关系太有迷惑性。”   薛允洙愣了一下,这种话她听过不止一次:“有吗?”   “有。”Dara笃定地点头,“所以我知道了也不奇怪。就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其他人?”   薛允洙喝了一口咖啡:“没打算刻意告诉,也没打算瞒着。她们发现了就发现了,没发现就算了。”   Dara想了想,点头:“你又玩这种让人忐忑的把戏,你会挨打。算了,我先帮你保守秘密。感谢我吧,幸好是我先发现这件事,换了敏智会难过,CL会说你不够意思,Bom晕晕乎乎一不留神全给你说了。”   薛允洙看着她,忽然笑了:“欧尼,谢谢你。”   Dara摆摆手:“谢什么,走吧,逛街去。”   两个人从咖啡厅出来,沿着狎鸥亭的街道慢慢逛。路边是各种精品店和买手店,橱窗里摆着当季新款,阳光正好,不冷不热,逛街很舒服。   她们逛了一会儿,进了一家咖啡店。薛允洙在等待小蛋糕时,听见旁边有人在聊天。   是两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站在角落里小声说话。   “……你别说允洙坏话。”   “我没说她坏话,我就是觉得她这两年好像没什么作品。”   “她在准备专辑好吗?”   薛允洙的脚步顿了一下。   Dara也听见了,她看了一眼薛允洙,想说什么,但薛允洙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那两个女生还在继续。   “这不能怪她啊,YG众所周知的有毛病。SM图钱,钱给够怎么都好说。JYP图口碑图长久,安全不翻车。YG就图你闹心,拖回归,放养式管理。我们允洙不背这个锅,还当我是朋友的话,不要说她的坏话。”   女孩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超级爱她,允洙一切全肯定,她选的路肯定有她的道理。”   薛允洙看向那两个女生。说话的那个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点担忧的表情。   薛允洙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Dara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允洙?”   薛允洙回过神,看向Dara,眼神有点复杂。   Dara看懂了那个眼神,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薛允洙过去,点了两份店里的招牌蛋糕,送给两位小姑娘,又对着店员“嘘”了一声,示意等她走了,再告诉她们。   做完这些,薛允洙和Dara走出店门。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Dara才开口:“你还好吗?”   薛允洙点点头,又摇摇头。   Dara没说话,只是陪着她慢慢走。   过了很久,薛允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Dara:“原来被她们爱着,是这样的感觉,突然有了使命感,想好好努力。”   Dara看着她:“你本来就很努力。”   “不是那种努力。”薛允洙摇摇头,眼神很认真,“是那种……想让喜欢我的人,更加自豪。”   Dara愣了一下:“我们允洙长大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欧尼。”薛允洙:“我本来就很懂事。”   Dara在旁边说:“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薛允洙点头:“好。”   晚上回到宿舍,薛允洙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白天的事。   那个女生的脸一直浮现在她眼前。她说“她那么好,值得被更多人看见”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深深的喜欢。   薛允洙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喜欢她。   她知道粉丝喜欢她,但那种喜欢是抽象的,是隔着屏幕的,是数据里的。她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过。   有人会在别人说她不好的时候为她争辩,会因为她没有作品而着急,会希望她更好,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哭出来。   薛允洙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她出道这么多年,好像真的没怎么认真想过“事业”这件事。她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但只是喜欢,觉得好玩,就做了。   她从来没想这么多,没看见自己对于周围人的影响,或者说单方面切割电。只是做自己,别人对她来说不重要。这是她唯一擅长的事情,让自己开心,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但今天,那个女生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想努力了,为了那些喜欢她的人。她有义务,让那些喜欢她的人自豪。   手机响了。   权至龙发来消息,想约薛允洙吃饭:【在干嘛?】   薛允洙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有一种想跟他分享的冲动。   她拨了电话过去。   权至龙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怎么了?”   “没什么。”薛允洙抱着抱枕,声音软软的,“有点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权至龙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嗯,说吧。”   薛允洙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从咖啡厅偶遇粉丝,到那个女生说的话,到她替她们结账,到她决定好好努力。   权至龙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薛允洙想了想:“很奇怪,有点感动,有点愧疚,又有点……动力满满?”   权至龙笑了:“那就好。”   薛允洙:“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努力?”   “不问。”权至龙的声音温柔,“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薛允洙心里一暖:“你真好。”   “好人卡?”权至龙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很意外,居然有人能改变你的想法,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有点熟悉的画风,薛允洙主动出击,戳破他的少男心事:“你吃醋啊?”   “没有。”权至龙否认得很快,“我就是问问。”   薛允洙笑出声:“好好好,只是问问。”   权至龙沉默了一下,然后闷闷地说:“对,我就吃醋了。”   薛允洙笑得更大声:“可爱。”   权至龙哼了一声:“别以为夸我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我想做一个在提到我时,别人都会羡慕你有这么好的运气,你会因为我的爱感到骄傲和自豪。”   权至龙看向外面的星空:“那我呢?”   “呀。”薛允洙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听动静像是起身坐在床上,“我在讲情话试图让你更爱我一点儿,这种时候你还要和我比较谁更爱吗?”   权至龙笑了,带着几分纵容:“是你先开始和我比的。”   薛允洙:“……”   “好,我说好。”权至龙:“其实你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会因为你爱我这件事而感到骄傲。”   嗯?和她预想的不一样,为什么被感动的人反而是她?   薛允洙眼睛一热,慌乱中“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薛允洙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边的权至龙看着手机无奈失笑,被她一蛊惑,他都忘了要约她吃饭的正事。   东咏裴:“至龙,一起出去吃饭吗?”   “不了,我有约。”这么说着,权至龙编辑一条信息,发给薛允洙。   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权至龙的消息:【忘了问你,晚上吃什么?】   薛允洙回:【还没吃。】   权至龙:【等我,给你带宵夜,其他人去聚餐,我宿舍没人,你过来?】   薛允洙:【你不是有行程?】   权至龙:【结束了,很快回宿舍。】   薛允洙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薛允洙像换了一个人。   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司练习。中午随便吃点东西,下午去学校上课。晚上继续练习,有时候练到凌晨。   经纪人都惊了,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薛允洙:“受刺激?”   经纪人虽然搞不懂,但还是很高兴。毕竟一个主动想工作的艺人,比一个需要催着赶着的艺人好带多了。   权至龙这几天也很忙,两个人的行程对不上,只能每天晚上打电话。   有时候薛允洙累得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权至龙也不挂电话,就那么听着她的呼吸声写歌。   这天晚上,薛允洙刚从练习室出来,就接到了权至龙的电话。   “结束了?”   “嗯。”薛允洙累得声音都飘了,“累死了。”   权至龙笑了一下:“累就早点回去休息。”   “你呢?今天怎么样?”   “还行。”权至龙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满,“就是有点想某个人。”   薛允洙累到晕死:“谁啊?”   “……”   薛允洙:“不要和我打哑谜,我现在不想动脑子。”   权至龙叹了口气:“薛允洙,你知不知道,我的情敌是谁?”   薛允洙愣了一下:“嗯?”   “你的事业心。”权至龙的语气酸溜溜的,“你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工作工作,都没时间理我。”   “很正常,我才20多岁,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肯定是事业。”   “我不管。”权至龙开始耍赖,“三分钟到你面前,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你每天这个点都在公司。”权至龙的声音理直气壮,“我早就摸清了。”   薛允洙:“……”   挂了电话,薛允洙站在公司门口等。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暖洋洋的。路边的樱花树已经落完了花,长出嫩绿的叶子。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拖出长长的光带。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权至龙喊她:“上车。”   权至龙发动车子,开出一段路之后,忽然说:“薛允洙,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薛允洙:“什么?”   “始乱终弃的渣女。”权至龙的语气委屈巴巴的,“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薛允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权至龙,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权至龙一边开车一边说,“你看你,刚在一起的时候多好,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都不管我了。”   薛允洙无语:“你这不是来找我了吗?”   “那是我主动的。”权至龙振振有词,“你主动过吗?”   薛允洙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她有点心虚:“那个……我这不是忙吗?”   “忙就可以不管我了?”权至龙瞥她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等你的电话等得多辛苦?古代等到召幸的妃嫔都没有我惨。”   薛允洙被他这副怨夫样逗笑:“你够了啊。”   权至龙哼了一声,不说话。   薛允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撒娇、耍赖、吃醋,像个小孩子。   “好啦,我错了,以后多陪你。”   权至龙的嘴角翘了一下,但还是板着脸:“真的?”   “假的。”薛允洙看着前方的街景,仗着他开车腾不出手,故意挑衅。   权至龙:“我就知道。” 第69章 我们……允洙:稳定的热恋期   车窗外的首尔正被夜色浸透。   权至龙把车停进车库时,副驾驶上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他调低车载音乐的音量,男歌手还在唱,声音压得更低,外文歌,像水一样缓缓流淌,不怪薛允洙会睡着,都怪这歌太助眠。   权至龙没动,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身,托腮看着薛允洙的睡脸。   车库里光线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柔软软的。   薛允洙睡着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梦到什么烦心事。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微蹙。   权至龙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倾身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薛允洙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权至龙退回座位,嘴角翘起来,正要在她眼睛上也亲一下时。   车窗被人重重敲响,砰砰砰。   权至龙转头,就看见敏智的脸贴在玻璃上,表情狰狞,眼睛里全是“天杀的,我的猫跟野猫跑了”的痛苦和震惊。   她身后站着CL,抱着购物袋,一脸“我看到了什么”。   敏智又敲了几下,声音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力度:“欧尼,醒醒快醒醒。”   薛允洙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权至龙的侧脸,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还带着睡意:“唔……在打雷吗?外面好吵。”   敏智当场如遭雷击:“欧尼?!!”   CL扶额没眼看。   五分钟后,2NE1宿舍客厅。   茶几上摆着CL和敏智刚才买的购物袋,袋子里的东西还没整理,几包零食探出头来。   薛允洙坐在沙发上,左边是CL,右边是Dara,对面是敏智。权至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被四个女人的目光包围。   他想和允洙坐的,无奈被挤过来:“你们有什么不爽的,冲我来,不要为难我们允洙。”   “我们……允洙?”敏智的表情像吞了一只青蛙,她看看薛允洙,又看看权至龙,再看看薛允洙,最后目光锁定在权至龙身上,如果眼神能传递情绪,权至龙此时已经被撵出去。   CL相对冷静:“哥,给我们个说法,老实交代,坦白不一定从宽,抗拒一定从严。”   “非常严。”仗着有薛允洙在,敏智也不管什么前后辈等级,狠狠狐假虎威一把。   Dara是最淡定的那个,她甚至还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好好说。”   薛允洙微微上挑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脸:“欧尼,也要给你说吗?”   Dara喝水动作一僵,其她人如同探照灯一样的眼神从权至龙身上收起,落在她身上。   敏智:“也要?等等,这有点不对。”   “你知道?”Bom一脸懵,“就我啥也不知道也没撞见吗?”   “难怪啊难怪,当初就欧尼你相信他俩在一起,我们各有各的不信,原来你早就知道。”   Dara:“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刚知道,知道的反应和你们差不多。大家不要轻信这个狡猾的允洙啊,现在是我……啊呸,是他俩的事,和我无关。”   CL重新看向薛允洙,她正和权至龙对口型说小话。   “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权至龙重新拉满仇恨:“我们允洙很善良,不是狡猾。”   CL:“什么时候的事?”   “我来说。”权至龙:“有一段时间。”   敏智插嘴:“一段时间是多久?欧尼,你说。”   薛允洙想了想:“具体我也说不清。”   敏智的表情更扭曲:“欧尼,什么叫说不清?”   CL拦住她:“敏智,冷静点,看这情形有段时间,说不定都进入稳定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冷静冷静。”   她又看向允洙:“是我和Bom欧尼太傻了,一直以为是至龙哥单恋,还纠结过要不要告诉你。”   薛允洙沉默了两秒,眼神十分虔诚:“谢谢。”   权至龙在旁边补充:“是我追的她。”   “哥,这就要说你的不是,你追的,你追的你怎么还偷偷摸摸?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任?”敏智问。   权至龙:“……”   “他巴不得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不知道在美国……”Dara一僵,“没什么。”   CL:“我们不知道什么?不够意思啊你。”   Dara在嘴巴上做了一个缝拉链的动作,闭麦。   薛允洙:“总之,是我们两个深思熟虑的结果,我没想着瞒大家,发现就承认,没发现也不能对着所有人的耳朵大喊,来全场目光朝我看齐,我恋爱了。”   “和我。”权至龙今晚说的话少,但每句话都在众人的神经上狂舞。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他身上那个骚包的劲都快溢出来。”吃了一嘴狗粮的Bom起身躲得远远的,“既然这样,我们还是早点收拾吃饭吧。”   CL:“你们想清楚就行,不要影响团队,我去做饭。”   薛允洙立刻跟上:“我帮你。”   唯一不满的只剩下敏智,她一脸“这就完了?还没开始呢”。   哦不对,还有权至龙,看见薛允洙起身,他连忙喊人:“允洙。”   薛允洙冲他眨眼,起身挽住CL的胳膊。   CL挑眉:“你会做饭?”   薛允洙已经站起来,挽着CL的胳膊,她穿了件黑色半领毛衣和修身牛仔裤,逆光看人的时候,身型轮廓被光影描摹得一览无余:“不会,但可以打下手。”   CL被她这副撒娇的样子逗笑了,嘴角抽了抽:“你确定?”   成员里,她很会料理。敏智不算厉害,但能下厨。Bom完全不会,至于剩下两个,完全是炸厨房的高精尖爆破小队。   果然,卧龙与凤雏总会齐齐出现。   薛允洙点头,理直气壮:“确定。”   CL无语地看她一眼,但也没拒绝,任由她挽着自己进了厨房。   客厅里剩下权至龙、Dara和敏智。   敏智瞪着权至龙,权至龙坦然回视。   Dara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去看看她们需不需要帮忙。”她站起来,拍拍敏智的肩,“你也别太激动,至龙又不是外人。”   敏智没说话。   Dara走了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权至龙和敏智。   敏智盯着他,盯了足足十秒,才开口:“至龙哥。”   权至龙勉强收回黏在薛允洙身上的眼神:“嗯?”   “你得对欧尼好点,不要辜负她骗她。”   “不会。”权至龙打断她,语气很轻,但很认真,“我不会。”   敏智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堵在那里。   权至龙看着她,眼神很坦诚:“我知道你在意她,我也是……准确地说,我更在意。”   敏智沉默了一会儿,别过脸去,闷闷地说:“哦。”   厨房里,CL正在切菜,薛允洙站在旁边,帮她递东西,偶尔接几句话。   “还是想不到,你俩会在一起。”CL问,刀起刀落,动作利落,“我一直以为欧尼你会喜欢演员脸,俊男美女很登对养眼。”   薛允洙想了想:“至龙很好看。”   CL瞥她一眼,同情地摇摇头:“可怜的孩子,老天给了你一张漂亮的脸,但没有给你同等水平的审美。”   薛允洙:“嗯?”   CL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忽然说:“其实仔细回想,你俩确实没瞒过我们。”   “对啊,我真的没瞒大家什么事。”薛允洙重重点头。   “你我就不说了,谈了恋爱后越来越黏糊,和我第一次遇见的薛允洙大相径庭,我以为你是个很高冷的人,现在反而有变成我妹妹的趋势。”CL的语气很平静,“至于至龙哥,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不哦。”薛允洙手翻转过来停在腰上,“我是欧尼,不是妹妹。”   她从出生起就是妹妹,从此致力于后半辈子都当姐姐,可以不喊,但得知道她是姐。   “又转话题,欧尼,你真的和至龙哥学坏了,可怕,谈了恋爱果然就会越来越像。”CL摇摇头。   大家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丝滑地放过薛允洙,但并没有放过权至龙,具体表现在,严防死守,从中作梗。   当两位大忙人终于有时间见面,权至龙作为嘉宾出现在录制现场一起录制2NE1TV第二季时,闪亮亮的几颗大灯泡出现了。   权至龙穿着黑色连帽卫衣,里面是白色打底,袖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边。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舞台上柔和很多。   录制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权至龙和成员们打招呼,和朴春讨论录音的细节,和CL聊音乐制作,和Dara开玩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每当他想靠近薛允洙的时候,总有人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旁边。   比如他想去录音室那边看看,敏智就会突然冒出来,挽住薛允洙的胳膊:“欧尼,陪我去拿水。”   比如他去找允洙聊天,Dara就会过去,拉着允洙讨论刚才拍摄的细节。   再比如他好不容易趁休息时间往薛允洙那边走了两步,朴春就会从乐谱中探出头来:“允洙,陪我去趟化妆室好不好?”   权至龙:“……”   薛允洙隔着几个人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刚看一眼,就被急着要去化妆室的Bom拉走。   也不知道她有啥急的。   CL站在旁边,把他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她转头看向Dara,Dara正好也看过来,一起交换一个得意的眼神。   瞒着大家恋爱的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短暂的休息时间过后,录制继续进行。   今天是舞蹈练习的部分,2NE1的舞蹈一向很难,几个女孩练得满头大汗。薛允洙穿着宽松的外衣和运动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随着音乐动作利落。   权至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名义上是“观摩学习”,实际上目光一直跟着某个人转。   镜头拍不到的角度,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薛允洙身上,像丝线一样,他的视线总能精准掠过其她人,停在薛允洙身边,稍微停一下,猛地冲上去紧紧黏住。   一段舞跳完,薛允洙有点热,顺手把外套脱了。   其她几位成员停下来,盯着权至龙。   果不其然,薛允洙非常自然地把衣服丢给权至龙,刚进来的崔胜贤和姜大成眼睛一亮,对视一眼,开始起哄。   “有好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   “哦~~~”   CL小声嘀咕:“我突然感觉,我们没那么惨。”   Bom:“确实。”   还有完全不知情的呆瓜。   “少起哄,不要影响录制,过来坐好。”权至龙压不住的笑让他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吓人。   又录制一段时候后,工作人员在调整设备,成员们各自找地方休息。薛允洙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水,权至龙慢慢悠悠地往那边挪。   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和路过的工作人员打招呼,看起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终于,权至龙刚要开口——   “欧尼!”   敏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薛允洙的胳膊,把她往旁边带,“我们去那边看看,我刚才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薛允洙踉跄着起身,百忙之中不忘喊人:“诶慢点,至龙啊,一起。”   “我的秘密,我只想分享给欧尼。”   “没事,你们去,等会儿记得回来找我玩就行。”权至龙站在原地,抵着自己舌尖被迫大度,眼睁睁看着薛允洙被敏智带走,无语望了会儿天,退后两步去找CL聊天。   CL看他过来,挑眉:“被敏智截胡了?”   权至龙:“嗯。”   CL幸灾乐祸:“活该,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你吃瘪,不错。”   权至龙没反驳,只是靠在墙上,目光又往薛允洙那边飘。   CL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不要偷看,镜头在拍。”   权至龙收回目光,表情无辜:“我没偷看。”   CL:“……你当我瞎?”   “我是光明正大地看。”权至龙,“拦我的人里,也有你。”   “我们还是来聊聊作曲的事情。”CL丝滑换话题。   原以为不让他俩接触,就能出一口气……啊不对,是争一口气。   当薛允洙点了《Pretty Boy》,CL知道大事不妙。   谁家好人录团综会唱自己团的歌啊,也不嫌腻,甚至还费心吧啦地选了首情歌。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   “绝不会让任何人忽视你,要偷走你的眼神,藏进我心里……”   薛允洙唱到这一句的时候,目光正好和权至龙对上。   隔着人群,隔着灯光,隔着镜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薛允洙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嘴角笑意慢慢拉大。   权至龙没动,托腮看着她,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姜大成:“允洙努娜真的好漂亮。”   下一秒,权至龙的声音响起:“有多漂亮?”   “……我突然想起我有段高音没练好,先走了。”   狗粮漫天飞舞,CL站在旁边,不想看但是又躲不掉,她嘴角抽了抽,其实不知情也很幸福。   她转过头,先看向Bom。   Bom正轻轻应和一起唱歌,CL绕过她看向Dara。   Dara也有同感,两个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习惯了就好。”   表演结束,现场响起掌声。   薛允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薛允洙正要去找,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她转过头,看见权至龙站在她后面,距离近得有点过分。   “你——”薛允洙刚开口。   权至龙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唱得很好。”   薛允洙愣了一下:“就这?”   权至龙退后一点,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还想听什么?”   薛允洙想了想:“夸得再具体一点。”   权至龙点头,正要开口——   “欧尼!”   敏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薛允洙转头,就看见敏智朝这边走过来,脚步很快,表情严肃。   权至龙叹了口气,退后一步。   敏智走过来,一把搂住薛允洙的胳膊:“欧尼,CL欧尼叫我们过去,有事要商量。”   薛允洙:“现在吗?你今天好奇怪,是有什么心事吗?要不回宿舍和我聊。”   “就是现在,很急非常急,走了欧尼。”   被拉着胳膊走出一段距离,薛允洙回头看了一眼。   权至龙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指了指手机。   敏智在旁边嘀咕:“欧尼你别老是看他。”   薛允洙:“我喜欢。”   敏智:“……我当你没说。”   权至龙作为嘉宾,参与了一些互动环节。他和成员们玩游戏,回答问题,气氛很轻松。   不管他走到哪里,薛允洙身边总有人。   敏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在薛允洙旁边,Bom偶尔也会加入,CL虽然不刻意阻拦,但也不会让权至龙太靠近。   权至龙又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和薛允洙说上话。   还好,他有的是耐心,明明端着水杯喝水,可眼神却在搜寻每一个靠近机会,一点点不经意尤其是不惊动敏智,慢慢往薛允洙身边靠,几次下来总能成功一两次。   镜头拍不到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薛允洙身上。   CL在旁边看着,已经从不适应变成麻木,甚至于懒得再看。   Dara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他俩,像不像两块磁铁?”   CL:“什么意思?”   Dara:“不管隔多远,最后都会吸到一起。”   CL看了一眼那边。   薛允洙正在和敏智说话,权至龙站在人群的另一边,两个人隔着好几个人,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CL沉默:“他俩挺登对。”   Dara:“我说得对吧?”   CL又叹了口气:“对,算了,我不拦了,没劲。”   “习惯了就好。”   CL:“好无力的对话,我好像之前听过。”   薛允洙坐在拐角的沙发上,终于摆脱黏人到吓人的敏智。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感觉身边有人坐下,还以为又是敏智,她浑身汗毛都快起来。一转头,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旁边。   薛允洙愣了一下:“你怎么过来的?”   权至龙看着她,眼神无辜:“走过来的。”   薛允洙:“敏智呢?”   权至龙:“被CL叫走了。”   薛允洙沉默了一秒:“你安排的?”   权至龙笑了一下,没说话。   薛允洙无语地看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凑过来,在她胳膊上轻轻咬了一口。   薛允洙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你干嘛?!”   权至龙退回去,表情坦然:“咬你。”   薛允洙揉着胳膊,瞪他:“你属狗的?”   权至龙点头:“我属你的。”   薛允洙被他气笑了,伸手点着他的脑袋,把他往外推:“走开。”   权至龙不动,任由她推,就那样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仿佛薛允洙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算了。”薛允洙放弃了。   权至龙满意,往她身边又靠近一点。   薛允洙瞥他一眼:“有镜头。”   “挡着,拍不到,就算拍到,工作人员也会剪掉,我们这段不搞笑,也没有高光,除了你和我外,什么都没有。”说着,权至龙嘴角悄悄勾起。   薛允洙:“万一拍到了呢?”   权至龙的语气冷静到像在和工作人员沟通舞台布景:“那就结婚。”   薛允洙愣了一下:“拍到就结,你说真的?”   荒唐到她以为这里有隐藏摄像机。   权至龙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愿意吗?”   薛允洙没说话。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回答,笑了笑:“不急,等我们准备好了再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薛允洙低下头,轻声说:“我不是不愿意……”   权至龙打断她:“我知道。”   薛允洙抬头看他。   权至龙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你的事业才刚开始,你想努力,想让喜欢你的人骄傲,我都知道。所以不急,我们等时机成熟。”   “那行,等到我们七老八十再说。”   “其实……我撒谎了,也挺急的。”权至龙戳了下薛允洙的脸。   薛允洙躲开:“离我远点。”   “嫌我烦了?好无情啊,也不知道是谁说想见我。”   “不是我,我没有说。”   “对,都是我说。”权至龙:“我好想你,在你身边我都在想你。”   薛允洙撤回一个躲开。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允洙忽然开口:“权至龙。”   “嗯?”   “谢谢你。”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更想听我爱你。”   薛允洙歪头:“这个我不说,你应该也知道。”   “是吗?今天知道了。”权至龙任由她靠着,静静享受来之不易的相处。   角落里很安静,外面是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但他们这里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过了一会儿,敏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欧尼,你在哪儿?”   薛允洙叹了口气,坐直身子。   权至龙也站起来,低头看她:“我先走?”   薛允洙点头:“嗯。”   权至龙起身绕路离开。   他刚走开几步,敏智就出现在拐角处。她看见薛允洙,快步走过来:“欧尼,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薛允洙站起身:“休息一会儿。”   敏智狐疑地打量她:“就你一个人?”   薛允洙面不改色:“两个。”   “我当没听见,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啊,太巧了。”敏智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回去录制。”   薛允洙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   权至龙站在人群里,正和工作人员说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人群,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几天录制终于结束,恰好是在一个点亮晚霞的傍晚。   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成员们陆续离开。薛允洙在大厅等成员,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   “要走了?”   薛允洙点头。   权至龙确认周围没人:“晚上有空吗?”   薛允洙挑眉:“你猜。”   “我猜有。”权至龙:“和我吃饭,然后逛逛街。”   薛允洙:“几点?”   权至龙正要回答,敏智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   “欧尼,我们一起走吧。”   “……现在。”权至龙闭眼,“我们跑吧,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薛允洙:“你确定?”   敏智已经冲过来。   权至龙叹了口气,退后一步,盯着薛允洙的胳膊。   果然,敏智一把搂住:“欧尼,我们一起吃饭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只有我们哦。”   薛允洙:“好久没一起吃饭?今天中午不是一起吃了沙拉。”   权至龙冲她点了点头。   薛允洙收回目光,对敏智说:“好。”   敏智高兴了,拉着她往公司外走。   薛允洙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   权至龙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这样,薛允洙从松了口气,没吃醋就好,   CL和Dara走在后面,把这俩的互动尽收眼底:“你说他俩这样,累不累?”   Dara想了想:“可能不累吧。”   CL挑眉:“怎么说?”   “我们允洙,最近很幸福。”   CL一阵恶寒:“我其实有点雷我们允洙这个句式,总能想到某个人明晃晃劲劲地展示欧尼和他关系更好。”   Dara:“谈恋爱嘛,不就是图个开心,他俩开心就行。”   “可敏智不认,这孩子最近真给我一种娘要嫁人的悲怆感。”CL纳闷,“不过至龙哥真那么好说话?忍了这么久,我总感觉有阴谋。”   “我也。” 第70章 痴人之爱:照顾她是件上瘾的事,含论坛体   餐厅不大,藏在首尔麻浦区的一条巷子里,是那种只有熟客才知道的店。   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烤肉和泡菜的香气,混着炭火的温热,在玻璃窗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邻桌的几个上班族已经喝上了烧酒,脸颊泛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偶尔爆发出笑声。   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灯是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把每张桌子都罩在一个小小的光圈里。   她们坐的位置靠窗,玻璃上蒙着水汽,看不清外面的街景,只能看见霓虹灯模糊的光晕,红的蓝的,像晕开的颜料。偶尔有车灯划过,光带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桌面上铺着白色的瓷砖,被灯光照得温润。筷子筒是那种老式的不锈钢筒,旁边放着辣酱和蒜瓣,老板刚刚新添了一盘苏子叶,叶片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服务员端着托盘从旁边走过,托盘上是滋滋作响的烤排骨,香气飘过来,敏智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背景里是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厨房里传来的翻炒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却不显得吵,反而有一种踏实的烟火气。   只有她们这一桌,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敏智的筷子戳着碗里的拌饭,戳得米饭都散了架,也没吃进去几口。   薛允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不好吃吗?”   “好吃。”敏智又把菜扒拉到一边,咬了咬唇,最后才心一横,说:“欧尼,我有话想问你。”   薛允洙放下勺子,认真看着她:“问吧。”   敏智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一定得是至龙哥吗?”   薛允洙愣了一下,暖黄的灯光从斜上方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外面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里面是基础款的白T,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修身牛仔裤裹着纤细的腿,她侧身坐着,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整个人看起来薄薄一片,被灯光勾出柔软的轮廓线。   长卷发披散着,发尾搭在肩头,有几缕垂到胸前。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廓,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正看着敏智,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笑盈盈的,眼底像盛着那盏吊灯的光。窗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霓虹,却衬得她这张脸愈发清晰,温温柔柔地映在背景里的晚霞中。   “嗯?”见敏智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薛允洙又问了一遍。   敏智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愿意,真的不是,就是觉得很别扭,很不舒服。我以前想过,我觉得我会包容欧尼的男朋友。但是我没想过会是他,我甚至在想他给你下药了吗?哦对对对,他王子病说自己帅,看来是只有你点头,原来那时候就下了迷药。啧,我就是觉得……”   薛允洙:“就觉得怎么了?”   “就觉得他很着急。”敏智皱着眉,努力组织语言,“他恨不得就把你抢走,我不喜欢这样,欧尼不是他一个人的。”   薛允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餐厅里人来人往,她们的角落却很安静。窗外是映着晚霞的夜,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薛允洙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柄,像是在想什么。   敏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有点不安:“欧尼,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我是我自己的,谁都抢不走。只是……”薛允洙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敏智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你生命里待多久,才算久?”   敏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和至龙认识很久了。”薛允洙的声音很轻,“比你们知道的还要久。久到我有时候想不起来,没有他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敏智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薛允洙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里重回回忆的缱绻:“我一直觉得,我和他本来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身份是什么,其实不重要。”   “不重要?”敏智皱眉,“什么意思?”   “朋友合适,那就朋友。恋人更合适,那就恋人。”薛允洙转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我人生的每段路程,他都在。没有他,其实很无聊。”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我又是个很害怕无聊的人,会常常因为没意思,放弃一些事情。”   敏智听得懵懵的,她努力理解着薛允洙的话,但总觉得抓不住重点。   “欧尼,你说的这些……我听不太懂。”敏智老实承认,“我眼里的欧尼很厉害,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跳舞厉害,唱歌厉害,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更厉害。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无聊?”   薛允洙笑了,笑得很柔软,和舞台上的她判若两人。   “他眼里的我不是这样。”她说,声音更轻了,“他应该……只觉得我适合被爱。”   敏智愣住。   薛允洙的嘴角一直勾着笑,那种笑敏智从来没见过。不是舞台上的耀眼,不是镜头前的得体,就是很普通的、很柔软的、带着一点羞怯的笑。   “感觉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包容我。”薛允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轻的,“不管我做了多么惊世骇俗、在常人眼里没办法接受的事情,他都会包容。”   敏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薛允洙的侧脸,忽然觉得欧尼离自己很远,又很近。远是因为她说的那些感觉,敏智没体会过。近是因为她就在眼前,是温柔的薛允洙。她惊愕地发现,现在的薛允洙和以前那个总是带着大大的兜帽、冷脸观察所有人的薛允洙很不一样。   “所以敏智啊,”薛允洙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你不用着急,也不用别扭。至龙他——”   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落在桌面上。   “聊什么呢?”   权至龙戴了顶棒球帽,穿了件黑色克罗心马蹄花臂梵文外套出现在薛允洙的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右肩,在她朝右看时迅速站在左侧。   薛允洙眼睛亮起,拉住权至龙的衣襟:“你怎么来了?”   “嗯,想你啊。”权至龙嘴角勾起薄薄的笑,压低声音飞快说完,很自然地拉开薛允洙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敏智瞪大眼睛:“哥,你这是?”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表情无辜:“吃饭。”   “等等……”敏智看看他,又看看薛允洙,“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冲薛允洙眨了眨眼。   薛允洙低头笑了一下,没说话。   敏智瞬间明白了什么:“欧尼,你告诉他的?”   薛允洙抬起头,表情无辜:“说……也很正常。”   原来是队伍里有叛徒,敏智:“欧尼——”   权至龙已经拿起菜单,很自然地开始翻看。他头也不抬地问:“吃过了,还是刚开始?”   薛允洙:“刚开始,你点吧。”   权至龙点点头,把菜单展示到薛允洙面前:“你还想吃什么?”   “这个,我可以稍稍吃一点点辣。”   “行,那就点这个,辣炖排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薛允洙:“没有了,你真好。”   敏智看着这一幕,一口气堵在胸口。   这里没有工作,没有镜头,没有必须遵守的礼仪规矩。敏智想抢人也抢不走,只能眼睁睁看着权至龙自然地挤在薛允洙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   权至龙点完菜,转过头看薛允洙:“刚才聊什么?”   薛允洙:“聊你。”   权至龙挑眉:“聊我啊?”   “要说吗?”薛允洙凑近,胳膊搭在权至龙的肩膀上,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聊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权至龙停顿了下,靠在椅背上,手托着腮看向薛允洙:“因为我等得够久。”   敏智在旁边听着,脸都快皱成一团。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化为乌有,太嘚瑟了吧。   菜上齐了。烤排骨滋滋冒着油光,被剪成小块堆在盘子一侧,旁边是泡菜汤,红彤彤的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段,还在轻轻翻滚。   权至龙夹了一块排骨,剔掉骨头后直接放进了薛允洙的碗里:“家虎今天又闯祸了。”   薛允洙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趁忙内开门拿外卖,窜出去了。”权至龙用筷子比划着,“在宿舍走廊里狂奔,忙内追了半层楼才逮回来。”   薛允洙咽下去,眼睛弯起来:“然后呢?”   “然后?”权至龙耸耸肩,“然后忙内的拖鞋被咬烂了一只。追的时候掉的,家虎叼着就跑。”   薛允洙:“这么机灵啊。”   权至龙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低头扒了一口饭,放下筷子,手在桌边比划着,“很机灵,永裴在沙发上睡觉,抢了家虎总爱待的地方,家虎扒拉他,永裴醒了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表情认真得像在讲什么重要的事。   薛允洙托着腮看他,嘴角一直翘着。   敏智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不是挺可爱的吗?”   “是可爱。”权至龙看了薛允洙一眼,又补了一句,“有空一起去看看家虎?他性子超级高冷,我逗他,他都无动于衷,但是很喜欢你,真是什么人养什么狗。”   “够了啊。”薛允洙飞快看了眼敏智,有点不好意思,佯装要捂嘴。   权至龙笑着往后躲了躲,躲完又凑回来。   她才想说够了,敏智狠狠嚼着嘴里的饭,别以为她不知道,如果这不是在外面,权至龙都该顺势搂腰。   泡菜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飘散。权至龙伸手把汤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尝尝,应该不算辣。”   薛允洙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怎么样?”   “嗯,刚好。”   权至龙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等下吃完饭,要不要去买杯咖啡?”   薛允洙想了想:“去哪家?”   “就巷口那家。”权至龙说,“你上次说想试试他们的seasonal menu,我看今天出了新品,应该是那个什么——”   “红薯拿铁?”薛允洙眼睛亮了一下。   “对,红薯拿铁。”权至龙笑起来,“记这么清楚?”   薛允洙没说话,低头喝汤,耳边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权至龙是饭也不吃,话也不说了,专注盯着自家,伸手撩开她额上的碎发。   敏智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很想大喊一声挤进去,她根本插不进话。   他们说的都是小事,狗啊,拖鞋啊,咖啡啊。但她一句都插不进去。不是不知道说什么,是那个氛围,她进不去。   就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权至龙又夹了一块排骨,又是剔好骨头后放在薛允洙的碗里,托着腮盯妻:“对了,你今天录制的时候,那个高音——”   薛允洙抬眼看他,眼睛里满都是嗔怪,还带着点“你敢胡说”的熟稔。   她的注意力全在权至龙身上。   权至龙:“唱得真好。”   薛允洙:“这还差不多,你也知道吧,你得维护我。”   权至龙也笑,低头继续吃饭。   敏智坐在对面,感觉自己像一盏一千瓦的大灯泡,亮得刺眼。更让她无语的是,这两个人吃个饭都甜得腻人,她都懒得吐槽。   薛允洙多看了哪道菜一眼,权至龙就把那道菜挪到她面前。薛允洙筷子刚伸过去,菜就已经在碗边等着了。全程没有一句话,配合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中途权至龙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薛允洙做了个口型:“工作。”   薛允洙点点头,示意他接。   权至龙接通电话,开始聊工作的事。什么编曲要调整,什么录音时间要改,什么下周的行程要确认。他一边说,一边手没闲着,抽了一张餐巾纸,很自然地递到薛允洙手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谁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敏智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刚才薛允洙说的话。   “他应该……只觉得我适合被爱。”   她现在好像有点懂了,这个姐夫,勉勉强强合格。   敏智在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薛允洙和权至龙的cp站子,也在疯狂建设中。   【磕不到这对仙品cp的人没福了,我真的要幸福到晕过去,这已经不是暧昧,而是热恋吧,是吧是吧是吧?】   楼主:   最新一期的2ne1TV大家应该都看了,我们的不熟夫妇又登场了,有薛允洙在的地方绝对不会看见权至龙,有权至龙待的地方,也见不到我们允洙的影子。就连讲音乐,都没录到允洙在哪。   但是!   快来看我挖出的糖,玩游戏那环节,选到最后,只剩下我们允洙运气不好没被选走站在那,你们看这里,好好坐着的权至龙站起来,陪着允洙一起罚站。   你好老师,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浪漫的连坐制,请问以后我也有吗?   还有他俩突然同屏消失的三分钟,当然,也有人会说这是巧合啦,不能当做相爱的证明。可他俩在消失三分钟后又一起出现,敏智这丫头,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你们快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整个磕生磕死。   还有这里,我真的搞不明白,你们唱歌为什么要突然对视。   旁边Dara还一脸无奈,让情侣秀一脸的是什么表情,大家都懂吧,这个真的锤得不能再锤了。反正我的好姐妹不会再看见我和我朋友玩得好时,露出这样耐人寻味的表情。   立刻开磕。   1L:   一想到他俩从小到大关系都这么好,我心里就高兴kk,当初对家还说我们没眼光磕硬糖,还说我们会磕掉牙,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女儿和女婿好到这种地步,看他们还说什么。   2L:   楼主你挖得好细,吾辈楷模。   3L:   楼主说得太对了ㅠㅠ罚站那段我反复拉进度条,确认自己没看错。磕爆了,但凡他俩其中一个都不是这样的效果,可偏偏凑在一起,般配!   4L:   敏智的表情真的笑晕我,她心里可能在想,“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俩能不能别装不熟kkk”   5L:   这对的氛围真的很特别,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甜,是藏在细节里,只属于彼此的温柔,和一般公司出手的工业糖精不太一样,越挖越甜,越品越上头。信我,我磕cp多,我了解。   6L:   谁懂啊,明明在意得要死,镜头前还要装陌生,私底下亲都亲烂了吧。没点事儿,为什么在镜头前装不熟?   7L:   好羡慕工作人员,可以公费嗑糖,真的全员都在嗑吧kkk   8L:   救命,唱歌对视那段我反复死亡,sys哪有这么纯情的样子啊,最近变得温柔好多,谁敢说我女是无性恋,妖魔鬼怪快走开。   9L:   避嫌=在意,沉默=心动,这对的糖我能磕一辈子。   10L:   我宣布今天开始这对CP正式锁死,钥匙我吞了!!   11L:   小case,此等场面,我早已预料到,因为我早就觉得他俩是南韩最美异性恋。   12L:   大家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最好笑的是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这得多大仇多大恨才能这么不熟,要说这俩没情况,鬼才信。   13L:   回复12L: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俩的情侣结界,更别提那些和他俩一起录节目的成员。他俩要是在一起了,请保持呼吸。   14L:   我这里有更锤的证据,签售的时候有人问GD,想和哪位成员出小分队?哈哈哈哈你们猜GD回答什么?Yunsu,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5L:   回复14L:GD,你的队友正在旁边失望地看着你kkk。   16L:   回复14L:哈哈哈哈,众所周知的2ne1第6人,我都不想说了,Bigbang一起上节目,其他成员就会吐槽队长,说只要回归期和21撞上,想找他就只能在21的待机室里找。   17L:   回复16L:2ne1的待机室里到底有谁在呀?让我们来猜猜看,好难猜啊,是从小到大都认识,但偏偏不熟的那位吗?   18L:   路过的狗都会说这对cp好磕。   19L:   我去,居然是这样,我竟然真的以为他俩不熟,你们瞒我瞒得好辛苦。   20L:   回复17L:我磕的cp已经装不熟装到人尽皆知……还是太红了,都是太红犯的错。   21L:   谁不想在这个残酷的娱乐圈里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呢?一看到他俩过得这么好,就算有什么委屈也能和对方讲,排解自己的难过,我就放心多了。   22L:   爬完楼下来,我感觉这对cp最好磕的地方不是你们说的互动。而是——众所周知,sys是个冷都女,平时在镜头前表情淡眼神清冷,对待所有人都礼貌又疏离。CL都说过一开始见到允洙很害怕,熟悉之后才发现她是个很好的欧尼。这样的一个人,和GD的糖居然没有一丝丝违和感。有人懂吗?   23L:   回复22L:我懂,我完全能想象到他俩谈恋爱的样子,连口癖都惊人的相似,不敢想象私底下得亲了多久,嘿嘿嘿。   24L:   回复22L:深有同感,这个萌萌的小允洙连穿衣风格都变了。不管是拍恐怖电影时期还是出道后机场路透,这个小允洙总爱穿oversize的运动风衣服,颜色黑白灰,最好带个大兜帽,上衣通常比较短,掐腰。我还以为她会一直如此,衣柜比我的前途还要黑,没想到最近也转变风格,有几件超级女友风,美得要死。   25L:   回复24L:一想到这个小允洙还自以为瞒得很好,在镜头前疯狂装不熟。实际上自己的穿衣风格早就出卖自己,我就想笑。   26L:   回复25L:不要笑得太大声,我们偷偷庆祝一下就好了,允洙很要面子的,你这要是戳穿了,她得多尴尬啊。   27L:   回复26L:你这样说,我更想戳穿她,我女就这样萌翻所有人。   28L:   大家别忘了最新一期的电台啊,这期GD真的全程高能。   29L:   主持人问“有没有想合作的歌手”,他正常回答了几个名字,结果说完突然自己笑了一下,补了句“其实还是和熟悉的人合作最舒服”。   旁边队友还起哄,问了句“是以前合作过的吗?”还有谁不知道,他俩一起合作过MV,允洙演他的女朋友。   不足一分钟的片段,给他演美了还想演是吧?   30L:   回复29L:笑死,太阳那个表情,“我知道是谁但我不能说”,哈哈哈哈哈哈,表情管理失败现场,太阳公公藏不住事啊。 第71章 男朋友:天底下居然这么好的事   薛允洙未施粉黛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   “今天的眼妆会很特别。”化妆师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子里的她笑了笑,“概念是海妖,要画出那种既危险又迷人的感觉。”   薛允洙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摆放着的眼影盘上,琳琅满目,一桌面都是。有很温柔清淡的颜色,也有烟熏复古棕黑,甚至还有非常夸张,玩妆级别的眼睛。   果然专业。   造型师开始给她上卷发棒,一缕缕长发被缠绕在加热棒上,松开时便成了富有弹性的波浪卷,带着慵懒感,像是刚从海里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珠的海藻般的长发。   卷发全部成型后,造型师后退一步打量,又拿起梳子轻轻调整了几下,让整体看起来更蓬松自然。做完一切,她满意地点点头,用充满欣赏的眼睛看着薛允洙:“好了。”   薛允洙抬眼看向镜子。   镜中的她已经变了模样,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不是刻意的精致,而是浑然天成的精致。   “允洙,闭眼。”化妆师开始处理她的底妆,清透的粉底液被粉扑轻轻拍开,保留了她原本的皮肤质感,只让肤色更均匀、更有光泽。   “接下来是重点。”化妆师拿起一把小巧的眼影刷,神色专注起来。   她先在薛允洙眼窝铺上一层浅杏色打底,然后用更小的刷子蘸取深紫色眼影,在眼尾处精准晕开。做完这些,化妆师停下纠结了会儿,又看了薛允洙的脸,果断大胆地选了颗蓝紫色的变色龙眼睛,用它来化截断。”   “这里要干净利落。”化妆师一边画一边解释,像是在自言自语,“截断的边界越清晰,眼神越有力量。”   薛允洙安静地坐着,目光微微放空。她能感觉到刷毛在眼皮上轻轻扫过,很轻,像羽毛拂过。   “睁开眼看我一下。”   薛允洙睁开眼睛,像打开的匣子,缓缓露出里面的宝珠。   上挑的猫眼眼线,截断式眼妆的利落边界,蓝紫色的高光部点缀出其间的细碎光泽——明明是浓妆,却不显厚重,反而有种清透的仙气。眼神被衬托得既清冷又灵动,像波光粼粼的月光海绵,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   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慵懒又自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巴黎剧院般的梦幻与疏离感。   薛允洙一睁眼,整个现场都高级很多,不像凌乱的后台,倒像海盗爷黄金时代的秀场,纸醉金迷,风华绝代。   “漂亮。”造型师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由衷地感叹,“真的太漂亮了,今天能来给你化妆,你又完美演绎出我的想象,我真是太幸运。”   薛允洙微微弯了弯嘴角,眼底泛起一点笑意:“我也很幸运。”   门被推开,朴春探进半个脑袋:“允洙,好了吗?该过去了。”   “好了。”薛允洙站起身。   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海藻在水中的摇曳。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浴袍,还没有换上拍摄的服装,但已经足够让人移不开目光。   朴春愣了一秒,然后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允洙啊,你这样走出去,工作人员还能好好工作吗?”   “欧尼。”薛允洙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说真的。”朴春跟在她身边往外走,“今天这妆也太漂亮了,我也想试试这种眼妆。”   “试什么?”Dara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靠在墙边等着她们,看见薛允洙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哇,wuli允洙今天是塞壬啊塞壬。”   CL也从休息室走出来,上下打量了薛允洙一眼,然后挑眉:“不错,这个眼妆很适合你。”   敏智跟在最后,看见薛允洙的瞬间,直接愣在原地。   “欧尼......”她呆呆地看着薛允洙,半天说不出话来。   薛允洙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想摸头发,被造型师赶紧制止:“别动别动,发型会乱。”   敏智这才回过神,凑到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看:“欧尼,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不是平时那种漂亮,是那种......那种......”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人鱼。”Dara替她说了,“会迷惑水手的那种。”   敏智疯狂点头:“对对对,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然后心甘情愿被你拖进海里。”   薛允洙被她们说得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那点上挑的眼线也跟着弯了弯,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勾人:“太浮夸了你们。”   “走吧走吧,别让摄影师等。”CL招呼着往前走去。   拍摄场地是一个搭建的复古摄影棚。   背景是深蓝色的幕布,上面投射着波光粼粼的光影,地面上铺着细沙,还散落着一些贝壳和海星的道具。灯光被调得偏暗,只有几束追光打在中央,营造出深海的神秘氛围。   摄影师正在调整设备,看见她们进来,眼睛一亮。   “允洙xi,今天的状态很好啊。”他迎上来,目光在薛允洙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个眼妆好特别。”   “谢谢。”薛允洙礼貌地点头。   “好,那我们开始吧。”摄影师回到相机后面。   造型师给薛允洙搭了条蓝紫色长裙,绸缎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领口是复古的方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腰间收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裙身贴合身体曲线,一直延伸到脚踝才散开,像美人鱼的尾鳍。   她赤脚站在细沙上,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在幽蓝的光影中,真的像刚从深海游上来的人鱼。   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着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好,眼神看这里。”他按下快门,“对,就是这样,再慵懒一点,好,很好。给她拿条纱巾,金色流光的,丝质有很多漂亮花纹和流苏的那条也拿过来。”   不管是轻轻蒙在脸上,还是披在胳膊上,薛允洙都美到惊心动魄。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断亮起。   “很好,非常好。”摄影师越拍越兴奋,“允洙xi,状态再空灵一点。”   “好。”   薛允洙很适合这个主题,她的眼睛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蓝紫色偏光眼影在灯光下变幻着色彩,银色亮片折射出细碎的光泽,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丽,却又被清冷的气质压制住,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美得惊心动魄,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摄影师连续按着快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太棒了!”他放下相机,由衷地鼓掌,“允洙xi,今天的表现力真的绝了。这组照片一定会是绝品。”   工作人员围上来,有人递水,有人帮她整理裙摆。朴春和Dara凑过来看相机里的预览图,看完后对视一眼。   “哇......”Dara感叹,“这也太漂亮了。”   朴春点头:“这张,这张,还有这张,都可以直接当海报。”   敏智挤过来也想看,被Dara笑着推开:“小孩子别看,看了会睡不着觉。”   “为什么?”敏智不服气,“我都是成年人了。”   “因为太漂亮了,怕你心动。”CL在旁边补刀。   几个人笑成一团。   拍摄结束后是采访环节。几个成员重新补了妆,坐在背景板前,面前是各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像机。   问题大多是常规的,关于新广告的拍摄感受、关于最近的活动、关于未来的计划。成员们轮流回答,偶尔互相调侃几句,气氛轻松愉快。   直到一个记者举手提问:“想问一下允洙xi,关于理想型的问题。可以分享一下现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吗?”   现场安静了一瞬。   其他几个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微微翘起。   薛允洙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点上挑的眼线也跟着垂了垂:“理想型啊......首先,要有自己的风格,要有自己的想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还有吗?允洙啊,拜托拜托,给点爆点。”   薛允洙:“要很爱我,把我放在第一位,除此之外都不行,我没办法接受。”   朴春在旁边捂住了嘴。   Dara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CL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但眼角在抽搐。   敏智干脆转头不看。   “这样才对嘛,还有吗?”   薛允洙有点苦恼:“还要?”   “对,大家都很好奇允洙的理想型哦。”   狗仔蹲过薛允洙,但她的私生活相当透明且无聊,公司、宿舍、家三点一线。   偶尔出门和朋友聚聚会,一起吃顿饭,逛会儿街,结束回家。   薛允洙很认真地补充了句:“要长得很好看,反差很大,我不喜欢表里如一的人,太无聊,我喜欢有反转魅力的人。”   话音刚落,CL的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敏智想说什么,忍了,她干脆放弃挣扎,抬头看着天花板,一脸“我不想听但我不得不听”的复杂表情。   CL突然开口:“下一个问题。”   ……   结束后,成员们回到休息室。   门一关上,Dara凑过来,笑眯眯的:“‘很会穿衣服’、‘反差很大’——嗯,这描述,我脑子里已经有人选。”   “我也是。”CL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而且那个人现在应该在日本,他要是知道你在他心目中是这样的形象,都该放烟花庆祝。”   “欧尼。”敏智走过来,表情沉痛,最后拍了拍薛允洙的肩,“不能对男人太好,他们会飘的。”   薛允洙眼睛微微瞪大:“怎么飘,坐热气球?”   几个人愣神,两两对视一眼,笑成一团。   Dara:“真该让外面那些说允洙高冷的人看看她这个样子,笨笨允洙,别人说什么都信。”   “她本来就对信任的人很放松。”CL松开抱臂的手,摇了摇头,闪身走了。   晚上十一点,明天只有下午有行程,薛允洙抽空回家,家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洗完澡后窝在沙发上,没开主灯,只开着电视机,薄纱一样的光亮缓缓淌在薛允洙身上。   她侧身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还带着湿气,披散在肩头。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皮肤清透水润,眉眼素净,和白天在片场判若两人。   她把声音稍微调高了点,显得空荡荡的家里热闹一点,托腮面无表情地看电影。   手机突然响了,是权至龙的视频通话。   薛允洙按下接听键,侧身打开沙发边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一下填充这个小孔。   “晚上好啊。”权至龙显然刚洗完澡,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浴巾,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口。头发还是湿的,浅金色的发丝贴在额头上,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在干嘛?”   “看电影。”薛允洙转了下手机,让他看了眼,又转回来,“你呢,忙完了?”   “嗯,今天彩排很久,累死了。”权至龙说着,突然凑近镜头,“嘶,眼睛突然好难受,你帮我看看。”   薛允洙下意识凑近屏幕,有些着急:“怎么了?”   权至龙把脸凑得更近,指着自己的眼睛:“好像进东西了,一直疼。”   薛允洙认真地盯着屏幕,试图看清他的眼睛。屏幕里的那张脸放得很大,她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看见他浅金色的眉毛,能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哪只眼睛?”   “这只。”权至龙指着右眼。   薛允洙又凑近了一点:“我看不太清,你......”   话还没说完,权至龙突然往前一凑,对着屏幕“啵”地亲了一口。   屏幕上映出他得逞的笑脸,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隔着屏幕,薛允洙真像被亲了一样,捂着自己的脸,反应过来后又有点恼羞成怒:“权至龙你幼不幼稚?”   权至龙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笑盈盈地看着她,大大方方承认:“嗯,幼稚啊,那是谁害得我这么幼稚啊?该不会是我们不幼稚的允洙吧。”   他卸完妆的脸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皙,眉眼清俊,和舞台上那个画着浓重眼线、气场全开的权至龙判若两人。浅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头顶微微抓高,两侧稍短,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他抵着自己的双臂,趴在桌子上,像一只慵懒的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里的薛允洙。   “想你了。”权至龙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这里看不见东京塔,也看不见你,好烦恼。”   薛允洙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垂下眼,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也轻轻的:“现在你见到了。”   “那也想。”权至龙理直气壮,“见不到真人,还需要隔着屏幕才能看见,更想了。”   薛允洙:“我是不是该说,我也想你?”   “聪明,别动。”权至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这次很乖,没惹绯闻。”   薛允洙抬眼看他:“嗯?”   “我都没出去。”权至龙一脸认真,“表演完就回酒店安静待着,哪儿都没去。胜贤哥都很惊奇,问我为什么不出去玩。”   他顿了顿,仰起头,露出一个“我很乖快表扬我”的表情:“我是不是应该得到奖励?”   薛允洙:“这是你应该做的,还找我要奖励。”   “要,我需要来自你的奖赏,答应我吧,我好可怜的,一个人待在这里,想见你还见不到。”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薛允洙:“好,我答应你,停停停,你不要这样,显得我真像一个渣女。”   听见她答应,权至龙哒一下起身,托着自己的脸,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   薛允洙的神经被他揪起来,眼睛一顺不顺地跟着他的动作走,漫长的沉默就是一场拉锯战:“先说好,太过分的我不答应。”   “不过分,你以后不能提名带姓地喊我权至龙。”   莫名其妙,薛允洙:“那我喊什么?”   权至龙眨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喊老公试试?”   这才是他想要的。   薛允洙的脸“腾”地红了,她眼睛疯狂乱瞥,从电视到茶几到窗帘,就是不敢看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T恤的下摆,揪得布料都皱了。   “这怎么喊得出口......”她小声嘟囔,声音细得像蚊子,“太傻了。”   权至龙看着她害羞的样子,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又往屏幕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好允洙,你就让我做做梦嘛。我巡演超级累,每天彩排、表演、采访,累得都快散架。”   薛允洙有点心疼:“这么辛苦。”   权至龙眼神更软了:“喊一声嘛,只要你喊一声,我就能重新充满力量。”   薛允洙抬眼看他,对上他那双含着期待的眼睛。   屏幕里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格外柔和,浅金色的短发蓬松柔软,垂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温柔。他托着腮,说话的时候还晃了一下脑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快哄哄我”的气息。   薛允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你为什么不喊?”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权至龙立刻坐直了,低语了一句“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好事”,然后——   “老婆。”   薛允洙愣住。   “老婆。”权至龙又叫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老婆老婆老婆——”   “你别叫了......”薛允洙捂住脸,又嫌不够,埋进自己的腿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羞又无奈。   权至龙笑得更开心了:“我喊了,你怎么不应啊?”   他把脸凑近镜头,眼睛亮晶晶的:“允洙,允洙,老婆?”   薛允洙抬头,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瞪他:“你再叫我挂视频了。”   这个威胁很有用。   权至龙立刻收敛,双手举起做投降状:“不叫了不叫了,别挂。”   薛允洙这才放下手,耳尖还是红的,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和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对视,权至龙放下胳膊,坐好,定定地看着她。   薛允洙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什么......”   “看你。”权至龙回答得理所当然。   薛允洙抬眼瞪他,但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很快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去看早就跟不上剧情的电影。   又安静了几秒。   “允洙。”权至龙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我还是想听。”   薛允洙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咬了咬唇,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张了张嘴,试图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权至龙就那样看着她,不催促,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好像能一直等到天荒地老。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屏幕,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老......公。”   刚说完,她自己先控制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脸已经红透了。   权至龙愣了一秒,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扬得压都压不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在。”   一句我在,他倒说得情意绵绵。   薛允洙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看他,又羞又恼:“你满意了吧?”   “满意。”权至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满意,下次还想听,想听你不笑认真的版本。”   薛允洙:“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等会儿又要威胁挂我视频,天呐,我怎么这么吃薛允洙这一套啊。”权至龙赶紧摆手,抬头望天,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闹完,权至龙又斜斜坐着,手托着下巴,盯着薛允洙看,像是要把这几天都没看到的补回来。   因为刚才的事,他俩刚对视了一会儿,薛允洙忍不住,笑得倚在沙发靠背上。   权至龙眼神变得柔软而专注:“允洙。”   “嗯?”   “我也想被你靠着,好嫉妒。”他的视线落在薛允洙枕着的沙发上。   这么认真就说句调戏她的话?   薛允洙抬起头,瞥了眼电影:“你忙完回来再说,我今天拍了广告,妆造很不错,你记得看。”   “从网上看吗?身为你的……”权至龙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见薛允洙转头看向他,他达到目的,才说下半句,“身为你的男朋友,我居然没有提前看的特权。”   “没有,因为我忘了拍,我往台前一站,咔咔一顿闪光灯乱闪,早就忘了,自己还要营业。”   权至龙:“那下次我帮你拍,累不累?”   薛允洙:“还好,挺顺利的。”   “那就好。”权至龙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采访的时候,有人问你理想型?”   薛允洙愣了一下,脸又红了:“你怎么知道?”   “粉丝发的,一些碎片路透,只有一两句,但是。”权至龙笑得意味深长,“很会穿衣服、反差很大——嗯,这是谁啊?”   薛允洙:“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说。”权至龙歪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薛允洙小声而大胆:“你,理想型是你,喜欢的人也是你。”   “呀,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最最最吃你这一套,天,每次听你说,我的世界都嗡嗡嗡。我也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一直到现在,以后也会一直喜欢。”   薛允洙看着他,心脏跳得很快。   屏幕里的那张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浅金色的短发,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有那双盛满了她的眼睛。   “我知道。”她轻声说,弯起嘴角,“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对视,谁都不说话,却比说话更让人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权至龙才开口:“允洙。”   “嗯?”   “我17号东京巨蛋最后一场。”他说,“结束后就回韩国。”   薛允洙点点头:“我知道。”   “到时候......”权至龙顿了顿,眼神更软了,“我去接你。”   薛允洙愣了一下:“接我?”   “嗯。”权至龙点头,“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去接你。”   薛允洙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她轻声应道。   “那说定了。”他说,“到时候我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散步,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薛允洙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她说,“都听你的。”   权至龙笑得更开心了,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家虎最近又胖了,你得说说他。”   “我怎么说他?”   “你就说,家虎你再胖下去,就不帅了。”权至龙一本正经,“他听得懂。”   薛允洙被他逗笑了:“你确定?”   “确定。”权至龙点头,“他特别听你的话。上次你摸他,他尾巴都快摇断。”   薛允洙想起家虎那只傲娇的小狗,每次去权至龙宿舍,家虎都会凑过来蹭她的腿,尾巴摇得欢快。权至龙在旁边看着,总是一脸“你怎么不这么对我”的委屈表情。   “好,我回去就找他聊聊。”她笑着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家虎,聊行程,聊有的没的小事。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电影早就放完了。   薛允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权至龙看见了,轻声说:“困了?”   “有一点。”薛允洙揉揉眼睛。   “那睡吧。”权至龙说,“明天还要工作吧?”   薛允洙点点头:“嗯,明天还有拍摄。”   “那快去睡。”权至龙催她,“别熬夜。”   薛允洙看着屏幕里的他,有点舍不得挂。   权至龙看出她的犹豫,笑了笑:“我也舍不得挂,但是又不想让你太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记得想我,因为不管你想不想我,我总是会想你。”   薛允洙点点头:“好。”   “晚安,允洙。”权至龙声音轻轻的,像哄小孩睡觉一样,“做个好梦。”   “晚安。”薛允洙轻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权……”   “嗯?”权至龙挑挑眉,原本柔和的气场突然多了几分锋芒,像是又回到舞台上的气场全开,掌控一切的他。   “男朋友,晚安。”巧了,薛允洙也吃他这一套。   “嗯。”权至龙应道,“我在,晚安。”   薛允洙弯了弯嘴角,按下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深沉如海。   薛允洙抱着手机,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嘴角一直弯着。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关掉电视,慢慢走回卧室。   这样的夜晚,似乎……真应了他的话,好想他。 第72章 撞行程:“幸福降临在我们手心”   忙完日本行程的权至龙好不容易回国,还没和薛允洙见几面,又定了新的行程,不过还好,这次是两个团一起飞日本。   行程的前一天,首尔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了一整天,把整座城市洗得清冷。傍晚时分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昏黄的光,是日落前最后的挣扎。   薛允洙站在BIGBANG宿舍门口,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忙内,他看见薛允洙,眼睛一亮,立刻侧身让开:“允洙努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谢谢。”薛允洙弯了弯嘴角,踏进玄关。   “还有我哦。”Bom从她身后探出来。   忙内:“Bom努娜好。”   客厅里有点乱,到处堆着行李箱和还没整理的衣服。东咏裴坐在沙发上收拾资料,看见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大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瓶水:“努娜,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薛允洙摆摆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家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她脚边,仰起脑袋看她,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薛允洙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家虎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往她手心里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家虎最近是不是胖了?”薛允洙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身子,抬头看向东咏裴。   东咏裴无奈地笑:“可不是嘛,至龙天天喂,能不胖吗?”   “得说说它。”薛允洙低头看着家虎,一本正经,“家虎,你再胖下去就不帅了。”   家虎歪着脑袋看她,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但尾巴摇得更欢。   忙内凑过来蹲在一边看,笑嘻嘻的:“努娜,它听不懂的。”   “他听得懂。”薛允洙又揉了揉家虎的脑袋,“是吧家虎?”   家虎“汪”了一声。   胜利:“……行吧。”   薛允洙站起身,目光又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忙内眼尖,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哥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呢,一下午都没出来。努娜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薛允洙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   权至龙探出半个脑袋,浅金色的头发有点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看见薛允洙,眼睛立刻亮了,说:“来了怎么不进来?”   “刚来。”薛允洙走过去,“还在收拾行李?”   “嗯。”权至龙点点头,又缩回房间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进来帮我看看,这个要不要带?”   “好,”薛允洙又回头看向其他人:“那我走了。”   其他人并不意外,“去吧去吧。”   薛允洙弯了弯嘴角,转身走向权至龙的房间。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的状况,就被一只手拉住手腕,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门被权至龙摁着关上,从说完话开始,他就在这里潜伏暗藏。   权至龙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薛允洙被他搂得有点懵,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背:“怎么?”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一些。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有点痒,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皮肤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口:“好香。”   薛允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搞清楚,同款沐浴露。”   “不一样。”权至龙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不想和你分开。”   薛允洙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他后脑勺的头发:“过两天就能见面。”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明明是一起的行程,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本来知道有这样的行程,他还挺开心,但细微的差异撞出巨大的不同,他要提前去,现在反而更不开心。   薛允洙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浅金色的头发蹭得有点乱,眉眼精致,眼睛里盛满了她的倒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都散发着“我不高兴快哄我”的气息。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因为我们是表演嘉宾,你们要提前过去准备领奖啊,还有表演。”   权至龙任她捏着脸,也不躲,只是盯着她看:“那你和我一起提前去。”   薛允洙挑眉:“好啊,把我当个挂件,挂在你身上带走。”   权至龙没说话,他的目光在薛允洙脸上停留了一瞬,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还环在她的腰上,但力道放松了一些,变成了若有若无的触碰。低下头,脸又重新埋进她的颈窝,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皮肤。   “嘶。”薛允洙侧首,权至龙在咬她,有些刺痛,还有点痒。   “你明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沙哑,“这不可以。”   权至龙保持着埋在薛允洙颈窝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心里细枝末微的恨意慢慢生长,抬头看着薛允洙的表情,想从中窥探到一点点她也不舍的难过,但是没有。   凭什么呢?细细问完,才惊觉这样极端的爱到了尽头,居然会慢慢温养出怨怼。   权至龙呢喃了句:“我好恨你的风平浪静,这样显得只有我一个人在不舍,我的爱居然变成胡闹。”   嗯?薛允洙歪头看他:“真哭啦?”   长大后偶尔还是个调皮的坏孩子。   权至龙气得不行,又想笑,沉浸式的气氛,她一句话就给破坏。   薛允洙伸手摸着他的脸,带着点调戏意味:“你该感谢我。”   “感谢你什么?”权至龙仰起脸,放纵她动作。   “感谢我宽宏大量善良可爱菩萨心肠。”薛允洙一本正经,“不然我就该说‘我也舍不得,但我会克制。你不克制,是你不够爱我’。”   权至龙看着薛允洙,她站在那里眉眼舒展,唇角弯弯,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披散在肩上,素净的一张脸,却让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那……”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宽宏大量善良可爱的菩萨,愿不愿意疼疼我?”   薛允洙被他眼里的灼热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腰被他环着,退不了,反而被权至龙发现她的意图,挑挑眉看了眼她的脚尖,又看看她。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又说了——想往哪跑?   薛允洙后退一步,腿碰到了床沿,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权至龙的衣领。   权至龙被她带着往前倾,但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   薛允洙仰面倒在床上,权至龙撑在她上方,俯视着她。   他浅金色的发丝垂下来,眉骨下的阴影让眼睛显得格外深邃。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薛允洙瞪着他:“权至龙——”   话还没说完,他就低下头来。   不是想象中的深吻,只是一个轻轻的触碰。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像是试探,像是安抚。   门外还有说话声,门也没关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薛允洙的心跳漏了一拍。   权至龙贴在她耳侧:“这时候还能分心想别人?”   说完,加深这个吻。   薛允洙闭上眼睛,手从他的衣领滑到他的后颈,轻轻环住。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然后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他的吻带着一点急切,一点贪恋,像是在弥补这两天的分离。   薛允洙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权至龙稍稍退开一点,但很快又追上来,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唔。”薛允洙闷哼一声,呢喃声就被权至龙的唇舌吞咽,连这点都要占有。   他细细地吻着她,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从唇角到脸颊,从脸颊到眼睑,一路吻过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薛允洙被他吻得有点晕,手攀着他的肩膀,抓紧他腰侧的衣服。   “不气了。”权至龙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盛满了她的倒影。他的呼吸还有点不稳,嘴唇微微泛着水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慵懒气息。   薛允洙一把推开他坐起来,擦了下自己的嘴,不用看她都知道,短时间算是不能见人。   权至龙手撑在床上,歪头看她。   薛允洙:“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权至龙忍着笑,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翘。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   她的嘴唇又红又艳,一看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权至龙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看。”   薛允洙:“……你闭嘴。”   “叩叩叩。”   门突然被敲响了。   “允洙啊?”Bom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欧尼?”薛允洙连忙背对门,回了一声。   “我开门啦。”Bom推开门,“允洙,我们去逛逛,买点去日本要用的日用品。”   薛允洙深吸一口气,舌尖还隐隐发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欧尼,我不去了。”   “为什么?”Bom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薛允洙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权至龙:“允洙可以用我的。”   Bom安静了一秒:“行吧行吧,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你们继续聊。”   紧接着脚步声远去的声音,还有东咏裴的笑声,很大声的那种。   权至龙笑得倒在床上,浅金色的头发散开,整个人都在抖。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肆无忌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薛允洙气鼓鼓地盯着他看,但这种时候她老装不了太久,稍微正经一点就想笑,这次也没憋住:“都怪你。”   权至龙侧过身,手托着脸看她,眼眸明亮:“我打算负责的啊。”   薛允洙:“……谁要你负责。”   权至龙笑着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不负责,还想谁负责?”   薛允洙推开他的脸:“快去收拾行李。”   权至龙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摊着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床上堆着的衣服,叹了口气,把不想和薛允洙分开写在脸上。   接下来就好玩了,权至龙往里放一件,薛允洙坐在床边朝外拿一件。   收拾了半天,行李箱空空如也,非常干净。   “怎么了?”薛允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当不知道。   权至龙看着她,像小猫一样的薛允洙,做了错事还一脸无辜,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先起来。”他伸手拉她。   “让你整我,这个世界上只能我欺负别人的份,别人不能欺负……”薛允洙的话没说完就卡住。   “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的人。”权至龙把他的衣服垫在地板上,抬了下下巴。   薛允洙愣了一下:“干嘛?”   “当坐垫,地上凉。”   薛允洙重新坐回去:“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不碰你捣乱,不可能。”   权至龙:“我很喜欢。”   薛允洙愣了一下:“喜欢什么?”   难不成是喜欢她胡闹,奇怪的人。   权至龙:“喜欢你胡闹,像舍不得我一样。”   薛允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衣服。   过了一会儿,薛允洙说:“不是像。”   再舍不得再腻歪,也总要分开。   第二天一早,权至龙就出发去了机场。薛允洙没有去送,她也有行程,一大早就去了拍摄现场,要拍广告。   两个人只是在手机上匆匆说了几句。   权至龙:【我走了。】   权至龙:【到了给你发消息。】   权至龙:【想你了。】   薛允洙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回了一个【好】,然后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   过了一会儿,权至龙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机场的候机厅,落地窗外是一架飞机,天空灰蒙蒙的。   权至龙疯狂暗示:【天空好难看,可能是因为你没有说想我的原因。】   薛允洙:【不想。】   薛允洙:【乖乖等我。】   权至龙似乎预感到什么,在登机前疯狂发来信息:【你要提前来吗?】   权至龙:【!!!马上要上飞机,你快点告诉我好不好?】   权至龙:【不管了,我就这么相信,你会来的吧。】   权至龙:【我真信了,不要骗我。】   薛允洙没回消息,吊起他的好奇心,让他一路都想着自己,又按兵不动。   不过权至龙确实猜准了,当天下午,完成工作后,薛允洙改签航班,提前飞来日本。   她是一个人来的,私人行程,没有记者拍出发路透,也没有工作人员陪同。她戴着一顶棒球帽,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背着一个小包,像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走出成田机场。   出口处,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权至龙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头上戴着同色系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当他看见薛允洙的那一刻,拉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起身朝她走过去,自然而然拉过她的行李箱。   薛允洙也看见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两个人走近,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并肩往外走。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权至龙拉开车门,让薛允洙先上去,然后自己跟着上去,关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思念再也藏不住,权至龙的手悄悄伸过来,牵住她的手。   薛允洙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也看见车窗上权至龙的侧影,悄悄勾起嘴角。   车窗外,风景渐渐从郊区变成东京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灯,行色匆匆的人群,最后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酒店不算特别豪华,但位置很好,离代代木竞技场很近。权至龙提前订好了房间,他的房间在十九楼,薛允洙的房间在他的对面。   两个人乘电梯上楼,权至龙先送她到房间门口。   薛允洙刷卡开门,权至龙跟着走进来。   房间里很干净,落地窗外是东京的夜景。远处的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好像……和上次见到的东京塔没区别。   权至龙从后面走过来,环住薛允洙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我好看它好看?”   薛允洙反应了一两秒,才确定他的意思是,和东京塔比美???   权至龙歪头看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好让人心碎。”   “你好看你好看,你最好看。”   “这还差不多。”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东京塔在远处熠熠生辉,城市的灯光像星河一样铺展开来:“我住的那边看不到,只能看到一堆楼。”   薛允洙侧头看他:“别这样说,我就会和你换,我不。”   允洙真是,有时候让人分不清她是在装傻,还是在真的听不懂暗示。   权至龙:“允洙啊,我的意思是……”   薛允洙学着他的样子抬下巴:“说啊,继续说。”   “你学坏了,谁教你的?”权至龙问。   “你猜……”薛允洙作势要跑,跑前先亲了他一下,跑得远远的,“权老师啊。”   真学坏了,偏偏他现在还要排练,什么都做不了。   晚上八点,国立代代木竞技场。   场馆里灯火通明,工作人员忙碌地穿梭着,调试设备,检查音响,确认灯光。舞台上,BIGBANG的成员们正在彩排。   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走位。   台下,薛允洙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她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人,看着他认真地工作,看着他偶尔皱眉思考,看着他转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每次他看过来,都会在一片黑压压的座位中,找到薛允洙。   彩排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权至龙从舞台上跳下来,朝薛允洙走过去。他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但眼睛亮亮的。   薛允洙心疼地抽出纸巾帮他擦汗,舞台上的GD大人忙得像个陀螺,他全程盯走位、灯光、镜头、队形,不满意就重排。   队长都这么拼,其他成员也都有样学样,对唱跳、气息、和声、细节抠到极致。   “饿不饿?”他在她身边坐下,“带你去吃宵夜。”   薛允洙看着他:“你不累吗?”   “累。”权至龙老实点头,“但更想和你一起吃饭。”   薛允洙拿起包:“走吧。”   权至龙走后,姜大成夸张地吐了口气:“好希望允洙努娜每次彩排都过来,有她在,至龙哥训我们都较为温柔,忙完后还知道先走。他每次走得超级晚,我也不敢走。”   东咏裴也流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眼神。   薛允洙和权至龙从场馆后门出去,权至龙的经纪人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拉面馆。   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但味道很好。权至龙显然是常客,老板看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用日语说了什么。   权至龙也用日语简单回了几句,然后带着薛允洙坐到角落的位置。   刚一坐下,权至龙就拿起水杯给薛允洙倒水。   他坐在日式昏黄的灯光下,浅金色的头发有点乱,眉眼精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明明是那个在舞台上气场全开的权至龙,此刻却像个普通的年轻人,坐在街边的小店里照顾自己的女友,还乐此不疲。   “看什么?”权至龙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看你好看。”薛允洙老实回答。   权至龙的笑容更深,笑倒在桌上:“我就知道,你吃我的颜。”   仗着店员听不懂韩语,他也是大胆开麦。   “这一幕好想录下来,放给成员们听,他们都不信,还说我自恋,自恋又怎么了。就算是自恋,也是你惯的,他们想要还没有。”   薛允洙:“多说几次就信了。”   店员适时端上来两碗拉面。   “快吃。”他说,“这家店我每次来日本都吃,味道很正宗。”   薛允洙低头吃了一口,确实好吃。但她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着他。   权至龙吃得很快,显然是真的饿了。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偶像包袱,大口大口地吃面,偶尔喝一口汤,眉眼间带着疲惫但满足的神色。   薛允洙看着他,很认真地希望,幸福降临在他手心,今天彩排他有多认真负责,她全都看在眼里,到了最后,他嗓子几乎都哑了,她心疼又不知道怎么说。   拦好像不对,不拦好像也不对,只能把他辜负自己的那部分,加倍爱回去。   权至龙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不合胃口?”   “我只是想,希望幸福能降临在我们至龙手心。”   薛允洙盯着眼前的面,有些不敢看他。   悄悄地,她的手被权至龙牵住,身边人轻声一句耳语。   “已经在我手心了。” 第73章 点火:追逐她的吻   “真的不考虑降临在我手心吗?”权至龙抵着门板问。   看见他染笑的眼眸,薛允洙扶着门框的手有些无力,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自己可以洗。”   早知道就不说这种话了,反而被他现在拿来试探自己。   不就是回来的路上,他俩一起走在街头时,她怕被别人拍到,拍开权志龙的手不让他牵,这个小气鬼。   “真的?”   比起权至龙拉长的尾调,薛允洙回答得简短多了:“真的。”   “好吧。”权至龙放下胳膊。   这就结束了?薛允洙看着他突然放水,有点疑惑。   “不用疑问,去洗澡吧,我不闹你了。”   这么简单?薛允洙带着一颗怀疑的心洗完澡,换上睡裙,打开门。   “晚上好啊。”权至龙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刚刚冲完凉,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头上,没有舞台上的攻击性和严肃认真,调笑着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倒是换过了,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袍,衣领还拉成深V,她要是眼睛伸长点,都能看光他的小腹:“现在能降临在我手心了吗?”   薛允洙咬了下舌尖:“是你在我手心。”   “嗯?”权至龙一脸早说啊,上前几步拉着她的手,一手按他腰上,一手扣在他肩膀上,慢慢往后退,直到他扶着薛允洙倒在床上。   权至龙的金发略微扬起来些,又散在床上,定神凝望薛允洙:“怕了?不敢了?”   老实讲,薛允洙现在很想抽手拍拍自己增温的脸,然后倒在床上用被子埋住自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权至龙太了解她,这话一说,她就算知道是陷阱也得强撑着说:“我当然敢。”   还抽手拍了拍权至龙的脸。   权至龙抬起胳膊挡在自己脸上,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事。   薛允洙:“你笑什么,你这时候应该鼓励我做得好。”   “对,我们允洙当然做什么都做得好,包括亲我。”   薛允洙:“……”   她无语的瞬间,权至龙已经凑上来在嘴角亲了一下。   薛允洙:“躺着,我没让你起来。”   “好。”   薛允洙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学习能力也能用在这档子事上面。   她亲人之前先咬了下他的喉结,身下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虚虚搂着她腰的手在一瞬间掐实,连呼吸都沉重一瞬。   “允洙……”   薛允洙没理会,堵住他所有的话,舌尖勾着他的唇舌,深吻,一点点情动,手也无师自通地顺着他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他劲瘦的腹间作乱,偶尔还擦过一两个敏感点。   刚洗完澡,薛允洙身上好闻的味道在他鼻尖漂浮,明明都是一样的沐浴露,他却总觉得薛允洙身上的更加好闻点。   那里都软,轻飘飘的仿佛碰一下,都会起红晕。   等到薛允洙抽身离开时,权至龙身上的衣服已经乱七八糟不堪入目,还难耐地抬头追了下。   局势逆转,现在完完全全是他待在薛允洙手心里。   前戏还好,之后的事情,就到了她的知识盲区,她不会,但直接承认不会又不行。   薛允洙双膝夹在他腿两侧,眼波流转,枕在权至龙肩上。刚枕上,他的胳膊收紧,揽住她的腰,让她完全贴在自己身上,埋首在她的发间。   声音也带着点喑哑:“没了吗?”   薛允洙呵气如兰,殷红的唇色和眼眸中的曦光,微微动了动,直勾勾地看着权至龙。   这招也是让她学到了。   权至龙揽着她吻,在她脖颈处流连,眸光闪动,想在她细白的皮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又只能忍着。其实远离就好,可薛允洙还四处点火,贴着他的脸蹭,手也塞进他的上衣里作乱。   这一忍一纵,他只觉得自己忍得快要爆炸,抽出一只手往下探,尽职尽责地好好做前戏。   耳边属于薛允洙的声音略微大了点,似乎是故意的,贴在他耳边喘。她倒是个会享受的,只顾着自己,至于他的死活——权至龙往下看了眼,又闭上眼,她全然不管。   只可惜,连这点胡闹的小毛病,也是他纵容出来的,今后还打算愈加纵容。   等到她终于点头,那点折磨他的忍耐,才有了被接纳的地方。   他贴着她,感受到她的轻颤,快速点燃她的愉悦因子。   明天可以休息半天,今晚可以随意胡闹。   ·   东京,MTV World Stage VMAJ 2010。   后台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穿梭,艺人们各自占据一角做最后的准备。2NE1的化妆间门口贴着手写的名牌,门半掩着,里面传来Dara的笑声和敏智试音的哼唱声。   薛允洙坐在镜子前,造型师正在帮她整理头发。黑色的长发被吹出自然的弧度,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只夸张的金属圆环耳饰。眼妆是烟熏的,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是哑光的裸色。   2NE1今天的造型整体偏酷,黑红配色,皮质与薄纱混搭,带着点暗黑的少女感。   “允洙啊,别动。”造型师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手里的定型喷雾细细地喷上去,“好了,完美。”   薛允洙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眉眼冷冽,偏偏嘴角微微翘起的时候,又透出一点不经意的温柔。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起身,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权至龙探进半个脑袋。   他今天也是精心打理过的造型,浅金色的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线画得比平时浓,全包眼线,显得眼神格外深邃。黑色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里面是镂空的打底衫,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和胸前的纹身。   “至龙前辈来了?”CL正在整理自己的配饰,抬头看了一眼,笑着揶揄,“哥你现在快要变成我们团的第六人。”   权至龙没理她的调侃,直接走进来,目光落在薛允洙身上。   他停了一秒,化妆间里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看着薛允洙——她坐在那里,微微仰着脸看他,黑色的长发,冷冽的烟熏妆,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不过来?”薛允洙歪了歪头。   权至龙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仰头看她。这个角度,她显得有点居高临下,偏偏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稍等稍等。”薛允洙仔细看,果断伸手,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那里有眼线蹭出来的一点痕迹。权至龙一动不动闭上眼,任她动作。   “好了。”薛允洙收回手。   一旁的Bom抖了抖肩膀,拉着椅子朝过转头,正好对上敏智的眼睛。   这丫头一脸——他绝对是故意的,她不信化妆师会犯这点小错误。   敏智:“允洙欧尼。”   “允洙啊。”权至龙握住薛允洙的手腕,幼稚地和敏智抢薛允洙的注意力。   “嗯?”薛允洙没抽手,却回头看敏智。   趁所有人没在意的瞬间,权至龙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抬起眼看她,那一眼里带着点笑意,带着点得逞的狡黠,还带着点……   “别闹。”薛允洙抽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那天醒来后,他也这样和她闹着玩,亲着亲着就变了味。   CL看过来:“看看,我们允洙欧尼都说了,让你不要和敏智闹。”   此闹非彼闹,权至龙冲薛允洙眨眨眼,站了起来,拉了把椅子在薛允洙旁边坐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陪她待一会儿。”   “行行行,你待。”CL摆摆手,转头继续整理自己的衣服。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不时有工作人员进来确认流程,权至龙就这么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今天的舞台,聊刚刚在外面碰到的艺人,聊晚上结束想去吃什么。他说话的时候,会侧过脸看她,偶尔薛允洙讲到好玩的地方,他就这么笑着看她闹。   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会意识到,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一个人坐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具体到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碰着他的手指,具体到她的眼睛里只有你一个人。   权至龙低头笑笑,突然喊了薛允洙一声:“允洙。”   “嗯?”薛允洙停下来看他。   权至龙却没想好说什么,盯着她的脸说了句:“你今天真漂亮。”   “这话说的。”敏智适时开口:“我们欧尼只有今天漂亮吗?”   权至龙冲着薛允洙笑:“在我身边的时候就很漂亮,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不知道。我也想天天知道,就看我们允洙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敏智一脸我去,还真给他装上了。   Bom拍拍她的肩:“你说不过至龙的,冷静点不闹了啊。”   他又写曲又写词,撩人的话一大堆,更何况薛允洙还偏心他。   毕竟,他不仅是她的男朋友,还是她最最好的朋友。   这谁比得过?那些喜欢允洙的男生更惨更没机会,对手实在是太精明,重要位置除了亲人,全占了,再过些年,连亲人这职位,他都有份。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来通知,红毯环节要开始了。   权至龙站起身,却没有马上走。他看着薛允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知道。”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CL大步走进来,走到薛允洙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心,我先光明正大带允洙走了,一会儿还你。”   权至龙看看她,又看看薛允洙,最后点点头。他伸手,手指在薛允洙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薛允洙正看着他,对上他的目光,她弯了弯嘴角:“等会儿见。”   “行了行了,别看了。”CL晃了晃薛允洙的肩膀,“走吧,该我们了。”   红毯设在代代木竞技场外,长长的通道两侧挤满了媒体和粉丝。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场永不停止的暴雨。   2NE1走上红毯的时候,尖叫声明显提高了一个分贝。   五个女孩穿着黑红配色的舞台装,气场全开。CL走在最前面,戴着墨镜,嘴角带着酷酷的笑意。Dara的造型俏皮又帅气,对着镜头比出标志性的爱心。Bom初代芭比,一条腿匀称又直,敏智年纪最小,但眼神凌厉,步伐稳健。   薛允洙走在队伍中间。   她穿着黑色的皮质短裙,上身是红色的薄纱罩衫,若隐若现地透出里面的黑色背心。长发放下来,一侧别在耳后,露出夸张的金属耳饰。烟熏妆让她的眼神显得又冷又媚,偏偏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整个人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味道。   媒体区的快门声几乎要炸开。   “薛允洙!这边!”   “看这里!”   “薛允洙!”   她微微侧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眼神淡淡的,像是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闪光灯照亮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刻意的笑容,只有一种从容的、理所当然的酷。   红毯尽头有短暂的采访区,主持人用日语问了些问题,CL负责回答,薛允洙站在旁边,偶尔点一下头。她的日语还在学习阶段,当初为了和成员区分,日语学得一般,中文倒是说得好。   采访结束后,她们没有马上回后台,而是站在采访区旁边,等BIGBANG走红毯。   BIGBANG走上红毯的时候,尖叫声达到了今天的顶峰。   权至龙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装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镂空打底衫。他的步伐不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偏偏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T台。浅金色的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线拉长了他的眼尾,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走到媒体区的时候,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薛允洙的方向。   薛允洙站在那里,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相遇,只停留了一秒。这一秒里,好像什么都说了。   权至龙收回目光,继续对着媒体摆pose,嘴角却微微翘起。   红毯结束后,是短暂的休息时间,然后是正式演出的环节。   2NE1的表演被安排在中间时段,正好是全场气氛最热的时候。   “2NE1!2NE1!2NE1!”   舞台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台下的尖叫声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来。   黑暗中,五个身影走上舞台,站定位置。   “咚——!”   第一声鼓点砸下来的时候,全场灯光骤然亮起。   红色的光束从舞台两侧打出,照亮了她们的身影。音乐响起,是《Fire》的前奏,日文版的歌词,但那股属于2NE1的、独一无二的气场,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削弱。   “You better ring the alarm——”   CL的声音从舞台中央炸开,她站在最高处,墨镜反射着舞台的灯光,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薛允洙站在舞台右侧,她的part还没到,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个焦点。黑色的长发,红色的薄纱,烟熏妆下冷冽的眼神,她微微侧身,看向舞台另一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Dara的part结束,音乐进入间奏,同时变换队形,向舞台前方走去。   薛允洙走到最前面,站定。   她微微低下头,话筒举到唇边,然后抬起头来。   那一刻,舞台上的鼓风机刚好吹过来一阵风。   风吹起她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在空中散开,像是被慢放的镜头,一缕一缕地飞扬起来。烟熏妆下的眼神凌厉又妩媚,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慵懒,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You gotta drop it like its hot——”   那一瞬间,整个场馆仿佛都安静了一秒,都在盯着大屏幕上的薛允洙,太过超出的舞台掌控力,接着尖叫声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薛允洙!薛允洙!薛允洙!”   她的part结束了,她微微侧头,对着镜头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走回队形里。风吹起的发丝缓缓落下,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自然地随着音乐继续舞动。   侧台,权至龙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来候场的,BIGBANG的表演就在2NE1之后。但此刻,他完全忘了自己还要上台这件事。   他就那么看着舞台上的人,看着风吹起她的长发,看着她在灯光下美得不像样,看着全场为她尖叫,看着她勾起的嘴角。   东咏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看傻了?”   权至龙:“看傻不至于,毕竟我们最近天天见,我就是觉得,当初喊她来当艺人,真没错。”   东咏裴嘴角抽了抽,揭他的短:“当初喝大了,正在抱着酒瓶子哭,说自己挖坑埋自己,允洙和他不亲的人是谁。”   “不知道,忘了。”权至龙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但没过两秒,他又看了过去。   舞台上,2NE1的表演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们同时定格,灯光打在她们身上,像五座燃烧的雕像。   全场沸腾。   表演结束后,2NE1从舞台侧面退场。薛允洙走在最后,经过侧台的时候,她微微侧头,看见站在那里等她的权至龙。   他站在那里,浅金色的头发,浓全包眼线,剑眉,五官伶俐又精致。表演外套松垮地搭在身上。   薛允洙弯了弯嘴角,脚步没有停,只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后台的阴影里,没有回头。   如果不是体温真实,权至龙还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想。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嘴角慢慢、慢慢地翘起来,果然学得很快,都会反过来撩他了。   东咏裴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行了行了,别傻笑,该我们上场。”   权至龙抬头,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外套,大步走向舞台。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再次沸腾。   但他走上舞台的那一刻,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看不见她了,但没关系,他知道薛允洙会一直在他身边。   演出结束后,已经是深夜。   后台依然忙碌,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艺人们陆续离开。2NE1的化妆间里,几个女孩正在卸妆换衣服,一边聊着刚才的表演,一边互相调侃。   “允洙,你刚才那一段,风把头发吹起来的时候,我都看呆了。”Dara一边卸眼妆一边说,“太漂亮了。”   敏智猛点头:“真的真的,我在台上都差点看走神。”   CL笑着摇头:“你们两个,能不能专心点?”   薛允洙对着镜子擦掉最后一抹眼线,弯了弯嘴角:“专心点,不然CL要生气了。”   “呀,欧尼,我哪有那么容易生气?”CL瞪她,“明明我们五个里,被粉丝评价看上去最不好接触的人是你,欧尼。”   “没有没有。”薛允洙站起来,披上自己的衣服,“CL最宽宏大量,我最凶。”   “这还差不多。”   门被敲响了。   “我赌是至龙,你们呢?”   “这不用赌,肯定是他,要不和社长商量一下,真让他来我们团算了。”CL开玩笑开门,门外果然站着权至龙。   他已经换下了舞台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还选了黑色修身打底,棒球帽压得很低。门一开,他的眼睛就穿过其他人,精准找到薛允洙。   “找允洙?”CL侧身让开,“进来吧。”   权至龙走进来,目光落在薛允洙身上。她已经卸完了妆,素净的一张脸,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披散着,和刚才舞台上那个冷艳的薛允洙判若两人。   他觉得,这样也很好看。   “有人要去吃宵夜吗?”权至龙说,“我请客。”   敏智:“我。”   她刚举手,就被Bom拉下来:“没有没有,我们不饿,你们俩去吧,躲着点儿镜头就行,别被拍到。”   薛允洙:“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化妆间,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出后门。   外面是东京的夜色,天空中有几颗星星,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   虽然没有牵手,但两个人并排走着,衣角总是时不时交叠。   薛允洙侧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嘴角微微翘起:“最近心情很好啊。”   权至龙:“因为能天天看到你,看到你的时候,天气总是很晴朗……当然我说的是我的心情。只是有点遗憾,有了1就会想要2,什么时候我们可以自由自在手牵手散步?”   “现在。”   权至龙以为自己没听清,是晚风吹来他的所思所想,回头问一句:“什么?”   “现在,你也知道我很不听公司的话。”薛允洙牵着他的手跑起来,“被拍到就说我们两个在躲狗仔。”   也确实在躲狗仔,像被鬼追一样。   耳边是温和的风声,掌心是带着她体温的柔软,一回头,能看见她像枝桠一样朝天空探出触手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他成年后——准确地说,成为练习生后,很久没有真正意义上无拘无束地做些什么,但现在有了。   身后,代代木竞技场的灯光渐渐暗下去,但今晚的舞台,今晚的风,还有最重要的——今晚的她,权至龙想,会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 第74章 hot pink风暴:带他回家   自从2ne1表演完之后,东京的街头巷尾,开始有了变化。   原宿的服装店里,开始有女孩模仿2NE1的穿搭,黑红配色、皮质与薄纱混搭、夸张的金属配饰。   涩谷的唱片行里,《Fire》和《I Don‘t Care》的日文版试听量突然暴涨,推特上,越来越多日本粉丝用蹩脚的韩语刷着2NE1的 tag。   日本娱乐媒体的集体发声引爆一系列话题。   日本主流音乐媒体《Music Voice》的头条:“2NE1 VMAJ表演,韩国女团新境地。”   《Oricon Style》也跟着报道:“BIGBANG的师妹团,日本登陆引发的巨大反响。”   而真正让业内震动的,是粉丝们的反应。   VMAJ的奖项没有颁给2ne1,这在预料之中,她们只是表演嘉宾。但当晚,2NE1的官方粉丝站涌入了大量日本IP的新注册用户。日本最大的音乐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2NE1が受賞できなかったのはおかしい——2NE1没能得奖很不合理。   在日本,迅速刮起一场2ne1的Hot Pink风暴,粉丝圈的风暴刮到业内,艾回迅速和YG建立起相关模式,2ne1的日本出道计划,正式推动中。   回国的航班上,权至龙的脸色比首尔初冬的天气还难看。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缩在靠窗的位置,活像一只生闷气的金毛。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上面是还没来得及发出的消息:   权至龙:【到了给我电话。】   权至龙:【落地记得吃东西。】   权至龙:【明天我去接你。】   删掉。重打。   权至龙:【真不跟我一班?】   又删掉。   权至龙:【哦。】   最后这条倒是发出去了,对面回了个“嗯”加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权至龙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气鼓鼓地开了飞行模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装睡,反正睡不着。   旁边的大成探过头来:“哥,你干嘛呢?”   权至龙闭眼蹙眉:“没干嘛。”   “那你为什么把扶手都捏出印子?”   权至龙低头一看,还真是。他松开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狡辩,肩膀上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他眉头蹙得越深,连口罩上都写着“生人勿近”。带着十二分的不悦,权至龙转过头,眼神已经在酝酿杀气——   然后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薛允洙站在过道里,素净的脸,简单的卫衣,戴着棒球帽,长发在脑后绑成鸡毛丸子头,简单但很有范:“……”   权至龙愣了三秒,猛地摘下口罩,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   “嘘。”薛允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旁边有人休息呢。”   “不是,你……”权至龙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惊喜,“你不是明天那班吗?”   “改签了。”薛允洙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让让,我坐里面。”   权至龙几乎是弹起来给她让位置,等她坐好,又迫不及待地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专门改签了跟我一班?”   薛允洙:“嗯。”   权至龙让开腿继续追问:“为了跟我一起飞?”   薛允洙:“嗯。”   权至龙:“那你早上还说不一起?”   薛允洙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微翘起:“逗你玩的。”   权至龙:“……”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气都白生了。但看着薛允洙这副得逞的小表情,他又生不起气来,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手心里,十指相扣。   权至龙:“下次不许这样了。”   薛允洙:“好。”   权至龙:“骗人是小狗。”   薛允洙勾唇笑了下,小小声:“汪。”   权至龙被逗笑了,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回去想干什么?”   薛允洙想了想:“先回家一趟,住一晚。”   权至龙:“那我跟你一起回家,好久没回去,我也有点想家,说起来,我还没有以你男友的身份,见过叔叔阿姨。”   薛允洙:“见过,以前见了很多次,现在在电视上也见了很多次。”   “那不算。”权至龙靠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要真人版。”   薛允洙被他蹭得有点痒,笑着推他的脑袋,没推动,也就由着他去。   飞机起飞的时候,权至龙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东京城,突然觉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晚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   薛允洙家长年暗着的灯,今晚居然亮了。   “今天什么日子?”权至龙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   薛允洙也纳闷:“不知道。”   两人上楼,开门,然后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客厅里灯火通明,茶几上摊满了照片——不是一张两张,是真的“满”,铺了一整个茶几还不够,还蔓延到沙发扶手上。   薛妈妈坐在正中间,薛爸爸在旁边端着一杯茶,薛允妍抱着抱枕缩在单人沙发里,表情微妙。   而薛允载,她亲哥,正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被按在沙发正中央,面前是一沓照片。   “这张,在法院工作,家里条件好,人也稳重。”薛妈妈拿起一张照片,“这张,你李阿姨介绍的,也是医生,你们有共同话题。这张——”   “妈。”薛允载有气无力地打断,“我真的不用。”   “不用?”薛妈妈眉毛一挑,“你整天泡在医院里,一天24小时,能有36小时待在那儿,认识女孩的可能都没有,你跟我说不用?”   薛允载嘴角抽了抽:“这行业不是你让我选的吗?”   “我让你选的没错,但没让你选得这么投入。”薛妈妈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拍,“今年一过,你马上就快三十,还不打算找女友。”   “二十七。”薛允载纠正,他恨韩国计算年龄的说法。   “有区别吗?”   门开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注意。薛允洙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屋子人,和茶几上那一堆照片,瞬间明白,哈哈哈哈她哥被催相亲。   “我回来了。”客厅里六只眼睛都看向她,每次回来都是她一个人,今天这么多人,薛允洙还有点不习惯。   权至龙站在那儿,换好鞋,乖乖地鞠躬,乖乖地喊人:“阿姨好,叔叔好。”   太过周全礼貌,都让薛妈妈愣了一下。   “嗯。”薛允洙面不改色,“他忘带钥匙,在这边坐一会儿,等多美欧尼回来帮他开门。”   权至龙:“是这样。”   薛妈妈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女儿,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她摆摆手:“回来就好,有空就多休息,不要太累。”   权至龙和薛允洙一起,挤在单人沙发上。   薛允载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你离我妹妹远点,算了,你先救我。”   薛妈妈已经把火力重新转回儿子身上:“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薛允载态度坚决,“都什么年代还搞相亲,那些女孩你要是喜欢,和爸爸离婚,自己去相,反正我不去。”   “胡说什么,还是你有喜欢的人?”薛妈妈追问。   薛允载不说话。   他心里一直藏着那个,说他不好看的女孩。当初还被薛允洙笑话过,可再怎么笑话,他还是放不下她。或许他们老薛家祖坟太对,一个个都是情圣。   就连爸妈都是各自的初恋,一直甜到现在,连架都没吵过。   想起她,薛允载捂脸,语气放软了些:“妈,我真的不用相亲。”   “你——”   “允洙不也没有吗?”薛允载突然把话题甩过去,冲薛允洙眨了眨眼。   薛允洙:“……”   薛妈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允洙用找?喜欢她的一摞筐,她都能挑花眼。”   说着,她下意识往女儿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权至龙凑过去,小声跟薛允洙说着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薛允洙。   薛妈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他们是不是……该避嫌了?   权至龙浑然不觉,还在小声说:“你饿不饿?我上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家店……”   薛允洙靠过去和他说小话:“不饿,现在去吃饭,我哥真的会冲出来嚷嚷着他要一起,我热闹还没看够。”   薛妈妈缓缓开口:“允洙啊。”   薛允洙:“嗯?”   “你这孩子怎么对至龙的,两个人坐一个单人沙发挤不挤,过来,坐允妍旁边。”   薛允洙:“不挤啊,我俩都挺瘦,还是说我去日本吃胖了,都怪你,天天带我去吃好吃的。”   说着,她又转头过去和权至龙说小话。   薛允妍抱着抱枕,都快要揪裂抱枕一角。   “咳咳。”薛允载重重咳嗽一声,给薛允洙使眼色。   薛允洙:“妈,我觉得不用逼他去相亲。”   “为什么?”   “他那个嘴,如果不愿意,去了也是得罪人。”薛允洙平静地说,“只要他不嘴贱,应该还挺会讨女孩欢心的。”   薛允载:???这是帮他还是损他?   薛妈妈:“不行,你哥得去,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工作起来加班加点,没个准性都不知道休息。听好了薛允载,不管如何,你明天都得去。”   “我不去,家里太难受,我出去透透气。”薛允载起身,推开门往外走。   门外的声控灯亮起,没有像黑暗一样吞没他,转瞬又消失不见。   “我们出去看看。”薛允洙起身,牵着权至龙的手往外走。   背后的薛允妍没忍住,悄悄翻了一下白眼。   薛允洙和权至龙推开门,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窗边,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带着点说不清的落寞。   是薛允载。   “你们来了。”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们,下意识把烟掐了,在窗台上摁灭,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怎么出来了?”薛允洙走过去。   薛允载耸耸肩,强装无所谓,一半的脸隐在阴影里:“透透气,你俩回去吧,我又不会干啥事儿,在这抽完烟给妈妈说一声,我回医院。”   权至龙站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薛允洙,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薛允洙:“我俩吵架了,想找你评评理。”   薛允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甚至还带点幸灾乐祸:“看吧,我就说你谈恋爱不好,你还不听。”   权至龙:???吵架了吗,没人通知他。   “吵了什么?”薛允载靠在窗边,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被薛允洙晃了晃,带了点“和她一起扯谎嘛”的意味。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太爱允洙了怎么办?”   “……”薛允载眉心跳了跳,沉默了三秒,然后指着他家的方向:“你给我回你家,离我们允洙,还有我远一点。”   都说权至龙的嘴跑火车,他还不信,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权至龙委屈巴巴地看着薛允洙。   薛允洙不满道:“哥,你不许说他。”   “我说他?”太过荒谬,都把薛允载逗笑了。   薛允洙牵着权至龙的手,没有放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她袒护的脸上和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你就存心气我吧,我现在没力气和你说话,陪我出去喝点酒?”薛允载提议,“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等会儿不许站一起,一个站我左边一个站我右边,不许暗通款曲。”   薛允洙:“好,车上有帽子,我陪你去。”   “不行,我不放心,我和你们一起去,被拍到就被拍到,又不是多大的事。”   薛允载挑眉,盯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你俩不是吵架吗?”   “吵完了。”薛允洙面不改色。   薛允载看着她,又看看权至龙,最后叹了口气:“行吧。”   酒吧在梨泰院附近的一家地下室里,门脸小得几乎看不见,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下楼梯,才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昏暗,空气里浮动着酒精和音乐的气息。角落里有个小型舞台,有人抱着吉他在唱抒情歌,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卡座是深红色的皮沙发,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人不多,这个点还没到热闹的时候。他们选了最里面的卡座,薛允载硬挤在他俩中间,不让两人碰面。   服务生过来点单,薛允洙绕开薛允载问:“我们点果汁?”   权至龙:“好,我都听你的。”   薛允载要了一堆烈酒,说要混在一起喝。他看见权至龙面前的果汁杯,表情一言难尽:“你不喝?”   “他这会儿不喝,我一个人抬不动你俩。”薛允洙替权至龙回答。   权至龙在旁边点头,一副“我们允洙说的对”的表情,让人牙酸。   薛允载推开他俩,让他俩离得远点,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猛呛一阵咳嗽。   音乐缓缓流淌,吉他的弦音和歌声混在一起,像夜色本身的声音。   “我以前,”薛允载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和别人都不一样,非常特别。”   薛允洙看他。   薛允载盯着面前的酒杯,杯壁上凝结着水珠,慢慢往下滑,“遗憾的是,我对她来说,太不特别。想想也挺不公平的,但爱本来就不公平,我愿赌服输。”   越说,薛允载的眼睛就越红,他又猛灌一大口,呛得眼泪都飙出来。   权至龙安静地听着,薛允洙也没说话。   薛允洙沉默了一会儿,问:“谁啊,那个说你丑的。”   薛允载没回答,只是低头灌酒。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眉骨和鼻梁的阴影,也照出他眼底那一点看不清的情绪。平时那个大咧咧没心没肺还有点嘴贱的薛允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点陌生的、沉默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起来,像是要把刚才的自己赶走似的:“行了行了,不说我了,说你俩。你对我妹好点。”   权至龙立刻正色:“我一定。”   “你要是敢欺负她——”   权至龙:“我不会。”   薛允载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弄得一愣,然后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   又喝了一会儿,薛允载的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他突然伸手揽住权至龙的脖子,凑过去,带着酒气说:“谢谢啊。”   权至龙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谢什么?”   “谢谢你把她带上这条路。”薛允载指了指薛允洙,“不然,我妈能忍她一阵子,不可能从头忍到尾她一直散漫没事做,不是律师就是医生,或者学商科进三星?就像我,我当了医生,允妍律师,真完美的一生。”   他笑着,面上却多了些讥讽。   权至龙:“不会。”   “也是。”薛允载托着腮,看向薛允洙,目光有点迷离,“允洙从小就有主意,妈妈安排的路,她不一定走,真好。”   他倒在权至龙肩上,歪着头盯着薛允洙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宠溺,带着点羡慕,还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家里这些人里,”他说,“我最羡慕允洙,也最喜欢允洙。”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权至龙:“hiong,不行。”   薛允载看向他。   “最喜欢她的人……”权至龙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不,最爱她的人是我。”   薛允载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酒都醒了三分。他一把推开权至龙,歪歪斜斜倒在薛允洙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允洙啊,这是个坏小子,离他远点。就算想分手,哥也无条件支持。”   薛允洙正在找手机的录音功能:“能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吗?羡慕我那段。”   权至龙:“等等允洙,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你不要听允载哥瞎说,你先听我说。”   薛允载却挥开他,护着自己的妹妹。他一挥,薛允洙反而不乐意,一直闹到薛允载彻底喝醉,红着眼眶吸鼻子,薛允洙和权至龙才带着他回家。   与此同时,热搜也炸了。   #薛允洙夜会素人男友#   #薛允洙恋情曝光#   #该男子情绪激动疑似不满薛允洙行程#   #权至龙电灯泡#   配图是三张照片,这次没有截掉权至龙,但他背对镜头,只能看见薛允载砸在薛允洙肩上的样子,还没给他这位素人打上薄码。   评论区迅速加盖,热度层层上叠,薛允洙这个名字就是流量保障。   “这男的是谁???”   “感觉长得还挺帅。”   “允洙欧尼谈恋爱了?不要啊。”   “权至龙怎么也在?How old are you?怎么老是他,不开玩笑,要不是知道他俩关系好,我还以为他和允洙谈了。”   “笑死,权至龙当电灯泡哈哈哈哈。”   “真正的电灯泡另有人选。”   “等等,这人表情怎么像要哭了,受情伤?”   “混蛋啊,这是允洙亲哥。”   薛允洙还是接到公司电话,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喂?对,是我。热搜那个……嗯,是我哥,亲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确定?”   薛允洙:“确定,他们还不如放没打码的照片,一看就知道那是我哥。”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薛允洙转头看向权至龙。他正趴在薛允洙床上,下巴抵着枕头,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薛允洙:“郁闷了?”   “两次乌龙,整整两次。”他闷闷地说,“我都在,他们怎么不怀疑我?”   薛允洙挑眉:“你想被怀疑?”   “不是那个意思。”权至龙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他们不用怀疑,我就是你男朋友。”   薛允洙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酸吗?”   权至龙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推开了。   “欧尼,我给你送醒酒——”   薛允妍拿着醒酒药,啪嗒一声洒了一地。   薛允洙还保持着搂着权至龙的姿势,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谢谢,我俩没喝酒,用不上。”薛允洙松开手,在旁边的人还没不高兴前,挽住他的胳膊:“这是你姐夫。”   薛允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权至龙脸上,又从权至龙脸上移回她脸上,最后落在洒了一地的醒酒药上:“……我再去泡一杯。”   门关上了。   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远。   权至龙看着薛允洙,薛允洙看着他:“她是不是吓到了?”   薛允洙:“不算吧。”   权至龙:“她会不会告诉叔叔阿姨?”   “不会吧,我和薛允载有啥事都不瞒对方,但允妍不同……她不和我们说,等等。”薛允洙狐疑地看向他:“你好像很期待。”   “没啊。”正狡辩着,权至龙手机响了,是妈妈的电话,刚一接通。   “回韩国还不先回家在外面疯什么?快回来。”   忘记这茬了。   当晚,YG娱乐的公关稿发得干脆利落:   “无语,那是本司艺人薛允洙的亲哥。”   评论区一片哗然。   “笑死了我们允洙。”   “这些人为了热度也太没水准。”   “是允洙的哥哥,应该挺帅吧,找到成为允洙家人的机会了,成为她嫂子。”   又过了一会儿,有网友扒出了薛允载的信息和照片。   “我去,首尔大学医学系毕业???”   “这履历厉害,还长得帅,最重要的是没秃头。”   “等等所以那天他是喝多了被妹妹和邻居家的弟弟扶回来?”   “笑死,全网见证他社死现场。”   医院里,薛允载刚下了一台手术,被护士长神秘兮兮地拉过来看手机。   “医生,这是你吗?”   薛允载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又看了一眼,确认了,是自己。   薛允载:“不是,不认识,巧合,我没有妹妹。”   从今天起开始的。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薛允洙发了一条消息:   薛允载:【我恨你。】   五秒后,收到回复:   薛允洙:【不客气,给你继续羡慕我的机会和资格。】   薛允载:“……” 第75章 吃醋:都乱成一锅醋快喝了吧,有论坛体   【不是,没人觉得很微妙吗?sys出道这么多年,没什么绯闻,唯一有的几次恋爱绯闻里,合并同类项总能合并出她和kjy,有人有头绪吗?】   楼主:   昨晚我刷到信息爆笑的时候就想说,但看大家都没开口,实在是太好奇,我不信kjy这么爱当电灯泡   1L:   ……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出去看了一眼,这就是他俩的cp站……楼主,合理怀疑你是在吊人给你写他俩的震圈神文,安利你去看《老婆,还装不熟吗?》   2L:   作为他俩的女儿,我对这件事情早已习惯,豹豹猫猫的爱不解释,都怪这群人有眼无珠,早晚曝光出来,吓死他们。   3L:   还以为是分析贴,没想到是来钓鱼的,急急忙忙点进来的我真是心寒。   4L:   说吧,楼主打完字笑了多久才把这个帖子发出来?   5L:   能说吗?你们直接回去看半个月前猫猫的采访,画很漂亮的截断眼妆那次,她提到自己的理想型,完全对标豹豹,什么反转魅力,要有自己的风格和想法,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我当时看的时候我就在想,老天,这不就是kjy吗?   6L:   回复5L:最让人惊讶的是,sys一点都不藏,她直接说了要很爱她,把她放在第1位,除此之外都不行。我是出道粉,从她一开始演电影的时候,我就喜欢。凭我对她的了解,如果没有人这么对待过她,她没见过,她肯定不会说出这种话。   真好,我们不知道的地方,sys也在很好地被爱着。   7L:   回复5L:   就算把她身边来回对个800遍,也就他一个符合条件啊,sys明艳的外表下长了一颗超绝老实人的心,这几乎都是明示。和看不出来死撑的毒唯没什么好说的,没品的东西。   8L:   回复5L:   我有个疑问,你们确定那个谁长得很好看吗?主意是很啊。   9L:   回复8:   我女觉得好看就行,BigBang和2ne1的成员有时候上节目会提一嘴,他们说我女的审美一直对kjy很霸道,并且充满滤镜。我想,他们能这么吐槽我女,她一定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女全肯定!   10L:   回复9L:哈哈哈哈哈哈,你让我想起来一件事,采访理想型的时候,我们允洙很认真地在说,可其她成员的表情很耐人寻味。尤其是忙内,她几乎把“我讨厌这个环节”写在脸上。   11L:   回复10L:哈哈哈哈哈什么鬼啊,你们idol圈也流行只对真姐夫破防吗?   12L:   都怪我女还是太迷人,犯了太迷人的罪,kjy运气真好。   13L:   颁奖典礼的对视咬耳朵才是重灾区,油管上的拉郎不给力,给sys拉了一堆有的没有的郎,对视什么都卡卡乱剪。我想说真正该剪的另有其人,这俩说小话咬耳朵的时候简直旁若无人,只活在他俩的世界里,完全不管别人的死活。   座位图也是超神的离谱,人人人人里面冒出一个从,天知道有多显眼,他俩坐一起的时候连蚂蚁都挤不过去。对于这种情况,我想说,多来点。   14L:   回复13:哈哈哈哈哈哈人人人人里面冒出一个从,你这句话也很超神。   15L:   他俩的感情还用得着分析,我以为人人都知道他俩锁了,钥匙我扔太平洋。毕竟当初kjy遭遇anti,那个时间段没人敢跟他扯上关系,sys少女暴君风一样冲出来,听说她还因为这个和社长吵了一架,这么要面子的人做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我要是kjy,我直接嫁了好吗?这还不是真爱什么是,工业糖精嗑傻了吧。   16L:   我也想说,我女的一颗真心也是纯粹的真心,没人能比得上。   17L:   咬手绢哭,祈祷老天放过一对小情侣。   18L:   感觉我哥看见那条新闻都会笑死,这和造他白谣言有什么区别?别逗你龙哥笑了。   19L:   一想到kjy会装委屈靠在我女怀里撒娇,说凭什么他们不信我们是情侣啊,还经常说我是电灯泡。我女又肯定会哄,然后嘿嘿嘿嘿嘿,这么一想我就高兴,都是小情侣的爱情填充剂罢了。   20L:   回复19L:一看就是老吃家,笔给你快去写。   21L:   我将全力起诉这个世界,没有给我分一个这么萌的小允洙。   22L:   回复21:深有同感,我不磕他俩cp就是这个原因,我真的好想去劝kjy。就分了吧,就分了吧,她一看就不爱你,只是被青梅竹马的友谊迷惑,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想跟我在一起,把她还给我。   23L:   回复22:不是哈哈哈哈,你属性好复杂,说不磕,还承认他俩是在谈。说磕吧,又想踢掉姐夫,自己上位当嫂子,这个sys的迷人buff含金量还在上升。   24L:   回复23:这里还有个小tmi,我女当初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拍讲友情的电影,宣传采访,她说她很能理解素熙对珍星的感情,哈哈哈哈哈哈,她肯定没有想到当年懵懵懂懂拍完这部,从此让她在“想让她成为拉拉的idol榜单上”上居高不下。   25L:   回复24L:我去,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糖,允洙说她理解,她说理解!她身边到底有哪位象征朋友能让她这么理解爱情,我的天,我过去简直是在乱嗑。这对小情侣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你就品吧你就细品吧。   26L:   我去不早说,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青梅竹马的线埋这么深,sys,kjy你们还是太权威了。   27L:   一想到我女的过去,甭管黑不黑历史,全都是彩色高帧,很好考古,我就高兴。   *   薛允洙到了回归期,整天泡在练习室里。   这间练习室的落地镜占满四面墙,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天花板上错落的灯带。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运动包,矿泉水瓶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   墙上挂着的白板上还留着上次编舞的笔记,荧光笔的痕迹歪歪扭扭,是某天凌晨灵感迸发时留下的。   音响里循环着鼓点明显的伴奏,又被人关掉。   薛允洙刚结束的练习,她盘腿坐在地板上,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黑色运动背心外面套了件衬衫——是权至龙的衣服,她顺手拿来穿,袖口卷了两道。宽松的黑色运动裤拉到膝盖上,露出笔直的小腿,脚边是散落的发绳和毛巾。   落地镜里映出她的样子——汗湿的头发,微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她此刻正盯着手机屏幕。   有人给她打电话,居然是好久都没联系过的人——朴载范。   突然给她打电话,怎么回事?   薛允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那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允洙啊。”   看来他最近过得不错。   “喂,”薛允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语气里带着意外,“看来最近过得不错,不然不会突然想起我,给我打电话。”   朴载范:“是啊,瞒不住你。我要回韩国,前段时间在油管翻唱的歌曲获得很多人喜欢,加上韩国国内对我的恶评也少了很多,有新的经纪公司接触我,希望我能签约。”   薛允洙:“这是好事儿,不知道现在说恭喜晚不晚,恭喜你啊。”   “不晚,你是除我以外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朴载范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还有他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过段时间就回去,到时候再给你说一声,要给我留出时间聚一聚。”   他的风波,薛允洙知道。   那场席卷了半个韩娱圈的舆论风暴,把他从上升期推到谷底,推到太平洋的另一端。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评论区的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朴载范离开的那天,仁川机场挤满了记者和粉丝,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举着牌子让他留下来。   “我也想,但最近在回归期,不好答应你,如果不能履约,让你失望怎么办?到时候再看。”薛允洙靠在镜子上,膝盖曲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祝你一切都顺利,一直这么好运。”   听筒对面沉默了一阵。   再开口时,朴载范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幸运吗?”   “当然啊。”薛允洙没察觉到那语气里的异样,“能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还不幸运?”   朴载范没接话,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他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另一个女孩的声音。   隔得有点远,听不清说什么,但隐约能辨认出是在问“是和至龙欧巴打电话吗?”   大概是2ne1的哪位成员,原来……在他消失的这段日子里,他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连队友都会默认和她打电话的人是权至龙。   真让人妒忌。   薛允洙的声音也远了点,像是偏过头去回答:“不是。”   朴载范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接下来的话,可话像是自己长了脚,从喉咙里爬出来,拦都拦不住:“我倒觉得,权至龙比我幸运多了。”   薛允洙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什么?”   “我说权至龙比我幸运,他出事的时候,”朴载范盯着窗外洛杉矶的夜色,声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出事那年,权至龙也在经历风雨。那场席卷了整个韩娱圈的anti,把权至龙推到悬崖边上,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掉下去。   新闻一天一个说法,舆论风向变来变去,可不管怎么变,一直都有人跳出来落井下石。   唯独薛允洙,唯独她一直站在权至龙身边,从头到尾,一步都没退。哪怕全世界都站在他对面,她也会抛弃全世界,和他站在一起。   朴载范见过太多爱情,荧幕上的,通稿里的,粉丝眼里的。可薛允洙能给出的爱,他仍然觉得珍贵又特殊,可遇不可求。   “哪有?”薛允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满,“他这一路走过来多不容易,跟幸运没有半点关系,都是靠他自己。”   薛允洙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十几岁开始当练习生,出道被骂,写歌写到崩溃,被质疑被否定被看轻,哪一次是靠幸运扛过来的?都是靠他不服输。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站稳,又出事。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整夜整夜地写歌。我去看他,他就坐在椅子上,单薄消瘦的肩,周围全是揉成团的稿纸。”   薛允洙:“拿幸运总结他这一路,对他是一种轻慢。”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愠色。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下意识地维护那个人。朴载范听着她说,一句都插不进去。   等到朴载范终于能开口的时候,他扯了扯嘴角,用玩笑的语气说着真心话:“那你怎么没想到,对我不是一种轻慢?”   薛允洙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理解,在她眼里,本来两个人就是不同的。   其实她也有失偏颇,朴载范静静等着听筒对面的人说话,一边细想,虽然料想过,但亲耳听到还是很震撼。   原来她爱人是这个样子,不顾一切,所有的规则统统失效,只为一个人特殊。   “我的路,也没有靠幸运。”朴载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熬过练习生时期,出道也被骂过,也写过歌写到崩溃,也被质疑被否定被看轻过。出事的时候,我也整夜整夜睡不着,也问过自己还能不能继续。”   “我也——”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他也希望有人能站在我身边,从头到尾,一步都不退。   听筒那边长久的无声让朴载范冷静下来。   他笑了笑:“行了,不逗你了。”   薛允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以为你会需要好运祝福。总之……你能继续你的事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件好事。”   “嗯。”朴载范应了一声,低低叹气,每一次对比,都这样能对比出来孰轻孰重。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而已。   “回来再说。”他说。   “好。”听筒里传来薛允洙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朴载范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洛杉矶的夜色很浓,灯火连成一片,却照不进他心里。   那边,薛允洙刚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权至龙。   接起来,那边第一句就是:“刚才和谁打电话?”   薛允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打过去占线。”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明显的委屈,“大成给我说,要是再打不通就直接冲过来。”   旁边传来姜大成小声的抗议:“哥我没……我有,我有我有,我有啊。”   薛允洙忍不住笑了:“你也认识,我们的朋友,朴载范,他说他要回韩国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他找你打电话干什么?”   薛允洙:“可能因为我在韩国,他需要有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朋友?”权至龙的语气微妙起来,“允洙啊,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   薛允洙:“什么意思?”   “他喜欢过你。”话一出口,权至龙就有点后悔。   他不说穿,朴载范在薛允洙心里永远是“朋友”。他一戳穿,朴载范的身份就变成了“喜欢过薛允洙的人”,开始有名有姓,有迹可循。   可说都说了,他只能咬着牙继续。   “你知道每次他找你,我有多害怕吗?像我最重要的珍宝要被别人抢走。”权至龙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行不行不行,他算什么,怎么能比得过我们?”   “你没事吧?”薛允洙一脸撞鬼:“我觉得是你喜欢我,所以你才戴着爱我的滤镜,认为其他人也喜欢我,事实上没有。”   权至龙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忧她的脑回路,喜也喜她的脑回路。   不过她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天空重新晴朗起来。   薛允洙压低了嗓音,尾音上翘:“我也喜欢你,但会不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很冷静,这点你不如我,要向我学习。”   权至龙哼了一声,他顿了顿,又说:“我今天要去录制SBS《Morning Wide》,临时出的行程,因为世界杯,下班会很晚,好累。”   薛允洙:“那我到时候去接你?”   人不一样,承诺什么的,也跟着起变化。   权至龙眼睛一亮:“好。”   挂了电话,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姜大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至龙哥最近的情绪很像过山车,吓人。   《Morning Wide》是SBS的一档早间节目,这次为了配合世界杯的氛围,专门做了一期应援特辑,请了好几个偶像团体来录制舞蹈采访。   候场区挤满了人。   化妆师穿梭其间,经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空气里飘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有人靠在墙上背台词,有人对着镜子检查妆容,有人拿着手机刷新闻。几个年轻的女idol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谁谁谁。   BIGBANG到的时候,候场区已经有好几组艺人。   有男团有女团,有的在补妆,有的在对流程,有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权至龙一进来就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年轻的女idol偷偷往这边看,互相推搡着,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   录制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轮到BIGBANG的时候,是团体采访加个人采访,然后是舞蹈环节的录制。   世界杯应援舞蹈动作简单,主要是几个标志性的手势和步伐,配合着激昂的音乐反复录了好几遍。   彩排期间,权至龙一直控场,纠舞蹈动作,纠灯光,纠表情,纠走位,来来回回练了好几遍才上场。   工作期间他总是严肃又认真,充满成年男人的魅力。   这点,连现场的导演都自愧不如。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艺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权至龙站在走廊里,一边和太阳说话,一边往门口张望。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从旁边走过来。   是某个女团的后辈,权至龙见过几次,但叫不上名字。她低着头,脸颊微红,路过权至龙身边的时候,飞快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权至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熟稔地抬头,视线落在一个熟悉的人影上。   是薛允洙,她还穿着他的外套,下身的运动裤换成了短裤,一条腿又直又长。因为是来接人,打扮得很随意,头上戴着顶棒球帽,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起,眼下眉眼处拢出一片阴影,扶着扶梯正定定看着他。   权至龙早把纸条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很开心地冲薛允洙挥手。   “谁啊?”东咏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哽了一瞬,转身说有事,拉着其他成员走了。   权至龙:“允洙,你来接我了。”   “嗯。”薛允洙走到他面前,一把抽出那张纸条,匆匆瞥了一眼,把纸条物归原主,重新塞回女孩的手里。   塞纸条的女孩脸色一下子白了,眼珠子在他俩身上来回转了转,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挤进人群,跑远了。好在人多,事情处理得也快,没几个人注意到这种小插曲。   权至龙试探性地叫了句:“允洙?”   薛允洙:“这里人多,等会儿。”   “意外,真的只是意外。”权至龙悄声说:“你不还给她,我也要还的。”   见他俩气氛不对,东咏裴带着其他成员慢慢走过来。   姜大成探着脑袋问:“怎么了?第一次看见允洙生这么大的气。”   东咏裴在旁边笑,挑了挑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薛允洙:“没事儿,来的路上有人别我车,心情不好。”   “你……这是吃醋了?”权至龙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姜大成熟练转过头闭眼,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又开始悄悄咬耳朵,当他们都不存在。   薛允洙瞥他一眼:“没有,回去。”   “就有。”权至龙跟在她身后,一会儿又绕到她身边,围着她打转,像只摇着蓬松尾巴的大狐狸,声音再小都藏不住他的喜悦:“你吃醋了对不对?你终于会吃醋了。”   他一直都想让薛允洙对他产生很强的占有欲。当然,这种情感本身也是一种极端的占有欲。   薛允洙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权至龙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开心,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你以后多穿我的衣服吧,好看。”   “……回去。”薛允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好。”权至龙快走两步追上她,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   一触即发,玩得就是心跳,满意地得到薛允洙瞪他一眼后,权至龙又暗爽偷笑。   走廊尽头,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身后,BIGBANG的成员们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姜大成感慨:“至龙哥今天心情一定很好,我们最近几天要有好日子。”   “你们觉不觉得……他俩的状态有点不对,像在谈恋爱。”有成员抵着下巴问。   东咏裴递过去一个眼神,写满“你才发现吗?”   姜大成:“等等,我们是被抛弃了吗?至龙哥有人接,我们只能坐公司的车回去。”   东咏裴拍了拍他的肩,点头,走人一气呵成。 第76章 暂时分开:都说了他很思念   薛允洙一言不发地往地下停车场走,终于明白了前两天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   爱情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往往就像骨头里的钉子,能够勾起人的贪婪。   既然属于我,那就只能属于我,别人碰一下,动一下都不行。   地下停车库就只有昏暗的灯,薛允洙开权至龙的车过来,路过几辆车,终于找到。   这一过程中,身后权至龙喊允洙的声音就没停过。   一直“允洙啊,允洙啊,你理理我,你不要不理我嘛,你刚刚就是个误会,我也想还给她,只不过看到你太高兴。”   薛允洙打开车门,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岂不是更高兴?”   说完,她关上车门,在车内凝视权至龙。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权至龙知道她的意思,他俩毕竟太熟悉,又太了解对方,他也从一开始就没瞒着。   越长大,他就越觉得人与人之间应该保留几分,不管是朋友、亲人还是爱人,都不应该让他们看见完完全全展示出的自己。   因为完全展示就意味着好的坏的一股脑地全部投出,很难有人能接受如此。   可在薛允洙面前,他无需装样子,只需要做最原本的他。好的坏的,热烈的、极端的、灿烂的,全都抛给她。   同样也希望,她能全部抛给他。爱情,不就该如此吗?   看见全部的彼此,仍然选择相爱。   权至龙拉了下车门,没锁。   没锁就是在撒娇,他坐进车里,这里全是薛允洙身上的香气,又或者说,是他俩身上的同款香气融合自己特点,又完美交融在一起的香气。   想到此,权至龙嘴角挂上一丝笑意。   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的薛允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   “我好无辜啊,笑一下都不行。”权至龙嘴角还噙着笑,嘟嘟囔囔地看着薛允洙。   “不行。”薛允洙转头撞进他的眼底,看见他笑得这么好看,眼睛明亮又璀璨,心里的火气散了一大半,但又觉得正好好吵着架,突然泄气没面子,她僵着脖子坐正,看着前方昏暗的停车场一言不发。   没权至龙好看,可看他又想笑。   “我真不是故意的,本来就打算还给她,我这不是心里只有你。”权至龙托腮,朝薛允洙身边凑。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我就是……心里不舒服。”薛允洙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迷茫,“不知道,很心烦。”   权至龙:“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吃醋,永远都那么淡定,外界是阴云也好,阳光也好,都不能在你心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是人吗?”薛允洙不满他的话。   权至龙:“你本来就给人这种感觉,没看过网上对你的评价吗?”   薛允洙:“没看过,随便他们怎么想我,那都是他们眼里的我,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做我心目中的自己。”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一直拥有能够选择的自由,遇见有趣好玩的事情就驻足,钻研这种好玩有趣,等到没意思了,就果断放手,继续追寻下一个目标。   艰辛的事情、痛苦的事情一点也不要做,因为没有做的必要。   很薛允洙式的风格。   “嗯。”权至龙点点头,“我们允洙是这样。”   “我还是气不过,都怪你太有魅力,都怪你。”薛允洙说着掐了下他的脸,稍微用了点力。   权至龙闭着眼,任由她胡作非为,察觉她的手要离开时说了句:“只是掐脸就可以吗?”   不可以。   薛允洙:“你挑衅我?”   权至龙摊开手:“嗯哼。”   他还没做完这个动作,薛允洙就倾身掐着他的脖子,像小马驹一样撞进他的怀里,亲上他的唇。   这吻带了泄愤的意味,撕咬着他的唇瓣,却又经不住诱惑,压着他深吻,勾住他的舌尖吸吮。   薛允洙听见几声来自权至龙的轻笑,连带着他的胸膛也一颤一颤。   这时候还笑,倒像嘲笑她吻技不好。   “你——”剩下的话薛允洙没办法再说出口,因为她被权至龙扣着脖子,加深这个吻。   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呼吸交缠,唇齿相依。   薛允洙原本还有点恼火,只是泄愤般地撕咬,可权至龙的唇太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像某种她戒不掉的瘾。   她的手还搭在他脖子上,指尖能感受到他颈动脉有力的跳动——那节奏和她的一样快。   权至龙的手不知何时环上她的腰,轻轻一收,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吻渐渐变了味道,从最初的惩罚变成了缠绵,从撕咬变成了吮吸。   他湿润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上颚,薛允洙脊背一麻,下意识往后躲,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又压回来。   “躲什么。”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的气音擦过她唇角。   薛允洙不服输地又凑上去——   “滴——!!!”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在停车场炸开,两个人都吓得一抖。   薛允洙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肘不知什么时候压在了方向盘上。   三秒后。   “噗。”权至龙率先没绷住,肩膀开始抖动。   薛允洙瞪他:“你还笑!”   “不是……”权至龙捂着脸,笑得说不出话,整个人往座椅里缩,“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是会传染的,薛允洙努力绷着脸,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最后实在忍不住,偏过头去也笑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车里笑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等笑声渐渐平息,权至龙歪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他嘴唇红艳艳的,还带着暧昧的水光,微微有些肿。   “现在不吃醋了?”他问。   “我……”薛允洙顿住,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发现自己也没法真的生气。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生气。”   权至龙气定神闲地看着她。   “看你乖乖让我亲,就没事了。”薛允洙收回手,试图找回一点气场。   权至龙挑挑眉,微微歪头:“那我以后多让你亲亲。”   薛允洙懒得理他,发动车子:“走吧,送你回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初夏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丝燥热。   权至龙忽然说:“我买了房子。”   薛允洙瞥他一眼:“嗯?”   “在麻浦区合井洞,能看见汉江的夜景,Tablo哥推荐的,正在装修,”他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预计明年就能搬进去。”   “哦。”薛允洙看着前方的路,“搬。”   权至龙顿了顿,凑近一点:“你要不要……一起搬?”   薛允洙差点踩下刹车。她转头看他,他正眨着眼睛,一脸真诚:“我前脚搬,后脚社长就会爆发杀猪一样的惨叫声,我还没到可以搬出去住的时间。”   “我是说你没事儿的时候可以住在那里,当然,有事的时候也可以。”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我那房子大,有落地窗,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厨具,我都订了。”   薛允洙沉默了两秒:“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权至龙往她这边凑,“你看我们俩平时都这么忙,住一起至少能多见几面。”   薛允洙盯着前方的车况:“再说吧。”   权至龙:“允洙啊——”   薛允洙:“我说再说吧。”   权至龙不死心,开始碎碎念:“你想想,早上起来就能看见我,晚上回来也能看见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听起来有点窒息。”薛允洙不敢想那样的画面。   “嗯?”权至龙,“呀,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喜欢我,而是为了新鲜感。”   薛允洙:“这话你居然能说出口,我们什么时候有过新鲜感?”   “在你面前要什么脸,”他理直气壮,“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薛允洙没说话,但耳根悄悄红了。   “诶,你耳朵红了。”这事有戏。   车子停在宿舍楼地下车库,权至龙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真的不考虑吗?”他最后问。   薛允洙看着前方,声音很淡:“我说了,以后再说。”   “那好吧,”权至龙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又回头看她,压低声音,“可总不能每次都去开房吧。”   薛允洙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彻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子。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下一秒,她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二话不说就往电梯那走。   “允洙,等等我。”权至龙喊道。   混蛋。   但很快,薛允洙就不这么想了,还常常想起当晚权至龙的样子。   不是因为那句让她脸红到脖子的话,而是因为那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最后一次这么近地待在一起。   他俩各有各的忙,从睁开眼到闭上眼都在忙工作,work work work,勤奋到没有周末。   六月初,权至龙进棚录专辑主打歌,一首副歌唱了三天,怎么都不满意。录音师说可以了,他摇头说不行,再来。凌晨三点从录音棚里出来,给薛允洙打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那边嘈杂得很,像是在片场。   权至龙摸了把困倦的脸,哑着嗓子问:“收工了吗?”   “快了,还有一个镜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呢?”   “刚出录音棚,”权至龙点燃一支烟,看着窗外首尔的星星,“今天首尔星星挺多的。”   薛允洙:“可能因为今晚月亮不亮。”   “你那边能看到吗?”   薛允洙顿了一下:“看不到,棚里没窗。”   他笑了:“那你出来看。”   “马上,”那边有人在喊她,她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说,“挂了。”   “等等——”   “嗯?”   权至龙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就想听听她的声音,沉默了两秒:“没什么,明天再打给你。”   “好。”   电话挂了。   他站在车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直到助理给他打电话,催他快点上车回宿舍,权至龙才回过神来。   他握紧手机,棱角硌得他生疼。没事,权至龙想,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可忙完这阵,还有下一阵。   专辑录完了要拍MV,拍完MV要准备日本行程。六月九号新单曲发行,他们一早就飞了东京,落地就开始跑通告。媒体采访、电台打歌、签售会,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早到晚不停转。   他习惯了这种生活,出道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管多累,他都想拿起手机看一看。   刚开始他还发很多消息,签售会间隙拍张现场的照片,乌泱泱全是人,配文“手要签断了”。   路过章鱼烧小摊,拍张冒着热气的照片,问她“想和你一起吃”。深夜收工回酒店,拍张便利店的三角饭团,说“这边的没有首尔的好吃”。   薛允洙回得很慢,有时候隔四五个小时,有时候隔一整天。   回的内容也很短,“在拍”“累”“嗯”。   权至龙不死心,继续发。发照片,发语音,发她睡了之后一个人对着酒店天花板想出来的废话。   直到有一天,他翻聊天记录,发现这半个月来,他发了七十三条消息,她回了二十九条。   主动发消息的是他,主动打电话的是他,主动说想她的也是他。   她从来不说想他,她从来不说爱他。权至龙开始胡思乱想,又不好明说,因为知道明说薛允洙一定会哄着他,可他就是想让薛允洙自己发觉,直到他惊觉自己也染上薛允洙的毛病——要面子。   东咏裴:“这才哪跟哪啊?你别多想,回归期每天都在连轴转,累到连吃饭都觉得是累赘,她也刚出道几年,正是拼命往上爬的时候,你稍微冷静思考一下。”   在自尊心和东咏裴的劝解下,权至龙的消息慢慢变少了。从一天七八条变成两三条,从黏黏糊糊的废话变成干巴巴的报备。   权至龙:【今天录Music Station,舞台好小。】   权至龙:【大阪下雨了。】   权至龙:【睡了。】   发完就锁屏,不等回复,他想看看,如果他不主动,她会不会主动一次。   实际上还带了点不敢看的意味,不敢打开潘多拉的盒子,怕飞出来的是他不愿意看见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月底,她发来一条消息:“这周能回来吗?”   权至龙看着那六个字,心跳漏了一拍,长时间的推拉好像把他自己推进去了,连看见她的消息都一阵狂喜。   权至龙打了又删,删了又打,隔了好几个小时才高冷地回复:“能,30号。”   发送完他就后悔——太冷淡了,又有点纠结会不会回得太晚,薛允洙是不是睡了。   今天2NE1有表演,他在网上刷到了片段,薛允洙美得像开刃的寒剑一样,举手投足都能轻松带动所有人的情绪,他隔着屏幕,看她轻松玩转舞台,偶尔喊一两句,带动全场气氛。   唯一不好的是——他不在身边。   权至龙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盯着酒店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盯了很久。   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想起当初让薛允洙来当偶像的原因,想和她永远都在一起,可就是当初的这个选择,反而让他们现在没办法常常见面。   权至龙每天照常跑通告,照常笑,照常在镜头前发光。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空闲下来,他都会下意识摸手机,看一眼那个没有小红点的对话框,然后锁屏,放回口袋。   就这样一直到了回国当天。   飞机落地仁川的时候,权至龙心跳得厉害。   机舱里吵吵嚷嚷的,成员们在收拾东西,经纪人忙着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只有他坐在座位上没动,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哥,走了。”忙内经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权至龙焦躁地站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出廊桥之前,他站在通道口,深吸了好几口气。   一只手忽然搭上他肩膀。   权至龙回头,是东咏裴。   “站着干嘛?”东咏裴看着他,“走啊。”   权至龙没动,看着前方那个通往到达大厅的拐角,忽然说:“你说,她会来吗?”   东咏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就为这个站在这儿?”   “问你呢。”权至龙眉毛蹙起来。   东咏裴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你想让她来吗?”   权至龙没说话。   “你要是不想让她来,你就不该站在这儿。”东咏裴说,“你站在这儿,不就是盼着她来吗?”   权至龙张了张嘴,又闭上。   东咏裴拍了拍他的肩,语气轻松下来:“行了,别紧张。她来不来,你一会儿就知道了。站在这儿猜有什么用?”   权至龙:“我没紧张。”   东咏裴:“你手心都出汗了吧?”   权至龙下意识把手往口袋里缩。   东咏裴笑了,揽着他的肩往前走:“走吧走吧,我陪你出去。要是她没来,我请你喝酒。要是她来了……”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就先走了,不当电灯泡。”   权至龙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万一她没来呢?”   东咏裴看着他,叹了口气。   “至龙啊,”他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权至龙没回答。   东咏裴也没再问,只是说:“没来就没来呗。你打电话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忙,你就说哦那你忙吧,然后该干嘛干嘛。她要是想见你,自然会来见你。她要是不想见你……那你在这儿紧张也没用。”   权至龙:“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够烂的。”   “好用就行。”东咏裴又推了他一把,“走吧,别磨蹭了。”   通道走到头。   权至龙拖着行李箱拐过那个弯,接机大厅就在眼前。   人群中某个不经意地抬眼,他看见了薛允洙。   她站在人群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随意扎着,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就像这些天的沉默从来不存在一样。   接机的粉丝有点多,薛允洙没过来,就站在一边等。   权至龙站在通道口,行李箱的拉杆被握得发烫,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走了走了。”东咏裴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   权至龙这才迈开腿,拖着行李箱往前走。粉丝们看见他出来,立刻涌上来,举着手机和应援手幅,嘴里喊着欧巴、志龙、哥哥。他下意识挂上标准的微笑,朝粉丝们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人群,往那个方向飘。   薛允洙没动,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被粉丝围住,慢慢往前走。   “看路。”东咏裴从旁边提醒,“你的路越走越偏。”   权至龙收回目光,差点撞上前面的人。   出了到达大厅,外面的记者早就架好了机器,一见他们出来,快门声立刻响成一片。权至龙站在成员中间,配合着让记者拍照,闪光灯晃得眼睛发疼。   余光里,他看见薛允洙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正歪着头往这边看。   薛允洙此时差点笑倒,看熟人耍帅,谁懂啊?   “志龙,这边看一下!”   权至龙条件反射地转向镜头,扯出一个标准微笑。   快门声噼里啪啦响着,他听见旁边东咏裴压低声音说了句:“自然点。”   权至龙:“我很自然。”   姜大成在旁边插嘴:“咋了咋了?”   东咏裴:“拍你的照。”   姜大成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四周,没看出什么名堂,继续对着镜头装神秘感。   权至龙趁转头的空隙又往柱子那边瞟了一眼——   没人。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柱子后面空空荡荡,刚才站着人的地方只剩下一根灰色的水泥柱。旁边有几个路人在拍照,有推着行李车的旅客匆匆经过,有拿着应援手幅的粉丝还在往这边张望。   没有薛允洙。   权至龙的目光又往四周扫了一圈,接机大厅的人不少,进进出出的,可那个穿着白T恤、戴着棒球帽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签名笔忘了动。   走了?   刚才还站在那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或许是去洗手间了?或许是被人群挤到另一边了?或许……   快门声还在响,粉丝还在喊他的名字,经纪人还在旁边催促着往停车场走。权至龙机械地跟着队伍往前走,目光却还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到处都没有。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忽然沉了下去,他真是太想她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至龙?”东咏裴催促他,“快上车。”   车门在身后关上。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没睁眼。   突然,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有点凉,带着熟悉的香气。   权至龙猛地睁开眼,回头看。   薛允洙坐在他身后,看见他,双眸有一瞬间被点亮:“Surprise。”   权至龙怔住,接着是巨大的狂喜淹没他。   薛允洙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权至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允洙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松开手,挪到他身边,“我给你带了橙子果汁。”   橙子的香气在车内弥漫。   “允洙啊,你这就有点不公平,只给至龙带,我们一点都不渴。”   “努娜,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五个一起去的?不带这样厚此薄彼。”   权至龙不理他们的抱怨:“你怎么……”   “怎么在车上?”薛允洙替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我从另一边绕过来,站那等太危险,容易被认出来,反正第一面见到了,没差。”   权至龙看着她,还是有点回不过神,反反复复上升又下降的心才慢慢觉出狂喜出来。 第77章 不要回家:首先,前者他又争又抢   车内忽然安静得有些诡异,副驾驶的东咏裴不关心,可坐在薛允洙和权至龙身后的几位,眼神晃得像探照灯。   权至龙的胳膊横在薛允洙的椅背上,转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护短:“有你们什么事。”   本来只是随口一句话,却让几个队友同时愣住。   忙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姜大成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飘向窗外。   东咏裴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回头看了眼倒霉孩子:“挨说了吧。”   崔胜铉本来在玩手机,闻言抬起头,目光在权至龙和薛允洙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了下,垂下眼,继续看手机。   空气突然变得很微妙。   姜大成吸了吸鼻子,忽然皱眉:“诶,你们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东咏裴接话。   姜大成又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薛允洙身上,然后又转向权至龙,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这个味道……”   忙内也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香水啊,”姜大成说,“努娜身上的香水,和志龙哥身上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车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东咏裴终于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崔胜铉放下手机,看了看权至龙,又看了看薛允洙,慢悠悠地开口:“我记得……小时候你们俩身上就是一个味道,你们说是阿姨们逛街一起买的。”   从刚认识的时候算起,薛允洙身上是白麝香木杉香,权至龙身上就是白麝香木杉香。薛允洙身上是柚子丁香,权至龙身上就是柚子丁香。薛允洙身上是檀木玫瑰味,权至龙身上就是檀木玫瑰味。   这种习惯居然一直潜移默化保持到现在。   “现在呢?”   崔胜铉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忙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又迅速闭上嘴,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还拉了下姜大成:“hiong。”   姜大成不敢看,其实……他隐隐约约知道。   东咏裴倒是淡定,他知道的信息最全,靠在椅背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权至龙和薛允洙陷入沉默,现在才发现,他们居然也不容易,毕竟他俩,谁都没有想瞒着。   只是这算是公然揭穿,有点不好意思。   一个看着窗外,一个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果汁,仿佛突然对吸管上的包装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灯下黑啊灯下黑。   其他队友交换眼神,默默吃下了这个惊天大瓜,想问又碍于是在车上不敢细问。   尤其是忙内,看向权至龙的眼神都带上了害怕,毕竟他之前,还想给薛允洙牵线介绍对象。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薛允洙也没说。   刚开始还好,到了后面,权至龙开始咬着吸管,把塑料管咬出一道道牙印。   他有一肚子话想跟薛允洙说,想问她想不想他,问她为什么回消息那么慢,问她这一个月有没有偶尔想起他——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薛允洙察觉到他的躁动,偏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掌心。   权至龙反应很快,反扣住她的手,下一秒,手心被薛允洙戳了下,她做了美甲,有点痛,但更多的是痒。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震。   权至龙更加烦心地掏出手机——谁这时候发消息,烦不烦?   屏幕亮起,是KakaoTalk的弹窗。   薛允洙:【别咬吸管。】   权至龙愣住,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抬头看她,薛允洙已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权至龙低头回消息:【我去日本这么多天,你都不想我。】   薛允洙:【没有啊。】   权至龙:【你都不回我消息。】   薛允洙:【我回了。】   权至龙:【只回了29条!】   发送出去权至龙才意识到这数字有多蠢,这不把他曲折反复的心路历程全部暴露出来。   果然,薛允洙的回复很快弹出来:【你还数了?】   后面跟着一个震惊的表情包——是他们团综里他的表情包,瞪大眼睛张大嘴,配字“什么?”   权至龙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住,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权至龙:【看,你都不觉得抱歉。】   薛允洙:【我没有不想你。】   权至龙:【那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薛允洙:【太忙了,真的是太忙了,现在站着睡觉对我来说都已经熟练到成为个人技。】   权至龙盯着这三个字,心里那股憋了一个月的委屈忽然就冒了上来。他噼里啪啦打字:   【借口,你就是不想我。你要是想我,再忙也会回消息的。我那么想你,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发完消息都在等你的回复,等到睡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打到这里,权至龙忽然停住。太长了,太矫情了,太像得不到爱的怨夫。   他一个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薛允洙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她偏头看他,权至龙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一脸的不高兴,又倔强地不肯再发一个字。   可爱,惹生气点再哄更可爱。   薛允洙笑着看了眼手机,当着权至龙的面,退出软件,按灭手机屏。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权至龙余光频频看向她,看见她不聊了直接睡觉,整个人瞳孔地震。   就……就睡了?   他就发了个句号,她就直接睡了?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叫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安静闭眼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还有浅笑。   他又气又无奈,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天,最后只能重重地靠回椅背,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乱七八糟的表情。   气,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东咏裴朝后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车子一路开回公司。   几乎车刚停在停车场,权至龙:“嘘。”   等其他人安静下车走完了,他才轻轻喊醒薛允洙:“和我去趟我的工作室,有首歌想让你听下。”   “好。”   一路上还零星碰到几位职员和练习生,停下来冲他们打招呼。   薛允洙跟着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嘈杂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暗。   深灰色的墙面,黑色的皮质沙发,厚重的遮光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透进来的光被切割成细细的一条线,落在实木地板上。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浓烈的色彩在黑色背景下扭曲、纠缠,像某种压抑又热烈的情绪。   靠墙的位置摆满了音乐设备:调音台、合成器、监听音箱、几把吉他靠在墙角,谱架上夹着密密麻麻的手写乐谱。角落里还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旁边摞着厚厚一叠黑胶唱片。   薛允洙往里走了两步,环顾四周:“添了几幅画。”   “嗯。”权至龙跟在她身后,把门锁上,“你是第一个看见的,我平时都不让外人进。”   薛允洙回头看他:“那我呢?”   “明知故问。”权至龙:“你不是外人。”   薛允洙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来。   权至龙却没坐,他在她对面那张工作桌的边缘坐下,微微弓着背,双手撑在身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薛允洙看着他:“不是说聊工作吗?”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聊什么工作?”   “嗯?”薛允洙靠在沙发背上。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刚才在车上,你说你没有不想我。”   薛允洙点头。   权至龙:“你说你只是太忙了。”   薛允洙:“对。”   权至龙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那你想我吗?”   薛允洙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当然想。”   权至龙重重吐出一口气,藏在心底的委屈满满涌上眼睛:“你都不爱和我说话,没有分享欲给我,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活得特别焦躁。”   还好其他队友不在,不然肯定是四脸问号:Excuse me,他们……都不算人了吗?   薛允洙靠在沙发里,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其实还好,你不在的时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扇窗上,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天空。   “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她说,“会代替你,陪着我。”   权至龙顺着薛允洙的视线看过去,对她视线的落点产生强烈的妒忌,见不重要,才转过头。   “所以不算很孤单。”薛允洙看向他,“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说过的话,想起你做过的表情,想起你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撒娇的样子,耍赖的样子……它们都在我脑子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看一看。”   薛允洙笑意渐大,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所以还好。”   权至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心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被他改变的那部分她……会代替他,陪着她,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只知道自己在想她,想得发疯,想得在异国的酒店里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甚至只觉得自己在忍受这种分离,在煎熬中斤斤计较薛允洙对他的爱有多少。   就像他歌词里写的那样,高傲的美丽王妃和自卑的书生,无可奈何。   可她说还好,因为她把他带在了身上。   权至龙垂下眼,沉默了很长时间。心一横开始卖惨,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点哑:“薛允洙。”   “嗯?”   权至龙:“你不爱我吗?”   薛允洙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权至龙没抬头。他坐在那张桌子上,微微弓着背,双手撑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颓。光线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整个人看上去岌岌可危,脆弱又易碎。   “我觉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直见不到你,我都快死了。”   薛允洙看着他,没说话,眸色微微惊讶。   “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累不累,有没有偶尔想起我。”权至龙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发消息给你,你不回,我就开始胡思乱想。我想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是不是……其实没那么需要我。”   他抬起头,看向她,眼睛里有一点暗淡的光:“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好,可我控制不了。”   “哪有啊?”薛允洙起身,朝他走过去。   权至龙抬头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轻轻抱住。   薛允洙的手环在他后脑,贴过来的柔软身体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香气。   权至龙顺从地闭眼,脸贴在她的腹部上,能感觉到她衣服柔软的布料和胸膛里的阵阵心跳。他蹭了蹭,伸手环住薛允洙的腰。   薛允洙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脑勺,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不要多心,我很爱你,这样无端的疑问,也会让我困惑。”   “你得表现出来,不然我不知道。”权至龙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以后,如果长期见不到你,我就偷偷跑去见你。”   薛允洙低头看他,只能看见他的发顶,和露出来的一点耳尖:“前面我答应你,后面……这话情绪过了后你自己信吗?”   权至龙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管,你也得黏着我。”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执拗,一点期待,还有一点……祈求,像在等着他的全世界说肯定语。   薛允洙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眉骨、眼睑、侧脸。权至龙整个人都像是被她的动作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动作。   薛允洙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好啊。”   权至龙闭上眼睛,薛允洙的手还捧着他的脸,属于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他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煎熬、等待、胡思乱想,都值了。   ·   YG的会议室倒是很亮,刺眼的灯光高调在讲资本家的不是。   厚重的窗帘遮住窗外暴躁的阳光,只留下天花板上一排射灯,把长桌照得通亮。墙上挂着YG旗下艺人的海报。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经纪人、室长、理事,还有今天的主角——Bigbang和2NE1的成员们。   薛允洙坐在2NE1那边,身边是CL、朴春、敏智。权至龙坐在对面,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隔着几张摊开的行程表,隔着几个正在讲话的室长。   “7月份的重点只有一个,”企划室长推了推眼镜,指着投影屏幕上的日程表,“2NE1首张正规专辑,《To Anyone》。”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三主打曲《Can't Nobody》《Go Away》《拍手》最终确认,进入密集录音与制作阶段。还有赴美,与国际音乐人交流,同步录制专辑英文曲目的日程。   返韩后要进入专辑最终混音与打歌舞台彩排,MV拍摄,宣传物料制作,回归预热。   “预计九月初发行专辑,迫在眉睫,大家这一年的重点都在这件事上,”企划室长看向2NE1的成员们,“全力保证专辑质量。”   CL点点头,神情专注,身为队长,已经在想这几个月要怎么安排。   薛允洙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企划室长又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另外,三星和阿迪达斯那边有少量广告物料需要拍摄,不占用太多时间,到时候会单独通知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Bigbang这边:“你们7月份也有行程,至龙和top的小分队专辑进入最后制作阶段。”   权至龙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往对面飘。   薛允洙正低头看桌子,反射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了一些。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权至龙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又要赴美,还要两周。他死死盯着行程表,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会议室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很刺眼,有人在讲广告拍摄的安排,有人在确认录音棚的使用时间,有人问团综的拍摄日程是否需要协调。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打转。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脑子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薛允洙站在机场,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两周的等待。   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小时,两万零一百六十分钟。   他一个人待在首尔,录音,排练,跑行程。她在美国,见不认识的人,录听不懂的歌,认识他不认识的人,人生完全打开另一章。   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权至龙忽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又只能强行撕开注意力,把重心转移到工作上。   “至龙?”   有人叫他。权至龙回过神,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企划室长推了推眼镜:“小分队专辑的宣传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声音很平静,开始讲他的想法,这一讲就讲得有点多,舞台策划、灯光布景、伴舞群舞……这些都是他来把控。   企划室长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权至龙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对面飘,又和别人说话,忽视他了。   薛允洙正在和CL说话,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她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笑起来真好看。   权至龙忽然产生强烈的不忿,她在美国的时候,也会这样笑吗?会对那些不认识的音乐人笑吗?会在镜头前笑得这么好看吗?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企划室长合上文件夹,环顾四周:“7月份的安排大致就是这样。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收拾文件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陆陆续续响起。2NE1的成员们站起来,准备离开。CL伸了个懒腰,朴春打了个哈欠,敏智收起笔记本,薛允洙盯着权至龙看。   权至龙坐在原地没动,直到所有人都走完后,他忽然开口:“允洙。”   走出去的人愣了一下,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权至龙站起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很平常:“我有件事需要拜托你帮忙。”   薛允洙:“好啊。”   这种熟稔让权至龙突然从怨夫变成正常人。   “来帮我走个过场好不好?今天舞蹈演员生病,没办法来。”   薛允洙:“行,可以,下午member们有个人行程,我可以抽出下午和你一起。”   “好。”权至龙笑了下,跟着薛允洙一起出去会议室。   在门外一直等人的东咏裴走到权至龙身边,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开始管人员对接?”   权至龙瞥他一眼:“现在。”   东咏裴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发誓,他从权至龙的眼里看到了淡淡的警告和似有若无的甜蜜。   下午。   big bang的练习室里,音乐声开得很大。   《不要回家》的伴奏在房间里回荡,节奏强烈,旋律抓耳,是那种一听就能让人跟着晃起来的歌,心情很好。   薛允洙跟着听了一遍,给出满分评价:“好听。”   能不好听吗?都是他的心声。   “我要负责做什么?”   权至龙:“表演舞台需要女伴舞配合我,今天她生病,辛苦我们允洙来。”   薛允洙:“我没学舞步。”   “不用,你跟着我就行。”权至龙重新放了歌,跟着音乐走了一步,转身,抬手,眼神准确地落在她身上。然后开口,对着她唱。   他的声音被伴奏盖住一些,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薛允洙抱着手臂,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权至龙又往前走了两步,绕着她转圈,一边转一边唱出开屏的歌词。   有种神似孔雀的氛围感,一边挡路,一边开屏,大有种一直堵着路开屏,直到跟着他回家。   和平时特殊咬字不一样,今天权至龙故意把每个字都唱得很清楚,咬字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唱到“回家”的时候,还会微微歪头,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薛允洙。   都说了不要在熟人面前耍帅,   薛允洙被他看得有点想笑,她躲开权至龙的眼神:“你这是排练还是开屏?”   权至龙顿了一下,趁着音乐的间奏,理直气壮:“排练。”   他继续绕着她转,手指跟着节奏轻轻点着空气,时不时凑近一点,在她耳边哼一句“不要回家”,然后又迅速退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薛允洙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权至龙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他停在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陪我跳。”   “我不会。”   “我教你。”   他也不等她答应,就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在房间里慢慢晃。   到了top的part,明明要分开,他还是黏着薛允洙,带着她跳舞。   音乐还在响,“不要回家”的旋律一遍遍重复。   权至龙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很近,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着,像是在忍着笑。   “允洙啊,给我点面子。”   薛允洙:“我也想,但你真的好幼稚。”   明明top不在,听见他声音还会摇头摆手。   权至龙不服气:“我怎么幼稚?”   薛允洙抬眼看他:“用排练当借口,就为了和我多待一会儿,不幼稚吗?”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允洙,你变聪明了。”   薛允洙有点得意:“我一直很聪明。”   “你马上要去美国。”权至龙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委屈,“两周见不到你。我现在多待一会儿,后面就能少想你一会儿。”   薛允洙看着他微微下垂的眼睛,此时也含了情绪显得很委屈,总觉得他该不舍还是会不舍:“这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   音乐还在放,已经到了第二遍副歌。权至龙忽然停下来,皱了皱眉:“等等,这里不对。”   薛允洙:“哪里不对?”   “卡拍了,”权至龙认真地看着她,“刚才那个转身,我卡早了。再来一遍。”   “……”薛允洙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差点笑出声,明明就是想多跳一遍。可她没拆穿他,只是点点头:“好,再来一遍。”   权至龙眼睛亮了一下,立刻退到房间另一边,摆好姿势。   音乐重新开始。他踩着节奏走过来,转身,抬手,眼神落在她身上,开始诱惑她。   这次权至龙没按原定编舞绕着薛允洙转,而是直接走到她面前跳,一边唱一边看着她。唱完最后一句,他停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眼底自己的倒影。   “怎么样?”他问,“这次卡对了吗?”   薛允洙看着他,伸手指自己:“你问我?”   权至龙:“既然不清楚,那就再来一遍。”   薛允洙终于没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你就是故意的。”   权至龙任由她掐,一脸无辜:“什么故意的?”   “故意装卡拍,故意一遍遍重来,”薛允洙松开手,“就是想多跳几遍。”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然后诚实地点点头:“对。”   薛允洙:“没必要吧,你再转几圈,这舞蹈我都该会了。”   权至龙看着她笑,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美国那么远,两周那么长,我想到就难受。”   薛允洙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在美国要记得想我。”权至龙说。   薛允洙:“好。”   权至龙:“要给我发消息,累的情况下,可以稍微缓一下,但还是得给我发。你和以前的状态不一样,我就会怀疑自己是否被爱,允洙,你也不想我这么难过吧。”   他这番话混着《不要回家》的背景音,完完全全卡在薛允洙心里:“好。”   权至龙:“还要回我消息。”   “好。”   想了想,权至龙又严肃认真地补了一条:“不能只回29条。”   薛允洙笑了:“你还记着这个?”   权至龙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记着,一辈子都忘不掉。”   面对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薛允洙的做法很简单,她直接捧住权至龙的脸,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又推开,从权至龙的眼睛看,他并不是很满意。   但薛允洙溜了溜了,得意洋洋。   “允洙。”权至龙双手握拳,如果她没跑,他这时候早扣上她的后脑勺接吻,可她……偏偏这时候像猫一样,怎么喊都不过来,突然,权至龙脸色一变,捂着自己的膝盖缓缓坐下来。   几步外的薛允洙也是脸色一变:“怎么了?”   她赶紧冲过来,低头看权至龙:“早就跟你说,要注意健康……”   “抓到你了。”权至龙攥住手腕,举起来。   趁薛允洙分神看,权至龙扣住她的后脑,完成刚才未完成的吻。   加深、纠缠,直到她连呼吸都因为他而变化。 第78章 此男绝非善类:变成被雨淋湿的狗   飞机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薛允洙跟在CL身后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加州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朴春伸了个懒腰,敏智掏出手机开始拍vlog,说要给《2NE1 TV》攒素材。   “累不累?”CL回头问她。   “还好。”薛允洙把墨镜戴上,“在飞机上睡了一路。”   来接机的保姆车已经在停机坪等着,车门拉开,冷气扑面。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头冲她们比了个手势:“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有个小型交流会,几个制作人会过来听你们的demo。”   CL点点头,钻进车里。薛允洙跟着上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陌生街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权至龙:【到了吗?】   薛允洙弯了弯嘴角,打字回:【刚落地,在去酒店的路上。】   权至龙的回复很快过来:【累不累?】   薛允洙:【不累。】   权至龙:【想我了吗?】   薛允洙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没回,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机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是洛杉矶的高速公路,棕榈树,和刺眼的阳光。   权至龙:【风景不错。】   权至龙:【但没你好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薛允洙:【小骗子。】   权至龙:【真心话,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想我了吗?】   薛允洙:【你没有看见外面的天空阴沉沉?】   权至龙:【那就是想了。】   薛允洙没再回,把手机收进口袋。CL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在和至龙哥聊天?”   薛允洙收起手机:“嗯。”   CL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补觉。   酒店在好莱坞附近,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窗外有大片遮成绿荫的棕榈树。薛允洙把行李箱扔在墙角,拉开窗帘,夕阳的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橙色。   手机又震了。   权至龙:【忘记问你住宿条件怎么样?不要像上次一样发烧。】   薛允洙拍了张酒店环境发过去。   权至龙:【旁边那人是谁,为什么坐在你的床上?】   权至龙:【CL?她也不行,你的床只能我上。】   薛允洙:【……】   权至龙:【想你了。】   薛允洙盯着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直白地表达感情,对她来说像吞了生柿子,很涩口,但……   薛允洙:【我也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连看都不敢看,火速切了屏幕,收好手机,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CL稀奇地抬起眼皮:“欧尼,你这还是你吗?”   她那个一脸高冷,谁也不鸟的允洙欧尼哪去了?像被权至龙夺舍。   晚上八点,交流会开始。   地点在一个小型会议室,will.i.am和几个制作人已经到了,坐在沙发上聊天。她们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打招呼。   will.i.am:“Hi, nice to see you again.”   CL熟练地切换成英文模式,开始介绍成员。薛允洙跟在后面,一个个握手,微笑,说“nice to meet you”。   will.i.am的团队里有个叫迈克的,三十岁出头,戴着棒球帽,穿着宽松的卫衣,笑起来很阳光。他握着薛允洙的手多停了两秒:“I love your voice.”   薛允洙抽回手,礼貌地笑了笑:“Thanks a lot.”   交流会持续到深夜,她们放了几首demo,will.i.am和他的团队提了不少建议,说可以尝试更国际化的编曲,又约了后天去录音棚试录。   回到房间已经快十二点,薛允洙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权至龙发来十几条消息。   权至龙:【交流会怎么样?】   权至龙:【见到制作人了吗?】   权至龙:【他们人怎么样?】   权至龙:【怎么不回消息?】   权至龙:【是不是很忙?】   权至龙:【忙完记得回我。】   权至龙:【我不催你。】   权至龙:【真的不催。】   权至龙:【……好吧我就是在催。】   权至龙:【想你了。】   薛允洙看着这一串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她刚拿起手机,回了一条,对面没动静,又等了几分钟,在她耐心消失之前,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权至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工作室,深灰色的墙,昏黄的灯光。他头发有点乱,像是刚挠过,眼睛亮亮的,盯着屏幕:“终于回我了。”   “刚洗完澡。”薛允洙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你怎么还不睡?”   这里是东半球,他这里是下午15点,权至龙笑了下,顺着薛允洙的话说。   “睡不着,在写歌。”权至龙的声音有点闷,“还有……想你。”   薛允洙静静注视着他,屏幕里的他凑得很近,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湖边的幽静的密林。   “怎么样?”权至龙问。   “还行。”薛允洙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提到迈克的时候,权至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权至龙重复一遍名字,眉头皱起,“比我还有才华?”   薛允洙笑了下:“没有比过,但我的主观判断非常霸道,我觉得你更好。”   权至龙有点得意,又继续问:“帅吗?”   薛允洙唇边笑意渐渐拉大:“你最帅,问这些干嘛,重心放在你和我身上OK?”   他总有角度能吃醋,她也总有角度能哄他。   权至龙揉了揉鼻子:“你还要在洛杉矶待多久?”   “honey,我刚来。”薛允洙拉了下椅子,离屏幕近了点,衣领稍微翻了下,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权至龙“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趴在自己的歌词本上,脸上写满大大的不高兴。   “开心点,情场不顺事业顺,你这不是又有灵感写歌。”   权至龙目光幽怨看着她:“你也知道我情路不顺啊。”   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敲响。   “允洙欧尼。”CL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房间有蟑螂,我今晚想和你睡。”   薛允洙冲手机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起身去开门。CL穿着短袖短裤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欧尼,救命,只有你能救我了。”出道后,CL和薛允洙的关系变得很好,毕竟,在上有老,下有小的尴尬里,允洙实在是个非常靠谱的欧尼。   “进来。”薛允洙关上房门,走回桌边。   CL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权至龙,然后笑起来:“哟,至龙哥?这么晚还视频呢?”   权至龙在屏幕里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彩鳞啊,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CL走到椅子边,很自然地挨着薛允洙坐下,伸出了条胳膊,搭在她腰上,“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在旁边待着,不影响。”   权至龙的视线落在薛允洙腰上的手,脸上的笑容僵住。   薛允洙没注意到,继续和权至龙说话:“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后天去录音棚。”权至龙说,眼睛却盯着CL的手。   CL也察觉到,本想收手,一想到权至龙在录音室为了歌曲质量的暴君行为,故意把手收得更紧一点,整个人往薛允洙身上靠:“欧尼,你身上好好闻。”   薛允洙条件反射,侧身伸手挡住她:“痒,别碰。”   权至龙脸上才自在了点。   CL被秀一脸,又有点放心,这段关系完全由允洙掌握进程,一举一动牵动对面这人的心,这才差不多,又轻轻把手搭在薛允洙肩上。   权至龙:“彩鳞啊,你们明天有行程吗?”   “明天?”CL想了想,“明天下午有个采访,上午没事。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权至龙说,“我们允洙有,你不要累到她,不要拿她的肩膀驮你的胳膊。”   “……双标。”CL凑到薛允洙耳边,用权至龙能听见的音量说,“至龙哥连飞醋都吃啊,好奇怪,这么不放心你。”   权至龙:“你给我等着。”   “我有欧尼。”CL豪爽大笑,得意洋洋挽住薛允洙的胳膊,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和欧尼也有cp站哦。”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了,一脸想买票冲过来的表情,本就因为距离而气恼,现在还有人当着他的面表演和允洙关系好。明明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他都在薛允洙心里排第一,甚至……甚至连这声欧尼,薛允洙都最先让他喊,他不喊了这些人才有可乘之机。   薛允洙捂住被亲的那边脸,哭笑不得:“彩鳞!”   “干嘛?”CL理直气壮,“我们是队友,感情好亲一下没什么。”   薛允洙依旧捂着自己的脸,笑道:“有什么。”   她不太习惯和人离这么近,从小到大连她最亲的人,她哥都没和她这么亲密过。至于权至龙,他是个例外,那不一样。   权至龙在屏幕那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好好好。”   CL又往薛允洙身上靠了靠,“刚出道,每个人都很累,不想等待,我和欧尼一起洗过澡。”   权至龙的笑容快挂不住。   薛允洙:“你别逗他了。”   “我没逗他啊。”CL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权至龙:“往旁边挪挪,离允洙远点。”   CL:“我不怕你,你又不在我……唔唔唔欧尼?”   薛允洙捂住她的嘴,松开后还拿纸巾擦了下掌心:“可以了。”   玩笑再怎么开,也总得有个度。   CL起身:“没意思,我回去了。不怪我啊,是怪你先不参加我们的小party,我大冒险输了,过来看你在干什么。have good night.”   CL拉开门走了,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初夏的晚风缓缓吹过棕榈树的叶片,沙沙作响。   “一起……洗澡。”权至龙:“凭什么?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洗。”   薛允洙:“假的,她开玩笑,我都是熬到最晚,一个人去洗的。”   “那她刚才亲你。”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了。”   薛允洙:“她闹着玩。”   “闹着玩也不行。”权至龙看着她,“你是我女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不管是哪个身份,我都不允许。”   薛允洙点头:“CL是女生。”   “女生也不行。”权至龙很认真,“除了我,谁都不行。”   “女生的醋都吃啊。”   权至龙:“对啊,这是你的魅力太大,我才这样。”   薛允洙:“好好好,我答应你。”   她本身也不太喜欢和人亲密接触。   权至龙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又凑近了一点:“好像该说晚安,你那边都晚上十一点。”   薛允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有点惊奇:“嗯。”   “那快睡吧。”权至龙说,“明天还有行程。”   薛允洙“嗯”了一声,却没挂视频,只是看着他。   权至龙也没挂,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你先挂。”权至龙说。   “你先。”   “你先。”   薛允洙想了想:“那一起挂?”   “好。”权至龙点点头,“三、二、一——”   两个人谁都没动。   权至龙笑出声:“你耍赖。”   “你也耍赖。”薛允洙看着他笑,“算了,我先挂,你早点睡。”   “嗯。”权至龙点点头,“有空要继续给我发消息。”   薛允洙:“好。”   “要回我消息。”   薛允洙:“好。”   “不能只回29条。”   “还记得这事啊,这是个意外。”薛允洙笑了,“阿拉搜阿拉搜,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说:“权至龙。”   权至龙:“又连名带姓喊我?”   “我也想你。特别想。”说完,薛允洙挂断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薛允洙捂住自己心脏的小动作。   洛杉矶的夜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薛允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   两周,她想,其实也没那么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权至龙:【刚才那句话我录屏了。】   权至龙:【以后你要是不想我,我就放给你听。】   薛允洙看着这两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她回了一个权至龙表情包。   权至龙秒回:【你又发我表情包。】   薛允洙:【你管我。】   权至龙:【行吧,你发吧。】   权至龙:【反正你发一次,我就想你想得更厉害一点。】   薛允洙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很明显,他是不想让她睡觉,她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觉,梦里也是听取一片权至龙。   接下来的两周,过得比想象中快。   录音、采访、拍综艺素材、和制作人开会——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回到酒店都是深夜。但不管多晚,薛允洙都会给权至龙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个表情包。   权至龙空闲的时候话会很多。   权至龙:【今天录音怎么样?】   权至龙:【CL没再亲你吧?】   权至龙:【我想你了。】   权至龙:【特别想。】   权至龙:【想得睡不着。】   权至龙:【出去这么久,回来还喜欢我吧?】   换成是其他人,薛允洙会有点负担,但这是权至龙,她其实很喜欢权至龙黏着她,像没有她就不能活了一样。   7月底,2NE1结束美国的行程,飞回首尔。   飞机落地仁川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薛允洙走出舱门,熟悉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手机刚开机,权至龙的消息就弹出来:   权至龙:【到了吗?】   权至龙:【我在机场外面。】   权至龙:【停车场B区,黑色保姆车。】   权至龙:【快点,我想见你。】   薛允洙看着这一串消息,弯了弯嘴角。   CL凑过来看了一眼,“哟”了一声:“至龙哥来接机?”   薛允洙点点头。   CL拍拍她的肩:“去吧,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薛允洙跟经纪人打了个招呼,拖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走到B区,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保姆车。   车门拉开,权至龙坐在里面,戴着棒球帽,穿着宽松的T恤,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薛允洙刚上车,就被他拉进怀里。   权至龙的下巴抵在她肩上,手臂环得很紧,声音闷闷的:“回来了。”   薛允洙伸手拍拍他的背:“嗯,回来了。”   “我好想你。”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哑,“你知不知道两周有多长?”   薛允洙:“还用秒计算吗,数学大师?”   “一秒一年,度日如年。”权至龙:“你好像瘦了。”   “有吗?”   “有。”权至龙伸手摸摸她的脸,“美国的饭不好吃?”   薛允洙:“不好吃。”   权至龙揽着她的肩,看着倒退的首尔风景:“还是太累。”   他说着,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薛允洙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终于有点回来的实感:“还好,不算太累。”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   权至龙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说:“对了,过几天有个生日局,你跟我一起去吧。”   薛允洙抬头看他:“谁的生日?”   “一个朋友。”权至龙说,“在江南那边的一个保龄球场,CL她们也去。”   薛允洙点点头:“好。”   权至龙看着她,嘴角勾起,露出梨涡。   薛允洙伸手碰了下:“笑什么?”   “没什么。”权至龙摇摇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回来了,真好。”   薛允洙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声细细的,车里很安静,只有权至龙的呼吸声在耳边。   她忽然觉得,首尔的雨,好像比洛杉矶的太阳更让人觉得安心。   几天后,江南某保龄球场。   说是保龄球场,其实更像一个复合式娱乐空间。一楼是保龄球道,二楼是酒吧和卡座,装修走的是复古美式风格,霓虹灯牌在墙上闪烁,音乐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人放松又不会觉得吵。   薛允洙和成员们一起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圈内的熟面孔,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   “那边有喝的。”CL指了指吧台,“我去打个招呼,你们要不要一起?”   “我。”   “还有我。”   “我……”薛允洙:“不去。”   她对这些事情没兴趣。   “知道,你去至龙哥吧,不然他等会儿又冲下来喊你。”   薛允洙点头,走了,刚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保龄球道上,权至龙正站在一群女生面前跳舞。他喝得有点大,跟着音乐乱晃,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饮料,脸上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有点傻气和疯狂的笑。   薛允洙认出她们,少女时代的允儿、Tiffany、秀英、孝渊。   权至龙现在的舞姿实在不敢恭维,能看见点舞蹈功底,但脚步虚浮,醉得不轻。他走到允儿面前,笑着说了什么,然后伸手拿了桌上的饮料——允儿眼疾手快把杯子抢了回去。   薛允洙站在原地,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   CL打完招呼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至龙哥这是喝了多少?”   “应该很多,趁他没闹出更大的笑话前,赶紧带他走,不然他醒来肯定会后悔。”   CL瞥了她一眼:“不用这么麻烦,你看我的。”   说完,她大喊了一声“允洙”。   “谁喊我们允……”权至龙回头看,一头撞见薛允洙的眼睛里,眼睛猝然亮起。此刻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直直朝着薛允洙跑过来。   跑姿摇摇晃晃的,像只撒欢的大型犬。薛允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扑了个满怀。   权至龙:“允洙。”   薛允洙被他撞得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他:“什么?”   刚问完,她就被亲了。   旁边的CL发出一声怪叫,发出突然被塞狗粮的爆鸣。   薛允洙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他的脸:“喝了多少?”   “没多少。”权至龙抱着她不撒手,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就一点点。”   “一点点?”薛允洙挑眉:“渴不渴?”   权至龙靠在她身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只大型挂件:“渴。”   薛允洙拍拍他的背,看向少女时代那桌。   允儿、Tiffany、秀英、孝渊正看着这边,表情各异——有惊讶,有好奇,有憋着笑的。   薛允洙托着权至龙走过去,冲她们点点头:“抱歉,他喝多了。”   她们起身连忙摆手,虽然2NE1比少女时代出道晚,但薛允洙可是大前辈。   允儿:“没事没事,前辈们玩得开心就好。”   Tiffany笑着补了一句:“至龙前辈跳舞跳得挺好。”   薛允洙态度有点冷:“嗯。”   孝渊倒是比较淡定,冲薛允洙点点头:“允洙前辈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不久。”薛允洙说,“多谢关心。”   简单寒暄了几句,薛允洙就带着权至龙离开了。   他俩离开后,少女时代几位成员还在聊她。   “允洙前辈果然不一样,完全冰山公主啊。”   “真的很不好接近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见她后,我好想往她身边凑。”   “听说我们公司的星探给她塞过橄榄枝,她拒绝了。星探真是不给力,如果能说服她来SM,现在应该是我们的成员吧,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喊她欧尼。”   “真的好帅啊,和至龙前辈的关系真好。羡慕,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欧尼陪我在这里打拼就好了。”   提到权至龙,有短暂冷场。   “那个……刚才,至龙前辈是亲了允洙前辈吗?”   “好像……但我也不太确定。”   “哈哈哈哈哈。”有人尬笑几句,“关系真好啊,国外不是有什么贴面礼,那个……其实很正常……吧?”   “应该吧。”   权至龙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丝毫不理会自己给别人带来的文化冲击,走两步就要蹭一蹭她的颈窝,嘴里还念念有词:“允洙……”   薛允洙开始还有耐心地回应,发现他无意后,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卡座,CL已经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   薛允洙把权至龙按在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权至龙立刻贴上来,和她挨得紧紧的,和旁边其他人拉开一大段距离。   CL翻了个白眼,避免像刚才那样被误伤,端着酒杯去找其她成员玩。   权至龙还在黏黏糊糊撒娇,蹭薛允洙的胳膊,还把脸贴过来降温:“渴,特别渴,好难受。”   薛允洙端着果汁,手臂轻抬,放在自己面前看着他。   “允洙?”权至龙凑过来,仰头,薄唇贴上玻璃杯,那里有薛允洙的红唇,眼皮轻轻抬起,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喝个饮料都不安分,还在勾引人。   他就这么看着她,慢慢地喝了一口,莹润的水渍浸透他的唇,带着暧昧的水光,冲薛允洙眨了下眼。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