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刀与星光之间 作者:青荧照夜 简介:   顶流巨星 × 短道女王,一场跨越十年的隐秘博弈   2013年,首尔一家地下酒吧。两个人故事开始是在昏暗club里的看见。19岁的任汐瑶误将顶流巨星认作DJ,权至龙也记住了这个眼神比冰刀还利的华国少女。   一个人的爱像墨翠一样深沉浓郁,一个人的爱像蓝钻一样绚烂夺目。但归根结底真正契合且长存的是共振的灵魂。这是用来形容他们相爱的日夜。   “我们从未在一起过。”   2025年,一条秒删的动态引爆全网——四张偷拍照撕开十年地下恋情:海滩偷拍、后台缠绵、保姆车里的婴儿……   网友疯传:GD隐婚生子?对象是华国冬奥冠军?!   “如公告所言。”   面对滔天舆论,任汐瑶在26年冬奥成为历史第一人后回应里上只丢下这句话。   但真实是,冰面上没有童话也不止热血,只有狭路相逢的狠劲。   从2013到2026,从地下恋到全球热搜,这场爱情比短道决赛更惊心动魄。这不仅是爱情故事,更是两个疯子在名利场与竞技场的血腥突围——他用七年铺一条堂堂正正走向她的路,她用六块金牌砸碎所有脏水与谎言。   阅读提示:   衍生有我的设定,竞体有我敬重的运动员。既然是短道,既然是写文,那么一定有会有艺术加工。如有不适请立即退出。   内容标签:   强强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日韩泰 励志 1·第一章:  任汐瑶理了理手上的护腕,清晨六点的首尔已经开始能够感觉到冬天的   任汐瑶理了理手上的护腕,清晨六点的首尔已经开始能够感觉到冬天的气息了。迎着朝霞正在进行的早训,秋风吹过。天边升起的太阳透过头顶上方的树叶将影子拉长。   10月初的时候,队里决定和南韩进行交流学习。以任汐瑶为首的6名运动员被派来了南韩。   十九岁,对于任汐瑶来说本该是站上冬奥赛场的年纪,但夏训的时候右腿应力性骨裂,让她与索城冬奥擦肩而过。   “发什么呆呢?”林杉从背后撞了她一下,一脸神秘兮兮的凑在她耳边说:“我听说每次队内测试前三有K-pop演唱会门票。”   任汐瑶收回飘远的思绪,瞥了眼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队友:“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别看我,南韩队的都这么干——”林杉压低声音:“把票转手能赚不少。李恩静告诉我的,就是那个总在食堂遇到的南韩姑娘。”   任汐瑶的表情有点儿一言难尽:“随便吧,总之小心点儿。况且还没比呢,就想那么多。先踏实训练吧。"林杉笑了笑也不再接话了,在旁边哼着歌。继续老老实实跑步。   结束早训以后,任汐瑶和林杉一起去了食堂。食堂的热气扑面而来时,任汐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蓝眼睛,小麦色皮肤,在一群亚洲选手中格外醒目。   “那是丽塔,”林杉顺着她的视线解释:“加队的,据说1500米很强。外国队一般管的不严,她还在玩极限运动。”像是感应到她们的注视,对方突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劈开嘈杂的人群。任汐瑶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叫丽塔的女孩儿。   一上午的体能训练在快结束的时候,她和丽塔分到了同一组功率车训练二人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浓烈的胜负欲,默契的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开始蹬踩,15分钟左右俩人都累的够呛,但是谁也不想先停,倒是助理教练敲着车子说差不多得了。这种训练不能骤停。但是助理教练给了台阶,两个人也都把速度慢下来了。再看向彼此的目光里多了些认同。   离开的时候丽塔拦下了任汐瑶对她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丽塔,早就听说华国队的500m是传统强项。希望我们会是势均力敌的对手。”看着丽塔伸出的手任汐瑶和她握在了一起。这个高挑的白人女孩儿。没有展示出来的那么凌厉。相反倒挺好相处的。也是,竞体谁不渴望势均力敌的对手呢。   任汐瑶勾起了嘴角说:“我的野心可不止500。”碰撞在一起的眼神里。诉说着相同的野心和渴望。   “休息一会儿再来一组!”   响亮而刺耳的哨声贯彻整个冰场。此起彼伏的小声抱怨,在冰场的各个角落蔓延。   任汐瑶来这儿已经快一个月了,后天他们就要迎来第一场测试赛了。   林杉哀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和李恩静一起滑到任汐瑶身边:“我真的快疯了。累死。”   李恩静笑着说:“长距离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说话间丽塔也从旁边过来边活动手腕边说:“汐瑶倒是适应的挺好的,听说俄罗斯无论什么项目训练量都很大。有帮助吗?”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说道:“多少是有的吧,主要是以前在俄罗斯那边体能开发的早。但其实单论项目之间的互通性不是很高,练的细小肌肉也不一样。但是体能的上限倒是可以拔一拔。”   在严格的训练中,比赛的日期临近了。和国际大赛的赛程不同。测试赛时间压的很紧。而且不比接力。基本上一天就比完了。这一场测试赛前面也没什么悬念,滑的也比较轻松。两轮过后,有意思才真正的开始。500m进入a组决赛的是一道南韩队的李智秀二道是华国队的林杉,三道是华国队的任汐瑶,4道是李恩静五道加队的桑克斯。   最后拿下500m第一的是任汐瑶,和桑克斯拼到最后一个弯道。从内道完成了超越。领先一个刀尖儿拿到了第一。第三名是南韩队的李恩静。最后的1000和1500m。李智秀拿到了1500m的第一。任汐瑶1000因为失误在半决赛的时候摔出了赛道。没能进入决赛,1000米的第一是李恩静拿到手了。林杉拿了1000m的第三。丽塔拿了1500m的第二,任汐瑶第三。大家倒是各有所得。   任汐瑶一个人窝在更衣室里写赛后总结,这个时候另外三个人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拽着任汐瑶就往外走。回过神来赶紧问:“我们这儿去哪儿?”   丽塔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晚带你们见识真正的首尔夜生活。”   “现在?穿着运动服?”任汐瑶瞪大眼睛:“你们至少提前告诉我吧。”   林杉别在旁边使劲的拽着她,理直气壮的说:“那不是因为你从来不热衷于这些吗?只好先斩后奏了。”   而丽塔则扔给她一管口红:“这样更酷。冰场女王驾到,谁在乎穿什么?”   被强行塞进出租车时,任汐瑶还在挣扎:“教练知道了会杀了我们!”   “就说是文化交流。”丽塔一手搂住她肩膀:“人生不只有训练,小冠军。”另一只手晃了晃手机:“我搞到了江南区最火夜店的邀请函。再说...”她突然凑近任汐瑶耳边:“你不想看看那些K-pop明星真人长什么样吗?”   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转,任汐瑶望着三个兴奋的人,忽然意识到——这或许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比如这样的偶尔的疯狂。   “笑什么?”林杉好奇地凑过来。   任汐瑶摇下车窗,让首尔的夜风灌满胸膛:“我在想,幸好当时摔断的是腿,不是脖子。”   车内爆发出大笑,司机似乎懂得应景,一脚油门,出租车如离弦之箭扎进璀璨的夜色。远处,在施工中逐渐成型的奥林匹克公园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伫立,像位见证者。   俱乐部门口一堆人,但丽塔带着她们径直走向VIP通道。保安看了眼邀请函,恭敬地拉开大门。   原本模糊的电子音乐在推开门的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镭射灯扫过人群时,无数张看不清五官的脸在明暗交替中变形。各式各样的人,在跳舞,在社交。没有人注意到进来的人,这里是与外头截然不同的狂欢世界。   丽塔拽着她们。来到了卡座。起开瓶烧酒说:“先尝尝这个。”   任汐瑶拿起酒杯,这是还是第一次喝,烧酒的辛辣,让她想起哈市冬训时喝的超级浓的姜汤。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尝了一口的林杉在旁边叫起来:“这也太难喝了吧?这不就是酒精兑水吗?能喝别的吗?”   “大小姐,这可是真露旗舰店的珍藏款。”丽塔变魔术般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不过今晚确实不用将就——这是Y—G娱乐的庆功宴,所有消费记在他们账上。”   “你朋友是艺人?”李恩静好奇地凑过来,眼睛在幽蓝灯光下亮晶晶的。   “幕后制作人,参与编曲。”   林杉在旁边打趣道:“谢谢dear,你朋友厉害呀!”   “开玩笑,能和我玩到一起的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吗?”   “哟,了不起了!”   任汐瑶和恩静对视了一眼。研究单子不理会她们两个人。   突然间人群开始骚动。尖叫和掌声一下子的爆发出来。开始向舞台集中他们几个的目光也向舞台上望去。   舞台上走上去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对方正在调试混音台,伴随着第一个重音落下。随之而来的强节奏充斥着整个空间。激烈的音乐将这里的氛围推向高潮。   舞台上的人脸藏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只有耳钉随着打碟动作在各色的灯光里忽明忽暗。莫名的任汐瑶觉得那只耳钉亮的刺眼。让她能清晰的看见舞台上的那个人。   人群开始狂欢盛宴,而他在舞台中心,调整着旋钮,在某个鼓点处男人踩着慵懒的鼓点走向立麦,任汐瑶无意识转动着手里的柠檬水——她第一次见有人把颓靡与锋利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像开刃的武士刀但是是浸酒里的。   “那是GD!权至龙!”李恩静凑近她耳畔尖叫,却被淹没在突然炸开的音浪里。男人指尖扫过唇畔,汗珠顺着脖颈流进锁骨凹陷处,全场欢呼声随着他摘下棒球帽达到沸点。   随着最后一个重音落下,伴随着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能听到齐刷刷的喊一个名字G-Dragon。权至龙摘下棒球帽露出的眼下画了十字架的妆容在精致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点缀,缓缓的向4周鞠躬眼神突兀落在了一个方向。任汐瑶撞上他俯瞰的目光时,李恩静激动的打翻了桌上的酒杯。液体顺着桌沿浇在她白色运动服衣袖上上。4个人一下手忙脚乱的,收拾起来。   李恩静回过神来说:“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事儿吧?”   任汐瑶摆摆手说:“没关系,小事儿。你们玩儿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相比于夜店内场的昏暗,卫生间道显得明亮很多。走廊转角传来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听着半懂的韩语和混杂的英语。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任汐瑶脱掉外套站在洗手间的烘干机下面。随着烘干机的风。一边用纸巾擦。想把这袖子吹干。11月了首尔的冷风容易把人吹感冒。   走神间镜面墙突然映出个斜长的黑影。擦身而过时带起的气流掀飞了她手里半湿的纸巾。   “需要帮忙吗?”清亮的声音传来。权至龙斜倚在玻璃旁,指尖银戒夹着新的纸巾,视线稍往上移,看到了脖子上挂着的是水晶造型的钛钢项链,在这样的灯光下亮的刺眼。舞台妆留在眼尾,人此刻却卸去所有攻击性。   任汐瑶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张脸,精致又带着温柔。   “thank you”她接过纸巾。   权至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是这里人吧?是第一次来吗?”他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而温和。   任汐瑶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尽可能用正确的韩语回答:“对,第一次来,我是华国人。”和陌生人的搭话让她有些不自在。不怎么流畅的韩语更是加剧了这种紧张感,相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的感官。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权至龙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外面有叫他的声音传来:“GDxi,快来要开香槟了。”二人目光交错间,短暂的愣神。   随后任汐瑶笑着点点头说:“麻烦了。”   权至龙回过神来也笑起来说:“说我先走了。玩的开心。”   这一短暂的交汇散在了风干机的风声中。消失在拐角前,权至龙回头。看见的是女生低着头的侧脸。疏离清冷好像带着冰雪的气息。 2·第二章:    玻璃幕墙外的银杏叶打着旋儿坠落时,任汐瑶恰好用完最后一   玻璃幕墙外的银杏叶打着旋儿坠落时,任汐瑶恰好用完最后一点儿墨水。黑笔停在写的满满当当的训练日记上,斑驳的树影正巧漫过她手腕内侧的肌效贴。   来这里两个月的时间里。体能方面的储备增强了很多。技术也有了一定的提升。对于每天训练的反思依然必不可少。手边的电话响起,林杉叫她赶紧来食堂,来晚了就没座了。   收起笔记本伸手去拿手边的运动服外套,但拿起外套的时候,任汐瑶愣了一下距离夜店的那一晚。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但是遇见那个人时奇怪的感觉让她总是在看运动服的时候愣神。可能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中规中矩。很少见到这样张狂的人,说他张狂私下却感觉又挺柔和。大概是这种反差感。总是让她略有所念。   任汐瑶走向吧台,点一杯外带的热柠檬水,阳光斜切进木地板的光带里,细尘正跳着盘索里的旋转舞步。   权至龙把脸贴在保姆车玻璃上呵气,深秋初冬的首尔。冷空气在窗面凝成细碎冰晶。经纪人下车买咖啡时,他正用指甲在雾气里画音符,突然看见那个华国女孩正站在光影里思索着什么。   她今天还是穿着庆功宴那天见面时的运动衣,但是在运动衣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马甲。双肩背包的带子单勒在一侧的肩膀。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光影,似在愣神。有人推开暖饮店玻璃门时,挂在檐下的铜铃发出闷响,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看向店员正在制作的饮品。   “冰美式加三倍浓缩?”经纪人举着咖啡纸杯敲车窗。   “哥,帮我换热拿铁。”权至龙突然扯过羊绒围巾裹住半张脸:“我下去透口气。”   冷空气刺进鼻腔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些细节那晚她坐在卡座时面前摆着绷带一样的东西,在震耳欲聋的电子音里她好像和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一些格格不入。整个人,如同晨曦穿透云海虚无缥缈,又像是山中的精怪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不是美艳的模特,不是酷拽的时尚女郎也不是可爱或是性感的爱豆。   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混着雨林深处原始的野性又带着西伯利亚寒风的冷厉他脑海中的所有词汇都难以找到一个恰当的词语来形容这个女生。只这一面就让他难忘,这段日子时常想起。   不知道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这种风格是从未有过的。但他可以肯定一定很适合镜头。随后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应该不是练习生,不然不会不认识他。   权至龙进门前正思索着,没注意,差点撞翻门边的圣诞树。回过神来过来最先看到的她背包的侧袋插着一个卷起的笔记本。   “您的热柠檬水。”店员递出纸杯时,她有些走神的状态终于完全被拉回来。飞快接过店员手上的纸杯转身时差点撞到权至龙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翻译软件界面:“你好,又见面了?”   “哦,sorry,不好意思,是你。抱歉,没注意。”任汐瑶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韩文,英文混合的语句。她下意识退到安全距离,权至龙嗅到淡淡的药味,他确定了那天在庆功宴让他印象深刻的这个味道也是她身上的。   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权至龙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铃声略有些不合时宜。看了一眼手机。任汐瑶用有些蹩脚的韩语很慢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机会下次见。”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生就已经跑出去了。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有趣很久了这种有些不受控制的心情很久没有过了。   经纪人在门外拼命打手势,权至龙却看向因为见到他而感到非常激动的店员。店员有些语无伦次说:“可以帮我签个名吗?我是你的粉丝。”权至龙笑了笑说:“当然可以”店员去拿了纸笔。在签字期间,他若有似无的打听道:“热柠檬水呀。喝的人多吗?不知道好喝吗?”店员完全沉浸在激动中,听到权至龙问话,飞快的答道:“好喝吧,就像刚刚那位小姐,她经常来就只点热柠檬水。”权至龙心中了然,签名落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情十分不错。   回程车上,经纪人唠叨着明天要拍的MV分镜。权至龙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一个日期,突然开口:“哥,热柠檬水好喝吗?”   任汐瑶赶回了食堂,一坐下林杉就说:“咱晚上看比赛吧。现在世界杯是第三站了吧?”   李恩静在旁边附和:“是了,时间过得真快呀!咱们也要调整训练节奏了。可能按备战节奏,来训练了。”   任汐瑶看向李恩静:“你今年还有比赛吗?”   李恩静说:“大冬会前有一个选拔,如果能选上的话,今年能去大冬会。你们去世青赛吗?”   林杉扒拉着盘子里的饭:“汐瑶夏训的时候伤了错过了选拔,她今年的话比赛都是在国内。我倒是可以去世青赛,所以过段时间比完全锦赛应该就会在国内训练。直到夏训的时候再来了。”   任汐瑶看向丽塔:“你呢?今年有比赛吗?"   “12月底回国,比国内的选拔赛,大冬会选拔名额选上了就去,没选上的话就解散。”丽塔耸了耸肩   李恩静叹了口气:“就待俩月,这都算短训了。才刚熟络起来呢。”   林杉拍了拍恩静:“别担心,我们签的是长训约,明年还会来的,再说了,不是有汐瑶陪着呢吗?”   集训队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发展的不同性就注定了没有办法,长时间的留在一个地方。所以这条路上多数人都是独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道理,却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讲出来,毕竟离别总是难受的。   晚上林杉和任汐瑶卧在宿舍,南韩的电视转播倒也有短道速滑的比赛,但是两个人听不太懂。林杉找了很久,才从网上找到了央视的转播。短道速滑世界杯都灵站1500米赛B组决赛。   短道速滑决赛分A组和B组,A组拼的是金牌的归属。B组就基本上是前6名之后的成绩。   随着一声熟悉的转播中文林杉兴奋的叫起来:“好了。前两天训练累的没时间看,也不知道这一次怎么样。”   任汐瑶在旁边也很兴奋:“奥运赛季前就四站比赛都是很不错的练兵机会。各个队都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但目前来看,咱们最大的敌人还是南韩队。”   林杉在旁边说:“有队长在呢,至少500 肯定没问题,1000也是大大的有希望。1500有许姐,接力咱们的阵容也稳定。也是很有一争的能力的。你说能不能像温哥华似的女队再包揽4块金牌呀?”   任汐瑶也在旁边露出了向往的神色:“温哥华呀,真是高光时刻,但是也没关系,这一届有队长咱们说不准真能再造辉煌。至于未来。未来是咱们的。说不准我们也能像队长,周姐那样呢。”正在说话,加拿大队的惠特一个漂亮的超越奠定了1500mb组的胜局。   林杉激动起来:“好了,好了,到a组决赛了。这是谁?南韩队的。”任汐瑶也把注意力拉回到了比赛中:“南韩队的两个李姐和周姐也进了。周姐应该有争牌子的机会。”   林杉脸上有了些严肃:“南韩队这个新上来的小将金淑妍比咱们年龄都小,97年的实力是真强劲呀。而且南韩队天残的500他竟然滑的也还行。能进a组决赛真的蛮不错的,还有点儿向全能王发展的势头。”   任汐瑶也是一脸严肃:“过两年。南韩队的朴慧妍退了,估计就是她的主场了。南韩到也没什么梯队建设的烦恼。咱们外训的这段时间来看,他们1500m上的储备人才是真不少。包括你看李恩静,她要不是容易伤病,这南韩女队完全有她一席之地呀。”   林杉撇了撇嘴说:“人才储备不少。但也就李恩静是正常人,其他的。。。。。啊!周姐上来了。这么早就动了,还有七圈。”   “后面要乱,不早上来的话,让南韩队的两个人配合起来了就不容易了。”两个人都紧张的不再说话。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只有解说的声音在房间回响。   “南韩队97年的小将金淑妍的大赛经验非常的丰富。而且她的体能这是一大优势!最后冲刺的阶段速度还是非常快!南韩队选择从外到超越!华国选手暂时还是选择切住内道。一个成功的超越南韩队上来了!最后两圈儿关键时刻看华国选手能不能守住内圈儿。顶住后面另一位南韩选手的冲击!”   “哦,最后差一个刀尖儿好像。”任汐瑶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刹松了一口气。林杉说:“铜牌挺好的,就是最后一点儿那个内道没锁住可能上来还是稍微早了一点点。有点没劲了。”两个人正意犹未尽打算在分析一下比赛。   选管老师在外面敲门说:“早点儿休息吧,别玩儿了。”二人回了一声就开始收拾,休息了。   夜深人静的时刻,任汐瑶躺在床上有点儿失眠。刚才的比赛里让她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南韩97的小将比她还要小3岁。可是在世界大赛上已经有了很丰富的经验。金牌的绝对有力争夺者也是索城冬奥会1500m金牌的热门候选人。华国队最早出成绩是在500m的项目上,500和1000从目前的形势上来说。都能算进无氧的状态,更考验爆发力。但是对1500m来说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人才储备也没有500m上面充足。   这种认知真的很让人不爽,任汐瑶只身来到异国他乡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来提升自己的长距离的,未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不是4年,是一天一天。   初冬的寒风卷着梧桐骸骨,在冷白的月光里震颤。所有的野心将在寒霜覆盖的土壤下伸展根须,待破土之时与春天狭路相逢。 3·第三章:  已经夜里10点了,训练场边的铁网将月光割裂成菱形的鳞片,风过时……   已经夜里10点了,训练场边的铁网将月光割裂成菱形的鳞片,风过时有金属的低吟在空旷中游荡。任汐瑶踩着散落一地的星河。经过训练场,往宿舍走。   路过便利店,有些饿,推开玻璃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响动。任汐瑶边整理围巾边动了动左肩,理疗电极片在皮肤上留下的灼烧感还未消退。她的背包拉链上拴了一个即将到来的索城冬奥会的吉祥物挂坠,随步伐轻晃。   冷藏柜的气扑在脸上,她对着货架上的三角饭团发怔。金枪鱼沙拉还是泡菜牛肉?这段时间的外训真的让她的味蕾麻木。瘦了很多,因为实在吃不惯。手指在玻璃上留下雾气划痕,陷入了在诸多难吃的食物之间挑一个不那么难吃的困境之中。突然身后传来货架被撞击的闷响。   “阿西!”压低嗓音的韩语混着罐装咖啡滚落的声响炸开。   她本能地转身,背包带顺势滑落。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蹲在倾倒的零食架后,棒球帽檐压得极低,几枚摄像头镜头从他指缝间垂落,像一串畸形的黑色果实。   “需要...”她咽下下意识的中文,从背包侧袋抽出韩语的体育和常用术语手册:“?? ??????”(需要帮助吗)   权至龙猛地抬头,脖颈处银色项链滑出衣领。看见任汐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任汐瑶看到链坠是枚冰晶造型的钛钢挂件,在便利店顶灯下折射出六棱光斑——是每一次和那个人相遇时他总带在脖子上的饰品。目光上移不出所料,还真是他。这是他们这个月第六次偶遇了吧?任汐瑶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嘘——”他竖起食指,耳骨钉闪过星芒。门外传来引擎轰鸣,两辆白色轿车呼啸着掠过橱窗。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撑着膝盖起身。   任汐瑶注意到他扶腰的动作。长期佩戴护具的人对这类细节异常敏感——像她此刻正隐隐作痛的腰椎。   “受伤了?”她切换成英语,从包里摸出备用肌效贴。训练场上处理突发伤情的本能让任汐瑶忽略了此刻他奇怪的表现。   权至龙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些日子一直在他心中的对于女孩儿身份的猜测终于得到了确认。没浪费他的准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Athlete?”(运动员)   任汐瑶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摄像头。有些想开口询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好把肌效贴塞到他手里。回了一句“Short track.”(短道)然后她蹲下身帮忙收拾散落的货品。随手拉开背包,把韩语常用术语手册塞到背包里。背包里的训练计划表从没拉严的包里漏出来,一张日程表上日程表上用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日期。   权至龙也慢慢蹲到她身侧,并不浓烈的烟味混着某种木质调香水涌来。和任汐瑶一起去捡掉下货架底的东西,指尖有些紧张的握住商品,已经酝酿很多次的自我介绍。脱口而出:“GD。。也可以叫权至龙。”本来下意识的想说GD,但是临出口的时候还是加上了了本名权至龙。这种感觉很奇特。好像冥冥之中这个女孩儿的到来不是为了GD,而是为了权至龙。   “任汐瑶。”她条件反射地回应,又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中补充:“Ren...Xiyao。”中文发音在寂静的便利店显得突兀。   权至龙突然扯下口罩,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金粉。他从货架上抽了本便签本,又向收银台借了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画了只歪扭的企鹅——正是任汐瑶冰鞋包上挂着的索城冬奥会吉祥物。   “冰上...”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短道速滑的弯道轨迹:“咻——”   任汐瑶的睫毛不自觉的颤动。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总把短道和速度滑冰混淆,倒是他这个手势怎么着也绝对算的上是爱好者水平。她摸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你看过短道速滑的比赛?”   “2013上海。”权至龙在便签背面画出前几次见面的暖饮店:“冰场,暖饮店,这里。”笔尖依次点过三个位置,最后停在便利店图标上。   任汐瑶突然意识到什么。上周在暖饮店遗失的训练笔记,第二天神秘地出现在训练场的门卫那儿,扉页多了张手绘的柠檬水杯当时她以为是热饮店的员工好心,但此刻眼前人在便签纸上熟练的画着。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穿机车夹克的男人探头说了串韩语。权至龙迅速压紧帽檐,拿着笔飞快的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将画着图案的便签塞进她掌心。转身时羽绒服擦过货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任汐瑶运动鞋边。是枚银色U盘,贴着“04 DEMO”标签。   等机车轰鸣声远去,任汐瑶弯腰拾起U盘。收银台旁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画面切到索城冬奥会筹备现场。她摩挲着便签背面那串数字。   冰柜冷气再度袭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她随手往购物篮里扔了包速食鸡胸肉。结账时店员指着她手里的肌效贴提醒:“需要创可贴吗?今天第二件半价。”   玻璃门外,首尔的初雪开始飘落。任汐瑶心不在焉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这便签纸把上面的号码看了又看。最后夹在训练手册第87页,那是记载着索城冬奥选拔标准的章节。   门外的林杉在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后天的机票就要回国了。浴室镜面上的水汽凝成冰花形状,她的手下意识的在充满雾气的玻璃面上滑动拉:GD的“G”像速滑弯道,“D”似冲刺终点线。等她反应过来什么,又一下子摸乱了水汽。   晚上,她抱腿坐在床上,手里握住便签纸看着那一串号码。一直在愣神。透过窗户看着月光映照着首尔的初雪。一切都显得寂静而美好。好像是应该有很多浪漫的事情该在这一刻发生。   但是莫名的,那位斯拉夫教练的声音一直在耳膜深处震动“运动员能赢就是要控制所有的未知变量。"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从上车开始心绪就一直难以平静这已经是他们第6次见面了。他记得给出电话时的心跳声。那个频率甚至超过了高强度的演唱会后心跳的速度。他已经记不得多久了都没有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失控感,5次见面都是匆匆擦肩甚至连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时机。但他可以清晰的记得每一次见面。那个女孩儿的穿着打扮甚至每一次动作神态的细节,说过的一字一句全部都刻在他的脑子。反复的回想。   对了,她叫任汐瑶有点儿难念,但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已经零点的汉江大桥在车窗外交替明灭,看着窗外首尔下起的初雪。经纪人从后视镜瞥见他反复解锁手机的动作:“你注册了WeChat?”   “嗯。"短暂的应了一声。他把手机倒扣在膝头,浏览器中关于短道速滑的科普视频还在继续。经纪人突然急刹,面色严肃:“那些人又追上来了。”   “直接回公司吧。”权至龙有些烦躁的开口。长久没有收到消息的不安加上一晚上甩了几次都没甩掉的跟车私生已经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一整夜任汐瑶都是辗转反侧的就是睡下。也睡得不安。同一时间权至龙在yg的工作室里。一直在通宵工作。手机放在一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控制不住的烦躁不安。即使此刻他面对着自己最熟悉的工作环境。也没有什么好的灵感。他突然发现他曾经已经适应了的通过痛苦,不安,辗转反侧的情绪诉诸写歌灵感方式在这一刻好像失灵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带走了。   当任汐瑶的生物钟叫醒她的时候,一夜的乱梦里只剩下了最清晰的一个片段。是离开便利店时,转身对她的微笑。太热烈了。热烈的让她没有办法忽视。她从枕头底下拿起了那张便签纸。   权至龙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好不容易睡着。此刻在药效未退的眩晕里划开屏幕,冬奥会资格赛直播推送撞上任汐瑶的Wechat默认头像。他一下精神起来飞快的点开软件接受了好友请求。然后快速的发出去了一句问候。在等待的期间,才认真的看了任汐瑶的账号。账号头像是是索城冬奥会花样滑冰比赛的场馆。个性签名是是一长串他看不懂的俄文。   窗外开始下雪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聊天框上方浮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光标闪烁了不知道多久,任汐瑶发来一张过曝的照片:是那个掉落的银色的U盘。上面写着“04 demo”紧跟了一句,“这是你的吗?”   权至龙下意识的摸摸口袋。收到消息欣喜的情绪被一身冷汗取代。赶紧回:“谢谢,是我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太急了,所以掉了,很重要,幸亏你捡到了。”   对面的消息很快过来:“如果今天有时间的话就来拿吧,我后天要国了。”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回国还回来吗?”   对面的消息也很快来了:“今天没时间吗?但是如果我再回来的话,就到下个月了,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还是尽快拿回去吧。”   看到这条消息权至龙才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所以就有些好笑。对面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问出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呢。   权至龙思索了片刻,有了一个主意:“方便去你平时训练的地方取吗?正好我也很好奇短道速滑。”   “人可以进来,车进不来。今天休息日。人可以从小门进。我发地址给你。”   黑屏的手机印着权至龙满面的笑容,外面哪里都不安全,来这也不方便,但是在集训场馆,听说里头挺大的,半封闭式管理,私生和狗仔都进不去。这一次,大概能好好的说会儿话了。 4·第四章:  坐在车里权至龙把棒球帽檐又压低了些,好不容易甩掉跟着的人来到约   坐在车里权至龙把棒球帽檐又压低了些,好不容易甩掉跟着的人来到约定的地点小门比较偏僻,前些日子刚下过的雪在铁门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反复确认位置没错。有些忐忑的透过铁门儿看向里边。暂时还没有人来。   不知怎么的,思绪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起来有那晚庆功宴的记忆,有在热饮店短暂见面的记忆。像断片的老电影。摇晃的香槟杯、经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自己最后递出去的便签纸。最后凌乱的思绪又定格在任汐瑶发来的信息:“这是你的吗?”。他无意识的翻着手机备忘录里写过的灵感素材和一些日期,又想起那支U盘里还有几首没注册版权的曲子,一套不知所谓的动作下来只有一个核心的感觉——紧张。   “这边。”敲铁门的声音。让权至龙一下回过神儿来。   任汐瑶站在铁门儿里头开锁,她今天没穿那件运动服外套,而是换了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外套。好像每次穿的都是同一个牌子。不知道是不是赞助?运动服袖口露出半截肌效贴,像某种神秘的图腾纹身。权至龙看着她拿着一把钥匙从里头扭开了有些生锈的门锁。把他放进来。他没忍住问道:“你怎么会有这儿的钥匙啊?”   任汐瑶向外看了看,没人看到。赶紧把门儿锁锁上了说:“这是南韩队长期在这边训练的运动员们自己配的,之前的锁坏了肯定是要报修的,但是,为了方便封闭式训练的时候,可以偶尔溜出去换换口味。或者是放纵一下。就自掏腰包配了一把。我管朋友借的。”   “那你们现在算是封闭式训练吗?”权至龙有些好奇的看着她。任汐瑶把钥匙揣兜里然后紧接着模出了那个U盘:“给你的东西,很重要的话,就保管好。”然后紧接着道:“不算,我们现在算是集训队。很多国家的人都在这边。”   突然任汐瑶停下来,认真的看他目光带着审视:“你不是DJ吗?还了解短道速滑。是真的感兴趣吗?”   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反问了一遍:“DJ?”   任汐瑶看他这个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理解错了:“就在夜店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在打碟嘛我旁边的朋友还可激动,我还以为你是很有名的DJ。抱歉啊!”权至龙有些好笑道:“不是DJ。艺名是GD,G-Dragon。我算是音乐人吧写词作曲的。”   任汐瑶有些尴尬,笑了笑说:“哦,挺好的挺好的,挺厉害的。”然后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说:“来都来了,那就带你参观参观这儿吧。”   权至龙看出来她的尴尬,笑了笑但还是心情很好的说:“麻烦了。我真的挺感兴趣短道速滑的。看着很刺激。没想到能有机会认识专业运动员呢。”然后紧接着又开启了话题说:“你怎么明天就要回国了吗?”   “对,我要回国参加比赛。”   说话间权至龙跟着她拐进消防通道,消毒水味里突然掺进铁锈气息—很多没有见过的运动器械。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蛰伏在陆训馆角落。   “你们平时用这个?”他指尖蹭过阻力调节器上的纹饰:“核心力量训练,背阔肌发力模式。”权至龙试了一下。任汐瑶在旁边看着:“是背阔肌。”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是这个地方发力”看着他又拉了几个,但又有些不得要领。   任汐瑶有点儿急。就直接按在了他的背上合适发力的肌群,权至龙在隔着衣服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时呼吸一滞,某种类似舞台电流的震颤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这样的感觉。”随机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太较真儿了赶紧打圆场:“就反正大概是这个样子。去别的地方看看吧。”看着权至龙愣住的样子。任汐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咋了。刚才的动作倒是没有让任汐瑶产生什么其他的想法。训练中常见的指导并不觉得有什么突兀。   手在权至龙眼前晃了晃说在:“想什么?有事儿吗?”权至龙回过神来,有些心跳加速,但很快扯了扯口罩掩饰过去自己的感觉说:“没有,我刚有点儿走神,走吧。”有些安静的氛围让权至龙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边不断的放大。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想法。是久违的心跳加速。   走过陆训馆长长的走廊。拐了几个弯儿,任汐瑶并没有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有任何的不自在。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大概是这几次见面。权至龙都以一种平和的温柔的状态出现反倒是不断的让夜店初次见面的那一天。在舞台上张扬,狂傲的样子的他变得更加的清晰明朗。   权至龙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氛围,问道:“我之前也去过华国,你家是华国的哪个城市?”   任汐瑶回答道:“我是东北人,哈市的。”   权至龙有些念不好不好这个城市的名字在他走过的华国的城市里,好像没有这个地方于是有点儿感兴趣的问道:“这个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任汐瑶开始很认真的思考起来:“什么样子呢?冬天特别冷,比首尔冷的多的多。我小时候最开始滑冰。就是因为那里特别冷,每个学校甚至幼儿园都有冰场。冬天能有零下30多度吧?好像东北的每个孩子都会滑冰似的。那里的人好像天然就热爱着冰雪。而且有很多好吃的。我真的很想吃了。小时候每年冬天都在松花江上滑野冰,很有意思。”   权至龙听着他的描述。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生出了一些向往。随后又问:“你很早就开始滑冰了吗?”   任汐瑶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回答:“对我4岁就上冰了。那里的孩子大多是这个年岁上冰的,我以前练花滑,后来就是转短道了。”   说话间穿过走廊的最后一个门来到了冰场。站在高处往下看。竟有一种壮观的感觉,冰场的气温让权至龙想起以前打歌期的待机室。沿着楼梯从高台上往下走过去任汐瑶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今天是休息日。这会儿都快到中午了,所以也没什么人来。这就是平时训练的冰场,短道速滑的标准冰场冰面厚度通常在3.5厘米至4厘米之间,理想的冰面温度为-7℃至-6℃?面积一般是60×30。这块儿冰。算得上是很标准的冰面了。”   权至龙看着前面走着的任汐瑶有点兴奋的问:“你能不能上冰滑一滑?”任汐瑶一直没说话,直到走完了楼梯转身看着他下来才不答反问道:“你想不想上去试试。”   权至龙有些感兴趣的开口:“我能上去吗?我没有鞋呀!"   任汐瑶皱了皱眉头:“集训的冰场一般是不让人上的。”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算了,还是在旁边看看吧。毕竟在别人的地方。我还是谨言慎行吧。”   说完有点儿无耐的撇了撇嘴:“今天先不上冰了,正好我的鞋放在宿舍了,没带过来。下次有机会吧。带你去吃点儿东西吧。”   权至龙点了点头。是遗憾的,视频里他看过很多次。她的身形站在冰上的时候和同组的所有选手比起来都显得很瘦弱。即使是现在站在跟前他也没能第一时间把她和运动员联系在一起。更像是舞蹈演员。但是事实上是任汐瑶在冰上就像一匹狼。又像一只灵狐。灵巧而又有着极强的爆发力。和冰下的内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样子。他无意识摸到裤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好像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运动员食堂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权至龙用筷子尖拨开西兰花,发现下面藏着半颗水煮蛋。   “将就吃吧,运动员食堂嘛,蛋白质必须达标的。”任汐瑶手边放着保温水壶。随手扒拉着盘子里的东西。   权至龙看着盘子里几乎没有什么油水的食物。筷子翻了半天,没忍住说:“你们天天吃这个真的有食欲吗?”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像终于找到人吐槽的样子:“当然没有。这饭我已经吃的快要吐了。来这儿之后,我瘦了6斤。托它的福。体脂率也降的很快。我每天就是在一堆难吃的食物里头挑到不那么难吃的食物。不过还好明天就回国了。”看着任汐瑶有些生无可恋的表情。会觉得关系好像拉近了那么一点。比刚才鲜活。灵动了不少。   任汐瑶突然开口道:“我没想到你的英语还挺好的。我们这一路走来说了挺多的话,你既然都听懂了,还说的我也能听懂。不是那种韩式英语。very good”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权至龙笑的眯起眼睛,嘴角的括弧倒是越来越明显。他发现他很喜欢这个女孩儿放松的状态。没有刚开始的拘谨。那种神秘,不易接近的磁场好像随着熟络。变成了灵动,鲜活。   “demo…”权至龙吧U盘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放心,我没插过电脑。”她打断他,沾着蛋白粉的指尖在桌面无意识的画着圆:“我们机房要插外来设备得打三四层报告。”   权至龙注视着任汐瑶随手拿起这枚U盘来回看了看。然后放进他的掌心,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关节,是某种比调音键盘更真实的触感。   “重要的东西,可别再丢了。”   不远处隐隐有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传来。窗外又下起了小雪。在这一方的空间里,连白噪音都那么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的勾勒着宁静,平和。恰到好处的诉说着浪漫的序曲。 5·第五章:  随着任汐瑶的刀尖率先划过终点线。她参赛的全锦赛500m和150   随着任汐瑶的刀尖率先划过终点线。她参赛的全锦赛500m和1500m项目的半决赛暂时落下了帷幕,一个星期之前。也是在这片冰场任汐瑶比完了精英联赛最后一站,国内的强劲选手大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索城冬奥会,所以没有太多悬念,任汐瑶拿到了精英联赛最后一战的1500m和1000m的冠军,以及500m的第三。全锦赛的从预赛到半决赛来讲都还算顺利。伤病后的恢复也比想象中的好上很多。   短暂的休息过后,下午会比500m和1500m的A组决赛,还有女子接力的半决赛这段时间来的训练总归是没有白费,能感觉到体能上的储备是充足的。   任汐瑶和林杉一起坐在食堂里。两个星期前他俩刚回来的时候,回到宿舍。东西一扔,就直奔食堂,虽然国家队的食堂也没好吃到哪儿去,但是真的要比南韩的食堂菜式丰富了很多。两个人就像800年没吃饭一样,蹲在食堂里毫无形象的干完了一盆饭。话都顾不上说。很显然看着今天和那天相同的菜式,林杉也想到了。那天一回来的窘态,食堂阿姨还心善的,给他们多打了点儿肉。两个人相视一笑,赶紧低头吃饭。这时候任汐瑶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来自权至龙的信息。回国的这段日子里她并没有和权至龙断掉联系,反倒是在手机上聊天儿挺多的。关系也拉近了很多。   “忙到现在。你上午的比赛怎么样?”   “都进决赛了,在休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称呼:“欧巴,又熬夜了?”任汐瑶盯着自己发出的这句话。其实对于欧巴这个称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用的很别扭?总感觉不那么顺口,但是毕竟对方是南韩人出于礼貌。一般单独提问的时候,任汐瑶都会加上欧巴这个词。   说来也是有意思。任汐瑶外训期间的教练组团队和国际化的接轨率是很高的,整个教练组一共12位教练。来自世界各地的都有。韩籍教练在12位教练里头就占一半,剩下都是来自外国的教练。所以训练时候的官方语言是英语,也就导致她虽然在南韩,但是英语突飞猛进,倒是韩语连日常用语都讲的颠三倒四。不过目前为止对方倒也没有表现出来介意的样子。   “我的作曲家朋友说,我们这行都是夜行动物...不过比起熬夜写歌,我更想看任选手的比赛...”后面紧接着发来15秒语音,背景有沙沙的书写声。   任汐瑶点开语音。听着男人的声音,她真的觉得权至龙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声音很清亮,还带点小奶音放在男生身上真的不合适,但是放在他身上就感觉中和的恰到好处。有时候说起话来让人感觉在撒娇。   “领奖台闪光灯再亮,也没有你过弯道时冰刀擦出的冰花好看。"语音条里传来的韩语。   听完任汐瑶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权至龙到底说的是什么?听懂以后有些心跳加速。加了好友的这段时间里权至龙时不时会发来一些,让她有些脸红心跳的话。倒不是任汐瑶多想,她真的觉得这像是某种边界的试探。在聊天框里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话:“你还挺会比喻的。歌词写的挺好的。"   手机另一面的权至龙看这条回复是真的没控制住在工作室里快笑死过去。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权至龙这个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整个人都是一种很紧绷严肃的状态,也不知道这是突然怎么了?   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试探,但凡任汐瑶不会回答的话,又不愿意让场面冷场。就会发一些连她本人自己看起来都很尴尬的回答,避重就轻,生硬的转移话题。他真的觉得这个姑娘太可爱了。没有经过情场撩拨的单纯。都是真实而自然的反应。对这个女孩儿好奇心愈加强烈。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她不是每一句话都加欧巴,能感觉出来她对这个单词用的很别扭。还没有GDxi用的舒服和他说的韩语十句里头八句都说得费劲,所有语法混着用,还用不明白。但是权至龙从来没有一次觉得有过冒犯感只是感觉对方很可爱。他真的很想说快点回来吧。这种想见面的心情真的特别的浓烈。   另一边的任汐瑶也确实不出权至龙所料。她确实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是对权至龙有好感的。但不知道怎么回应,带着无措,说出来的话就连自己都有些无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不会说话了。   林杉在旁边看着任汐瑶这个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这是在干嘛?跟谁发消息呢?"骤然被林杉的声音打断,任汐瑶回过神来有些欲盖弥彰的说:“没事儿,就是一个朋友,说的话我有点儿听不明白。"   林杉还是说:“你最近有些不对。。。"还没说完呢就被任汐瑶打断:“不对什么不对?赶紧吃饭吧。"林杉还想再说什么,任汐瑶端起餐盘说:“我吃饱了,你抓紧吃,吃完就差不多该回去了。"然后快步离开,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点儿落荒而逃的意味。林杉思索着这到底是咋了,有情况吗?也没见跟谁关系特别好呀。   “女子1500米A组——3道龙城冰上运动训练中心任汐瑶。"报幕的声音响彻冰场。任汐瑶慢慢的向起跑线滑去。这一次女子1500m的a组决赛,两名来自龙城冰上运动训练中心任汐瑶和林杉。两名来自兰海俱乐部年龄大一点的是陈姐。还有一位是今年刚出来的小将。任汐瑶对她的印象不深,还有一个来自昆吉俱乐部,一位来自展清俱乐部。这两年一些有条件的省份也开始有了冬季项目建设。因为传出了国家可能要申办平城冬奥会之后的2022年的冬奥会,所以也加强了冰雪运动项目的建设和投入。   短暂的冰上适应结束。哨声将运动员们召回起跑线。两脚冰刀内刃卡住冰面,在侧身直立站定之后,发令员很快吹哨发出了预备的指令,冰面上的运动员同时降低了身体重心,左臂屈肘在前,右臂向后。几个运动员的起跑姿势是不一样的。有人在用侧身式起跑,有人用的还是点冰式起跑。   主要是这两年已经传出了可能要禁用点冰式起跑的消息,所以一些年轻的运动员教练员。也开始有意识的训练侧身式起跑。点冰式起跑无疑是非常具有优势的,特别是在对爆发力要求高的项目上,500m 1000m都很具有优势,但是点冰式起跑对冰面是有损坏,有的时候甚至会砸出冰洞。从比赛的角度来说不平整的冰面也容易在后续的比赛影响到运动员的冰刀,从而导致失误甚至摔出赛道,发生危险。短道速滑对于冰面的平整度要求是很高的。   随着发令枪响,运动员们都冲了出去,但又很快在根据对手的意图调整占位。最先上到领滑位置的是来自展清俱乐部的女生利用最短入弯路线建立领滑优势,但需承担被外道选手挤压的风险。   不过现在是刚开始。大家都还没有抢位的打算,1500m的距离有13圈儿半,对体力的要求很高。刚开始的几圈儿,大家的速度不快。   因为短道速滑领滑一般要比在后面跟滑的多消耗将近1/3的体力。刚开始也不怎么抢位,因为抢位也很消耗体力。都是尽量保存体力。   大家都卡在一个合理的站位上任汐瑶目前排在第四跟滑。第6位是林杉。展清俱乐部的目前在第二位,第三位的是来自昆吉俱乐部的选手。第5位是兰海俱乐部的陈姐。任汐瑶有意识的在把兰海俱乐部的两个人分开。不想让她们形成配合。在短道速滑速滑的项目中,同一个队的选手如果分在同一组很容易形成集团优势。有更好的更多变的战术配合。比如交替领滑等,会增加夺牌的概率。   昨天开战术会议的时候,教练就提过林杉的体力目前打1500m是比较费劲的,所以任汐瑶需要更多的去承担。前期让兰海俱乐部的两个人形成配合总归是不好的。到第6圈的时候,林杉开始拉外道。准备往上上了。任汐瑶感觉到了林杉上来。在林杉超越任汐瑶的时候,任汐瑶也紧接着拉外道。两个人同时进行超越。前三个人并没有完成对路线的封锁,在拉了一圈外道之后,任汐瑶和林杉顺利的来到了第二位和第一位。此时赛程已经来到了八圈儿半,后面兰海俱乐部的陈姐也开始动了起来。在内道和外道的变线下来到了第四的位置,前面还有一个来自内展清俱乐部的选手。   来到第10圈的已经可以算进入决胜圈了。有选手出现了掉队的情况。展清的选手已经到了最后。陈姐开始试图从外道超越林杉。林杉的体力很吃紧。但她一直牢牢的锁死内道。此时的任汐瑶在第九圈出弯的时候,从林杉的内道完成超越上到了第一位。速度已经带起来了。   第4位的昆吉选手也想进行超越,但是陈姐在超越拉外道的时候,横向卡位,一直压制着他想切内道的想法,比赛进行到第12圈的时候,林杉的体力几乎已经告罄,技术动作出现了变形。有点守不住内道了。入弯道的时候出现了失误圈儿收的太紧了。在出弯道的时候,由于由于离心力的作用,彻底露出了内道陈姐和昆吉的选手完成了对林杉的超越。   任汐瑶能够感觉到身后的变化。但是此刻的她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并且体能上尚有余力,所以到第12圈出弯道的时候,任汐瑶也开始加速。   此刻的她在1500m的后半程甚至是决赛圈还有加速的能力。这就是任汐瑶这段时间在体能训练上的进步。蹬冰的速度很快,蹬冰的效率也有了一定的提升。在国家队主力没有参赛的情况下,任汐瑶是很具备优势的,所以她和第二名已经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差距,直到第13圈。冲刺前的最后一个弯道。入弯道之前,任汐瑶主动的拉起了外道,选择大圈进小圈儿出入身体压的很低。在出弯道的一瞬间已经和第二名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毫无争议第一名。   2分23秒229!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任汐瑶也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去,昆吉俱乐部的选手和兰海俱乐部的陈姐拼的很凶,只一个刀尖儿的差距,任汐瑶看的不是很清楚。她弯腰撑着膝盖在冰面上滑行放松。林杉是第4个冲过终点线的,在这段时间的训练,林杉的体能也有了很不错的进步。能够在1500m上跟住了从第六圈到第12圈儿表现都可圈可点。   裁判完成了核验,最终兰海俱乐部的陈姐成绩2分24秒221。昆吉俱乐部的成绩是2分24秒253。就是一个刀尖的差距。决定了银牌和铜牌的归属。   林杉慢慢的从后面滑上来。拍了拍任汐瑶的背。两个人默契的在一起击掌。任汐瑶懂林杉的未尽之言,很高兴和你并肩作战,任汐瑶又何尝不是呢,我们是对手,但是也是共享荣耀的队友。从过去到现在,这一点一直没有变过,很幸运,一路一直同行。   作者有话说:   国际滑联自2015年7月1日起正式禁止点冰式起跑,将其列为犯规动作?。   关于短道专业方面的内容尽量考究,比赛也是看了大量的赛事听解说员运动员的讲解,加上自己对于比赛的看法和理解。我尽量写的激情一点,有意思一点,但不敢保证100%完全准确。都尽量做好。合十·合十·合十· 6·第六章:  首尔下午四点的录音室里,空调出风口积着冬天的灰絮,混音师正在隔   首尔下午四点的录音室里,空调出风口积着冬天的灰絮,混音师正在隔壁调试新歌的鼓点频率。权至龙松开领口纽扣,目光注视着手机屏幕——华国短道速滑全锦赛直播页面正在缓冲。   “GDxi,赞助商要求追加三组宣传照。”经纪人推门时带进走廊的咖啡香气:“拍摄安排在明天下午"   他盯着页面上的花滑广告,没回头:“改成上午吧。"   “可是艺人统筹..."   “就说我对新歌有一些新的想法。想花些时间完成。”   经纪人退出时轻轻带上了门。直播画面终于亮起来,任汐瑶的黑色速滑服在速滑馆冷光下泛着金属釉色。她正在起跑线前调整护目镜,左手习惯性按住左肩活动,这段时间的聊天里。权至龙知道那里是她旧伤的位置。14岁转项前花滑留给她的最后一次伤病。   导播切到近景时,权至龙注意到她的状态已经和在冰场下完全不一样了。此刻的她像逐渐苏醒的灵狐又带着雪狼的狠厉。随着一声哨声运动员向起跑线集中。   中文的报幕他听不太懂。看着任汐瑶站在了第二道。这是500m的A组决赛。看着她侧身站立。两脚的内刃卡住冰面。随着这段时间对于短道知识的恶补,他已经能够看懂一些门道了。他知道500m是华国的传统强项,就算是现在华国队500m的强手都在备战冬奥,但是后备力量也是不容小觑。500m对道次的要求是很高的。越靠前的道次。越有利于抢位。拿金牌的把握也就更大。   发令枪响的瞬间,混音室传来为演唱会重新改编的《Crooked》前奏重制版。任汐瑶的重心第一时间向前移动,在前支撑腿踝部迅速前迈,后腿内刃向后迅速蹬冰,重心向前、蹬冰摆臂,起跑。介于0.2秒左右的起跑反应已经算很快的了。其实他看不出来。但是任汐瑶说还不够。还有可以提升空间。如果是音乐他能清楚的分辨出来其中的细小细节。但是对于冰面的专业性他是惊叹于任汐瑶的掌控能力的。   入弯道时的身体倾斜角度很底。她的右刀在冰面刮出扇形白痕,任汐瑶说现阶段她起跑最大的问题在于起跑阶段躯干倾角和蹬冰腿膝关节角均偏大:“我现在需要训练的是如何保持较低的姿势,以减小阻力,获取更快的向前加速。"权至龙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认真,好像在说出这段话的下一瞬间就要重回训练场拼命了。   “GD xi,服装组那边儿发来消息上午10点要去确认演出歌服,下午和。。。"经纪人突然推开的门撞散了屏幕上的比赛数据。   他下意识的迅速切回编曲软件界面听着耳边繁密的行程,他也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行吧,你安排吧。"出道至今的时间里GD成为了一个多耀眼的名字啊,他就像是旋转轮盘上的陀螺公转不停自转也停不下来。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想问GD又是谁呢?2013年,二十五岁他再一次回到了巅峰。甚至是获得了更高的成就。他好像什么都有了。但是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呢?   权至龙的手指无意识的滑动着手机屏幕再切回比赛时。尖锐的铃声提示着比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决胜圈。任汐瑶处在第二个位置和第一名咬的很紧。在最后一个弯道处她的圈儿收的很紧。身体躯干的倾斜角度也很低。甚至在弯道处还完成了一次加刀,在出弯的一瞬间,从外道上来近乎和处在第一的运动员平行,冲线的差距就在一个刀尖。可能是零点几秒的差距。完全肉眼看不出来。权至龙紧张的开始咬手指,他有些紧张的在等。   镜头此时对准喘息的任汐瑶。她手撑着膝盖。在冰面上滑行放松显得很镇定。但也在时不时的回头看向大屏幕等待成绩,   “43.812!"第一!   当看到任汐瑶以0.123秒优势率先冲过终点线时,权至龙下意识的握拳完全的松了一口气。他才反应过来,在刚刚的最后一圈儿,一直到出成绩前。他几乎都在全神贯注,屏息凝神。已经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除了刚出道要拿一位的时候会有这种紧张感,之后GD已经已经学会了,游刃有余。他不由得有些失笑,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大概就是任汐瑶所说的竞技体育的魅力吧。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果。   任汐瑶摘下护目镜和头盔。慢慢的滑向场边的教练。收获第一名,让冰场前的教练都在互相击掌,能看得出他们的喜悦,但任汐瑶却始终是平静的。在整理仪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她始终是冷静的,理智的。这种冷静理智使她可以在冰面竞速的狂潮中,稳稳屹立,如鹰隼一般。能够轻易的洞察每一个机会,又如灵狐一般轻盈,狡黠,让她能够抓住每一个细小的瞬间。让她的对手无可奈何。这样的女生生来就是王。注定是这片冰面的主宰。   她低下头,接过颁奖人员为她带上的金牌没有夸张的仪式。只是简单的一个认可。滑向运动员出口的时候,对着怼过来的摄像机,她双手比Yeah又对在了一次。那是一个“w”的手势,如果没猜错,应该是win的意思吧。她笑的灿烂,国内比赛对于她来说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GD xi,看镜头。”摄影师调整着环形补光灯从晚上上6点持续到9点多的拍摄。中间也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他的脑海里总是会不断浮现出比赛的场景。控制不住回想每一个细节。此刻看着日常的已经形成流程的熟悉工作 莫名觉得有一些无聊。   “需要把钢化玻璃上的反光修掉吗?”摄影师看着他盯着电脑上的照片。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回过神。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沙发:“留着吧,像速滑馆的顶灯。”   回程的路上。首尔的大屏幕上sbs的新闻还在播报着索城冬奥会的备战状况。霓虹灯在车窗投下流动的瘀斑。经纪人在副驾驶汇报明天的日程:“后天就要去时装周了,服装方面。。。"当保姆车驶过汉江大桥时,权至龙拿着手机。反复的观看着那段比赛。所有的细小细节都没有放过。   就是会被吸引。明明是他并不了解的领域,明明他自己并不喜欢运动,但是这一次却是控制不住的走向未知的领域。任汐瑶之前和他说过赛程,明天还有一天的比赛就结束了。权至龙很想问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但又想到她明天还有比赛,看着指针已经指向了11点,克制住了自己。她大概已经休息了,明天比完再问吧。   京城时间时针指向10点,刚开完战术会议。队来针对明天的女子3000m的接力决赛和1000m的决赛都有了非常详尽的战术安排。教练也在反复强调需要注意的事项。结束以后,任汐瑶还坐在会议室里没有离开。写满了战术笔记和训练日记的本子上面有着对今天比赛的总结。具体的身体数据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测。更专业的分析,但是就她自身情况而言,她是能够感受到进步的。   在踏出门前,林杉反应过来,任汐瑶还没跟上来,就问道:“咋还不走,干啥呢?"   任汐瑶说:“想到今天的比赛,分析一下。"   “明天比完了,一起分析吧,今晚还是要早点儿休息,明天又是一整天的赛程了。别担心,你还会紧张啊?就是对前段时间训练的一个检测。"林杉转过头来拉她。   任汐瑶笑起来也开始收拾东西:“当然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该思考也是要思考的。"   两个人嬉闹着往回去走。却还在就今天的比赛谈论着。   “我感觉你这段时间内道的超越都娴熟了不少。没有什么太多的身体碰撞,没有身体碰撞就没有判罚争议这几个内道超越都可漂亮,就算拉外道的体力也蛮充足的。"林杉有点儿羡慕的说:“我滑1500m的时候快累死了。第一次超越上到一位的时候,我都感觉快滑不动了。圈速都有点降。还是你在后面把路线封死了。"   任汐瑶看着路面的影子:“国内赛上1500的竞争压力本来就没那么大。所以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进步了。关键是今天的3000m接力。咱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训练。跟队里的其他成员的配合次数很少,咱这接力各滑各的各的。衔接一点儿也不好。"   “是啊!"林杉在旁边附和:“教练看咱们的3000m滑的是真的直皱眉头摇头,也就是国内竞争队伍少的。但其实接力就是也要默契配合的。这一次咱们合训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到比13冬的时候,肯定就不能这样了。就是不知道有些俱乐部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任汐瑶,摇摇头,不接话了。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在这四方的竞技场里。隐藏在冰面下的一切远不像冰面那样子纯净,运动员是被推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不了解竞技体育的人会以为这里是最公平的地方。实力为尊,成绩至上,但只有了解过经历过的人才明白。那些埋藏在冰层冻土下有人以热爱浇筑心血而有人却在游走于规则之间。 7·第七章:  任汐瑶的指尖直至此刻还残留着颁奖典礼上手捧花上的金箔纸的触感   任汐瑶的指尖直至此刻还残留着颁奖典礼上手捧花上的金箔纸的触感。她热水漫过锁骨处脑子里全是对于技战术动作的分析,对于路线的选择,不断复盘着当时的比赛。衣柜里传来持续震动的嗡鸣,打断了她的思路,水珠溅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条来自国家队的紧急通告。   “华国短道速滑女队队长,在索城适应性训练中在高速滑行中于弯道处产生碰撞腰椎横突骨折合并椎间盘突出已确定退出本届冬奥会。”脑子里轰的一声。像突如其来的惊雷劈断了所有的思绪。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仿佛置身于一片天旋地转之中,而她自己,则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手机屏幕在清晨蒙蒙亮起的灰蓝色天光里明明灭灭。楼下滑冰场早训的孩子们正在练习弯道压步。但教练的哨声此刻却像是在她敏感的神经上跳舞。   训练基地的暖气管道发出沉闷的轰鸣,等任汐瑶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抠住左肩,她感觉那里的旧伤,此刻正突突的跳动着与遥远的京城产生共鸣。更衣镜映出她僵直的背影,突然收到的一切消息,都无端的让她恐惧。控制不住的发抖。   大门被撞开,本来说要去食堂的林杉拿着手机冲了进来。眼神里的震惊尚未褪去,泪水已经控制不住的流下来。对于年轻的运动员来说,这是创造过华国短道速滑历史的队长。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绝对的领袖,她和林杉一样。都是从短道速滑之乡的基训队里一步一步走到国家队的。这样的感情是热烈而赤诚的,简单的崇拜着。是简单的,只是对滑冰本身的执着。   “腰椎横突骨折是由于在摔倒瞬间,上半身因惯性猛烈扭转,导致腰椎承受剪切力,引发骨折腰椎横突是腰椎两侧的骨性突起,骨折多因直接暴或肌肉剧烈收缩导致,腰椎横突骨折合并椎间盘突出这样的伤病需绝对卧床2-4周,佩戴腰部支具至少3个月。”这不是说错过一次冬奥这么简单。这意味着职业生涯的终止,意味着有可能再也穿不上冰鞋,甚至有可能影响后半辈子的正常行走。   为什么会在冬奥会还有20天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队长状态正好,明明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有队长在短距离的金牌就一定是囊中之物,女子的3000m接力有主心骨支撑更是绝对的夺金大热项目。连南韩来这边看了一圈,都说放弃短距离吧,主抓1500和拼命接力。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林杉冲过来抱着任汐瑶。任汐瑶把头埋在林杉的肩膀上死死的抱着她,她们只觉得浑身阵阵的发冷,抖的厉害。只觉得害怕。但她居然说不出来在害怕什么。   巴黎的雾从塞纳河漫上来时,一月的寒风像把锋利的剪刀,将橱窗里那些天鹅绒帷幔剪成流苏。   冬日午后,路灯提前亮起昏黄的光晕,风卷着报纸的残页掠过略显冷清的人行道,惊起一群在屋檐下避寒的灰鸽。它们的翅膀拍打空气,空旷感又增加了几分。   权至龙在秀场后台摘下墨镜,眼睑下方遮瑕膏掩盖着连续三十小时飞行的时差痕迹。造型师正在为他打理这一次看秀的妆造。手机在化妆台震动,拿起手机韩网推送的突发新闻标题刺入眼帘:“短道速滑女王陨落——华国女队队长重伤无缘索城冬奥。”   镜面倒映出他迅速切换小号查看短道速滑论坛的动作。此刻他的担心不断的上涌,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他耳边不断响起的是任汐瑶说过的话,任汐瑶说她的手机壁纸是索城的冬奥会金牌,即使她去不了,她也知道短道速滑不会让冰迷们失望。只要能赢她就高兴。她说队长是她的精神信仰。她说她最开始坚定的选择转项,而不是回去念书,就是因为看到了赛场上的队长。她说。。。她说了好多,每每说起这些的时候都是滔滔不绝,是敬重,是依赖,是即使隔着屏幕,权至龙也能感受的到的兴奋。他有点儿不敢想。这个时候的任汐瑶怎么样了。   而另一边无声和寂静已经在房间里蔓延了一早上,宿舍里没有人开口,静的仿佛落一根针都能听见。任汐瑶的拇指摩挲着鼠标滚轮,纹路在指纹间留下印记。一早上的时间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的滚动着网页。想要得到更多的消息。想再更多的了解一下这个伤病。但是得到的所有结果都指向了最坏的可能。   “下肢放射性疼痛或麻木。"   “剧烈腰痛,无法直立,甚至影响呼吸"   “核心肌群萎缩,恢复期需重新训练平衡能力。”   “伴随局部淤血、肿胀,触痛明显"   以上种种随便一条。都有可能彻底中断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更何况现在是都涉及到了。   林杉在旁边推了推任汐瑶说:“今天下午有发布会。会……会说一下队长的情况。"任汐瑶简短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个人都愣神一般的坐着。林杉在旁边出声道:“是领队吗?她不喜欢……"   “别说了!这不是该说的!"任汐瑶飞快的打断她。   林杉还是自顾自的说:“时间太巧了。太巧了。为什么明知道冰面质量有问题还非要让她上冰?为什么不能花一点时间处理好?我们算什么?"   “家乡的每个孩子都听过她。每个孩子都知道她,练短道的人,没有人不想成为她。她就是一个时代。我特别想和她一起比赛国际。我想着成为她之后的那个人,像许姐一样和她一起比赛,我就是看着她滑出来的。"   任汐瑶听着林杉在耳边自顾自的说着这些,一个字都进不到脑子里头。她的敏感多疑几乎在这一刻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利剑,刺穿了她的胸膛。胸腔里的愤怒,像控制不住的野兽。快要挣脱铁链。她打断林杉的话,自己又何尝没有在脑子里过过很多遍。甚至想的更糟。但是她也是绞在乱流里身不由己的人。   巴黎的酒店里。权至龙的手指悬在打火机上,万宝路的烟雾缭绕在他的眼前。平板电脑循环播放南韩方面关于短道速滑的新闻消息。顶级的运动员,夺冠的大热门。在索城冬奥会前受伤对于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的南韩,可以说是路转峰回的程度。夺金点又多了起来。   有些媒体新闻稿里幸灾乐祸的心情快要抑制不住了。权至龙本能的反感这样的报道无论如何伤病都不是应该窃喜的事情。顶尖运动员更值得被尊敬。现在他脑子只有任汐瑶总是下意识的揉左肩的动作。他突然想起她说过“每个冰刀划痕都是运动员的勋章”,此刻这句话在舌尖泛着止痛药的苦涩。   经纪人发来的日程表在手机屏幕亮起,高定秀的after party邀约与他发给任汐瑶的问候重叠在同一个时区。任汐瑶还没有回他消息,他想了半天又翻来覆去的删了很多遍,想问情况又怕措辞不当。最终也只发过去了一句:“今天训练顺利吗?"发完他就后悔了。太生硬了,像客套的同事。可如果问她队长的情况,又怕越界。他起身时碰翻了琴凳上的气泡水,气泡在地毯上划出深色痕迹,他也没有心思管,只是把手伸向床头装安眠药的盒子。   下午的发布会,任汐瑶此刻正握着手机和林杉一起窝在宿舍等新闻稿任汐瑶看到了权至龙的消息,但她暂时没有回复,她不想暴露她的害怕。权至龙作为一个完全的局外人,任汐瑶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哪怕这些都是猜测都是怀疑没有证据,所以她不敢回。她能感觉到权至龙发消息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关心她,但现在她暂时还需要一些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新闻稿出来了。华国短道速滑队女队队长在训练中发生的伤病腰椎横突骨折合并椎间盘突出,可以说是极其惨烈的伤病。   根据国内顶级医院运动医学专家的诊断“高能量冲击导致的骨折,这种骨折需要切开复位内固定手术,术后至少需要6-8周骨骼愈合期,而软骨损伤的不可逆性直接威胁运动员的竞技状态。”甚至于可以说术后需要长时间极其艰苦的康复训练,才能不留下后遗症,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而且根据专业级的伤情检测机构以及多方医生的联合诊断确认,伤情属于赛季报销级,而在冬奥备战期出现相当于直接宣告奥运资格丧失。整篇报道似乎都在极力规避事故发生的原因只陈述着结果,渎职的人好像不存在一样,这好像就是一场训练事故。   新闻的最后他们放上了一段对队长的采访。“即使我不在男孩儿女孩儿们坚定的想赢,想为国家争取荣誉的信念是不会出现改变的。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也都取得过相当不错的成绩。我们的训练已经做到了充足。只要信念和意志坚定,相信自己。我相信这一次还是会有很好的发挥。”   是了,到最后她都是华国短道速滑队的队长。她都是绝对的旗帜。她只需要在那里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获得无穷的力量。任汐瑶说:“我去看看队长吧,明天去,这段时间刚比完赛,我有调整期。你先好好跟着队里准备世青赛吧。好好比赛也是队长的想法。"林杉在旁边默默点了点头。只是来回划拉着手机,反复的看着这一段回复。   今天终将过去,明天又总会到来。有些东西永远都得不到一个结果。但可说的是一代代真正热爱冰雪的人的浇筑托举,才会有项目的明天。热烈而赤诚的赤子之心,终不该被辜负。 8·第八章:  出租车玻璃上的霜花把外面的景色折成棱角分明的几何体,任汐瑶的目   出租车玻璃上的霜花把外面的景色折成棱角分明的几何体,任汐瑶的目光,无意识的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租车的车在广播的声响 ,在此刻也显得吵闹。看见对面车窗映出的自己——像条被扔在冰面上的鱼,没冻死,但也只剩腮部还在徒劳翕张。   医院门口的叫不上名字的树早被寒流剃光了头,枝桠间的巢穴随风摇晃,有时还捎带着抖落几片灰褐色羽毛,任汐瑶在住院部楼下调整对着玻璃反光整理了一下着装,包里的手机震动。锁屏上是助理教练刚发的消息:“队长说你要是敢带水果篮,就把你扔进速滑馆后面的水沟里。”   走廊消毒水气味混在供暖系统里发酵成某种酸涩的气味。难闻的要命,病房拐角处有护士正推着治疗车。   门虚掩着,她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吼声:“说了不要苹果!果篮都快堆不下了。”接着是“咚”的一声,像是水果砸在床头柜上的动静。   任汐瑶推开门时,先看见的是病号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得发红的小腿肚。队长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训练计划表。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还放着一副冰刀,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周围的地上放满了果篮儿,看出来也有不少人来看望她。   “队长。”任汐瑶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我找地儿熬了点儿骨头汤。”   “放那儿吧。”队长吧训练表放在床头,抓起床头柜上的橘子剥起来:“跑这来干嘛,怎么没上冰?”   任汐瑶的目光落在队长的腿上:“前两天刚比完全锦腰伤和肩伤都有点反复,再加上刚比完不是有调整期就歇两天。”   “扯淡!”橘子皮砸进垃圾桶:“调整期,是调整不是休假,不是让你真歇下来不上冰的。”   窗外的雪粒子扑簌簌打在玻璃上,任汐瑶感觉掌心发烫。队长突然咧嘴笑了,话语又绕回到了伤病:“知道我为啥总骂你们?身体这玩意儿就跟存钱似的,年轻时候不攒本钱,上了年纪连利息都赔光。”   听着队长轻松的打趣混着走廊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声响,任汐瑶看着队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没有想法吗?为什么非得让上那个冰啊?明明质量就是不达标。"   队长就这么看着她。常年在冰上说一不二的威压,在这一刻压的任汐瑶喘不过气来。但她就是执拗的不肯低头。明明来的时候已经无数次劝过自己。现在这个时候她才是最难受的人,别跟个小孩儿似的,还要别人哄,但是真的看见她这个样子的时候还在乐观的面对,还在操心队里。任汐瑶就会忍不住,痛恨上天不公。   最终还是队长,收了气焰:“你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其实死犟的要命。喜欢滑冰吗?"任汐瑶红着眼眶点点头。队长的眼神看向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运动员能决定的事情很少。与其想那么多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不如只专注在当下,再差也是结果。真到那一刻,咱也还年轻,大不了从头再来呗。重要的是自己的坚持。"   “索城去不成了。"队长的声音像冰刀划过防护垫:“但人生还在。”不知道谁给画在石膏上的红色五环比实际颜色深两度,是任汐瑶护具的配色。她喜欢这个颜色,总觉得是象征着热烈赤诚的一片真心。   “你呢?这一次没能赶上索城遗憾吗?”   任汐瑶摇了摇头说:“我遗憾的不是这个,当年从花滑转项而不是回去念书,总觉得自己在那里没什么机会。没办法专心滑冰我以为来这里会好些,但现在让我觉得,结果都是一样的。”   “结果本来都是一样的,竞技体育不会有人圆满,各有各的遗憾,时间不等人,年龄也不饶人,结果不都是退役吗?”队长抓起保温桶拧开盖,热气腾地糊了她一脸:“你怕什么?一届也是滑,一场也是滑。只能滑一届就不拼了,那你还是回去念书吧!是国家培养的你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你是为国家拿的金牌。"她灌了口汤,被烫得直吐舌头:“这汤齁咸!你放多了多少盐!”任汐瑶有些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做的时候有点心绪不宁。大概率是放了两次盐。   队长皱了皱眉,来来回回试探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汤。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副冰刀,轻轻摩挲着刀面:“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这副冰刀吗?即使它已经不能再上冰场了。”   任汐瑶摇摇头。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冬奥会时用的。”队长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那会儿我也受过伤,医生说我可能再也滑不了冰了,但我没信。后来,我戴着这副冰刀拿了金牌。”   任汐瑶抬起头,看着队长手里的冰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汐瑶,你是个好苗子。”队长把冰刀递给她:“别因为这些退缩。短道速滑这条路不好走,但是因为热爱,就一定能坚持下去。”   任汐瑶接过冰刀,手指触到冰凉的刀面,心里却暖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队长,我知道了。我会想明白的的。”   队长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对了,你当年闹着要转项的时候,你妈拿着你少年班的成绩来质问我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聪明,做什么都能做的好。家境又好,不做什么也会衣食无忧。但是你热爱滑冰,而我相信热爱一定可以抵得了万难。多少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庸庸碌碌的在世俗裹挟下就这么过完了一辈子,你能在小小年纪就找到愿意付出一切的热爱,其实已经是恩赐了,更要珍惜。这是我给你妈妈的理由。也是今天要告诉你的。”   巴黎的夜风卷着细雨扑在酒店玻璃上,权至龙第n次解锁手机。对话框还停在他昨天发的消息:“训练怎么样?”发件时间显示下午三点,现在巴黎已经隔天晚上十点了。   化妆师举着粉扑过来补妆,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撞到摆放香槟塔的桌角。水晶杯叮叮当当晃起来,经纪人赶紧扶住桌子:“GDxi,该出去了。”   场馆外摄像机闪光灯亮得刺眼,他完全心不在焉,但是到了秀场,面对着镜头权至龙还是迅速进入了状态。他微笑着与周围的人打招呼,举止得体,谈吐自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游刃有余。   秀场里灯光璀璨,音乐声缓缓响起,模特们陆续走上T台。权至龙坐在前排,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偶尔与身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表情。   但是,他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场秀上,展示了什么他一点都没记住。脑海里始终记挂着千里之外的任汐瑶。从昨天到今天。她就像是完全失联了。那种强烈的不安和担心。让他非常的焦虑。   秀结束后,权至龙站起身,与周围的人一一告别。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但是与从容形成对比的是他刚回到后台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就抓起手机就想要再此尝试联系任汐瑶,但也是在这个时候。消息提示音突然炸响。   “刚去看队长了,她让我别怂。就是脾气还是不好。”   权至龙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不自觉的蹲下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发过去一句语音:“她骂人了吗?”   那边很快回了个笑脸:“骂我做的汤太咸。”   他噗嗤笑出声,也顾不上周围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电话,很快那边传来了任汐瑶的声音,权至龙将手机贴在耳边听见任汐瑶说:“队长说一场也是滑,一届也是滑,和什么都没关系。要是这点儿道理都想不明白,就让我回去念书去。但我还是想滑冰,所以会努力想明白。”   “什么...”他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明天就回冰场。”她的声音带着笑,是轻松更是坚定:“队长说超过三天不练,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权至龙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剥糖纸的窸窣声传到电话那头:“对了,突然想起来,巴黎有家店的牛轧糖不错,我很喜欢吃,回来帮我带些可以吗?”任汐瑶突然说:“要杏仁多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回来?还...还回来吗?"权至龙有些紧张。   任汐瑶想了想说:“2月初吧。最近多事之秋。队里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老实待着。"   走廊传来经纪人催促的喊声,权至龙起身时腿麻得趔趄了一下:“我得走了。”   “欧巴,早点休息。多照顾自己。”她突然用韩语说。   他握着发烫的手机愣在原地,直到经纪人来拽人。夜色渐深,巴黎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权至龙靠在车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其实他对任汐瑶的未尽直言有所猜测,没有哪里是纯白的,他总觉得冥冥中他们两个是有相似之处的。   任汐瑶走出医院时,雪已经停了。她摸出手机拍了张月亮,发现权至龙两分钟前发了张巴黎的夜空。云层缝隙里漏出的月光,和京城冻得发蓝的月亮,在屏幕里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圆。   “队长说下次我的单腿支撑要是还比不过她就把我脑袋摁雪里。”她按下发送键,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屏幕。背包突然被撞了一下,几个穿校服的男孩踩着轮滑鞋滑过人行道,笑声惊扰了树梢的麻雀。   权至龙的消息伴着提示音跳出来:“那需要我先帮你上个保险吗?”后面跟着个龇牙笑的表情。   她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医院大楼灯火通明,汩汩往外冒着白色的光。   “医生说最好的结果是能像正常人走路。”   但队长说没关系,钢钉也会成为新骨骼。人生的路也不会在这一刻停止。 9·第九章:  天还没亮透,任汐瑶就被楼下早市的喧闹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   天还没亮透,任汐瑶就被楼下早市的喧闹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羽绒被里,鼻尖萦绕着妈妈昨晚新换的薰衣草香。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在家过年,连早市的吆喝声都显得格外亲切。   哈市的冬天冷空气,在在松花江渔人的睫毛上结着霜,外面的行人鼻尖冻得通红,中央大街的面包石路面早叫雪埋成了棉花垛,踩着咯吱响的雪壳子,靴筒里灌进的寒气针扎似的。教堂洋葱顶的冰溜子足有半尺长,路灯在雪幕里洇成毛茸茸的光晕。一切都是她熟悉的,充满着安全感。   “瑶儿,起来吃早饭了!”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   任汐瑶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起来。她的房间还保持着老样子,旁边的墙上挂满了花样滑冰和短道速滑的奖牌,书架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奖状。一眼望去种类丰富。床头贴着索城冬奥会的海报。她伸手摸了摸海报上“2014”的字样,轻轻叹了口气。   楼下,老任同志正在厨房里忙活,系着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显得有些滑稽。他正在煎油饼,油锅里滋滋作响,香味飘满了整个客厅。   “爸,你这围裙……”任汐瑶忍不住笑出声:“老任同志,这么久了,你还没有混到一条自己的围裙呀。这都多少年了,这还是我刚闹着要学做饭的时候,挑的围裙呢。”   “害我们平常又不常进来。你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非让我穿的,说怕油溅到新买的毛衣上。”爸爸无奈地耸耸肩:“快来尝尝,你爱吃油饼。”   任汐瑶坐到餐桌前,妈妈已经摆好了碗筷。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红肠、油饼、拔丝地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你小姨一会儿过来,说要给你包饺子。”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你最爱吃的三鲜馅儿。”   正说着,门铃响了。小姨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瑶儿!快让小姨看看,瘦了没?”   任汐瑶迎上去,被小姨一把抱住。小姨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味道。小时候外训,妈妈是体制内的,出国不方便。老爸的生意在国内,只有小姨是做进出口生意的总是国内国外两边跑,所以总是她带着任汐瑶。   “姨,我都多大了,你还这样。”任汐瑶笑着躲开小姨的“魔爪”。   “多大也是我外甥女。”小姨捏了捏她的脸:“来,帮咱们包饺子。”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小姨和妈妈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爸爸在旁边打下手,任汐瑶负责擀皮。   “瑶儿这手艺,以后开个饺子馆都行。”注意着任汐瑶的动作,小姨打趣道。   “那可不行,我们瑶儿是要当奥运冠军的。”爸爸立刻接话。   任汐瑶笑了笑,没说话。她低头专注地擀着皮,耳边是家人们热闹的谈笑声。这样的氛围,让她暂时忘记了这几天压在他心中沉重的话题。   下午,任汐瑶陪爸爸去贴春联。哈市的冬天冷得刺骨,但她却觉得此刻格外温暖。爸爸踩着梯子,她站在下面扶着,时不时提醒他“左边高点”“右边歪了”。   “瑶儿,你小时候最喜欢看爸爸贴春联了。”爸爸一边调整春联的位置一边说,“每次都要抢着贴‘福’字。”   “我记得。”任汐瑶仰头看着爸爸:“那时候我够不着,你就把我举起来。一晃都好多年了,好久没回来了。”   爸爸也不再说话了,其实他们家里人都知道。这些年孩子不容易。他也知道。为什么独独今年能留下来过年,他想安慰孩子,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也清楚。这些事情是孩子成长过程中必须要经历的,要孩子自己一点一点的看透人世的冷暖。最终的取舍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不想把孩子教养成温室的花朵,也不想只告诉她,外面的世界是灿烂的,这是不对。   这时妈妈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怎么还不进来,一会儿冻感冒了。”父女两人相视一笑应一声:“来了!”   刚进门就听见小姨叫起来:“哎呀,坏了,我忘买炮了。瑶儿你去买点儿二踢脚。"任汐瑶比了个ok的手势穿衣服出门了。父母嘱咐着小心的声音,混着电话铃声一起在任汐瑶的耳边响起回了一声,知道了。拿起手机来电显示。   权至龙   “任汐瑶选手,在拯救春联?”权至龙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背景隐约有敲东西的咚咚响声。   她差点一个趔趄:“你怎么知道我前面在...”   “视频网站推送了哈市的冰灯展,有条评论说哈市人下午贴春联。”   小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点儿啊!要不然一会儿超市关门了!"   “知道了!”她冲着身后吼完才反应过来电话没捂严实,对面已经笑得呛住:“阿姨比我们社长催专辑还急。”   任汐瑶愣住了,有点惊奇的说:“你能听懂?这不是中文吗?"权至龙略有些得意:“小看我。我听懂了快点儿。"   超市人挤得透不过来气,她举着手机在货架间穿梭:“红色包装的...不是这种,要浏阳产的...对,就你左手边那个‘大地红’。”   “你们过年要把地炸红?”他那边传来瓷器相碰的清脆响动:“我刚陪妈妈做完祭祀,现在满桌子都是年糕汤。”   “我们这儿得先喂饱灶王爷。”她把摔炮塞进购物车,两盒汤圆差点滑出去:“话说你的中文到底是什么水平?这也能听懂...”   话没说完就被超市喇叭打断:“冷冻饺子买二送一!鲜肉馅儿八折!”   他忽然说:“等一下。” 然后挂断了电话。任汐瑶还没放下手机。视频电话就打进来了。   玻璃橱窗映出身后的烟花货架,视频通话镜头里他举着块打糕,背景是铺满桔梗花的祭桌:“你们饺子里包硬币吗?我阿姨刚吃到铜钱崩了牙。”   “我们什么都包还包砂糖橘,还包糖块儿,也包钱,寓意不同。去年我爸...”她突然噤声,前面排队的大爷正抻着脖子瞅她手机屏幕。   “糖块好黏牙。”他若无其事转着筷子尖上的泡菜。又低头舀年糕汤,耳尖被热气熏得发红:“明天要不要视频看冰雕?我还没见过真正的...”   母亲电话插进来:“你买炮仗买到外太空去了?”   她匆匆挂断前只来得及喊出一句“新年快乐”,购物车轮子卡在结账口时,发现聊天软件多了条语音。   “哈市零下十八度,首尔零下五度。”他的声音像浸在米酒里:“你说你那边呼出的白气,是不是应该比我这里浓三倍。”   年夜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举杯欢庆互相说着祝福的话语。没有人谈论严肃的话题。好像一切都显得宁静祥和。   春晚开始播相声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阳台晾着的冻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缩在沙发里点开消息——十五秒视频里,他裹着大貂在屋顶拍首尔稀稀拉拉的雪,字幕配着歪歪扭扭的中文:“我这儿的雪只够捏个雪球。”   她起身走向窗边抹开窗上的雾气拍了段外面疯跑放烟花的半大孩子,打字回复:“哈市的雪够建十个冰雪大世界。”   烟花炸响的瞬间,新消息跳出来:“快回来了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任汐瑶笑了:“欧巴请客?”   “当然,我最近学了不少中文,就去中餐馆。用中文应该也不会点错菜了。”权至龙的语气轻松了些。   结束聊天任汐瑶收起了笑容就这么正愣愣的望着外面。雪越下越大眼前的景色已经模糊不清。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这是独属于东北的景色。莫名的她总觉得权至龙这个人很神秘,他似乎总有很多欲言又止的话,每次在和他聊天的时候,看起来是在调笑,但似乎在调笑背后又在粉饰着什么。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觉得他心里藏了很多事儿。   妈妈慢慢的走到她跟前,递给她了一杯红酒。揽住她的肩膀,对她说:“你14岁那年闹着要转项,我真的快气死了,好不容易说服你不学花滑了,没想到还是要做运动员。你姥姥他们到现在为止都不高兴。借口去三亚过年也不回来。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不想让你吃这个苦。"   任汐瑶拿出手机聊天里几个巨额红包给妈妈看说:“心里都是想着我的。其实我也知道是我任性了。他们就是不想让我受伤。"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不知不觉间已经20岁的女儿:“也不全是吧。运动队什么样我们多少了解一点。当初只想着让你有个强身健体的爱好,谁想到呢,兜兜转转的,还是躲不过。唉!"   任汐瑶笑了笑说:“那天去看队长,她说有的人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究竟热爱什么,所以庸庸碌碌的活着。而我这么小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对滑冰的热爱。所以我更应该敬畏。我觉得这句话说的特别对。得到了就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场是滑,一届也是滑,更何况我永远有后路。是吧妈妈?"说出来的是疑问句。但其实任汐瑶心中是笃定的。   烟花在空中绽放。十二点的钟声撞碎冰封的松花江面,训练队群里跳出通知:大年初三恢复集训。她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远处的霓虹照亮了聊天框里刚收到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前期节奏会慢一点,后面会更紧凑一点。长篇有时候想都交代到把伏笔写到位会把握的不太好。感谢大家支持合十·合十·合十· 10·第十章:  二月初的首尔,寒意未散。任汐瑶在城北冰场的护栏边磨着冰刀,顺带   二月初的首尔,寒意未散。任汐瑶在城北冰场的护栏边磨着冰刀,顺带调整着冰刀上的螺丝。昨天走神右手被冰刀划开了一道口子,手上裹着纱布,但依然一丝不苟地调整着冰刀的每一处细节。日常训练中冰刀的打磨基本是按单次滑行距离20-30km/天差不多每8小时进行一次。比赛期间另算。   对于短道速滑的运动员来说,冰刀差距只在一根头发丝之间,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冰刀的打磨是每一个专业运动员都应该具备的基本能力,不说精通。但是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自己熟悉的弧度是基本功。趁手的器材,像是专业歌手的麦,芭蕾舞演员的足尖鞋。也是能否取得好成绩的关键一环。最初的时候训练的弧度调整,都是根据选手的发力方式和器材教练的经验,对选手的擅长方向进行判断从而定下的。如果有优秀的选手,他们也会针对自身的身体情况,发力方式完成对刀具的调整和改动。   这方面在华国队做的最好的当属队长。队长能够在女子短距离的赛道上保持长久的统治力甚至超越同时代的男运动员,除开她惊人的弯道控制能力和长期高强度的训练,对于器材的钻研程度,在整个华国队,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改良了器材的使用方式。任汐瑶的冰刀也是队长挑的。短道速滑有专业的器材教练。但是在器材这方面,研究更深的,储备更充足的也是南韩的队伍。任汐瑶所在的集训队里,两名器材教练就都是韩籍教练。   冰场里回荡着其他选手的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尖锐而清脆。   “汐瑶,你上周的比赛我看了。我建议是对于赛前冰刀的打磨还是要细节一点,多花点时间,尽量是‘赛前72小时准备进行三次阶梯式打磨1000目→1500目→2000目’。这样才能够更好的在冰场上将器材的能力发挥到最大。”韩籍教练金善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有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任汐瑶点了点头说:“确实我对器材方面的掌控远远不够。谢谢金教练。"金善勋教练。笑着摇了摇头,在旁边看着她磨刀,时不时的指点一下。培养一个好的器材教练不比培养一个优秀的运动员简单。有人愿意倾囊相授,任汐瑶真的很感激。   训练结束后,任汐瑶摘下护目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走到场边,套上了外套。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冰面。金教练走过来,递给她一份训练数据。   “今天的表现不错,但弯道速度还可以再提升。”金教练指着数据表上的数字说道。   任汐瑶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盯着数据表上的每一个细节:“我会再调整一下入弯的角度,明天练500m的时候,看有没有机会进43。”   金善勋教练笑了笑:“你总是这么拼命。”   任汐瑶没有回答,只感觉到了紧迫和严峻的氛围。低头继续研究数据。她的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理会。直到训练完全结束,她才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回来了,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发信人是权至龙。   任汐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回复:“好。”   权至龙的回复很快传来:“江南区的那家烤肉店。”随后紧接着发过来了一个地址。   任汐瑶收起手机,走向更衣室。她知道那家店,离冰场不远,是之前丽塔常带她们去的地方。换好衣服后,她背起运动包,走出冰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灯火通明。   她到烤肉店时,权至龙已经坐在角落里等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到任汐瑶进来,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久不见。”权至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慵懒。但是注意到她右手上裹着的纱布,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语气也紧了几分:“这是怎么了?"   任汐瑶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好久不见。”抬了抬右手:“前两天磨刀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小口子就蹭破点皮。没事。"   服务员端来几盘烤肉和配菜,任汐瑶本来想帮忙。权至龙却熟练地拿起夹子,另一只手挡了一下任汐瑶的手说:“受伤了就别动了。"随后将肉片放在烤盘上。滋滋的声音伴随着香气弥漫开来。   任汐瑶看着他有点儿较真的样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小伤,刚开始学磨刀的时候,天天一道口子。现在都是熟能生巧,就是那天没注意。不影响什么。"权至龙听着她的话,没有回答。只是紧锁着的眉头又加深了几分任汐瑶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事情,也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包厢里气氛才慢慢的放松下来。权至龙缓了口气主动搭话:“训练怎么样?”一边翻动肉片,一边问道。   “还不错,从训练数据上来看比之前好。”任汐瑶回答,目光落在烤盘上。   权至龙有些无奈的说:“你真的很拼。”   任汐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不算小将了,看着冰上的后起之秀。还来自于对手的队伍。只有强大的紧迫感。”   权至龙点点头,将烤好的肉片夹到她的盘子里:“那就多吃点吧。”   任汐瑶没有拒绝,低头吃了一口。肉片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她抬头看了权至龙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她。   “怎么了?”任汐瑶问。   权志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比以前更瘦了。”   任汐瑶低头看了看自己:“可能是训练强度加大了。”   权至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翻动着烤盘上的肉片。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但并没有尴尬。任汐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却又在她抬头时迅速移开。   “欧巴,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问过你,你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你最近在忙什么?”任汐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儿小心的斟酌用词主动开口问道。   权至龙耸耸肩,笑的有些灿烂:“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以为你一点儿都不好奇呢。什么都不了解,就敢出来见面?”   任汐瑶有点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我总是先入为主的觉得你是DJ,所以老就忘问了。"   权至龙往她盘子里夹了一块肉说:“是歌手吧。之前和你讲过是写歌的。最近在准备专辑。"   任汐瑶点点头:“那也挺不容易的,创作歌手的压力都挺大的。”   权至龙笑了笑,有些好奇的问“你了解音乐吗?”   任汐瑶停下筷子想了想,抬起头很认真的注视着他:“很早以前学花样滑冰的时候,填鸭式的学过音乐。但我对曲目还是没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还是滑传统曲目什么《红磨坊》啊,《梁祝》啊,《歌剧魅影》啊!但如果真的要让我选,我并不是很喜欢古典音乐。”   “isu是禁用人声音乐的。但我就是偏偏喜欢词写的好的音乐。可能对于一些专业的音乐人来说,旋律和曲子更重要,但是我觉得好的词哪怕配上简单的旋律,也容易让我沉浸在一个故事里。我喜欢娓娓道来的故事,所以以前有人说我没什么音乐审美。"任汐瑶说完耸了耸肩。   权至龙听完皱了皱眉,很认真的开口说:“没有什么有没有音乐审美这一说,太偏颇了,即使音乐发展到今天门类非常丰富,但他的本职仍然是为人们带来愉悦,不能说写的歌不被市场喜欢就批评人家没审美。词曲从来不应该是此消彼长的博弈更应该像是DNA双螺旋。在互相缠绕中编码出无限可能。我想好的音乐人不应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   任汐瑶听着这样的回答有怔楞,第一次很认真的审视这个在哪里都充满了矛盾性的男人。舞台上的锋利,舞台下的柔和。电话里恰到好处的调笑,但又在细节处的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距离。而在刚刚这一刻她看到了这个人对于专业领域绝对的自信和对话中潜藏不住的野心。   吃完饭后,权至龙提议散步消食。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夜晚的首尔依旧热闹,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着,映照在两人的脸上。   “你明天还要训练吗?”权至龙突然问道。   任汐瑶还有点愣神,回忆着饭桌中的谈话听问话才点点头:“早上六点半开始。”   权至龙皱了皱眉:“这么早?”   “习惯了。”任汐瑶平静地回答。   权至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放慢了脚步。两人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任汐瑶停下脚步。   “我往这边走。”她指了指左边的街道。   权至龙点点头:“那我送你回去吧。”   任汐瑶摇摇头:“不用了,再往那边走容易碰见选管老师。不想被逮住盘问。”   权至龙笑了起来不在坚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任汐瑶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欧巴今晚的饭。”她有些狡黠的笑了笑。   权至龙笑了笑:“下次再约。我还欠你一顿中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体气氛很放松。这一刻的权至龙只是觉得任汐瑶的笑容在这边路灯的映照是那么的自由温暖他忽然觉得大抵是春天真的快要到了,而春日的风,在这一刻独独为他停留。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权至龙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任汐瑶准时出现在冰场。她的训练比昨天更加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金善勋站在场边,看着她在冰面上飞驰的身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这两天的训练劲头是真的拼。”金善勋对旁边的助理教练说道。   助理教练点点头:“是啊,感觉一天比一天专注。”   任汐瑶没有听见场边的谈论,只是继续专注于自己的训练。她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弧线,速度越来越快。   训练结束后,任汐瑶摘下护目镜,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她走到场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依然没有离开冰面。   “汐瑶,你今天的状态很好,但也要注意休息。”金善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任汐瑶点点头:“我知道,谢谢金教练。”   金善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开了。他知道这个女孩儿身上压着的担子。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等她慢慢的成长起来了。任汐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冰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画面甩出脑海,重新戴上护目镜,滑向起跑线。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尖锐而清脆。   作者有话说:   在考古中倒是没有找到哥对词曲那个更重要有过看法,但是他的歌在所有翻译过来的歌词里都不是空洞的或者的俗气的,每个人都有听歌的喜好而这恰恰戳中了我,我想这样的词一定是经过无数次打磨的。就当做我一个小小的私心吧。合十·合十·合十· 11·第十一章:任汐瑶一个人坐在运动员食堂靠窗位置。耳边传来SBS电视台对索城……   任汐瑶一个人坐在运动员食堂靠窗位置。耳边传来SBS电视台对索城冬奥会的转播,值得高兴的是华国女队在500m项目上实现了连续四届的冠军。索城的500m充满了戏剧性,但是在华国夺冠的那一刻,任汐瑶只觉得热泪盈眶。冥冥之中如有神助,500m的金牌还是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花落华国。实现了华国女队在该项目上的四连冠。   下午有队内测试赛。集训队仍然保持着上午陆地训练、下午上冰训练的循环节奏。这段日子集训队除了任汐瑶还有其他三位外训的华国运动员都来自兰海俱乐部,李恩静已经出发前往大冬会。林杉她们在准备世青赛,丽塔也回国内比赛了。还有一个月,这一期的集训就结束了。一般来说短道速滑的集训队从4月底开始夏训,到第二年3月底世锦赛结束。之后会有一个较长调整期,两周到一个月不等。   更衣室里运动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镜子里映出任汐瑶细长的脖颈,汗湿的碎发黏在耳后,像沾了晨露的蜘蛛丝。更衣室外传来其他选手的哄笑,韩语混着英语的交谈声撞在隔音不好的门板上。   “准备准备,差不多了。”助理教练进来通知大家,顺便就近拍了拍她。任汐瑶点了点头。速滑服的拉链拉到顶。更衣室半掩的门缝处闪过半张戴口罩的脸。任汐瑶整理头发的手顿了顿。   冰场冷气开得太足,任汐瑶抱着胳膊缩在长椅角落。   “第3组准备!”广播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任汐瑶起身。她低头调整护目镜,忽然瞥见裁判席后闪过一抹银发——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正在摄像机三角架后面不怎么眼的位置。   这一组三位南韩的选手两位华国的选手。发令枪响的刹那,任汐瑶的起跑略慢了一些。卡在了第三的位置。速度越拉越快的直到第八圈左右的时候,入弯的瞬间。一同外训的华国兰海俱乐部选手的冰刀擦着她右手套掠过,防切割纤维裂开细小的豁口。将她卡在了第二的位置上。她的旁边是正在拉外道的南韩选手。倒数第三个弯道时,南韩选手上到了第一位。任汐瑶从外道想要上去的瞬间。前方的兰海俱乐部的选手,也拉外道阻挡她的路线。两个人同时露出的内道让跟在身后的南韩选手完成了超越,上到了第二的位置。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再次提起了速度,收紧了圈利用惯性在出弯道的瞬间和第三名兰海俱乐部的选手近乎平行。冲线的瞬间,她的刀尖要快旁边的人一点但突然一股很大的推力让她失去了平衡。   摔出了赛道,护目镜也摔在冰面上。撞在防护垫上的时候,左肩传来了刺痛。场上的裁判滑过来,询问她的状态,她慢慢的爬起来。摇了摇头她跪坐着去捞旁边的护目镜,下冰的时候,她听见集训队的韩籍总教练李尚载拍了拍了拍三位南韩队的姑娘,说配合的很好时机抓的也好。   任汐瑶环顾冰场四周整理着护具,突然看着一个地方眯了眯眼睛。她发现那个银发“工作人员”正缩在三脚架的后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三角架融为一体。手机镜头反射着顶灯的光。近了,她看见那人抓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任汐瑶坐在场下换下了冰鞋。拿起羽绒服向摄像机的方向走去。透过摄像机的三脚架缝隙和那个人对视。紧接着又环顾四周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上进行的第四组比赛。于是小声说了句:“从右手斜后方的那个门儿出去。”   在走廊碰面的时候,那个人一身黑色的羽绒服,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周身散发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任汐瑶带着他往选手通道走。   “金教练今天请假?”权至龙摘下口罩。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目光却紧紧的盯着走在他左手边靠前一些位置的任汐瑶。   任汐瑶无意识的拽了拽速滑服的拉链,想挡住突然有发烫的耳尖:“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比赛时候的DJ,他们竟然真信了。我真的很像DJ吗?”扯了扯口罩,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荒谬。又晃了晃手里的塑料杯:“喝吗?热柠檬水。”   任汐瑶回头的瞬间。塑料杯换到了左手,通红的右手正悄悄往羽绒服口袋里缩。   “手。”任汐瑶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示意他进来。   权至龙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声响:“什么手?”   任汐瑶摘掉右手的防切割手套,一只手抓住了他把他拽进安全通道,另一只手关上了安全通道的门。拽着胳膊的手顺势滑到了右手的手腕,触到皮肤时两人同时抖了抖——她指尖像冰棱,他掌心似炭火。   “公演彩排,”权至龙蜷着手指想往回缩:“舞台干冰喷多了。”   任汐瑶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热敷贴,撕开时蒸腾起淡淡的艾草味。权至龙刚要伸手,热源却贴了上来。   “冻伤要焐这里。”任汐瑶食指按在他腕间跳动的血管上:“血液流过来才能暖。”   权至龙盯着她整理手套的动作,突然笑出声:“任教练还收学生吗?”   “每小时五百万韩元。”她抱着胳膊。靠墙站着抬头盯着权至龙。   “包月能打折吗?”   这次没人回答,只有一声短促的轻笑。两个人就站在寂静的楼梯间对视着。   任汐瑶拉开速滑服的领子透气,汗湿的刘海粘在额头上:“权至龙,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权至龙突然弯腰,凑近任汐瑶:“哦,是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魅惑。像羽毛又像钩子。说不出是撒娇还是诱惑:“不装模作样叫欧巴了?”   任汐瑶看着突然凑近的脸眯了眯眼睛。躲过了对视,避重就轻的说:“你躲在三脚架后面的样子。真的很像偷油灯的耗子。"那个人的眼睛仿佛有漩涡。多看一眼。就要被带走理智。   看着女生露出的侧颈他的眼光突然变得幽深。权至龙忽然伸手碰她侧颈,指尖传来的温度惹的她一激灵:“这里有汗没擦干。不会感冒吗?”   在接触的一瞬间,任汐瑶只觉得皮肤颤栗,下意识的抄起擦冰刀的毛巾,胡乱的一擦。本能的要绕开眼前的人离开这个有些危险的地方权至龙的声音在咫尺间震动:“你睫毛上有水珠。”   任汐瑶突然把安全通道的门拽开。一个跨步走了出去:“手是冻伤,记得擦药。”   “什么药?我没有诶。怎么办。”任汐瑶背对着权至龙,自然看不到他嘴角越来越明显的笑容。心里的心思快要隐藏不住,但嘴上还是说着可怜巴巴的话。   更衣室门口,权至龙对着“男士止步”的标牌挑眉。任汐瑶从储物柜翻出医药包,转身看见他正用膝盖顶住门板,伸长胳膊接住了她抛过来的药膏。   “我自己来?可是这怎么用啊?直接往伤口上涂吗?”权至龙拿着药膏翻来覆去的看,想找说明书,上面全是中文,一个字儿也看不懂。任汐瑶盯了他半天。最后从医药包里拿出了碘伏和棉签。走到他面前。拧开碘伏瓶盖,嘴里嘟囔了句中文:“你是哪家大少爷?"   权至龙下意识觉得不是句好话,装作没听见。倚靠在女更衣室门外的墙壁上,低头看她发旋随着上药动作轻轻晃动。消毒棉签擦过虎口的冻疮时,他突然嘶了口气:“轻点。”   “知道疼怎么不受伤第一时间处理?”她按住他的手放在了动作。   “麻烦。”他手腕抖了下:“不想动。”   任汐瑶拧药膏的手顿了顿,铝管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权至龙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忽然说:“比冰还冷。”   “什么?”任汐瑶皱了皱眉。   “你刚才下冰时候的眼神。”他晃了晃裹上纱布的手。   任汐瑶转身走进更衣室猛地合上医药箱:“以后别来了。”   “为什么?”   “影响训练。”   权至龙站起来活动着手:“那我带暖贴过来。”   “用不上。”   “煮点参汤?”   “味道大。”   他忽然走进更衣室站在任汐瑶身后。凑近她的耳边。只差几厘米的距离下巴就要搭在肩膀上侧头在她耳边说:“怕我?”   任汐瑶猛的转身,后退半步撞到储物柜,金属门板发出闷响。权至龙伸手护住她后脑勺,掌心隔开冷硬的铁皮:“你心跳好快。”   “刚滑完1500m。”她推开他,把他往门外赶:“女更衣室男士禁入,没看见吗?"   “任汐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儿,紧紧的盯着她:“别怕,千万别怕。”   任汐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敢抬头,也不再有什么动作。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良久她才镇定下来:“谢谢。”她不知道他看明白了什么。但其实他也没看明白什么。只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她需要这句话。   冰场上尖锐的哨声刺破空气传进更衣室。任汐瑶挣开他的钳制说:“你该离开了。"   权至龙语气轻柔的不像话:“我在上次我们进来的那个后门儿那儿等你。集合完一起吃饭吧。"说完他拿起任汐瑶的运动水杯,把放在一边的热柠檬水灌在运动水杯里。塞在在任汐瑶的手里。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冰场顶灯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任汐瑶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听着教练对今天比赛和训练的总结。眼睛却不自觉的瞟向场边的运动水杯。   迁徙的鸟儿带来了春天的消息。运动员的生命周期也从这一声啼叫中开始了新的四年。而命运的齿轮在生命周期中转动到了新的节点。人生的故事开始了新的篇章。 12·第十二章:三月的首尔,夜风还带着凉意。任汐瑶踩着专业的自行车,沿着汉江边   三月的首尔,夜风还带着凉意。任汐瑶踩着专业的自行车,沿着汉江边的骑行道保持一定的速率蹬着。她刚结束晚间的冰上训练,浑身肌肉发酸,脑子里不断的复盘着训练——弯道压弯的姿势还不够稳,角度还可以再低一点儿;右脚刃的蹬冰还是有缺陷,得加练。前几天她还是在首尔买了一辆专业的自行车。短道速滑一直有骑行训练,算是常规训练是锻炼腿部肌群的。只是来外训,也不稳定,所以一直在思考要不要买。但现在为了适应训练就还是备了一个。   江边的路灯不算太亮,但足以照清路面。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耳机里放着随机播放的音乐,她没仔细听,单纯的营造着氛围。机械地踩着踏板,感受着肌肉的发力,控制着呼吸。夜风带来了宁静。   在计时器响起的时候,她开始降下了速度。缓慢骑行,等待心率的恢复。骑到一处缓坡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铃声。她下意识往右让了让,可那铃声还在响,甚至越来越近。她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自行车猛地从她左侧超过去,紧接着又一个急刹。骑车的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冲她弯了弯。   “呀,这么骑不怕被后面的人撞上?”   声音闷在口罩里,但语调轻快,带着点调侃。   任汐瑶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谁。她盯着前面那个身影看了两秒,终于确认:“……权至龙?” 前面的人单脚撑地,回头看她。他抬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笑得有点得意:“认出来了?” 她无语:“你是什么打扮?大晚上的这是在干什么?有怒路症吗?” 他笑出声,把车往回骑了一点,和她并排:“这么晚一个人骑车,不怕遇到坏人?”   “治安还行吧。”她随口答,又瞥他一眼:“倒是你,你不是歌手吗?这么嚣张,不怕有人认出来啊。”   “所以我戴了帽子口罩啊。”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再说,这个点江边人少,认出来就跑呗。”   任汐瑶没接话,只是继续踩着踏板。权至龙也没刻意找话题,就这么和她并肩骑着,偶尔超过几个散步的路人,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他外套的衣角。   骑了一段,他突然开口:“你怎么突然有心情骑车了?今天这么早就训练完了。”   “啊?”她反应了一下才说:“我在训练啊,骑车就是常规训练啊,锻炼腿部肌群。”   权至龙有些无语:“我还以为你今天终于舍得早点休息。"   “你呢?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骑车?"   “有点儿心烦,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想出来转转。"   权至龙没有细说,任汐瑶也不深问。   骑了一段距离他突然感慨起来:“你们运动员真辛苦。我光是看你在冰上转圈都觉得晕。”   她笑了一下:“还好吧,我们都是转大圈儿,那你要是看花滑比赛是不是要吐了?”   “那不一样”他摇摇头,略带深意的说“况且我也不看。"停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我试过一次滑冰差点吓死。”   “你还会滑冰呢!"任汐瑶意外了。   “就是小时候试过一次。差点没摔死。下来腿都打颤。之后就打死都不去了。"他笑着摇头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又看了她一眼:“不过你骑车也挺稳的,运动员平衡感就是好。”   “这跟平衡感没关系,小孩子都会骑车。”   “我就不太会。”   任汐瑶侧头看他:“你刚才不是骑得挺快?”   “直行没问题,转弯容易摔。”他一本正经的说:“所以我一般只骑直线。”   任汐瑶无语:“那前面不是转弯转的挺好的吗?”   “这不是跟着你骑吗?”他的回答理直气壮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不搭理他,专心看路。   权至龙也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偶尔超过她半个车轮,又故意放慢速度等她。   不过倒也不算胡说,车也是骑的歪歪扭扭,庆幸这个时间路边没什么人吧。骑到一处岔路口时,任汐瑶减了速,左右看了看。   权至龙也跟着停下,单脚撑地:“怎么了?”   “前面路是封了吗?”她眯着眼看向远处,指了指前面立着的牌子,写着什么道路,有些看不太懂。   “啊,对上面写的是道路维修。”他看了一眼任汐瑶调侃道:“你这韩语不太行呀。四个字都认不全。绕一下路吧。”   “凑合够用就行。绕哪儿?"任汐瑶瞟了他一眼。   “从那边的小路穿过去,能绕回主道。”他指了指右侧的一条窄路:“不过路灯少,有点黑。”   任汐瑶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表时间已经很晚了。绕远路回去,怕耽误休息。可原路返回又得骑好久。   权至龙看出她的迟疑,提议道:“我带你那条路我熟。”   任汐瑶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会迷路?”   “我好歹是本地人。”权至龙非常自信她点了点头。   “好,本地人,带路吧。”   两人推着车转向那条小路。果然,路灯稀疏,光线昏暗,整条路上完全没有行人。只能靠月光和远处城市的余光勉强看清路面。权至龙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她跟上。   骑到一半,他突然刹住车。尖锐的声音在整个寂静的小道里头显得格外刺耳冷不丁的让任汐瑶一激灵差点摔倒,连忙调整:“你干啥呢?吓我一跳!”   “有狗。”他压低声音。   她往前看,果然,路边蹲着一只大黄狗,正警惕地盯着他们。   “加速骑过去。”她小声说。   “它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快点儿骑啊!?”   “我说了我技术不行。”   任汐瑶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是真的丰富多彩,干脆自己骑到前面:“你跟着我。”   她慢慢从狗旁边绕过去,那狗只是歪头看了看,没动。任汐瑶紧接着加速骑了起来。   权至龙紧跟在她后面,嘴里还不断的念叨着:“它没叫吧?没跟上来吧?”   “没有,你抓紧骑吧。”她头也不回:“你这么大人了还怕狗?”   “不是怕,是谨慎。”他非常严肃纠正:“狗咬人很痛的。而且后续治疗也很浪费时间。”   她懒得反驳,继续往前骑。权至龙追上她,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你胆子挺大啊”   “以前小时候回乡下。农村到处都是狗。你越害怕它们就越追着你。”   “乡下?你家在乡下吗?不像啊。”   “是外婆家在乡下。以前过年的时候会回去。”   权至龙笑了笑说:“你的小时候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的。"顿了一下又问:“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任汐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叹了一口气:“现在大概还在生我气。”   “生什么气?”   “一意孤行的气。"   “做运动员?"   “差不多吧。"   “为什么?害怕你受伤。"   “不完全是。呀,话说这条路到底有多长呀?确定走对了吗?"   “对了吧。"   “你不是熟吗?"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终于绕回了主道。路灯重新亮起来,权至龙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刚才那条路我每次走都觉得要迷路。”   “你不说熟吗?”   “是经常开车场经过,而且也不是我开。”   任汐瑶懒得理他,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早训。”   突然手机里弹出了一条通知。来自金善勋教练说这段时间可能要药检。让她记得报备,不要乱走。任汐瑶皱起眉头。上个赛季她没有国际比赛。但已经接受了4次药检。怎么这么频繁?   权至龙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眯了眯眼睛,凑过来,看她的手机。颈间的银色项链滑出来。任汐瑶抬眼,下意识的伸手拽住链子,不再是之前每次偶遇时带着的水晶造型的钛钢项链,吊坠换成了一枚冰刀造型的金属片:“哪来的?”   “定制的。”他喉结擦过她虎口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像不像短道速滑的冰刀?”任汐瑶撞进他的眼睛,那里铺着一张网,几乎快要把她套牢了。   任汐瑶下意识松手时链子弹回他隔着衣服的锁骨处,权至龙摸着吊坠笑:“下次再一起。。。。骑车?”   停了很久又拉长的尾音。   任汐瑶本能的感觉到危险,转身想要离开。慌乱的应了一句:“随你"   听见身后传来口哨声:“我送你?”   “不用,我认路。”   “行吧。”他也没坚持,只是嘴角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她调转车头,往训练基地的方向骑去。背影带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头都不敢回。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骑出一段距离后,慌张的心跳终于被按下来的时候,在拐角处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权至龙还停在原地,见她回头,抬手挥了挥,帽子和口罩在配合着夜色将权至龙完全掩藏了起来。但是任汐瑶就是莫名的觉得他在笑。   她转回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胸腔里的心跳的频率甚至超越了她滑完超级3000m以后,但是此刻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回响在她耳边的是他们离得极近的时候。权至龙说话间尾声的颤音。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酒吧里初见的那一晚。在灯红酒绿的隐藏下,所有人的脸都显扭曲只有权至龙那不知什么材质的耳钉和项链,带着高亮的反光。完全吸引了任汐瑶的目光,在那样的凌乱狂欢里任汐瑶独独记住了权至龙。 13·第十三章: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里,任汐瑶正低头解冰鞋的鞋带,手指因为长时间   训练结束后的更衣室里,任汐瑶正低头解冰鞋的鞋带,手指因为长时间扶冰还有些发僵。短道速滑运动员在过弯道的时候会产生很大的离心力。需要特制的手套扶冰来帮助他们更好的在弯道控制速度。专业的短道速滑手套。会采用防切割的材质。“左手扶冰手,五指末端指腹处会粘指扣,表面涂覆树脂或胶质层。这样可减少弯道扶冰时的摩擦力,同时避免冰面低温导致的手部冻伤。”但训练时间久了难免还是会冻得发僵。   李恩静一屁股坐她旁边,毛巾搭在脖子上,前天刚参加完大冬会回来,也是拿了不错的成绩。1000m的银牌,1500m的金牌。接力的银牌。这两天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不错。   林杉这一次世青赛的表现不是很好,但也有所得。在500m她的擅长项目上取得了铜牌。这段时间回到了队里,队里的通知也下来了,两个星期以后就会正式进入冰休期。任汐瑶也会在两个星期之后结束这一期的外训。   林杉对自己的表现也不是很满意,但短道速滑比赛就是这样。需要你像短跑一样有强大的爆发力、在滑行过程中要有适合自己和每一场比赛不同的节奏,还要有精准的预判和超强的战术眼光以及临场应变能力,变速与抢位,超越和被超越等等缺一不可。顶级的运动员永远面临着是体力和智力的双重考验。永远具有不确定性,这也是短道的魅力。   “谁给你发消息呢?你这手机屏幕亮半天了。”李恩静怼了怼任汐瑶。   任汐瑶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倒扣过来:“没谁。"   “骗鬼呢?”李恩静看着她的动作无语的道“你之前训练的时候不是直接关机吗?”   任汐瑶把冰鞋塞进背包,没接话。李恩静突然瞪大眼睛,一把抓住她手腕:“等等——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胡说八道什么?”任汐瑶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李恩静一脸认真的说:“你最近很不对劲啊你要是有好感的对象是南韩人,可千万别瞒着我。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呀。自家人知自家事,南韩男生真的很会谈恋爱的,千万别相信韩剧里演的呀。”   任汐瑶转过头盯着满脸警惕的李恩静,李恩静又补充了一句:“我真不骗你!"手都伸出来,就差要发誓了。   任汐瑶叹了一口气妥协的说:“就是去年的时候在夜店里遇见的那个人。"   “夜店?夜店里你认识人了?谁啊?"李恩静彻底警惕,起来死死的抓住任汐瑶,有些不可思议的道:“那个夜店不一般啊!那场庆功宴不简单!里头没一个简单的人啊!?”   任汐瑶看着李恩静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暖意,解释道:“就是你很激动,见到的那个打碟的人,叫GD。”   李恩静直接愣住了。任汐瑶趁机把手从她的紧握中解脱出来拿起水杯。正在拧瓶盖儿,李恩静一把拽住她的手,水差点洒出来,有些颤抖的问:“是那个GD吗?权至龙?”   更衣室突然安静了两秒。   任汐瑶嗯了一声,李恩静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哪个权至龙?”   任汐瑶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她。   “BIGBANG那个权至龙?!”李恩静的尖叫引来隔壁更衣间一声“小点声”,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你认识GD?!”   任汐瑶挑眉:“你认识?”   “废话!GD在南韩很有名的。甚至在亚洲也挺有影响力的。”李恩静掏出手机疯狂划拉相册:“就连咱们这赠票都不常赠他们组合的,权至龙的个巡更没有过——偶莫!近距离的接触感觉怎么样?他跟你聊什么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任汐瑶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套了滤镜后精致的不像话的男人和记忆里江边骑着自行车傻笑的男人有些重叠不起来。   “就...普通聊天。”   “普通聊天?”李恩静声音拔高八度:“和大明星聊天。你知道他一条广告报价多少吗?他光歌曲的版权费一年收入就够给这盖个新冰场了!换个发型出街都能上热搜!”   任汐瑶把包背到肩上往外走:“所以呢?”   李恩静追上来拽住她背包带:“所以他为什么找你聊天?”   “他说...”任汐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为啥就聊起来了,于是岔开话题:“你不是说要帮我参谋参谋吗?”   李恩静的表情像生吞了只柠檬。半晌终于平静下来:“这我咋给你建议呀?这种人离我的生活可是太远了。我也不知道衡量尺度是啥。总之你自己小心。如果万一真谈了,千万别被抓了,不然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日子都不好过了。”   任汐瑶笑了笑说:“这什么跟什么啊?就是朋友相处着。想的太远了。”   两个人一起慢慢往宿舍走着,半晌无话。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李恩静突然停下来抓着她很认真的说:“明星的生活不简单。不是每个前辈都是好人。你多留心些。”李恩静组织了半天措辞,才慢慢的说:“嗯。。。我……我也不是说嫉妒啥的。我们毕竟是……是朋友。我只是想说你们……你们差的有点儿多……年龄呀……各方面你的生活环境和那些人比还是太单纯了……所以……所以还是多想点儿。”   任汐瑶看着措辞十分小心的李恩静,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人都说交浅言深,她们相识不过数月。李恩静愿意很直白的跟她讲这些,她真的挺高兴的。是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任汐瑶笑起来,笑容各外明媚:“真的很谢谢你。我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希望我们,我一直是朋友。”说着任汐瑶拍了拍李恩静。   李恩静愣了半天也松了口气:“别这么肉麻。我是真心的,毕竟咱们是朋友嘛,这一路走来朋友们走的走散的散,变的变。能够再遇到同行的人。我也很珍惜。”   回到宿舍,任汐瑶才打开手机看到权至龙的消息:“今天训练怎么样? ”   “护膝好用吗?”   她盯着屏幕,想起昨天门卫叫住她给她的日本药妆店袋子。她当时没多想以为是队医放的,现在反应过来,回复道:“你送的?”   “不是,应该是圣诞老人!”   任汐瑶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枕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那边先发来的消息:“今天外面28度。”   “所以?”   “一件外套不够的话,记的再多加一件。 ”   任汐瑶看着这句话皱了皱眉。今天场馆内外温差很大。早上她确实因为场馆太冷加了件外套,但这人怎么知道的 。   “你入侵系统了? ”   “金教练ins发了合照。”   她点开软件,果然看到金教练两小时前发的训练照。九宫格最后一张是她抱着保温杯缩在休息区的背影。   “我们教练的ins,这鸡角旮旯你咋挖出来的?”   “我网速很快的,而且我这不是关心队友 ”   她差点笑出声。这人自打上次以dj的身份溜进冰场之后就爱自称“冰场编外人员”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照片——夜空下一片结冰的湖面,月光照得冰层泛着蓝光。   “刚拍的 ,没想到3月了。这湖面还没化开。这上面能滑冰吗?”   “野冰也是需要整的,你直接上去是活腻歪了,况且这个时节湖面的冰就算还没化开,也脆的不行,轻轻一碰就裂了。”   权至龙发来了一个笑哭的emoji,回复道:“有点儿想上去试试啊!”   任汐瑶说:“别作死。你掉下去还要救你。”   “你会救我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是任汐瑶没深思直白的回复:“会,但是上来会砸你一顿。欠收拾。”   任汐瑶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倒水。窗外飘落早樱的花瓣,落在训练场的跑道上。看起来像是下雪了一般,但其实春天已经来了。她喝了两口水,又走回来拿起手机。   “很好,值了”   “你来日本的话我想带你来这儿看看。这里晚上能看到星河。”   “这里离市区远,很暗。没有光污染”   看着屏幕上连续的三条消息。任汐瑶勾了勾嘴角:“我也有喜欢看星星的地方,人们说那里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有点好奇了,在哪里?”   “藏区,刚满18岁那年,作为成人礼,我去了一次那里。”   “听说过。那里有世界上最高的山。”   “是了,传说中离天空最近的地方。我去那里的时候,觉得很美,语言很匮乏。形容不出来。但就是觉得自己还会再去。”   正聊着,突然紧接着一张图片发了进来。紧跟着一句:“有狗 ”   照片里是看起来有些昏暗的街区路灯下蹲着只柴犬。她笑了笑回复:“这回不是大黄狗了?”   “品种升级了!地域特色!”   “你绕路啊 !”   “它挡在必经之路!”   她都能想象出那人皱眉的样子,笑着打下:“你边摸地边学声狗叫试试。”   五分钟后。权至龙的消息再次进来:“它跑了!”   “真学了?” 任汐瑶有点儿惊讶。   “秘密 !”这条消息进来的时候任汐瑶几乎能想到他笑起来有点狡猾的样子。   打开窗户,窗外微凉的晚风吹散了训练一天的疲惫。远处还能传来嬉闹声。新抽出嫩叶的枝条在风中摇动。风过林梢,悠然自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对话框:“我朋友说你是大明星。是顶流爱豆。超级有名的那种。”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现在知道怕了?”   她背靠着护栏慢慢坐在窗台:“怕你被狗追着咬。”   “哈哈哈哈哈哈明天降温 !”   “所以?”任汐瑶挑眉   “护膝该换了,护腰别忘带。”   任汐瑶把发热的手机贴在额头,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树木的枝丫在风的催促下,扑簌簌拍打在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短促而有力。仿佛将要扣开半掩的窗。   作者有话说:   开头关于手套材质的科普来源是一个人民网的视频,具体视频忘了,但是搜原句能找到。感兴趣的可以搜一搜。   大冬会是大学生冬季运动会的简称,世青赛是世界青年锦标赛的简称。   最后,感谢大家,会稳定更的。合十·合十·合十· 14·第十四章:  庆功宴的香槟塔再一次被倒满的时候,权至龙终于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   庆功宴的香槟塔再一次被倒满的时候,权至龙终于找了个借口溜到露台上透气。庆功宴从去年开到今年,忘了到底有多少场了,理由也一点儿不重样 。   三月底的日本,早樱已经开了,枝条仍是细瘦,一簇簇淡粉悬在料峭里,其实早春时节还是有些冷的。但他没穿外套,只一件单薄的衬衫。楼下停车场的闪光灯还在闪,不知道是记者还是私生,他懒得分辨,只是低头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暂时压住胃里翻涌的酒气。   玻璃门内,笑声和碰杯声不断。今晚这场庆功宴是为了庆祝他们的组合在日本更上一层楼,个人人气也水涨船高,公司高层、制作人、合作艺人,日本的合作伙伴。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交集没交集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嘴里说着漂亮话,可他知道,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场面,又有多少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从高处摔下来。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的向黑暗处滑去。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任汐瑶发来的消息:“训练结束了,刚回宿舍。"   权至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接通得很快,背景音里能听见她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喂?”她的声音有点喘,大概是刚运动完。   “这么晚才结束训练?”他靠在栏杆上,烟灰被风吹散。   “没有今天晚上排了理疗。"她顿了顿:“你呢?不是在庆功宴吗?”   “出来透口气。”他低头看着楼下的车流:“太吵了。”   “哦。”任汐瑶应了一声,没多问。   安静了两秒权至龙突然问:“你那天为什么会去那个夜店呀?"   “丽塔的朋友给的邀请函可以带人玩儿   啊。我们那天刚比完队内赛就去了。"   “你之前没去过这样的地方吧?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   “没有,第一次去。格格不入吗?丽塔她们还说我怎么穿都不奇怪呢。"   不是穿着。是她通身的气质很干净,是一种游离在世俗之外的格格不入。好像四周的一切荒谬和虚伪在她面前都无法隐藏。沉默了几秒,他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食堂的泡菜,刷锅水一样的汤和没有肉的肉饼。”   “就这个?运动员食堂也这么抠。”   “不是我有偏见,是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呢?”   他轻笑了一声:“改天带你去吃好的。”   “等你先有空再说吧。”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大明星。”   这个词让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大明星,是啊,在所有人眼里,他是GD,是顶级偶像,是行走的印钞机。可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站在镁光灯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总觉得他不是自己已经很久了   “怎么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么。”他掐灭烟:“就是突然想到,你好像从来没把我当明星看。好像对明星这个词儿没什么概念。”   电话那头传来任汐瑶拧开水瓶的声音:“我应该要怎么看你呢?”   “一般人知道我是谁之后,态度都会变。”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她喝了口水:“见到你就鞠躬问好?还是尖叫着要签名?或者做诚惶诚恐,满眼星星的小迷妹。”   他被她逗笑了:“那倒不用。”   “所以啊,”她的声音很平静:“所以呀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是权至龙。认识你的时候也是权至龙。再火的明星和我这个游走在四方冰场的人。也不割裂。谁又不是装在套子里的人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心上某个隐秘的角落。他望着远处不知名的桥上的桥灯,突然说:“有时候我觉得,权至龙和GD是两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啥意思?”她问。   “站在舞台上的那个是GD,所有人都爱他。却像是关在玻璃房子里的人,但其实我是喜欢很多人爱我的,在舞台上我也是享受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并不漂亮因为焦虑,时常啃咬:“但割裂的是我又会在安静下来的时候觉得累,常常会想在光的另一面的权至龙......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又会因为这一点而痛苦。”   任汐瑶没立刻回答。背景音里传来她室友的说话声,隐约在问她和谁打电话。她含糊地应了句“朋友”,然后脚步声响起,似乎走到了走廊上。   “喝了不少酒吧?”她问。   “一点。”   “难怪突然说这种话。”   他失笑:“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真的。”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累。”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陌生的轻松。在所有人面前,权至龙必须永远游刃有余,永远光鲜亮丽。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远在千里之外、连他演唱会都没看过的短道速滑选手面前,他突然不想再装了。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上次好好休息是什么时候?”   “啊?”   “我问,你上次按时吃饭、睡觉,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是什么时候?”   他愣了一下,还真仔细想了想:“......不记得了。”   “看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连自己是饿了还是累了都分不清,还怎么分GD和权至龙。”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人就是人,”她继续说:“你站在台上是歌手,下了台就是人。饿了要吃饭,累了要睡觉,歌手也好,明星也好,其实都是身份。”   夜风吹得他手臂发冷,但她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莫名让他觉得踏实。   “那你呢?"他问:“你在冰场上和冰场下也是同一个人?”   “当然不一样。”她干脆地说:“比赛的时候我只想赢,有时候想在赛场上把自己想象成一只鹰隼又或是精密的仪器。做鹰隼,抓住别人犯错的瞬间完成超越,做精密的仪器完美的把控每一个细节,不允许自己犯错。但冰场下喜欢做的事儿很多,老想把自己养成像风一样自由的人。"   他笑出声沉默了半晌又问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近期目标就是能够参加下赛季的国家队然后世锦赛夺冠,远期的目标就是拿到18年奥运会的冠军。”   “那这些目标实现了呢?”   “全能王,金靴,22年的冬奥冠军。”   “如果都实现了呢?前面没有目标了,会迷茫吗?”   “最开始就是因为热爱滑冰啊。只是想滑冰而已。"她的语气轻松了些:“都实现了,就只滑冰好了。”   “我之前看短道的论坛,他们说你是‘紫薇星’。他们已经在希望你在500上能像你们队长那样具有统治力。在1500上又能像另一位前辈一样具有和南韩一战的实力,1000m上也能做绝对的夺冠大热门,3000m能成为团队的中流砥柱。这些压力,这些期待。会让你痛苦吗?而且我也是近期才知道华国是举国体制体育。"   “你觉得可能吗?"任汐瑶反问道,略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强如队长。已经是划时代级别的选手。却只能做到在500m上具有统治力,在1000m上有绝对的竞争力在团队中成为中流砥柱。1500有机会但需要时机和配合。有这样期待的人是因为他们从本质上并不太了解短道速滑。长距离和短距离的侧重点是不一样的。即便是全能王他也是有长距离和短距离擅长点的区分的。有很多运动员拿了冠军以后,尤其是拿了奥运冠军。有了支持者。就开始越来越谨慎,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敢拼,敢闯。想法多了,怕输了。"   “很多人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奥运冠军了。就希望他永远是冠军。如果他输了一场舆论媒体都会不断的放大失误。可是输本身就是很正常的事情,竞技体育哪有永远的赢家呢?"   “接纳失败的必然性是每一个运动员必经的一环,输赢在运动员这里真的太普遍了但是舆论把它放大了。所以会焦虑会出问题,老队员总是告诉小队员,不要用金牌捆绑自己。接纳自己的所有的成绩才是和自己和解的过程。其实当你开始迷茫时,其实你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但是权至龙先生。比起满足所有人的期待,确保在谢幕那天,当所有灯光熄灭后,那个走出玻璃房的人,还能认得回家的路似乎更重要一点。"   任汐瑶慢悠悠的,一字一句的。说了很多。其实她能感觉到他的迷茫身边一定聚集着很大的诱惑但她还是私心希望他可以好好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要踏错。   玻璃门被推开,经纪人的声音传来:“至龙啊,社长找你。”   他捂住话筒应了声“马上”,然后对电话那头说:“我得回去了。”   “嗯。”   “下次......”他顿了顿:“下次我带你去吃中餐。”   “你的中餐从1月说到3月了。”她没控制住笑有些灿烂:“行,只要你不怕被拍到。”   “拍到就拍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就说你是我朋友。”   “朋友?”她的声音里带着调侃:“你先把我的名字叫标准吧。”   “任汐瑶。”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满意了?”这次轮到任汐瑶愣住了。韩语里头没有“r"的发音,所以别人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怪怪的。但这一次权至龙没有口音。是标标准准的普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催促的声音。应该就是她说的选管老师,她似乎慌乱地应了句“好的”,然后匆匆道:“行了,挂了,少喝点。”   电话切断前,他听见她小声补了一句:“......注意休息。”   屏幕暗下去,权至龙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夜风好像没那么冷了,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看见了天上的星星。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门内的喧嚣依然刺耳,香槟塔又被搭起来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去扮演那个完美的GD。但此刻,他摸了摸口袋里发烫的手机,第一次感到自己踩在悬崖边上的脚,似乎找到了一小块可以站稳的石头。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块。任汐瑶的话好像是有魔力的天使在引渡众生。只是那个来自辽阔的远方的姑娘只渡他一个人。 15·第十五章:  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永远嘈杂。广播里交替播放着韩语、英语混合的航   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永远嘈杂。广播里交替播放着韩语、英语混合的航班信息,行李箱的滚轮声、匆匆的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交响乐。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吵闹。   任汐瑶站在值机柜台前,低头核对护照和登机牌。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思绪有些游离。   “行李托运都好了?”教练站在旁边问。顺便核对着人数。前天结束训练之后,带队老师就安排尽快回俱乐部做一个简单的总结。然后就可以开始有一个较长的假期。   “嗯。”任汐瑶点点头,把登机牌塞进外套口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旁边来送她的李恩静看了看表:“还有四十分钟登机,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任汐瑶摇头:“不饿。”她其实有点饿,但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咽不下去。她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安检口前排队的人群,又很快收回来。   李恩静就靠在旁边和她时不时的搭着话:“你们的冰休期有多久啊?你们下赛季,怎么安排啊!”   任汐瑶无意识的翻动着手机回答道:“具体回去了之后开会才说,还不知道呢。”   李恩静接着又问:“签了长期的约,明年还是你们来吗?”   其实类似问题李恩静这些日子来来回回的问了好几次,但是任汐瑶都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按时间线来说队里先开始训练,在4月底左右,之后会有国家队开始征召试训队。然后会有选拔赛,选拔赛结束9月左右国家队正式成立。开始准备10月底的世界杯,然后“流浪地球”——就是去各个地方比赛。   她现在还不知道夏训到底是在队里还是进国家试训队,如果是在队里的话,应该就会来这边集训,如果进了国家的试训队就是跟着国家队的步调走。至于参不参加国家试训队选拔,都在队里开会决定。她现在自己也不知道。   “好了,你问我现在我也没有办法给你答案啊。知道你舍不得。大不了来玩儿嘛。我和林杉都可以接待你啊!”任汐瑶晃了晃李恩静的胳膊安慰道。   李恩静有些泄气,其实这些年南韩队的训练是很高压的,加上前后辈制度非常的苛刻,在南韩队里是基本没有朋友的。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赢赛场上两个南韩队员扯头花是经常能看见的事情。大家真是连演都不演,装都懒得装。南韩队的接力时常出现鬼打墙式的配合。就是彼此之间都不太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冰迷们都调侃。像是飞机上新认识的队友。其实管中窥豹由可见南韩队,队内的竞争是要比合作多的多,李恩静在南韩队内是不交朋友的都是面子上过得去。所以她真的很高兴能够认识林杉和任汐瑶,和她们相处的时候是轻松愉快的。   两个人一直沉默无言,任汐瑶有些发愣。两天前和权至龙说过。自己要回国了。他的回复很简短。没再多说什么。明明一切都很正常。但任汐瑶还是会有一些莫名的想法,连她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总是时不时的会看看手机。但是说她想要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走吧,该过安检了。”教练拍了拍她的肩。一边招呼着其他的队员。   任汐瑶“嗯”了一声,拎起随身背包,跟着教练往安检口走。抱了抱旁边的李恩静“我走啦。高兴点,难得的休息,咱这一年就一回假。”   权至龙站在机场二层的栏杆边,低头看着一楼大厅。   他刚从日本飞回来,没有来得及带什么行李,很快又要回去。赶来了机场的航站楼。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棒球帽压得很低,可还是有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他盯着任汐瑶的背影,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要不要下去?   权至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迈开脚步。   任汐瑶排在安检队伍的末尾,还在和李恩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意识的摩挲着兜里的一个盒子。   “汐瑶。”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回头。   权至龙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呼吸还有点急促,像是跑过来的。他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微微抬起了一点帽檐,嘴角挂着一点笑,可眼神却比平时认真。紧接着又赶紧戴好。   “你……怎么来了?”任汐瑶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   “来送你。”权至龙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不是说要在日本待到下周吗?"   “行程提前结束了。”权至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任汐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恩静在旁边愣住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叫出声来。反应过来赶紧闭嘴!咳嗽了一声,有点儿语无伦次的说:“送到这儿也差不多了,我……我先走了。拜拜啊!”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任汐瑶回过神来,想拉没拉住。也只好说一句:“再见!”   权至龙看了李恩静一眼,环顾四周又看向她:“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训练笔记呢?”   “在包里。”   “创可贴?”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总忘带?总管队医要!”他挑眉。   任汐瑶这才反应过来,权至龙是记得她之前聊天是说过训练时脚踝磨破的事。她忍不住笑了:“带了,一盒。你……是特意来送我的?”任汐瑶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权至龙的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说是呢?”   任汐瑶感觉耳朵有些发热。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表情:“那...谢谢你。”   “不客气。”权至龙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你就这么走了。”说完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这个也拿着。”向前迈了一步,但是没敢离太近。   任汐瑶接过来,是瓶缓解肌肉酸痛的喷雾。刚才那句话她听见了。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作没听见。   “日本买的,朋友说效果不错。专门问过了,运动员也可以用。”他说。   任汐瑶握紧瓶子,指尖碰到瓶身上还残留的一点他的体温。她抬头看他:“你专门去买的?”   “顺路。”他耸耸肩,可眼睛却没移开:“你什么时候再来这里?”   任汐瑶摇摇头:“不知道。要看队里的安排。”   “那...我可以去华国看你吗?”   这个问题让任汐瑶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注视着权至龙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玩笑的意思,但却发现他的表情异常认真。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任汐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我可以安排。”权至龙向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你愿意。”   任汐瑶感觉呼吸变得困难。即使帽子遮的严严实实,她也能看到权至龙的目光里只有她一个人。那么专注,那么清晰。   机场广播又响起来,催促乘客尽快登机。   任汐瑶看了一眼安检口,教练已经在前面清点人数,看见她还在外面皱了皱眉头比了个手势,让她快点进。她捏了捏手里的喷雾,低声说:“谢谢。”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权至龙最终说道。   “好。”任汐瑶点头。   “注意安全。”   “你也是。”   她转身往安检口走,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任汐瑶。”权至龙又叫住她。这三个字他已经可以用中文叫的很标准了。   她回头。   权至龙站在原地,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弯了弯:“下次见。”   不说“再见”,而是“下次见”。   任汐瑶感觉心脏好像停了一拍。她点点头,很轻地回了一句:“下次见。”就在轮到她的一瞬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东西飞快的跑向权至龙把东西塞到怀里说:“睡个好觉。”然后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再回头。   权至龙下意识的接住东西,想看看是什么但是却又很快的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安检口的人流里。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他将盒子揣好有些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趁着没什么人注意到他,赶紧低头。快步离开了人群。   看到他回到车上的经纪人才松了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做的真的很出格。万一被发现很容易造成事故。他一直在车上电话联系着机场的安保。万一被发现可以及时控制局面。   车厢里权至龙忽略了经纪人和机场那边的对话,拿出那个任汐瑶送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副静音耳塞。摸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她的消息恰到好处的出现。   “如果你觉得掌声和骂声都是高频噪音时,真正要听的是自己内心想做什么。睡个好觉吧。”   权至龙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女孩儿面前是赤裸,因为她纯粹。所以他靠近她的时候会觉得平静。这种圣洁是没有锋芒的审判,让他惯于隐藏的灵魂褪去面具,收起锋芒,在这段感情中显得纯爱,连推拉都成了情趣。   经纪人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说:“满意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再晚点,那边儿的彩排也会耽误。”   权至龙把盒子郑重的收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话。   经纪人没忍住:“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你要来。”   权至龙把瓶盖拧回去,语气很轻快:“为什么要告诉她?”   经纪人摇头:“你真是……疯了吗?”   机场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缓缓滑向跑道。   权至龙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任汐瑶——下次见。 16·第十六章:  圣彼得堡四月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广场的鸽子群突然腾空而起,任汐瑶   圣彼得堡四月的风还带着冰碴子,广场的鸽子群突然腾空而起,任汐瑶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无意识的数着,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俄语口音:“你数鸽子的习惯还没改。"伊万诺维奇教练的羊毛围巾上沾着寒气,就像八岁那年在俱乐部初次见面时一样。   “教练。”她下意识要鞠躬,被老人用拥抱截断动作。伸手接住对方沉重的拥抱,就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任汐瑶的运动生涯起点并非短道速滑。从蹒跚学步起,她便在冰面上学习旋转、跳跃,八岁开始便师从这位来自俄罗斯的花样滑冰功勋教练。一位对艺术与技巧有着极致追求的老派绅士。任汐瑶在他门下度过了五年的时光,直到14岁那年转项。他把俄派的美学融入她的血液。   “走吧,我们去转转。”他指着建筑外墙上的冰棱打趣道:“比去年多挂了好多,全球变暖在圣彼得堡就是个笑话。"跟着伊万诺维奇走进某座不知名的小博物馆。木质手杖的杖头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你当年转短道时,我气得当面撕了你的训练日志。但其实真实是当年我就站在这幅画面前抽烟。当然差点被打出去。”伊万诺维奇突然停在一幅描绘滑冰的壁画前,眼神里带着任汐瑶看不懂的复杂,画中贵族们穿着镶毛皮靴子在结冰的涅瓦河上起舞:“那个时候我觉得花滑失去了一位天才,但现在我明白了——你看这些三百年前的人,他们滑冰是为了取悦沙皇,而你们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个名头。”   不知道哪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胡桃夹子》旋律。任汐瑶无意识的握紧着旁边座椅扶手,上面的花纹有些硌手。那时她决定转项,这位曾亲手为她系冰刀鞋带的老人在场边怒吼:“你这是在背叛花滑!”   现在她盯着这幅画。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三个月前索城冬奥会上,俄国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拿到了三枚金牌,彼时她正在首尔的食堂里听着播报。   “上个月南韩队里来了个十六岁女孩。”她转开话题,无意识地活动手腕:“一千五百米最后三圈儿还有能力一直拉外道直到完成超越。”   “您说过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应该像天鹅。”她不自觉的伸手想触摸壁画上某位贵妇华美无比的裙摆:“那短道速滑在起点和终点之间切换,是不是...嗯,更像迁徙的候鸟?”   伊万诺维奇突然用手杖敲了下她的靴尖,力道很轻:“候鸟也好天鹅也好,至少能自己选方向!上个月波波维奇退役了——那孩子十六岁就能跳五个四周,结果因为拒绝转组,现在在教小学生滑冰。”   天光透过彩窗投进来时,伊万教练看着光晕突然说:“十九岁的普希金写下《自由颂》,后来被流放到高加索。”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想起禁烟标志又塞回去:“《自由颂》大获成功,他强烈的谴责着暴君,谴责着专制统治,但最终时也命也。还是被权利的机器暴力碾碎了。”   他们拐进挂满巡回展览画派油画的走廊,窗外涅瓦河面的浮冰正随浪起伏。老人突然拽着她挤到窗边,从呢子大衣内袋掏出保温杯,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尝尝,我妻子煮的。去年你发邮件说索城冬奥会去不了,是因为这个?”他指指她右膝。   “应力性骨裂,不过现在能滑了。”任汐瑶愣神的盯着远方,她想起索城冬奥会队长受伤的新闻爆出时,这位老人联系她,但是在接通电话后反而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冰刀不会背叛,但冰面会。”   “您还记得吗?”玻璃窗映出她冻红的鼻尖,她轻声问:“站在没有完工的索城冬奥会的花样滑冰场馆跟前,看着当时已经升起的俄罗斯的国旗,你对我说俄罗斯的运动员会在这里捍卫国家的荣耀。你还问我。我可以为我的国家带来荣耀吗?我将这座场馆设成壁纸头像时刻提醒着自己。为着这样的对话,我好像一直不敢停下来,但时至今天为止。我好像也没有很优秀。”   伊万诺维奇不由得苦笑出声,他从胸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片:“看看这个,波波维奇最后一次比赛前写的声明。”   俄语字迹潦草,但红色公章刺眼。   “他们要求他赛后亲吻国旗时必须流泪?”任汐瑶对着这荒唐的要求皱眉。怀疑自己的俄语水平是不是已经退步到看不懂文字了?   “更糟的是,他真哭了。”老人把纸片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金属杖头重重戳地:“上个月我去看他,那孩子在老旧的冰场教孩子们画8字,有个小姑娘问为什么不去奥运会,他说‘我的眼泪流完了’。我在苏联体育系统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重要的是你的选择。你是选择同流合污,还是选择坚守自己的原则,哪怕这条路更难走?波波维奇选择后者。所以当我问起他是否后悔?是他说即使在这里教孩子滑冰,他也甘之如饴。有遗憾,但绝不后悔。”   他们就这样边聊边走着,直到他们走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展厅,任汐瑶突然指着穹顶壁画:“那里!是《战争与和平》里娜塔莎参加舞会的场景...”   “你居然记得?”伊万诺维奇挑眉:“十二岁那年你说托尔斯泰之类的文学巨匠都啰嗦得像冰刀保养手册。”   “后来在养伤时看完了大部分。”她摸着墙面,凉意渗进指纹:“看到安德烈公爵躺在奥斯特里茨战场仰望天空那段,我突然明白您当年为什么逼我读这些——冰场上的输赢在历史长河里,可能就是那片云。”   “这就对了。”老人走到窗前,远处青铜骑士像的剑尖正指向渐暗的天际:“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老派的思想束缚住了我。而你想的其实比我通透。”   外面的冰棱慢慢融化成水滴,顺着墙面落下。伊万诺维奇看着窗外,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索城拿了三金,南韩短道速滑名将也成了俄罗斯的维克多。你当年要是没转项,也该退役开始新的人生了。你通透,但却又执拗。明明你已经先我一步放下了花滑的荣耀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你也不是来找我安慰你的,你只是需要一个肯定的声音告诉你。不要怀疑自己。你的荣光才刚刚开始。”   相顾无言的时刻。老人突然用俄语念起“我们爱荣誉不是为勋章,而是为不被践踏的骄傲。"低沉而苍老的声音仿佛跨越时空而来。   “但其实什么都好。荣耀也好,勋章也好。就是不能丢掉走向前方的力量。不能怀疑自己拥有取得胜利的能力。”   任汐瑶感觉保温杯的余温正从掌心消退。有群穿国家队羽绒服的少年呼啸着跑过走廊,冰刀包在背上哐当响。   “去年年初我在哈市训练。”她突然说:“外面气温零下三十度,冰场也冻得要命。我摔得站不起来时,忽然想起《卡拉马佐夫兄弟》里阿廖沙说的——‘这个世界需要荒诞来支撑,否则便会陷入沉闷与死寂。’。”她转身直视老人:“所以我又爬起来多滑了二十圈。”   伊万诺维奇教练有些欣慰的笑了笑,手杖在夕阳的映照里出现重影:“走吧,带你去吃我妻子做的红菜汤。不过先说清楚——”他狡黠地眨眼:“她现在觉得短道比花滑刺激,知道你要来还问我能不能搞到华国队队服。以后穿着给你加油。”   暮色中的广场亮起路灯,任汐瑶跟着老人穿过拱门时,突然挽住他的胳膊:“如果...如果波波维奇现在回到十二岁,您会劝他放弃花滑吗?”   伊万诺维奇的银发被风吹乱:“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轻易的放弃,就像当年的你一样。”他忽然用力拥抱她,羊绒围巾蹭过她发红的耳尖:“记住,孩子‘那些曾经追逐的荣耀与英雄主义,不过是虚荣的幻影。真正的勇气,是在死亡的阴影下依然选择承担责任的清醒。’”   他们在暮色中行走着,而远处恢宏的建筑仍站在原处。教堂传来晚祷钟声,惊起更多鸽子掠过金色穹顶。他们沿着涅瓦河走,冰层开裂的声音像枪响。走着走着老人突然问她:“知道为什么俄罗斯运动员总在绝境爆发?"   任汐瑶故意去踩碎一块浮冰:“因为你们有托尔斯泰笔下冻死在暴风雪里的车夫?"   “因为我们的美术馆里,”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人转过头来非常认真的看着他说:“永远留着十二月党人妻子的画像。他们的理想被腰斩了,但他们的灵魂仍然高贵。就像你们也永远有着伟人的指引一样。"   “而我也想告诉你的是无论获得荣耀与否,冰面会记住你圣洁的灵魂。有人说文学是地理的产物。那在这片终年漂浮着冰雪的国家里。真正圣洁和炙热的永远是人类不屈的灵魂。忘掉那些我说过的荣耀。松开套牢你的枷锁。金牌虽然遮不住冰刀留下的疤,但至少每次疼痛都在提醒,我们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瑶,荣誉不仅仅是在领奖台上奏响国歌的那一刻。它存在于你每一次挑战极限的呼吸里,存在于你摔倒后咬牙爬起来的坚持中,存在于你面对不公时,依然选择用干净的方式去竞争的骨气里。所以不公也好,竞争也罢,不要怕,也永远不要怀疑自己。”伊万诺维奇教练把羊毛围巾拽下来塞给她:“替我戴着,下次还我的时候——”他眨了下左眼:“带块平城冬奥会的奖牌来,顺便带瓶茅台来庆祝。”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突然响起的钟声里。任汐瑶抬头望见教堂尖顶掠过鸽群,那些白色翅膀正奋力拍打着钻向更高处的星光。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用的暗喻和对标,想尝试那种暗喻式的文章意向,但可能是第一次尝试这种写法,所以看起来有点儿乱,但不是无意义的。往后每一次苦难,伤病,坚持,重回巅峰,都可以回到这一章的对话。合十·合十·合十·   这里主要是在讲三个方面一方面选择俄罗斯是因为有前苏的渊源在这样非常相似的体育体制之下,很多事情他其实是有相似性的,由他们说出来会提供另一种视角,另一方面是新人对老将的冲击以及到当打之年顶着“紫微星”的名头。却没有出成绩的危机,这一篇的对话更像是一种自我的剖析;最后一点是竞体中所存在的灰色,通过队长和波波维奇遭遇隐喻。文中所提到的俄罗斯的一些名著当中的场景以及他的意向表达。可能会对后面的剧情有一点点的暗示。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写。全文也就只有这一章,作者个人风格是一种尝试。请大家多多包涵。谢谢大家!合十·合十·合十·   我简单的讲解一下我的思路:   《胡桃夹子》的背景音乐作为花样滑冰的经典选曲一方面说女主的曾经,另一方面它是童话呈现了一种虚妄的意思,那么在提到的贵族壁画的时候出现是想说名利是虚妄的过眼云烟的意思,呼应《战争与和平》的安德利公爵看到的那片云。而娜塔莎之舞,它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俄罗斯意象,它有很多层面的象征意义,但有一个层面是自然与真实的回归。而女主在这之后过渡到安德烈公爵看到的那片云,其实是在表达名利乃至金牌本身甚至都是过眼云烟而真正不变的是对于本真的坚守这是女主的理解。这一系列的也是在表达坚定自我,不被名利捆绑。   然后提到了普希金的抗争被权力的机器暴力碾碎了,呼应后文“这个世界上确实需要荒诞支撑”,她是在说她清楚的知道诸如队长与波波维奇得不到公平和正义的荒诞是真实存在的也有可能会落到她的身上。而她也知道普希金本人的真实命运是他在决斗中被法国浪子丹特斯杀害,而背后可能有皇室势力的参与。可以说他的悲剧是内外勾结导致的。这些她全部都知道但最终她仍然选择的是本心与热爱,这是任汐瑶的荣耀与英雄主义。引出最后的主题“冰面会记住你圣洁的灵魂”。包括文中提到的十二月党人妻子的画像以及巡回展览画派都是在讴歌真实,纯粹的理想和灵魂。   而这一篇的核心也是在说荒诞与不公真实存在,并且随时会发生,小将的冲击,责任,压力和对金牌的渴望是竞技体育永恒的命题。但一切的一切最终都需要最底层的命题去克服——找到本真的自我与纯粹的热爱。   同时哥曾在节目中说到的“做好自己该做的,那么名利是随之而来的东西”,对于音乐他是真实的,纯粹的。那么和女主在这一点上是不谋而合且相互吸引的。而哥的专辑概念里也有对真实自我的讨论。而女主对自我的认知是坚定的,这也是男主在注视女主时会看到的魅力,她的纯粹也有一部分源于此。   当然这些对于名著的理解以及意向的运用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个浅显的理解。   最后希望大家多多包涵看文愉快合十·合十·合十· 17·第十七章:  大教堂的金顶在阳光里发亮,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在红毯上投下斑……   大教堂的金顶在阳光里发亮,光透过彩绘玻璃洒进来,在红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任汐瑶站在铺满鲜花的台阶上,看着穿婚纱的娜塔莎被父亲搀扶着走下马车。   “瑶!”娜塔莎一见到她就提着裙摆跑过来,差点被绊倒:“你真的来了!”   娜塔莎十七岁退役,和她一样大,今年也不过20岁。却在冰场上比她更早地经历了人生的转折。俄罗斯的花滑少女们,像流星一样璀璨而短暂,她们的职业生涯从15岁进入成年组开始。到拿下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完成大满贯只有短短的2~3年的时间。大部分选手十七岁之后,无论有没有站上过领奖台,大多数都会选择离开赛场转向幕后或者是冰演。她们用他们短暂的青春谱写着的荣耀是决绝,悲壮的挽歌。娜塔莎是幸运的,在离开冰场以后,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同时她也遇到了一段幸福的感情,有人愿意陪她一起开始新的人生。   任汐瑶看着娜塔莎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起她们最后一次在冰场见面时,娜塔莎笑着说:“瑶,我可能不会再滑冰了。”那时候,她的眼睛里还有不甘,但今天,她的眼睛里只有幸福。   任汐瑶接住她扑过来的拥抱,闻到熟悉的橘子香水味,她们以前在训练营同住时,娜塔莎总爱偷喷姐姐的香水。现在这姑娘的指甲染成了温柔的珍珠色,手腕上系着象征幸福的蓝色丝带,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在冰场上摔倒了会咬着牙不哭的倔强少女了。   “你美得让我认不出来了。”任汐瑶伸手替她整理头纱,指尖碰到她鬓角卷曲的金发。   娜塔莎突然抓住她的手:“记得我们打赌吗?你说三十岁前一定会结婚。”她狡黠地眨眨眼:“现在我要赢在起跑线了。”   教堂里管风琴响起时,任汐瑶坐在长椅上看着娜塔莎走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一位工程师。新郎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神父开始念诵祝词,任汐瑶能感受到那种庄重而温暖的氛围。教堂里的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蜂蜜蛋糕和玫瑰的香甜。娜塔莎和新郎交换戒指时,新郎的手抖得差点没拿稳,娜塔莎轻轻扶住他的手腕,两人相视一笑。在交换戒指时新郎突然凑近新娘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娜塔莎忍不住笑起来耳朵红了。   “我愿意。”   娜塔莎的声音很轻,但教堂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新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低头吻了她。掌声响起,花瓣从穹顶洒落,娜塔莎的婚纱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任汐瑶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宴席设在一座老别墅里。任汐瑶帮娜塔莎提着裙摆穿过花园,她突然停下指着爬满蔷薇的凉亭:“十七岁生日那天,我躲在那里哭了一整晚。”她的手指轻抚过那些盛开的花:“因为教练说我永远完不成阿克塞尔3周了。”   任汐瑶而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花样滑冰女单的发育关100个人里头能有一个冲过去都已经是无比幸运了。多少在青年组时期惊才艳艳的女单到十五六岁之后,成绩开始大跌。最后慢慢的消失在赛场。这里的训练以严酷著称,俄队几乎没有超过19岁的花样滑冰女单运动员还高强度的活跃在赛场上,而就算是放眼全世界也很少有超过25岁的女单选手。这是花样滑冰美丽背后残忍的一面吧。   “没想过退役后做什么?”   任汐瑶在后面跟着,摇头:“还没滑够。”   “真羡慕你。”娜塔莎突然凑过来,脸颊因为酒精泛红:“转项真好,还能让你一直滑。现在还正是当打之年。”   任汐瑶没接话。她想起昨天和伊万教练的对话,想起队长的伤,想起南韩队里那个十六岁的新人。   娜塔莎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拉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今天是我的婚礼!”   长桌上摆满了俄式馅饼、鱼子酱和伏特加。娜塔莎换了件轻便的礼服裙,拉着任汐瑶的手,兴奋地给她介绍自己的丈夫:“这是谢尔盖,他是个工程师,完全不懂滑冰!”   谢尔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但她滑冰的样子很美。”   娜塔莎笑着捶了他一下:“你第一次见我滑冰的时候,说的是‘这看起来好危险’!”   任汐瑶忍不住笑出声。   音乐响起,新郎新娘跳了第一支舞。谢尔盖显然不擅长跳舞,脚步僵硬得像是在冰上初学旋转,但他紧紧搂着娜塔莎的腰,生怕她摔倒。娜塔莎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微笑,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笨拙。   任汐瑶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香槟,看着舞池里旋转的新人。   “你羡慕吗?”   她回头,发现是娜塔莎的母亲,她曾经是前苏联的花滑运动员,现在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笑容依然温柔。   任汐瑶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但又带着一丝甜。   “我只是觉得……很美好。”   娜塔莎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会有的。”任汐瑶看着周围美好的一切思绪不自觉的飘向远方,她想起了汉江大桥的夜晚;首尔夜风的吹拂下,那人扬起的衣摆。   院子里摆着香槟塔,娜塔莎的冰刀被做成了水晶摆件放在蛋糕旁。任汐瑶望着冰刀上熟悉的磨损,如果没记错这一把冰刀应该是陪她拿下全俄冠军的冰刀。   “来跳舞啊!”娜塔莎拽着她往舞池跑:“别告诉我国家队连华尔兹都不让你们学。”   她们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旋律里转圈,娜塔莎的婚纱裙摆扫过她的运动鞋。任汐瑶想起她转项前,她们最后一次同场训练,娜塔莎在完成最后一个旋转后突然认真的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退役了,我不想当教练也不想做冰演,我的滑冰人生就到这了,剩下的时间我想重新开始。”   “娜塔莎,你幸福吗?”   “很幸福!”   “那就好,要一直幸福下去。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如果你幸福的话,我一定会比你先落泪的’!”   午夜时分,任汐瑶独自走到阳台上透气。河对岸的冬宫亮着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权至龙的名字跳出来时,她才发现首尔现在是清晨六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屏幕上,他戴着黑色棒球帽,背景像是在工作室,桌上散落着几张乐谱。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结束工作。   “刚参加完婚礼。”她无意识的,拨过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圣彼得堡的夜景在窗外闪烁,河面上倒映着灯光。   “谁的婚礼?”   “以前一起训练的朋友,俄罗斯人,十七岁退役,现在结婚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会羡慕吗?”   任汐瑶愣了一下,想起娜塔莎的母亲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我就是17退役,也大概率不会20结婚。”   权至龙没忍住笑起来:“也是,你要是退役了我们大概也不会认识了。”   圣彼得堡的风像是应景一般,难得温柔。风是温柔的,夜色是温柔的,灯光是温柔的这温柔的一切都勾勒着人情感中最温柔的一面。是故事中合该定格美好的时刻   “……其实,还是有一点羡慕的。”任汐瑶轻声说。玻璃窗里反射的宴会厅,娜塔莎正踮脚摘掉丈夫领结上不知何时沾染的花瓣:“你知道吗?今天她特别漂亮,漂亮得像是能让所有裁判打出满分的阿克塞尔三周跳。”   “比你还漂亮?”   “比我漂亮多了。”她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不信。”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他看没看见:“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视频那头他弯下腰传来开冰箱的声音,权至龙似乎在找水喝:“所以你什么时候会当新娘?”   “没想过。”她下意识回答,但紧接着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笑起来脸上带着憧憬:“如果真的到那天。我有点儿想不出自己会什么样子。”   河面上突然升起烟花,照亮了整个阳台。电话那头,权至龙轻轻笑了:“任汐瑶。"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其实现在我对面就是练习室镜子前。”   烟花炸开的间隙,他继续说:“突然想起你说的,好的双人滑选手要呼吸同步。”   宴会厅里传来欢呼,娜塔莎抱着丈夫的西装外套在找她。任汐瑶看着新娘头纱上沾着的玫瑰花瓣,对着手机说:“权至龙。”   “嗯?”   “首尔现在能看到月亮吗?”   电话那头有长久的沉默。半天才传来窗帘拉开的声响,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当她以为信号中断时,权至龙的声音混着清晨的鸟鸣传来:“不太圆,但很亮。”   娜塔莎突然出现在阳台门口,脸颊酡红地举着香槟杯:“瑶!来合照!” 任汐瑶应了一声,正要匆匆的挂断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权志龙问:“谁在喊你?”   “新娘。”   “她叫你什么?”   “瑶。”   “我能不能也叫?”   “叫啥都行。随你。”   “瑶。”他叫得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任汐瑶有些慌乱的对电话说了句“回头聊”,却在挂断前听见权至龙小声地说了一句:“以后我结婚……”剩下的听不到了,像羽毛扫过心脏,泛起了层层涟漪。   回到宴会厅时,摄影师正在安排最后的大合照。娜塔莎坚持要她站在新娘身边的位置,往她手里塞了一束小雏菊和铃兰搭配的奇怪组合的捧花:“我的捧花早就内定给你了。”   任汐瑶低头闻着花香,想起刚才电话里权至龙说的“呼吸同步”。人群中心,娜塔莎的丈夫正笨拙地帮她取下挂在耳环上的头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稀世之宝。   管弦乐队开始演奏《百万朵玫瑰》,斯拉夫的老人们说这是苏联时代最美的婚礼曲。任汐瑶站在满室烛光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弧线,或许需要两个人的重心才能划出完美的圆。就像娜塔莎的婚礼一样——不需要那么多犹豫,只要向前一步,就能接住。 18·第十八章:  权至龙对着化妆镜调整耳返时,第n次点开了手机屏幕。聊天框里最后……   权至龙对着化妆镜调整耳返时,第n次点开了手机屏幕。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任汐瑶六个小时前发的信息“刚坐上飞机从圣彼得堡回京城。”经纪人从镜子里瞥见他频繁解锁手机的动作,忍不住提醒,用台本敲了敲他肩膀:“再盯手机都要盯穿了。等会儿记者群访,别总看手机。”   “知道。”他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上,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镜子里的人戴着灰色美瞳,眼尾画着十字装饰,看起来完美精致得像橱窗里的人偶——如果忽略他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瞟向手机的眼神的话。   前段时间公司接下了商演在上海。听到这个行程的时候,说实话,他是激动的。但可惜的是,那时任汐瑶,还在圣彼得堡。即使落地也是在京城。说不遗憾,那是假的。下午彩排时,他站在梅赛德斯奔驰文化中心的舞台上,望着空荡荡的观众席,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任汐瑶说过上海东方体育中心,是举办的短道速滑超级杯的地方,冰面维护有时候做的比冬训中心的还好。   “GDxi,该换衣服了。”造型师捧着演出服过来。黑色皮衣镶着水钻,重得能当防弹衣。他套上衣服时,再一次不自觉的看向了手机。   “GDxi!”舞台监督在催了。他把手机塞给经纪人,转身时皮衣上的水钻勾住了耳返线。   演出很成功。数万人合唱的声音震得他耳膜发麻,汗把衬衫黏在后背上。回到后台时,助理把还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他,两个未接来电里夹杂着一条新消息任汐瑶的。   “我到京城了,赶得上末班高铁的话,就十一点多到上海。”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九分。   他扯掉湿透的发带,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最后直接拨通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背景音是机械的女生应该是报站声,但权至龙听不太懂。   “你在哪里?”他换了英语,声音有点抖。   “来上海的高铁,怕飞机晚点一直没说。到了京城看还有票就买了。”她的呼吸声混着电流:“你的庆功宴......”   “我去接你。”他打断她的话,扯开领口憋闷的纽扣:“上海站还是虹桥?”   “不用了。”她愣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挺麻烦的......”   “不麻烦。也不会很显眼。”他已经开始解皮衣扣子:“告诉我哪个车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虹桥,十一点零九分到。”   助理惊恐地看着他扒下演出服,套上皱巴巴的连帽卫衣:“哥!社长说庆功宴必须......”   “就说我肠胃炎,不舒服先回去了。”他往兜里塞了口罩,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跑。   晚上十一点多的虹桥站,任汐瑶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怀里还抱着件大衣。下了飞机脱下来的。4月的圣彼得堡,4月的京城和4月的上海仿佛在三个不同的季节。头发随便盘起来。脖子上还挂着教练给的那条羊毛围巾。出站口挤满接站的人,她低头看手机想联系权至龙,突然被人扯住行李箱拉杆。   “这里。”   权至龙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刘海被汗湿成一绺一绺的,灰色卫衣领口歪着。她愣神的功夫,他已经把她的双肩包甩到自己肩上:“车停在地下。”   “你......”她赶紧着跟上,有些警惕的看了看,然后小声问:“不是有庆功宴吗?”   “经纪人会处理。”他按下电梯按钮,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闯了红灯怕赶不上。   车里已经可以开冷气了,任汐瑶摘掉围巾时,闻到车载香薰和权至龙身上残留的舞台发胶味。导航显示去外滩要四十分钟,她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其实不用......”   “这边的翻译老师说今天有烟花。”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就当赔你错过的演出。”   任汐瑶转头看他。他右耳上还带着很闪的耳坠看起来亮的晃眼,没卸的闪粉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也显得夺目。   外滩人山人海没人注意到他们。他们混在人群里,像两尾逆流的鱼。任汐瑶本来盘的随意的头发。这会儿更显得松散有点凌乱,权至龙突然抓住她手腕:“这边。”   他带着她钻出人潮,拐进一条小巷。老式的民国建筑,在此刻诉说着岁月的痕迹。某户人家窗台上阳的栀子已经生出了白色的花苞。穿过晾满衣服的弄堂,眼前突然开阔——这是处废弃的小码头,木栈道延伸到黄浦江里,对岸就是震旦大厦的金色屏幕。   “你怎么知道这种地方?”她扶着生锈的铁栏杆喘气。能在人挤人的外滩找到这么一块儿地儿。本地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昨天晚上请翻译老师带我来踩点。他家就在这附近。”他靠在栏杆上,将口罩略微往下拉了拉。江风掀起他卫衣帽子,露出泛红的耳尖。   “我好像没说过要来吧。”   “不知道冥冥之中就是想这么做。”   当烟花升空炸开了那一刻,五彩斑斓的烟花照映着金碧辉煌的外滩建筑,绚烂的不像话。任汐瑶转头要说话,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没看成演出......”   “你来了。”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东方明珠塔被烟花映成紫色,他指了指她手中握着的手机:“手机在响。”   俱乐部的运动员大群里队里发来集合通知在后天。她按灭屏幕,突然问:“你为什么突然来华国演出?”   “公司安排。”权至龙说完觉得太官方,又补了句:“也有私心。”   江面倒映的碎光落在他眼睛里,让任汐瑶想起教堂的彩窗。远处有人在唱《上海滩》,跑调得厉害。权至龙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在待机室顺的薄荷糖。拆开包装含进嘴里。   任汐瑶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勾了勾嘴角踮脚凑近他耳边:“你睫毛上还有亮片。”   权至龙僵在原地,任由她的指尖拂过眼睑。对岸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中,他清晰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任汐瑶。”他忽然站直身子:“我现在要说的话,和舞台、和镜头前说的都不一样。”   新一轮的烟花开始升空,金色瀑布照亮半个夜空。轮船鸣着汽笛划过江面,伴随着爆炸声。盖过了他的下一句话。   “什么?”她凑近了些。   他直接抓起任汐瑶手,俯身亲吻了她的手背。   薄荷糖的凉意和呼吸的热气同时扑在手背的皮肤上她下意识攥紧了他手。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成,码头木栈道发出吱呀声响,有夜晚散步的人用手电筒往这边晃了晃,又识趣地转开。   “现在听到了?”他退开半步,耳朵红得能滴血。   任汐瑶觉得自己脑子里头也炸开了一片烟花,她确认自己很擅长处理赛场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哪怕在高速的滑行中也能以精准的眼光和冷静的头脑,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但偏偏这一刻是她往日所有循规蹈矩的生活中毫无借鉴案例的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整个人怔愣在那里。   权至龙紧紧的盯着她没有错过她的一丝表情,略显得有些紧张。看到她这样不知所措的样子,他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笑声在这四周片刻的寂静中显得那么的悦耳充斥着欣喜。   江风突然变向,吹散她已经的略显凌乱的头发。权至龙伸手拨开一缕头发,指尖在碰到她耳廓时停住:“任汐瑶。”   “嗯?”   最后一簇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照亮她瞳孔里小小的自己。权至龙收回手插进口袋:“明天几点高铁回去?”   任汐瑶终于有了点儿反应眨了眨眼:“大概10点多吧。”   “我送你。”   “你没工作?”   “那就先别买票。”   “我们艺人谈恋爱要提前和公司报备。”权至龙始终没有放开拉着的任汐瑶的手:“但权至龙不用。”   任汐瑶可以非常确定自己的大脑还处在当机中。因为完全处理不过来眼前的信息。听着权至龙的这段话,她下意识的问出:“所以?”   “所以。。。如果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时候,那么随时我都在。”   在这样刚刚好的氛围里头,两个人都不在说话默默的望向江边。看着河对岸的灯火通明,河面上细碎的光影和时不时传来的轮渡的轰鸣声。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享受和这段属于他们的时间。任汐瑶的大脑终于在高速解码中完成了对眼前情况的处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上海吗?"   权至龙屏住呼吸。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想见你。”   江风突然变得很温柔。   “我愿意坦诚而直白的面对此刻的内心,但我同样需要时间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什么其他的理由。毕竟你总是恰好的出现在我动摇的时刻。我需要确定我喜欢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你正好在。”任汐瑶笑了笑。很温柔,在这样的夜色中。   而在权至龙的眼中仿佛是精怪误入尘世,干净,纯粹。这回轮到他当机了,她坦诚的内心像是所有伪装的照妖镜。也迫使着他直面自己的内心,好像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喜欢她。   任汐瑶长舒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我感觉我现在的心跳比滑完超级3000跳的还要快。”   这句话权至龙听到了只感觉有根弦在脑子里崩断了。他抓起她的手,隔着卫衣布料按在自己胸口:“这里,从见到你开始就没正常过。”任汐瑶抽回手,在他愣神时猛地抱住他。这个拥抱毫无绮旎,更像是运动员撞线时和队友之间互相鼓励庆祝的拥抱。她闷在他肩头的声音带着笑:“你心跳果然很快。”   今夜的一切都浪漫的不可思议。 19·第十九章:  刺耳的哨声从外面的操场上传来。结束了两个多星期的休假。夏训的通   刺耳的哨声从外面的操场上传来。结束了两个多星期的休假。夏训的通知打破了最后一丝宁静。今天上午任汐瑶正式回到队里,这会儿正在宿舍里收拾行李。今年各队的假期都结束的早,夏训开始的早。   林杉靠在门框上啃苹果,汁水溅到队内的训练服袖口:“队里王指导刚发群通知了,下午两点半会议室开大会——你说今年会不会还让我们去南韩?还是让我们跟国家试训队走?”   任汐瑶弯腰系鞋带,膝盖和腰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谁知道呢?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申奥进了尾声,听说对冰雪项目的投入还会扩大。所以今年各个俱乐部里的变动都挺大的。”   林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听说,今年国家队好像也会引进一些新的训练方法。”   “得,会开完咱就都知道了。”林杉把果核投进垃圾桶,正中红心。   下午2:30的队里的会议室。各个运动员都在后面严阵以待。天花板的老式吊扇搅动着教练的烟味。   后排两个小队员在嘀咕:“听说这次夏训不去外训的都是去海南那边儿训练?”   “嗯,我听说还从南韩那边儿请了一个体能教练。南韩那个崔教练骂人超凶...”   林杉用笔帽戳任汐瑶手背:“赌五毛,估计这次冰休期又跟兰海俱乐部那边儿吵起来了。”她瞄了眼任汐瑶朝总教练的方向扬了扬头。   任汐瑶撇了她一眼问:“你有什么消息?”   林杉的声音越压越低,在任汐瑶耳边用很轻的声音说:“投入就那么多,各个项目一分,特别还有很多项目完全从零开始,那分到短道上的就可想而知了。还要扶持各个新建的地方队,兰海俱乐部算是老牌的冰上运动训练的基地了。这段时间在收拢运动员的合同了,能签的都签到那边去。估计打算又搞人海战那一套的冬季项目人少,仗着他们有钱,到时候“宇运会”的赛场又搞围追堵截那套,这几家俱乐部根本就是连演都懒得演。十二冬的批评他们也一点都不在意。”   所谓“宇运会”是冰迷之间的戏称。其实是叫全国冬季运动会,之所以叫“宇运会”,是因为可以说对于国内的运动员和教练员来说就是说全宇宙最重要的运动会他决定了运动员退役之后的待遇,大部分运动员如果在国际上没有拿到太高的成绩,参加全运会只要拿到不错的名次,退役之后待遇都不会差。   至于国际上拿到好成绩的运动员也要尽心的参与因为同样和他们的退役安排保证息息相关,就算不争国内的位置想进国际滑联也需要本国的大力支持才有机会。而且不仅是对于运动员对于教练和领导也都至关重要,因为代表了成绩,代表了在这个项目上的建树,这些俱乐部为了成绩打规则的擦边球。从他们目前干的这件事情来看,就已经能够想象到十三冬的时候会热闹成什么样子。   任汐瑶长舒了一口气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嘲讽道:“真牛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杉冷哼一声:“不知道吧。兰海俱乐部直接请了。南韩的体大派系的金秀彬,咱们练短道的谁没耳闻,这位教练。当时执教南韩队,带出来的那些南韩队员手底下一个比一个脏。赛场上的不分敌我。逮着机会就扒拉。这么多年两家短道上还能有这么大的宿怨。这位教练功劳可不小。现在人家跟那边签合同了。”   “呵!呵呵!真是。。。”任汐瑶控制不住自己摇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骂人,但是又觉得特别的无力这不是说两句就能改变的。就是觉得有点儿膈应。有些烦躁的合上笔记本。教练正在强调外训纪律:“特别是禁止私自外出,手机保持24小时畅通...”   结束了会议,任汐瑶在年度计划表上圈出“夏训——首尔”。林杉任汐瑶这一批要出去外训的六个人被留了下来。队里总教练靠着椅背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这一次也有兰海俱乐部的人跟你们一起去。该训练好好训练。该注意好好注意。到9月份的时候再回来参加国家队的选拔赛,也就是我们精英联赛第二站,目前是这样拟定的,到时候具体的赛制都会由你们的带队老师通知到你们。希望你们在这一个夏训之中能够学有所得。”   另一边的负责外训的王指导接着说:“咱们这一次也是响应号召。帮助其他有条件建设冬季项目的地方积极的开展青训工作。各位也要积极配合,现在就要有紧迫感了,到22年咱们就是东道主了,你们这一批也就都成长起来了,是队里的中流砥柱了,担起责任来,所有千万不能松懈。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六个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之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外训事宜。   任汐瑶一行6人,算上主管教练。一共9个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南韩城北的运动员公寓。在这里调整一天就要立刻投入训练。   任汐瑶刚抖开行李箱里的衣服,门铃响了,开门就撞见李恩静举着两盒炸鸡,丽塔从她身后探出头:“欢迎会!”   “我带了青岛啤酒。”林杉晃着塑料袋挤进来,运动袜在地板上打滑:“南韩的烧酒。。。”说到一半不说了。   酒过三巡,李恩静盘腿坐在地垫上分筷子,突然凑近任汐瑶问:“你……你们还联系吗?”丽塔正在啃鸡腿,看到这一幕赶紧开口:“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任汐瑶敷衍道:“没什么,随便聊聊。”   丽塔翻了个白眼儿说:“你少来,你铁定有情况。”   林杉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也激动起来:“对呀,我突然想起来你最近训练手机都不关机。你什么情况啊?还有上次。咱们回国比赛的时候,一直对着手机笑。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对劲。”然后一把抓住了李恩静:“你说?你要是知道的话,就是南韩人是吧?什么情况?哪个队的?”   李恩静在旁边疯狂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   丽塔从在旁边过来锁住了李恩静:“我们拷问不出来她,还拷问不出来你吗?好好说谁老实交代。”   李恩静疯狂躲避一把抓住了任汐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救救我啊,不然我可全招了啊!!”   任汐瑶在旁边看的忍俊不禁:“想知道啊?可以,请客啊!”   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冒油,丽塔用夹子戳了戳焦边:“所以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任汐瑶把烤糊的肉夹出来:“我说需要一些时间。”   林杉突然举起任汐瑶手机:“要现在打电话问他吗?”屏幕上是通话界面,备注着“G-龙”。任汐瑶去抢手机的动作带翻了水杯,冰块滚到丽塔大腿上引起一串尖叫。   李恩静往生菜里塞了几片辣椒:“你不如直接问当事人?”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任汐瑶。   烤炉白烟升腾中,任汐瑶的手机在桌角震动。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任汐瑶就把手机扣了过去:“我们现在真的还什么都没有呢。因为我真的还没想明白呢,我去年一年过的乱的要命,这段日子心里也说不出的烦躁,感情本来就应该慎重一点我不喜欢稀里糊涂的开始。况且来外训还有一大堆纪律呢。哪轮得着我现在说啥呀?”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不说南韩这边儿他那边儿,就我们这一次出来外训的兰海俱乐部的那个随队教练,没一个是好糊弄的。”   林杉不说话了,提起这个她也有些烦躁。李恩静和丽塔不用细问,她们能感觉到这两支被派出来的队伍氛围有点儿奇怪。听任汐瑶这么说也能大致猜出来些什么。   任汐瑶又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不要出去乱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传出去没什么好影响。”   李恩静在旁边点了点头:“我肯定是不说的,他们在这边儿的影响力真挺大的,万一真有点儿什么风声。我们是一起倒霉。”林杉也拜拜手赶紧说:“我肯定不说。”说完她们都看着丽塔。   丽塔还沉浸在任汐瑶前面的话里,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大家都看她,也赶紧说:“我也不会说的。虽然我朋友多,但是我不是乱传闲话的人。”   随后又慢慢的开启了新的话题。结束聚餐以后几个人缓步向的往运动员宿舍走。丽塔和林杉又开启了互怼模式,李恩静挽着任汐瑶两个人走在后面看着丽塔和林杉打打闹闹。   任汐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问道:“这两年城北和体大还闹得厉害吗?”   林恩静收起了笑容:“挺厉害的。体大自诩正统,一向瞧不起其他派系出来的人。冰协的大部分资源都握在体大手里。谁不对他礼让3分。”   任汐瑶说:“金秀彬怎么突然从体大出来了?”   李恩静说:“你想问的是签到兰海那边儿的事儿吧,好像是兰海那边儿和体大有了一个什么技术合作吧,隐约好像听说有经济来往吧?具体也瞒的紧。但也是因为这个今年城北才要加强合作。国际化的比例拉高了很多,想用运动员的成绩来说话,但是资源话语权都也在那边。不好弄。”   任汐瑶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了。作为身在局中的人,他们能看到的很多,但也很少。也只能暂时放下。但是任汐瑶觉得她此刻正站在一片茫然的黑暗中,也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究竟是什么?乱流里头谁能够独善其身呢? 20·第二十章:  首尔的五月在便利店冰柜的雾气中膨胀。城北俱乐部的每个角落。都有   首尔的五月在便利店冰柜的雾气中膨胀。城北俱乐部的每个角落。都有运动员训练的身影,尖锐的哨声震落一片新叶。俱乐部周边新开的小店,咖啡和辣炒年糕的香气在换气扇里缠斗,便利店自动门在开合间涌入一股股热浪。   夏训的时间就在汗水中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如今已经到了6月中旬。对于冬季项目的运动员来说,夏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而一般情况下夏训的核心目标分了4个方面。   第一是体能储备,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以增强耐力、爆发力、核心力量和柔韧性,为主。第二个方面就是技术打磨以优化滑行姿势、弯道技术、起跑速度和超越技巧等方面为主。第三第四方面。就主要是心理建设提高和伤病预防。抗压能力、专注力和比赛策略意识。通过科学训练减少运动损伤风险。   夏训如果做的好,运动员的实力真的会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夏训周期一般是从4月底。到9月底左右。而这些年经过大量的实践研究也表明,这将近5个月的时间切分成三个周期——基础期,强化期和调整期,这样是比较合理的。   “基础期6-8周重点提升体能和基础技术。强化期4-6周主要增加专项强度,模拟比赛场景。最后调整期2周减少负荷,以心理调整和状态恢复为主。”   任汐瑶在南韩训练的这段时间,基础期已经快要结束。在体能的提升和基础技术上这一段时间基本也都恢复到了身体较为巅峰的状态。基础周期结束之后会有一次组内的对抗赛,时间定在了六月底,也就是下个星期。   这一会儿。正在两两一组在陆训馆里做布带拉力绳的训练,这种训练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弯道基本姿势练习 。一个可以用来做侧蹬冰练习。   李恩静和任汐瑶在一组。李恩静牵引,而任汐瑶则保持短道速滑的基本姿势。   “身体重心平行向左移动,用左脚外侧支撑身体、右脚微屈内侧着地,形成左侧倾斜的姿势。这种训练主要是为了在让运动员适应弯道滑行的身体倾斜角度。”一般来说,布带牵引训练可以用于提高运动员的速度、力量和耐力。   在进行这类训练时,教练会根据运动员的实际情况,安排不同强度和持续时间的训练组数。一般来说一组训练大概会进行15~20米的布带弯道牵引练习,基本上就是从陆训馆的一头到另一头。   最后一个结束任汐瑶站起来说:“换你吧。”   李恩静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就开始了。做拉力绳训练的几组节奏也都差不多。整个陆训馆里空气里都是沉闷和紧张的气氛。   外训的好处大概就是这样。看着看不太顺眼的运动员都练的这么起劲儿。自己就是咬着牙也得坚持下来。比方说刚才的林杉本来打算喘口气。看到兰海俱乐部自己不太喜欢的运动员和另一位之前比赛中有过冲突的南韩运动员,都没喊停,林杉一咬牙继续坚持下来了。   日复一日的训练就是枯燥而无聊的。没什么新意,每天都大差不差。哪怕是最简单的练习,一练就是半个小时打底。在一遍一遍的重复中感受着腿部肌群和核心肌肉群的发力。在一遍一遍的发力中了解和掌握自己的身体。   哨声响起,切换到了下一组的训练。   这一次变成了拉力绳的侧蹬训练的练习。包括右脚侧蹬和左脚侧蹬。主要就是在布带牵引下,从基本滑行姿势开始。   “身体重心平行向左移动,左脚用外侧支撑身体,右脚用内侧轻擦地面向侧方蹬直,然后以膝关节领先直接收回。”   旁边的李恩静替任汐瑶数着。200一组然后换人。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下,大家连抱怨的精力都没有。有的是只有连呼吸都在被掌控在合适频率上的专注。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火辣辣的。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因为浑身上下都是火辣辣酸疼。   直到总教练的哨声吹响,预示今天上午的训练暂告一个段落。任汐瑶完成最后两个跳箱训练。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丽塔从功率车上下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和毛巾。也岔开坐在了她旁边。李恩静去拉远处的林杉。林杉躺在地上摆摆手说歇一会儿。大家就都这么坐着或躺着,一屋子的人除了教练也没什么人离开。喘息声还回荡在陆训馆里。   过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结伴离开。此起彼伏的交谈中,大家都在谈论的是关于下个礼拜的训练赛。任汐瑶几个人也不例外。林杉喘着粗气问:“我这一次不报1500了。你们都有训练赛的侧重点还是三个都比呀。”李恩静喝了口水说:“我不比500了这一次我还是主攻长距离。”   丽塔擦了一把汗说:“我三个都报了试试。”任汐瑶也点了点头比了个三个手势。4个人慢慢起身朝食堂走去。   食堂的大屏幕上播报着仁城亚运会的准备情况。从场馆的进度,到南韩参赛队的情况。林杉在旁边说:“亚运会时候咱们还能在这儿,我们要不去看项目吧?你们有喜欢的吗?”   任汐瑶扒了一口饭说:“游泳?跳水?乒乓球?票不好买吧?”   李恩静在旁边点了点头说:“我挺喜欢击剑的,也比较感兴趣开幕式或者闭幕式,挺有意思的。到时候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搞到票吧,弄到哪个就看哪个呗。”   四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夏训一般要避开正午时间的高温所以训练的时间基本上在下午3点。中午也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这场的下午以冰上训练为主。整个集训南韩的华国的加队的加起来得有将近四十个人。这还是男女分冰时的情况下。任汐瑶的训练中心派来了6个人。除了林杉和任汐瑶是女队的,剩下的4名都是男队成员。兰海俱乐部直接一点,他们是三男三女。加队是直接派了6名女队员过来。再算上原本南韩的运动员,集训队女队就有将近40个人,不过大家主攻的项目也是略有不同的。   短道速滑的冰上技术动作的拆解简单的可以分为九项:直道,弯道,入弯道,出弯道,摆臂,单脚弧线滑行(多用于弯道),弯道折线滑行,起跑还有一项是接力。   在短道速滑的日常训练中,这几项都是被单拎出来训练的,比如说起跑对于500m项目等短距离项目来说都是比较重要的。主攻短距离的运动员会始终反复的练习起跑,目的是将自己的起跑反应时间降到最低。   起跑顾名思义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从静止到移动并获得较高速度的过程。起跑的质量直接关系到全程滑跑的速度,特别是短距离项目,比较理想的起跑效果应该是起动快,在瞬间能达到较高的速度。   所以在日常训练中敏捷梯、绳梯训练这种提升步频和协调性,加强起动反应速度训练就是必不可少的。   从起跑开始在到达直道最大速度之后,继续在直道末端直接进入弯道滑行,最后出弯,这算是一组训练结束。   下午的时间里,发令哨声在场馆上反复的响起。每个训练运动员都会有固定的组数,在达到固定组数之后会进行弯道训练。   在弯道的姿势会低于直道,特别在入弯道时,身体的姿态有迅速降低,这样为完成强而有力的蹬冰动作创造了先决的条件。   “弯道滑跑在腿支撑时,大腿、小腿、冰刀外侧成一斜面向左倾倒,倾倒角度大,在快速滑跑过程中,倾倒角小于30°,蹬冰力量大,蹬动速度快、节奏性强、收腿路线短,动作积极放松,弯道速度高。”   而能够做到这种标准的如教科书的程度,在日常的训练中一定是下了苦功的。任汐瑶至今都记得队长当年在做弯道拉力绳陆地训练的时候,400m的跑道一整圈儿。咬着牙坚持下来。直起身来的时候发现后槽牙都咬碎了,吐出来一口血沫子。也是这个场景让当时还在练花样滑冰的她。有了相当大的震撼。每个项目都不容易,也没有什么天降紫薇星,一定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她也一直以此来要求自己。所以在所有的日常训练中,每一组每一次训练一定都是全神贯注的集中精力在每一次的发力上。   当晚霞映红了天边。透过高处的玻璃照向冰场。橙红的晚霞和白昼的冰面。在交织的这一刻,产生着无比梦幻的色彩。这样的一天慢慢的走向了结束。   教练结束了总结。解散后的更衣室里,任汐瑶翻出的训练笔记,总结着今天一整天的训练感受。皮质的笔记本表皮已经被磨的光滑。能看出来使用频率之高。   丽塔和李恩静今天打扫着冰场连她们也不得不钦佩。任汐瑶作为运动员的韧性从来没有一刻松懈过。枯燥无聊的训练,每一个她都做的极度认真,全神贯注。在任汐瑶身边的他们。也会被这种训练的劲头感染。   丽塔深吸了一口气说:“有时候真的不得不钦佩。能把枯燥无聊的训练都做到极度认真的人。真的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李恩静收着冰上上的标志块儿:“对呀。其实在南韩,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对训练姿势要求是标准,一个动作反复磨,所以再有耐心的人训练也难免会走神。即使现在到了运动员的第一梯队了,训练也还是会有疏忽的时候。很难想象。从头到尾都全神贯注的人。”   丽塔拎着桶在旁边补冰洞说:“是了。她还在练花滑的时候就很有名了。那个时候她成绩也相当好,后来转短道没几年就在青年组出成绩了。在青年组的时候就很有名,她是青年组的全能王。那个时候各队教练都把她列入了重点的观察对象。冰雪的论坛里头也说她是什么横空出世的紫薇星到跟前看看才知道这真是拼啊!还是得跟着她卷,不然的话迟早被甩下来。”   李恩静拎着洒水壶,听到这话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对于运动员来说,那不是四年,那是真正的 1460天,落实到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耽误。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接近那枚梦寐以求的金牌。   作者有话说:   资料参考来源于百度文库和知网:   《优秀短道速滑运动员起跑方式的研究》   《优秀男子短道运动员夏训时期运动负荷与生化指标监控》   《韩国短道速滑新技术的成功对我国青少年训练的启示》   《短道速滑的训练方法》   《短道速滑的介绍》   《短道速滑训练5个最基本的动作》   《短道速度滑冰技术动作及训练方法》   《韩国短道速滑青少年运动员陆地训练技术训练方法的分析》 21·第二十一章:  月光已然高悬在了天空。气温确实不比中午的炎热。但是在夏日的晚上   月光已然高悬在了天空。气温确实不比中午的炎热。但是在夏日的晚上,还是显得沉闷,烦躁。晚训从七点多开始。时间相对较短,持续约1至2小时练一练核心肌群训练、小肌群训练和协调性训练等。有时候也可能是观看比赛分析技战术。   好不容易到了晚训结束后,终于能喘口气。运动员也能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休息和恢复,确保身体得到充分的调整,然后准备第二天的训练。任汐瑶排了理疗从前天开始左肩的疼痛加剧,而腰上的伤病也有些反复。   理疗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时,任汐瑶穿着运动内衣正趴在治疗床上研究着比赛视频。冷气从门缝里漏进来,她头也不抬:“姜老师,我说了不用调整频率——”   “这么凶?”   带笑的声音让她猛地转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权至龙反手锁上门,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手势。他今天穿了件过分宽大的黑色短袖,搭配黑色的工装裤,出街时不变的棒球帽。帽子边缘支棱着几绺没整理好的头发,又换了新的发色。   “你怎么进来的?”任汐瑶撑起身子,理疗电极片在背上连着线,像条长尾巴似的晃了晃:“门口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我说是我是dj啊。”权至龙耸了耸肩,挑眉一笑。   “我真的要怀疑城北俱乐部的安保性了,什么情况?不会什么人编个瞎话都能顺利进来吧?”任汐瑶真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离谱的理由一次用就算了,还能次次都行?   权至龙没忍住看着她这个较真样子,实在笑的有些合不拢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个崭新的工作证,上面印着某家媒体的logo:“我好歹是南韩的名人,多少是有点人脉和面子的。”   权至龙走到任汐瑶跟前,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着点化妆品的脂粉气:“其实需要是有登记的车辆,来访人有身份不能太突兀。其他人想混进来没那么容易,保安还是很尽职尽责的。”   任汐瑶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又伸手去够掉落的手机,肩关节突然刺痛了一下。她皱眉的动作被权至龙捕捉到,他立刻按住她手腕,更快一步的帮她捡起手机:“别动。”   “旧伤?”他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贴着块肤色肌效贴。   “夏训量上来了。难免会有些反复。”任汐瑶把治疗巾往上拽了拽,想遮住腰间的导线:“你不是说你这两天要拍杂志?”   权至龙拖过理疗师的转椅,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摄影师临时改方案,今天难得休息。”他伸手戳了戳她看起来完好的右侧:“这边也有伤?”   “嘶——你轻点!”任汐瑶拍开他的手:“我又不是瓷娃娃。就是正常劳损。”   “那刚才是谁碰一下就龇牙咧嘴?”权至龙变魔术似的从裤兜摸出盒药膏:“对肌肉劳损特别有用。”拧开盖子时他小指沾到一点乳白色膏体,顺势抹在她手背上:“试试?”   任汐瑶眯了一下眼睛:“确定运动员能用?”   “专门问过的。”   药膏的凉意在手背扩散,任汐瑶仰头看着他在光线下泛青眼窝:“你又熬大夜了。”   “这么明显?”权至龙下意识蹭了蹭眼尾,转而又笑起来:“我们汐瑶选手观察力真好。”他挤出一大坨药膏,在掌心搓热:“转身。”   “我自己来。”   “你够得到肩胛骨?”   任汐瑶眯眼着他,权至龙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我保证就涂药。”见她不为所动,就一脸真诚的看着她,又补充道:“我是真心地!相信我!”   理疗床的皮革垫子随着她转身发出细微声响。权至龙的手比想象中温暖,药膏化开的瞬间,任汐瑶绷紧的背部线条明显松弛下来。   “力度可以吗?”   “嗯。”   “这里呢?”   “......再往下点。”   权至龙的手指停在脊椎的位置:“训练量加到多少了?”   “没多少,现在还是基础期。冰上和陆地训练对半儿吧。”任汐瑶侧着头,声音闷闷的:“下个星期测试赛结束之后还会再往上加吧。"   指尖的力道突然加重,她闷哼一声。权至龙立即松开手:“弄疼你了?”   “没事,就那块特别酸。”任汐瑶侧头看他:“你这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权至龙把药膏盖子拧得咔咔响:“反正疼的不是我。”   理疗仪突然发出提示音,倒计时还剩五分钟。任汐瑶伸手去够控制面板,权至龙抢先一步按下暂停键:“别加了,多这五分钟能怎样。”   “累积起来有——”   “有什么?有多0.01秒?”权至龙把转椅蹬到她正前方,膝盖抵着床沿:“你这伤是我上次来的时候撞见的那场比赛里摔的在加上训练量上来才导致的反复吧。”   任汐瑶猛地坐直身子,电极线被扯的哗哗响:“你怎么知道?”   “我的镜头拍得清清楚楚。”权至龙帮她捋顺缠住的电极线:“你扶着肩膀站起来,而且之后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的左胳膊一直不敢用力。休赛季你不可能没去治疗。但是恐怕上一次伤的就不轻吧。”   任汐瑶有些尴尬的摆弄手机:“伤病很正常,运动员的职业生涯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和伤病共存的。只要不影响正常的训练和比赛,理疗能控制就还是以控制为主。不然恢复期太长了。”   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紧锁,刚想说些什么。   理疗室窗外传来教练喊人的声音,权至龙下意识迅速蹲下身,藏在治疗床侧面。任汐瑶差点笑出声,用口型问:“躲什么?你不有证吗?”   “被你们教练发现的话,”权至龙仰头看她,这个角度能看清他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阴影:“下次真得刷脸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止痛的。”   “骗人,俱乐部门口的便利店就有卖的——”   “但有用对吧?”权至龙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每次紧张都吃这个牌子。”   “是你紧张的时候常吃吧。”任汐瑶瞥了他一眼。   “你记得,”权至龙眼睛一亮语气完全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有的是她记得的得意:“很管用的,试试。”   薄荷的清凉在舌尖炸开,任汐瑶突然发现他左耳新打了耳洞,还泛着红:“什么时候打的?”   “昨天。”权至龙下意识摸耳垂:“造型师说搭配新歌概念......好看吗?"   任汐瑶没说话,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那个小红点。权至龙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躲开。她的指尖沾到一点透明膏药的痕迹:“发炎了。”   “艺人嘛,总要付出点代价。”他满不在乎地耸肩,却在她收回手时轻轻“哎”了一声:“药膏还没涂完。”   这次任汐瑶主动转过身。权至龙的手好像比刚才更暖,揉开药膏时,心情很好的哼着某首歌的拍子。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新歌写完了?”   “还在改细节。”手指在她肩胛骨上画了个小圆圈:“这里痛的话,是不是要调整上肢的训练量?”   “你连这个都懂?”   “看了你所有能找到的比赛录像和训练录像”权至龙的声音带着笑意:“包括青年组和花样滑冰的。”   任汐瑶耳根发烫,也不吱声了。旁边理疗仪的电源灯在余光里明明灭灭,像心跳频率。   门外突然响起刷卡声,权至龙闪电般缩回手。门滴滴响了半天,也没见开。姜老师敲了敲门:“汐瑶门怎么锁了?”   “奥,姜老师可能刚刚时间结束,我去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没留心,不小心锁了。要不老师你先忙,等我这还有5分钟弄完了我就来开门。”   姜老师在外面应了一声,走廊上传来离开的脚步。   权至龙赶紧起身离开,工装裤的绳勾住了理疗床的调节杆。任汐瑶帮他解开的瞬间,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下星期来看你比赛,照顾好自己。”   “你哪来的时间?”   “某位名人说过,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权至龙有些狡黠的笑起来。   “对了,还有。”权至龙从裤兜摸出还缠在一起有线耳机。塞到任汐瑶耳朵里:“录了点东西给你赛前听。”   权至龙按下播放键,熟悉的旋律流泻而出是她每次上场前必听歌单里唯一的轻音乐——一首大提琴变奏曲,但加入了海浪般的呼吸声。她疑惑地看向他。   “我重新编了曲。”权至龙耳朵有点红:“后半段加了我的...就是...呼吸节奏。听说这个频率能稳定心率。喜欢吗?”   任汐瑶注视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但最让她移不开眼的还是他眼里的赤忱和热烈。她抿了抿嘴也非常认真的说:“谢谢,是很有意境的改编,我很喜欢。”   权至龙这一次的笑容是带着明媚张扬,那是在他的领域里绝对的自信。任汐瑶喜欢他的笑将所有的一切都融合的恰到好处。张扬多一分,就显得玩味。明媚多一分都显得的不那么成熟。但偏偏在他身上都恰到好处。   在这一瞬间权至龙的亲吻落在自己的大拇指上,大拇指又贴上了任汐瑶的脸颊。在任汐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身就要离开。   任汐瑶脸红的厉害,抓起掉落的治疗巾扔向权至龙,被权至龙凌空接住。门关上前,她看见他把那块白色布料塞进了工装裤口袋。   权至龙离开没多久,姜老师就回来了。看着已经被绕了一圈儿的理疗椅问到:“刚才有人来过?”   “送冰袋的助理教练”任汐瑶还含着薄荷糖,舌尖抵住慢慢融化的酸涩:“走错房间了。"   姜老师点了点头就低头去整理,推进来的车子。   已经是夏季的时段里,微风拂过,除去窗外树枝的沙沙声。好像已经能够隐约听见蝉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空气不再显得那么燥热,一切都中和的那么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求你了· 22·第二十二章:  权至龙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了些,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身低调……   权至龙把鸭舌帽压得更低了些,黑色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一身低调黑色,混在场周的教练和工作人员之中。大家都专注于赛场的运动员和手里的训练数据,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普通黑色卫衣的男人是谁,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场馆里格外清脆。权至龙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任汐瑶正以很快的速度滑过弯道,冰刀在冰面上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每一组上冰后在正式比赛开始前,运动员会在冰面上滑跑来适冰面,也会内外切换刀刃,更快的适应冰刀的内外刃和冰面。最先开始的是女子的500m。   上个星期偷偷去理疗室的时候就说过会来。   现在,他真的站在了这里。权至龙微微前倾身体。场上的任汐瑶穿着短道速滑的防护服,蓝白相间的紧身衣勾勒出她匀称的线条。她的黑发扎成一个低盘发漏在头盔外面,碎发随着她的动作在风阻中飘散。   教练吹响了哨子,任汐瑶和其他几名选手在起跑线前摆好姿势。在一片肃静中,权至龙也不自觉屏住呼吸。   “Go to the start——”   任汐瑶的身体像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权至龙甚至能从这么远的距离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Ready!”   “砰!"发令枪响。   任汐瑶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她的起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浪费。权至龙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在舞台上见过无数舞者的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的爆发力震撼到这种程度。他看过很多任汐瑶的比赛,甚至上一次也来过赛场边。但是那一次他缩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隔得远,只能感受到她在冰上如风一样的速度。而这一次就在场边,甚至就在离她咫尺远近的地方。他终于明白她所说的爆发力到底是什么。   “天啊...”他低声喃喃,声音淹没在场馆的嘈杂的冰刀声中。   任汐瑶很快领先了其他选手在入弯之前就已经超越到了一位。进入弯道时,她的身体倾斜到一个令人心惊的角度,左脚的冰鞋几乎擦着冰面。权至龙感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短道速滑比赛,这项运动是如此的危险又美丽。   任汐瑶说优秀运动员在起跑时躯干角多控制在10°-30°之间,膝关节多控制在100°-300°之间。那个时候他并不能够太直观的感受到。这样严苛的角度控制会带来什么样的量变。但是现在他看到了。是让她从三道瞬间超越到一位的超强爆发力。   “这个起跑反应时间相当不错啊...”旁边一个中年人小声和旁边的较显年前的男人感叹:“弯道技术也不错。入弯角度低,左右脚没有明显的缺陷。"   权至龙忍不住勾起嘴角,一股莫名的骄傲涌上心头。他认识的任汐瑶在私下总是安静内敛,有些嘴硬,有时甚至显得有些沉默。但在冰面上,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自信、强大、势不可挡。不过,他还是压了压帽檐往旁边的角落缩了缩,他知道这个人是任汐瑶的主管教练金善勋。她是感激和尊敬这位教练的,相较于其他韩籍教练的偏袒,来这里的这些日子里。这位教练是倾囊相授,也并不计较她不太流利的韩语,无论是器材,技术还是训练方面都非常的尽心。可惜现在他不好让人注意到。   任汐瑶完成了最后一圈冲刺,率先冲过终点线。她减速滑行时,权至龙看到她胸口剧烈起伏。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蒸腾的热气。   金教练走过去说了些什么,任汐瑶点点头,摘下护目镜擦了擦汗。权至龙注意到她的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她仰头喝水的样子带着一种运动员特有的豪迈。   “下一组!”有位教练喊道。   任汐瑶把水顺手递给教练,摘下头盔,往冰面的出口方向走去。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他这边。权至龙不确定她是否看到了自己,但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接下来的比赛他也在看,他现在能够明白任汐瑶说在极致的速度下带来的刺激和热血是会让人上瘾的。每一组选手都有个圈可点的表现。但他确实是忘不掉。那场500m比赛的时候,任汐瑶从一开始就一骑绝尘。从头领滑到尾,到最后一圈冲线之前已经能甩掉后面的选手一个弯道的距离。那是一种极端强势的碾压姿态。   当浇冰车再一次完成冰面的浇筑。女子1000m的比赛要开始了。权至龙精神一震。等到了第三组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一次的1000,他发现任汐瑶的选择和之前是不一样的。不再是从一开始就处在领滑位置。在一组5个人的情况下,她选择了在第三的位置跟滑。   1000m的比赛有九圈儿。这一次她要参加三项,对体力来说是一个挺大的考验,中间休息的时间很短。所以在比500和1000的时候,她需要调整好对体力的分配,才能够确保在1500m的比赛中还有能力和高水平的选手较量。   任汐瑶的蹬冰力量感很足,但却又不失轻盈,在超越时又有惊人的灵活性。1000m的变故发生在第七圈儿的时候。在弯道入弯的瞬间,后面的选手要强行超越,和她发生了碰撞。   在这样高速的运动这样的碰撞是很危险的。他下意识的想咬指甲。他能感觉到她马上要失去平衡,就在他以为要摔倒的时候,她奇迹般地调整回来,重新在最后一位跟滑。   还剩下最后一圈儿在前面的人都想要完成超越,放开内道的一瞬间,一个内道的横切,紧接着一个外道的加速,在最后一个弯道的入弯之前上到了第三的位置!连过两人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一次完美的超越!过终点线时她和第二名的差距仅仅是一个刀尖的距离。   权至龙能感觉到她最后的冲刺收了力。因为相比起前两名冲线的姿势,她更像是到跟前的顺势而为。直到冲过终点线,他下意识的使劲握拳,差点没控制住喊出来。有些做贼心虚的看看四周。低声轻咳了一声。发现没什么人注意,他都在全神贯注的关注赛场。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当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冰面上的那道身影时“像只灵狐..."权至龙发自内心的赞叹。   旁边的教练说1000m和1500m的比赛时间间隔将近一个小时。这会儿选手们都离开了,旁边的教练们也开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比赛。权至龙不敢长时间的逗留在这里,这会儿的他太显眼了。趁着还没什么人注意赶紧溜了出去。   在场馆外面的步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也有其他项目的运动员在场边训练。他随手拍下了一些景色。他想这一条路大抵是她无数次走过的吧。这样宁静轻松的氛围里,权至龙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许多。没有摄像头,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喧闹声。连炎热都显得没有那么躁动。   当再次回到场馆的时候,权至龙看到任汐瑶已经上冰了,1500m对于任汐瑶来说是她的野心,她最早出成绩是在长距离上,但是身体数据来说是更偏向短距离的选手。为着她的野心在平常对于耐力的训练都是相当的认真。   当他以为这场比赛会像之前一样冲突发生在后几圈儿时。冰场上就出现了变故,在发令枪响后有一位选手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而另外一位选手迅速的插到了任汐瑶前面,在控制住她的路线。任汐瑶反应极快,在那位选手上来之后还没有彻底控制速度的间隙,她立刻拉起了外道。一下子完成了反超越,紧接着也把速度拉起来,追向前面全速滑行的选手。   权至龙一下紧张起来,眉头紧皱,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两个人在配合,按理来说这样的组内训练赛大家都是各自为战,并不像是说在国际赛场上。或者是相当正式的比赛里头需要成绩说话。所以这样的配合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赢还好。如果有想要针对的选手。那就不太好了。   让权至龙担心的是任汐瑶已经完成了1000m和500m的比赛,此时的体力储存量应该是没有那么充沛才对。但是在这场比赛里头应该有一些选手只参加1500m或者是只参加两项的。他曾经问过训练营里女队主攻全能的选手不超过5个人,这也就意味着此刻体能是任汐瑶的劣势。   当圈数来到第八圈的时候,位于第一梯队率先滑出去的那位选手和任汐瑶已经慢慢追上了第二梯队,在倒数第一,二位开始了跟滑。   能感觉到此时的体力应该消耗的极其厉害最先冲出去的那些选手。动作上已经有些变形了。任汐瑶紧跟在后面,但是也已经开始在弯道的时候扶冰了。通常任汐瑶的扶冰都是到最后冲刺三圈儿,圈速拉到很快的时候,其他时候大多是背手滑冰。现在位于第一在控制速度的选手也已经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了,后方的选手开始不断的进行超越。   圈数来到第10圈儿的时候,后方的选手也完成了超越。旁边儿的监测屏幕上显示。追逐的人圈速已经拉到了9s左右。能感觉到任汐瑶的滑行没有刚开始轻盈。后面的人。开始了追逐。到第12圈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后续追逐的人已经快要赶上。权至龙心里捏了一把汗。这个时候的体能怕有些跟不上了。   但就在心里紧张的时候,任汐瑶竟然开始了提速。抓住前方运动员技术动作变形入弯角度过大的瞬间完成了超越,成为了第一!   最后一圈!   后面追逐的选手越来越近。刚开始率先滑出去的选手已经拄着腿在滑行了。落到了第三的位置上,后续的人也很快要完成超越。但是任汐瑶还是维持着速度并且死死的控制住了内道,旁边离她越来越近的选手想要尝试拉外道超越。但是她的路线控制的还是很精准。并没有给出超越的机会。   短道速滑并不是一个纯拼速度的项目,路线选择甚至是优于速度的存在,在路线控制的极好的情况下,后面选手的速度就算是大于前方选手的速度,也没有路线完成超越。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后面跟滑,强行超越,只会被叛违规。   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率先滑出弯道。领先第二名一个身位的距离完成了冲刺。但是在冲线的一瞬间,就摔了出去。权至龙没控制住,惊呼了出来。但是好在这一声并不突兀,因为周边的教练也有叫出声的。   马上有教练朝任汐瑶跟前移动。冰上的裁判也过去询问状况,任汐瑶躺了一会儿,冲裁判摆了摆手。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权至龙有些担心,正想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却发现任汐瑶在下冰之前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明白任汐瑶的意思,他知道她看见了。 23·第二十三章:  在任汐瑶收回视线后,权至龙看着她走向了选手通道。一个队友递给她   在任汐瑶收回视线后,权至龙看着她走向了选手通道。一个队友递给她毛巾,她胡乱擦了擦脸,去往更衣室的方向。他也悄无声息的从旁边的通道退出去。几次下来,他也熟悉了这个场馆的布局,知道从哪里可以避开大多数人的视线。他绕到更衣室后面的走廊,那里通常没什么人。   果然,十几分钟后,任汐瑶从更衣室出来了。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背上。看到权至龙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真的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   权至龙点点头:“我说过我会来。”   “看到全程了?”   “从开始到结束。”他忍不住微笑:“你太棒了,汐瑶。我是说...那些弯道超越,还有最后的冲刺...”   任汐瑶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紧了:“1500m和1000m的状态都不是很好。1500最后能上来是因为那组没有特别厉害的人。”   权至龙摇头:“在我眼里,你就像...像冰上的精灵。"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不,更像一只猎鹰,又快又准。”   任汐瑶终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嗯,看来我每次的想象是有用的。”   “真的。”权至龙认真地说:“你在冰面上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那么自信,那么...”   “那么凶?"任汐瑶接话:“金教练总说我比赛时表情太凶了。”   权至龙轻笑出声:“是很有气势。我喜欢看。”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权至龙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最后受伤了吗?”   任汐瑶摇摇头说:“没有,就是脱力了。全速冲刺1500m真的挺要命的,更何况前面还滑了别的。走吧,今天晚上没训练了,你忙吗?要一起吃饭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任汐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与权至龙拉开距离。   “走吗?不走我回去了。”她低声说:“这会儿散了也会有运动员往这边儿来。"   权至龙点点头:“走,走,从哪走。”   任汐瑶看了看四周又想了想说:“从那边儿的安全通道走。”   两个人走到安全通道内。任汐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问他:“你咋来的?”   权至龙轻笑了一声:“停车场,我自己开车来的。”   滴滴声在略显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上车吧。"权至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绕到副驾帮她拉开了车门。   “谢谢!”   权至龙打开空调发动车子:“去吃中餐吧。答应过你的。”   任汐瑶挑眉:“现在?可能不行,这个赛季要打国际赛,飞检很多,忌口很多。不能乱吃。”   “现在已经算赛季了吗?我还以为要到9月份呢。那要不一起回去吃食堂?”   “我意思是一起吃饭的话,那家烤肉店。”   权至龙注视着前方,但是却认真的听着,一听这话才想起来:“说起那家烤肉店,我想起来了我还挺奇怪,你怎么答应的那么干脆?”   “你没注意到他在城北旁边儿吗?俱乐部股东的一个小生意,他们和城北那一条都是特供的线,往远处再走一点,还有一家炸鸡店也是。你没看见他门头上打的啥吗‘肉类符合兴奋剂检测标准’,要不然能被你这种高端人士刷到推荐。当然是一边挣运动员的钱,一边挣你们这些人的钱了。”   “但那家店的味道还不错啊,”这话倒是让权至龙愣了一下:“那你们的食堂怎么那么难吃?”   “就是因为食堂难吃,这店才能赚钱呀,他们的烤肉店,炸鸡店的价格可比外面高出三倍。”   权至龙微微张嘴恍然大悟:“嗷……所以你之前说的封闭式训练所谓的溜出去改善生活,也是去这两家店改善。”   “嗯哼,”任汐瑶不置可否:“要不人家是俱乐部股东,钱不都让他们赚了,前脚运动员赢了比赛刚发了奖金,后脚就炫进肚子里了,左手倒右手赚的盆满钵满。”   权至龙没忍住笑出声:“好吧,那现在是去烤肉店还是炸鸡店?”   “烤肉店吧,炸鸡油大。”任汐瑶一脸生无可恋。   车子掉头重新往巷子里绕,任汐瑶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已经快7月了,而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这个人在她身边的感觉。离心中的答案好像又近了几分。   “那要是休赛季运动员都回家了怎么办?”权至龙突然问道。   “我们有特供点,去特供点买。”任汐瑶挑了挑眉:“南韩不知道。前段日子我们实在没忍住林杉和丽塔就鼓动李恩静去食堂弄了点儿东西。去李恩静家开火吃了一顿。”   权至龙轻笑一声,感慨道:“你们运动员真的挺不容易的。”   “嗯呢,”这次任汐瑶一点儿没谦虚:“在吃这件事情上我也确实觉得我挺不容易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绕回了那家烤肉店。这一次权至龙才真正的认真打量了这家店门头是非常醒目的,“WADA认证”。   就连进去之后的菜单所有的肉类都清楚的标注了“WADA认证”,往包间的走廊上,还有很多运动员的签名合照,包括很著名的南韩的足球运动员,射击运动员……   走进包间权至龙一边摘口罩一边说:“我以前是知道运动员的饮食严格,没想到要这么严格,我以为只是不能在外面吃肉。”   “竞速类的比想象的还要严格。我当运动员之后,我全家的饮食都跟着我调整了。”   烤肉很快上桌,权至龙顺手拿起夹子,拦着没让任汐瑶动。任汐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熟练地翻动肉片。滋滋的油声中,肉香弥漫开来。   权至龙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盘子里:“尝尝看。”   任汐瑶满足的眯起眼:“你的手艺真的很好。你不知道食堂的肉有多老,"任汐瑶嘴里含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加队的实在受不了他们把牛肉煮的硬到嚼不动。去投诉,然后我们的后勤管理说,嚼得久有助于控制食量。"   “听起来像虐待。”权至龙半开玩笑地说,又给她夹了一块。   任汐瑶摇摇头:“虽然他们是诡辩,但竞体有时候确实是这样细节都要控制,短道饮食在我看来都算好的,你知道我以前练花滑的时候,一年能吃饱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连喝水都有规定。"   “真的?”权至龙放下夹子,认真地看着她。   “嗯,我比赛前两天不喝水,渴了就抿一点儿,比完赛再猛灌...”任汐瑶突然停下来:“我讲这些你会无聊吗?”   “不,”权至龙摇头:“我喜欢听你说这些。这种时候的你一反常态的鲜活。”   任汐瑶的脸微微发热,低头喝了口水掩饰:“那你呢?音乐对你来说是什么?”   权至龙思考了一会儿:“像呼吸吧。不刻意去想,但没了它就会死。”   这个回答让任汐瑶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那一刻,她感觉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她轻声说:“每一次站在冰面上,我也是这种感觉。"   权至龙微笑着举起茶杯。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作用,眼睛里仿佛亮着星光。   任汐瑶也笑起来,碰了碰他的杯子。   他们聊了很多。食物渐渐见底,但话题却越来越多。   结账的时候,权至龙坚持要付账:“说好的我请你。”任汐瑶争辩道:“前几次不都是你请的吗?这次我请。”权至龙挡住了她说:“下一次,下一次你请。别抢了,一会儿让人注意了。”最终还是妥协了,任汐瑶注意到他付钱时用的是现金,没有刷卡。   走出餐馆,夜已经深了。巷子里的人少了许多,空气中飘着细雨。   “下雨了。”权至龙皱眉:“我没带伞。”   “没关系。”任汐瑶抬头看了看天:“小雨而已。”   他们快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雨却突然大了起来。权至龙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   “没事儿,你小心点感冒的。”任汐瑶想推开他的手。   “运动员才不能感冒。”他坚持道,手臂不经意间环住她的肩膀:“而且赛季快到了。”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混合着雨水和淡淡的香水味。任汐瑶突然觉得脸上发烫,幸好以及渐深的夜色掩盖了她的表情。   终于跑到车前,权至龙已经半湿了。他拉开车门让任汐瑶先上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都淋湿了。”任汐瑶皱眉看着他滴水的头发。手忙脚乱的从包里翻出毛巾:“擦擦。”   权至龙接过毛巾,看了看毛巾笑起来:“值了。”   回程的路上,雨点敲打着车窗,车内却出奇地安静。任汐瑶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突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到了。”权至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车子已经停在了训练基地的后门。   雨还没有停。任汐瑶解开安全带,停了一下,没有下车。   “谢谢你今天的迁就。”她最终开口:“之前答应的中餐,有机会来华国吃吧,我请客。”   “好,”权至龙转头看着她,眼神柔和:“应该的。”   “还有,谢谢你来看我。"声音很轻:“我...这…我今天挺开心的。"   推开车门。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任汐瑶。”他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   “加油!”他简单地说,但眼神里包含了更多。   她笑了笑,转身跑进了雨中。直到回到宿舍,关上门,她才允许自己的嘴角完全上扬。   “下次比赛,希望还能来。”在任汐瑶已经听不到的地方,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着。 24·第二十四章:  训练基地的走廊上,任汐瑶正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刚从冰场完成下……   训练基地的走廊上,任汐瑶正用毛巾擦着汗湿的头发,刚从冰场完成下午的训练,她的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汐瑶,教练那边让我把这个给你。”助理教练从办公室探出头,递给她一个信封。   “什么东西?”任汐瑶接过信封,下意识问了一句。   “老规矩了,上次训练赛你积分第二嘛,再算上这个月的训练啥的。给你两张票。”助理教练说完就关上了门。   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上面印着“YG FAMILY CONCERT”的字样。她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不大。随意的看了一眼。正打算把票塞回信封,余光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G-DRAGON...”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了第一次在酒吧见面时候的场景。往后所有的相遇里头,他似乎总是柔和的,内敛的。但是像酒吧里那一次的张扬好像全部被收起来了。还是有些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回到更衣室,林杉看见她拿着个白色信封就知道她又收到票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这积分真的够夸张的。票还给我们处理吗?”   任汐瑶把信封递过去。林杉打开信封后发现只有一张票:“你不是积分第二吗,就一张吗?”   任汐瑶弯下收拾包:“另一张我有用。”   “哟,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你要去看啊!”   这个时候李恩静笑的一脸深意的走进来,拍了拍林杉:“看看。看看这票。看看演出嘉宾。”   当林杉看见票上的名字,瞬间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我明白了。”   “哎呀,恩静,你帮我看看,我眼神不好,这票上是谁呀?”林杉在那里演起来了。李恩静也笑的直不起腰来。   “就是突然想看看。”任汐瑶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有些泛红的耳朵:“反正难得训练结束早。”   “哦,难得训练结束早也不跟我们出去。你说恩静啊,这算不算重色轻友啊?”   李恩静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故作正经的点了点头但调侃是一点儿都掩饰不住。   任汐瑶背上背包。走到林杉跟前。朝林杉后颈捏了一把:“就你啥都知道。管好你自己吧。”然后飞快的跑出更衣室不理会林杉在后面的咆哮。   丽塔从另一个更衣室把门打开,一把拦住了她:“记得收拾一下,这次可千万别穿了一身运动服去。那可就真的格格不入了。还有记得准备应援物。”   这下任汐瑶的脸是真的控制不住的红了,低着头就往回跑。后面的笑声真的跟催命似的。   回到宿舍,任汐瑶把票放在床头柜上,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训练后的疲惫,却冲不走脑海里那个名字。擦干头发。票面上的日期是今天,而今天的训练难得的结束的早。手指划过GD的名字,打开手机看着聊天记录,他抱怨过这次演唱会的彩排强度太大。   “每天睡不到四小时。”   “社长非要加新编排。”   任汐瑶倒了杯水,盯着票看了半天,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权至龙发来的信息:“今天训练怎么样?”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还好,平安下冰。”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终究没提演唱会的事。   任汐瑶多花了些时间准备。站在宿舍衣柜前犹豫了十分钟。最后她选了条棉麻质地的白色长裙——去年在香港转机时买的,腰侧有精致的暗纹刺绣。她对着镜子顺手要把头发挽起来,平时训练习惯低盘着的。但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披着。又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带上。   地铁上挤满了拿着应援手幅的年轻女孩。任汐瑶抓着扶手,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异世界。身边两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GD最近的机场穿搭。任汐瑶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她竟然有些紧张。说来也好笑,之前和他侃侃而谈自然相处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反倒以另一种身份去见他的时候,会觉得有那么一些不知所措。   “要买应援棒吗?”出地铁时,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拦住了她,手里举着闪闪发光的皇冠灯:“最后一个了。”   她下意识的想摇头拒绝,但又想起了丽塔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多少钱?”   “两万韩元!”女生笑了一下:“还会场控变色哦!”   任汐瑶付了钱,把那个造型夸张的灯棒塞进包里。继续往场馆走,周围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她们穿着印有偶像名字的T恤,手里拿着荧光棒和应援牌,兴奋地叽叽喳喳。   “要拿应援物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递给她一个印有Bigbang标志的塑料袋:“里面有手幅和荧光棒。”   任汐瑶下意识地接过来:“谢谢...这个多少钱?”   女孩笑了:“免费的!你是新饭吧?一看就没追过con。”   任汐瑶点点头,好奇地翻看袋子里的东西。里面除了荧光棒,还有几张印着成员照片的卡片。她抽出GD那张,照片上的他画着浓重的舞台妆,眼神凌厉,和她在私下里看到的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但是却不自觉的和夜店那晚重合着。   “VIP区在这边排队哦!”另一个女孩热情地指引她:“你的票是内场区呢,好羡慕!”   任汐瑶顺着指引往前走,耳边不断传来粉丝们的讨论声:   “看纪录片了吗?这次演唱会好多是GD的策划!”   “对,我存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票...太值了!”   “上次演唱会他朝我这边笑了!”   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女孩谈论的“GD”,和她认识的那个会陪她喝热柠檬水的权至龙,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安检队伍排得很长,她站在人群中,听着前后左右兴奋的尖叫声和讨论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全场唯一一个独自来看演唱会的人。   找到座位时,场内已经坐了八成满。她的位置在看台中间,不算太好但也能看清整个舞台。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吓得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音乐响起时,任汐瑶才明白为什么权至龙总说现场和录音室不一样。低音炮震得胸腔发麻,激光开的闪瞎眼,舞台上炸开的烟花带着热浪扑面而来。很多她不太叫得上名字的组合,不认识的人,但是也努力的融入着周围的气氛。当GD穿着闪到刺眼的铆钉外套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全场尖叫的分贝几乎要掀翻屋顶。   “首尔——!”他对着麦克风喊,声音通过音响放大无数倍:“让我听见你们的声音!”   任汐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舞台上的权至龙——不,是G-DRAGON。不是每一次见面柔和幽默的样子,也不是酒吧里见面的酷拽的样子。是更不加收敛的释放着魅力,是另一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他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点,每一句歌词都能引发万人大合唱,就连甩汗水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当GD走到延伸舞台时,任汐瑶看清了他被汗水浸湿的刘海下亮得惊人的眼睛。那种眼神她从未在私下见过——近乎野性的、充满掌控欲的、仿佛能点燃整个场馆的炽热目光。前排的粉丝疯狂地伸出手,哭喊着“欧巴看这里”,而他一个随意的眼神就能引发新一轮尖叫浪潮。   一瞬间她竟然觉得他们在饮品店的闲聊,想起汉江边骑行的轻松,想起便利店里的偶遇。那些平凡的日常碎片,在这个光芒万丈的舞台前显得如此不真实。   “下面这首歌《少年呀》,有了我近期来更多的想法。”舞台上的GD突然说道,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   “在看到了以不同的样子生活着的,却更鲜活的生命。”他笑了笑,音乐前奏响起。   周围的尖叫声更大了,任汐瑶却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看着舞台上那个耀眼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权至龙不仅仅是那个会为她买热柠檬水的男人,他还是属于千万粉丝的GD。她喜欢的那个会陪她散步、听她讲训练琐事,始终温和,但又不失幽默的权至龙,只是权至龙生活中极小的一部分。他的世界由舞台、灯光、尖叫和无数双注视的眼睛组成。   而她第一次直视到了李恩静所说的,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这句话到底有多重的分量,任汐瑶的世界归根结底是简单的只有冰场、秒表和日复一日的训练。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听着耳边传来的歌词。她知道这首歌,不完全会唱,但是听过很多遍。她从歌里听到了少年的不易,野心和梦想。而现在似乎夹杂着别样的情感。   任汐瑶不自觉的笑起来,笑自己的善变,这一晚上这个人好像忽远忽近的。听这首歌,想着他说他对这首歌新的想法,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就是在这一刻又觉得,觉得舞台上的GD好像也没有那么的远。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超级明星,他的声音里有温柔,有脆弱,就像她熟悉的那个人。   演唱会结束已是深夜。任汐瑶随着人流慢慢走出场馆,耳边还回荡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权至龙的电话:“我的演出结束了。”   任汐瑶站在地铁站口,听着这条平常的问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想起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巨星,又想起那个在场馆角落里那个安静等待她的男人。   “演出顺利,恭喜啊!”   “你又没来看,你怎么知道顺利?”他咳嗽两声但没压住笑声:“下周我要去趟纽约。”   “嗯。”   沉默在电话里蔓延。任汐瑶听见他那边打火机响了一声,突然说:“我前两天找到冰场附近有家新开的店。菜单上有热柠檬水。"   权至龙笑起来:“回来带你去?”   “好。”任汐瑶声音带着笑,但是挂掉电话。地铁玻璃上快速的倒影模糊了她沉思的神色。与车厢外飞速掠过的灯光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她有些庆幸今天自己来了。 25·第二十五章:  夏夜的训练基地空旷寂静,冰场早已熄灯,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还   夏夜的训练基地空旷寂静,冰场早已熄灯,只剩下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任汐瑶盘腿坐在冰场边的防护垫上,白色长裙的刚好盖住腿,不知道从哪儿蹭的荧光粉的痕迹在微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没有回宿舍,也没有换衣服,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已经褶皱的演唱会门票。冰场很冷,正好能让她脑子清醒一点儿。她需要冷静下来。   后面的门被轻轻推开,李恩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罐鸡尾酒:“来点,你们常喝的内种。”递了一罐给任汐瑶,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去睡觉。”李恩静拉开易拉罐,气泡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任汐瑶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她摇摇头,声音很轻:“睡不着。”   李恩静侧头看她。任汐瑶的眉头轻轻的皱起。她生的好看。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韩流审美。而是一种很有灵气的长相,如果再往后拉一些时间线会有流行的网络用语去评价这样的长相——龙系美人。从第一次见她,是先被她身上气质有一种原始的又充满故事和野性感的气质吸引,但是这份气质和性格里水的温润感产生的冲突。就在这样的矛盾中,任汐瑶显得清冷而又充斥着生命力。从李恩静的角度来看,任汐瑶似乎永远冷静理智是一个成熟的运动员。但是今天晚上她确实是担心的。她没有问“演唱会怎么样”,也没有说“有什么想法”,只是安静地喝着鸡尾酒,等她自己开口。   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夏夜的闷热被空调吹散,但任汐瑶仍然觉得脑子不太清醒。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恩静没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在听。   “他在台上,上万人喊他的名字,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像是……”任汐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之前和我说我们两个人各方面的差距很大,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个时候。我好像……没有……没有太大的实感。因为我总觉得都是职业,也没差到哪儿去。”   “但是今天我好像头一次意识到一个人活在万众瞩目下。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有很多伤是磨刀的时候留下的,手腕上还贴着训练时用的肌效贴,这一切都在无声的诉说着一种格格不入,今晚她看到的那个人,站在高的舞台上,被无数镜头对准,被无数人仰望。   “你害怕了?”李恩静问。   “不是害怕。”任汐瑶摇头,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我只是……更清楚地看到了我们之间的差距。”   李恩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只是问:“所以呢?你现在怎么想?”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敲着易拉罐。   “我之前跟他说过,我喜欢他。”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现在呢?”   “现在……”任汐瑶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冰场上,黑暗中,冰面泛着微弱的冷光:“我很庆幸我去看了这场演唱会。”   李恩静挑眉:“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得知道,我到底在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任汐瑶的声音很稳,没有犹豫:“不是只在饮品店买热柠檬水的权至龙,也不只是在汉江边骑自行车的权至龙,还有站在舞台上,被数不清的人爱着的G-DRAGON。”   李恩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任汐瑶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有魅力。今天晚上调侃归调侃,其实我是担心的。因为不是娱乐圈的人很难有人不被影响心态。我以为你会犹豫,害怕,甚至是自卑,毕竟舞台上的那个人已经被套了太多层滤镜了。但是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我只是不喜欢自欺欺人。”任汐瑶也笑了,但笑意很淡:“如果我要做决定,就得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我不想一腔热血的开始,然后兵荒马乱的结尾。我庆幸我去看了演唱会是因为以前我不了解“GD”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如果在那个时候我轻易的点头了,那我只是一个因为无知所以无畏的人,我不想做那样的人。我希望自己即使是做出决定也一定要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不后悔的决定。”   “包括你们之间的差距?”   “包括。”   李恩静喝了一口鸡尾酒,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知道,我不是来劝你放弃的。”   任汐瑶点头:“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这条路不容易。”李恩静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担忧,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的生活节奏完全不同,你的训练、比赛,他的巡演、行程,你们甚至很难有稳定的时间相处。”   “我知道。”   “而且,你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时间问题。”李恩静继续说:“你是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他是南韩的顶级偶像,你们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如你所言,你们这一次出来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们国内有些俱乐部也在蠢蠢欲动。都在盯着名额,而作为已经入选队伍的你们,也时刻在被规矩制约着。华国国家队是出了名的纪律严苛。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你的每一场比赛都代表国家。如果被爆出你和南韩顶流恋爱,舆论会怎么发酵?队里会怎么处理?”   任汐瑶的指尖微微发凉。她当然知道。   短道速滑队纪律严明,队里不会允许一个主力队员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训练和比赛。更何况,中韩在短道速滑的竞技上的竞争一直激烈,甚至已经是宿敌的地步。如果她和权至龙的关系曝光,舆论的压力会直接砸在她身上。   “平城冬奥会就在三年后。”李恩静看着她:“你能保证到时候不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吗?你害不害怕,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就算你拿到了名额,你可能只能赢不能输,因为如果你输了比赛,特别是输给南韩。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故意的。那三个字我不想说,但你一定明白。”   任汐瑶沉默着。但李恩静的声音没有停。   “还有南韩的娱乐圈,爱豆文化,练习生制度有多严格,你应该听说过。他光练习生生涯有11年Sm公司5年,yg6年。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淘汰率90%以上。他能走到今天,不是偶然。"   任汐瑶握紧了易拉罐,金属表面被她的体温捂热。   “公司化大力气培养他,他们,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赚钱。他现在是YG的顶梁柱。”李恩静继续说:“公司一半以上的营收靠他,他的每一首歌、每一个舞台、甚至每一句话,都被无数人盯着。甚至因为组合太过成功,个人太过耀眼。他也是南韩的一张文化名片。如果他谈恋爱,股价会跌,粉丝会闹,公司会施压,甚至如果公司需要,他的感情曾经是被用来炒作的筹码......"   “我知道。"任汐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回来一路上。我都在查资料。"   李恩静的声音缓和下来:“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任汐瑶点头,眼神坚定:“正因如此,我更要去想清楚。”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明星,而是因为他是权至龙——那个会偷偷溜进训练馆的角落看我比赛,会在汉江边陪我骑车的人。”她顿了顿:“但我也必须接受,他是G-DRAGON,是艺人,是无数人的偶像。”   李恩静静静地看着她:“你能接受这样的生活吗?秘密恋爱,躲躲藏藏,甚至可能因为舆论压力影响你的职业生涯?”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笑了:“你知道吗?我2岁就上冰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年纪,我就已经在冰上爬了。从8岁开始我就能一个人熟练的往返哈市和圣彼得堡。凌晨5点的哈市夜晚11点半的圣彼得堡是我早已熟悉的风景,8岁开始我的比赛就没有断过,我的花滑世界大赛的生涯只有两年。但也就是这两年,我做到了青年组的大满贯。14岁转项短道速滑。17岁拿下短道速滑世青赛1500m冠军。18岁,我拿到了我人生的第一枚世锦赛金牌。我的人生也从来没有一帆风顺这一说。到今天为止我滑冰,已经18个年头了。”   李恩静微微怔住。   “我经历过在零下三十度的野冰场训练掉到冰窟窿里头,差点爬不出来,经历过比赛前夜高烧,打了止疼硬撑上场。骨裂,骨折这些在我运动生涯里已经不是陌生的词汇,一天四训是我从8岁开始的常态。我因为输过比赛听到过满场的嘘声。也因为赢得比赛而听到全场喝倒彩的声音。”任汐瑶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知道什么是压力,也知道什么是责任。”   李恩静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更清楚你们之间的问题。”   任汐瑶点头:“他的世界是舞台和镜头,我的世界是冰场和秒表。”   李恩静看着她,白色的长裙和披散的头发。侧脸隐在昏暗中像是莲台上的人。忽然叹了口气:“但你看起来已经做好决定了。”   任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着顶窗,夏夜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潮湿的热气。   “我只是想更清楚地认识他。”她最终说道:“不管是舞台上的他,还是私下的他,我都想看清楚。”   “然后呢?”   “然后……”任汐瑶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会做出选择。如果要和他在一起,我想我需要一个平衡点。”   李恩静看着她,忽然问:“如果最后发现,你们真的很难在一起呢?”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那至少我试过了,不会后悔。而我也只是不想后悔。”   “我不会冲动。”她最终说道:“但我也不想轻易地因为困难就放弃。”   李恩静站起身,把空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任汐瑶点头:“谢谢。”   “不过……”李恩静忽然狡黠地笑了:“如果你真的决定和他在一起,记得让他请我们看演唱会。”   任汐瑶终于笑出声:“好。”   夜更深了,蝉鸣渐渐停歇,只剩下制冷运转的轻微嗡鸣。任汐瑶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操场上还没熄灭的路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也知道这条路不会轻松。但她不害怕。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逃避现实的人。她也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看到的权至龙,不再只是那个迁就她的男人。而是愈加完整的他——舞台上的王者,公司的支柱,是无数人的梦想。而她,也要以完整的自己,去面对这段感情。不逃避,不退缩,只是清醒地、坚定地,走向她选择的未来。 26·第二十六章: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起,早上5点25是快要开始晨训的时间。任汐瑶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起,早上5点25是快要开始晨训的时间。任汐瑶的手机屏幕亮起,在漆黑的房间里格外刺眼。   “刚结束拍摄,纽约在下雨。”消息是权至龙四个小时前发送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前两天训练的时候摔出去。腰上的酸痛让她翻个身都难受,她侧躺着,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手机又亮了。   “你那边几点?”   任汐瑶睁开眼,看了眼时间:“早上5点25。”   “……这么早。”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训练怎么样?”   任汐瑶盯着天花板,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还行。”   “累吗?”   她看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累吗?   训练的强度上来了,很快就要回国参加选拔赛。早上五点多起床,六点开始,下午3点继续。晚上又加练小肌群,结束之后再去排理疗或者是研究录像。她真的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有时候觉得闭上眼睛不用醒过来才是最好的。   但她只是回:“习惯了。”因为他知道屏幕后面的那个人,也很累。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震动起来——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任汐瑶犹豫了一下,看了旁边还没醒的林杉,走到洗手间里接了电话。   屏幕那头的权至龙看起来也很疲惫,头发乱糟糟的,背景像是在酒店的化妆间,灯光很亮,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你起这么早?”他的声音有些哑,不复以往的清亮,像是刚抽过烟。   “快开始晨训了。”任汐瑶把手机靠在洗漱台上,自己靠着墙站着。没开灯,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权至龙皱了皱眉:“这个点?越来越早了。”   “嗯,夏训量上来了,难免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们这样……”   “嗯?”   “……没什么。”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汐瑶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问:“你多久没睡了?”   “忘了。”他笑了笑:“反正睡也睡不了多久。”   她没说话。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轻声问:“你想我吗?”   任汐瑶顿了顿,然后很诚实地回答:“没时间想。”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回答:“真直接。”   “你也是。”任汐瑶淡淡地说:“你也没时间想。”   权至龙没否认,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她。她的头发还不曾挽起,随意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晨起的困意。但眼睛很亮。   “我们这样……”他再次开口,声音低低的:“……是不是很难?”   任汐瑶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嗯。”   “那你还……”话还没说完。屏幕那端传来敲门声,有人用英语喊他:“GDxi,十分钟后开始准备了!”   权至龙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屏幕:“我得走了。”   “嗯。”   “晚安。”   “早安。”   “下个星期回来。请你喝新开的内家店。”   “好。”   视频挂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任汐瑶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洗漱。新的一天,新的训练要开始了。   当一天的训练结束任汐瑶有些正愣的坐在更衣室里。李恩静推门进来,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挑了挑眉:“等消息?”   任汐瑶锁上屏幕,摇摇头:“没有。”   李恩静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你们最近聊得怎么样?”   任汐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平静:“我说什么都没聊,你信吗?时差太大,回得慢。”   李恩静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说:“习惯了吗?”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不算习惯,只是……很多事情到现在我才真正的意识到。”   李恩静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任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意识的扣动着肌效贴的边缘。   “其实挺好的。”她忽然说。   “什么挺好的?”   “我现在越来越庆幸我去看了那场演唱会。”她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没去,我可能现在还会天真地以为,我们只是‘偶尔见不到面’而已。”   李恩静看着她,忽然笑了:“后悔了?”   “没有。”任汐瑶摇头:“现在是明白和他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李恩静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呢吗?”   “所以我才庆幸。”任汐瑶转过头看着李恩静,眼神很认真但语气打趣道:“真要那时候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现在该吵架闹分手了。”   李恩静噗嗤一声笑出来,但随即正色道:“你不是会吵架的人,也不会闹,只会冷战。隔阂是消除不掉的,只会消耗你们的感情,再加上异地……”   任汐瑶勾了勾嘴角没搭腔。过了一会儿,李恩静轻声问:“那现在呢?”   任汐瑶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得想清楚,我能不能接受。”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早安”,“晚安”中度过着。是无数的未尽之言和关心。但是隔着时差的对话就显得淡薄。直到数天后的那一句:“我明天晚上回去。后天请你喝内家店,有时间吗?”这才打破了已经有些僵硬的内容。   任汐瑶站在训练基地门口,低头看了眼手机。权至龙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在后门等你。”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塞回兜里,边走边重新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挽了一下。九月底的首尔,傍晚的风已经能感觉到一丝凉意,不复夏天的燥热。她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放松过的肌肉还是能感觉到火辣辣的。   权至龙的车停在拐角处,黑色的SUV,车窗贴了防窥膜。她刚走近,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冲她笑:“上车。”   任汐瑶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问:“那家店远吗?”   “不远,十分钟。”他启动车子,声音闷在口罩里:“他们家的蜂蜜柚子茶是招牌。要试试新的吗?别喝热柠檬水了呗。”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提示方向。权至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像是习惯性地打着拍子。   任汐瑶侧头看窗外,首尔的街景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霓虹。她想起那两次和李恩静的对话,想起那场演唱会,想起上万人喊他名字时的声浪。而现在,他就坐在她旁边,像个普通人一样开车带她去喝饮料。   这种割裂感让她有点恍惚。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权至龙突然“啧”了一声,手指收紧方向盘。   “怎么了?”她问。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后视镜,眉头皱起来:“……被跟了。”   任汐瑶转头,看到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骑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他们的车。   权至龙的表情冷了下来,车速加快,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另一条路。任汐瑶下意识抓住扶手,心跳随着急转的离心力加快。   “坐稳。”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绷。   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权至龙对这里的路似乎很熟,几个急转弯后,摩托车的声音终于消失在后视镜里。   任汐瑶松开扶手,掌心有点出汗。   “……抱歉。”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今天可能喝不成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权至龙把车停在一个僻静的停车场,熄了火,却没下车。他摘掉口罩,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任汐瑶看着他,忽然问:“经常这样?”   他苦笑了一下:“嗯。”   “所以,你平时出门,都会这样?”   “差不多。”他扯了扯嘴角:“习惯就好。”   任汐瑶转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说:“你之前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这些?”   权至龙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他最终承认。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你和我和他们不一样。”   任汐瑶静静地看着他。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在冰场上,眼里只有比赛和训练。”权至龙的声音很轻:“我不想让这些东西打扰你。这些混乱本来就不该是你承受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应该离你远远的,你训练已经很累了。”   任汐瑶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权至龙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神有点忐忑,像是怕她下一句会说“算了”或者“我们不合适”。   但任汐瑶只是问:“所以,现在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什么?”   “饮料。”她指了指窗外:“附近有别的店吗?”   权至龙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任汐瑶笑了:“总不能白出来一趟吧?我的时间也是挺不容易凑的。”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也笑了,肩膀放松下来:“前面有家便利店,要不去那儿?”   “行。”   他们没再开车,步行去了附近的便利店。权至龙戴回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任汐瑶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又不至于显得刻意疏远。   便利店的玻璃门映出他们的影子,一个全副武装,一个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任汐瑶看着玻璃里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可偏偏又走在一起。   权至龙从冰柜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她一罐:“将就一下?偶尔喝一次碳酸饮料,没事儿吧?”   她接过,指尖碰到他一触即分:“嗯。”   他们站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各自喝着可乐。夜风吹过来,带来远处的蝉鸣。   权至龙忽然开口:“……你不问吗?”   “问什么?”   “私生饭,偷拍,那些事。”   任汐瑶喝了一口可乐,气泡在舌尖沸腾。她想了想,说:“我知道这些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喜欢这样。”   “嗯。”   “但我没办法。”   “嗯。”   他侧头看她:“……你不觉得烦?”   任汐瑶摇头:“我只是觉得,你比我以为的还要辛苦。”   权至龙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这算什么?安慰?”   “不是安慰。”她看着远处的路灯,声音很平静:“是事实。”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和我这样的人相处很麻烦?”   任汐瑶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会。”   权至龙呼吸一滞。   “但麻烦不代表不能接受。”她继续说:“就像训练很苦,比赛压力很大,但我还是选择继续滑冰。”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任汐瑶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指尖轻轻敲了敲铝皮:“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一点点软下来。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一触即离,却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能感受到彼此温度。   “……谢谢。”他声音很轻。   任汐瑶没躲,只是“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喝着可乐,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权至龙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他忽然意识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看到完整的他。而他,竟然不再害怕了。   任汐瑶看着远处的夜空,心想,她又拼上了一块关于他的拼图。她好像越来越能清晰的看到了这段关系的全貌,不只是浪漫的巧合,还有现实的时差。 27·第二十七章:  任汐瑶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仁城的夜晚比首尔安静许多,……   任汐瑶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夜空。仁城的夜晚比首尔安静许多,亚运村里大部分运动员已经离村,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前天她过完了20岁的生日,这两天就要回国参加选拔赛了,行李已经收拾好,冰刀托金老师调到了最合适的弧度,塞进了背包最里层。调整期的日子里训练没有那么紧张,她们搞到了亚运会的门票。来这里转转。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   “怎么找到这儿的?”她没回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淡。   权至龙在她旁边坐下,身上还带着演出后的淡淡香水味,混合着汗水的温热。他换下了舞台服装,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忙抓了几把。   “问了李恩静。”他笑了笑:“她说你看完比赛就想到处转转,让我往前走,往人最少的地方找,不出意外你就在那儿。”   任汐瑶没否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边缘的木纹,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联系上李恩静的?”   “上次机场后,我让助理帮我要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你的时候,总要有一个能问的人。”   任汐瑶轻轻的笑了一下。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权至龙也没再说话,只是陪她一起看着远处的夜空。亚运村的灯光在夜色中晕染开,像一片模糊的星海。   过了很久,任汐瑶才开口:“演出顺利吗?”   “嗯。”他点头:“就是耳返出了点问题,差点没跟上拍子。”   她勾了勾嘴角:“观众应该没发现。”   “希望吧。”   沉默再次蔓延。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权至龙忽然转头看她:“任汐瑶。”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任汐瑶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的紧张。   她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心跳忽然加快,但面上依旧平静:“你说。”   “大概率上一次的我不够虔诚,但这一次我无比认真的想要告诉你我的真心。”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又松开:“我喜欢你。”   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任汐瑶没移开视线,也没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好奇。”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我的工作,你的训练,国籍,文化差异,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舆论……但我不想因为这些就放弃。”   夜风吹乱了她的碎发,权至龙下意识伸手想帮她拨开,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冒犯她。他收起了一贯的张扬和偶尔略带的随性和撩拨。这一刻的他,小心而珍视,如他自己所言,带着虔诚的心。   任汐瑶自己把头发别到耳后,轻声问:“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要习惯聚少离多,意味着你比赛的时候我可能没法到场,意味着我们得面对很多外界的压力。”他苦笑了一下:“意味着……你可能会因为我,失去一些原本简单的东西。”   任汐瑶摇头:“我不是怕这些。”   “那你在怕什么?”   “我怕的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怕的是,我们因为一时冲动在一起,最后却因为现实分开。”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去看过你的演唱会。”   权至龙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什么时候?”   “上个月。”她抬头看着月亮,声音很轻:“YG家族演唱会,我拿了队里的赠票。其实以往这些票我都是直接出手的。甚至信封都不会打开,但是那天鬼使神差的,我拆开信封看到了你的名字。我想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吧。要让我去到那里的。要让我看到另一面的你。”   权至龙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卫衣下摆。   “我看到你在舞台上的样子,看到上万人为你尖叫,粉丝们的疯狂,看到镜头追着你跑。我突然觉得你很陌生。”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那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以前李恩静也跟我说过,但是我是没有具体的概念的。我有些简单的认为不过是职业的选择而已。左不会差太多。我带着理想主义的看法,和你相处着。”   权至龙喉咙发紧:“……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她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我需要确定,我喜欢的是真实的你,而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在饮品店买热柠檬水的权至龙’。”   “我必须得承认,当你那一次和我讲述你的茫然不知所措和割裂的孤独时,我并没有能够完全理解真实的你。我带着一定的无知。过于的想当然了。我在用我的经历套用你的人生。这有失偏颇的吓人。我想我是需要道歉的。”   权至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天。任汐瑶在他眼里就是干净的不染尘埃。所以靠近她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卸下所有的伪装。因为她是纯粹的而且越接触越能发现她的纯粹。逃离开GD的光环时,权至龙似乎还是那个十几岁。靠在练习室镜面的练习生。所以遇见她的时候,他只觉得安心,仿佛有人牵着他离开了那间终年不见光的练习室。他在下意识的割裂开,任汐瑶和他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他。他的身边不缺靠近G-Dragon的人,但是他想要那个只注视着权至龙的人。   夜风忽然变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权志龙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风里,他有些不敢直面任汐瑶的坦诚。他现在更想要的是另一个结果:“……那现在呢?你想清楚了吗?”   任汐瑶还在沉默着,权至龙却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点失控:“任汐瑶,我……”   风再一次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挣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喜欢你。”他说得又急又重,像在跟什么较劲:“不是舞台上的G-DRAGON,是会在饮品店买热柠檬水,会骑不好骑自行车会害怕狗,会因为想见你偷偷溜进冰场把俱乐部地形摸得滚瓜烂熟的权至龙——喜欢你。”   任汐瑶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这很自私。”他眼眶发红:“我的生活像场永不散场的马戏表演,私生饭、镜头、舆论,请你千万不要道歉,你的偏颇是我在有意识的割裂着,但和你的谈话确实成为了治愈我的良药,那副耳塞确实让我安心睡了很多的好觉……我想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   权至龙僵住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肉麻的话的人,所以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任汐瑶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有薄茧的温度:“看演唱会,被私生追车,看到我们两个人隔着时差的对话,不是要打退堂鼓。”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是要看清这条路有多难走。说权衡利弊也好,说理智也好,但我不想匆匆的开始一段感情,然后兵荒马乱的结束。遇见你的时候是意外,但和你相处的每一刻都是真心。”   权至龙的手指突然扣紧她的,像抓住浮木的溺水者。   “我是国家队员,一年365天,有将近345天的时间里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不能随便发社交动态,不能随便出国,谈恋爱不能影响训练。”她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术:“你是顶级偶像,约会被拍会上头条,粉丝会攻击我,会指责你,各路媒体会拿我们做文章。”   他急着要开口,被她摇头制止。   “但我想清楚了。”   “我也想试一试。”   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我们也不需要去许诺未来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我不想后悔。”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确认这不是幻觉。任汐瑶没躲,反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   “你确定?”他声音有点哑。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权至龙忽然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   任汐瑶点头:“嗯。”   夜风再次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但两人交握的手却暖得发烫。   权至龙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本来想等个正式场合……但现在好像更合适。”   任汐瑶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枚小小的冰刀挂坠。   “定做的。”他轻声说:“和你的冰刀等比例缩小。”   任汐瑶接过项链,指尖轻轻抚过冰刀坠子。银色的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刃处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真实的冰刀留下的划痕。   “帮我戴上?”她问。   权至龙接过项链,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将链子扣好。冰刀坠子落在她的锁骨下方,微微发凉。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倾身,很轻地从背后住了她。他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带着一点舞台妆的香气和疲惫的温热。   “我会好好对你的。”他说。   任汐瑶握住他的手,慢慢的偏头,声音闷在他的臂腕里:“……我也是。”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亚运村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指交缠,一切属于他们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28·第二十八章:  精英联赛的第二站,也是短道速滑世界杯国家队的大名单的选拔。根据……   精英联赛的第二站,也是短道速滑世界杯国家队的大名单的选拔。根据下发的此次选拔标准上赛季世锦赛或者是冬奥会获得过奖牌的运动员都免选拔。其他的运动员需要积分前四。   短道速滑是冰雪运动,也就是冬季项目他的赛季集中在每年的10月底到第二年的3月底。这期间主要包括六站短道速滑世界杯还有最后世锦赛。如果说以4年为一周期奥运会相当于最后的高考,那么每一年的世锦赛就是期末考试。   而全能王和金靴的归属也会在世锦赛展开角逐,也就是说在世锦赛同时比完500m,1000m,1500m,还有3000m,最终积分榜排第一的选手才有资格获得金靴。世界杯遵守着美洲两站,亚洲两站和欧洲两站的选择方式,因为差不多绕地球一圈儿,所以也有冰迷们将世界杯和世锦赛这七场比赛戏称为“流浪地球”。中间亚冬会大冬会也就是大学生冬运会也按周期分布在这期间,不是每年都有。   通过这一次选拔,积分前五的也会加入这一次的国家队出征名单。去征战2014~2015赛季的短道速滑世界杯。从去年来说,女队竞争情况也比较激烈。虽然拿下索城冬奥会1500m金牌的许清河暂时离队调整。500m的李姐退了,但是还有其他在冬奥会上有所建树的运动员,已经提前锁定了两个席位。女队只剩下了4个席位。   任汐瑶在一个星期前随队抵达吉市。精英联赛也是国内联赛从昨天拉开序幕,新赛季刚开始的几站国内联赛会举办追逐赛,以追逐赛的积分判定是否能够进入正赛。主要用于选拔和测试运动员的滑行能力。一定程度上的去减少正赛中出现的碰撞和干扰,它通常作为资格赛的预赛。   比赛分为不同圈数,如4圈和9圈追逐赛,运动员单独滑行,以计时成绩排名。通常   追逐赛的成绩不仅决定运动员能否进入正赛,还用于正赛的编排依据。比方说之前提到的500和1000m,对于道次比较看重的项目,这个成绩就很重要。   追逐赛的比赛规则也与常规赛事不同,所有选手每两人为一组进行比赛,两人的起跑位置分别起跑线的起点和终点,两人隔着半个冰场遥遥相对,相互追逐,这也就是追逐赛名称的由来。   经过前一天的追逐赛和预赛的比拼,任汐瑶打满三项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林杉也顺利的通过追逐赛参加了500和1000预赛并且顺利晋级。   经过了前两天的角逐任汐瑶拿到了1500m的金牌,500m的b组第一,也就是总排名第四的成绩。林杉拿到了500m的银牌,国内的500m向来竞争激烈。这一次也拼的很凶。最后和林杉相差一个刀尖儿夺得金牌的是和他们来自同一个冰上训练中心的师姐徐鑫这一次也参加了索城冬奥会,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而此时在冰面上,所准备着的项目是女子1000的A组决赛。吉市作为冰雪项目热度比较高的城市,场馆也有不少观众来到现场观看比赛。这一次现场也配备了解说。随着发令枪响,短暂安静过后,观众席也开始爆发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解说的声音也场馆响起:“各位观众朋友们,比赛开始!我们要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一次1000mA组决赛的比赛阵容,首先一道的是来自龙城冰上运动训练中心的徐鑫,这位21岁的姑娘第一次参加的索城冬奥会,有着相当不错的发挥。二道的是来自湛清俱乐部的苏梦这位姑娘算是一位中生代的选手了,今年22岁。在国内比赛上也有着不错的发挥,擅长短距离。三道是来自兰海俱乐部的王露,今年20岁去年也曾经入选过国家队在几站世界杯中也都有奖牌收获。4道也是来自龙城冰上运动中心的任汐瑶。她算是华国短道速滑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今年20岁。在短距离上爆发力不错,长距离上也相当的有实力。前段时间在南韩集训,昨天的1500m滑的非常的凶,可以看得出来哈!最后一位来自蓝海俱乐部的老将唐一清。这几位选手也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国内在长距离上都比较有建树的几位选手。好!我们可以到1000m的起跑开始就相当的有火药味!”   “如今呢,大家可以看到。1000m的比赛上来速度就很快。在这个世纪初的时候,也就是上一代的运动员。1000m开始出现的这个速度还没有这么快。现在由于选手们身体素质越来越好,速度也越来越快,再加上短道速滑的不确定性,所以导致中长距离。包括长距离。有的比赛从一开始竞争就十分激烈。”   “现在进入第五圈,苏梦开始加速!她试图拉开差距,但任汐瑶死死咬住!短道速滑的1000米比赛,选手们通常会在600-700米左右开始发力,因为过早冲刺容易体力透支!”   “现在苏梦领滑,任汐瑶稳稳咬住第二位!大家注意看,任汐瑶的滑行路线非常聪明,她紧贴内道,减少风阻,同时给外道的王露制造压力!短道速滑的‘跟滑战术’就是这样,领滑的选手消耗更大,而第二位选手可以借助前者的尾流节省体力,为后续的超越积攒能量!”   “哇!王露外道加速!她要从内线超越任汐瑶!任汐瑶没有让位,两个人有一个碰撞!哦,王露因为冲撞出了赛道。比赛继续!这就是短道速滑的魅力,毫厘之间的较量!”   在场边的观众也随着场上激烈的战斗而发出的惊呼或者是尖叫的声音,赛场DJ的音乐越来越快节奏。烘托的气氛似乎已经来到了顶点,裁判最后一圈的响铃。将一切推向了高潮。   “最后一圈!铃声响起!苏梦仍然领先,但任汐瑶开始加速!她选择内道切入!后面上来的徐鑫从外道猛冲!三箭齐发!弯道处——任汐瑶一个漂亮的变道内切,利用重心压低瞬间超越苏梦!”此刻在场观众的人也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冲线!!毫厘之间!究竟会是谁拿到第一呢?让我们等待裁判的核验。”   在冲线的那一刻,现场的观众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整道速滑是真的能够带给大家强烈的刺激。观看的人心会不自觉的被提起来。任汐瑶的冲线之后,回头望着大屏幕,等待着最终成绩的出现。当场上的执裁和裁判席的裁判。互相确认过之后,最终才会宣布判罚和最终的成绩归属。因为刚刚有一个弯道发生了碰撞。   裁判们通常会通过多角度进行判罚通常来说电视机前的朋友们看到的就是一两个角度,而裁判们会有更多的角度和更多的判罚尺度。所以时间会相对较长。当成绩出来的一瞬间,任汐瑶毫无争议的获得了第一名,她也很高兴的紧握双拳为自己打气。而进行危险超越的王露被判了犯规,短道速滑的犯规是有专门的字母标识“pen”。   “好的,观众朋友们,现在成绩已经出来了。任汐瑶以微弱优势率先撞线!苏梦第二,徐鑫第三!让我们看看回放——任汐瑶在最后一个弯道利用内道空隙,像子弹一样穿过去!这就是短道速滑的精准超越对于机会的把握就在那么一瞬间!早一点容易被判违规超越,晚一点就会失去金牌!”   短道速滑对于弯道上的超越是有非常严苛的规定的,而且种类非常的繁多。因为短道速滑的竞争非常激烈,特别是在弯道处很多运动员都想进行超越,但是在弯道处,特别是入弯和出弯的时候,所被允许的超越是要根据标志块的摆放的。   从直道末端出现第一个标志块儿开始这就意味着进入弯道了,特别是想要进行内道超越,从这之后如果在前方的选手牢牢的收住了内道,那么你即使有要超越的想法,也必须要暂时的让道,要么会被判违规超越。在弯道处的违规超越对于选手来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这样的判罚也是出于对于选手安全的考虑。   “观众朋友们,短道速滑1000米不仅是速度的比拼,更是战术的博弈。领滑的选手要控制节奏,跟滑的选手要伺机而动,而最后的超越往往取决于弯道技术和心理素质。其实绝大多数观看短道速滑的朋友们会产生一个误区,觉得速度越快就会越好,但其实并不是,只有发挥出在你控制能力范围内的最大速度,才能给你带来最好的成绩,绝对速度再快也并不能够保证。获得好的成绩。如果苦练绝对速度的话,其实速度滑冰会更合适一些。而今天的任汐瑶非常好的演绎了‘后发制人’的战术和漂亮的弯道超越,精准的时机把控。让我们再次祝贺她!”   而随着解说话音的落下,这一次全场也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任汐瑶在国内的精英联赛上收获了两金的成绩,目前为止在积分上排到了第二。在接力比赛结束之后,很快,2014~2015赛季的短道速滑女队大名单应该也就出来了。   吉市已经能够感觉到初秋的寒意了,属于短道速滑的赛季。也在一声Go to the start中拉开了属于他的序幕。 29·第二十九章:  2014~2015赛季短道速滑队国家大名单公示如下:女队   2014~2015赛季短道速滑队国家大名单公示如下:   女队:徐鑫,苏梦,任汐瑶,林杉,王露,陈新宇   男队:江涛,王岩,程度,何沐阳,陈伟,张洪波   以男队的6人和女队的6人再加4位替补,男女各两名。正式开启了这一次的世界杯,开始了“流浪地球”之旅。首站美国盐湖城会于2014年11月7日至9日展开。这一次男队的队员大都是新上来的年轻小将,前4位都是在索城冬奥有着不错的表现。国家队在第二站精英联赛之后快速完成集结,大家在一起。磨练了很久,于11月2日踏上了飞往盐湖城的路途。   结束了一天的适应性训练,任汐瑶回到了运动员宿舍,她和林杉住一间。林杉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任汐瑶在旁边查找文献研究研究论文的事儿。任汐瑶18岁高考那年。在短道速滑上已经有所建树。再加上文化课成绩挺好念的市九中正儿八经的普高生。凭着不算太差的文化课成绩和体育成绩最终顺利的录进了R大,学的是艺术史论专业。和体育没什么太大关系,但也算是她众多爱好中的一个吧。所以比念体育类专业的其他运动员,她的学校里头也会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比如说每个大学生都逃不过的论文。   其实很多人对运动员会以为运动员在赛前会充满火药味儿,但其实在赛前反而是不能够太紧张的,就跟参加高考前一样,还是需要短暂的放松下来。一些成熟项目的队伍赛前甚至会请专门的心理辅导师来帮助放松。赛前训练也不会很紧,一方面来到比赛场地上冰训练需要付冰时费用,另一方面就是各个国家队都提前到来,都想上冰适应性训练,冰时也不好排,能上冰的时间很短。所以其他时候会做一些陆地训练。   任汐瑶也不允许自己在比赛之前太紧张。完成每天必须的训练,也不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加练。在她赛前调节的方法就是写论文,看文献。稳定情绪,换换脑子。完成最后一段的收尾。手机屏幕亮起。权至龙发来的消息躺在通知栏:“今天要和你说件事。”   她从枕头下摸出耳机带上点开语音,他略显疲惫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传来:“我的绯闻,下周可能会上新闻...”   任汐瑶盯着刚写完的论文结尾。莫名的有些烦躁。回复:“工作需要?”   手机几乎立刻震动任汐瑶看了一下旁边的林杉走进卫生间接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权至龙语速很快:“社长说公司最近有些负面新闻,再加上马上年末了需要话题度,就...”   “知道了。”她打断他,语气平静也听不出来什么:“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盖的声响,又很快被掐断:“你生气了?”   任汐瑶用肩膀夹着手机,打开水龙头想洗掉手上的墨水:“兰海俱乐部的人最近又盯上我了。”她听见自己语气平静得可怕:“话里有意无意的还在说我私自外出。”   权至龙的声音突然变重:“有人看到我们了?”   “只是阴阳怪气。”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了一下:“这一次大名单里头男队女队连替补都算上。也只有两个他们俱乐部的大概率快气死了吧。”   “绯闻哪天发?”   “这周六。”他声音低下去:“你要是不愿意...”   “发你的。”任汐瑶转过身靠坐在洗水台上:“正常工作正常干。"无意识的摸着脖子上的项链。   突然权至龙叫了她:“任汐瑶。”   “嗯?”   “我想你了。”   她呼吸一滞,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知道了。”   “就这反应?”权至龙挑了挑眉。   任汐瑶嘴角是压抑不住的笑意:“那要不然感动一下,哭给你看?”   权至龙笑出声:“算了,我希望你永远是笑着的。”任汐瑶还没来得及感动。权至龙的下一句就到了:“况且你哭起来应该不怎么好看。”   “呀——”   电话那头是权至龙毫无保留的哈哈大笑。电话这头是任汐瑶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其实异地不是最可怕,可怕的是沉默,而他们没有。在这一刻距离和时间在他们之间都不是问题。   所以即使当笑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弥漫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是连空气都散发着甜蜜的氛围,千万里的距离都浓缩在了近在咫尺的此刻。   “忙去吧。”她听到了那边的敲门声:“别让工作人员等了。”   他看了眼时间,没回答,也没有挂电话。任汐瑶也没有挂。直到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的急促。权至龙才带这浓烈不舍的开口。   “哪我挂了?”   “嗯。”   “……真挂了?”   “挂吧。”   “……”   她无奈:“你再磨蹭,我先挂了啊。”   他笑了:“嗯,你先挂吧。”   电话挂断前,他听见她最后说了一句——   “好好工作,别瞎想。”   屏幕暗下去,权至龙盯着黑掉的手机看了半天,突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安稳的情绪,莫名其妙就被抚平了。   经纪人推门走进来:“打完了?”   “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走吧,录节目去。”   经纪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心情突然这么好?”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笑着戴上墨镜,大步朝外走去。她没生气,她的知道了,就是也想他的意思,权至龙可听懂了。这可比什么绯闻重要多了。   盐湖城短道速滑馆的冰面泛着冷光。这个场馆创造了短道速滑的很多世界纪录。而每一个在这里创造记录的人的名字都会留在这里作为荣誉的象征。此时边上正在进行的是女子1500m的半决赛。   7号周五的预赛结束,任汐瑶参加了1000(a)m和1500m的报项。也都顺利的进入了,1/4决赛。世界杯的赛场安排通常是第一天比预赛也就是资格赛。如果第一天比赛失利的人在周六的上午会有一次复活的机会,每一个小组的第一名能够进入到1/4决赛。下午开始会比1000m(a)和1500m的1/4决赛,半决赛和决赛。也就是第二个比赛日就会出现金牌。同时也会比接力的半决赛。到第三个比赛日就会比500m和1000(b)的1/4决赛,半决赛和决赛以及男子5000m和女子3000m的接力决赛。   任汐瑶的1500m半决赛的分组很硬,一组6个人有4个都是能争金牌的实力。加上她很久没有打国际赛。一下子没适应这样的节奏,滑的确实有些吃力。最终一小组第三冲过终点。要等到女子1500m半决赛的两个小组比完之后,把所有的小组第三放在一起排名。速度最快的前两名,以小q(判进)进入A组决赛,其余的进B组。   坐在场下的等候区任汐瑶收起手套,发现刚下冰没注意,手摸了冰刀。手上被冰刀划了道口子。   她听见旁边南韩队的两个姑娘在讨论:“GD的绯闻你看见了没?"有个女生看起来挺生气的:“又是和她..."   另一个女孩儿也在旁边附和:“欧巴不会真的和她谈恋爱了吧,他俩10年就被传出来过。不会真在一起4年吧……”   任汐瑶很快的换完鞋,拎起冰刀,转身就走。想把后面的声音甩的远远的。走到运动员通道里头看见了兰海俱乐部的经理和国家队的领队正在聊天,看到她走过来。   “小任啊,”中年男人笑得和善:“好久没比国际比赛适应的费劲吧?”   “多谢许经理关心。正常适应流程,一两站的时间就够了。”任汐瑶站定理了理头发。   “听说你在首尔外训时,经常一个人出去?”许经理继续笑着一副关爱运动员的样子:“年轻人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任汐瑶转身:“我的外出都是报备过的。手机24小时开机,严格遵循规矩。”   “嗐,我就是提醒你。注意安全。”许经理眨眨眼。   “谢谢您关心。我先去准备下面的比赛了。”   直到尖锐的哨声将所有在边上的运动员再次召唤到起跑线前任汐瑶站在了女子1500m决赛的赛道上。时隔一年重新的回到世界级的赛场。站在起跑线前还是有些紧张。当发令枪声响彻冰场。大家都开始寻找机会。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混合着观众的尖叫和喝彩声。在DJ的强节奏音乐下降,所有的氛围推向高潮。1500m来到了最后的阶段,超越与被超越在冰场上不断进行着。有运动员发生碰撞摔出赛道。任汐瑶现在排在第4个位置。她紧盯着前面的运动员的滑行轨迹。   赛程进入了第九圈儿。这个时候她的体力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其实外训期间她的耐力储备是有很大提升的,但是在这场比赛中,她的节奏掌握的不是很好,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刚开始是前几圈有过两次超越。一直想控在第三第四的位置上,所以体力消耗的有些厉害。   还剩下最后两圈的时候,内道的争夺和外道的拉扯也越来越白热化,暂时处在第一,二位的是加拿大的桑克斯和南韩的金淑妍。   她们两个也拼的很凶。直到最后一圈半的时候,任汐瑶决定搏一搏。她前面的是来自荷兰的索菲斯。她能感觉到。她的体力也不够了。技术动作开始出现变形,所以任汐瑶打算超越强行的拉外到超越。入弯的角度很大。外道滑行的速度和蹬冰的频率都上来的时候,任汐瑶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肺部快要炸了,浑身上下的乳酸堆积已经快到一个临界点了,但是只剩半圈了。在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在出弯道的瞬间,任汐瑶已经能够和索菲斯达到平行,她先索菲斯一步,在出弯道的瞬间快速调整使身体保持直立。在冲线的最后一刻领先了荷兰选手一个冰刀的距离。   第三!铜牌!   伴随着掌声而来的,是她时隔一年重返赛场的第一块儿牌子。在冲线的一瞬间,任汐瑶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年的训练已初见成效。 30·第三十章:  从第一天到第三天。任汐瑶参加了1000m(a)和1500m。以……   从第一天到第三天。任汐瑶参加了1000m(a)和1500m。以及女子3000m的接力,这一站收获了1500m的铜牌和女子3000m接力的银牌。她也在这样的比赛中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找回竞技状态。比赛是对于运动员来说竞技状态恢复的最快方式。   对于短道速滑这个项目而言,世界比赛的强度以及灵活性上相比国内都要高上几个等级,因为一方面是世界顶尖的选手在较量,另一方面强度也很大。第一站和第二站的间隔时间只有5天时间。在周天完成比赛之后,当天晚上他们就收拾好前往了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准备第二站世界杯。   在这样紧张的赛程中冬天已经悄然来临了。任汐瑶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关了飞行模式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几个小时前和权至龙说自己前往加拿大的聊天记录。他们从9月底在一起。好像只有一个表白和几个小时,很短的相处时间,然后就在面对各自繁忙的行程。在所有思念愈加浓烈的时刻她都会立刻打断自己的想法,然后找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是思念就是这样。还是会无时无刻的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而这样的思念也不只在任汐瑶的心中蔓延。   蒙特利尔的冰场坐久了冻得人头疼。权至龙带着的鸭舌帽把帽檐压的极低,墨镜后的眼睛紧盯着冰场入口。他裹紧了黑色羽绒服,把自己缩在普通观众席最角落的位置。周围是挥舞着各国国旗的冰迷气氛热烈,没人注意到这两个穿一身黑的年轻男人。身旁的经纪人不停看表:“咱们时间不多,看完今天的比赛赶最晚的一趟航班飞回东京。”   “我知道。”权至龙的目光没离开冰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选手分组,每次看见华国国旗都会下意识的紧张一下,他从手机相册里找到在短道论坛里保存的冰迷做的分组表,数着。第一次看见这份赛程表的时候,他就皱紧了眉头。赛程太密集了。如果一位运动员要参加两项,那么他一天要比的场数。就是4-6场还不算上接力。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任汐瑶为什么一直都说自己的体能是劣势。他觉得就依着这个赛程来说。多少的体能储备都不够。   旁边的经纪人还在唠叨着:“上周股东会上,徐理事听说你女朋友是华国国家运动员,脸都绿了。社长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被下降头了。公司不反对你谈恋爱,但找个外国运动员,还是敏感项目……”   “接下来是女子500A组决赛。”广播里响起英语解说。伴随着DJ激烈的进行曲,镜头挨个扫过每一位参加决赛的选手。广播也会简短的介绍每一位选手。   权至龙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完全忽略了耳边的唠叨。这是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现场看一场正式的短道速滑比赛——不是通过电视转播,也不是队内测试赛。而是真真切切地坐在观众席,闻得到低温冰场的冷空气,听得到冰刀刮擦冰面的声响。   全场的气氛随着对每一位选手的介绍而迎来一次一次的高潮。权至龙也在被这样的氛围感染着。他参与过很多场演唱会,但是这里和演唱会不同。就是纯粹的热血,让人激动的血脉膨胀,哪怕是对于在观众席的人。   “Come from China RenXiyao!”当解说报出她的名字时,权至龙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镜头第4个照到了任汐瑶,这就意味着在500m的决赛上她是四道,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道次。   冰面入口处,任汐瑶摘下冰刀放在保护垫上,很快的滑了出去。在冰面上适应冰面。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自带着一股干练,底盘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抬手整理护目镜的动作利落得像在战场上检查武器。权至龙突然笑了稍微偏了偏头目光却没离开冰面上的身影对经纪人说:“看比赛吧,她在冰面上低空飞行的样子,耀眼不像话。”   比赛开始的发令枪响刺破空气。权至龙攥紧了拳头,看着任汐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和之前在俱乐部里的比赛都不一样。那时候她似乎还是收着点力气,但是在这里那种爆发力是隔得很远也会让人震撼的程度。就是只听冰刀踩在冰面上的声响也会让人感觉到比赛的激烈。   权至龙目光钉在场中央飞驰的那道红色身影上。任汐瑶滑过弯道时冰刀溅起的碎冰在灯光下像撒了一把钻石,电视转播根本拍不出实际速度的十分之一。即使偷偷去看过队内的选拔赛,也和这种完全高水平的世界比赛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她过第一个弯道时就已经从第四道上到了第二的位置。并且牢牢的锁住了内道,旁边的加拿大选手一直试图外道超越。但路线都被控制的死死的。她的滑行很稳,弯道压步时膝盖几乎贴到冰面,过弯的弧度漂亮得像一道精确计算过的弧线。   “那个华国选手,转弯好快。”旁边一个加拿大观众跟同伴嘀咕。   “她青年组就拿了所有单项的金牌,现在成年组也强得吓人。”   权至龙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冰场没空搭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这种世界级的比赛里她和之前的状态差的太多太多了。   这时候冰场上的任汐瑶和他私下认识的那个会笑着吐槽他的女孩判若两人。她的眼神专注得近乎锋利,每一次蹬冰都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爆发力。   他听到旁边的经纪人低声喃喃:“这速度也太快了……”   世界级比赛的500m比想象中拼的还要激烈。决赛也比权至龙想象的还要残酷。仅三圈的时间已经发生了两次碰撞。从第一个弯道出来之后,任汐瑶就开始拉外道,即使500m是的高速滑行,圈速甚至接近9秒,但是仍然选择最强硬的方式进行超越。三圈的外道,最终在出弯的瞬间,任汐瑶来到了第一的位置。直到场上执裁摇响了最后一圈的冲刺铃声。全场的气氛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欢呼声,口号声掌声混着DJ激烈的音乐带来了一种窒息感。   权至龙猛地抓住座椅扶手。   “没事的。”他小声对自己说,想起前天晚上视频时任汐瑶在酒店房间里一边往膝盖上贴肌效贴一边说的话:“短道速滑看着吓人,其实摔出去的几率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场上任汐瑶已经领先对手一个身位多,冲线时甚至有余裕偏头看了眼。权至龙刚要松口气,意外发生了。全场的观众甚至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已经尖叫了起来。荷兰选手在最后一个弯道和加拿大的选手发生碰撞失去平衡,两个人横着飞出去撞上护垫,冰刀在空中划出危险的弧线。旁边的经纪人也被吓得一激灵。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加拿大的选手慢慢的从冰上爬起来,但是另一位荷兰的选手一直躺在冰面上起不来。医疗队抬着担架冲进场内。裁判医疗团队很多人都围在那里。荷兰的教练也隔着防护垫在场外关注着选手的情况,同场比赛的选手在绕圈缓冲中也时刻注意着那边,直到人群散开。权至龙看着那个被固定颈托抬走的女孩,突然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想起的是任汐瑶和他说过的话:“如果担心的话就别来看500了。500米最容易出事。”   颁奖的礼乐声,打断了权至龙的思路。他看着穿上华国国家队外套的任汐瑶摘下了头盔和护目镜。大屏幕扫过她的脸,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头发也略显凌乱。但就是会有一种让人惊艳的美。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权至龙觉得她的脸适合大屏幕,现在即使不施粉黛。即使刚刚结束高强度的运动,在摄像机照过来的那一瞬间是她也足够惊艳。当金牌的播报声响起。观众席爆发出掌声,权至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拍得生疼。   世界杯的颁奖仪式很简单,任汐瑶站在最中间。接受了那枚金牌。对着远处的相机。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微笑。场边华国国家队的教练们满脸喜色。但是她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平静的接受着这份奖励。权至龙站在观众席,悄悄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浇冰车开上了冰面。后续的1500m比赛半小时后开始。权至龙和经纪人离开场馆去吸烟区抽了根烟。经纪人还在旁边感慨着但他一反常态的安静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刚才荷兰的姑娘被担架抬出冰面的那一幕。他打开相册,翻看刚才拍的几张任汐瑶比赛的照片,其中一张是她冲过终点线后的表情——专注、坚定、充满力量。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原因之一。但是此刻担心却盖过了骄傲。他没有办法。形容此刻的心情。也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为什么任汐瑶每次训练完回给他的消息都是“训练顺利,平安下冰。”这几个字到底有多重的意味。   刚刚离开座位的时候他听见一张亚洲面孔的男生和旁边的白人女孩儿用英语说着:“她是华国队的希望,以后肯定也能像之前的女队队长一样…”   他当然知道她有多强。但真正坐在赛场里,看着其他选手摔出赛道、被担架抬走,他才突然意识到——她每天的训练、比赛,都是在和这种风险共处。   直到回到冰场,看着任汐瑶比1500m,他的心都是揪的生疼。好在虽然1500m的竞争也十分激烈,但是并没有出现摔出赛道的情况。随后的接力再次将竞争带到另一个高度,任汐瑶担任的是女队的一棒负责起跑,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她说这是她的强项。看着任汐瑶和国家队的姑娘们在拿下金牌之后的拥抱。她的笑容比个人项目夺金还要灿烂。而这一站的比赛也在任汐瑶弯腰接受1500m铜牌和3000m接力金牌的时候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31·第三十一章:  蒙特利尔的冰场结束了世界杯的第二站,他和经纪人一起离开。去了运……   蒙特利尔的冰场结束了世界杯的第二站,他和经纪人一起离开。去了运动员下榻的酒店附近。给任汐瑶发了消息。夜色渐渐笼罩了这座城市。蒙特利尔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远处载着运动员的大巴车。缓缓的靠近着。他透过灯光的炫影看到了穿着白色羽绒服队服的女生跟领队老师交代了些什么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戴上帽子。往他的方向走过来,反复的回头确认。直到门前再恢复一片寂静,她才靠近了车辆。   权至龙也从车上下来。隔着一定的距离。四目相对。却又不约而同的没有继续靠近。而是隔着一定的距离慢慢的往前走着。直到周围都没有什么人烟。权至龙向四周看了看。突然一下子缩短了距离。抓住了任汐瑶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在细碎的雪花飘落的夜色里在没有什么人烟的街道上,真的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时隔一个半月的拥抱。直到感受到彼此的时候才能明白思念到底有多么的深入骨髓。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的放松。雪花落在任汐瑶的睫毛上。权至龙伸手想拂去,却在碰到她脸颊时停住了。她的皮肤冰凉,呼出的白气扑在他手腕上。   任汐瑶抬头看着天空:“这是蒙特利尔的初雪。我们的运气蛮不错的。”   她的睫毛轻轻的扇动着。权至龙想说什么,却被她按住嘴唇。   “别说话。”她的手指冰凉:“会破坏...”   会破坏这个像偷来的时刻。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权至龙懂了。远处拉载运动员的大巴车的灯光还亮着,酒店里有等着她的教练和队友;而八千公里外的首尔,公司的会议室里必然还留着关于他的争议文件。   但现在,在这个陌生的广场,他们只是两个在初雪中相爱的普通人。   任汐瑶主动牵着权至龙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很冰,但握在一起的地方渐渐暖和起来。两个人就这么没什么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异国他乡的街道,短暂的像乌托邦一样的时光。连空气的流动里都诉说着许久不见的缠绵,很久很久当氛围过渡到一定时刻的时候。   权至龙问道:“下次比赛是在上海吧?”   “嗯,对。"任汐瑶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别来了,年末了,你那边儿舞台不少。太折腾。第四站是在南韩,到时候有时间再去。”   权至龙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看着她笑。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谁都没有松开。   “今天那个荷兰选手,”他突然说:“被担架抬出去的时候,我......”   “很正常,”任汐瑶打断他:“我十四岁刚转项的时候,比赛的时候就摔断过锁骨。”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你害怕就别来看了。”   权至龙停下脚步:“我不是害怕,是......”他搜肠刮肚想找个准确的中文词汇:“心疼。”   任汐瑶凑近权至龙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半晌之后笑起来:“其实大部分的伤病都不是发生在赛场上的。训练中发生伤病的概率能达到60%多,而赛场上最高的时候也就是30%多。现在比以前也好了很多,规则越来越成熟。这样的情况也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权至龙执拗的看着她:“所以才更加心疼!”   任汐瑶耳尖红了,好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她转移话题:“你公司知道了吗?”   “嗯,”权至龙苦笑:“回去又是说不清的口水官司。"   “因为我是华国人?”   “因为你是国家队的。”他捏了捏她的手:“太显眼了。”   任汐瑶有些揶揄的笑起来:“哎呦!让我想想,某人在外滩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爱豆谈恋爱要报备,但权至龙不用,哎!说早了吧!”   权至龙有些恼怒:“呀!”   “哈哈哈哈哈哈!”任汐瑶控制不住的笑弯了腰。权至龙看着她这个样子神色间的温柔怎么都掩饰不住。   他们走到一个小广场,喷泉已经结冰,四周空无一人。两个人走到了一个长椅上坐下来。还在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我小时候,”任汐瑶望着天空说:“每次比不好就偷偷在冰场后面这样坐着或者找个雪堆躺一会儿。"   权至龙侧头看她,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很快融化成小水珠。他忽然撑起上半身,轻轻吻掉那颗水珠。任汐瑶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圆圆的。   “初雪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哑:“应该这样许愿。”   任汐瑶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他们的嘴唇碰到一起时,权至龙听到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这个吻比刚才的第一个吻要重,带着的思念和浓烈的不舍近乎化为实质。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喘,权至龙的耳朵红得厉害,任汐瑶则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就在这样宁静的氛围里头,他们慢慢聊着这一个月以来的工作训练生活,思念。所有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爱意,都在见面后的一声声关切里头显得愈加清晰浓烈。   直到权至龙的手机再次响起。他们都知道时间就要到了。“回去吧,”任汐瑶闷闷地说:“你不是还要赶飞机。”   回酒店的路上,权至龙固执地牵着她的手不放。经过一盏路灯时,任汐瑶突然问:“你许了什么愿?”   “希望你永远不摔跤。”他笑着说,然后在任汐瑶翻白眼时赶紧补充:“开玩笑的。希望你快乐。永远不受伤。”   任汐瑶停下脚步,很认真地看着他:“我现在就很快乐。至于伤病比起担心和他们和解更重要。”   雪越下越大,他们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权至龙想,回公司后肯定要面对一堆麻烦和行程,任汐瑶也明白,回去以后又是繁重的比赛训练。但此刻他们只想把这一刻的雪和彼此的温度记得更久一些。   最后停在了相见的那个路口。他们也不再往前了。任汐瑶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带在权至龙脖子上。权至龙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平安下冰。”任汐瑶笑着点了点头。也不再留恋转身往酒店里跑去。权至龙就站在车边,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完全不见。车内经纪人一直在焦急的看时间。直到权至龙坐上车很快发动了车辆:“祖宗,你可算来了,要不然真赶不上飞机了!”   权至龙没有理他的唠叨。思绪还停留在刚才。他觉得这一晚像梦境一般并不真实。或者说从认识任汐瑶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活在梦里。在高位上待久了。天堂和地狱在一念之间。圈子里头谈恋爱,短择成为了常态,喜欢像是荷尔蒙上头,资源互相的交换和利用,真情中掺杂着利益,利益中又夹杂着真情。欢呼声将他捧上神坛,却在镜头后割裂的活着。他一度以为自己都要丧失爱人的能力了,却遇见了她。在刚刚拥抱接吻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悸动,不是那些逢场作戏的调情和撩拨的。不是荷尔蒙上头的激动,而是真真正正就像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的那种悸动,是真的恨不得刨开身体将真心完全捧上。   另一边的任汐瑶回到酒店。刷开房卡的时候,林杉就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着她。   给任汐瑶吓一激灵,赶紧回头把门关上“你站这干哈呢,吓我一跳!”   “呵呵,”林杉一声冷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发现你挺有当间谍的潜质的。你这挺能藏呀,老实交代。啥情况?”   “别站着了,进去吧。”任汐瑶在一边说着一边路过林杉。走进酒店坐在床上。林杉紧随其后。跟着任汐瑶坐下:“就是在一起了。”这一句话直接给林杉干沉默了。气氛有些尴尬,好半天林杉才说但开口也是无语:“哇……你...你也是真勇啊!”   半晌,林杉叹了口气,继续道:“你知道咱队里也有不少喜欢他和他的组合的吧?不知道吗?”林杉看着任汐瑶一脸懵的样子:“小队员里有不少。上周他不是爆了个绯闻。和哪个女明星的?我没认真看。朋友圈里一刷全都是在骂的,骂那个女生的。”   任汐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那是假的。”   林杉挑了挑眉:“不重要粉丝们是不在意的。或者说是公司不在意。”   看着沉默的任汐瑶,林杉站起来就给她拿了瓶水:“我也不说什么,总之还是藏好吧。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随后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你选的路,总是辛苦的路。既然如此,那就能者多劳吧。”   任汐瑶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教堂传来的钟声。偏头看着林杉:“但是怎么办呢?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感觉美好的像梦一样。”   林杉也在看着她眼睛里头又心疼又无奈。最后也只能真诚的祝福道:“开心就好。”任汐瑶住林杉的手:“谢谢你!”林杉拍了拍任汐瑶。不再说什么了。   其实人就是这样。永远希望无限的接近美好。所以哪怕路途再难不撞南墙也不想轻易回头。而且至少能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无比的幸福,是永远在期待着的下一次的拥抱。 32·第三十二章:  任汐瑶磨好冰刀,抬头看了眼宿舍房间的电视。上海站的比赛下个……   任汐瑶磨好冰刀,抬头看了眼宿舍房间的电视。上海站的比赛下个星期开始,比完美洲的两站,2014年的脚步也已经走向了他的尾声。亚洲的两站也即将拉开序幕,今年亚洲的两站定在了上海和南韩。一般赛季训练量要稍微少一点,以接力和调整为主。这会儿她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突然停在一个正在直播的音乐颁奖典礼上。   “2014 MAMA亚洲音乐盛典...”她念着屏幕下方的字幕,她想起来权至龙给她介绍过他们年末要上的各大颁奖典礼。其中就有这个。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权至龙。   他穿着一身皮草,带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墨镜,握着金色的话筒。在舞台上来的瞬间,全场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任汐瑶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把音量调大了一些。   音乐响起,当权至龙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尽管以任汐瑶贫瘠的韩语词汇听着这段rap听的很费劲,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气势让她屏住了呼吸。他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刀锋,即使戴着墨镜也能让人感觉到眼神锐利得能刺穿镜头。特别是唱到最后手一扬,紧接着伴舞出来撒出出了一堆钞票。全场瞬间沸腾。   “哇...去!”任汐瑶不自觉地发出感叹,这样的权至龙太有坏男孩的魅力了。她不是没有见过舞台上的权至龙,但是还是会被惊讶到,这男人个人能成为顶流,这台风,这气场真的太棒了。伶俐的眼神,站在舞台上的他就像一把出鞘的钢刀。那股叛逆的气势以碾压之势的直击所有关注的人。   舞台上的权至龙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排练却又充满即兴的张扬。当《Good Boy》的前奏响起,他们配合默契的舞步让任汐瑶看得目不转睛。喊麦恰到好处的,然后整场舞台的气势不断的拔高。   十分钟的表演结束,任汐瑶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她有些机械的关掉电视,心跳却还没平复。就这么愣神的坐在床上。心中的震撼还是没有平复。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突然有些想笑。她觉得今天晚上应该也会有很多人爱上他,做他的粉丝应该蛮骄傲的。但又觉得有一种隐秘的开心。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她拉回了现实。赶紧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   权至龙   她努力平复了心跳。但是在接起电话的瞬间,还是有些手抖。   “训练完了吗?”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演出后的轻微沙哑。   “嗯,”任汐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今天...有演出?”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你看到了?”   “就...刚好换台看到的。”她揪着床单,不太想承认自己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分钟。   “刚好?”权至龙拖长音调:“那你看完了吗?”   “没看完,就看了几眼。”任汐瑶感觉脸颊发烫,赶紧转移话题:“你嗓子有点哑,多喝水。”   “任汐瑶,”他突然连名带姓叫她,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一旦不好意思想转移话题的样子真的非常明显。”   “我没有!”   “而且,”权至龙继续道,完全无视她的抗议:“我表演的时候导播切了观众镜头,有个穿华国队服的女孩特别眼熟...”   任汐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胡说什么!我在京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权至龙似乎很享受捉弄她的过程:“骗你的,导播没那么好的眼光。”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你真的看了?觉得怎么样?”   任汐瑶咬着嘴唇,眼前又浮现出他在舞台上掌控全场的模样:“就...还行吧。”   “只是还行?”权至龙夸张地叹气:“我练了两个多月的舞步,嗓子都唱哑了,就换来一句‘还行’?”   “你很棒,很帅,行了吧!”任汐瑶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特别帅,满意了吗?”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明明在加拿大都接过吻了,怎么夸他一句“很帅”还会不好意思?   权至龙故意有些得寸进尺:“什么?刚刚舞台声效太大了。我没听清。”   任汐瑶忍不住笑出来:“你少来。那个...你唱的是什么内容?太快了,有些没听明白。”   权至龙挑眉:“想知道?”   “随便问问。”她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权至龙有些若有所思说:“不对吧,我怎么记得华国的电视上会有翻译呀?你没看吗?”   任汐瑶张了张嘴,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刚刚看的时候真的光顾着看舞台上的他了,根本没有,分出多余的一丝精力去看一眼底下的字幕。所以当权至龙戳穿她的时候,她有些恼羞成怒:“不说算了!”   “我在说,”权至龙突然正经起来用英语重复道:“‘一年过去了,MAMA。准备了盛大的晚宴,怕孩子们打架,所以就亲自分给他们。’明白了吗?”   任汐瑶眯起眼睛:“你是在颁奖典礼的阴阳主办方吗?”   权至龙啧了一声:“不是阴阳怪气,是直接diss。本来就是他们做的好笑。”   任汐瑶挑了挑眉:“不怕得罪人?”   权至龙耸耸肩:“比起得罪人,我更怕做无聊的音乐。有些奖给有些人本来就该实至名归。拿多了也是人家音乐好,成绩好,人家努力的结果。结果现在真成分猪肉了。”他顿了顿,突然问:“你真的觉得帅?”   任汐瑶没想到话题又绕回来,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爬上脸颊,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自暴自弃道:“帅,帅,帅!真的太帅了!你今天晚上过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爱上你!不愧是顶流!太有魅力了!”   权至龙在电话里头。笑的肆无忌惮。任汐瑶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笑声,捂住了脸。小半天还没停下来,实在忍不住道:“差不多得了,你不回现场吗,赶紧回去吧。挂了!”   “别,别,我不笑了。”权至龙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说:“等一会儿,等我回酒店了再给你打。很快!”   “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挂断电话。任汐瑶一把抓起耳机。冲出宿舍,结果撞上了迎面回来的林杉:“这么晚你干嘛去?”   “我下楼跑两圈。醒醒脑子!”风一样的跑走了。也不理会在后面一脸莫名其妙的林杉。   12月的京城风刮的脸疼,任汐瑶绕着宿舍区,跑了10圈,好不容易把心里的那股悸动压下去。手机响了。这铃声响的就跟她的心跳似的。感觉越来越快。   晚上十点,权至龙的电话响的准时,她有点儿想把电话撂了,但是又舍不得。最后墨迹了半天,还是接起了电话:“刚结束,终于回来了,你在哪儿?”   她找到宿舍楼下的一个长椅坐下:“在楼下,出来...出来买点儿东西。不早点儿休息嘛?"   “看看新歌。”对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明年组合要回归。在准备新专辑。想听听专业运动员的意见。”   紧接着播放了一段音频。任汐瑶听着,权志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听不太懂歌词,特别是很多的rap部分。但那种强烈的节奏感让她不自觉地跟着点头。   “怎么样?”权至龙的语气带着期待。   任汐瑶老实回答:“听不懂,但节奏很带感。"   “那我教你,”权至龙兴致勃勃的说:“跟着我唱:“‘? ? ??? ???? ???’”   任汐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跟着唱:“? ? ??? ???? ???.”   权至龙在那边没听完就已经忍不住笑起来:“太可爱了!你念rap的样子!”   “别笑了,”任汐瑶听着他的笑声,有些哭笑不得:“我本来就不懂rap。”   “好好好,不笑,”权至龙嘴上这么说,声音里还是带着笑意:“不过说真的,你的节奏感很好。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学过音乐。"   任汐瑶嗯了一声:“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我学过音乐。就是会一点。”   “为什么?”权至龙突然认真起来:“就因为有人说你音乐审美不行。”   任汐瑶停了一下才说:“不是。就是在这上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权至龙说:“我觉得你节奏很好啊。不愧是顶尖运动员。”   “我滑的是短道,又不是花滑的。如果还是花滑,你这么夸我。我说不定就信了。”   “短道当然也一样啊,因为你比赛的节奏就掌握的很好啊,音乐律动这和你所有的节奏也是相通的……”   任汐瑶静静地听着他讲,不管说的有没有道理,有没有依据,这些都不重要,只是听着感受着他的存在。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被填满。她想起看到的那个舞台,权至龙的每个动作都完美得不可思议,就像她在冰面上追求的那种完美弧度。   “所以,”权至龙总结道:“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任汐瑶忍不住笑了:“一样?"   “不一样吗?”权至龙不服气:“我的音乐可能一个合弦可能要改10多遍和你训练时的时候,一个发力要练很多遍,不一样吗?"   任汐瑶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她被他说服了:“...勉强算你对吧。”   “只是‘勉强’?”权至龙假装生气:“任汐瑶选手,你太严格了。”   他们就这样聊到很晚,从音乐聊到训练,从舞台聊到赛场。任汐瑶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和权至龙这样毫无负担地交谈,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该睡了,”最后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半了。   权至龙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想见你。”   任汐瑶心跳漏了一拍:“会很快见面的。”很快的。上海比完就是去南韩了,这话是在安慰权至龙,也是在劝自己。   “加油,”权至龙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的冠军。”   挂断电话,任汐瑶把发烫的脸埋进手掌里。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隔着屏幕,却能让她的心跳乱得像刚冲过终点线。把手放在胸前,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急促跳动。京城夜景灯火辉煌,期待散入星河。   作者有话说:   Sorry啊各位合十·合十·合十·我也不知道是操作失误还是系统卡bug了。本来存稿定时明天发来着,我还有没改完,结果直接发了。还是明天早上,不好意思啊诸位。合十·合十·合十·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33·第三十三章:任汐瑶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清冽的声响,她猛地刹住,护目镜后的眼睛……   任汐瑶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清冽的声响,她猛地刹住,护目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早上八点半的木洞冰场,温度低得难受。上周结束了上海站。紧接着就来到了南韩站。这一次没有像加拿大站那样。盐湖城结束的当天晚上就来,而是等到了周一才来。三站的时间任汐瑶已经能够很好的掌握国际比赛的节奏,比较好的分配体能,慢慢的恢复到了比较巅峰时期的状态。   “再来一组。”华国队的主教练吹了声哨,声音在空旷的冰场里格外响亮。   场上的队员应了一声,任汐瑶弯腰调整了一下冰鞋。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僵。好的冰场,在冰场内的人是不会特别冷的。而木洞的这个冰场,真的冻的人头疼。抬头时,她不经意瞥见看台最角落有个熟悉的身影——黑色羽绒服,鸭舌帽压得极低,正低头摆弄手机。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但很快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回训练。   “准备!上道!”教练喊道。   任汐瑶滑到起跑线,深呼吸。早上的训练总是最难的,身体还没完全醒过来,肌肉像灌了铅一样沉。特别是昨晚他们将近八点才结束训练,回到酒店洗完冰敷完已经快十一点了。早上8点的冰时。不到6点就又起来收拾准备热身。   哨声响起,她猛地冲出去。500米项目上,她的起跑反应时间是队里最快的一批,但今天好几次都明显慢了。任汐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专注于每一个起跑的训练。但是冰面状态不太好,昨晚的公开训练结束后,冰场工作人员显然没有好好维护。   训练结束的时候,任汐瑶喘着气看教练手里的训练数据,有些皱眉这个这个数据不太好。她有些烦躁地摘下护目镜,场外的管理人员已经开始催了。   “休息半小时。”金教练看了眼手表:“待会儿直接去陆训。”   任汐瑶滑到场边,接过助理教练递来的保温杯。热水滑过喉咙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从羽绒服里摸出手机,果然有一条新消息:“后门楼梯间。给你带了早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压下去。跟教练打了个招呼,把东西塞给林杉。在林杉一脸无语中。任汐瑶快步走向场馆后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权至龙正坐在楼梯上,手里捧着两个纸杯和纸袋。   “你怎么来了?”任汐瑶压低声音,在他身边坐下。   权至龙递给她一杯热柠檬水:“凌晨三点结束拍摄,直接过来的。”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睛亮亮的:“你起跑慢了。”   任汐瑶接过柠檬水,温热立刻传递到冻僵的手指:“观察得挺仔细啊,权教练。”   “我可是专业的,”权至龙得意地挑眉,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三明治:“快吃,很快你们就要集合了吧?”   任汐瑶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训练前的早餐她通常没什么胃口,但今天不知为什么特别饿。权至龙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问:“你们每天都是这个时间训练?”   “这周是,”任汐瑶含混地回答:“下周就换了。”   权至龙皱起眉:“我看了冰时安排表。华国队不是被排在最早就是最晚,而且间隔很短。”他停顿了一下:“这不太正常。”   任汐瑶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咀嚼着三明治。她知道权至龙说得对。作为客队,华国队的冰时被安排在最不理想的时间段,昨晚七点半才结束,今早又要五点多起床准备。这不是偶然,而是东道主惯用的小手段——不违反规则,但足以影响对手的状态。   “每个国家都这样,”她最终说,声音平静:“我们去加拿大时冰时也不好。”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擦掉她嘴角的面包屑:“这不公平。”   他的手指很暖,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任汐瑶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但也没躲:“体育竞技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这很正常,都这样,都有私心。”   “但——”   “权至龙,”任汐瑶打断他,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所有的地方都一样。没有什么差别。所以别聊这些了。”   楼梯间陷入沉默。权至龙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打着,任汐瑶知道他在想什么,作为南韩人,他不喜欢这样的小动作,但同时又不能直接说什么。她作为华国选手,也没必要在他面前谈论这些。   很多刚入坑竞技体育的人或许会觉得竞技体育就是热血的实力为尊的。但其实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纯白的地方,水至清则无鱼。绝大多数时候竞技体育只是用热血的外衣去掩盖了很多问题。有的地方多一点,有的地方少一点。只是不巧南韩这里的问题多一点。   “好吧,”权至龙最终叹了口气,转换话题:“我看了你上海站的比赛视频。了不起你的状态恢复的真的很快。”   任汐瑶缓了口气,感激他不再追问:“但还是输了0.27秒。”   “下次赢回来,”权至龙笑着说:“我的女朋友可不能总是第三名。”   “我发现你有时候挺会蹬鼻子上脸的。”任汐瑶推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了。   权至龙突然凑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一丝及淡的茶香:“任选手,你觉得我们现在算约会吗?”   任汐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消防通道的灯光很暗,权志龙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她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脑勺却碰到了冰冷的墙壁。任汐瑶眯了眯眼睛。然后抬手一把捂住权志龙的眼睛:“你还是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容易上头。”   权至龙没忍住笑起来,抬手握住任汐瑶的手:“任选手,你害羞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行了,差不多我该回去了,”她有些干巴地说,看了眼手表:“陆训差不多该开始了。”   权至龙没有动,只是认真的看着她:“再待三分钟。”   “不行...”   “两分钟。”   “两分钟,”任汐瑶妥协了:“就两分钟。老让人家林杉给我打掩护,也挺不好意思的。”   权至龙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给你的。”   任汐瑶接过那个小袋子,里面是几片印着卡通图案的暖宝宝:“这什么?”   “特制的,”权至龙得意地说:“贴在衣服里面,能撑四小时。我问了医生,不会影响肌肉活动。”   任汐瑶捏着那几片暖宝宝,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自己前几天视频时随口提了一句腰伤有些反复,没想到他记在心里。   “谢谢,”她轻声说,小心地放进运动服口袋:“我真的得走了。”   权至龙点点头,突然抓住她的手,飞快地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加油,我的短道速滑明星。”   任汐瑶收回手,耳朵烧得通红:“你——”   消防门突然被推开,任汐瑶吓得差点从楼梯上跳起来。但进来的是个保洁阿姨,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对不起!”阿姨慌忙退出去。   任汐瑶站起来,慌乱地整理衣服:“我走了。你...你也小心点,别被拍到。”   权至龙笑着点头,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任汐瑶最后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走廊的冷空气让她发烫的脸稍微降了点温,但心跳仍然快得不像话。   从冰场绕到陆训的地方,队友们已经陆续集合了。主教练看了她一眼:“上哪去了,怎么这么久才过来?"   “上卫生间。看错方向了。”任汐瑶低声回答,套上拉力带开始训练。   并不太暖和的训练场,却能感觉到后腰传来持续的温暖。她偷偷摸了摸运动服口袋里的暖宝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任汐瑶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和会议。回到酒店房间,她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喂?”她有些惊讶。   权至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我在后门等你。”   “现在?都几点了?”   “就一会儿,”权至龙说:“我明天一早要飞趟日本。”   任汐瑶咬了咬嘴唇。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已经自动开始穿外套:“等我五分钟。”   她和林杉打了声招呼顺便给主教练发了个消息,坐电梯到一楼,从酒店后门出去。权至龙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看到她立刻招手。   “上车,”他拉开车门:“带你去个地方。”   任汐瑶犹豫了一下:“不能太久,明天还要训练。”   “我知道,”权至龙保证道:“就一会儿。”   车子驶入首尔夜色中。任汐瑶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他们两个真不受打扰的相处的时光,真的很难得。   权至龙带她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粥店,藏在巷子深处,几乎没有客人。   “这里很安全,”他摘下帽子和口罩:“老板是我朋友。”   热腾腾的粥上桌,任汐瑶才发现自己胃里舒服了很多。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好吃吗?”权至龙问,自己那份几乎没动。   任汐瑶点点头:“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秘密,”权至龙眨眨眼:“等你下次来这儿,我带你去更多好地方。”   下次。这个词让任汐瑶心头一紧。下次是什么时候?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年夏训或许还会来南韩,但如果有变动的话,就不知道了。他们的见面总是这样,匆匆忙忙,充满不确定性。   任汐瑶看着他。在粥店温暖的灯光下,权至龙看起来比白天疲惫许多,舞台上的锋芒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为她偷偷准备暖宝宝、大晚上就来冰场看她的普通男人。   气氛真的很好,所以谁也没有打破这样的氛围。   他们安静地吃完粥,权至龙坚持又给她点了一份南瓜甜点。回酒店的路上,任汐瑶不自觉地靠在他肩上打瞌睡。权至龙轻轻把她的头扶正,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到了,”他在酒店后门轻声说:“小心点,比赛加油,最后一天我应该能赶上。”   任汐瑶点点头,突然凑近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谢谢你的暖宝宝...和粥。”   没等权至龙反应,她已经推开车门跑进酒店。直到电梯里,她的心跳仍然快得像刚比完一场500米决赛。   回到房间,林杉看着她终于回来长叹一口气:“真是我活祖宗啊!!”   作者有话说:   要写短道就一定有绕不开的问题,韩是永恒的对照组。回避就很无趣了。所以我个人觉得像女主一样,找到一个平衡点就好。只是叙述问题。   最后谢谢大家,希望大家看完愉快!比心· 34·第三十四章:  欢呼声在木洞的冰场里,将气氛不断的推向高潮。赛程已经进入了最后……   欢呼声在木洞的冰场里,将气氛不断的推向高潮。赛程已经进入了最后时刻。很快要进行的是女子3000m接力和男子5000m接力最后这两个大项的决赛。接力也是短道速滑最激动人心的项目之一。   这一站的比赛,截止现在任汐瑶收获了1500m(A)的银牌和500m的金牌。这些日子状态也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至于接力项目,从第二站加拿大开始,华国女队已经连着两站收获了3000m接力的金牌。而接力项目本身一直以来华国队都非常具有竞争力。   对于这种团体项目来说,想要取得好的名次就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和更详细的战术布局。每一个细节都要来回调整。一般来说会根据每名队员的情况,有目的的将其分别安排在不同棒次。   第1棒选择经验丰富且老练的运动员,目的是滑好起跑完成抢位。第2棒选择竞技实力较强的顶尖选手,目的是拉开与对手之间的距离,为第2与第3棒次的交接奠定基础,最重要的就是第二棒还担任着最后的冲刺,所以对于第二棒的实力要求是很高的。容错率相较于其他的几棒也要低。第3棒次华国队同样采用竞技能力强的队员,为的是继续拉开与对手间的距离,为第4棒树立信心,在女子接力的项目中如果有一个棒次能力比较弱,那么一般会排在四棒。   华国队选择不同运动员在不同棒次,不仅根据运动员个人的优、劣势,更根据主要对手安排棒次的顺序,克制对手的战术实施。所以说,在没开赛之前,各队教练员已经绞尽脑汁,为比赛战术的制定勾画维形。   任汐瑶调整着护目镜,耳边是冰场特有的冷冽空气与观众席传来的模糊欢呼混合在一起的嘈杂声响。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马上开始,她已经能感觉到心脏撞击胸腔的力度。滑向场边把羽绒服脱下来交给教练。   “汐瑶,这一次滑二棒别紧张。”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会儿要比5000m接力的男队队员也来了,也在旁边看比赛加油。   “嗯。”她简短地点头,目光扫过对面南韩队的选手。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朴慧妍,和她滑同一棒次,朴慧妍已经算得上是南韩女队的大前辈了。和原先华国女队的队长是同时代的选手估计最多划完这一届就差不多退了。此刻正对着镜头比爱心,笑容看得有些刺眼。   苏梦滑过来和她击掌加油:“别紧张,就跟训练时一样。”远处林杉也冲她握拳加油。这一次女队的棒次安排是:一棒林杉,二棒任汐瑶,三棒苏梦,四棒王露。这一次华国队没有特别弱的棒次。所以这一个赛季以来女接的成绩一直很好。每站都有奖牌收入,这就是信心本身就是极大的提振。   任汐瑶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的检查了一下装备。这是她第一次滑二棒。能滑这个位置是队里对自己实力的一种认可。也意味着她慢慢的开始成长为队里中坚力量了。紧张和兴奋并且充斥着他的胸腔。她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涌动的热血。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   任汐瑶排在第二棒,专注地看着队友们的表现。华国队暂时排在第二,南韩队领先将近一个身位的距离。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观众时起时落的呐喊、教练在场边的吼叫,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滑在内圈的世界里只剩下即将出弯道的队友,她在判断交接棒的路线。   短道速滑接力赛的交接没有接力棒,而是采用身体接触的方式完成。通常前一棒运动员会以双手推动后一棒运动员的臀部来完成交接动作。这种交接方式是为了提高滑行速度和效率,确保队伍在比赛中保持竞争力。   “上道!”   任汐瑶能感到队友从身后传来的推力,借着这股推力立刻加刀。弯道时她的膝盖几乎贴到冰面,身体倾斜到极限,却稳得像是在冰上生了根。两圈过后,出弯道的瞬间。两队已经能够平行,在直道完成这一棒的交接。苏梦迅速的加刀,利用默契配合的交接完成了超越。   交接给苏梦时,任汐瑶清楚地听见场边教练喊了一声:“稳着点!”   她滑到场边,胸口剧烈起伏,却顾不上休息,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局势。还剩最后五圈,南韩选手仍然紧咬苏梦在身后。任汐瑶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什么时候把嘴唇咬破了。在倒数第二次交接棒的时候,南韩的运动员并没有交棒,而是选择一鼓作气一直拉外道在别人交接棒的时候,再次超越回了第一的位置。   “接棒!接棒!”教练在场边激动的指挥着。   场上的任汐瑶也在时刻观察着队友的路线。以及南韩那边路线。在队友入弯时他跟随在标志块内侧滑行。出弯的瞬间迅速的上道,任汐瑶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队友的手推上自己的身体,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两圈。她必须在这短短两圈的冲刺圈里找到机会完成超越。   第一圈,她他尝试从外道进行突破,但是朴慧妍不愧是老将。她对于赛场的敏锐直觉,让她在很快锁死了路线。观众席上的呐喊声越来越大,但她听不清是在为谁加油。冰刀切割冰面的感觉无比清晰,每一次蹬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后一圈。最后一个弯道。她盯着对方白色比赛服上“KOREA”的字样,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声。她压低身体,准备在弯道处加速——这是最危险的时机,也是最有效的。   “冲啊汐瑶!”场边传来队友的喊声。   就在她即将完成超越的瞬间,朴慧妍的身体突然向外倾斜。任汐瑶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手肘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后顶来。这是一个不正常的摆臂。而且她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冰刀有一股外力。   冰刀在冰面划出一道并不美丽的弧线。任汐瑶的身体成一种很怪异的姿势,甩出去。任汐瑶感到右腿一阵尖锐的疼痛,整个人失去平衡飞向护墙。在即将撞上的刹那,她下意识伸出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摔倒的瞬间完成这个动作的,只感觉到手掌碰到了什么,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上防护垫。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声。任汐瑶躺在冰面上,急促地喘息着,视线有些模糊。她看到大屏幕上回放的画面:自己在摔倒后还是完成了接力,现在队友也是极快的完成了冲线。只不过是第三。第二是从后面赶上的加拿大队。   “汐瑶!”场边教练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任汐瑶试图坐起来,却发现右腿完全使不上力。一阵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担架很快进场。被抬起来的时候,任汐瑶脑子都是混乱的,但还是下意识的盯着大屏幕。她想看看有没有判罚。南韩队第一个冲过终点,朴慧妍,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裁判判罚了吗?”任汐瑶抓住队医的手腕问道。   队医摇摇头:“没事的,主教练去申诉了。先关心你自己。”   任汐瑶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从冰场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任汐瑶才真正感到恐惧。不是恐惧疼痛,而是恐惧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漫长的不见天日的等待。   体育馆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想起去年受伤时的情景——同样的担架,同样的隐隐约约的消毒水气味,同样漫长的等待。她被抬出冰场时,余光瞥见观众席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大衣,鸭舌帽压得很低,正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即使看不清表情,她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焦灼。她差点儿忘了,他说过要来。   救护车的门关上前,任汐瑶听到总教练在打电话:“...右腿疑似韧带撕裂,对,和去年骨裂的是一条腿...没,她坚持完成了交接...”   疼痛开始变得麻木。任汐瑶想起上次和权至龙打视频他看着她涂药膏时说的话:“你们运动员都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   “习惯了就不觉得疼了”真是讽刺。现在她疼得想哭,却不是因为腿上的伤。   “比赛...结果呢?”任汐瑶艰难地问随车的翻译。   翻译犹豫了一下:“铜牌。裁判认为...没有犯规动作。但总教练已经提起申诉了。”   任汐瑶转过头去,看着车窗外闪过的首尔夜景。她闭上眼,喉咙发紧。不是为疼痛,而是为又一次错失的机会。去年受伤后漫长的康复期,无数个在力量房里咬牙坚持的日夜,好不容易通过前几站比赛找回的状态,全在这一摔中变得不确定起来。明天早上醒来时,等待她的将是又一漫长的康复期,又一次从零开始的挣扎。   到医院后的多项检查像一场漫长的酷刑。任汐瑶躺在冰冷的机器里,听着它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右膝的疼痛与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当医生最终拿着结果进来时,她几乎不敢呼吸。   “前十字韧带部分撕裂,伴有半月板损伤,”医生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建议立即停止训练,至少八周。”任汐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八周后能比赛吗?”医生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高。不建议。你们运动员...”他叹了口气:“总是问同样的问题。” 35·第三十五章:  教练和队医暂时出去交涉。房间里只剩下了任汐瑶,恐慌在她心里蔓延   教练和队医暂时出去交涉。房间里只剩下了任汐瑶,恐慌在她心里蔓延,她却刻意的忽略着。强迫自己机械的冷静的去思考,一方面在复盘比赛里的弯道,另一方面又在思考接下来的康复训练。   “任汐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转头,看到权至龙站在那里,口罩拉到了下巴,脸色苍白得可怕。两个保安跟在他身后,正用韩语说着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很多记者。”任汐瑶下意识想坐起来,却被膝盖的疼痛逼得倒回去。权至龙对保安说了几句韩语,他们犹豫了一下,退到了走廊上。他关上门,几步走到床边,却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了手,像是怕弄疼她。权至龙盯着她苍白的嘴唇胸口发闷。他见过她在冰场上摔出去过,但从没见过她这样——像被抽走了所有鲜活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那个犯规。”   任汐瑶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失去奖牌,而是权至龙眼中那种无能为力的愤怒。他站在舞台上能掌控千万观众的情绪,却在此刻连碰触她都不敢。   她勉强笑了笑:“加拿大站的时候,你不是看到过,没事儿的。”   权至龙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头发上:“疼吗?”   “还行。”任汐瑶在撒谎,实际上她的膝盖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连呼吸都会牵动痛觉神经。她看着权至龙通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在哭。舞台上光芒四射的G-Dragon,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站在她病床前。   正要说什么,门突然被推开。华国队器材教练和另一位助理教练带着翻译走了进来,看到权至龙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朋友,”任汐瑶迅速回答:“南韩的另一家医院的...医生。”   教练们将信将疑,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汐瑶,申诉成功了。南韩队被取消成绩,我们递补获得银牌。”   任汐瑶点点头,稍微有点安慰,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也只是机械的冷静的思考着现在的情况。   “我和教练去商量一下后续事项。”器材教练继续说:“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领队离开后,权至龙重新坐回床边。他轻轻握住任汐瑶的手,这次没有犹豫:“会好起来的。”   “没事的,我知道。”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大拇指擦过他泛红的眼眶:“回去吧,这里不安全,你手机一直在响,那边快急疯了吧。”   但其实藏在这些劝阻的话语中,真正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在害怕。此刻的她不敢接触一丝柔软,因为她怕自己强撑起来的理智会溃不成军。   权至龙的眼睛里尽是挣扎,其实赶来这里是真的很冒险外面有很多记者。公司那边知道他到这里来,已经快气死了如果被抓到舆论一定会炸的。但是此刻他真的不想离开,任汐瑶受伤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一样。赶来的这一路上脑海里都在不断回响着她倒在边上起不来的瞬间。那种无能为力,那种害怕,生生的撕扯着他。   任汐瑶看透了他眼中的纠结,对他说:“去处理你公司的事吧,现在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办法也不可能立刻好起来。”   “YG的公关部现在应该快疯了,你在这儿多待一秒,风险就多一分。”   他猛的握住任汐瑶的手腕,眼底发红:“你就只担心这个?”   “不然呢?”她声音里透着冷硬,所有的恐慌只暴露在一两个加重的呼吸之间:“哭一场?大骂朴慧妍?还是让你留下来陪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笑了笑:“权至龙,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三个月康复,六个月内恢复竞技状态,一年后重回巅峰。流程我很熟。”   权至龙僵在原地。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可这种近乎机械的冷静比崩溃更让他窒息。他想撕碎什么,想砸烂病房的玻璃,甚至想直接承认他们的关系——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任汐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叹了口气。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攥得发白的手背:“没事的运动员要学会和伤病共存。我也在慢慢学着习惯。回去吧。”这话是在说个权至龙也是在说给她自己。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却又在意识到后立刻松开。   “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他声音低而急促:“我处理完现在手上的通告,跟公司谈休假,陪你做康复训练——”   “好。” 她没等他说完就点头,甚至笑了笑:“现在,小心点离开,别被拍到。”   权至龙站着没动。   任汐瑶拿起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再不走,我就按呼叫铃让护士赶你了。”   他终于转身,却在门口停住。   “任汐瑶。”   “嗯?”   “……别怕。”   她怔了怔,还是这句别怕。第一次在城北的训练基地更衣室里那一次他感觉到了不同寻常。而这一次别怕,是他也看透了她内心深处的害怕和强撑起来的理智,随即失笑:“知道了。”   门关上后,任汐瑶松开一直攥着的被单,掌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总教练拿着冰袋进来,脸色比医院的墙壁还白:“联系了国内专家,建议先在这边做初步处理,回国再详细检查。”   任汐瑶接过冰袋按在膝盖上,刺骨的凉意透过绷带。房间里沉默着。半晌,总教练才开口:“裁判认定是危险超越,但...”她没说完,但任汐瑶懂。在短道速滑这个项目上,有些小动作永远不会消失。   夜幕降临时,任汐瑶已经能勉强拄拐行走。护士刚帮她换完药,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请进。”她以为是队医。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南韩队的李恩静。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闪进房间,关上门。   “你怎么来了?让队里发现不得骂死你。”任汐瑶惊讶地坐直身体。李恩静这个赛季也入选了南韩国家队。主攻的是长距离。赛场出事儿的时候,她划的是四棒,当时她也吓坏了。但任汐瑶没想到他会在这会儿跑过来。   李恩静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我家传的药膏,对韧带损伤有帮助。”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任汐瑶迟疑地接过盒子,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谢谢,但队医可能不会允许我用...”   “晚上睡前涂,”李恩静仿佛没听见她的推辞:“我有一年膝盖受伤时用的就是这个。”   她卷起自己的裤腿,露出右膝上一条狰狞的疤痕。任汐瑶倒吸一口冷气——那明显是手术痕迹。   “第一年要比世青赛前两个月,”李恩静平静地说:“队内测试时被队友撞的。”   任汐瑶盯着那道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今天朴慧妍..."   “南韩短道不缺人才,队里的小将也起来了。属于老将的位置就没有很多了,毕竟名额就那么几个。”李恩静苦笑一声:“你以为她为什么冒险,就为了在教练面前表现啊。她现在还不太想退,如果能熬到主场奥运,退役的待遇都会不一样。加上主场的判罚本身就有偏向,这些犯规总要有人做。”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其实对于南韩队内斗的事情,各个国家和选手都有所耳闻,毕竟他们基本不怎么掩饰。赛场上两个南韩队的互相扯头花也挺常见的。但直白的就这样摊在明面上,还是由同在一个队的队员口中说出来还是会有些触目惊心。   李恩静的笑容带着疲惫:“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跟你们关系很好,有时候也跟其他来外训的选手关系不错,就是因为我们队内是交不了朋友的。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一个观念——冰场上没有朋友,只有对手。即使同一个队的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明明可以入选国家队,却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俱乐部跟着金教练训练的原因。”她指了指任汐瑶的膝盖:“你今天经历的,我在国家队每个月都要经历两三次。教练不会管,甚至会默许。因为最后站上领奖台的只有一个人,队内竞争比对外更狠。”   任汐瑶想起国内队内的竞争,虽然也有小摩擦,打配合。但远没有到故意伤害的地步。名额之争的暗流也从不放在选手之间。她刚想说什么,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次是丽塔,她看到李恩静时明显愣了一下:“你跑这儿来,国家队不会开除你啊!”然后又对着任汐瑶说:“就你一个也没人给你守夜啥的,晚上方便吗?林杉呢?”   任汐瑶看着一进来就风风火火的丽塔:“林杉回去休息了,她也累了挺久了,我前头刚跟她聊完,让她别担心,反正过两天我们就一块儿回了。今天晚上队医在这儿呢,这会儿吃饭去了,前头一直忙里忙外的。”   丽塔放下一个纸袋,里面是各种维生素补充剂:“我带了点能用的上的,帮你恢复快些。”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突然都笑了起来。进入赛季以来的两个月,他们虽然有交流,但是都不多,毕竟赛程繁忙。但是在这个奇怪的夜晚,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她们暂时忘记了各自代表的国旗,只是三个同样热爱滑冰的女孩。   丽塔拖过椅子坐下:“我们队里复盘了录像,好歹是老人了那个动作也太脏了。”   “……你们队里,会这样吗?”任汐瑶突然问丽塔。   丽塔挑眉:“加拿大?不至于,我们菜鸡互啄都光明正大。”   李恩静苦笑:“只有南韩队这么疯。”   任汐瑶盯着自己的膝盖,突然觉得荒谬——她摔在冰上,而三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坐在这里讨论“公平”。   话题从伤病转到训练方法,再到各国冰协的不同政策。丽塔分享了加拿大宽松的队内氛围,李恩静则描述了南韩残酷的淘汰机制。特别男队还牵扯到了服兵役,比女队还要惨烈很多。任汐瑶听着,时而惊讶,时而感慨,膝盖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其实我羡慕你,”李恩静突然对任夕瑶说:“甭管俱乐部那边儿怎么闹,只要你们入选了国家队,国家队内至少团结。”   任汐瑶叹了口气只有一致对外的时候当然是最好的。有共同的目标。就可以暂时忽略某些俱乐部里头的想法。   丽塔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明天我们早上的飞机。”她拥抱了任汐瑶:“保持联系,康复计划有需要随时问我。”   李恩静也站起身,但临走前犹豫了一下:“我...我们。”   任汐瑶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打断了她:“我们是朋友。我知道。”   是的我们是朋友即使有那么些并不光彩的。但是真挚的灵魂和纯粹的热爱总会指引相似的人遇见彼此。 36·第三十六章:  任汐瑶盯着复健室的镜子,右腿被固定在一个冰冷的器械上,理疗师正……   任汐瑶盯着复健室的镜子,右腿被固定在一个冰冷的器械上,理疗师正帮她做被动屈膝训练。   “再坚持五秒,”治疗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慢慢来。”   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任汐瑶咬住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已经在这个复健中心待了三周,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抬腿、屈膝、冰敷、电疗。枯燥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权至龙发来消息:“今天练得怎么样?”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字:“累。”受伤后的第二天就转回哈市完成治疗,到今天,一直都是这样,为数不多值得欣喜的是,现在已经慢慢的好了很多。   这样的生活直到2015年的2月初。受伤到今天已经两个月了。好消息是她的右腿已经能承受常规训练强度了——至少医学报告上是这么写的。核磁共振显示韧带愈合良好,肌肉力量测试达标,康复师甚至夸她恢复速度惊人。可是直到今天当她真正穿上冰鞋,踏上冰面时,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慢慢来,别着急。”冬训中心的主教练在场边喊。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弯腰摆出起跑姿势。冰刀抵在起跑线前,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冰面气味,甚至熟悉的紧张感——但这一次,紧张里混进了别的东西。   她刚想要发力蹬冰的一瞬间,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没事吧?”助理教练滑过来扶她。队医在场边直皱眉头。   任汐瑶摇摇头,推开她的手:“再来。”   第二次,重新调整姿势。这一次,她用力蹬了出去——冰刀划出一道弧线,身体记忆带着她滑出几米,可就在即将进入弯道时,她的右腿突然僵住了,右腿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直接摔了出去。   第三次,她甚至没能完成起跑动作,身体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场边的教练们和队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今天就到这里吧,”队医看了看表:“你太紧张了,肌肉记忆需要时间恢复。”   任汐瑶在助理教练的搀扶下慢慢的下冰,坐在场边沉默地脱下冰鞋。更衣室里,手机不断震动——又是那些陌生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自从南韩站事故视频在网上流传,南韩冰迷就把她骂成了“说她故意碰瓷”。而华国冰迷的反击让事态愈演愈烈。上周她不得不卸载了所有软件。有的时候她总在想不是说冬季项目冷门吗?怎么还会有这么多声音?不过她确实也没什么心思搭理这些声音。重点是她现在的状态——有大问题。   任汐瑶坐在理疗床上,任由队医往她腿上贴电极片。   “肌肉反应没问题,”队医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力量也够,如果一上冰就有问题那只可能是……”   “心理因素。”心理辅导师王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评估表:“汐瑶,我们得谈谈。”华国也是在近些年才开始越来越注重运动员心理方面的问题,以前如果出现这种问题,大部分都会归结为训练问题,选择加大训练,而现在队里也越来越重视运动员心理,会有专门的心理状态评估。   任汐瑶扯下电极片,放下裤腿:“没必要。”   “你起跑时的皮质醇水平比正常运动员高的多。”王医生把报告递给她:“身体在警告你——你害怕了。一年半的时间,连续两次大型伤病。你的身体在保护你。”   报告上的数据冰冷而客观:心率异常升高,肌肉预激活延迟,应激反应超标。任汐瑶盯着那些数字,突然觉得荒谬——她曾经能在世界大赛的起跑线上心如止水,现在却连队内训练都控制不住发抖。   “休息两周,”王医生语气温和:“我们做系统脱敏训练。”   任汐瑶把报告放在一边:“没时间了,我不想因为这样的伤错过一整个赛季。明明还没有到赛季报废级,不是吗?”   “以你现在的状态,站上起跑线就是二次受伤。”   “那就受伤。”她抓起外套往外走:“反正我熟。现在这样我不甘心。”   “重点不是你甘心不甘心,而是你的身体已经不信任你了!”   任汐瑶一点儿也不想听这些的声音。   深夜,他盯着手机屏幕。权至龙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亮着:“康复训练怎么样?”冬训中心的宿舍现在就她一个人,原先她和林杉是室友,现在林杉应该在应该是在德累斯顿很快就是第五站比赛。她真的不想错过一整个赛季,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其实这些日子她根本连觉都睡不好。闭上眼睛就是重复的做噩梦,从去年的骨裂到今年的伤病,甚至还梦见过以前受伤的经历。每次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直到醒来才能缓解。   她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个:“顺利。”   窗外飘着雪,哈市的冬天总是十分漫长。她想起去年在首尔医院,权至龙红着眼睛说“等我两周”的样子。他确实来了,陪她做完第一阶段康复,又被公司紧急召回。之后每隔两个星期都来,带着各种据说对韧带好的补品,甚至学会了帮她做肌肉放松按摩。她知道能做到这样毫无风声。一定背后安排了很多。她也知道他那边很忙,很累。   但是任汐瑶,现在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害怕得到别人的关心和问候。父母也经常的来看望他,甚至说让她回家家里去照顾她。林杉,李恩静,丽塔他们所有人都在关心她,问候没有断过。连队长也来看过她。队里的教练也对她有很大的期待,关心,但是这些现在,都让她完全喘不过来气。她知道王医生说的没错。她也知道自己在逞强。但是她现在就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理智告诉她,现在停训接受心理治疗是最好的方法,可是情感又让她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就这样浪费掉一个赛季。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状态,好不容易才站上了冰场。日复一日等待总是痛苦的。她总在告诉自己要学会冷静理智,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会控制不住的感情用事。   任汐瑶突然抓起钥匙出了门。   保安室的老爷子看见她,见怪不怪地打开侧门:“又加练啊?”任汐瑶冲他点点头。就进了冰场。   空荡荡的冰场只有应急灯亮着。任汐瑶没开主灯,摸黑换上冰鞋。昏暗中冰面混着应急灯泛着幽幽的黑蓝,像一片凝固的死海。   她缓缓滑到起跑线前。   没有教练,没有队友,没有计时器——这本该是最轻松的训练环境。可当她的冰刀抵上那条蓝线时,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右腿肌肉自动绷紧,仿佛下一秒就会重温那记撞击、那次摔倒、那阵剧痛。   “……操。”她卸掉力量,躺在冰面上。感受着冰面的凉意传进身体。以前滑不好的时候是这样。拿冠军的时候也这样。躺在冰面上,是离冰最近的距离,她想让冰面听见她的心跳声。感受到她真挚的热爱。也想让冰面可以眷顾她。   第二天晨光包裹的训练基地。有的项目已经开始了晨训   “我申请暂缓训练,”任汐瑶把训练日志放在桌上:“我需要时间调整现在的状态。趁还来得及。”   老教练从老花镜上方看她:“理由?”   “现在的我没法上冰。而且技战术动作一塌糊涂。”   “可以练回来。”   “不是技术问题。”任汐瑶长长的缓了一口气:“是这里的问题。”她指了指太阳穴。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老教练摘下眼镜擦了擦:“你知道队里对你寄予多大希望吧?”   “所以更不该赌。”任汐瑶声音很稳:“强行参赛只会浪费一个名额,还可能毁了我的职业生涯。而且这个赛季只能算得上是索城周期之后的调整期。所以我还有时间。”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数据表——过去两周的起跑失败记录、心率监测、肌肉激活延迟时长,全部用红笔标出峰值。   教练看完,长叹一口气:“打算怎么调整?”   “接受王医生的建议。先花些时间放松下来。”任汐瑶顿了顿:“然后再重新接受基础训练。重新开始。”   ————   助理教练帮她拖着行李箱:“你真的谁也不告诉呀!不回家过年了?”   任汐瑶摇头。她不想看任何人担忧的眼神,更不想听那些"慢慢来"的安慰。顶尖运动员的困境,外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   “行吧,去了照顾好自己,随时给我发着点儿行程。这个季节去真是...” 助理教练也有些无可奈何。任汐瑶勾起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助理教练突然掏出一个信封:“王医生让我给你的。”   里面是张便签纸,写着京城某私人康复中心的地址和一句话:“他们治疗过很多顶尖的运动员,如果你想试试。”   任汐瑶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过安检。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远处不知道哪里的反光像一块小小的疤痕。曾几何时,她真的单纯的以为站在巅峰的人永远不会懂跌落的感觉。即使跌落也会有理智告诉她应该做什么。理智一定能够支配情感。   而现在她真的明白了那句,“最深的深渊不在脚下,而在你数到三却依然攥紧栏杆的指节里——雪原上每道车辙都证明,真正杀死旅人的从来不是暴风雪,是解冻时突然想起该害怕的体温。” 37·第三十七章:  下了飞机,任汐瑶在机场附近找了个租车公司,拿着自己做好提前做好   下了飞机,任汐瑶在机场附近找了个租车公司,拿着自己做好提前做好的功课询问,选了辆红色的普拉多,低头签租车合同。   “普拉多,底盘高,防滑链备好了,”老板瞅了眼她瘦削的身板和年轻的面庞:“姑娘,你看起来还小啊,这个季节去川西?有自驾的经验吗?”   “嗯。”她低头翻着地图,用红笔圈出几个点——海螺沟、康定、新都桥、塔公草原。没有具体计划,只有一条向西的折线。她需要这种失控感——没有训练计划,没有必须完成的圈数,没有人在场边盯着她的起跑姿势。   车是辆老款普拉多,里程数还行,发动机声音还算健康。她塞了两箱矿泉水、一袋压缩饼干和医疗包氧气瓶进后备箱,又买了一堆不知道有用还是没用的东西,总之一股脑的塞进了车里。   启动前手机震动,收到了权至龙的消息:“今天康复训练怎么样?”   她回了个:“正常”,然后把手机扔进储物格。   她打开导航,输入第一个目的地——磨西古镇,二百公里左右,预计行驶5小时。引擎轰鸣,后视镜里的成都平原在晨雾中模糊成一片灰蓝。   行驶在这条被誉为“此生必驾”的318国道上,看着周围的景色她才能慢慢的将自己剥离,让自己平静下来。右膝的伤隐隐发胀。任汐瑶摇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路边偶尔闪过骑行的人,驮着巨大行囊,她有些佩服这个季节来川西骑行的人。   她想起之前许姐受伤的时候队医的话:“心理创伤比韧带和骨折都难愈合。”   当时她没什么感触。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当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任何与短道速滑有关的标识时,她竟然松了口气。   傍晚在加油站,便利店电视正播体育新闻:“……华国短道队公布世锦赛名单,此前受伤的任汐瑶未入选……”   收银员找零时多看了她两眼。任汐瑶压低了棒球帽,拿上东西很快就离开了。   驾驶花了挺多时间,她开的不快,她下午出发直到晚上到了磨西古镇,来到了自己按攻略定的一家藏式客栈。藏式客栈的老板娘端来酥油茶:“一个人来的?”   “嗯。”   “你看着还年轻啊小姑娘,胆子真大。”老板娘指着墙上手绘图:“明天可以去海螺沟看看,但要注意天气啊。可能要变天了。”   任汐瑶道谢,上楼时有些走神,右腿磕到木台阶,疼得眼前一黑。房间里没暖气,生了炉子总之不是太冷。她吞了片止痛药,翻开笔记本写写划划,里面全是训练计划和肌肉恢复数据,写了一半又烦躁地撕掉。最后索性直接把本子塞进背包的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重新拿起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   而六个小时前的首尔,经纪人抓着登机牌追到安检口:“你真是疯了,能再商量商量不祖宗,要不跟社长说一声呢?媒体拍到怎么办?你这段日子频繁的往返,就是有掩护,媒体都有不少风声了。”   “那就拍。”他戴上墨镜:“反正没人信GD大冬天的会去海拔四千多米追姑娘。”   过去三周他拼了命赶行程,熬通宵录完专辑,除了必要的通告全部不接——就为了空出这半个月。但是过去的一周任汐瑶的回复太简短了,短到不正常,她所有的消息都像被冻住的河面——光滑,冰冷,看不到底下的暗流。每次打电话也不接视频只说跟前有人不方便。   他昨天翻到队医的社交平台是一周前在京城康复中心有一张任汐瑶上冰的背影,扶着场边的防护垫。即使照片并不清晰也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当时看到这张照片他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什么。而最新照片赫然是空荡荡的康复室。   当时他心里实在不安。就去走廊里,拨通了现在在欧洲比赛的李恩静的电话跳过礼节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运动员的伤愈后上冰。会很紧张吗?”   李恩静愣了一下才回答说:“是会吧,康复总是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   权至龙皱着眉头沉默了很久:“我觉得汐瑶不对劲。你有感觉吗?这些日子太奇怪了。话越来越少。”   权至龙的话让李恩静也紧张了起来,仔细的想了想这些日子的对话敏锐的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我去问问,前辈先等等。”   那边儿的李恩静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回到录音室赶进度。不论李恩静那边的结果怎么样,他需要快点儿收尾。他要去见任汐瑶。   直到完成最后一段歌曲的制作。到凌晨5点多的时候,李恩静的电话才打过来:“我一直等华国队那边下训了,才找到机会问林杉,确实是有问题。”听到这话权至龙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李恩静继续说:“林杉的电话打到队医和教练哪儿,他们都说让林杉好好训练,比赛,说是汐瑶的意思。多的不肯给她说。问了好几个人,最后才从助理教练哪儿问到点情况。”   电话那头的李恩静叹了口气:“训练中心的   助理教练的说法是‘心理调整期’,休假了。”   “回家了?”   “不是,刚开始助理教练不肯说。林杉给汐瑶妈妈打过电话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根本没回家。”   “那去哪了,有具体位置吗?”   “你等等……”听筒里有他听不太懂的中文传来,半晌李恩静才说:“林杉刚问到了——她租了车,往川西去了。助理教练说他第一站应该在磨西古镇附近。具体位置可能要等到她到了才会发给助理教练。”   权至龙已经推开经纪人办公室的门:“东西我弄完了。未来两周我休假。剩下的你安排。帮我找个靠谱翻译,川西那边儿的。能把我从机场带到磨西古镇。”   下了飞机,已经晚上。他根据经纪人的描述找到了翻译。没有多余的话就直接跟翻译说,让他快点儿往磨西古镇赶。导航显示到磨西古镇要开5个小时,他对任汐瑶状态的担心像一把剑一样悬在他的心上。李恩静在挂电话前,犹豫了半天才跟他说。如果要用到心理调整这个词,怕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当时的原话是:“她连续两次受伤,挨的太近了,还都是大伤。听林杉说她13年8月才受过一次伤,14年又受伤。很有可能会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运动员中还是挺常见的。所以可能才会用到‘心理调整’这个词。”   直到凌晨任汐瑶被敲门声惊醒时,窗外还是漆黑一片:“谁?”   没有回答。她抄起登山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权至龙。   羽绒服领子竖到下巴,头发乱糟糟的,睫毛上还结着霜。她赶紧拉开门,冷空气灌进来:“你……”   他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肋骨勒断。   “骗子。”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康复训练顺利?嗯?”任汐瑶僵在原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羽绒服砸在她胸口,又快又重。   老板娘从楼梯下探头:“小姑娘,你男朋友这半夜三更的赶过来,路不好走啊……”边说着领旁边的翻译去房间。   权至龙抬头,眼睛红得像熬了通宵的赌徒“现在能说实话了吗?”   任汐瑶坐在床边,权至龙蹲在地上给她右腿敷热毛巾。   “肌肉僵硬成这样还敢自驾?”他手指按在她膝盖上方:“这里,不疼吗?”   她疼得吸气,但没躲:“你怎么发现的?”   “从你不接我视频电话开始。”他冷笑:“回复越来越短。为什么不说?”   “我现在就是想静静,能不能不要有人来多管闲事!”   “对,我就愿意多管闲事。”他突然掀开她裤腿,露出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你任汐瑶选手多坚强啊!宁可跑到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对着悬崖踩油门也不肯跟我说一句‘我害怕’!”   任汐瑶猛地站起来,又因为有些腿软跌坐回去。   “说什么?说我现在怕的要死?”她声音发抖:“说我现在看着弯道哪怕不是在冰面上,都随时有可能会应激?说我一站上起跑线就——”   权至龙吻住她。这个吻带着高原的冷冽和酥油茶的咸涩,没有技巧可言,纯粹是情绪宣泄。冲动,但也不冲动,至少此刻的任汐瑶是真的,不是伪装的冷静和理智。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   “以前都能调整好,这次也可以,我不需要——”任汐瑶轻声说。   “你需要。”权至龙打断她:“需要离开那个该死的冰场,需要有人告诉你‘停下来不丢人’——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   他向前一步,把她发冷的手包进掌心:“但你不该一个人。”   任汐瑶沉默了很久,嘴角才慢慢扯出了一个笑:“你知道我现在最怕什么吗?”她指着自己的右腿:“我怕它记住的是摔倒的感觉,而不是夺冠的感觉。”   任汐瑶突然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漫上来,压都压不住。权至龙叹了口气,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这次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们挤在单人床上,权至龙的手掌贴在她后背,隔着一层睡衣感受脊椎的起伏。   “明天歇一天,后天开始我开车。”他说。   “你会开山路?”   “不太会,”他坦然道:“但你地图上标了救护站。”   “会很累。”   “陪你就不累。”   任汐瑶笑出声,笑着笑着突然蜷缩起来。权至龙感觉到睡衣前襟湿了一小片。   “两周,”她闷声说:“就两周。”   “嗯。”他捏她后颈,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窗外,贡嘎雪山渐渐显形。天快亮了。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日照金山的福音在这片神赐的大地上传颂着。 38·第三十八章:  木质窗棂透进淡蓝色的晨光,任汐瑶在酥油茶的气味中醒来。权至   木质窗棂透进淡蓝色的晨光,任汐瑶在酥油茶的气味中醒来。权至龙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的黑色羽绒服还搭在椅背上。昨晚她亲眼看他把手机关机塞进背包最底层。   楼下传来压低的笑声。任汐瑶裹着毯子推开窗,冷空气混着燃烧的烟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权至龙正蹲在院子里,举着昨天调整的时候托翻译进城帮他买的相机给民宿老板的女儿拍照。六岁的藏族小姑娘穿着绛红色藏袍,手里攥着个苹果,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要笑呀。”他改用蹩脚的汉语,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像这样——”   小姑娘被他夸张的咧嘴逗笑了。权至龙趁机按下快门,抬头时正好看见窗边的任汐瑶。晨雾笼罩着她半张脸,头发略显得散乱,像只警觉的小动物。   “醒了?”他举起刚拍的成果:“我答应拉姆把照片洗出来寄给她。”   任汐瑶看着屏幕上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无所顾忌的相处。   昨天他们休整了一天,今天正式的开始了他们的行程。租来的普拉多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权至龙坚持要开车,任汐瑶也没争,把座椅调低,腿伸直搭在暖气出风口。   “还疼?”他瞥了眼她的右膝。   “酸。”她放下了点车窗,灌进来的风带着雪山的凛冽:“但比在哈市的时候好多了。”   他们的车驶出磨西古镇,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海螺沟景区进发。二月中旬的川西高原,冬日的萧瑟景象,远山覆雪,近处的树林枝桠虬劲,偶有牦牛悠闲地啃食着枯黄的草甸。车窗外是流动的风景,车内是安静的暖意。   权至龙开车,他很少有机会这样长时间地、不受打扰地驾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侧脸在光影中显得专注而迷人。他放着舒缓的音乐,偶尔会跟着哼唱几句,或是侧过头对任汐瑶笑一下。拐过一道急弯时,整片冰川突然撞进视野。灰白色的冰舌从贡嘎主峰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泛着极耀眼的冷光。权志龙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冰面上打滑,往前呲了半米。   “呀!”任汐瑶一把抓住车顶扶手。   “抱歉,”他眼睛还盯着冰川:“但你看那个——”   冰瀑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巨浪,凝固在海拔2850米的森林边缘。任汐瑶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上国际领奖台时的感觉——那种面对庞然之物时的渺小与亢奋。   权至龙的手悄悄覆上她放在档位上的右手:“美得像一场梦一样。”   “没事,”任汐瑶反手握住他:“就算是梦也是美梦。”有些出神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远比人造的冰场更加宏伟、更加震撼。那种原始的、磅礴的力量感,让人心生敬畏。   抵达海螺沟景区,换乘观光车和缆车,他们来到了冰川的边缘。踩在厚实的积雪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工作人员给他们穿戴上简易的冰爪,以防滑倒。   海拔3千多米的观景台空无一人。任汐瑶抬头发现权志龙正对着路标栏杆的反光整理刘海。   “没人拍你,”她扔过去一双手套:“戴好,手指会冻伤。”   “万一遇到粉丝呢?”他蹲下来帮她调整冰爪绑带:“GD的形象管理是全年无休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乖乖戴上了她买的荧光橘滑雪手套,丑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暖和。   冰川徒步比想象中艰难。虽然铺设了木栈道,但二月的冰面覆盖着疏松的粒雪,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踏上冰川的那一刻,任汐瑶的心跳莫名加速。脚下是亿万年形成的冰层,呈现出幽深的蓝色,巨大的冰裂缝蜿蜒曲折,像大地睁开的眼睛。冰面并不平整,有的地方覆盖着厚厚的白雪,有的地方则露出坚硬光滑的冰体。   这冰,和她熟悉的冰场太不一样了。冰场的冰是平整的、可控的,是为了速度和技巧而存在的。而这里的冰,是野性的、粗砺的、充满未知力量的。这种濒临失控,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兴奋。   而身后的权至龙确实有些不得要领,行进的踉踉跄跄,任汐瑶已经走完了一段距离,回头看见权至龙这样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平衡感这么差,你不是会跳舞的吗?”   “跳舞也不会跳着跳着,舞台突然长出一块冰!”终于走到结束的地方,他狼狈地抓住她伸来的手,借力时突然使坏,把她也拽倒在雪堆里。   任汐瑶的后背陷入蓬松的积雪,权至龙的膝盖卡在她两腿之间。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   “呀!”她推他肩膀:“你干什么!起来。”   权至龙没动,反而俯身更近:“任汐瑶,你脸红了。”   “缺氧,累的。”   “撒谎。”他笑着用鼻尖蹭了蹭她冻得通红的耳垂:“你心率现在绝对很高。”   远处传来冰裂的轰隆声。   “站那儿别动!”权至龙举着那个昨天托翻译回了趟市里买来的相机:“对,手扶冰锥——自然点”   任汐瑶拄着登山杖站在冰瀑前,背后是百米高的蓝冰绝壁。她穿着亮红色冲锋衣,在纯白色调的冰川里像一簇火焰。   “好了没?”她跺跺脚:“脚要冻麻了。”   权至龙从取景框里看她。没有比赛服,没有头盔护目镜,没有在赛场上要维持的距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只是任汐瑶,被阳光和冰川包围的任汐瑶。   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她突然弯腰抓起一团雪砸过来。   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她难得放肆的笑。张扬而充斥着生机。是溶于冰川溶于雪原的冷风,却又自由而热烈的灼烧着冰原。   夕阳把冰川染成蜜糖色。封闭的缆车厢里,权至龙把任汐瑶的右腿架在他膝盖上,他正用掌心按揉着她冰凉的膝盖骨。   “现在能说了吗?”   任汐瑶看着慢慢被夜色笼罩的贡嘎雪山。它比白天更近,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峰顶的雪。人置身在这样的宁静中,心灵都会得到放松。会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敞开心扉。   “去年在南韩摔伤后,”她轻声说:“我开始频繁做噩梦老是梦见冰场突然裂开变成悬崖,我会从悬崖跌落然后冰场在慢慢的合拢。就好像把我吞噬了一样。”   权至龙的呼吸滞了一下。   “但这里的冰不一样,”她指向远处昏暗光线下的冰瀑:“它们摔了千万次,还是立在那里。冰楞会掉进冰裂缝里,冰裂缝也会随着地质变化,缓缓的合拢。但是它们还会长出新的锋芒。生出新的奇观。”   任汐瑶以为她放松下来了。但其实看在权至龙眼里,她的身体是紧绷着的。甚至还在不自觉的颤抖。她还在排斥谈起这样的话题。看着这样的她权至龙的心被揪的生疼。   任汐瑶努力的让自己成为一个成熟的运动员。就像曾经的他一样,甚至从痛苦中压榨出灵感。但事实上,这是不断的在透支。他说不出来什么安慰,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任汐瑶。完全听不进去,任何的安慰都有可能加剧她的痛苦。她潜意识里的害怕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她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在给所有人添麻烦。权至龙有些后悔贸然的提起这件事。任汐瑶还没做好准备。   缆车穿过一片云雾,车厢轻微摇晃。任汐瑶的思路仿佛被打断了一下突然问:“那你呢?为什么来?”   权至龙始终专注地看她:“因为这里没有GD,只有权至龙。”   云雾散开,白日最后一缕阳光穿透玻璃,把他的瞳孔照成琥珀色。这一次任汐瑶没有再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再打断这有些暧昧的氛围放任自己沉溺在权至龙这能溺死人的温柔中。   磨西古镇的夜浸在硫磺味里。贡嘎神汤的露天池子藏在竹林深处,他们没有直接回民宿,而是驱车前往了附近的贡嘎神汤温泉。奔波了一天,尤其是在寒冷的冰川上徒步之后,泡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无疑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温泉度假村依山而建,规模不小,但因为是淡季,人并不多,更显清幽。他们选择了一个环境雅致的私汤小院。院子里,一个露天的温泉池正冒着袅袅白烟,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花瓣,四周是精心布置的竹林和山石,颇显得有几分禅意。   权至龙先跳进池子,被烫得嘶了一声。权至龙买了瓶青稞酒。任汐瑶坐在池子边,看他用牙咬开瓶盖。夜空中,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周围很安静,只有泉水流动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你公司会杀了我,”她接过酒瓶:“这要是让人拍到,明天头条:《G-DRAGON高原酗酒》。”   “现在没有G-DRAGON,”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只有权至龙。”   酒精让呼吸变轻,让木质房梁上的繁复的藏式花纹开始旋转。权至龙注视着任汐瑶睫毛下的阴影,听见她说:“其实你会来我是真没想到。”   权至龙放下酒瓶,伸手拨开她垂落的湿发:“你记得我第一次和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吗?我下意识的说出来是GD吗?因为这些年我和所有人都是这么介绍的。但是鬼使神差的最后还是加上了权至龙。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冥冥中好像有人告诉我,这个女孩儿不是为GD来的,而为权至龙来的。所以权至龙也是一定要为任汐瑶而来的。”   任汐瑶的睫毛颤了颤,权至龙勾住她的脖子吻住她时,尝到青稞酒和温泉水的咸涩。温泉的水波微微荡漾,映着小院里昏黄的灯光。他们在氤氲的水汽中拥吻,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回民宿的路上飘起小雪,权至龙牵着任汐瑶的手。他们贴得很近,肩膀撞着肩膀,心跳叠着心跳。   “明天去哪?”他问。   “往西,”任汐瑶踩碎一片薄冰:“去康定,新都桥。”   权至龙突然停下脚步。路灯下他的表情很柔软:“任汐瑶,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说‘明天’。”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是啊,从受伤到康复,从哈市到川西,她一直在数着:“还剩几天”,权至龙看的比她明白,她其实一直在无形中给自己施压,根本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雪越下越大,权至龙突然转身抱住她。雪花落进他们相拥的空隙。   “慢慢来,”他在她耳边说:“我们有很多个明天。”   作者有话说:   受伤是很痛苦的事情,但哥义无反顾的来对感情来说大概也是他们难得会有一起相处的一段日子,在这里更多的认识彼此。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 39·第三十九章:  清晨的磨西古镇被雾气包裹着。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给这座藏式客栈……   清晨的磨西古镇被雾气包裹着。冬日的阳光穿透薄雾,给这座藏式客栈的木质结构染上一层柔和光晕。空气凛冽,带着雪山的味道。   任汐瑶醒得很早,多年运动员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便是在远离赛场的川西,生物钟依旧精准。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清晰的屋檐和远山轮廓上。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权至龙还没醒,侧脸对着她,舞台上那种夺目的、带着侵略性的锋芒在睡梦中完全收敛,只剩下孩童般的安然。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偶尔会轻颤一下。   任汐瑶静静的看了半天,然后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几缕发丝。这个动作惊动了他,权至龙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刚醒来,他的眼神还有些迷蒙,看清她后,立刻弯了起来,像是满足的猫科动物,伸手就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早……”   任汐瑶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怎么走?”他闭着眼睛问,似乎还想赖一会儿床。   “红石滩,然后翻雅家埂,去康定,最后到新都桥。”任汐瑶的声音平静无波,说是不设限,但还是规划好了路线,只是这本来她一个人的疗愈,但现在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同行者。   “听你的。”   简单的早餐后,他们收拾好行装,磨西古镇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爬。任汐瑶坐在副驾,偶尔会指点一下路况,或者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海拔逐渐升高。两旁的植被也随之变化,再往上,就是高山草甸。空气越来越稀薄,阳光却愈发炽烈,冬季的川西大多日子天公作美。能将所有的美景尽收眼底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条开阔的河谷。他们几乎是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河谷里,大大小小的石头,铺天盖地,全都是鲜艳的铁锈红色,红石在清澈的溪流映衬下,显得格外神秘而壮观。远处的雪山衬着红色的滩石,在这红与白的交错之间是大自然的浓墨重彩。   “这是红石滩。”任汐瑶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这些石头上的红色,是一种特殊的藻类,只有在空气质量极好的环境下才能生存。”   他们下了车,小心翼翼地踏上那些红色的石头。权至龙看到任汐瑶走到溪水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冰凉的石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有一种专注和投入,仿佛在与这片土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思绪却不自觉的飘远。他不止一次感叹过。任汐瑶身上有一种纯粹的气质。或许她自己没有感觉,但靠近她的人一定能有所感受。权至龙去过世界很多地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任汐瑶不同。她身上有种根植于大地的沉静力量,像这川西高原,辽阔、坦荡,带着一种原始的、未被驯服的生命力,又像这片土地一样深沉而广袤。只是此刻的她身上少了鲜活感,多了很多的疏离。   权至龙走过去蹲在任汐瑶旁边,好奇地凑近观察。那些红色带着一种生命的质感,仿佛是石头自身的血液在流淌。他伸出手,学着任汐瑶的样子,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凉的石面,那粗糙的纹理下,似乎真的蕴藏着某种似脉搏的跳动感。   “有生命……”他喃喃自语。在这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地方,连石头都似乎被赋予了神性。他想起自己在首尔的生活,那些钢筋水泥混合着闪耀的灯光,被无数人的欢呼簇拥,他去过很多城市很多国家,有的时候他觉得世界很大。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在那一方天地中,多余的一切,都不曾出现在过他的生命里。而在这里,在这片广袤原始的土地上,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渺小和自由。   “藏族人相信万物有灵,”任汐瑶撑着腿慢慢站起身:“山有山神,水有水神,树木、石头,都有它们自己的灵性。他们敬畏自然,与自然和谐共生,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智慧。”   权至龙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高原纯净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光芒。   “你很喜欢这些?”   “嗯,”任汐瑶点头:“我喜欢不同的文化,喜欢那些纯粹的、原始的。它们让人觉得踏实,灵魂剥离浑浊。回归最本真的纯粹。有辽远,有广阔。”   权至龙沉默了。他有着自己的信仰体系。但他此刻站在这片神奇的滩石上,听着任汐瑶平静地讲述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仰,内心却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能感受到那种信仰的力量,不是宏伟的建筑或繁复的仪式。而是通过这些沉默的石头,还有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的生存方式,传递出一种原始而强大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纯粹、直接,不加修饰,直抵人心。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任汐瑶吸引。她身上就带着这种特质,一种混合了现代运动员的坚韧理智与古老大地赋予的灵性纯粹。像是西伯利亚凛冽的寒风,刮过皮肤是冷的,但深处却混杂着某种热带雨林般原始、炽热的生命力。爱上她,似乎是一种命中注定。   权至龙拿出相机,拍下了这片奇景,也拍下了站在红石滩边、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拔的任汐瑶。   重新上路,车子向着雅家埂垭口进发。海拔越来越高,植被裸露的岩石和皑皑的积雪取代。道路险峻,盘旋上升,每一次转弯都能看到更壮阔的风景。空气变得稀薄,呼吸也需要更用力些。   权至龙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部分是因为高原反应,另一部分,则是因为窗外那越来越接近天空的、令人屏息的壮丽景象。群山连绵,雪峰耸立,云雾在山腰缠绕。   “感觉怎么样?”任汐瑶瞥了他一眼,问道:“不行,我来吧。”   “有点……喘不过气,”权至龙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但还好。感觉离天空越来越近。。”   “快到了。”   当车子终于抵达雅家埂垭口时,时间都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海拔近四千米,风巨大,吹得人站立不稳,但视野也开阔到了极致。脚下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是贡嘎雪山若隐若现的雄姿,天空是那种高原特有的、深邃的蓝色。   垭口上挂满了五彩的经幡,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持续不断的发出“啪啦”声响。这种声音,混合着风声,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那些是什么?”权至龙指着漫山遍野的经幡,大声问道,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   “经幡,藏语叫‘隆达’。”任汐瑶低头看了看五彩的布面上的图案,也提高了音量,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藏族人相信,风吹动经幡,每飘动一次,就等于将上面印着的经文诵读了一遍。风将这些祈愿和祝福,带到四面八方,带给神灵,也带给众生。”   她走到一处经幡密集的地方,看着那些在风中狂舞的布条,上面印着看不懂的藏文和佛像图案:“这些颜色,蓝、白、红、绿、黄,分别代表天空、云彩、人间的烟火、江河和土地。他们把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神灵的祈愿,都寄托在这小小的布条上,让风替他们传达。”   权至龙站在风中,看着眼前这铺天盖地的、猎猎作响的经幡,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想象着无数的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愿——祈求平安、健康、幸福、丰收——来到这里,郑重地挂上属于自己的那一条经幡,然后将希望寄托给这高原上永不停歇的风。这是一种多么朴素,却又强大的信仰表达。   风猛烈地刮过,权至龙感到脸颊生疼,但心里却异常的平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也想在这里挂上一条经幡,不为自己祈求什么,只是想参与到这种古老的仪式中,感受那种与天地对话的连接感。   任汐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说:“尊重就好。心意到了,比形式更重要。”   权至龙点点头,他走到垭口边缘,望着远方的雪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稀薄的空气涌入肺中,带着一种涤荡灵魂的力量。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些沉重的、无形的枷锁,似乎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了一些。名声、压力、期望……在这样雄浑壮阔的自然和纯粹原始的信仰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只需要做自己,感受当下,感受身边这个带他来到这里的、特别的女孩。   他转过身,看到任汐瑶正背对着他,望着贡嘎的方向。她的身影在狂风中显得有些渺小,却又异常坚定,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一刻,权志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爱意。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任汐瑶愣了一下微微侧过头。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权至龙把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清明而真诚:“认识你是权至龙的幸运。”   任汐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风声太大,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但权至龙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放松和暖意。沟通天地的神灵,一遍遍唱诵的梵语。如果可以就让这个女孩少受一些苦楚吧!   下山的路,风景依旧壮丽。海拔逐渐降低,空气变得湿润。经过康定城,这座因一曲情歌而闻名的小城,在冬日里显得有些安静。他们没有过多停留,便继续向着新都桥驶去。   通往新都桥的路,被誉为“摄影家的天堂”。即便是在冬季,万物凋零,也难掩其独特的魅力。道路两旁零星的牦牛在悠闲地吃草。藏式民居散落在山坡上,在蓝天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飘扬的经幡点缀着民居的生命力,光线在这里似乎有着特殊的魔力,带着一种温暖而柔和的质感,将所有目之所及的景色勾勒出迷人的光影。   车里放着轻柔的纯音乐,这一次换任汐瑶开车,权至龙则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不断地用摄像机记录着沿途的风景。   “这里真像画一样。”他感叹道。   “嗯,其实来川西最佳的月份是6~10月。那时候的川西每一天都有不同的色彩,不同的风景。”   “那我们那时候再来一次?”权至龙侧过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任汐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行啊,有机会的话。” 40·第四十章: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新都桥。这个海拔3300多米的小镇,安……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新都桥。这个海拔3300多米的小镇,安静地坐落在宽阔的山谷中。他们找了一家藏式客栈。房间里有温暖的炉火,窗外能看到山峦和星空。   吃了晚饭,两人坐在炉火边,权至龙拿出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色彩绚烂的红石滩,云海翻腾的雅家埂垭口,漫山遍野的经幡,还有不同角度下的任汐瑶——她专注开车的侧脸,她站在红石滩边的身影,她在垭口被风吹乱头发的样子……每一张,都让他心动。   他把相机递给任汐瑶:“你看。”   任汐瑶接过相机,安静地翻看着。当看到自己在垭口的照片时,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照片上的她,眼神望向远方,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辽远和释然。   “拍得……还不错。”她轻声说   权至龙看着她被炉火映红的脸颊,心里被翻涌的情绪填满。这是他久违的他感受到了自由,他确信于自己对身边这个女孩儿的珍视。他知道,这趟川西之行,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陪伴和守护,是双向的成全和治愈。   在高原辽阔的星空之下夜晚温暖而宁静。权至龙看着的任汐瑶,感觉内心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满足。明天,还有新的旅程,而他无比满足与她一同前行的每一个瞬间,这种被填满的快乐,这种简单的只向往着一个目标的时刻是那么的充实。   高原的第一缕阳光唤醒了睡梦中的新都桥但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薄薄的晨霜轻轻覆盖在窗上,刻画出独一无二的纹路。任汐瑶醒得很早,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晨光熹微中逐渐清晰,手指无意识地在微凉的窗玻璃上划过。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光影变幻。   在这几天的相处中,任汐瑶能明显的感觉到,权至龙正在毫无保留地向她敞开自己,像个热烈的孩子。而她的情感表达总是滞后而内敛,习惯了用冷静理性包裹自己,尤其在受伤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强迫自己冷静理智到冷酷的地步。权至龙到来的那天夜里,是她在人前唯一一次情绪失控。她说着想让他离开的话。但内心却渴望着独一份的偏爱,而权至龙读懂了。   权至龙是被透进来的阳光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不同于首尔公寓里熟悉的遮光窗帘和城市噪音,这里只有极致的安静和刺眼的光。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任汐瑶。   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冲锋裤,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疏离,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破碎。她似乎在看风景,又似乎在放空。权至龙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她身后,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早。”他的下巴抵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任汐瑶不同于昨天的僵硬,今天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问好:“早。”他们没有在分开住,权至龙来到的第一天晚上,在强烈的情绪下,舍不得放手,之后再提又显得刻意,于是两个人都默守着界限,并不逾矩。也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长时间的相处。   权至龙在她颈窝处蹭了蹭低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任汐瑶微微偏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看日出,想想今天的路。”   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亲昵依恋。在远离尘嚣的川西,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让她也开始将这些日子保持的冷静和理智,开始慢慢搁置到一边去享受这样的依恋。   “路我已经看过了,”权至龙挑了挑眉脸上带着邀功似的笑容:“今天要翻越好几座高山垭口,去那个‘世界高城’,理塘。”他刻意用了中文,发音带着点可爱的别扭,却诚意满满。他这些日子的中文也有了挺大的进步。有些时候能和任汐瑶说个几来回。   她不由自主的轻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理塘啊,是仓央嘉措向往的地方。”   新的旅程正式开启。沿着国道318一路向西。不久,车子开始盘旋上升,进入了著名的“天路十八弯”。公路如同一条巨龙,蜿蜒盘踞在山峦之间,一个接一个的急弯考验着驾驶技术,也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壮丽景色。权至龙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不断变换角度的雪山和深谷,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哇……这路,太疯狂了!”他拿出相机,对着窗外不断拍摄。   任汐瑶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但也带着兴奋。她的车技很好,平稳地通过每一个弯道。   “这里海拔升高很快,注意呼吸,慢一点。”她提醒道。   “你的车技为什么这么好?年龄也不大呀。”权至龙放下相机,好奇地看着她。   “喜欢呗,”任汐瑶淡淡地说:“我喜欢自驾,算个爱好吧。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18岁送给自己的成人礼。拿了驾照就去西藏自驾看星星去了。”   权至龙微微一怔,她的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丰满。   翻过天路十八弯,海拔继续攀升,很快抵达了卡子拉山垭口。海拔4718米,寒风呼啸,经幡猎猎作响。他们下了车,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全身。权至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高原反应让他头有些微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注意着任汐瑶,她今天的状态却似乎好了很多,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广袤的天地,眼神清澈而宁静。无数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狂舞,是连接天地生灵的祈祷。   而这些,即使是昨天已经看过相似的景色,却仍然带着敬畏,在经幡扬起的每一次声响中总会奇异的和心灵产生共振。诱发出不同的思考。   “这里挂的是‘风马旗’。”任汐瑶弯腰看着上面的图案。   权至龙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翻飞的风马旗:“很神奇……虽然我的信仰不同,但我能感受到这里的力量,一种很古老、很纯粹的信念。”他顿了顿,看向她,眼睛里好像闪烁着星光:“就像你给我的感觉。纯粹。”   任汐瑶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轻声感叹道:“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过客,能感受到它的祝福,已经是幸运了。”   权至龙站起来眯着眼看远处盘旋的公路,犹豫了一下,还是略带小心的开口:“像不像你们短道的弯道?”   “比那个危险多了,”这一次,任汐瑶没有抗拒,而是指向最险峻的拐角,平静的说:“那里出过挺多起车祸,有一次一辆货车翻下去,找了三天才——”   权至龙突然捂住她的嘴:“我们还在约会呢,任汐瑶选手。”   她眨眨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他掌心。权至龙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瞬间红了。   “走了,”任汐瑶转身往车里走,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坏的笑:“理塘还有三小时车程。"   权至龙追上她:“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什么?”   “……算了。”   下午时分,终于抵达了理塘县城。这座海拔超过4000米的小城,被誉为“天空之城”,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宁静而肃穆。远处山坡上的房屋层层叠叠,白色的墙壁和红色的屋顶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驱车前往城北的长青春科尔寺。这座格鲁派寺庙是康区南部最大的寺庙,依山而建,气势恢宏。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墙体庄严肃穆。   “你能进去看吗?”任汐瑶微微偏头看着权至龙。   权至龙一边点头一边稍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的不像样的头发。   走进寺庙,空气中弥漫着酥油灯和焚香混合的特殊气味。僧侣们穿着绛红色的僧袍,或步履匆匆,或低声诵经。寺庙的建筑、壁画、雕塑,无不透露出浓厚的藏传佛教艺术气息。   权至龙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精美绝伦的壁画和唐卡吸引。作为一名对现代艺术有着狂热喜爱的人,他曾流连于世界各大美术馆,欣赏过无数先锋前卫的作品。自己的创作也充斥着前卫和实验性。但此刻,面对这些充满宗教象征意义的古老艺术,他感受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震撼。   “这些是?”他指着一幅描绘佛陀故事的画作,低声问任汐瑶。   “唐卡,是藏族文化中独有的绘画艺术形式。”任汐瑶的声音也放得很低,带着对这里的敬畏:“绘制唐卡的颜料都取自天然矿物和植物,比如金、银、珊瑚、玛瑙、松石、朱砂等等,这些可以保持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不变。绘制过程非常复杂,不仅要求画师有高超的技艺,更需要虔诚的心。”   她认真地为他讲解着唐卡上不同形象的象征意义,佛陀的手印,菩萨的法器,护法神的威严……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故事。他看着任汐瑶专注讲解的样子,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这些古老艺术的理解和欣赏。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纯粹”,并不仅仅是性格上的简单直接,更是一种能够洞察事物本质、不被浮华表象所迷惑的能力。她能欣赏冰场上速度与技巧的极致之美,也能沉浸在古老唐卡的静谧庄严之中。 41·第四十一章:  权至龙用相机,认真的拍下几幅唐卡的细节,带着仿佛要将这古老的艺……   权至龙用相机,认真的拍下几幅唐卡的细节,带着仿佛要将这古老的艺术带回自己的世界去解读的郑重:“我收藏过一些当代艺术家的作品,他们试图解构、重塑,或者表达某种瞬间的情绪。但这里的艺术,感觉像是在构建一个永恒、完整的精神宇宙。”   他想到了自己的信仰,那些教堂里的壁画、雕塑和彩绘玻璃,同样承载着宗教的故事和精神力量。虽然表现形式和文化背景迥异,但艺术作为沟通神性、表达敬畏、安抚人心的媒介,其本质似乎是相通的。又想起了自己的音乐创作,有时候是宣泄,是表达,是先锋试验,但内心深处,他是否也渴望一种更深沉、更恒久的表达?   “很奇妙,”他轻声说:“同样是源于信仰的艺术,东方的内敛、严谨、是代代相传的仪轨,和西方宗教艺术中对人性、神性、戏剧冲突的刻画,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美学和哲学思考。但它们都指向某种超越现实的东西。”   任汐瑶赞同地点点头:“所有传统的文化都根植于历史和信仰,凝聚着本民族的智慧和情感。比如藏传的文明在雪域高原上。延续着他的神圣。是藏文化的瑰宝,也是华夏文明的一部分,而华夏文明也以包罗万象的姿态源远流长。”她顿了顿,看向权至龙:“当然,民族的也是世界的。古老的记忆值得传承。现代艺术的探索和创新同样重要,它们反映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思考和变化。”   权至龙惊讶地看着她。他一直知道她很聪明,也很坚韧,但此刻,听她侃侃而谈文化与艺术,而现在他也意识到,她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和广阔。相处的时间里她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多。除了最初命运般的相互吸引。也开始越来越多的拥有灵魂的共鸣。   而任汐瑶也在重新的认识着权至龙。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不仅仅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他拥有一个敏感而丰富的艺术灵魂。他对艺术的理解,跨越了东西方、古代与现代的界线,有着自己独到的感悟,他能敏锐地捕捉到不同艺术形式背后的精神内核。她之前一直以为,他可能更沉浸于光怪陆离、瞬息万变的潮流世界或者先锋,叛逆的艺术表达。   他们往前走着半晌,权至龙突然肯定的说“你很为自己的文化自豪。”他见过很多以自己国家文化为荣的人,但任汐瑶的这种自豪,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而是一种源于内心深处的热爱和尊重,坦荡而自然。   “当然,”任汐瑶点:“人只有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这样才能走向更远的远方。”   他们离开大殿,继续顺着路往上走着。看到一位老阿妈颤巍巍地转动着巨大的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看到年轻的僧侣捧着经书,步履匆匆地走过;看到虔诚的信徒在佛像前磕着长头,神情肃穆。   在一个小广场上,一位路过的年长喇嘛看到他们,微笑着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捧洁白的哈达,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祝福的经文,然后将两条哈达分别轻轻地献给了他们,挂在他们的脖颈上。   “扎西德勒!”喇嘛的声音温和而慈祥。   “扎西德勒!”任汐瑶双手合十,以一种娴静而尊重的姿态微微躬身回礼。权志龙也学着她的样子,认真地道谢。   任汐瑶低头看着胸前的哈达,眼神柔和了许多。她轻声对权至龙解释:“哈达是藏族人民表达敬意和祝福的最高礼节。白色象征着纯洁、吉祥和真诚。”   洁白的哈达轻柔地垂在胸前,带着一种圣洁的祝福。他们是这片土地的外来者,是雪域高原的陌生人,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这片土地和信仰的善意与祝福。   权至龙抚摸着哈达柔软的质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身边被哈达映衬得愈发清丽的任汐瑶,忽然觉得,这次不顾一切追随她来到川西的决定,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之一。在这远离城市浮华之地,他不仅看到了绝美的风景,更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立体、充满魅力的任汐瑶,也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内心的平静。   当他们慢慢登上寺庙的高处。站在观景台,整个理塘县城尽收眼底。白雪覆盖的藏式民居错落有致地铺展在山谷间,远处是巍峨的格聂雪山余脉。冬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稀薄而纯净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来这里了。”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里有一种力量,能让人平静下来,忘记那些喧嚣和烦恼。”   任汐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她的眼神悠远而宁静,仿佛所有的烦恼和伤痛,都在这高原的阳光和梵音中,被一点点净化和抚平。   权至龙放下相机,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安静地眺望。他能感受到她此刻内心的平静,鲜活的生命力再重新注入到她的血液之中。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某种无形的情感纽带,变得更加清晰。   傍晚他们回到客栈附近觅食。走进一家小小的藏餐馆,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驱散了室外的寒意他们注意到县城里似乎比来时热闹了一些。一些藏民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家家户户似乎都在忙碌着清扫、准备着什么。空气中飘荡着一种喜庆祥和的氛围。   “他们在准备什么节日吗?”权至龙好奇地问。   任汐瑶向邻桌一位正在擦拭酥油灯的老阿妈询问了几句,然后转过头对权至龙说:“后天是藏历新年,‘洛萨’(Losar)。对藏族人来说,这是最重要的节日,相当于春节。一般藏历的新年和春节都是差一个月左右,没想到今年的藏历新年和春节赶一起了,这倒是挺罕见的。”   “藏历新年?”权至龙眼睛一亮:“这么巧?那是不是会很热闹?和春节有什么不同吗?”   “嗯,”任汐瑶点了点头,耐心地给他讲起来:“节日前要进行大扫除,驱除旧年的晦气;除夕夜要吃一种叫‘古突’的面食,里面会包着象征不同寓意的东西,比如石子、辣椒、羊毛、木炭等,吃到什么就预示着来年的运势;新年第一天要早起抢‘新水’,然后穿上新衣,去寺庙煨桑、朝拜,接着就是走亲访友,互献哈达,祝福‘洛萨扎西德勒’(新年吉祥如意)。”   权至龙听得津津有味,想象着那些充满民族特色的节日景象:“听起来很有趣!我们后天能看到吗?”   “我们明天到色达,到时候应该能看到一些。不过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会在家里和亲友团聚。”任汐瑶笑了笑:“我们可以去寺庙看看煨桑祈福的场面。”   餐馆里的藏民们唱起古老的祝酒歌。看着任汐瑶侃侃而谈的样子。权至龙突然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任汐瑶,你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见过的?”   灯光映着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慢慢发现吧,艺术家先生。”   说话间点好的糌粑,人参果酸奶等特色食物上来了。权至龙对这些新奇的食物充满好奇,学着任汐瑶的样子,尝试用手指捏糌粑,结果弄得有些狼狈,引得任汐瑶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需要技巧。”权至龙看着自己沾满糌粑粉的手指,有些无奈地笑道。   “多试几次就好了。”任汐瑶递给他一张湿巾:“糌粑是藏族人的主食,用青稞炒面加酥油茶捏成的,很扛饿,也很有营养。咱们这几天都没怎么真正吃过这儿特色的美食。来都来了,尝尝吧。”   “嗯,味道……很特别。”权至龙尝了一口,酥油的香味和青稞面的醇厚混合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味觉感受:“还有这个,好吃!”   “慢点吃,容易噎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这座小城,我这里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任汐瑶钟爱于民宿,无论去什么地方,首选都是当地特色的民宿。所以这几天以来住的都是藏式的客栈。   理塘的星空近得仿佛伸手可摘。又和新都桥的夜晚不同。权至龙裹着毛毯,看任汐瑶用手机辨认星座。今天的她比昨天要活跃了很多。不再像是几天前。如同被冰封起来的湖面一样,那种状态才是他最担心的。   权至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笔和本子。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几分钟后,他撕下那页递给她。   纸上是他笔下的她:仰头看星的侧脸,发丝被风吹起,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星轨。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比梵高的星空更美。”   任汐瑶认真的端详着画纸,突然想起来什么笑了笑说:“你在便利店给我画的那张便签纸好像还夹在我的训练日记里。”   “你还留着!”   任汐瑶有些狡黠的笑了笑:“我也得是一点一点的了解权至龙先生啊,就像以前我以为你只会写歌呢。”   “首尔太吵了,”权至龙一脸满足仰倒在毛毯上:“但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灵感落地的声音。”   远处传来法号的声音,藏历新年的第一缕风拂过屋顶。任汐瑶突然俯身,吻了吻他眉心:“过年好,权至龙。”   他睁开眼,看见万千星光落在她眼里。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成长背景,拥有迥异的性格,一个内敛,一个热烈。但此刻,在这片雪域高原,在这新年来临的宁静夜晚,他们纯粹的精神世界正在悄然碰撞、交融,激荡出一种无需言语的浪漫和默契。窗外,夜色渐深,理塘的星空格外璀璨。藏历新年。他们将以异乡人的身份,见证这场古老而盛大的节日。而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也在这圣洁的土地上,留下了独特的羁绊,充满了未知,也充满了期待。 42·第四十二章:  任汐瑶从理塘的晨曦中醒来,这几天的奔波,身体虽有疲惫,但精神却   任汐瑶从理塘的晨曦中醒来,这几天的奔波,身体虽有疲惫,但精神却奇异地不再是紧绷的弦。那些被冰面吞噬的噩梦和受伤的痛苦。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过她的梦里了。那些随着受伤而来的恐慌感,似乎被这片广袤而肃穆的土地稀释了许多。她悄无声息地起身,穿上厚实的冲锋衣,尽量不惊动还在熟睡的权至龙。   权至龙其实是一个话很多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时候是任汐瑶在听,但是在这些日子里权至龙就像是陪着她一样,她不说,他就静静的陪着。她知道他在迁就她,但是她没有再把他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在面对他的时候,她的一切情绪都不再是负担。   客栈的大堂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藏香。老板娘是一位笑容淳朴的藏族阿妈,正在擦拭着桌子,为新的一天做准备。看到任汐瑶,她热情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打招呼:“姑娘,起这么早?外面冷得很呐!”   “嗯,阿妈,新年好。”任汐瑶笑了笑轻声回应,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今天是农历的大年三十,除夕。远在海南的家人,此刻应该也开始忙碌了吧。   她拿出手机,2015年的川西,信号在这里时好时坏,趁着这会儿的信号还好。她拨通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惊喜:“瑶瑶?怎么这么早打电话?”   “妈,过年好!爸呢?”任汐瑶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轻松。   “你爸在旁边呢,刚醒。你怎么样啊?训练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伤……”母亲的话语里充满了关切,任汐瑶打断关于伤势的询问。   “挺好的,妈,训练按部就班,教练说我恢复得不错。”她撒谎了,她不想在父母面前提起这些:“今天的晨训还没开始。趁现在打给你们。爸妈,过年好,注意身体,新的一年,祝你们心想事成,妈妈仕途坦荡,老爸财源广进。”   “哎,好,希望我们瑶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浑厚而温暖:“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爸。”任汐瑶鼻尖有些发酸,强忍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呢?”   “都好,就是早上去遛弯儿了。你要是晚你点儿打来他们都能接上。”父亲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你受伤把他们吓得够呛。要不是小叔他们劝着,你爷爷都想去闹了。”   任汐瑶短促的笑了笑:“爷爷才不会呢。就是说说而已。”随后又有些愧疚的开口:“就是我让他们担心了。一把年纪了。还让他们跑来跑去。”   “嗐,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你好好的就行。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啊!”   任汐瑶的手无意识的扣着桌沿:“嗯,我会的。这两天基地信号不太好,抢修。晚上不一定有信号。帮我给小姨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他们问声新年好!休赛季我回去看他们。别让他们担心我了。”   简短的通话结束,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来到这里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想提及那些诊断。她一点儿都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是这几天的旅程,有身边那个人的陪伴,还有这片土地无声的治愈力量,让她感觉自己不再困在那个冰冷噩梦里。   权至龙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还带着一丝残留的凉意。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心里倏地一空,几分本能的不安涌了上来。这几天,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看着她从最初那种近乎冰封的冷静,一点点地融化,变得鲜活,这让他既心安又更加珍惜。   他迅速起身,套上衣服,走出房间。在大堂温暖的光线里,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安静地坐在窗边,似在沉思,又像是在放空,带着一种疏离的宁静。他转身回了房间,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目光扫过角落,看到了自己的背包。犹豫了一下,他拿出那个几乎被遗忘了几天的手机。   开机的瞬间,屏幕亮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密集的震动和提示音。未接来电、短信、KakaoTalk的消息……几乎要将手机卡死。大部分来自公司,经纪人,还有几条是杨社长的。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是如何的焦急甚至暴跳如雷。公关部大概已经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他这个“失踪人口”闹出什么无法收场的新闻。   他皱了皱眉,对这种被打扰的感觉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开几条重要的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大多是询问他的状况和位置,以及各种工作的安排和催促。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只回复了经纪人一条简短的消息:“没事,那边你看着安排,有急事再联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新年快乐,替我问候大家。”   然后,他找到了家人的聊天,发去了一条祝福信息,也给姐姐打了声招呼。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重新塞回背包深处。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外壳,他长舒一口气。这短暂的与外界的连接,反而更加清晰的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享受眼下这段完全“失联”的时光。没有闪光灯,没有密不透风的行程,没有无处不在的审视和期待。只有纯粹的风景,凛冽的空气,和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只想靠近的人。   他自己在这段旅程中,似乎也被迫进行了一场自省。远离了舞台和喧嚣,他那些属于“GD”的标签似乎暂时褪色,属于“权至龙”这个个体的感受变得更加敏锐。权至龙感受着任汐瑶的冷静如何中和着他的热烈,她的纯粹如何映照出他内心的某些角落。他那些热烈的、有时甚至显得有些腻歪的爱意表达,在她面前似乎也找到了另一种更沉静的安放方式。   这短暂的独处,像是在急速奔流的情感中,一个回旋的涡。沉淀了这几日的亲密、震撼与感动,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内心那份日益浓烈的情感——他需要她。   任汐瑶端着一杯温热的青稞姜茶回到房间时,权至龙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出神。   “醒了?”任汐瑶把姜茶递给他:“外面冷,喝点暖暖身子。今天是除夕了。”   权至龙接过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也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他顺势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嗯,刚才有点担心,看你不在。”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任汐瑶心头微暖,抽回手,捧着自己的杯子:“去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拜年。”   “哦,对,新年快乐,汐瑶。”他认真地说。   “嗯,”任汐瑶点点头,喝了一口姜茶:“你也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打过了,”权至龙笑了笑:“刚刚经历了一场‘信息轰炸’,现在世界清净了。”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逗得任汐瑶嘴角弯了弯。   “看来你的‘老板’很想你。”   “他大概想‘掐死’我,”权至龙耸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窗外的烟火气。传递着人世间最简单的幸福。任汐瑶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呀!”权至龙有些恼火的理了理头发,看着已经走远的任汐瑶赶紧拿起背包跟上,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车子驶出理塘县城,沿着蜿蜒的公路向北行进。冬日的高原,色彩是极致的纯粹。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权至龙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偶尔拿出相机拍几张照片,但更多的时候,是安静地看着认真开车的任汐瑶。   “在役的时候,过年一般怎么过?”权至龙忽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任汐瑶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比赛,如果是训练除夕夜,队里会组织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教练要是心情好,说不定还能发个红包,虽然金额不大,但讨个彩头。”她顿了顿:“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家过年了。去年其实是我时隔4年嘛5年第一次在家里过年。”   权至龙沉默了一下,他能理解那种身不由己。作为艺人,节假日往往是最忙碌的时候,与家人团聚成了一种奢侈:“那……今年感觉怎么样?在这里过除夕。”   任汐瑶转头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他探寻的目光。她想了想,说:“很不一样……自由。”   自由。这个词也让权至龙心头一动。对他而言,这也是一次追求自由的旅程。   车子继续前行,任汐瑶放缓了车速,指着远处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说:“看到那座山了吗?传说那是这一带的山神居住的地方。”   “山神?”权至龙好奇地凑近。   “嗯,藏区的很多雪山都被认为是神山,几乎每座山有各自的传说。”任汐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平静:“有的山神是勇猛的武士,守护着一方水土;有的是慈悲的女神,庇佑着过往的旅人。还有关于爱情的传说,说一对无法在一起的恋人,死后化作了两座遥遥相望的雪山,终年彼此守护。”   “化作雪山……”权至龙喃喃道:“很凄美,但也……很永恒。”他看向任汐瑶:“你相信这些传说吗?”   任汐瑶沉默片刻说:“我相不相信不重要。有人相信了几千年。人需要信仰和寄托。这些传说,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与自然对话、解释世界的一种方式。它们承载着敬畏、希望和情感。从这个角度看,它们是真实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43·第四十三章:  中午时分,他们进入了新龙县境内。车子沿着雅砻江行驶,两岸的山势……   中午时分,他们进入了新龙县境内。车子沿着雅砻江行驶,两岸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险峻。   峡谷深邃,江水在谷底奔腾,光影在嶙峋的岩石上变幻。道路紧贴着悬崖边缘,蜿蜒曲折。   任汐瑶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开阔的观景点。两人下车,山风立刻灌满了衣领。吹得人脸颊生疼。两人裹紧了衣服,走到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对岸是层峦叠嶂的雪山,阳光穿透云层,在峡谷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真壮观。”权至龙由衷地感叹。   任汐瑶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传说江水是一位女神的眼泪,她为了等待爱人归来,哭泣了千年,泪水汇成了这条大江。也不知道我记没记错。”   “又是关于等待和爱情的传说?”权至龙侧过头看她,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任汐瑶望着远方:“大概率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严酷,生命太脆弱,所以需要这些故事来寄托情感,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权至龙静静地听着任汐瑶的讲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凛冽的风和空旷的峡谷:“在这里,感觉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喧嚣,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风很大,吹得人有些站不稳。权至龙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为任汐瑶挡住了一部分风势,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   中午找了个地方吃完饭,继续上路。距离色达越来越近,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这两天任汐瑶开车,权至龙坐在旁边研究了一下车载音乐,放了他自己的一些demo或者私藏的音乐,舒缓而富有氛围感。任汐瑶偶尔会跟着哼唱几句她熟悉的旋律,权至龙便会惊喜地看向她,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时,远方的天际线开始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   “快到了。”任汐瑶轻声说。   远远望去,一片红色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和视觉冲击力。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色达。   “汐瑶,”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这里……真的每天都会给人新的震撼。”   任汐瑶也在旁边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   把车停在客栈门口时,客栈的木牌在风中摇晃,上面用汉藏双语写着“扎西德勒”。   “哎呀,两位可算来了!路上还顺利吧?”多吉老板一边帮他们提行李,一边笑着说:“今晚可巧了,是我们藏历新年,跟你们汉族的春节赶在一天了!晚上就在我这儿吃年夜饭,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任汐瑶点头道谢:“谢谢老板,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相聚就是缘分嘛!”多吉老板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几件崭新的藏袍:“晚上吃饭,要是想体验一下,可以换上我们的衣服,随便穿!”   权至龙好奇地看着那些色彩鲜艳、做工精致的藏袍,眼睛亮亮的。任汐瑶看懂了他的心思,低声解释了老板的意思。他立刻兴奋起来,连连点头。   在房间里,换上略显宽大的绛红色藏袍,任汐瑶感觉自己像是融入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她刻意的把一直盘着的头发放下来,编了个麻花辫,看着镜子里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穿着藏袍,显得既新奇又有点帅气的权至龙,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权至龙则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深蓝色的藏袍衬得他皮肤更白。   任汐瑶看着他,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他瞪她。   “没什么,”她伸手帮他整理衣领:“就是没想到GD穿藏袍是这样的。”   她的手指蹭过他喉结,权至龙突然抓住她手腕:“任汐瑶选手,你故意的,你最近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干什么了?”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是不是缺氧产生幻觉了?”   楼下大厅已经热闹非凡。长长的木桌上铺着藏式花纹的桌布,摆满了丰盛的食物:大块的牦牛肉、羊排,喷香的糌粑,金黄的酥油茶,还有一些融合了川菜特色的炒菜。除了多吉一家,还有七八位客人,有像他们一样自驾来的游客,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常住的修行者或者志愿者,不同口音的普通话、藏语,甚至还有几句英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而和谐的喧闹。   多吉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给他们倒上温热的青稞酒。没有人认出权至龙,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地方,他们只是一个对对川西充满好奇的普通游客。这让他感到无比放松。火塘烧得正旺,二十多人围坐成长桌。   他们被安排在一对广东夫妇旁边。丈夫是个摄影师,眯着眼打量他用英语问道:“外国人?”   “南韩人。”权至龙有些拘谨的开口,任汐瑶在不远处和老板的女儿交换糖果。   “你们是夫妻?”妻子好奇地问。   “还不是,”他盯着任汐瑶的背影:“在努力。”   餐桌的话题很热烈。有分享旅途见闻和对色达的印象。有人分享在新都桥拍到的绝美日出,有人吐槽理塘的高反,有人则虔诚地讲述着对佛学院的向往。权至龙这些日子中也有了一些进步,十句里头能听懂两三句。任汐瑶会时不时地低声为他翻译几句,他也努力地用肢体语言和简单的话参与其中。他能感受到这里没有都市的隔阂与冷漠,只有一种纯粹的、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和好奇。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多吉老板的女儿穿着漂亮藏族服饰的小姑娘,带着些羞涩地被大家推出来,跳了一段欢快的锅庄舞。她的舞步轻快,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在雪域高原上的格桑花。   接着一位来自京城的大哥用粤语唱《海阔天空》,跑调跑到姥姥家,但所有人都跟着吼“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又有客人主动表演了口琴,还有人讲起了笑话。   “那边的帅哥美女,也来一个!”有人起哄道。   “对啊对啊!唱首歌或者跳个舞!”   权至龙刚要推辞,任汐瑶推了推他说:“去吧,他唱歌,我跳舞。”   权至龙把到口的话咽了下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他唱了首自己写的韩语情歌,声音低得像在耳边絮语。虽然没人听懂歌词,但火塘噼啪的节奏意外成了最好的鼓点。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该美女了!不能光让帅哥表现啊!”起哄声再次响起。   任汐瑶笑了笑起身走到空地。手机放了段音乐,紧接着手臂像流水般展开。   这些天权至龙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感慨,又是他没有见过的任汐瑶。与权至龙熟悉的K-pop力量感和舞台魅力不同,这段即兴的傣族舞带着一种原始、舒展、模仿自然的韵味。   她的身体柔软而富有韧性,手臂如水波般划过,指尖仿佛能牵引月光,眼神带着一种与天地对话般的虔诚与空灵。她的动作不算完美,毕竟久未练习,但那份沉静投入、那份源自身体记忆的独特美感,却深深吸引了在场的所有人,藏袍袖口随着旋转绽开,像一朵在高原绽放的格桑花。   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全场安静两秒,爆发出掌声。满堂欢呼声中,任汐瑶微微气喘地坐回他身边。权至龙递过青稞酒,她仰头喝掉半碗,脖颈上的冰刀项链闪着细碎的光。   “不知道你还会这个,”他接过酒碗,故意就着她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口:“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学花滑怎么能不练舞蹈呢?”任汐瑶凑近他耳边:“告诉你个秘密,没转项的时候,我民舞成绩比滑冰好。"   说话间多吉老板的女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拽着权至龙的袖子问道:“哥哥,你刚才唱的歌什么意思呀?"   这句话权至龙听懂了,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用汉语一字一句地说:“意思是,我想和这个姐姐永远在一起。”   任汐瑶嘴里的酥油茶差点喷出来。权至龙好笑的看着她,一旁的小姑娘也咯咯的笑起来,他突然希望这个夜晚永远不要结束。   宴会的尾声,多吉老板端起酒碗,用浑厚的嗓音唱起了藏语的祝酒歌。歌声苍凉而辽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酒碗在火光中碰撞。多吉高声说:“扎西德勒!新的一年,祝愿大家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随后,大家纷纷举杯,说出自己的新年愿望。   “希望我明年能挣更多钱,带爸妈去旅行!”一个年轻的背包客喊道。   “愿家人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位中年阿姨眼含笑意。   “希望我的毕业设计顺利通过,找到好工作!”一位的大学生说。   “祝我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来自京城的大哥声音洪亮。   轮到权至龙时,他握着任汐瑶的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希望冰面从今以后都好好对她。”   满桌安静了一瞬。任汐瑶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提这个。   “该你了。”他轻轻捏她手指。   她看着碗里晃动的月光:“愿……”嗓子突然发紧:“愿我们永远记得今晚。”   多吉大笑:“这个简单!”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台拍立得,“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权至龙藏袍松散,任汐瑶脸颊带着薄红,身后是堆满空酒碗的桌子和一群萍水相逢的笑脸。   喧嚣渐熄,任汐瑶盘腿坐在床上拆辫子。权至龙走到她身后帮她整理着头发:“任汐瑶,来这的每一天你都在给我惊喜。”   任汐瑶笑着躲开站起身收拾换下来的藏袍:“...哎你干嘛!小心高反的!"   权至龙突然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木地板吱呀作响。窗外传来几声狗吠,远处好像隐隐约约的传来法螺声。   “任汐瑶,”他把她放在床沿,单膝跪地仰视她:“我现在特别嫉妒冰面。”   “什么?”   “它见过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你,”他的手指抚过她膝盖上的伤疤:“摔倒的你、夺冠的你、训练到虚脱的你...”   任汐瑶捧起他的脸。月光透过藏式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格栅状的影子。   “现在你知道了,”她轻声说:“跳舞的我,穿藏袍的我...”   权至龙吻住她。楼下传来醉汉哼唱的祝酒歌,牦牛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世人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而他们修了多少年,才能在这一世同看色达的星空? 44·第四十四章:  洛萨节的清晨,是被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气氛唤醒的。天还未完全亮……   洛萨节的清晨,是被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气氛唤醒的。天还未完全亮透,远处隐约传来法号和诵经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松柏枝燃烧的香气。   任汐瑶和权至龙穿戴严实,裹得像两个粽子,加入了前往喇荣五明佛学院的人流。气温极低,呼出的每一口气都迅速凝结成白雾。但寒冷挡不住人们的热情,随处可见穿着崭新藏袍、佩戴着珍贵饰品的藏族人民,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和虔诚。   当那片传说中的红色山谷终于完整地展现在眼前时,这里真的具有震慑人心的能力。漫山遍野的红房子,依山而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晨曦微光和皑皑白雪的映衬下,仿佛一片燃烧的火焰,充满了视觉冲击力。庄严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更添了几分神圣肃穆。任汐瑶轻声解释:“这里是世界上最大的藏传佛学院之一。那些红房子,都是僧侣和觉姆(女性修行者)自己修建的住所。”   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举行煨桑仪式的地方。那里熊熊燃烧着松柏枝、糌粑、青稞等祭品,浓郁的白色烟雾直冲云霄。喇嘛们吹奏着法螺和铜钦,低沉悠扬的诵经声在山谷间回荡。   信徒们围绕着煨桑炉,口中念念有词,将带来的祭品投入火中,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   “煨桑,”任汐瑶在权至龙耳边轻声解释:“‘桑’是藏语里‘净化’的意思。他们相信,燃烧这些圣洁的物品,产生的烟雾可以供奉神灵,净化污秽,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吉祥安康。”桑烟像一条白色巨龙盘旋上升,成千上万片龙达纸被抛向天空,如同逆飞的雪花。   仪式持续了很久。阳光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山谷,照亮了每一张虔诚的脸庞,也照亮了煨桑升腾的白烟,仿佛神迹降临。   在人群稍微散去一些的时候,一位看起来非常慈祥的藏族阿妈注意到了他们这两个明显的外来者。她笑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装着切玛(一种装满酥油拌糌粑和青稞粒的木斗,用于新年祈福)的盒子,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对他们说:“新年好!洛萨扎西德勒!”   “洛萨扎西德勒!”任汐瑶连忙回礼,双手接过阿妈递来的青稞粒,按照习俗,捏起几粒向空中抛洒,然后放入口中品尝。她也示意权至龙照做。权至龙有些笨拙地模仿着,引得阿妈呵呵直笑。   阿妈又从旁边的家人手里拿过两条洁白的哈达,分别献给他们,口中念诵着祝福的话语。老阿妈笑着往他们手里塞了两把青稞,用不标准的汉话说着。任汐瑶耳尖微红:“她说...要我们把青稞撒进桑炉,夫妻一起祈福最灵验。”   “夫妻?”权至龙眼睛亮起来,故意用韩语重复:“???(夫妻)”   任汐瑶搡了他一把:“闭嘴,撒你的。”   他们并肩站在桑炉前。权至龙学着她的样子将青稞抛向火焰,突然低声问:“汉族结婚要彩礼,藏族呢?”   “牦牛。”   “几头?”   “二十头起步。”权至龙装模作样地掰手指:“那我的版权费应该是够了...”   任汐瑶一脚踩在他登山鞋上。   他们走到转经桶跟前。转经筒在晨曦中泛着金光。权至龙的手指抚过那些刻满经文的铜筒,突然问:“这些和基督教忏悔室像不像?都是把秘密说给神明听。”   任汐瑶摇头:“转经筒每转一圈,就相当于诵一遍经。不是忏悔,是积累功德。”   “那很厉害了。”他试着推转经筒。   权至龙用背包侧面拿出来他的笔和本子,快速勾勒着不远处经幡下的老喇嘛。老人脸上的皱纹清晰,但眼神却清澈如孩童。   “你看,”他指着画稿边缘添加的抽象线条:“这是我在纽约MoMA看到的涂鸦,和这些意外地搭。"   任汐瑶看着远处的喇嘛又看看权至龙画稿上只突出人物特征的绘画方式。以及画稿边缘街头艺术元素的碰撞,突然好像更深的理解了他说过的“永恒与颠覆”。   到中午11点多的时候,他们接近了下一个目的地。   “真的要去看?”权至龙攥着任汐瑶的手腕:“我查资料说很……”   “血腥?”任汐瑶递给他一个口罩:“藏族人认为人死了,躯壳完结,灵魂没死。尸体就像器物。不必介怀。”   秃鹫在头顶盘旋,翅膀展开有两米多宽。天葬师挥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权至龙突然转过脸,把额头抵在任汐瑶肩上。   “不舒服就先回去。”她拍拍他后背。   “不是,”他闷声说:“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YG肯定会搞个豪华葬礼……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风送来诵经声和淡淡的血腥气:“很公平。人活着争名夺利,死了不过是一具皮囊,喂动物或者烧成灰,有什么区别?”   任汐瑶望向天葬台,围观的人里还有藏民的孩子,很小却也并不避讳对他们谈起死亡。秃鹫群起而落的瞬间,她想起青海藏文化馆里的一段话:“佛教文化认为临终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对亡者的去向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面临死亡的人都会看到光芒,光明就是生命的本质,如果没有觉醒,就会以生命的形式表现(生死轮回)。死亡,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刹那,是人类精神觉醒最适当的时机;死亡并不是一件哀伤的事情,而是可能在瞬间得到完全的解脱。”   “权至龙,”她突然说:“我好像不怕了。”   风卷着桑烟掠过他们之间,他睫毛上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泪珠。   车载电台断断续续播着藏语民歌。这回换权至龙开着车,突然问:“你刚才说不怕了……是指重新上冰?”   任汐瑶点头:“看到那些秃鹫和天葬台上那些很小的藏族孩子们时突然想通的。如果连死亡都能这么坦然不必避讳,我也不必害怕。好像潜意识紧紧绷着的弦,在那一刻,全部释然了。”   权至龙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覆在她膝盖上:“所以艺术家陪你来川西是有用的?”   “嗯,”她故意板着脸:“当个吉祥物还不错。”   转过一道急弯时,他们撞见一群磕长头的朝圣者。额头上结着厚茧的老人,脸颊高原红的孩子,一步一拜地向色达方向行进。权至龙减速让行,后视镜里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   “我演唱会前也会紧张,”他突然说:“怕忘词,怕走音,怕粉丝失望。”   任汐瑶看向他紧绷的侧脸。   “但站上舞台灯光一打,”他继续道:“那些害怕就变成了……”   “兴奋。”   “对!你怎么知道?”   任汐瑶看向车窗外:“因为站上起跑线那一刻,我也一样。”   路经的一个玛尼堆比人还高,刻满经文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光泽。他们把车停下休整一下。权至龙捡了块扁平的石头,用钥匙在上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要刻六字真言,”任汐瑶夺过石头:“这样。”她熟练地刻下“唵嘛呢叭咪吽”,笔划干净利落。   权至龙挑眉:“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专门查了手机啊。”她把石头垒到玛尼堆顶端:“不然前几天我怎么不刻?”   四周是寂静的,只有风声刮过经幡的声音。权至龙突然问:“如果没当运动员,你会做什么?”   任汐瑶思考了一会儿:“考博物馆专门研究艺术史。不过我现在念的也是艺术史专业。退役了以后,就潜心当个学者。”   “我会当画家,”权至龙靠在一边的护栏上:“在汉江边租个小工作室,每天画夕阳。”   “然后饿死。”   “呀!”   她笑起来,伸手蹭了蹭他的脸颊:“但我会养你。”   权至龙翻身把她压护栏上,任汐瑶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然后推开他:“祈福圣地!你能不能正经点!”   傍晚的观音桥小镇热闹非凡,街上全是穿着节日盛装的藏民。他们在那里解决了晚饭。路过卖唐卡的小店。权至龙也挑了一副带走。   新年的庆祝持续到深夜。权至龙盘腿坐在毛毯上,对着唐卡画研究。任汐瑶躺在他腿边,望着窗外突然问:“你不信藏传佛教,为什么还买佛像?”   “不会介意我欣赏其他美学的。”他拿出他没事画两笔的本子递给她:“就像你不会介意我既喜欢赛场上杀气腾腾的你,又喜欢跳傣族舞的你。”   “今天看到天葬时,”他突然说:“我在想新专辑的概念。”   任汐瑶做起来,翻到新画的一页戳了戳他笔记本上的涂鸦。   “死亡与重生,”他继续道:“不是宗教意义上的,是……”他卡住了,找不到合适的中文词汇。   “蜕变,”任汐瑶接话:“像冰裂缝随着地壳移动,旧的消亡,新的地形诞生。”   权至龙怔住了。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懂。   她真的懂。   不是客套的附和,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理解他想要表达的东西——那种剥离旧壳、挣扎着向新生的痛苦与美丽。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音乐的评价——先锋、颠覆、实验性,却从未有人用这样的比喻解读他的创作意图。而任汐瑶,这个在冰面上追求零点零一秒差距的运动员,竟能一眼看穿他纠结半天的概念内核。   “任汐瑶,”他嗓音发紧:“你到底——”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正看着他,眼睛映着星光,像融化的雪水。   权至龙一直知道她聪明。她能在高速滑行中预判对手路线,也能呼吸之间判断清楚场上的局势,从而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但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她的敏锐不仅仅限于赛场。 45·第四十五章:  “怎么了?”任汐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   “怎么了?”任汐瑶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权至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本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微凉的脸颊。   “你……”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怎么能这么懂我?”   任汐瑶眨了眨眼,长睫毛扫过他虎口的纹身。她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一样。不是试探的,不是玩闹的,而是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复杂情绪宣泄。   任汐瑶被他压倒在毛毯上时,后脑勺磕到了床沿上。权至龙慌忙撑起身子:“没事吧,疼吗?”   “没事,”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那里烫得惊人:“你耳朵好红。”   权至龙捉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任汐瑶,你犯规。”   “我咋了?”   “你不是学艺术的吗?体育生?”他指控道:“怎么能这么恰到好处的解释我的音乐。你不是都不听kpop吗?”   任汐瑶笑了,笑的十分狡黠:“那你呢?明明是个搞流行音乐的,为什么非要把哲学问题塞进专辑里?”   权至龙怔住了,随即大笑出声。在这样温馨的氛围里,是那么的开怀,那么的张扬。   他重新躺回她身边,毛毯下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银河在窗外流转,某一刻他觉得,自己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被公司否定的demo、那些对创作瓶颈的焦虑,似乎都被这片星空吸收了,转化成她眼中那一小簇光亮。   “任汐瑶,”他轻声说:“我想把你刚才说的话写进歌词。”   “随便,”她打了个哈欠:“记得付版权费。”   权至龙伸手模着她的耳垂,引起任汐瑶一阵颤栗,任汐瑶一把抓住他的手:“别乱动,睡觉。”权至龙笑着用鼻尖蹭她额头夜风掠过窗外屋檐悬挂经幡,将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跳声送往更远的雪山。   清晨的观音桥,空气凛冽而清新,带着高原独有的稀薄感。远处寺庙的金顶在晨曦中隐隐闪烁。   车子驶出观音桥镇,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马尔康方向前进。晨雾逐渐散去,壮丽的河谷风光在眼前铺展开来。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山峦和奔腾的河水上,光影变幻,如同流动的画卷。   权至龙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开车的任汐瑶,专注中带着一种宁静而满足的神情。这些天,他相机里存下了无数张她的照片——有她在阳光下眯眼大笑的样子,有她裹着厚厚的冲锋衣在风中凌乱发丝却眼神明亮的样子,有她好奇地观察着经幡、转经筒的样子,每一张都充满了生命力,鲜活得让他心动不已。   途经卓克基官寨时,他们停了下来。这座融合了藏汉建筑风格的宏伟建筑群,静静矗立在山坡上,诉说着土司制度的兴衰往事。他们随着零星的游客走进去,听导游讲解着末代土司索观瀛的故事,看着那些保留下来的房间、器物和照片。   任汐瑶听得很认真,她对这段历史似乎很感兴趣,不时向导游提出一些问题。权至龙则更多地是在观察她。他看到她站在土司曾经的书房里,目光落在那些泛黄的经卷上,眼神里有种穿越时空的专注。他喜欢她这份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这与她在赛场上的专注和坚韧,是同一种迷人的特质。   木质楼梯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权至龙扶着栏杆往上爬:“这土司当年怎么受得了每天爬这么高?”   “为了权力呗,”任汐瑶走在前面,手指抚过斑驳的壁画:“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顶层经堂的彩绘保存完好,讲述着土司家族十八代兴衰。权至龙凑近看那些剥落的金粉,突然指着角落里一个小人:“像不像你?”   画上是位穿铠甲的女将,拉弓射箭的姿势利落干脆。任汐瑶摇头:“她比我厉害。”   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古老的壁画上。权至龙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墙上,十指相扣的影子正好盖住那位女将的弓箭。   “现在我们是土司和女将军了。”他笑着说。   土司的卧室里摆着张雕花木床,权至龙突然躺上去摆了个慵懒的姿势:“像不像剧照?”   “起来!”任汐瑶拽他:“这是文物。”   看守的人笑眯眯地递来一条哈达:“年轻人,坐床上要罚款,但拍照可以。”   在这里他们得到了一张正经合照,权至龙盘腿坐在土司的木床上,任汐瑶站在旁边有些无语。看守的人用拍立得拍的,照片边缘还细心地写上日期。   途经马尔康的时候,他们在那里找到了一家能洗相片的店。权至龙把这些天拍的照片全部都洗了出来。那张在磨西古镇客栈拍摄的,答应给小姑娘的照片。权至龙也跟着任汐瑶找到了当地的邮局,填好了地址寄了出去。   他们短暂的在这里停留。想从藏民开的小店里找到糯米纸做的“隆达”。“隆达”承载着祈愿随风飘散的寓意。之前在路上也有卖的,但是任汐瑶怕不是糯米纸做的就没买。正宗的“隆达”必须用可降解的糯米纸或青稞纸制成,专门用于抛撒,对环境影响最小。他们在一家挂满经幡的小店里找到了这种隆达。五彩的方块纸片上印着经文和宝马图案,轻薄得如同蝶翼。店主是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妈,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告诉他们,抛撒隆达时,要心怀敬畏和善念,将祈愿寄托于风,让它传遍四方:“撒出去的时候要喊‘佐罗——’,愿望才能被风带走。”   他们买了很多,五颜六色的纸片装满了两个小布袋。随后,车子沿着河谷继续前行,找到了一处视野开阔、风势强劲的峡谷口。这里已经悬挂着许多经幡,五彩的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是低声吟诵的梵音。   任汐瑶捧起一把隆达,闭上眼睛,默默许愿。权至龙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但他猜,一定与告别过去、拥抱未来有关。   任汐瑶站在悬崖边,扬手撒出隆达:“佐罗——”。   峡谷里的风像有生命般盘旋,那一瞬间,无数彩色的纸片如同惊起的鸟儿,被峡谷间的强风卷起,盘旋着、飞舞着,向着湛蓝的天空和辽阔的远方飘散而去。承载着无声的祈祷,归于这片广袤的天地之间。   五彩的纸片瞬间被风攫取,如同千万只蝴蝶振翅飞向雪山。权至龙突然从背后抱住她,跟着喊:“佐罗——”   他的愿望混在风里“希望往后余生都有这个姑娘。”   “嗡嘛呢呗咪吽……”   风中传来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混合着经幡的猎猎声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一刻的释放而祝福。   下午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毕棚沟。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也底了不少,空气也愈发纯净凛冽。远处的雪山在望,皑皑白雪覆盖着巍峨的山巅,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换乘景区观光车进入,原始森林、海子、瀑布、红石滩……一步一景,目不暇接。当车辆停在徒步起点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震撼。   巨大的雪山近在咫尺,山谷间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树枝上凝结着晶莹剔透的雾凇,阳光照射下,如同童话里的冰雪世界。几条巨大的冰瀑从崖壁上悬垂而下,形态各异,蔚为壮观。   冰瀑如同被冻结的银河。任汐瑶走在前面,登山杖戳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权至龙落后两步,胶片机挂在脖子上,呵出的白气在取景框上结霜。   “看那边,”她突然指向湖面:“磐羊。”   几只野生岩羊正在冰湖边缘舔食矿物质,毛色几乎与雪山融为一体。权至龙手忙脚乱地调整镜头,却见任汐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   他们屏息凝视。岩羊的蹄子敲击冰面,发出空灵的回响。   “比拍杂志好,”权至龙小声说:“如果带你来的是别人,我会嫉妒的。”   任汐瑶抓起一团雪塞进他后颈:“傻子。”   湖面冻得结实,倒映着四周的雪山。他们请路过的摄影师帮忙拍照,镜头定格时,权至龙突然亲在她冻得通红的耳尖上。   “这张要洗出来,”他看着相机屏幕:“和那张拍立得一起。放我钱包里。”   任汐瑶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两个人相视一笑,笑的毫无防备,头发上沾着雪粒,像两个逃学出来的高中生。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山上,将洁白的峰顶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彩。气温开始迅速下降,他们不得不结束今天的行程,开始下山。   在古尔沟镇找了家民宿。权至龙把照片铺了满床:冰川前的,寺庙顶的,撒隆达时的。任汐瑶盘腿坐在其中,像被回忆包围的岛屿。   “任汐瑶,”他突然说:“跟我回首尔吧。”   她正在整理护膝,闻言抬起头:“我要回去从基训开始了。”   “就一周,不,三天……”   “权至龙。”   他闭嘴了,把一张她站在玛尼堆旁的照片塞进相册。动作有点粗暴,塑料膜卡住了照片边缘。   任汐瑶伸手帮他弄好,指尖碰到他发红的指关节:“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   “哈市。”她抬头看他:“我长大的地方。”   权至龙的眼睛在台灯下像融化的琥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好。”   这是任汐瑶第一次要求他做些什么。   窗外,夜色温柔。这一刻他们心照不宣——这趟旅程的终点不是这里,而是新的开始。 46·第四十六章:  2月底的松花江上大部分地方已经不能滑野冰了。冬季限定的冰上乐园   2月底的松花江上大部分地方已经不能滑野冰了。冬季限定的冰上乐园都已经关门了。从川西回到这里没有选择白天来。而是挑了傍晚,塞北的残阳,映照在松花江的冰面上。冷风吹起的弧度都是任汐瑶记忆中的模样。   下飞机的时候,她专门回基地宿舍取了一趟冰鞋,但没惊动什么人。此刻,任汐瑶蹲在江堤上系冰鞋,手指冻得发红。权至龙裹着任汐瑶从基地看门的大爷那儿借来的军大衣,脖子上还套了一个厚围巾,裹得跟熊一样。活像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知青,估计经纪人在这儿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羽绒服扛过了雪山。但是要长时间的留在冬天哈市的室外。没有什么是比貂和军大衣更合适的了。   “你确定这冰面安全?”他踩了踩脚下发灰的冰层:“你之前不是还说野冰也要整吗?”   “这不是已经有人整过了吗?而且现在零下十几度,又离市区远,还是晚上。”任汐瑶整理完鞋带,目光看向远方:“再说了,那些大爷们不也滑的好好的?”   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远处最后一批滑野冰的老人正收拾东西离开,冰场上只剩几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夕阳把冰面染成橘红色,而这些裂缝处的反光像嵌了金线。   任汐瑶的冰刀接触冰面站起来的瞬间,松花江的风灌满了她的羽绒服。任汐瑶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上一次站在起跑线上,她的右腿不受控制地发抖,而现在——她蹬冰出发了。   第一下蹬冰时,任汐瑶的右腿还是条件反射地颤了颤。但紧接着,熟悉的惯性接管了身体,刀刃切入冰面,手臂自然摆动,风掠过耳边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野冰直道很长,比大道的标准还长。但好在任汐瑶滑的顺利,右腿伤处只有轻微的酸胀感。转弯时她本能地压低重心,冰刃在夕阳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去年在南韩站摔伤的记忆突然闪回,但这次没有恐惧,只有冰面传来的、熟悉的清脆的声响。   权至龙在岸边举着手机录像,任汐瑶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个红色身影在夕阳下划出流畅的弧线,过弯时倾斜的角度压的很低。没有护具,没有对手,只有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滑行。   权至龙举着相机的手慢慢放下。镜头里的任汐瑶越来越小,带着些红色的羽绒服在冰面上像一簇跳动的火焰。他想起在色达看到的鹰,也是这样舒展翅膀,毫不犹豫地冲向山谷。   她滑了个大圈回来,在权至龙面前急刹,冰屑溅到他裤脚上。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权至龙伸手扶住她,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亢奋。   “怎么样?”她问,眼睛亮得惊人。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右腿。此刻稳稳扎在冰面上,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额头的汗珠,任汐瑶笑了,这未尽之言留在了夕阳消散前的江面,不需要明说但都懂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看见一个正在冰钓的老头。权至龙走过去蹲在冰窟窿旁边看人钓鱼。   他问裹着棉被的老头:“这能钓到?”他的中文这些日子愈加流畅,虽然发音不是特别标准,但能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老头吐着烟圈指了指桶里两条小鲫鱼:“年轻人不懂,开春前的鱼好钓。”   老头眯起眼看着任汐瑶怀里抱着的冰鞋:“丫头滑得不错,以前练过?”   “嗯,”她摘了手套:“体育生,干这个的。”   权至龙突然插嘴:“世界杯金牌...她拿过"   老头手里的烟差点掉了。任汐瑶踹了权至龙一脚,他灵活地躲开,结果踩到冰窟窿边的水渍,差点表演个即兴劈叉。   “小心点,”钓鱼老头慢悠悠地说:“这底下可深的很。”   回岸边的路上,权至龙死死抓着任汐瑶的袖子:“那老头绝对认出你了。”   “不可能。”   “他刚才偷偷用手机搜你了!我看见你照片了!”   任汐瑶突然转身,权至龙差点撞上她。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   “权至龙,”她直视他的眼睛:“谢谢你。”   “啊?”   “从首尔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哈市,从哈市再到川西再回来这一路。还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这个。”   权至龙愣在原地。这是自任汐瑶受伤以来第一次这么的坦白。出事以后的她把自己冰封起来。偏执的用理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现在她又回到了曾经的样子。理智但不偏执。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权至龙认真的注视着她:“这是权至龙这两年来活的最像‘人’的一段日子。”   两个人相视一笑,夕阳已经完全的落入了松花江的冰层下面。夜晚来临之前在两个人对视的眼眸中,点亮了彼此眼中的星河。   晚上7点的哈市,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纪念塔附近的路灯兢兢业业的工作着。暮色中的公园人迹寥寥。权至龙买了两个烤红薯,掰开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所以,”他递给她大的那一半:“PTSD好了?”   任汐瑶咬了口红薯,甜糯的香气在口腔漫开:“不知道。”   “不知道?”   “还是会想起摔跤的瞬间,”她望着远方不知怎么的想到刚刚下冰的时候,尽管天色已经很晚了,但还有几个滑野冰的小孩莫名的和天葬台的那几个藏族孩子一起交织在她的思绪中:“但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权至龙突然掏出手机,播放刚才录的滑冰视频。屏幕里的任汐瑶在转弯时有个微妙的停顿,几乎难以察觉。   “这里,”他暂停画面:“你犹豫了。”   任汐瑶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像。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节,被他捕捉到了。   “记忆会留下痕迹,”权至龙关掉视频:“但你看,它拦不住你。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   远处松花江上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那是开江前的征兆。任汐瑶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走,带你去个地方。”   这片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冰场小得可怜,是附近居民找了个旧仓库自己浇的,冰质也不怎么好。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在练习旋转,摔倒了就哈哈大笑。   “这座城市里90%的冰场我都滑过。正规的,这种不太正规的,商业的,专业的;不过现在这种已经基本没有了。但还好这里还在,我当时在这儿滑冰的时候还摔掉了一颗牙齿,”任汐瑶指着角落的长椅:“当时哭得住这附近的一位奶奶给了我十块钱封口费。”   权至龙笑着听着余光扫见了什么突然拉着任汐瑶跑到冰场外,让任汐瑶帮忙跟外头玩的小孩借了支粉笔。   在任汐瑶一脸疑惑的时候来到最外面的墙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圆脑袋,细胳膊,脚下踩着夸张的冰刀:“留个纪念!”   “任汐瑶,世界冠军,”他写下韩文签名,又翻出手机捣鼓了半天用中文补充:“和她的男朋友。”   孩子们围过来起哄,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突然指着任汐瑶:“我知道你!电视里见过!"   权至龙立刻把围巾往上拉,任汐瑶却蹲下来跟小女孩击掌:“好好练,以后比我滑得还快。”   任汐瑶去外面买了两杯热饮。两个人在冰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其实在色达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口:“我许的愿不是希望大家都能记得那一晚。”   权至龙转头看她。   “我许愿……”她停顿了一下:“希望能再和你一起看很多次星空。”   饮料的杯子在权至龙手里被捏的嘎吱作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任汐瑶继续道:“我以前在面对短道速滑这件事儿上,能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有一些偏执的,而且是理性的偏执。就是总觉得自己挺理性,但还是钻牛角尖。觉得短道速滑就是我的大部分。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转项了。我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只会半途而废,不想让别人觉得转项的就一定出不了成绩,所以就有一点偏执。但是经历了去年一年发生的很多事也包括受伤。这之后才发现,人不能只有一块冰面。”她的手随着话语画了一整个椭圆说:“就像这条江,冬天结冰,春天融化,夏天流淌,但它永远都是松花江。当然和你在一起也是。”   权至龙突然站起来,热饮洒了一地。他把任汐瑶拉起来,紧紧抱住她。   “任汐瑶,”他的声音闷在她围巾里:“我有没有说过你很会说话?”   “没有,”她轻笑:“因为以前从来没说过。”   权至龙慢慢的放开任汐瑶。微冷的手捧着任汐瑶的脸颊说:“我以前觉得,爱情是烟花,是舞台灯光,是万众欢呼。”他语速很慢,像是在找准确的中文词汇:“但现在我知道了——”   任汐瑶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他。   这个吻带着哈市的冷冽,权至龙愣了一秒,随即扣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冰场的灯光并不明亮,但倒映在墙上的影子充斥着暧昧。   分开时,权至龙的额头抵着她,任汐瑶有些微喘的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想说的。”她望向他的眼睛:“我也是。”   权至龙突然笑起来,把她冻红的手塞进自己的军大衣里暖着:“任汐瑶选手,你真的学坏了。”   两个人回到了酒店,任汐瑶站在窗前从高层俯瞰,哈市的灯火像一片闪烁的星河。权至龙从背后环住任汐瑶,下巴搁在她发顶:“明天我走的时候,你别来送。”   “好。”   “每天都要发消息。也不许再找借口不接我的视频。”   “……没人的时候。”   “总之,必须要接。”他收紧手臂:“还有,有什么问题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任汐瑶转身,手指描摹过他眉骨的轮廓:“你也是。”   窗外,最后一班江上游览船的灯光划过黑沉沉的江面。权至龙忽然想起毕棚沟撒隆达时,自己偷偷许的愿里还有一条是——愿她的冰刀永远锋利,愿我的歌里永远有她。 47·第四十七章:  清晨七点半,哈市的早市已经吆喝过一轮,训练中心的短道速滑训练馆……   清晨七点半,哈市的早市已经吆喝过一轮,训练中心的短道速滑训练馆却已灯火通明。冰面上,一道道红黑相间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划过,卷起细碎的冰屑,在寂静的馆内发出“唰唰”的声响。这声音,是任汐瑶最熟悉的旋律。   从川西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任汐瑶这段日子一直是双线作战。一边是在冰场上进行艰苦的恢复性训练,另一边是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地与心理辅导老师进行心理疏导。   冰场上的训练是残酷的。为了尽快恢复体能和冰感,任汐瑶付出了比以往多几倍的努力,是真真正正的从基训开始。清晨,队友们还在进行热身时,她已经独自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训练,汗水浸透了紧身训练服,紧贴在背上,冰冷与灼热交织。她的训练计划被分解得极为细致:直线加速、基础滑行、重心控制……每一个动作都重复成千上万遍,枯燥乏味,却又至关重要。要从最简单的训练开始,一步一步的重新回去。   特别国际滑联已经确定于2015年7月1日正式禁用点冰式起跑,对于起跑的相关规则也做出了不同的调整。新的一个赛季要适应的地方很多。所以恢复训练后,每个细小的细节,教练要求都极为严格,甚至可以说是苛刻。他不断地纠正任汐瑶的姿态,哪怕是最细微的重心偏移或角度偏差。为恢复肌肉记忆,很多曾经熟悉的动作任汐瑶需要反复练习上百次,直到肌肉再次牢牢的记住,不再有一丝偏差。   体能训练则是阶梯式的,从刚开始的适应性恢复性的训练为主到后面的加训练量:从单组的深蹲、跳箱、核心力量练习到无休止的循环跑……每一次训练结束,任汐瑶都累得像一摊烂泥,瘫倒在休息区,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身体上的疲惫可以通过休息缓解,但心理上的障碍仍然是一大难题。决定克服和能够坦然的正视自己的心理问题,仅仅只是康复的第一步。弯道,依然是她最大的梦魇。每次高速接近弯道时,她的身体就会下意识地减速、僵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挣扎,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拽住她,她他无法像过去那样流畅、大胆地倾斜身体,利用离心力高速通过。   “不行!重心太高了!倾倒不够!”教练的吼声在空旷的冰场回荡:“任汐瑶,你在犹豫什么?相信你的腿,相信你的冰刀!”从开始进行康复训练到现在为止。这样的声音。时常出现在冰场上。她状态时好时坏,反反复复。有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能够完美流畅的完成弯道,但是下一个弯道可能就不行了。   在心理咨询室里,任汐瑶将冰场上的挣扎坦诚的告诉心理老师。开诚布公的谈。敞开心扉的聊是心理治疗一个关键是的步骤。   “每次到那个点,我就感觉自己控制不住,时好时坏,有时候很顺利就过了那个弯道,但有时候又会犹豫……”任汐瑶的声音清晰一点一点的剖析着自己的问题:“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技术要领都刻在脑子里,陆地训练做的很充分。但身体还是会不听使唤。”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在运动场景下的典型表现就是这样的。”心理老师解释道:“你两次受伤挨的太紧了。身体都还没有完全的接受,而且都是大伤病。你的潜意识将‘高速过弯’和‘危险’、‘疼痛’牢牢绑定在了一起。现在,我们需要解开这个错误的连接。”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任汐瑶也在心理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系统脱敏训练和意象训练。比如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滑行的场景,从最不感到焦虑的直线滑行开始,逐步过渡到低速过弯、中速过弯,最后是高速过弯。每一步,都要求她保持放松,控制呼吸。如果感到焦虑,就退回到上一步,直到能够平静地想象整个过程。“蝴蝶拥抱法”(一种自我安抚技术)、深呼吸放松法,以及在训练中遇到困难时可以使用的积极自我对话。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时,任汐瑶在想象高速过弯时依然会心悸、手心出汗。但对于任汐瑶来说这些都是暂时的,她有克服这一切的信心。像完成训练任务一样,认真地对待每一次心理训练。训练笔记里不仅记录滑行圈数、用时,还记录自己的情绪波动,以及使用了哪些应对技巧。   好在,日复一日的坚持,日复一日的汗水,不会说谎,渐渐地,改变开始发生。   她不再刻意回避弯道训练。甚至也会更多的投入到弯道的专项训练当中。虽然身体的恐惧感依然存在,但她学会了识别它,接纳它,运用合适的方法去应对。她会在开始弯道训练前做几次深呼吸,在心里默念给予自己正向的暗示:“放松,专注,相信自己。”这些话她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训练基地外的合欢花开了又落,直到绿叶郁郁葱葱。在一次弯道技术专项训练课上,连续进行高速弯道滑行。轮到任汐瑶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启动,加速。接近第一个弯道时,熟悉的心悸感再次袭来,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减速。无数次的意象演练,无数次的正向暗示。心已然挣脱束缚,如今只剩下身体。这一刻它也开始斩断锁链重新开始了低空飞行。   “控制呼吸……重心放低……倾斜……相信冰刀……”   任汐瑶咬紧牙关,身体向内倾倒,左腿承受全部的压力,那是久违的充分调动所有的肌群的感觉。冰刀在冰面上切割出完美的弧线。那一刻,任汐瑶听到了冰刀与冰面摩擦发出的悦耳歌声,而不是记忆中那可怕的撞击声。   成功了!第一个弯道,她以接近受伤前的水准高速通过!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她越滑越快,越滑越流畅。恐惧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对她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或者说它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渴望和决心压制住了。她不再是那个被恐惧束缚的囚徒,而是重新成为了冰面上那个自信、果敢的运动员。   当她完成最后一圈,冲过终点线时,整个训练馆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教练激动地走上前,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太棒了!汐瑶,你做到了!”看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教练激动的样子,这么久以来紧绷的弦第一次松快了些,周围一起训练的队员教练员也都为她送上祝福。望向运动员出口的方向,心理老师也在为她鼓掌。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任汐瑶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她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放,更有重生的喜悦。   训练结束后,任汐瑶把训练视频发给了权至龙,后面紧跟了条信息:“我今天完成了一整组的训练,久违的低空飞行,感觉真好。”   于此同时的权至龙,2015年对于他和所在的组合都是至关重要的一年,组合时隔三年的回归,更是对于组合即将迎来10周年,专辑的收尾制作。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这张专辑他也付出了极大的心血。离开两周,虽然在离开前已经完成了绝大多数的工作,但是回来之后的工作仍然堆的跟山一样。   两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再隔着一个小时时差的首尔和哈市,都忙到不可开交每天只有短暂的通话保持着联络。他担心任汐瑶的情况,但是随着组合回归日期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行程,再加上之前频繁的行程变动已经让媒体和私生那边有了警惕,他也暂时没有办法再去见她。   但好在经过了川西两个人敞开心扉的相处,任汐瑶不会再瞒他。会认认真真的告知他训练的细节。也不再避讳谈及害怕和挣扎,也会告诉他心理治疗的过程。他能感觉到那个在训练和比赛中冷静,理智的任汐瑶正在。一步一步的回来,但不再不紧绷。就像任汐瑶自己所说,她在学习如何和伤病共处。用李恩静的话来说,克服伤病和ptsd的运动员只要能够重新回到赛场上,一定会进入Next level。实力也好,心态也好,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权至龙在等待这一天,他会由衷的为她高兴。   直到这一天,他盯着电脑屏幕,耳机里循环着刚录完的歌。旋律已经听了上百遍,耳朵发麻,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几乎没有休息,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刚摘了耳机,揉了揉眉心,打算喘口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任汐瑶发来的消息。一条视频,封面是冰场的护栏。他下意识的有些紧张但犹豫了一秒,点开播放。画面有些晃动,是用手机拍的。   任汐瑶穿着那件他熟悉的训练服,在冰面上加速,然后——一个完美的压步过弯,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漂亮的弧线,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就像她从未受过伤一样。   权至龙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经纪人和制作人同时看向他。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看到了任汐瑶的文字消息:“我今天完成了一整组的训练,久违的低空飞行,感觉真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却读了三遍。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挤走了所有疲惫和烦躁。他想冲到冰场去抱着她转圈,想告诉全世界他的女孩有多棒。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向经纪人:“给我十分钟。”没等对方回答,他就大步走出录音室,穿过走廊,推开安全出口的门。坐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拨通了视频电话。 48·第四十八章:  任汐瑶接得很快。她在休息室,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被……   任汐瑶接得很快。她在休息室,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权至龙很久没见过的神采。   “看到了?”她问,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了。”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柔软:“太完美了。”   “还差得远呢。”任汐瑶说着,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得意:“不过总算能完成整套动作了。”   权至龙把手机举得更近些,好像这样就能离她更近:“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你那边怎么样?”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听起来很累。”   “快死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起来:“但看到你的消息,又活过来了。”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油嘴滑舌。”   “真的。”他突然认真起来:“我比你自己还相信你能做到。”   休息室外边传来助理教练的喊声,任汐瑶转头应了一句,又转回镜头前:“我得去放松肌肉了。”   “去吧。"权至龙说:“晚上再打给你?”   “你不是要通宵工作吗?”   “那就明天一早。”   “你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任汐瑶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多久没睡了。”   权至龙假装思考了一下:“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去睡。”   “啧,”她的微眯了一下眼,有些心虚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飞快地对着镜头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满意了?”   “非常不满意。”他咧嘴笑了:“等我忙完这阵子,你要补给我一个真正的吻。”   “看你表现。”她哼了一声,但眼神温柔:“去工作吧,大明星。”挂断电话后,权至龙在楼梯间又坐了一会儿,任由那种喜悦在胸腔里蔓延。   回到录音室时,经纪人和制作人正在讨论什么。看到他进来,两人都停住了。   “女朋友。”制作人了然地笑着问。而经纪人一脸防备的盯着他,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权至龙没回答,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他戴上耳机:“刚才那段,我们再听一次。”   奇怪的是,这次听起来完全不一样了。那些原本让他抓狂的小瑕疵突然变得可以接受,甚至有些有趣。他修改了几个音符,哼唱了一段新的旋律。   “这个不错。”制作人在控制台前点头:“有活力多了。”   权至龙低头在纸上记下灵感,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他想写一首关于重生的歌,关于满腔的爱意,关于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故事。   经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新歌?”   “嗯。”权至龙没有抬头:“给我爱的人。”   录音持续到凌晨四五点。当他们终于完成最后一部分时,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但权至龙却异常清醒。走出录音室他站在YG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首尔渐渐亮起的天空,想起任汐瑶说过哈市的日出比这里早一个小时。   他想立刻飞去冰场,想亲眼看看她在冰场上的样子,想告诉她他有多骄傲。但现实是,他还有十几个会员、三个MV拍摄和无数行程等着他。   权至龙拿起手机翻看着这段日子的聊天记录,任汐瑶字里行间里透露出越来越多的随性,自在和依赖让他甘之如饴。这些聊天记录。看过无数遍,语音听过很多遍。但每一次都会让他欣喜。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在俱乐部角落安静坐着,略显格格不入的女孩,谁能想到她现在会这样跟他在一起呢?   “至龙啊,”经纪人在门口喊他:“车准备好了,直接去美容室。”   权至龙收起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晨曦。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   时间在严苛的训练和繁忙的行程中悄然流逝。任汐瑶的右腿依然会在高强度训练后隐隐作痛,但她已经回到了能够与疼痛和谐共存的状态,也能区分正常的疲劳和危险的信号。她的滑行越来越流畅,速度在稳步提升,弯道技术也慢慢的回到了曾经的水平,她的滑行变得更加沉稳和富有韧性。   更重要的是,她心理里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和坚定的光芒。她每一次滑过弯道,都像是一次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未来的宣告。她保持了与心理老师的沟通,谈论的内容,从如何克服恐惧,更多地转向了如何在高压下保持专注,如何在比赛中发挥出最佳水平。   直到休赛季到来前的最后一次队内测试赛,任汐瑶在500米项目中,滑出了接近她受伤前最好成绩的水平。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第一次喊出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教练们站在场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时间来到4月中旬。短暂的休赛季。任汐瑶一边接受心理辅导,另一方面虽然不用去基地但基础训练也没有停下。趁着闲暇时间也回了趟学校。   任汐瑶已经读到大三了。职业性质的原因也没在学校待过几天,回想起来又难免觉得有点可惜。走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感受着与训练基地截然不同的学术氛围,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和“充电”。她一直有想要继续保研的想法,所以论文的方向也一直是尝试将体育和艺术两方面结合起来,拓宽维度的研究。   大三下半学期学生,大四的毕业论文已经提上了日程。这是一个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研究、构思完成的。她的时间没有那么的充足,所以这次也提前和系里头沟通过,早一点准备。正在初步构思论文的选题方向。要在繁重的训练和未来的比赛任务中,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完成。   “汐瑶,你这成绩,加上你的背景,保研很有希望啊!”一位相熟的同学在得知她的成绩后说道。   “嗯,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任汐瑶点点头。艺术史本科的学习只是打开了一扇门,她渴望更深入地探索。   “可以啊,汐瑶。”坐在她旁边的姑娘叫陈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平时比赛训练那么忙,还能有这么高的绩点,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任汐瑶笑了笑,把把手底下的书皮整理了一下:“运气好,专业课老师给分高。”   “得了吧,你上学期那篇论文也收录期刊了,还是被教授当范例分享的。你人不在但论文先来了。”后面的同学翻了个白眼:“对了,你大四论文选题有想法了吗?你这要比赛难得回来一次。要提前弄吧。”   “还没。这次也趁着休赛季回来跟老师商量一下初步的想法。”任汐瑶低头看了眼手机,权至龙刚发来一条消息:“录完音了,累死了”   她快速回复:“我来学校这边和老师沟通一下论文选题,等一下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那边秒回:“又学习?你不是刚好不容易休两个星期。”   “正因为休赛季难得,所以得补课啊。”   “……你们运动员都这么拼?”   任汐瑶笑了一下,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同桌陈雨凑过来:“男朋友?”   “嗯。”   “还是个外国人?”   “嗯。”   陈雨“啧”了一声:“你是什么新型时间管理大师?又搞专业课,又拿世界冠军,还有时间谈个跨国恋的男朋友。同样的20多岁,怎么人跟人的差距这么大?”   任汐瑶笑着说:“没有的事儿。你发的论文,参加的课题那么多。系里你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在那儿说?”   陈雨有些激动:“不一样呀,你是为国争光,而且我没有男朋友啊!我想谈恋爱,人家都说大学要是不谈,上班儿就更难谈了。我可不想相亲,我想享受美美的,青涩的校园恋情。”   任汐瑶真是没控制住,笑了有些大声:“那你加油!没问题,我看好你。”顺便冲她比了一个握拳的手势。   玩笑过后,任汐瑶低头整理笔记本。她和权至龙的关系,说不上复杂,他们在一起这些日子,但因为各自的职业,见面时间少得可怜。她训练、比赛、补课,他写歌、巡演、拍广告。但是,在一起之前那种担心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从来没因为距离吵过架。可能是因为,他们都太忙了,没时间矫情。   完成下午的课后也到了和导师约定好的时间。敲了敲门。老师声音从里头传来。   “进来吧。"   艺术史系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从电脑前抬起头,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右腿还好吗?”   “没事儿了,老师,已经正常训练了。”她放下书包,从里面抽出一叠准备好的调研资料和之前的的作业:“老师,这是我这学期欠的作业,还有这个是我对毕业论文的一些想法调研。"   张教授接过来翻了翻,眉毛微微扬起:“聚焦于冰雪运动和中国画?想法挺有意思,但你确定有时间写?”   “现在不是冬奥赛季,都算是调整期。状态恢复,整体来说压力没有那么大。”任汐瑶顿了顿:“而且……我想读研。”   张教授放下文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保研?”   “嗯,成绩应该够。”她点头:“就是听说常规的保研要参加夏令营之类的。我可能会有时间冲突。”   “你都能一边拿金牌一边修高学分,读研我相信你,”张教授笑了:“系里去年刚保送了一个国家队的击剑运动员,也是跟你一样轮着打比赛。忙的要命,一年到头都在国外。学校对运动员这一方面也有相关的政策,你专业成绩好,运动成绩也好。有这个打算的话,总的来说没大问题。”   任汐瑶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那……推荐信的事?”   “先把开题写好。”张教授敲了敲桌上的资料:“别写得太像训练报告,艺术史论文还是要有美感。”   “我尽量。”她有些无奈的苦笑:“写惯了训练日志,现在看什么都想分析数据。”   张教授大笑:“那你论文不如写精确的训练数据和界画数据的相关联性”   任汐瑶也跟着笑了起来。告别老师离开办公室,京城的春天,风里带着干燥的暖意,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冰场上的速度,书本里的安静,手机那头某个人的消息,还有未来那些尚未确定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49·第四十九章:  任汐瑶站在仁川机场的出口,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多,队里的大巴……   任汐瑶站在仁川机场的出口,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多,队里的大巴应该已经到了。算上教练一行16人。虽然按俱乐部划分,但管理倒是统一管理。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同样的外训配置,跟去年差不多,林杉在旁边和李恩静发信息,丽塔今年去意大利夏训。任汐瑶她们今年则会在南韩度过适应期,六月初会去云南那边进行高原训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权至龙:“到了?”   她回了个“嗯”,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下飞机。”   对方秒回:“位置发我。”   任汐瑶挑眉:“你要来接我?”   “不然呢?”   她忍不住笑了,刚才想发些什么,抬头看了看四周。队友们已经陆续上了大巴,教练站在车门口点名,看到她还在原地,吼了一嗓子:“任汐瑶!磨蹭什么呢?”   “马上!”她挥了挥手,低头飞快打字:“队里有大巴,直接去训练基地。”   权至龙:“那我直接去基地找你。”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好。”   到了之后教练开了个小会简单讲了一下训练计划和注意事项。   结束时外面天已经黑了,她和林杉收拾完宿舍,发现手机上多了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权至龙的。   她回拨过去,对方接得很快。   “结束了?”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车上。   “嗯,刚收拾完。”任汐瑶收拾东西,动作也没停:“你那边很吵?”   “在回公司的路上。”他顿了顿:“你吃饭了吗?”   “去食堂里吃了。”   “难吃吗?”   任汐瑶笑了:“有段日子日子没吃,再吃起来好像还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他在调整姿势,随后声音清晰了些:“我半小时后到你们基地后门。”   “今天不是说要回公司开会?”   “溜出来一小时。”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见你。”   任汐瑶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热。她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回:“……好。”   任汐瑶挂了电话,和林杉交代一声:“我出去一趟。”   “我就知道,”林杉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记得请假。”   基地后门是一条窄巷,有段日子没来路灯不大灵光,时明时暗。任汐瑶套了件宽松的卫衣,戴着口罩站在阴影处,低头看表,迟到了五分钟。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车窗降下,权至龙的脸露出来,冲她眨了眨眼:“上车。”   任汐瑶拉开车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就被他一把搂住。   “想我没?”他贴着她耳边问,呼吸热烘烘地扑在颈侧。   “……不是天天视频吗?"她试图推开他,但没使劲。   “视频不算。”他松开一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皱眉:“你瘦了。”   “高原训练前要控体重。”她随口编道,然后打量他:“你黑眼圈快掉到嘴角了。”   权至龙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回归期嘛,都这样。”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小巷。任汐瑶看向窗外:“去哪?”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他握着她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我时间不太多。”   她没说话,反手扣住他的手指。他的手比她的暖和。   两个人最终去了一家很隐蔽的茶馆,店里灯光明亮。任汐瑶这才完整的看清权至龙的样子,眉头不由的蹙起。   “你多久没睡了?"她一坐下就问。   权至龙摘了口罩,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但眼睛亮亮的:“两天?三天?记不清了。”   “……你迟早猝死。”   “放心,死不了。”他笑着把单子递给她   任汐瑶没接,直接对服务员说:“两份绿茶。”   权至龙挑眉:“我没说想喝这个吧?”   “晚上还是少喝浓茶吧。绿茶降火。”她瞥了他一眼:“而且你这两天不一直都在喝吗?”   “你怎么知道?”   “视频的时候看到你桌子上放的正好和这家店的loge是一样的。”   权至龙笑了:“这你都记得?”   “我又不健忘。”   服务员退出包厢后,权至龙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你真的瘦的厉害。”   “前面不是说了嘛控制体重。”任汐瑶任他捏着,没躲:“你呢?回归准备得怎么样?”   “快死了。”他往后一靠,闭了闭眼:“主打歌改了不知道多少遍,舞蹈重排了好几次次,社长还嫌不够炸。”   任汐瑶“嗯”了一声,没多问。她知道他抱怨归抱怨,但真让他敷衍了事,他第一个不答应。   绿茶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权志龙尝了一口,突然问:“你这次在南韩待多久?”   “一个半月,6个星期。”任汐瑶吹了吹汤:“然后去云南。”   “六周……”他低声重复了遍,像是在计算什么:“我下周开始回归,可能见面时间很少了。"   “知道。”她低头喝茶:“你忙你的。”   话题很快转换。权至龙絮絮叨叨的说着拍摄的情况,细节到每顿饭吃到了什么,这也就是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日常。只不过现在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能够感受到彼此。大部分时间是权至龙在说。任汐瑶很认真的在听偶尔追问一下或者是说一下自己的生活,相比起权至龙,她的忙碌另一种程度上枯燥而单调的忙碌。每天过的时间精准到了分秒。   突然说到一半儿权至龙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给你带的。”   任汐瑶接过来打开,是一枚小小的单边耳钉,造型像一片雪花。   “上个月在东京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他歪头看她:“喜欢吗?”   她拿起耳钉对着路灯看了看,银色的金属在光下闪了闪:“嗯。”   权至龙凑近了些:“就‘嗯’?”   任汐瑶瞥他一眼,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快松开:“谢谢。"   他愣了一秒,随即笑起来,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腰:“再来一次?”   “不要。”她推开他:“你该回去了。”   权至龙看了眼表,叹了口气:“才过了四十分钟。”   “从这开车回公司至少要二十分钟。”她冷静指出:“你还得预留被经纪人骂的时间。”   他哀嚎一声,倒在她肩上:“我不想回去。”   任汐瑶任由他靠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头发,夜风从没严的窗子里悄然溜进来,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星。   出来的时候有人站在车跟前,两个人瞬间有些警惕,旁边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走进了才看清是权至龙的经纪人。   权至龙不由的有些蹙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会赶回去的吗?”   经纪人看着他这个十分不情愿的样子,也是十分无语,但还是解释道:“临时有拍摄方面的调整,怕你找不到地儿。”   权至龙还想说什么,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任汐瑶说:“这是我经纪人,姓朴。”   任汐瑶点了点头,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伸出右手:“你好,朴先生。”   经纪人也不动声色的的笑了笑:“你好,任小姐,常听至龙提起你。”   “上车吧。”经纪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权至龙打断了。趁着任汐瑶上车的功夫,带着些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向经纪人。   回程的路上,就是由经纪人开车了,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人的挨的很近,手一直牢牢的牵在一起,权至龙有些犯困,其实经纪人知道这些日子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能有四个小时就烧高香了,但就是行程几乎被压缩到按分钟算他也是每天都要打视频,今天也要抽出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见她。这个样子也是让经纪人不由的有些担心。   任汐瑶转头看向窗外。首尔的夜景流光溢彩,高楼上的LED屏正在播放某家idol的新歌预告,她也不认识。   权至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突然笑了:“下个月那上面就是我了。”   “得意什么。”   “你男朋友要回归了,不该骄傲一下?”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微微上扬:“行,骄傲,你赶紧睡吧。”   权至龙笑着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车停在训练基地附近的路口,任汐瑶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推醒他:“我到了。”   权至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突然抓住她的手:“亲一下再走。”   任汐瑶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经纪人,后者非常识趣地戴上耳机望向窗外。   她飞快地在权至龙嘴角亲了一下,然后拉开车门:“走了。”   “我会想你的,训练加油,平安下冰。”   “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权至龙笑着看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基地大门后,才让经纪人开车。   权至龙看着经纪人慢慢开口:“说吧哥,到底来干嘛?”两个人合作多年有什么想法瞒不过彼此,权至龙知道从他和任汐瑶在一起之后这哥就一直不安心一直想见她,想要和任汐瑶谈谈或者说敲打,其实对于业内来说这很正常。站在经纪人的角度他也没有失职,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但是他不了解任汐瑶。这些日子以来权至龙都在有意识的隔开,没想到今天找过来了。   经纪人叹了口气:“你这一年多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公司有担心很正常吧。况且万一她...”   话还没说,权至龙就打断了。语气有一些冷:“没有万一,你别来找她,还有管好公司里的那些想要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的人,她和我们的圈子不一样。不要拿这些圈子里的破事儿来打扰她。”   “我知道,但媒体不会管这些。股东们很多都觉得她在舆情里属于高风险人物,”经纪人,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她身份特殊,如果被挖出来——”   “那就公开。”   朴成贤差点被口水呛到:“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回归期!演唱会!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权至龙直视着他声音平静:“所以呢?”   “所以公司得提前做准备。”经纪人压低声音:“至少让我们的人跟她谈谈,有些规矩得说清楚——”   “不行。”   “至龙……”   “我说,不行。”权至龙一字一顿:“别去找她,别用你们那套‘规矩’去打扰她。她的世界是一往无前的向着金牌而不是娱乐圈的这些零碎算计。”   经纪人哑然,他认识权至龙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不是发火,不是谈判,而是直接划了条线,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里不准过界。   半晌,经纪人叹了口气:“行,我尽量压着。但你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权至龙只是认真的注视着经纪人说:“那就控制公司的人就行。”   车辆重新发动,经纪人的叹息和权至龙手机专属于任汐瑶的提示音一起在车厢蔓延。 50·第五十章:  首尔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感。对普通市民来说,或许是   首尔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兴奋感。对普通市民来说,或许是春天带来的生机;但对kpop粉丝的人来说,这躁动来自于时隔三年即将回归的BIGBANG。对于任汐瑶而言,这种外界的喧嚣,大多被隔绝在厚重的训练馆墙壁和宿舍之外。她的世界,依旧被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教练的哨声、以及肌肉疲劳的酸胀感所主导。   距离她抵达南韩进行短训,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身体逐渐适应了训练强度,但精神上的弦,却因为某个人而时常被拨动。   “啧啧啧啧啧!” 刚结束上午的冰上训练,任汐瑶她们几个人在休息室喘口气,林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然后一把将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屏幕上是BIGBANG新歌《LOSER》MV的截图,权至龙颓废又惹眼的造型占据了中心。   任汐瑶瞥了一眼,拿起毛巾擦汗,语气平淡:“看到了,网上不都是吗?”   “啧,”林杉收回手机,一边解着冰鞋一边说:“我说任汐瑶,你家那位现在可是全亚洲的焦点,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歹也是你男朋友。”   “不然呢?我冲到YG门口给他应援?”任汐瑶挑眉:“还是训练完了举个灯牌去电视台门口蹲点?”   “那倒不必,”林杉笑嘻嘻地说:“就是觉得你淡定得有点过分。昨天我睡前刷新闻,看到他去录节目,粉丝把路都堵死了。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任汐瑶站起身,活动着肩膀:“他一个成年人,身边跟着那么多工作人员,能有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但昨晚她确实在睡前,比平时多刷了几分钟娱乐新闻,确认他安全离开现场的饭拍图后才安心睡下。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告诉林杉。   “任汐瑶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死鸭子嘴硬的毛病。承认自己担心比让你拿奥运冠军还难。”林杉哼了一声,不再逗她,转而聊起训练:“下午的体能课,听说加了新项目,希望能活下来。”   “活下来是基本要求。”任汐瑶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向更衣室。   任汐瑶结束加训后,拖着一身疲惫走进便利店,刚拿起一瓶运动饮料,身后就有人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上:“练完了?”   她头都没回:“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权至龙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饮料,又往篮子里丢了几包软糖:“饿不饿?”   “还行。”她看了眼时间:“你明天不是要拍MV?”   “嗯,凌晨四点集合。”他打了个哈欠:“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见你。”   任汐瑶顿了顿,从货架上拿了盒牛奶递给他:“喝这个,助眠。”   权至龙接过牛奶,突然凑近她耳边:“你陪我喝?”   任汐瑶耳根一热,推开他的脸:“……别闹。”   他笑着退开,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塞进她手里:“月底演唱会,给你和朋友的。”   任汐瑶低头看了看——内场前排,3张。   “这么多?”   “怕你不好意思来。”他捏了捏她的手指:“一定要来。”想起来什么又笑起来:“上次找你死活找不到,是李恩静的想得办法,这次就当谢谢她。”   任汐瑶沉默两秒,点头:“嗯。”   这些日子的见面都是都是这样的零零碎碎,没有多长时间,仅仅是相见安安静静的待一会都很满足。   回到宿舍,李恩静和林杉在宿舍打手游,两人最近都迷上了同一款手游。任汐瑶偶尔打两把但不咋热衷。看着她回来两个人浅浅抬了下头,又迅速把注意力集中回去。林杉一边手没停一边问:“回来了?你手里拿的啥。”   李恩静也看见了也是抽空附和了一句。任汐瑶把东西放在桌上,转头收拾东西。   “嗯。”她犹豫了一下说:“谢礼,周末有安排吗?”   “等一下啊!李恩静,你快点我不行了...哎哎哎!”林杉一脸无语的扔下手机:“完了,我挂了。”没等林杉说什么李恩静也挂了。两人沉默对视一眼,李恩静有些心虚转移话题回答任汐瑶:“没安排,你有事吗?”林杉叹了一口气说:“没安排。”   任汐瑶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那个信封。抽出来两张票说:“他给你们的谢礼,没安排正好和我一起去看演唱会吧。”   两人接过来对视一眼,林杉说:“你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这票网上老贵了,听队里的人说。抢都抢不上还是首场。还能想起来我们。”   李恩静把票来回翻了翻说:“还行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冲这个上回没白帮忙。”   “去不去吧,”看她们这样任汐瑶有些无语。   “去啊,为啥不去。”林杉没有犹豫就回答。李恩静看着任汐瑶说:“别说你这对象谈的虽然不咋见面,但是感情还不赖。”   林杉在旁边起哄:“啧,大概率是小别胜新婚吧,每次见面都是干柴烈火。”任汐瑶让她们说的耳朵都是红的转手就把手里的衣服朝林杉扔过去:“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林杉接住衣服朝任汐瑶冲过来挠她痒痒肉。两个人笑着扭到一团。   李恩静也在旁边笑的合不拢嘴。   周五下午任汐瑶坐在冰场边,低头解冰鞋带。周五下午的训练组数已经达标了,距离下午训练结束还有时间,打算去陆训馆加练一下。   手机在旁边震动起来。   她缓了口气,摘下手套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权至龙的名字。   “喂?”她接起来,声音因为刚刚的冲刺训练还有些喘。   “在训练?”电话那头,权至龙的声音带着点电流杂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在某个大型场馆里。   “嗯,刚结束一组。”她弯腰捡起水壶,灌了一口:“有事?”   “来看我彩排。”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通知。   任汐瑶顿了顿:“今天?”   “就现在。”电话那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权至龙稍微移开手机应了一句,又转回来:“我派车去接你。”   “我还没练完。”   “不是适应期吗?少练一会不儿会怎么样。”他语气软下来:“我都三天没见你了,我这两天真的好累啊!”   任汐瑶没说话,目光落在冰场另一头的计时器上。今天的训练量确实已经达标,加练只是她自己的习惯。而且——   她抿了抿唇,想起上次见面时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回归期的行程表她看过,密密麻麻,睡觉都是奢侈。   “行。”她最终松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答应:“车四十分钟后到。”任汐瑶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犹豫了一下去了趟食堂。   任汐瑶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时,权至龙正对着镜子调整耳返。从镜子里看到她,他眼睛一亮,转身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你来了。”他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呼吸温热。   任汐瑶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扶住他的腰:“你多久没睡了?就你一个。”   “不记得了。”他松开她,随手把耳返扔到沙发上:“反正待会儿车上能睡。其他人去对流程了。”   任汐瑶皱眉,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的乌青:“你这样能撑到演唱会吗?”   “所以需要充电。”他抓住她的手腕,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比如现在。”   任汐瑶耳根一热,倒也没抽回手,只是嘴硬道:“少来。”   权至龙从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递给她:“喝水吗?” 她接过水,目光扫过凌乱的休息室,流程本摊开在化妆台上,旁边是半杯冷掉的咖啡;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地板上散落着能量棒的包装纸。   “你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大概?”权至龙歪头想了想,又放弃:“不重要,待会儿彩排完再吃。”   任汐瑶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递给他:“给你带了点吃的。”   权至龙眼睛一亮,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饭团,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你做的?”   “我上哪儿做去啊。”任汐瑶面不改色:“我们食堂的,不咋好吃,凑合一下吧。”   正式的彩排没一会就开始了。任汐瑶坐在舞台侧边的台阶上,看着权至龙和其他成员们和舞群一遍遍调整走位。音乐震得地板微微颤动,灯光刺眼,但他站在中央,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任汐瑶能看出来他要求很严,每一个细节都对的很严谨,卡的很细节。   但是看着看着越觉得不对劲。虽然任汐瑶只看了后半场的彩排。一首结束,紧接着是下一首,高强度的动线,几乎没有喘息时间。任汐瑶看着他在台上跳跃、转身,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但表情管理依然完美。   第三首、第四首……   到第六首时,他终于有机会走到舞台边缘,趁着灯光暗下来的几秒,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任汐瑶站在阴影里,看到他后背的T恤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   音乐再次响起,他直起身,重新挂上笑容,继续表演。   彩排到一半时,他突然停下,对着音响师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大步走向她。   “怎么了?”任汐瑶抬头。   权至龙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待会儿,你到台下看。”   “为什么?”   “因为——”他拖长音调,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想让你看清楚,你男朋友在舞台上到底有多帅。”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站了起来:“是,是,你多帅啊。”   权至龙笑着拉她起身,顺手把她往观众席方向推了推:“去坐台下。” 51·第五十一章:  任汐瑶走到观众席坐下。位置离舞台很近。原本应该是站坑,临时放了   任汐瑶走到观众席坐下。位置离舞台很近。原本应该是站坑,临时放了十来个凳子。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灯光暗下来,音乐重新响起,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一刻,一切氛围都变了。   他的舞蹈对比旁边的队友和伴舞并不是每个动作都规矩,但是细小的律动很多,节奏切分的很密但动作处理又干净,毫不拖泥带水,这说明他的核心控制力很好。所以同样的动作做出来,他给人感觉很自由,很轻松,很有自己的风格,但其实这很费力自由的律动需要更高的技术,扎实的基本功和更多的经验来支撑,一旦做不好,就让人觉得是在划水,但明显权至龙做的漂亮。。   彩排结束,权至龙气喘吁吁地跳下舞台,直接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   “怎么样?”他问,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任汐瑶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汗水:“你们这个流程没问题吗?”   权至龙一愣:“怎么了?”   “你一直都在台上?每一首歌都有你...唱跳。”   “演唱会都这样。”   “你嗓子不疼?”   “疼啊。”他笑了,声音有些哑:“但习惯了。”   任汐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权至龙猝不及防“嘶”了一声:“干嘛?”   “肌肉绷成这样,还‘习惯了’?”   他眨眨眼,突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心疼我?”   任汐瑶松开手,拿过他手跟前的流程,低头翻看他的歌单——整整二十八首歌,几乎每首他都有参与。   权至龙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放心,没事的。”   她拍开他的手:“公司安排的?”   “嗯,曲目顺序是定好的。”   “不能调整?”   “能啊,但没必要。”他揉了揉脖子:“粉丝花钱来看演唱会,当然想听更多歌。”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别逞强。”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笑一个?”   她拍开他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权至龙笑着拉下她的手,突然正色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任汐瑶还是没说话。   “真的。”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笑了:“不过……你担心我的样子真可爱。”   任汐瑶叹了一口气:“……正经点吧你。”   等全部结束,回到后台权至龙瘫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头发还在滴水。任汐瑶坐在旁边,依然在翻看那本流程本。   “累了?”   “嗯。”他闭着眼往她肩上靠:“但开心。”   任汐瑶任由他靠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纸页上潦草的笔记。   “看什么呢?”权至龙一边用手遮住流程本一边靠在她身上懒洋洋地问。   “看你到底有多拼命。”   权至龙睁开一只眼:“感动吗?”   “不敢动。”任汐瑶合上歌单问道:“演唱会前休息时间够吗?”   “还行。”他学她之前电话里评价mv的语气,睁开一只眼瞥她:“反正某人只给‘还行’的评价。”   任汐瑶合上本子,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那权先生想要什么评价?”   权至龙突然坐直,凑近她:“说点好听的。”   “比如?”   “比如‘你跳得太棒了’、‘我男朋友全世界最帅’、‘我看入迷了’……”   任汐瑶打断他:“林杉给我看你们粉丝的评论,说你们跳舞比较……比较自由。”   权至龙:“……”   静了两秒,他猛地扑过去挠她腰侧的痒痒肉:“任汐瑶!你能不能有一次好好夸我!”   任汐瑶一边躲一边笑:“别闹!……好了好了,你跳得很好,行了吧?”   “敷衍。”他停手,却没收回去,反而顺势抱住她:“再说一遍。”   任汐瑶无奈,捧住他的脸,认真道:“权至龙,你跳舞很好看,你在舞台上很迷人,很有魅力。”   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有呢?”   “……”   “还有呢?”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突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天生就属于那里……还有我很喜欢。”   说完迅速退开,耳根发烫。   权至龙愣了两秒,突然捂住胸口往后倒:“啊,我心跳过速,需要人工呼吸——”   任汐瑶抓起旁边的毛巾扔在他脸上:“自己喘!”   手机闹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任汐瑶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我该回去了”权至龙也站起身来送她,走到地下车库,手指勾着她的衣角:“真不留下来吃晚饭?”   “明天早训。”她拍开他的手:“你也早点休息,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了。”   他撇撇嘴道:“反正后天演唱会你记得来。”   “看台最中间的位置。”他捏了捏她的手指:“只能你坐。”   任汐瑶盯着票看了两秒,忽然抬头:“如果我不来呢?”   权至龙眯起眼:“那我就当着全场两万人的面喊‘任汐瑶选手,你的男朋友在等你’。”   任汐瑶:“……你敢。”   “试试?”   她把手揣进口袋,转身就走:“走了。”   权至龙笑着看她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明明就很吃这套。嘴硬。”   BigBang演唱会的预热。已经将粉丝们的期待值拉极高。当演唱会开场的那天,天南海北的粉丝涌进同一个期待的地方。而任汐瑶站在场馆外的广场上,手里捏着三张票,低头给林杉发消息:“到哪儿了?”   林杉秒回:“拐个弯就到!李恩静买饮料去了,说怕你渴死。”   任汐瑶嘴角抽了抽,抬头看了看周围,粉丝们三五成群,手里举着应援棒,脸上着贴纸,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的曲目单。   去年,她第一次偷偷来看演唱会时,还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游客,连应援棒都不知道该在哪儿买。现在,她至少能坦然地站在这里,甚至还能和林杉她们开玩笑说“我男朋友待会儿要上台”当然她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汐瑶!”   林杉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任汐瑶转身,看见她拖着李恩静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晃着三根皇冠灯。   “给你!”林杉塞给她一根:“我刚买的,最新款。”   任汐瑶接过应援棒,有点无奈:“……我有一个啊。其实你们也不必这么隆重吧。”   “那个不是带回国了吗?”林杉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牛仔外套,头发扎成高马尾,耳朵上还挂着一对夸张的金属耳环,整个人亮闪闪的听到任汐瑶这么说,还得意了一下:“怎么样,我这身够‘粉丝’吧?”   李恩静今天穿了件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些:“演唱会不打扮的好看点儿,那不是格格不入的。你看这周围的粉丝们,那一个不是光鲜亮丽的。”   李恩静转头对林杉说:“今天不是来应援的,是来看——演唱会的。”“看”字故意拉长了音调   “有区别吗?”林杉眨眨眼:“哦对,对她来说确实有区别,她是来‘考察工作’的。”   李恩静在旁边笑出声,递给任汐瑶一杯热柠檬水:“她一路上都在猜你会不会害羞到躲厕所。”   任汐瑶戳开管子喝了一口:“我为什么要躲?”   “因为——”林杉凑近她,压低声音:“你男朋友待会儿可能会在台上暗、送、秋、波。”   任汐瑶差点呛到。   李恩静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解围:“行了,快进场吧,待会儿人多起来更挤。”   三人刚走到检票口,旁边突然窜出一个拿着话筒的记者,身后还跟着摄像师。   “您好!我们是MBC的,能采访一下吗?”记者眼睛亮晶晶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任汐瑶脸上:“几位是VIP粉丝吗?”   任汐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林杉先一步挡在前面,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   记者立刻兴奋起来:“那请问你们最喜欢BigBang的哪首歌?”   “《谎言》!”林杉张口就来:“我高中就听,听了八百遍!”   任汐瑶:“……”她有时候真的会很惊讶于林杉的自来熟。韩语都差成这个样子了,还能跟人聊呢。   李恩静默默低头喝咖啡。   记者又看向任汐瑶:“这位呢?您也是粉丝吗?”   任汐瑶顿了顿,点头:“嗯。”   “最喜欢哪首?”   “……《blue》”   这是实话。她第一次来看的时候,就是这首歌记得清楚。那时候她的票位置不太好,远远地看着舞台上的光点,连他的脸都看不清。   而现在,她手里捏着内场票,甚至能想象到他等会儿在台上看到她的表情。   记者还想再问什么,李恩静突然轻轻拉了下任汐瑶的袖子,低声说:“该进场了。”   任汐瑶如蒙大赦,冲记者点点头,拉着两人快步离开。   走远后,林杉才撞了撞她的肩:“可以啊,现在面对媒体编瞎话都不紧张了?”   任汐瑶抿了抿唇:“……比上次好点。”   林杉挑眉:“哦——偷偷来的那次?”   任汐瑶没理她,低头检查门票。   李恩静在一旁轻笑:“她那时候连消息都不敢回他。也没跟人说来看了。”   “……你们俩能不能闭嘴?”   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全场尖叫声如潮水般涌起。   任汐瑶他们坐的位置视野很好,看着舞台上的权至龙,他穿着什么都像是点缀,而你只能注意到他这个人,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又耀眼。他每一次舞台都能带来惊喜,即使是同一首歌,但好像每一次都不一样。看多少次都会觉得很引人瞩目。   林杉凑过来喊:“你男朋友帅炸了!”   任汐瑶没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   她看过次他的彩排,看过他在录音室皱着眉头改旋律的样子,但站在舞台上的权至龙生来就属于那里,合该是这里的主宰。   ——就像她在冰场上一样。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任汐瑶轻轻弯了弯嘴角。   李恩静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现在看起来特别骄傲。”   任汐瑶顿了顿,低声回:“……是挺骄傲的。”   唱到中途,权至龙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和前排粉丝互动。目光却不断扫过观众席,确认她在眼睛都亮了。   林杉立刻用手肘捅她:“他看你了!”   任汐瑶没动,只是抬起手中的应援棒,轻轻晃了晃。   权至龙嘴角勾起,继续表演,但任汐瑶注意到,他接下来的状态明显更兴奋了。   任汐瑶看着舞台上的他,游刃有余的台风,掌控全场的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嚣张的自信,甚至连呼吸的间隙都充满掌控感。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在俱乐部的DJ台上,也是这样,明明只是随意地打着碟,却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52·第五十二章:  安可环节,成员们换了一身简单的服装,坐在舞台边缘,和粉丝聊天   安可环节,成员们换了一身简单的服装,坐在舞台边缘,和粉丝聊天。   “今天有很多从海外来的朋友吧?”突然权至龙擦了擦汗,笑着问。   台下立刻响起各种语言的回应。   “华国来的举下手?”   任汐瑶还没反应过来,林杉已经一把抓起她的手腕高高举起:“这儿!!”   权至龙的目光落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你们来。”他用中文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我很开心。”   这一刻,任汐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即使场内有上万观众粉丝的呼喊尖叫也没能盖过的。   演唱会结束后,李恩静拉着林杉先走了,临走前还冲任汐瑶眨眨眼:“快点儿来啊,要不然菜上完我们就先吃了。”   任汐瑶无奈,独自绕到后台。权至龙的经纪人已经在等她了,看到她友好的点点头就带着她往后台走了。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权至龙正瘫在沙发上卸妆,听到动静头也不回:“来了?”   “嗯。”任汐瑶关上门,走到他旁边坐下。   权至龙转过脸,妆卸了一半,眼线还晕在眼角,看起来有点滑稽:“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的表演啊。”他凑近她:“专业评价一下?”   任汐瑶伸手擦了擦他眼角的晕妆,顺手拿起了旁边的卸妆巾:“还行吧。”   “就这?”   “比上次好。”   权至龙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一把抱住她:“你果然记得!”   任汐瑶任由他抱着,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发胶和香水的气息,轻声说:“今天很棒。”   权至龙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嗯。”她点头认真的注视着权至龙:“很骄傲。”   权至龙眨眨眼:“骄傲什么?”   “骄傲你是我男——”   话没说完,他突然吻住她。   任汐瑶愣了一秒,随即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领。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但这一刻,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大声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权至龙卸了妆靠在对着门口的化妆台上,低头和一个人说话。   那人坐在化妆椅上,刚好能看见侧脸。她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身形纤长,但是带着一种很难忽视的力量感却又不夸张,肩颈线条流畅,露出的半张侧脸,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   权至龙的手搭在她扶手上,弯腰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微微偏头,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大声愣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站那儿干嘛?”权至龙抬头看见他,挑眉:“进来啊。”   椅子上的人闻言转身,目光扫过来时,大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瞳孔清亮,眼尾微微上扬,不带什么情绪地看人时,有种天然的疏离感。一张完全出乎意料的脸,但又会让人过目不忘。   不是想象中那种明艳的、带着攻击性的美,也不是时下流行的“鲶鱼系”高级脸。他见过很多来找权至龙的人:模特、演员、设计师,个个光鲜亮丽,妆容精致。但眼前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没化妆,皮肤干净得近乎透明,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利落,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但偏偏嘴角又有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常年抿着,习惯了不露情绪,却因为某个瞬间的放松而泄露了柔软。   “这是任汐瑶。”权至龙介绍,语气随意,但手指在椅背上敲了敲,暴露了他的紧张:“我女朋友。”   任汐瑶站起身,冲大声点点头打招呼:“你好。”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柔和,但语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寒暄,但莫名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大声回过神,下意识鞠躬:“你好!我是大声!”   任汐瑶似乎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有些无措,转头看了权至龙一眼。   权至龙笑出声,伸手揽住她的肩:“别紧张,他平时就这样。”然后转头又问大声:“就你一个?”   大声愣了一下回答道:“他们应该先走了吧。”   等任汐瑶坐回去,大声指了指任汐瑶,又指了指权至龙,一脸“你俩怎么回事”的表情。   权至龙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冲任汐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今天来看演唱会。”   大声:“……哦。”   他心想,我当然知道她来看演唱会,问题是——你怎么把她带后台来了?!   太阳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任汐瑶正在低头看手机。   权至龙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看什么呢?”   “教练发的训练计划。”她头也没抬:“明天开始加练。”   “明天?”权至龙皱眉:“不是说适应期吗?”   “应该是高原训练前调整计划了。”   权至龙还想说什么,太阳已经进来了,轻咳了一声。   任汐瑶抬头的瞬间,太阳微微一怔。   ——她的眼神太干净了。   “哥!”大声像看到救星一样冲他招手:“快来!”   权至龙回头,笑着喊他:“哟,你还没去啊,来得正好。彩排那天时间紧没来得及介绍。”   太阳走过去,目光落在任汐瑶身上。   她看起来比想象中要……疏离。不是指长相,而是一种气质。安静,内敛,甚至有些过分冷静,她站在那里,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安静,锋利,却又带着某种矛盾的柔和。   “这是任汐瑶。”权至龙又介绍了一遍:“我女朋友。”   任汐瑶站起来,冲太阳点头:“你好。”   太阳回礼,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他记得权至龙之前提过,说女朋友是短道速滑运动员,还拿过世锦赛金牌,他以为会是个气场极强的姑娘,没想到真人看起来这么……淡。   大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偷偷观察着任汐瑶。   她话不多,但也不拘谨,权至龙给她递水,她就接过来喝一口,权至龙凑近说话,她也会微微偏头听。   偶尔,她嘴角会翘一下,很浅,但足够让权至龙眼睛亮起来。   太阳倒了杯水,坐到大声旁边,压低声音:“刚才在台上,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至龙看第三排的频率。”太阳笑了笑:“我差点以为他要在台上喊她名字。”   大声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   甚至唱好几首歌的时候,权至龙都专门走到延伸舞台右侧,蹲下来和观众互动。   当时他以为只是随机互动,现在想想,第三排,正中间,可不就是任汐瑶坐的位置?   “我还以为他今天特别兴奋。”大声小声吐槽:“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任汐瑶去洗手间的时候,权至龙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大声装傻。   “我女朋友。”权至龙得意地挑眉:“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太阳点头:“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类型。”   “哪种?”   “冷的。”   权至龙想了想,突然笑了:“她其实不冷。”   “那是什么?”   “只是……很纯粹。”   纯粹到不爱说话,不爱社交,除了冰场以外的事情都顺其自然。但又总会因为他破例,而他享受这份例外,独一无二,纯粹到连夸人都不会,但站在台下看他的眼神,比任何尖叫都让他心动。   太阳靠在沙发上,突然开口:“你之前突然休假两周,是去找她?”   权至龙动作一顿,没否认。   太阳和大声对视一眼。   他们记得那段时间,权至龙状态很不好,录音时频繁走神,甚至在一次排练中突然摔了耳机,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一整晚。录音不满意,歌词不满意,连盒饭不好吃都能让他黑脸一整天   后来,他们发现权至龙的行程表上多了很多“私人时间”。   有时候是录音结束后突然消失,有时候是彩排前匆匆赶回来,身上还带着机场的冷气。   “你又去华国了?”太阳在某次练习室休息时直接问。   权至龙正低头回消息,闻言头都没抬:“嗯。”   “见谁?”   “很重要的人。”   太阳没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而大声突然想起来,有一次,他凌晨去录音室拿东西,发现权至龙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反复听一段旋律。   他走过去问:“哥,这么晚还不睡?”   权至龙摘下耳机,眼睛亮得惊人:“大声啊,这段怎么样?”他播放的是一段钢琴前奏,温柔又克制,和组合往常的风格完全不同。   大声有些惊讶:“这是新歌?”   “嗯,写给她的。”   “她?”   权至龙笑了笑,没多说,只是又戴上耳机,继续修改编曲。   那时候大声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权至龙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抽空写歌。   现在他知道了。   任汐瑶回来时,手里多了杯热茶。   她走到权至龙旁边,把茶递给他:“喝点热的。”   权至龙接过,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皱眉:“这什么?犯苦。”   “金银花,清火的。”任汐瑶说:“你嗓子有点哑。”   权至龙撇嘴,但还是乖乖又喝了一口。   大声看得目瞪口呆。   太阳则注意到任汐瑶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虎口处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突然明白了权至龙为什么会被她吸引,她像一片寂静的雪原,而权至龙是闯进去的一团火。   矛盾,却又莫名和谐。   任汐瑶看了眼时间,起身:“我得回去了。”   权至龙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李恩静她们在不远处的店里等我。你早点休息吧,你们演唱会的强度真的挺大的,明天不是还有一场吗?”   “那至少让我送你到停车场。”   任汐瑶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和太阳他们打过招呼后就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权至龙突然回头:“对了,下次她比赛,你们要不要来看?”   大声:“啊?”   “短道速滑,很刺激的。”权至龙得意地挑眉:“我女朋友超厉害。”   任汐瑶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走了。”   大声和太阳站在走廊上,目送他们离开。   两人走远后,大声终于憋不住了:“她好酷啊!”   太阳笑了笑:“是很特别。”   “和至龙哥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啊。”大声感叹:“哥会喜欢这种类型的。”   “……还有哥,你看到了吗?”大声小声问。   “什么?”   “至龙哥刚才的表情。”大声比划了一下:“就像……就像炫耀新玩具的小学生。”   太阳深有同感地点头。   他们认识权至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黏人,幼稚,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带着占有欲却是示弱的占有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声突然说:“其实挺配的。”   “嗯?”   “至龙哥在舞台上那么耀眼,但私底下有时候会很没安全感。”大声看向门口,   “而她看起来……很可靠。”   太阳笑了:“一个像冰一个似火。”   大声点头:“矛盾,但很和谐。”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燃烧自己照亮舞台,一个在冰面上划出最锋利的弧线,都是极致的人。 53·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还有一场,但是任汐瑶没再去了。训练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结   第二天还有一场,但是任汐瑶没再去了。训练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结束晚训。回到宿舍。任汐瑶盯着手机屏幕,聊天记录停留在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上“演出顺利吗?”   十一点半了,没有回复。   这不对劲。   权至龙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尤其是演唱会结束后。他总会第一时间找她,哪怕只是发个表情包,或者一句“累死了”。   她点开通话记录,拨了他的电话——无人接听。机械女生配合秒针转动的声音。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昨晚的演唱会上,权至龙的状态其实已经不太对劲。   任汐瑶坐在内场第三排,能清晰地看到他额角的汗珠,以及唱到后面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中场休息时,他甚至扶着舞台边缘缓了几秒,才重新站直。   当时她没有问,因为他说他有数,这是他的专业,任汐瑶选择尊重他。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任汐瑶又拨了一次电话,依然无人接听。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朴经纪人”的名字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发了条消息:演出顺利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演出很成功,他累了在休息,您也早点睡吧。”   任汐瑶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皱得更紧。   太官方了。   完全不像权至龙的风格,也不像经纪人平时说话的语气。   如果权至龙真的只是累了,他一定会亲自回她消息,哪怕只是发个“晚安”。   除非……他根本没办法回。   宿舍走廊的灯已经熄了,只剩安全指示牌亮着微弱的光。走廊尽头的大门上铁链,门禁时间早就过了。   任汐瑶站在窗前,楼下是一片漆黑的草坪。   三楼,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你疯了?!”林杉从床上弹起来,压低声音吼她:“大半夜的你要干嘛?”   “出去一趟。”任汐瑶已经踩上了窗台,手指扣住窗框边缘。   “你——”林杉冲过来拽住她的手腕:“你这是违反规定的!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明天还有早训!万一被发现了...”   “我知道。”   “那你还——”   “他可能出事了。”任汐瑶转头看她,声音很轻,但眼神锐利得像刀:“我得去看看。”   林杉愣住了,她从没见过任汐瑶露出这样的眼神。任汐瑶这样的人把关心和在乎藏在心里,说的少,做的多。权至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林杉是清楚的,那份关心和在乎,她嘴硬不说但没有人会轻视这份感情。   看着这样决绝的任汐瑶,林杉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任汐瑶已经挣脱她的手,纵身跳了下去。   “任汐瑶!!!”   沿着空调外机落地时右膝传来一阵钝痛,旧伤处被震得发麻。   任汐瑶咬牙稳住身体,落地时,右膝传来一阵钝痛,像被重锤击中。旧伤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发麻,让她几乎站不稳。任汐瑶咬牙稳住身体,顾不上检查膝盖的情况,猫着腰,快速朝着训练基地的南门方向跑去。那里墙低可以翻出去。   这个点已经没有地铁了,训练基地挺偏的。她跑了20分钟到主路上才打到车。膝盖还在疼,她也不敢深思后果。至少现在只是想确定他没事。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汗湿头发贴在脸上,呼吸急促,像个逃家的高中生。   “去哪儿?”   “三星总医院。”   司机挑眉:“急诊?”   “嗯。”   车汇入车流,任汐瑶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权至龙在不在那里,但她记得他曾经随口提过:YG的艺人身体出问题,一般都会去那儿。那里保密性高,也离得近。   医院走廊亮得刺眼。进门的时候差点没站住。几乎是扑到前台的桌子上才撑着站住的,忽略了护士的询问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朴经纪人。电话很快接通,经纪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任汐瑶选手?您怎么……”   “我在医院。”任汐瑶打断他,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沙哑得厉害:“告诉我,权至龙……在哪个病房?”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她已经跑了这么远,冒了这么大的险,她不会再被敷衍。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向她走来。经纪人。他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无奈。   “任汐瑶选手?”经纪人走到她面前,语气复杂。   “果然出事了。”任汐瑶看着他疲惫的神情,以及他手里拿着的单据,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她的声音发冷,带着一种被隐瞒后的愤怒和心疼。   经纪人叹了口气,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吧。”   权至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连着输液管。睡也睡不安稳,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他微微睁开眼,看清来人后,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来了?”   任汐瑶扶着墙站在床边,右腿还在发抖几乎快站不稳,呼吸还没平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权至龙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经纪人就识相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只是过度呼吸综合症,没大事。”他试图坐起来,被她一把按回去。   “演唱会中途晕倒,叫没大事?”   权至龙愣住:“你怎么知道?”他撑完了演唱会,以为不会有消息出来。   “猜的。”她声音发颤:“你从来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擦她脸上汗,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这才注意到她有些不自然的站姿,以及她紧绷的表情。   “你……怎么来的?这个点儿你们宿舍应该门禁了吧?”他声音有些干涩。   “翻窗。”   “几楼?”   “三楼。”   权至龙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变成了另一种可怕的颜色。他猛地坐起来,顾不上输液管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后怕:“你疯了?!你膝盖——”   “闭嘴吧。”任汐瑶打断他:“现在知道担心了?彩排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有数吗?”   权至龙哑口无言。   她往后退了半步,故作镇定地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可右腿刚一弯曲,膝盖骨就像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后背瞬间绷直。现在才想起来祈祷,千万别是旧伤复发千万别影响训练。   她在心里咬牙祈祷,面上却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眼看他:“后续怎么安排?”   权至龙盯着她的脸,目光从她汗湿的头发滑到紧抿的嘴角,最后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上。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腿疼?”声音沉了下来,是问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任汐瑶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没有。”她撒谎。   “任汐瑶。”他声音沉下来:“你从三楼跳下来,膝盖旧伤没反应才怪。”   她沉默了两秒,终于低声承认:“……有点疼。”权至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他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极度的担忧和自责。他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输液管被他的动作扯得哗啦一响,针头在他的手背上微微晃动,看得任汐瑶心惊。   “你干什么?!”她一把按住他。   “叫医生给你检查!”   “你发什么疯?现在快凌晨一点了,你想让明天的头条是‘权至龙深夜携女友急诊’?”她压低声音吼他。   权至龙僵住,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颓然靠回枕头上。他的手还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就不怕自己摔残了?”他声音沙哑。   任汐瑶垂下眼,轻声说:“怕。”   “那你还跳?”   “更怕你出事。满意了吗?”   权至龙呼吸一滞。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良久,他低声说:“对不起。”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突然俯身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权至龙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但没推开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我没事,真的。”   “不用道歉,这是你的事。”她语气好像已经恢复了平静,即使还在他怀里但好像已经收起了所有的不理智,但权至龙听懂了——她在划界限。就像他在首尔站发现不公平的冰时一样。   他可以瞒着她,她也可以翻窗来看他,但最终,他的健康、他的工作、他的坚持,是他自己的责任。她再心疼也不会越界插手,这是她的原则,她从不问他“能不能少接点行程”,就像他陪她康复训练时,在难受再心疼也只是咬着牙背过身,绝不替她喊停。可这种尊重此刻像刀一样扎人。   权至龙胸口发闷,比刚才呼吸困难时还难受。   他早该想到的,任汐瑶的爱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我在这里,但你自己决定”。明明是比他小很多的人却比他更清醒,更通透他自认从没有低估过她给的爱。却发现自己还是狭隘了。   凌晨四点半,任汐瑶坐在病房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他的外套,没休息,一直看着他,两人交握的手没松。权至龙睡着了,但是气喘的不舒服,紧皱的眉头松不开,睡得不安稳。前面不想休息,任汐瑶按着他睡的。过度呼吸综合征运动员也常见。精神绷得太紧,紧张,焦虑,过劳都是诱因。休息不安稳也要休息,才能缓过来。至于任汐瑶自己的膝盖还在疼,但她没说。伤受的多了大概能感觉到严重程度,冷静下来想想,应该是在可控范围内。   经纪人轻轻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热咖啡,几乎是门响的那一刻,权至龙就醒了:“您该回去了,再过一小时天就亮了。”   权至龙脸色不好看,一半是病情,一半是担心:“她这样怎么回去?”   “我安排车送她。”   任汐瑶站起身,把外套还给他:“不用,我自己打车。”   权至龙抓住她的手腕,想阻拦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说:“明天……不,今天下午我再联系你。”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他拽住。   “任汐瑶。”   “嗯?”   “下次别翻窗了。”他声音很轻:“我害怕。”   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看你表现,好好休息,别让我白来。”   权至龙坐在病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跳得比高强度演唱会结束后还快。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和她在一起,而是后悔低估了她的爱;她从来不是冷静到不会发疯,只是疯得很有分寸。经纪人离开房间前小声嘀咕了一句,权至龙听到了——“果然这种理智的人发疯才是最可怕的。” 54·第五十四章:  那天任汐瑶回去以后,就等在宿舍楼的后面,等到宿舍有人下来,才溜……   那天任汐瑶回去以后,就等在宿舍楼的后面,等到宿舍有人下来,才溜回去。好在那天早上选管老师叫早的时候没有推门进来,才躲过一劫,林杉一夜没睡,一直在替她担心。膝伤的问题她也没有拖。上训的时候就直接去找队医,说是训练损伤也没引起怀疑。伤好在不是大问题。休养三天,一周内减少训练量。遵着医嘱她就主要练上肢力量。大概到这为止都是有惊无险。   权至龙在医院休养了一天,也出院了。接下来的工作调整了一下。给了他一点休息的时间。任汐瑶觉得这一次之后,权至龙好像更粘人了些。但主要人没事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在时间被切分到分钟的日常里两个人就这么一边牵挂在彼此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和训练,就这样时间来到了五月中旬。   月初,《LOSER》和《BAE BAE》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横扫了整个南韩乐坛,奖杯拿到手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行程:音乐放送、粉丝签售会、品牌活动、杂志画报拍摄,以及各种各样的综艺访谈。   权至龙感觉自己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极限。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后台的待机室里,他常常瘫在沙发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只要摄像机对准,他又能立刻切换回那个光芒四射、游刃有余的G-Dragon。   而这种切换的间隙,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拿出手机,盯着那个和任汐瑶的的对话框。   “下一个录制快开始了,至龙,你稍微补点妆吧,黑眼圈有点明显。”经纪人递过来一杯冰美式。   权至龙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刺激着疲惫的神经:“知道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点开。   “下午上高原前最后一次测试”   “试试记录”   “勿扰”   简短的几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吝啬。权至龙却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能看到她发这条信息时那副专注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样子。想起冰场上的她,永远那么冷静,像一支出鞘的利剑,精准而锐利。   他手指飞快地回复“哇!这么厉害啊!加油啊!”还加了一个kiss的表情包。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意料之中。她训练的时候,手机基本等于消失。有时候确实想推拉一下,但任汐瑶和他这种手机不离身的人不一样,她作息比时钟精准,时间切割到了分秒,他要真错过聊天的时段抓心挠肺的不是任汐瑶而是他了。   旁边的太阳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了然地笑了笑:“在跟你家女王汇报呢?”   权至龙白了他一眼:“什么女王,她有名字。”   “是是是,任汐瑶xi。”太阳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俩这样……不辛苦吗?你这忙得脚不沾地,她那边训练也跟打仗似的。”   “辛苦。”权至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勿扰”,声音低了下去:“但能怎么办。”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现在,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不像接下来的世界巡演和高原集训,那是真正的天各一方。   “哥,准备上场了!”工作人员在门口提醒。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脸上重新挂上属于G-Dragon的招牌笑容。   节目录制很顺利。综艺是相对轻松的音乐访谈节目,主持人以其温和又犀利的风格著称。聊到音乐创作,聊到组合成员间的趣事,气氛一直很融洽。   直到主持人抛出了那个经典问题:“GD xi,时隔这么久回归,感觉心态上有什么变化吗?比如……理想型?”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粉丝立刻发出一阵兴奋的尖叫。权至龙拿着话筒,下意识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营业式的标准笑容,而是带着点无奈和……不易察觉的甜意。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成员,太阳和大声交换了一个“果然来了”的眼神,嘴角都带着笑。其他队员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目光望向远处的摄像机镜头,语气却不像之前那么张扬,反而带着几分沉吟:“理想型吗……其实好像没有一个特别固定的标准。”   台下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我比较欣赏那种……对自己所做的事情非常专注和热爱的人。”他微微歪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嗯……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很帅气。”   主持人追问:“外貌上呢?或者性格上?”   权至龙又笑了,这次带了点狡黠:“外貌……顺眼就好?性格嘛……”他拖长了音,眼神飘忽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脑海里勾勒某个具体的形象:“可能……有点固执?就是坚持自己热爱的事情。”他顿了顿,补充道:“偶尔……嘴巴可能厉害了点,但其实心很软的那种?”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   旁边的太阳直接笑出了声,用手肘碰了碰他。大声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台下的粉丝更是炸开了锅,纷纷猜测这个描述指向的是谁。   “哦?”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成员们的反应:“看来这个描述很具体啊?我们GDxi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   权至龙连忙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可疑的红晕:“没有没有,就是……一种感觉,一种欣赏的类型。”他试图把话题圆回来,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知道,这段播出后,肯定又会引起各种猜测。但他没忍住。他就是想说说她。   他的理想型?不需要什么标准模板,照着她描述,就足够了。   训练馆里的空气永远带着一股冰屑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任汐瑶刚完成一组冲刺滑行,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肺部火辣辣的,大腿肌肉酸痛,但刚才秒表上显示的成绩,让她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以啊汐瑶!昨天说试试记录还真过了!”林杉滑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照这个势头,下个月去云南高原,状态肯定没问题!”   “还早。”任汐瑶直起身,调整着呼吸:“适应期才刚过半,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啦劳模!”林杉做了个鬼脸:“不过说真的,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捡到钱了?”   任汐瑶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滑向场边。   “不知道了吧?昨天某人的‘理想型发言’取悦到我们汐瑶了!”李恩静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道,脸上全是揶揄的笑意。她昨晚第一时间就把那个访谈预告片段发给了任汐瑶。   任汐瑶的脸颊几不可察地热了一下,拿起水壶喝水,掩饰道:“什么发言?”   “还装!”李恩静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片段,故意把音量调大了一点:“听听……啧啧啧,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旁边的林杉也凑过来看,恍然大悟:“哦——我说呢!原来是有人隔空表白了!”   “无聊。”任汐瑶夺过李恩静的手机,关掉视频,丢还给她:“训练时间,别玩手机。”   “是是是,我们不打扰你‘专注热爱’了。”李恩静和林杉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再逗她。   任汐瑶重新回到冰场中央,继续着下一组训练。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片段里,权至龙说话时的样子。他笑着,眼神闪烁,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藏不住的温柔。   这家伙……在电视上胡说八道什么呢?晚上回到酒店,洗漱完毕,任汐瑶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做着拉伸,一边拿着平板电脑看技术录像。手机屏幕亮起,是权至龙通话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通。屏幕那边出现一张放大的脸,背景似乎是保姆车的车顶。权至龙看起来刚结束行程,妆还没卸,但眼神亮晶晶的。   他声音带着笑意,开口第一句就是:“想我了没?”   任汐瑶没看他,继续盯着平板:“没空。”   “呀!你怎么这样!”他不满地嚷嚷:“我今天录节目累死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安慰一下?”   “谁让你在节目上胡说八道了?”任汐瑶终于抬眼,看向屏幕,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更亮了:“你看到了?嘿嘿……我说错了吗?这不是照着你说的,哪说错了,你纠正我下一次说好点。”   任汐瑶看着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下次再乱说话,就不是勿扰了,直接拉黑。”   “别啊!”权至龙立刻求饶:“我那是在夸你呢!真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最棒的!”   她伸手去按挂断键,权至龙赶紧:“等等!”   屏幕上的手指停住。   “想你了。”他说。   任汐瑶顿了顿,轻声回:“……嗯。”   “就‘嗯’?”   “不然呢?”   权至龙叹气:“任汐瑶,你能不能学学别的女孩子,说点好听的?”   “比如?”   “比如‘我也想你’。”   任汐瑶思考了两秒,然后:“哦。”   权至龙:“……”   她看着他吃瘪的表情,终于笑出来:“知道了,我也想你。”   权至龙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屏幕突然黑了——她挂断了。   三秒后,一条消息弹出来:“明天早训睡了,晚安” 权至龙盯着手机,哭笑不得。   他以前的恋爱里双方也有拉扯,但更多的是暧昧的试探,是短择的激情。但她不一样和她的推拉推拉不是猜忌和试探,而是一种属于他们之间的,独特的默契和情趣,你来我往,点到为止,乐在其中。   权至龙看得透她的口是心非,她的心像平静的火山,而在此之下汹涌的爱意他都看得到,所以尽管他们聚少离多是常态,有些推拉的情趣,彼此的忙碌和即将到来的分离是现实。但在这段关系里,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靠近对方,表达着那份心照不宣的爱意。 55·第五十五章:  在测试赛结束之后,高原训练之前的大强度适应性训练暂时告一段落   在测试赛结束之后,高原训练之前的大强度适应性训练暂时告一段落。转向了较为平缓的训练,为两周之后上高原做准备。   训练内容与强度也在调整,逐步降低训练强度,主要因为在接近高原训练的前一段时间,运动员应逐步降低训练强度,以避免过度疲劳和积累性损伤。这有助于运动员在高原训练初期更好地适应环境,减少高原反应的发生。   另一方面日常训练的增加适应性训练。在高原训练前,也可能会适当增加一些模拟高原环境的适应性训练,如低氧环境下的耐力训练等。这些都有助于运动员提前适应高原缺氧环境,提高高原训练的效率和效果。   所以这段日子总的来说任汐瑶的训练没有之前紧张了。   冰场上的训练依旧按部就班,但教练组明显减少了极限冲刺和高强度对抗的科目,更多的是技术细节的打磨和放松性的滑行练习。下午的体能课也不再是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魔鬼训练,而是增加了更多的拉伸和恢复项目。   这让任汐瑶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时,不再是只想倒头就睡的疲惫状态,甚至……有了点闲暇时间。但人就是这样忙碌惯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凑合,一旦有点儿空闲了就有点儿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了。   来了南韩快两个月,除了偶尔和李恩静她们聚餐,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队里解决。南韩的饭菜好不好吃,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但是对于从小吃惯了家乡菜,口味偏重且热爱面食和炒菜的任汐瑶来说,顿顿泡菜、大酱汤,确实有点难熬。她甚至开始怀念基地食堂那永远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了。就连林杉这段日子都瘦了。一到饭点就唉声叹气。   这会在食堂林杉正扒拉着并没有什么食欲的饭菜在这边唉声叹气:“能找到的且能吃的餐馆都吃过来了,也不能天天给那两家送钱吧。想吃锅包肉啊!”   看着也没什么食欲的任汐瑶,林杉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今晚还出去?”   “嗯。”任汐瑶弯腰解冰鞋带,声音压得很低:“他今天晚上有空。”   林杉挑眉:“第几次了?这周都第三次了吧?”   任汐瑶没接话,只是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虽然也没吃进去两口。   林杉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啊任汐瑶,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谁黏人了?”任汐瑶耳根微热,抓起毛巾擦了擦汗:“就是……吃个饭。”   “吃饭?”林杉拖长音调:“这段日子但凡你出去,哪次不是要到门禁前才回来?。”   任汐瑶:“……”   她刚要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两人同时回头,王露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水壶,眼神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汐瑶,吃完饭记得去找教练。”   任汐瑶点点头:“知道了。”   等王露走远,林杉才压低声音:“她是不是盯上你了?”   任汐瑶皱眉:“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个鬼。”林杉翻了个白眼:“兰海俱乐部的人巴不得抓你小辫子,你最近外出频率太高了。”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我会注意。”   晚上汉江公园某个不起眼连路灯都没有的角落权至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里拎着两杯热柠檬水,远远看到任汐瑶走过来,立刻冲她挥手。   任汐瑶快步走到他旁边坐下,接过热柠檬水:“今天没被跟?”   “绕了两圈才过来。”权至龙拉下口罩,笑着看她:“想我了?”   任汐瑶喝了一口柠檬水,没否认:“嗯。”   权至龙眼睛一亮,刚想凑近,她突然说:“最近可能得少见面。”   权至龙心里一紧,声音有些干涩的问道:“为什么?”   “队里有人注意到了。”   权至龙皱眉:“谁?”   “王露,兰海俱乐部的”任汐瑶顿了顿:“她和我不是一个俱乐部,我们两个地方……有竞争。去年他们领队就有说法。但领队毕竟离得远。这个和我天天一块儿训练很敏锐。”   其实现在国家队都管的松了很多。并不禁止恋情。原则上来说,任汐瑶谈恋爱只要不影响训练就算是和南韩短道速滑队的谈都没关系,但偏偏是这个人可以因为恋情引起轩然大波的人。和队里一贯的态度,相去甚远。上面肯定看不惯这么张扬。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那去我家吧。”   任汐瑶一愣:“什么?”这个提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那意味着进入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私人领域,一个可能充满了他生活痕迹的地方。这无疑是将他们的关系,往更私密、更深入的方向推进了一步。   她有些迟疑。这太快了吗?会不会……不太好?   但还没反应过来权至龙继续说:“我家安保好,私密性高,而且——”他眨眨眼:“你可以做饭。”   任汐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想做饭?”   “你已经吐槽很多次了。而且你的体重下降的很直观。”权至龙得意地笑:“我找李恩静打听到了供应点……各种肉。”   任汐瑶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倒是会打算盘。”   权至龙抓住她的手指:“去不去?”别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推拉,但是心里是真的忐忑的。这个女孩,内心却有着非常清晰的界限和原则。她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轻易冲昏头脑的人。他试探着发出邀请,心里其实没底。但带她回家,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很久了。那不仅仅是为了安全和方便,更是一种……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私人空间的渴望。他的家,是他褪去所有光环后最放松的地方,他想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宁静。   任汐瑶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行。”权至龙眼睛一亮一把拽起她:“还有时间现在走吧。”任汐瑶被拽的差点儿一个踉跄,但也没有松开,就任由他这么牵着。   权至龙一路上都显得非常的兴奋。   公寓门打开的时候,房间装修是典型的现代简约风格,点缀着一些色彩鲜艳的艺术品和潮牌摆件,和权至龙本人的风格很像。客厅的落地窗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首尔的夜景。   意外的是,房子里非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和她想象中独居男艺人可能会有的混乱完全不同。   任汐瑶站在厨房里,环顾四周,冰箱塞得半满,流理台上摆着一堆崭新的调料瓶,甚至还有一包她常吃的挂面。   她转头看向权至龙:“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权至龙靠在门框上:“本来想试着自己做,然后给你个惊喜。”   任汐瑶打开冰箱,拿出几样食材:“会切菜吗?”   “会……吧?”   “‘吧’是什么意思?”   权至龙摸了摸鼻子:“就是,理论上会。”   任汐瑶叹气,递给他一把刀和一颗土豆:“削皮,切丝。”   权至龙接过刀,如临大敌地盯着土豆:“这比写歌难多了……”   任汐瑶没理他,转身去处理青菜。   二十分钟后,权至龙举着一盘粗细不一的“土豆条”邀功:“怎么样?”   任汐瑶看了一眼:“……你还是去摆碗筷吧。”   锅里的油热了,下豆瓣酱炒出红油,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厨房。权至龙突然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好香。”   任汐瑶手一抖,多倒了半勺辣椒:“……松手。”   “不放。”他反而收紧了手臂:“这样挺好。”   她用手肘顶他:“菜要糊了。”   权至龙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但还是贴着她后背站着,看她翻炒牛肉,热气蒸腾中,她的侧脸被熏得微微发红。   他突然觉得,比起舞台上万人尖叫的瞬间,此刻的烟火气更让他心动。   四菜一汤被端上桌的时候,权至龙也是有些惊讶的。权至龙夹了一筷子青椒土豆丝,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   任汐瑶嘴角微扬:“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从小。”任汐瑶给自己盛了碗汤:“以前外训的时候,吃不惯就自己做。”   权至龙顿了顿,突然说:“那我以后天天来蹭饭。”   任汐瑶挑眉:“你会洗碗吗?”   “……不会。”   “那免谈。”   权至龙撇嘴:“别呀,我可以学呀。这有什么难的?而且洗菜,擦桌子我可是很擅长的,没出道前,我干的都是这活儿。”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也很温馨。只有两个人,一桌家常菜,和窗外渐渐沉寂下去的城市夜景。   掐着门禁点回来。林杉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任汐瑶从袋里拿出几个饭盒,眼睛瞪大:“你真去他家做饭了?”   “嗯。”任汐瑶把饭盒推给她:“剩的,将就吃。”   林杉打开盖子,香气瞬间溢出来:“我去,红烧肉?!”   “小声点。”任汐瑶看了眼门外:“别让人听见。”   林杉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绝了……他是不是感动哭了?”   “差点。”任夕瑶想起权至龙对着那盘土豆丝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连削皮都不会。”   林杉摇头:“完了,任汐瑶,你沦陷了。”   “什么?”   “你刚才笑得太甜了。”   任汐瑶:“……”   她抓起枕头砸过去:“吃你的饭。”   第二天早上晨训的时候,王露拦住刚晨跑回来的任汐瑶:“昨晚又出去了?”   任汐瑶面色平静:“嗯,买点东西。”   “买什么需要三个小时?”   “逛街。”   王露眯起眼:“你什么时候喜欢逛街了?”   任汐瑶直视她:“突然感兴趣,不行吗?”   两人对视几秒,王露突然笑了:“行,当然行。”   她转身离开,但任汐瑶知道这事没完。   作者有话说:   我们国家的运动员买肉菜基本是去专门的供应点,没有供应点的一般会直接发。以前看帖子说运动员放假,背几十斤肉回去。南韩的我也找不到资料,就参考我们国家的吧。 56·第五十六章: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伴随着首尔空气中逐渐出现的燥热逐渐走向了尾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伴随着首尔空气中逐渐出现的燥热逐渐走向了尾声。对于权至龙和任汐瑶两个人来说,他们都将站在各自跑道的起跑线上,即将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始新一轮的冲刺。离别的气息,像逐渐弥漫的薄雾,无声无息地笼罩在两人之间。   任汐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看着窗外首尔的夜景。灯光如星子般铺展开来,远处的汉江泛着细碎的光。   权至龙从背后靠近,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手臂环住她的腰:“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微微侧头,发丝擦过他的脸颊:“就是觉得……明天就走了。”   权至龙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嗯。”   他的呼吸温热,落在她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任汐瑶没动,任由他抱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这次去多久?”他问。   “一个半月。”   “高原训练……会很累吧?”   “习惯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下周也要走了。”   “巡演?”   “嗯,先去亚巡,然后世巡。”   任汐瑶点点头,没说话。她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巡演的日程很夸张,几乎每个城市只待一两天,然后就是不停地飞。一巡就是好几个月再有时间都要到年底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权志龙突然松开她,转身往厨房走:“饿不饿?要不要煮点面?”   任汐瑶回头看他:“你会煮?”   “你教我啊。”他拉开冰箱,翻出一包挂面:“上次买的挺多,还没用完。”   任汐瑶放下杯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面:“我来吧。”   权至龙没松手,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教我就行。”   他的眼神很认真,带着点固执,任汐瑶看了他两秒,突然笑了:“……行。”   权至龙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水,表情严肃得像在对待一场演唱会。   “水开了。”任汐瑶站在他身后提醒。   “然后呢?”   “下面。”   权至龙抓起一把面,犹豫了一下:“这么多够吗?”   “再多点。”   他又加了一撮,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面放进锅里,动作谨慎得仿佛在拆炸弹。   任汐瑶忍不住笑出声:“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   “那不一样。”权至龙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这可是你教我的第一道菜。”   任汐瑶愣了一下,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筷子,轻轻搅动面条:“要这样,不然会粘锅。”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两侧伸过去,虚虚地环着她,学着她的动作搅动面条。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任汐瑶突然觉得有点热。   “好了。”她往旁边退了一步:“再煮两分钟就行。”   权至龙没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她:“任汐瑶。”   “嗯?”   “你耳朵红了。”   任汐瑶:“……”   她抬手推开他的脸:“面要糊了。”   等到饭端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是首尔璀璨的夜景,屋内只开了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气氛慵懒而舒适。   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两碗清汤面。权至龙夹起一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任汐瑶挑眉:“这有什么好吃的?就是白水煮面。”   “因为你教的。”他笑着又吃了一口:“意义不一样。”   任汐瑶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问:“你还记得川西那次吗?”   任汐瑶手指一顿:“记得。”   “那时候你不肯说,但是就是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他的声音低下来:“那一次我半夜醒来,发现你坐在窗边看星星。”   任汐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很糟糕。”   “我知道。”权至龙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但现在不一样了。”   任汐瑶抬头看他。   “你现在看着我。”他轻声说:“不是星星。”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权至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温柔:“所以……今晚别走了。”   任汐瑶没说话,但也没抽回手。在这样的状态下,再次同处一室,同床共枕……意义似乎完全不同了。这不再是脆弱时的依靠,而是一种清醒状态下的选择,一种更深层次的亲密和信任。   她看着权至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欲望,只有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依恋和对离别的不舍。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在真正分离之前,多享受片刻这样的温存,也没什么不好。   任汐瑶洗完澡出来时,权至龙已经换了睡衣,靠在床头玩手机。见她出来,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   任汐瑶擦着头发走过去,坐在床沿:“你明天几点出发?”   “中午。”他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你呢?”   “早上七点。”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么早?”   “嗯,要回队里赶航班。”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帮她擦头发,手指偶尔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任汐瑶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触碰。   “累了?”他问。   “有点。”   “那睡吧。”   任汐瑶睁开眼,转头看他:“就这样?”   权至龙挑眉:“不然呢?”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松开:“晚安。”   权至龙愣住,随即笑起来:“任汐瑶。”   “嗯?”   “你学坏了。”   任汐瑶没理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权至龙关掉灯,躺到她身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任汐瑶没抗拒,只是轻声说:“……别得寸进尺。”   权至龙低笑:“就抱一会儿。”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半夜,任汐瑶被雷声惊醒。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转头看向身旁,权至龙睡得很沉,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轻轻起身,想去关窗,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去哪?”他的声音带着睡意,低哑而模糊。   “关窗。”   权至龙没松手,反而用力一拽,任汐瑶猝不及防跌回床上,被他搂进怀里。   “别关。”他蹭了蹭她的发顶:“我喜欢听雨声。”   任汐瑶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的体温很高,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热度。   “你身上好热。”   “嗯。”权至龙闭着眼睛:“你凉,抱着舒服。”   任汐瑶没动,任由他抱着。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某种催眠曲。   权至龙的手从她的腰间慢慢上移,停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挲。   “任汐瑶。”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有点忍不住了。”   任汐瑶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   权至龙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借着窗外的月光看他。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孩子气。   她突然想起川西的那晚,她做噩梦惊醒大概是因为躯体反应膝盖疼得睡不着,坐在窗边发呆,权至龙醒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给她倒了杯热水,然后陪她坐到天亮。   那时候的她,脆弱得不像自己。   而现在,她躺在他怀里,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   权只龙慢慢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可以吗?”   任汐瑶没回答,但也没有躲。   他的吻落下来,温柔而试探,给她足够的时间推开他。   但她没有。   他的手滑进她的衣摆,掌心贴着她的腰,温度灼人。任汐瑶不自觉地弓起背,贴近他。   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   两人同时僵住。   权至龙先笑了,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老天爷在阻止我。”   任汐瑶也笑了,推了推他的胸口:“睡觉。”   权至龙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但依然紧紧搂着她:“睡吧”   任汐瑶“嗯”了一声,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   雨声渐小,她的呼吸逐渐平稳。   权至龙在黑暗中看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其实两个人都清楚,今晚的同床共枕,哪怕没有什么,比起川西那一次,也更让他们靠近了彼此一步。这是在理智清醒的状态下,对彼此的接纳和信任。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屋内,两颗即将暂时分离的心,却因为这难得的相守而紧紧依偎在一起,汲取着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各自前方的漫漫征途。   当清晨的第一束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间漏进一缕晨光,像一把薄刃,无声地划开房间里的黑暗。窗外的首尔还没完全醒来,远处的汉江大桥上偶尔有车灯闪过,像流星坠入深海中。   任汐瑶拎着东西站在门口,权至龙撑着门框看她:“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每天都要。”   “训练忙的话可能——”   “每天。”权至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盯着她的眼神却带着示弱和一点委屈。   任汐瑶看着这样的他,终于点头:“好。”   权至龙伸手整理她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平安下冰,别受伤。”   “知道。”   “想我。”   “……”   “说啊。”   她抬头看他,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下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两个月后见。”   权至龙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嘴唇,突然笑了:“……真是学坏了。”   电梯门关上前,任汐瑶冲他挥了挥手,嘴角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   文章完结了之后可能想搞几个体坛论,从磕糖到争议。应该是有值得探讨的点。   谢谢大家支持,看文愉快!比心· 57·第五十七章:  六月的风,从苍山洱海的方向吹来,掠过海拔两千米的训练基地,带着……   六月的风,从苍山洱海的方向吹来,掠过海拔两千米的训练基地,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冽和一丝稀薄感。当任汐瑶和队友们走出机场,踏上这片红土地时,迎接她们的不是想象中的湿热,而是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和需要稍微用力才能吸入肺腑的空气。   “我的妈呀……这天也太蓝了吧!”林杉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夸张地捂着胸口:“就是感觉……喘气有点费劲儿。”   接机大巴带着他们回到了宿舍这次是任汐瑶她们冬训中心安排到这里来训练,至于国家队和别的中心和俱乐部也会有他们的安排。   任汐瑶推开宿舍窗户时,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迎面扑来。五月的高原,阳光像被滤过一层,温暖却不灼人。远处滇池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几只红嘴鸥掠过湖面,翅膀划出流畅的弧线。   “比哈市舒服多了吧?”林杉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这天气,感觉训练完也不会很难受。”   任汐瑶伸手接住窗外飘进来的一片不知名的花瓣,指尖捻了捻:“很舒服的气候。”   高原训练的目的是为提高队员的“有氧代谢能力,它可以补充天然的EPO(红细胞生成素),提高血红蛋白水平。”高原训练不仅适用于短道速滑很多的运动项目,比如说游泳啊,短跑啊都会有一定期限的高原训练。   就是因为,高原训练与平原训练相比,它可以有效地提高队员的力量、速度、速度力量素质和有氧耐力水平。“包括:最大吸氧量、无氧阙水平时的速度、相对于最大负荷的无氧能力、相对于常规负荷的机能节省化水平、机体一般免疫力水平等等。”   而且,通过高原训练,可以使运动员回到平原后,利用高原训练所获得的较高的体能水平,提高训练负荷强度;在比赛期,则可以提高运动员的比赛成绩。   并且,短道速滑会有专门的高原冰场,比如说盐湖城,它之所以能够创造一次一次的世界纪录,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它是高原冰场。选手们在那里几乎都能划出非常好的成绩。所以对于短道速滑项目来说,高原训练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挑战,从训练的第一口呼吸开始,就从未停止。   任汐瑶站在海拔近2000m的跑道上,做了个深呼吸。高原的空气比平原稀薄,但异常清新。教练吹响哨子,队员们开始进行适应性慢跑。   "注意呼吸节奏!"教练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控制呼吸。”   最初的几天,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头痛、胸闷、恶心、失眠……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高原反应症状。冰上训练变得异常艰难,平时轻松完成的动作组合,在这里滑不上几圈就气喘吁吁,心跳如鼓。体能训练更是难熬,简单的变速跑都能让人感觉肺部像要炸开,视线阵阵发黑。   她的反应不算最严重,但也远谈不上轻松。每一次蹬冰,每一次弯道加速,都需要比平时付出更多的意志力。尽管刚开始训练量很底,但是也仍然累的够呛。   直到一周多以后,他们才慢慢的调整过来。   跟随着慢跑的口令,任汐瑶调整着步伐,忽然看见跑道边的桉树上蹲着只松鼠,正抱着颗松果歪头看她。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差点被后面的队友撞上。   “看什么呢?”林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哇,这松鼠比哈市的大多了!”   教练黑着脸走过来:“任汐瑶!高原训练还敢分心?加两组折返跑!”   任汐瑶:“......”   那只松鼠飞快地蹿上树梢,尾巴得意地晃了晃。   而属于云南的美,也在训练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进她们的生活。   基地外不远处的山坡上,不知名的野花开得烂漫,红的、黄的、紫的,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清晨慢跑时,可以看到朝阳从滇池的水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湖面,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留下细碎的涟漪。傍晚技术分析结束后,走出训练馆,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繁星,银河清晰可见,仿佛触手可及。   周末难得的半天休息,教练会组织大家去附近的古镇或者湿地公园放松一下。她们会穿上便装,像普通游客一样,在石板路上闲逛,看看当地特色的扎染和银器,或者坐在湖边,吹着风,吃一碗当地特色的米线。   有一次去湿地公园的时候,她们走到一处开阔的水域,看到有当地人划着小船在打捞着什么。林杉好奇地跑过去问,原来是在捞菱角。   那位皮肤黝黑的大叔很热情,捞起几个刚出水的菱角递给林杉。紫红色的外壳,形状像牛角,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林杉迫不及待地掰开一个,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任汐瑶也学着她的样子吃了一个,口感清甜爽脆,带着一股独特的湖水气息。很简单,却很新鲜的味道。   休息日,任汐瑶和林杉溜达到基地附近的农贸市场。比人高的甘蔗,随处可见的鲜花饼,还有云南特色的烤乳扇。感觉每一样都很新奇。   “这什么?”林杉指着摊位上紫红色的果实问。   “杨梅。”任汐瑶拿起一颗尝了尝,酸得眯起眼:“好酸......”   摊主大妈笑着递来一小把:“姑娘是北方来的吧?蘸点盐巴就好吃喽。”   任汐瑶半信半疑地照做,果然酸甜适中。她正想再拿一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相机快门声。转头看见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慌忙收起相机。   “删掉。”她冷着脸走过去。   “抱、抱歉!”男人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奇奇怪怪的人,我是咱们这一次的随队记者,刚下飞机,这一次咱们高原训练我都跟,就是觉得您吃杨梅的样子很......"   “很什么?”   “很反差萌......”记者声音越来越小:“您训练和比赛的时候从来都不笑的......"   任汐瑶愣了下,林杉已经笑倒在杨梅摊上。   最后记者还是删了照片,但硬塞给她们两斤杨梅赔罪。   日子就在这种极致的疲惫和极致的专注中一天天过去。身体逐渐开始适应高原环境,头痛和恶心感减轻了,呼吸也顺畅了一些。冰场上的速度和耐力在缓慢回升,体能课虽然依旧艰苦,但不再是每次都濒临虚脱。   云南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任汐瑶正在冰场加练弯道技术,忽然听见屋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透过玻璃穹顶望去,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经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珍珠滚落。   她没停,继续滑行。雨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白噪音,反而让她更加专注。冰刀在冰面刻出完美的弧线,溅起的冰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知道你在这儿。”   林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她撑着一把靛蓝色的油纸伞,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云南特产,伞面上还画着白族风格的蝴蝶图案。   “食堂今天有汽锅鸡,去晚了就没了。”   任汐瑶滑到场边,接过林杉递来的毛巾:“你先去。”   “又加练?”林杉指了指窗外:“暴雨红色预警诶。”   任汐瑶望向窗外。雨幕中的桉树摇曳生姿,远处群山笼罩在朦胧的水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再练半小时。”她转身滑向冰场中央:“这里的冰......很舒服。而且听着雨幕声也很放松。”   确实舒服。这片冰场的冰质硬度恰到好处,滑行时有种独特的流畅感,就像低空飞行。苦中作乐的日子里仿佛枯燥,没有尽头的训练,也生出些活力和色彩。   晚上回到宿舍,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放晴,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高原的夜空格外澄净,星星也异常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任汐瑶趴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脖子都有些酸了,权至龙的视频通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权至龙盯着任汐瑶身后的窗户:“你宿舍窗外那是什么树?”   “桉树。”任汐瑶把手机转向窗外:“比首尔的高很多。”   “......那个记者还在骚扰你们吗?”   任汐瑶挑眉:“谁?”   “就是拍你吃杨梅那个。”权至龙装作漫不经心地整理头发:“我看他微博了。”   “微博?你看不懂字儿你咋找到的?”任汐瑶差点笑出声:“嗷——你搜我了?”   “顺手。”权至龙嘴硬:“没道理,只能你搜我的名字,我的消息可是公开透明的。”   “哦,公开透明的撩粉?公开透明的cp视频?公开透明的绯闻恋情?”任汐瑶的笑意掩饰不住。其实她没介意过,但是偶尔用来逗逗他还是挺有意思的。   “任汐瑶!”   “逗你的。”任汐瑶笑出声了摇了摇头。   “任汐瑶,我爱你。”权至龙脸上并没有笑意,而是非常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眼睛中的专注即使隔着屏幕也能看的清晰。   任汐瑶愣住了,半晌才慢慢的“嗯”了一声。权至龙这才笑起来,笑容各外的明媚。   过了好半天,权至龙的话题又装作不经意的绕了回来:“所以他还来吗?”   “......昨天来采访全队,给我带了盒鲜花饼。”   权至龙立刻坐直了:“什么馅的?”   “玫瑰。”   “......难吃。”   这一次轮到任汐瑶笑的止不住了:“权至龙。”   “嗯?”   “你比杨梅还酸。”   屏幕那头的人耳尖瞬间红了。 58·第五十八章:  短道速滑项目各国所采用的高原训练手段也都不同。如荷兰一般采用高……   短道速滑项目各国所采用的高原训练手段也都不同。如荷兰一般采用高往低练,挪威喜欢采用低往高练,而加拿大则喜欢采用高往高练。高原训练的时间也各有不同,一般来讲,4~6周左右,不过这大多数是对中长距离的选手来讲。   高原训练的手段也有不少,除了一些常规的训练,在增强耐力方面的训练,多了更多的选择,比如说自行车,中长跑和登山。都成为了训练的手段,训练的丰富性也更多。   高原的自行车训练,是对心肺功能的持续挑战,却也意外地成为了一种流动的观景,车队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汐瑶,今天教练说路线有调整,好像要绕到湖那边新修好的绿道去!”林杉一边调试着车座高度,一边兴奋地喊道。   任汐瑶紧了紧头盔的系带,点了点头,每个运动员对于自行车的选择也有不同,但大致都跳不过适应耐力训练这一个框架。与冰场上的爆发力不同,自行车训练更需要持久的耐力和节奏感。   任汐瑶系紧鞋带时,一只松鼠从桉树上窜下来,蹲在跑道边缘啃松果,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这里四季怡人,也是动物们的天堂。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害她挨罚的那只。   “看什么看,”她低声对松鼠说:“今天三十公里,比你囤粮还累。”   松鼠叼着松果跑了,尾巴扫过沾满晨露的草尖。   车队一路向前,沿着基地外的公路缓缓流动。初段是平缓的柏油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偶尔有早起晨练的当地居民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转入环湖绿道,视野豁然开朗。左手的湖面在晨光下呈现出深邃的蓝绿色,右手边则是起伏的山峦和农田,田埂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脸颊和裸露的手臂,驱散了爬坡带来的热意。   她们以稳定的频率前进,身体微微前倾,感受着风的阻力与助力。有时是顺风,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有时是逆风,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每一圈蹬踏都变得沉重,汗水也更快地浸湿骑行服。   到爬坡路段。虽然坡度不大,但绵延不绝,对体能是极大的考验。心跳加速,呼吸变得粗重,大腿肌肉开始灼烧。教练会在队伍前后巡视,大声鼓励。   林杉从后面追上来,呼吸比平时重:“这海拔......喘得像条狗......”   任汐瑶调整着速度的节奏:“你昨天......吃太多......饵块了......”   “放屁!”林杉涨红着脸:“是高原......高原反应......”   教练的哨声刺破薄雾:“最后三公里!完了去喝菌子汤!”   队伍里顿时响起欢呼。任汐瑶抬头,看见阳光正穿过桉树枝叶,在路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结束一上午的自行车训练,大家往基地回返。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些小摊,挂满了青涩的桃子或李子。还有一些路边摆摊,售卖自家种的蔬菜和水果。有时候大家也会买一点儿回去。   在这边训练的时候不再仅仅局限于训练基地的塑胶跑道,有时候也会沿湖跑清晨或傍晚,当阳光不再那么灼热时,经常会看到他们跑步的身影,呼吸随着频率调整,高原跑步,对心肺的要求极高,需要更精准地控制配速和呼吸频率。   任汐瑶喜欢这种专注的感觉。跑起来后,世界仿佛被简化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心跳、脚步的节奏,以及眼前不断延伸的跑道。汗水流下,带走疲惫,也带来一种畅快淋漓的释放感。   教练有时会安排越野跑,路线通常会选择基地附近的山间小径或是湖边的土路。这里的跑步体验与塑胶跑道截然不同。脚下的路面不再平坦,需要时刻注意脚下的碎石、树根和坑洼。身体需要不断调整平衡,调动更多的肌肉群。   长跑,尤其是越野跑,不仅仅是体能的锻炼,清风,湖水,盎然春意的绿色。这种同原始相融合的纯粹体验,让训练的苦累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也算是一种苦中作乐。   还有登山训练也是高原集训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目标通常是基地附近海拔相对较高的山峰,规定时间内完成。   攀登的过程是缓慢而艰辛的。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愈发稀薄,每向上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脚步变得沉重,呼吸急促,心跳如鼓。汗水湿透了衣背,又很快被山风吹干,带来一阵寒意。   但登顶的那一刻。当终于站在山峰之巅,迎着猎猎的山风,放眼望去,是真正的一览众山小。连绵起伏的山峦如绿色的波浪,在脚下铺展开去。远处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大地上。云层在山谷间流动。变幻无穷,天地壮阔。   “我的天呐……” 林杉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太……太壮观了!”   先期到达的队员们已经分散在草地上休息,或坐或卧,都在默默地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没有人说话,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与壮美。   在所有队员到达山顶后,队员们一起欢呼雀跃,互相击掌庆祝。合影留念的时候,难得任汐瑶也是笑的灿烂。运动队最好的就是这种共同分享成就的时刻吧,那一刻你会觉得其实这条路上虽然难走,但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之后大家找避风的地方坐下,拿出食物和水补充能量。任汐瑶喜欢在这种时候,找一个安静的角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山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带来远方的气息。   人的情绪需要地方安放,那些从没有说出口的压抑,那些训练中的紧绷。每分每秒的煎熬和那些日复一日一直在耳边重复的不要辜负期待,不要辜负培养的压力。在此刻跟随着高原的清风暂时的离开了任汐瑶的身边。   对于任汐瑶和林杉来说,训练的辛苦,往往能被美食轻易化解。而云南,恰恰是一个从不缺乏美食的地方。她跟林杉这些日子没少,到处去吃。挑着能吃的吃倒也不算错过。   难得的休息日,有时候会安排他们去附近的古镇或者会安排参观学习或者是去红色教育基地。算是风土人情和繁忙训练中难得放松的一部分。   云南爱茶这里有名震天下的普洱。茶叶的清香依然在集市的空气里弥漫着。她和林杉在古镇深处发现的了一个茶馆。茶馆是传统的木质结构,门面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旧旧的方桌和长凳。老板是一位穿着对襟衫的老爷爷,不紧不慢地用紫砂壶泡着茶。她们走进去,要了一壶普洱。老爷爷用滚烫的水冲洗着茶具,动作娴熟而优雅。   空气中弥漫着普洱茶特有的陈香。茶汤呈深邃的红褐色,入口醇厚顺滑,回甘明显。在喧嚣里,找到这样一个安静的角落,慢慢地品一杯地道的普洱,虽然喝不出好坏,但是听着窗外的流水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句当地话,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那种从内到外的舒缓和放松。有时候会觉得这样子真的挺岁月静好的。   各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阿婆的摊位上,新鲜山竹堆成紫红色的小山,隔壁摊子的宣威火腿泛着蜜色油光。   “这个!”林杉突然拽住任汐瑶,指向玻璃罐里琥珀色的糖块:“玫瑰花糖!是不是?”   白族老板娘笑着拿起一小块递来。任汐瑶含在嘴里,花瓣的清香混着蜂蜜甜味在舌尖化开。   “买三斤,”她掏出手机扫码:“嗯,和之前买的一起寄回家里。”   林杉瞪大眼睛:“给你爸妈?”   “嗯,”任汐瑶又挑了两罐野生蜂蜜:“再给首尔寄一份。”   林杉发出意味深长的“哦——”,被任汐瑶用新鲜山竹堵住了嘴。   除了寻觅美食,当她们踏上光滑的青石板路,看着两旁古老的木质建筑、雕花的门窗、悬挂的红灯笼,仿佛走进了旧时光里。   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看当地特色的扎染布匹,色彩绚丽,图案别致;欣赏一下白族的手工银器,工艺精湛,光泽温润。进了一家首饰店,店里摆满了银器和彩珠,墙上挂着纳西族的刺绣披肩。林杉拿起一对孔雀蓝的耳坠在耳边比划:“怎么样?”   任汐瑶看了一眼:“显黑。”   林杉:“……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任汐瑶指了指旁边那对银镶绿松石的:“这个适合你。”   林杉试戴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突然笑了:“还真不错。”   店主是个年轻的纳西族姑娘,笑着说:“你们眼光好,这是老师傅手工打的,整个束河就这一对。”   林杉立刻掏钱包:“我要了!”   任汐瑶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看中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小块雕刻成雪花形状的翡翠,通透的绿里带着一丝蓝,像极了高原上的天空。   “这个多少钱?”她问。   店主看了看标签:“两千八。”   林杉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保真吗?”   任汐瑶没说话,拿起链子对着光看了看。翡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雪花的线条流畅温柔。   “包起来吧。”她说。   任汐瑶把链子戴上,雪花坠子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好看吗?”   林杉盯着她看了几秒,叹气:“……好看。”   作者有话说:   关于训练参考文献摘自百度文库:   《高原训练科学指南》   《浅谈速度滑冰的高原训练》   《高原训练对血液成分,血乳酸和运动能力的影响》 59·第五十九章:  七月的云南,雨季如期而至,却并未带来连绵的阴霾。高原的天气总是……   七月的云南,雨季如期而至,却并未带来连绵的阴霾。高原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常常是清晨晴空万里,午后一场酣畅淋漓的骤雨,傍晚时分,又会露出被雨水擦拭得格外澄澈的蓝天和绚烂的晚霞。   任汐瑶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高原环境。曾经困扰她的头痛和气短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劲的心肺功能和愈发充沛的体能。冰场上的速度和爆发力稳步提升,山地越野跑时更加矫健的身影,都昭示着这段高原集训的显著成效。   训练依旧艰苦,每一天都在挑战极限,但当身体不再发出强烈的抗议信号时,心灵便有了更多余裕去感受周遭的世界。   这天是难得的调整日,没有高强度的训练安排,只有一些放松性的活动和技术录像分析。午饭后,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休息室聊天看手机。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云南的玉石,大多是出于好奇。   任汐瑶原本在安静地看技术录像,听到“翡翠”两个字,愣了一下。   权至龙的生日是八月份。他送过她不少东西,从价值不菲的定制项链,饰品。到随手涂鸦的小卡片,每一次都带着他的心意。他似乎总是乐此不疲地,想把自己认为最好、最潮、最酷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而她好像除了偶尔给他做顿饭,似乎从未真正送过他什么像样的礼物。   她负担得起一份贵重的礼物。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心意,是那种“我为你花心思挑选”的专属感。   或许……可以去那个翡翠市场看看?玉石在传统文化里寓意吉祥平安,温润内敛,倒是和他那看似张扬不羁,实则细腻敏感的内心有几分契合。送他一件玉饰?比如……一枚戒指?   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男士戴玉戒指,如果选得好,会显得很有品味和底蕴。不像钻石那么张扬,却自有一份沉稳和贵气。   “汐瑶,任汐瑶!想什么呢?” 林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们说那个翡翠市场,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就当出去放风了!”   任汐瑶抬起头,正好对上林杉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她心里那个刚刚萌芽的念头,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定。   正午的日头把路晒得发烫,任汐瑶抬手遮了遮阳光,跟着林杉钻进玉器市场大棚的阴影里。扑面而来的凉意让燥热稍缓了一些,上百个摊位像迷宫般延伸开去,玻璃柜台里泛着各色莹光。   市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排排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翡翠玉石,原石、手镯、挂件、摆件,琳琅满目,绿的、白的、紫的、黄的,让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玉石打磨的粉尘味和商贩们热情的叫卖声。   “这得逛到猴年马月啊?”林杉踮脚张望   任汐瑶的目光扫过最近几个摊位。左边柜台堆着成山的平安扣,右边挂满五彩绳串的貔貅,中间胖老板正用强光手电照着一块“帝王绿”翡翠,光线穿透石料的瞬间,任汐瑶看见内部蜘蛛网般的裂纹。   “假的。”她拽住要凑近的林杉:“注胶染色的。”   “啊?”林杉瞪圆眼睛:“我看着挺透的啊?”   任汐瑶摇了摇头:“泛荧光了。”   转了很久也没有非常满意的,倒是这喧嚣惹人烦躁。玉讲究缘分。有时候一打眼儿你就知道是它了。   直到穿过几排卖旅游纪念品的摊位后,一个小摊位上摆满各色玉石。林杉拿起一只飘花镯子对着光看:“这成色怎么样?”   任汐瑶接过镯子,指腹蹭过冰凉的玉面:“水头还行,但有棉絮。”她放下镯子,目光扫过角落一家不起眼的铺子玻璃柜里躺着几枚未镶嵌的翡翠戒面,她下意识的往那边走去。   店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戴着放大镜雕一块墨玉。见她们驻足,抬头笑了笑:“姑娘懂玉?”   “略懂。”任汐瑶指着其中一枚墨翠马鞍戒面:“这个能看看吗?”   能一下吸引住任汐瑶的是它那种极致的黑,黑得纯粹,黑得沉静,仿佛能吸收掉所有的光线,蕴藏着无尽的神秘和力量。   墨翠是翡翠中的“隐士”,初看不起眼,甚至会被误认为是普通的黑色石头。但它的珍贵之处在于“黑里藏翠”,只有在强光的照射下,才会显露出其内里那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绿色。   这种低调的华丽,这种隐藏的锋芒,像极了舞台下那个褪去光环、偶尔会流露出敏感和脆弱,却依然才华横溢、内心强大的权至龙。   戒面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像一汪凝固的春水。林杉凑过来:“你要买这个?送人?”   “嗯。”   “送谁?”林杉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该不会是——”   任汐瑶用眼神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老师傅笑眯眯地取出戒面:“这是老坑的墨翠,质地非常细腻,你看这光泽,是自然光下的墨色。”   任汐瑶拿起戒面,入手冰凉细腻,质感沉甸甸的。她先是在自然光下仔细观察,戒面通体乌黑,油光锃亮,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和瑕疵。压灯下去。   让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纯黑的戒面,在强光的穿透下,瞬间显现出一种极其浓郁、极其纯正、如同顶级祖母绿般的翠绿色!那绿色深邃、饱满、均匀,仿佛有生命般在戒面内部流动。光线越强,绿色越是鲜艳欲滴。   “哇!变色了!好神奇!” 一直在旁边好奇张望的林杉忍不住惊呼起来。   任汐瑶的心脏也因为这奇妙的变化而微微加速。她反复用手电照射着不同的角度,仔细观察着内部的结构。这块墨翠的品质确实非常好,打灯全透,绿色均匀浓郁,几乎没有棉絮和杂质,像一汪湖水,是墨翠中难得的上品。   “这块料子很难得,”店主适时地补充道:“墨翠讲究‘色、净、种、工’,这块颜色够黑,打灯够绿,底子干净,种质细腻,又是很规整的马鞍面,镶嵌出来效果会非常好。”   “这个多少钱?” 任汐瑶放下手电,抬起头问道。她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店主报出了一个价格。这个数字让旁边的林杉暗暗咋舌,对于普通游客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甚至都够普通上班族两年的工资了。但任汐瑶心里有数,以这块墨翠的品质和大小,这个价格虽然不低,但也算是在合理范围之内,并没有漫天要价。   任汐瑶她在脑海里想象着权至龙戴戒指的样子。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戴过很多设计感十足的戒指,各种材质、各种风格都能驾驭。   “汐瑶,这个……好贵啊……” 林杉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提醒她   任汐瑶没有回答林杉,她看着那枚静静躺在绒布上的墨翠戒面,仿佛已经看到了它被镶嵌成戒指,戴在某人修长手指上的样子。低调,沉稳,却又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那抹只属于他的、惊艳的绿色光芒。   “就要这个了。” 任汐瑶语气坚定,拿出银行卡。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女孩是真正懂行且有诚意购买的。他麻利地开具了发票和鉴定证书,将墨翠戒面用一个小巧精致的锦盒装好,递给任汐瑶:“要做什么样的?”   任汐瑶没有迟疑直接说:“做男款,素圈马鞍,戒臂不要太厚。”   “有尺寸吗?”   她掏出手机,翻出备忘录:“这个。”   林杉在旁边无语:“你连他手指尺寸都存了?”   任汐瑶耳根发热:“……随便量的。”   老人突然敲了敲玻璃柜:“后面老张的加工铺,这一片儿最好的工艺可以去看看。”   老师傅的作坊藏在市场后巷,老式风扇吱呀转着,工作台上散落着锉刀和砂纸。任汐瑶看着老师傅用游标卡尺测量戒面:“工期多久?”   “加急的话,两周。”老师傅突然问:“送男朋友?”   任汐瑶没否认:“八月他生日。”   “有心了。”老师傅拿起刻刀:“翡翠养人,也养情分。”   林杉在工作室里转悠,突然指着一块半成品:“这雕的什么?龙?”   “螭龙,寓意顺遂。”老师傅看向任汐瑶:“要不要在戒臂内侧刻个字?”   任汐瑶摇头,却又突然说:“内侧刻个日期吧。”   “什么日期?”   “R&G 2013.11.01。”   林杉猛地转头,那是任汐瑶第一次在首尔club遇见权至龙的日子。   走出店铺,外面的喧嚣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林杉还在为刚才那笔“巨款”而咋舌,同时也对任汐瑶的“豪气”连连惊叹。   回程的出租车摇摇晃晃穿过花海,任汐瑶摩挲着藏在衣领下的吊坠,那是权至龙表白那天送给她的冰刀吊坠,她一直带着。   听见林杉突然凑过来:“你送过他礼物吗?”   “没有。”她顿了顿:“...除了吃的。”   那些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投喂。权至龙总是一边提供超足的情绪价值和偶尔“我可是偶像”“又胖了”的小骄傲,一边把食物消灭得干干净净。   林杉掰着手指数:“他送过你冰刀项链,蒂芙尼项链、卡地亚手镯...”   “你怎么知道?”   “那冰刀项链,你不天天带着的吗?其他的豆瓣儿有人开贴扒过同款啊!”林杉压低声音:“粉丝论坛把他所有的绯闻对象上手的东西都淘了个遍,估计怎么也想不到对象是个穿国家队队服的。”   任汐瑶望向窗外。夕阳给远山镀上金边,山脚下白族民居的灰瓦屋顶连绵成片。她突然想那个塞满礼物的抽屉,从限量版球鞋到绝版黑胶,权至龙总能用最随意的语气说出“路过就买了”和“觉得合适就买了”这种鬼话。   而现在任汐瑶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一个来自遥远高原,凝聚了她的心意和祝福的惊喜。 60·第六十章:  七月的尾巴,悄然抓住了高原的盛夏。冰场空气里那种极致的清冽似乎……   七月的尾巴,悄然抓住了高原的盛夏。冰场空气里那种极致的清冽似乎沉淀了下来,训练基地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持续了近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即将画上句点,队员们脸上混合着完成艰巨任务后的疲惫、肉眼可见的体能提升带来的满足。   这两个月,像是一场漫长而深刻的修行。高原反应、严苛的训练计划、不断挑战极限的体能课……这一切曾让人叫苦不迭的元素,如今都已化为身体的记忆和意志的一部分。每个人都一定从这一段日子里汲取了一些养分。   任汐瑶望着会议室窗外,远处依旧苍翠连绵的群山和澄澈如洗的天空,心中有种复杂的感受。   “各位!安静一下!” 这天训练结束后,教练把他们集合到了会议室总结了一下训练,顺便也交代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为了感谢这两个月来当地政府和百姓对我们训练工作的大力支持,也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展示我们短道速滑项目的风采,明天上午,我们将在市里的冰上运动中心,举办一个面向本地青少年的‘短道速滑体验营’活动。大家都要参加,拿出我们国家队运动员的精神面貌,和孩子们好好交流!”   消息一出,队伍里立刻活跃起来。   “哇!教小孩子滑冰吗?听起来很有意思!” 林杉有些兴奋。   “安静点!”教练把喧哗声压下去,但嘴角也忍不住带了点笑意:“这是任务,也是一次难得的放松和回馈社会的机会。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到时候被小孩子问倒了!”   队员们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平日里训练严谨,但听到能和小孩子互动,还是露出了轻松期待的神情。任汐瑶也是挺高兴的。   第二天上午,基地的大巴载着换上统一队服、精神抖擞的队员们,来到了位于市区的冰上运动中心。这里的冰场虽然比不上国家队的专业训练场地,但也设施齐全,冰面平整光洁。   活动还没正式开始,冰场边已经围满了兴奋的孩子和家长。孩子们大多是七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好奇和期待。看到国家队的哥哥姐姐们走进来,他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简单的开幕式后,队员们被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带领孩子们进行基础的冰上体验。   林杉如鱼得水,很快就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围住了。她夸张的动作和风趣的讲解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场面十分热闹。其他队员也各显神通,有的耐心讲解动作要领,有的则直接上冰,用流畅优美的滑行引来阵阵惊叹。   任汐瑶负责的是一群年龄稍大、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孩子。她没有像林杉那样刻意去活跃气氛,而是先做了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便开始一丝不苟地讲解如何穿戴冰鞋和护具,如何在冰上站立、迈步,以及摔倒后如何正确地爬起来。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她的示范动作更是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简洁、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起初,孩子们因为她的“高冷”而有些拘谨,不敢轻易提问。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位看起来有点“酷”的大姐姐,其实非常有耐心。有个小男孩平衡感不太好,总是摔跤,摔了几次后就瘪着嘴想哭。   任汐瑶也没有责备他,也没有过多安慰,只是滑到他身边,伸出手,平静地说:“起来。重心再低一点,膝盖弯曲。看着前方,不要看脚下。”   她扶着小男孩的手臂,带着他慢慢地在冰上移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要领。她的手稳定而有力,声音平稳得仿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小男孩渐渐止住了哭泣,开始专注于脚下的感觉。虽然还是会摔倒,但他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亮。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跌跌撞撞到逐渐能在冰上蹒跚滑行,任汐瑶的也笑起来。这种将自己所学、所长分享出去,看到对方因此而进步的成就感,与在赛场上夺得奖牌的感觉不同,却同样令人愉悦。   活动进行到中途,有一个短暂的休息时间。队员们可以喝水、调整一下。林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几个孩子送给她的小零食:“累死我了!这些小家伙精力也太旺盛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任汐瑶递给她一瓶水。   “你看那边那个小姑娘,滑得真好!好苗子啊!”林杉指着远处一个穿着粉色滑冰服的小女孩,眼睛发亮:“我跟她聊了聊,她说她特别喜欢短道速滑,梦想是进国家队呢!”   任汐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小女孩确实滑得有模有样,眼神专注而坚定。她点了点头:“嗯,有天赋,也很努力。”   “是吧是吧!” 林杉兴奋地说:“等会儿活动结束,我们直接回基地吗?还是可以在市区逛逛?”   “我……有点事,要去取个东西。”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可能要晚一点回去。”   “取东西?什么东西啊?”林杉好奇地问:“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很近,我很快就好。”任汐瑶避开她的视线,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你先跟大部队回去吧。”   “哦……我想起来,去吧去吧。”林杉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揶揄着任汐瑶,但很快又被孩子们拉走了。   任汐瑶看着林杉的背影,轻轻捏了一下有些泛红的耳朵。   活动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依依不舍中结束了。队员们和孩子们合影留念,互相道别。任汐瑶婉拒了几个家长和小朋友请她签名的请求,只是微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目送基地的大巴载着队友们离开,任汐瑶独自一人站在冰场门口,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距离上一次约定的工期已经到了。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成品。   到了地方,任汐瑶推门进去。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加热和抛光剂的特殊气味。老人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工具,对着一件金饰仔细地敲打着。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着她:“来了?”   “嗯,师傅您好。”任汐瑶微微躬身。   “嗯,好,做好了。”老人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从旁边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递给她:“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任汐瑶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她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小盒子。盒子入手微沉,带着一种郑重的分量感。   她打开盒子。   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内衬里。   戒指的造型,和她预想中的几乎一模一样,甚至更胜一筹。哑光拉丝的铂金戒托,呈现出一种低调而富有质感的银灰色光泽,线条简洁、硬朗,带着一种现代的几何美感。戒托稳稳地托举着那枚墨翠马鞍面,完美的镶嵌工艺使得金属与玉石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墨翠本身,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它那标志性的、深邃如夜空的黑色,表面光滑莹润,反射着幽幽的光泽。而戒托侧面,镂空雕刻着几道简约流畅的线条,如同风的轨迹,又像是音符的流动,为戒指增添了几分动感和设计感,却又丝毫没有破坏整体的稳重和内敛。   这枚戒指,完美地平衡了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内敛与力量。它不是那种一眼望去就珠光宝气的奢华,而是一种需要细细品味、越看越有味道的、沉静的高级感。   任汐瑶小心翼翼地将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托在掌心。冰凉的金属和温润的玉石触感交织在一起,带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她能感受到戒指的分量,那不仅仅是铂金和翡翠的重量,也承载着她的心意,她的期待,还有这两个月在云南高原的点点滴滴。   “很……很漂亮。”她由衷地赞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谢谢您,师傅。”   “呵呵,是你那块墨翠料子好。”老人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玉配好工,才不算糟蹋东西。小姑娘,这戒指送给心上人他会喜欢的。”老人笃定地说:“这墨翠啊,看着黑,里面却藏着最浓的绿,就像有些人的感情,不显山露水,内里却深沉得很。好兆头。”   任汐瑶的心,被老人这番话轻轻触动了。她再次道了谢,付清了尾款,将装着戒指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的最深处,紧挨着她的心跳。   走出工作室,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任汐瑶的心情却像是被洗涤过一般,清澈而雀跃。她没有立刻回基地,而是在附近的老街上慢慢地走着。   街边有卖饵块粑粑的小摊,有编织草编的老奶奶,有悠闲喝茶聊天的当地人……充满了缓慢而真实的生活气息。她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仿佛也甜到了心里。   生日快到了。高原训练结束,回归平原,或许……很快就能见到了吧?   夕阳西下,她回到了基地。队友们大多在忙着整理行李,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林杉看到她回来,立刻扑上来:“取回来了。你打算怎么送啊?”   “看了他的巡演时间表,18号没活动。”   林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你要飞南韩?!?”   “嗯。”   “就为了送个生日礼物?我们的休息日就两天,来得及吗?”   任汐瑶抬头看她:“够了,以前都是他来。”   林杉把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任汐瑶,你完了,你彻底沦陷了。”   任汐瑶没接话,低头在笔记上写明天的训练计划,笔尖在“8月18日”那个日期上多停留了一秒,洇出个小黑点。   苍山洱海依旧。这片见证了她们汗水与成长的红土地,也即将成为2015年记忆里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61·第六十一章:  首尔的一家高档私人会所。权至龙坐在化妆间里,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   首尔的一家高档私人会所。权至龙坐在化妆间里,闭着眼睛让化妆师补妆。经纪人在旁边核对流程:“……晚上七点切蛋糕,八点直播,九点半结束。之后是私人party。”   “嗯。”权至龙喉咙里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桌上的私人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长手臂摸了过来,眯着一只眼睛看向屏幕:“训练结束了。”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幅度,回复带着他都没察觉的雀跃:“想你了!”   他盯着屏幕,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似的提醒:“今天是我生日。”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看到这条信息时,那张清冷脸上可能会闪过的一丝无奈,或者……别的什么?   几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我知道。生日快乐。”   他盯着那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问候,一如既往的任汐瑶风格。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了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化妆师的手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他当然知道她不会来。国家级健将如果要出国需要提前报备。而且高原训练刚结束,需要时间恢复调整。紧接着就是新赛季的备战。他清楚时间对她来说,比黄金还珍贵。他甚至不敢真的开口让她来,怕给她增加负担,怕影响她的状态。   道理他都懂。比谁都懂。   可懂归懂,心里那份失落,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这是他们正式在一起后,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啊。他真的有很多的期待的。   与此同时任汐瑶站在国际出发的安检口,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水洗蓝牛仔裤,长发简单的扎成一个底马尾。   林杉在旁边一脸无语的开口:“你什么时候打的报告?”   “半年前,今年还没去国家队,护照还在我手里直接和省局报备。”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理论上来说没问题,也不算违规,但你不怕有人硬挑你理儿啊。”   看着任汐瑶不说话,林杉在她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确定就这么杀过去,不提前告诉他一声?”   “嗯。”任汐瑶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玩惊喜啊?”林杉来了精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可以啊你,任汐瑶选手,越来越上道了!”   任汐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票的边缘:“他应该……猜不到我会去。”   林杉挑了挑眉:“啧,你俩真有意思。”   任汐瑶没理会她的调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那是她拜托李恩静的,地点在粉丝圈不是秘密,但她需要不惹人注目的进去。李恩静跟当初管她要联系方式的助理。私交还不错。所以这家清潭洞的私人会所,需要她想办法把任汐瑶带进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任汐瑶觉得有些好笑,她不否认林杉的调侃,这样迂回是真的想给他一个惊喜。   “时间差不多了,进去吧。”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真打算戴着那个戒指过去啊?”   她点了点头:“嗯。都做好了。”   “他肯定得乐疯了!”林杉一脸笃定,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八卦的热情:“我跟你说,权至龙那种人,平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粉丝的,品牌方的合作伙伴的礼物都能堆成山!但你送的,意义绝对不一样!”   “不至于。”任汐瑶语气淡淡的。   林杉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平时存在感低得像个影子!现在突然送个戒指,还是你亲自去挑、去找人做的翡翠戒指!”她夸张地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他绝对当场原地爆炸,幸福到升天你信不信!”   任汐瑶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林杉的形容过于离谱:“……闭嘴吧。他是缺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她不想再听林杉那些夸张的分析。她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口,动作干脆利落,头也没回。   “任汐瑶!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林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骂。   一下午时间权至龙觉得自己大概看了不下八百次手机。但是没有电话,没有新的信息,什么都没有。   “至龙啊。”太阳推门走进休息室,看到他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外面礼物快堆不下了,怎么处理?”   权至龙头都没抬,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都行。”   太阳挑眉:“怎么了这是?过生日怎么还垮着一张脸?”   “没事。”   “想女朋友了?”   权至龙终于抬起头,对上兄弟了然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承认:“……有那么明显吗?”   “你从下午开始,魂就不在身上,手机屏幕都快被你盯穿了,”太阳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不是等她的消息,还能等谁?”   权至龙烦躁地揉了揉后颈:“她训练太忙了……”   “所以,没能来?”   “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太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理解一下吧,运动员不容易,尤其是在大赛前。”   “嗯。”权至龙闷闷地应了一声。心想,我当然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心里的失落感又是另一回事。   夜幕降临,会所里逐渐热闹起来。受邀的朋友们大多是圈内的好友和团队的核心成员,氛围很热烈。   他借口去趟洗手间,暂时从人群中脱身,他正低头想着心事,没注意前方,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道歉的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站着的人,让他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任汐瑶。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穿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干净得连一点粉底都没打。风尘仆仆的样子,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血丝,却依旧清亮。   权至龙愣在原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思念而产生了幻觉。   任汐瑶看着他傻掉的样子,微微歪了歪头,清冷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怎么?不认识我了?”   熟悉的声音如同钥匙,瞬间解锁了他僵住的身体和大脑。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火山爆发般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你……”   “不是你让我来的?”   “我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说‘生日那天想见你’。”任汐瑶看着他:“我答应了。”   权至龙呼吸一滞。   他确实说过那句话。在某一次深夜通话里,当时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以为那只是随口的敷衍,没敢把那句“嗯”当真。   可她……竟然记住了。并且来了。   “你……你不是不能随便出国?”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   “报备了。”任汐瑶轻描淡写:“两天够了。”   权至龙盯着她那双清澈却带着疲惫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所有的语言都哽在了喉咙里。下一秒,他猛地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旁边一间无人的空置休息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反手落锁。   “你干嘛——”她的话刚出口,就被一个炽热而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权至龙吻得又急又狠,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积压的所有思念、担忧、失落和此刻汹涌的狂喜,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任汐瑶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势撞得有些发懵,后脑勺隔着他的手掌抵在门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心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里。独属于他的气息,让她的大脑也开始缺氧,呼吸渐渐变得紊乱。   她能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那种压抑已久的思念,几乎要将她融化。她不再挣扎,慢慢抬起手,有些回抱住他劲瘦的腰。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这个带着千言万语情绪的吻才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休息室里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权至龙抵着她的额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的脆弱:“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你不在意的。”   任汐瑶努力平复着呼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带着震惊和狂喜的脸,忽然觉得,这趟奔波,似乎……挺值的。   她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还有些不稳:“……那现在,惊喜吗?”   “惊喜?”权至龙低笑一声,声音沙哑性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简直……快把我逼疯了。”   她被他语气里的认真逗笑了,轻轻推开他一点距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递到他面前。   “诺,生日快乐。”   权至龙的目光瞬间被小盒子吸引了。他的呼吸再次屏住,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那个盒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内衬里。   那是一枚墨翠马鞍戒。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浓郁、深邃,黑中透绿,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低调而富有质感,完美地衬托着墨翠的沉稳与神秘。   权至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轻轻的触碰着那冰凉温润的玉石表面。墨翠……他认得,这是翡翠中一个特殊而珍贵的品种。而且是男士经典的马鞍款。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任汐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这……这是……”   “墨翠,戴玉可以保平安。”任汐瑶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着他的反应:“你很忙,忙到生活也不规律,还要到处飞,觉得……这个寓意挺好。”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很久,他抬起眼,黑亮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任汐瑶,你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吧?”   任汐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晰地回答:“知道。”   “那你还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试探。   任汐瑶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淡淡的挑衅:“为什么不能送?”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下去。下一秒,他猛地再次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任汐瑶。”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   “嗯?”她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应了一声。   “我爱你。”   清晰的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   任汐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很少听到他如此直白而郑重地说出这三个字。耳朵慢慢红了。她抬手回抱住他,轻声说:“……生日快乐。” 62·第六十二章:  权至龙戴着那枚崭新的墨翠戒指出现在宴会厅,去切生日蛋糕的时候,……   权至龙戴着那枚崭新的墨翠戒指出现在宴会厅,去切生日蛋糕的时候,立刻引起了朋友们的注意。   大声眼尖,第一个发现了异常,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哥!你手上那个戒指新的啊?什么时候买的?挺酷的嘛!”   权至龙假装没听见,脸上挂着标准的偶像笑容,专注地将蛋糕刀切下去。   太阳也凑了过来,目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抹深邃的黑色上,若有所思:“新首饰?”   “嗯。”权至龙装不住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情好得快要飞起:“礼物。”   “哦?粉丝送的?”大声好奇地问。粉丝们送的礼物千奇百怪,戒指也不少见。   “不是。”权至龙干脆地否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太阳和大声对视一眼,瞬间都明白了什么。能让权至龙在这个时候戴上,还明确说不是粉丝送的礼物,来源只有一个。   太阳用肩膀碰了碰他,低声问道:“人呢?来了?”   “嗯,在后面休息。”权至龙点点头,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带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太阳建议道。   权至龙立刻摇头:“她不喜欢人多,也累了,让她歇着吧。”那语气里的维护和宝贝,让旁边的两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声看着权至龙手上那枚风格沉稳内敛的墨翠戒指,想到他们那次见到的任汐瑶,忍不住感叹:“真没想到啊哥,你最后居然会栽在这种类型手上……”   权至龙挑眉,斜睨着他:“哪种类型?”   “就……很特别啊。”大声努力斟酌着用词:“感觉和你以前喜欢的那些……完全不一样。特别冷静,特别……嗯……正经?”   权至龙闻言,却笑了。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舞台上的张扬或是私下里的搞怪,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的温柔。   “正相反。”他说。   “嗯?”大声和太阳都有些不解。   “她不是‘不像我会喜欢的人’,”权至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热闹人群,落向了某个安静的角落,声音清晰而坚:“她是我唯一,真正认真喜欢的人。”   后台的休息室里,任汐瑶并没有真的在休息。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和技术分析图。她正蹙着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看得十分专注。   门“咔哒”一声被轻轻推开,权至龙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任汐瑶抬起头,看到是他,放下了平板:“结束了?”   “还没呢。”他几步走过来,在她身边紧挨着坐下,长臂一伸就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蹭了蹭:“中场休息,偷跑出来看看你。”   任汐瑶皱眉:“你是今天的主角。”   “你才是我的主角。”权至龙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描摹着她磨冰刀时划出的伤疤,然后又抬起自己的左手,让她看无名指上那枚墨翠戒指:“你看,是不是很配?”   任汐瑶看着那枚戒指在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散发出沉静的光泽,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美融合,点了点头:“嗯,很配。”   权至龙满意地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再说话。他知道,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块翡翠,更承载了她在高原的汗水、她的心意、她的牵挂、以及她那不善言辞却深沉浓烈的爱,像墨翠一样。   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窗外隐约传来派对的音乐和笑语,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任汐瑶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就在这一刻她好像终于喘一口气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谁一刻都不敢忘,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距离等着出成绩,华短等着队长之后的新一代领头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她的身上。曾经滑冰是热爱,后来变成了不能松懈的责任。   而现在责任变成了本能,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所以她摔出赛道的第一时间没有想过受伤而是想着完成交接,发现自己PTSD又要错过一个整个赛季的时候,她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接受了所有的问题,努力的去调整;回来之后面对的是一次次刨开内心深处恐惧的心理问询和更严苛的训练,每天切到分秒、去年受伤时的网暴、克服PTSD的每个夜晚、高原集训轻飘飘一笔带过的高原反应减轻、站在赛场边怕输的心跳……这些不是短短的两三千字的训练笔记可以概括的,那些一笔带过的瞬间是她真实经历的每分每秒,每时每刻,是文字写出来都乏味的无人在意的程度。而这些都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在她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一个专业运动员的日常里。那些攒了太久的压力和情绪波动,只有在这里,在权至龙的身边才有一个出口,这里短暂的,她不是长距离的紫薇星,不是每天要被教练耳提面命着不要辜负国家的运动员。从12岁就活在国家运动员身份里的运动员任汐瑶,在这里短暂的当一会儿权至龙爱人——任汐瑶吧。   她在冰面上滑了那么多完美路线。但是在感情的里心跳偏离的弧线才显得那么的动人。毕竟是人,怎么能永远冷静理智呢?   或许,林杉说得对。这枚戒指的意义,可能真的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但那又如何呢?   她只是做了她想做的事,来到了她想见的人身边。而恰好,她爱的人满眼是她。   首尔的八月,带着夏末的余温和甜蜜的余韵,最终还是被哈市清晨微凉的空气和训练基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取代了。   两天是她可控之内的最大放纵,当任汐瑶拖着行李踏进训练营的大门,甜蜜和美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迅速沉淀心底。   现实是冰场上不会消散的寒气,是力量房里熟悉的器械冰冷触感,是即将到来的选拔赛和紧随其后的新赛季世界杯系列赛。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大寿星的‘神秘女友’?”林杉在她刚放下行李时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显然是从李恩静或者其他什么渠道知道了些“内幕”。   任汐瑶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训练服,径直走向浴室:“累了,先去冲个澡。”   “啧啧,过河拆桥啊。”林杉在她身后小声嘀咕,但也没再追问。她知道,一旦任汐瑶进入训练状态,就会像变了一个人,所有与冰场无关的情绪都会被暂时封存。   在训练场上的任汐瑶迅速切换回了那个严谨自律、心无旁骛的运动员模式。她的生物钟精准得可怕,每天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已出现在基地的田径场上,开始进行晨跑和基础体能训练。   空气微凉,跑道上,除了她,还有几个同样早起的队友。没有人说话,只有规律的脚步声和沉稳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任汐瑶的步伐稳定而有力,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冰场上,任汐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种属于日常生活的、偶尔流露出的柔软和放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近乎凌厉的锋芒。她戴上头盔,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高原集训的效果是显著的。她的心肺功能达到了新的峰值,体能储备也更加充沛。但从高原回到平原,身体需要重新适应,技术细节也需要打磨调整。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弦,必须重新绷紧,甚至要比以前更紧。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热身滑行,压步,蹬冰……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她身体细小肌肉的控制做很好,重心压得极低,过弯时身体的倾斜角度几乎要与冰面平行,冰刀在冰面上刻下流畅而精准的弧线。   教练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秒表和战术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冰面上的每一个队员。高原集训的效果是显著的,队员们的体能储备和心肺功能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蹬冰再果断一点!出弯速度提起来!”   “注意摆臂!不要有多余动作!”   “滑行路线!路线!收圈儿啊!”   教练的声音透过冰场的回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不断的进行调整,出弯时的速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滑行路线也更加贴近内圈的标志块。   两年的伤病和远离国际赛场,让任汐瑶错过了太多。虽然在国内比赛中她依旧保持着顶尖水平,但国际赛场的竞争格局瞬息万变。索城冬奥会已经过去一年多,很多在冬奥后选择休整的老将,如今都已调整好状态,重新回到了赛场。   俄罗斯的、南韩的、加拿大的、荷兰的……那些熟悉的名字,带着更加强劲的实力和对新奥运周期的渴望,虎视眈眈。甚至一些迅速崛起的欧洲新秀……蛰伏之后,她们带着更强的实力重返赛场。可以预见,新赛季的竞争将是空前激烈的“修罗场”。   今年的世界杯系列赛,竞争压力注定比上一个赛季要大。而九月底的全国选拔赛,更是决定她能否拿到新赛季世界杯参赛资格的关键一战。队内的竞争同样激烈,老将的复出,年轻的小将们也冲击力十足,渴望着证明自己。她这个曾经的“天才少女”,如今顶着伤愈复出的光环,也背负着沉重的压力。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高强度、高压力的训练中飞速流逝。距离九月底的选拔赛越来越近,基地里的气氛也愈发紧张。冰场上,队员们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每一次模拟比赛都火药味十足。   任汐瑶的状态在稳步提升。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技术动作也日趋稳定。教练组对她的进步表示肯定,但也提醒她不能掉以轻心。   这种无形的压力绷的很紧。每一分每一秒。没有一刻停止过。不仅仅是来自对手,更来自内心深处对胜利的渴望,对重返巅峰的执念。每一次站在起跑线上,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声音。   学业方面,9月的时候任汐瑶回了趟学校提交了保研的申请和成绩证明资料。本科的成绩和世锦赛金牌是她最大的底气。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训练馆依旧亮着的灯光。   两年了。她对自己说。两年没有好好站在世界杯的赛场上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和压力都缓缓吐出。再次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冰雪般的冷静和钢铁般的坚定。   首尔的夏天已经过去,京城的秋天即将来临。而属于她的战场,正等待着她的重新征服。新赛季是很难,但没关系。她想她准备好了。 63·第六十三章:  九月下旬,秋意渐浓。任汐瑶结束了阶段性的集训,下一周就是选拔赛   九月下旬,秋意渐浓。任汐瑶结束了阶段性的集训,下一周就是选拔赛了。这周末可以放松调整一下。她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回到了自己在冰场附近公寓。当时买下这里的时候就是想着既方便调整又方便训练。   公寓门打开时,权至龙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胶片相机。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他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嗯。”任汐瑶语气平静,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弯。看到他以这种放松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哪来的相机?”她站起身   “买的。”权至龙放下相机,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纪念我们一周年。”   “一周年?”任汐瑶挑了挑眉,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一周年不是后天吗?”   “今天提前庆祝。”权至龙笑着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拽:“过来。”   任汐瑶被他拽到地毯上,权至龙顺势环住她的腰,仰头看她:“训练结束了?”   “嗯,两天休息调整。”任汐瑶的手撑在他身侧,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选拔赛前集中高强度的训练。确实让她很累。每一次见他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   “打算怎么过生日?”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是她的生日。她自己几乎都要忘了,但他却记得。   “睡觉。”   权至龙眯起眼睛:“跟我睡?”   任汐瑶轻笑,伸出手指抵住他的额头,把他向后推了推:“想得美。”   权至龙笑着往后倒,连带把她也拽下来。任汐瑶猝不及防跌在他胸口,手撑在他耳侧,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委屈:“我飞了这么久来找你,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这待遇?”   任汐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清晰而专注:“南韩到这儿还有时差呢。”   “任汐瑶!”   她突然低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然后,她迅速撑起身,从他身上爬起来:“饿不饿?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权至龙躺在原地,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调戏”了。   他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地毯上爬起来,大步跟到厨房门口。   “任汐瑶!”他带着一丝控诉的语气喊道。   任汐瑶头也没回,从冰箱里拿出一包速冻饺子和一些蔬菜:“冰箱里只有速冻饺子,凑合吃?”   权至龙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   “嗯。”任汐瑶坦然地承认:“看你反应好玩。”   权至龙笑着,张嘴轻轻咬了她耳朵一口,带着一丝威胁和宠溺:“迟早讨回来。”   任汐瑶肩膀一缩,没有说话。   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以及他们之间轻松而温暖的氛围。外面的世界再喧嚣,再复杂,回到这里,一切都变得简单而宁静。   夜深了。任汐瑶洗完澡出来时,权至龙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长方形木盒。他看到她进来,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生日快乐。”他将手中的木盒递给她。   任汐瑶接过盒子,木质的盒子入手温润,带着一种朴实而精致的质感。她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张黑色的黑胶唱片。唱片的封面上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简单的白色背景,以及用黑色墨水手写着的一行字:《To X.Y.》。‘X.Y.’,是她的名字拼音缩写。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权至龙:“这是?”   “我写的歌。”权至龙盘腿坐直了些,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创作者的忐忑和期待:“还没发行,全世界就这一张。”   任汐瑶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那张黑胶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字迹。他的笔触流畅而有力,每一个字母都仿佛带着温度。   “什么时候写的?”她轻声问。   “巡演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睡不着就写一点,攒了七首。都是写给你的。”   任汐瑶沉默了。七首歌。她脑海中浮现出他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在异国他乡,辗转于不同城市、不同舞台的孤独时光。那些他没有告诉她的疲惫和压力,或许都化作了这七首歌的旋律和歌词。。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唱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她知道他的才华,知道他的音乐有多么受欢迎,但这份只属于她的、未曾公开的音乐,却比任何公开的作品都更让她心动。   她抬起头,看向他,眼神认真:“有歌词吗?”   “有。”   “唱给我听。”   权至龙愣了一下:“现在?”   “嗯。”   他伸手拿过放在床头的吉他,那是他专门带来找她的。他试了几个和弦,简单的旋律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温暖而慵懒的调子。然后,他轻声唱起来。   他的声音,不同于舞台上的爆发力和感染力,此刻变得低沉、温柔,像深夜里的私语,又像耳边的情话。吉他的旋律简单,却充满了情感。他唱着那些只有他们知道的瞬间,唱着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和爱恋。   任汐瑶盘腿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听着。她听懂了歌词里的故事,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体会到的苦涩和甜蜜,距离和思念,理解和支持。   歌唱到一半,权至龙突然停了下来。吉他声戛然而止。   “……后面忘了。”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   权至龙放下吉他,凑近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期待的表情:“礼物喜欢吗?”   任汐瑶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就这?”   “不然呢?”   权至龙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任汐瑶,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   任汐瑶想了想,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近,吻住他。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分开时,两人都呼吸有些紊乱。任汐瑶的脸颊因为缺氧和羞涩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她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这样……算浪漫吗?”   权至龙喉结滚动,眼神深邃而炙热。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角,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爱意:   “……算。”   清晨的松花江畔,空气清新而凉爽,带着一丝江水的湿润和泥土的芬芳。   任汐瑶沿着江边的步道奔跑着。是雷打不动的坚持,晨跑回来时,权至龙正坐在公寓楼下的长椅上喝咖啡,身边还蹲着一只橘猫。   她停下脚步,擦了擦汗:“你起这么早?”   权至龙抬头,举起咖啡杯:“生物钟没调过来。”   狸花猫蹭了蹭他的裤脚,权至龙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发出呼噜声。   任汐瑶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招猫喜欢了?”   “魅力问题。”权至龙得意地笑:“它跟了我半条街。”   任汐瑶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狸花猫眯起眼,蹭了蹭她的手指。   “今天有什么安排?”权至龙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询问。   “没有。”任汐瑶摇了摇头   “真就睡觉?”   “你想干嘛?”   权至龙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任汐瑶的耳根瞬间爆红,她猛地推开他的脸,小声骂道:“……大白天的,别发疯!”   权至龙笑着靠回椅背,心情愉悦:“那晚上呢?”   任汐瑶没有回答,也没拒绝。   狸花猫看看她,又看看权至龙,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喵”了一声,站起身,甩了甩尾巴,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   权至龙看着猫咪离开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它是不是在鄙视我?”   任汐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嗯。”   阳光越来越强烈,雾气渐渐散去。一整天的时间蜗居在家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属于他们的时光。   夜色降临,公寓里灯光柔和。权至龙洗完澡出来时,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头发也还没完全擦干。他穿着简单的居家服,走进了卧室。   任汐瑶靠在床头,看专业课的书籍。床头灯投下温暖的光芒,照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他走到床边,随手拿起她腿上的书,俯身看了看书名——好家伙看不懂。   他装作不经意的挑眉:“就看这个?”   任汐瑶合上书,将书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他:“不然看什么?”   权至龙笑着,直接抽走了那本厚厚的专业书籍,随意地扔到一边。他单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将她困在床头和他的身体之间:“看我。”   任汐瑶抬眼看他,没有动。   权至龙低头吻她。这次的吻很慢,很轻柔,细致而小心翼翼,任汐瑶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他睡袍的布料。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任由他引导着她。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权志龙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和期待:“可以吗?”   任汐瑶看着他,那双平时充满了自信和张扬的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脆弱和紧张。   她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腰,猛地翻身,将他压到了身下。她的身体因为常年的训练而紧致有力,虽然体重不重,但爆发力惊人。权至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烈的兴味和欲望所取代。   任汐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的狡黠和挑衅:“明天应该不用调生物钟了。”   权至龙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着火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充满了接受挑战的兴奋和期待。   “挑衅我?”他反手扣住她的腰   任汐瑶俯下身,在他性感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带着一丝惩罚和邀请的意味:“试试?”   权至龙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他不再犹豫,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再次将她压在身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强势和情欲:“……你完了。”   卧室里的灯光被关掉,黑暗降临。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空气渐渐升温,呼吸变得粗重,低低的喘息和情动的呻吟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明天过后他们又要回到各自战场。面对不同的麻烦,接下来又是长久的分离。但是爱,在他们之间,并非轰轰烈烈,而是在平凡的日常里,在相互的理解和支持中,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和触碰里,静静流淌,温暖而持久。   他们的爱情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以等待为主旋律的。但他们知道,每一次等待,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遇。9月逐渐走向尾声,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故事暂时划下一个逗号。而各自世界的争战已经拉开序幕。 64·第六十四章:  常规来说,大部分的运动队遵从的都是从周一到周五训练。赛季高强度……   常规来说,大部分的运动队遵从的都是从周一到周五训练。赛季高强度备战期间呢,可能会一周练六天,也有可能会一周练5天半,6天半都有。不同项目有不同的训练方法,也有可能练三休二,也有可能练三休一等等,都是根据训练根据不同运动队的不同安排来进行调整的。   而且进行比赛前也会有调整期,总的来说也是比较多变的。任汐瑶所在的冬训中心基本都是在赛前的一个星期会放一个完整的周末,任汐瑶也恰在周末,过完了生日。   回到训练基地,熟悉的氛围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冰场的寒意和运动员特有的汗水气息,墙上贴满了历届优秀运动员的照片和激励标语。这个星期完成两天的冰上调整,他们要前往呼市。去参加精英联赛这次最近联赛的积分规则是两站。两站积分前五的选手会进入国家队。   其实以前一直是跟着国家集训队训练的,但是这两年队里有自己的考量。加上冬训中心也是有底子积累和系统安排的。所以着两年的时间冬训中心并没有让运动员在四月的时候就参加集训营的选拔。   但这次选拔赛至关重要的,原因是,经历过索城冬奥会后,进行调整的老队员们,如曾经的奥运冠军和世界纪录保持者,也纷纷选择回归,与新生代的年轻队员一同竞争。这意味着这次选拔的竞争异常激烈,而2018年是平城冬奥会。奥运开始的前两年就要开始拿出状态了,慢慢的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高峰。也就是说仅有一个赛季的适应时间,而这个赛季的世界杯成员,不仅仅决定谁能代表华国队参加接下来的世界杯系列赛,也是两年后的冬奥会周期储备人才。所以大家也都打起了十分的精神。   2015年的冬季项目。总的来说还秉承着“冬季运动不过山海关”的说法。关注度也大都集中在东三省。国内比赛的举办地也大多以东三省为主。但值得高兴的是在2015年年中华国也完成了对于2022年冬季奥运会的申办。这也是扩大冬季项目在华国影响力的一个重要窗口和平台。   国家也加强了对于冬季项目建设和投入。希望能够在2022年的时候实现全项目参赛,冬季项目在此前是有非常大的缺口,很多项目是没有参赛运动员的。冰上项目诸如短道速滑,花样滑冰和速度滑冰是较早崛起的运动项目。在冬季项目中都占有很大的地位,也是华国参与冬奥会的主要参赛项目。雪上项目则是空中技巧占大头。   两站精英联赛从追逐赛开始就火药味很重,整体速度也比上个赛季提高了一点,能看得出来。夏训大家都没偷懒。   追逐赛到半决赛的过程对任汐瑶来说都比较顺利,有波折。但总的来说,参加的项目都顺利的进入到了决赛。国内比赛除了在短距离或者是长距离上已经有非常出色的成绩的名将来说,基本也只专注于自己的主项上以外,其他选手大多都是三项全部参加的。   500m和1000m,总的来说。悬念不是很大,虽然拼的激烈,500m任汐瑶都收获了不错的成绩。一站是金牌,一站是银牌。自队长伤退之后。李姐也退役之后国内比赛的500m金牌。基本在林杉任汐瑶和还有和他们来自同一个训练中心的徐鑫,湛清俱乐部的苏梦。昆吉的周涵和兰海俱乐部的白雪这5个人基本上是国内500m的第一梯队。单拎出来放在国际赛场上也有相当大的竞争力。   至于1000m则要加上同样擅长长距离的老将许清河参加过温哥华的冬奥会获得过两枚金牌。索城冬奥会也拿到了1500m的金牌,在1000m和1500m上也有竞争力,还有兰海的王露在长距离上有相当大的竞争力。小将也在大力培养中。总的来说,现役的短道速滑女队是一个很良性的发展,老中青三代基本都有了。   两站中在1500m的项目上,任汐瑶拿到了第4名和金牌的成绩。1000m的第一站拿到了银牌她现在积分排第三,比较关键的也是最后一场比赛。   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清亮而悦耳。当执裁手中的铃声摇响时最后一圈,她领先第二名半个身位道。   冲线时,计时器停在1分28秒367——比她个人最好成绩慢了不少,但足够拿下选拔赛第一。   场边的俱乐部的张教练猛拍防护垫:“好!”   任汐瑶滑到场边,摘掉护目镜,呼吸还没平复。教练递来毛巾和水,她接过来擦了把脸,抬头看了眼大屏幕上的排名——在等待成绩的认定和复核。   1. 任汐瑶(龙城俱乐部)   2. 许清河(湛清俱乐部)   3. 徐鑫(龙城俱乐部)   许姐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可以啊,夏训相当有成效啊。”   任汐瑶拧开瓶盖灌了口水:“姐你放水了吧?”   许清河笑了笑:“我倒是想,膝盖不答应啊。”   两人并肩往休息区走。冰场顶灯明晃晃地照着,观众席上零星坐着各队的教练和队员。等到成绩完成复合。国家队的人选。出征大名单也就定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上是权至龙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比完了告诉我。 ”   教练在旁边喊:“别玩手机!过来复盘!”   任汐瑶把手机塞回包里,跟着教练走向录像分析区。   晚上的时候通知就已经贴出来了,没有大的意外,任汐瑶以选拔赛第二的成绩进了国家队的大名单。林杉第五也顺利晋级。   2015~2016赛季短道速滑女队的成员。由许清河领衔,徐鑫,任汐瑶,王露,苏梦,林杉共六个人组成。接下来的时间也是围绕着接力进行针对性的强化训练。等待着世界杯的到来。   10月底,国家队启程前往加拿大,参加2015-2016赛季世界杯系列赛的第一站。在离开前它收到了保研成功的通知。在百忙的9月底她也抽空参加了面试。本科时期她的绩点也很高,虽然比不上专攻学业同学们,但也绝对拿得出手。所有结果不出意外,但也是值得的高兴的事情。   再次踏上蒙特利尔的冰场,这是她时隔许久再次踏上国际赛场。踏入加拿大的比赛场馆,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选手汇聚一堂,场馆里各种语言交织,充满了一种国际大赛特有的紧张感和兴奋感。   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两年的时间里,一共只比我三场国际赛。她整个人内心都非常的紧张和忐忑。   但是训练、倒时差、适应冰面……紧凑的日程让她暂时暂时将这一切全部都压了下来。她专注于赛前的准备,研究对手的录像,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紧凑的训练中,预赛的日子到了。任汐瑶在这一站参加了1500m和1000(a)   1500米预赛。她被分在了一个强手如云的小组,有来自南韩、荷兰、美国等国的名将。发令枪响前,她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保持专注和果断。她认为自己已经调整到了不错的状态。   发令枪响!比赛开始后,节奏很快。选手们紧密地滑行,冰刀声、呼吸声、观众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她感觉到了国际赛场与国内比赛的不同,节奏更快,对抗更强硬。国内比赛的1500m的前几圈还有休闲保守体能的情况,但是国际比赛从第二圈开始,来自欧美的选手由于拥有更好的体力就已经开始积极抢位了。   比赛进行到中段,她看到了一个超越的机会。在第三名选手进行超越,在直道与第二名并排滑行,而第二名选手封锁外道路线的时候,她的内道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空档。需要瞬间判断和果断执行的战术。她像在国内选拔赛时那样,准备发力从中间穿过。然而,就在她身体前倾,准备加速切入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是她受伤前那次碰撞摔倒的瞬间,冰刀划过,身体重重摔在冰面上。   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身体,让她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她的动作瞬间停顿,犹豫了。而这个空档,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等她反应过来,想要再次发力时,空档已经消失,前面的选手已经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并且锁住了内道。   她失去了这一次时机,但最糟糕的是这次犹豫,让她的速度和节奏被打乱了。她现在处在第四的位置上,为了晋级不得不选择从外道上。但前面的选手也都是各个国家的名将。强行拉了四圈外道。最终,她在冲刺的一瞬间。才完成了超越,第三,最后所有组别比完核算了小分才勉强晋级了下一轮。   这场预赛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克服了旧伤带来的心理障碍,但在这种高强度、高对抗的国际赛场上,那种潜意识的恐惧竟然再次浮现。   最糟糕的是女子1000米预赛。这比起1500m项目,机会更少更加瞬息万变,起跑和全程节奏的掌控,还有速度以及弯道的果断处理至关重要。在一次弯道加速时,她与旁边的一名荷兰选手几乎同时切入内道。两人的身体和冰刀挨得非常近,这是一个典型的“抢道”局面。按照以往的任汐瑶,她会凭借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毫不犹豫地占据有利位置。   但这一次,就在身体即将发生碰撞的前一刻,她的大脑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本能地向外侧闪了一下。这个微小的闪避动作,导致她失去了平衡,虽然没有摔倒,但却被身边的选手挤出了最佳线路,速度骤降。更糟糕的是,由于她的动作被裁判认定为妨碍他人滑行,她直接被判罚犯规,失去了本轮比赛的资格。 65·第六十五章:  “pen”冰迷们戏称“领钢笔”其实是犯规的判罚标志。任   “pen”   冰迷们戏称“领钢笔”其实是犯规的判罚标志。任汐瑶不是没有被判罚过。短道速滑的赛场上。瞬息万变特别是在短距离和最后冲刺阶段拼的十分激烈。总会有失误的时候。不是说每次犯规都是恶意犯规,有一些时候是无意的。   而对于此刻被判罚的任汐瑶来说,感觉周围的喧嚣都离她远去。她看着裁判的手势,脑海中一片空白。那种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1500m预赛的犹豫!1000m的预赛中判罚!两项比赛并不好的成绩都在告诉她,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高水平的比赛中再次暴露了出来。   她滑到场边,教练的脸上带着担忧。任汐瑶自己也很茫然,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是那个可怕的本能反应,是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在作祟。   接下来的几天比赛,她的状态起伏很大,在没有身体对抗的情况下,她能滑出不错的成绩;但一旦遇到需要近距离超越、或者被对手紧逼的情况,那种犹豫和恐惧就会再次出现,导致她动作变形,速度下降,甚至再次面临被判罚的风险。   最终,在世界杯加拿大站的比赛中,任汐瑶的表现远低于预期。她在1000m的项目上连b组决赛都没有进。与她在国内选拔赛时的稳定和果断判若两人。   比赛结束后,任汐瑶坐在更衣室里,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不仅仅是体能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疲惫。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出发,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有这样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教练组也发现了她的问题,所以在女接半决赛就换下了她。   手机里有权至龙发来的信息,他不会错过她的比赛,甚至在这些日子的路透里在赶飞机的间隙都被粉丝拍到过在看短道速滑比赛。她知道他现在看比赛能看懂不少东西,发来的信息里有鼓励有安慰。但是那种在高速滑行中,生死一瞬的判断和恐惧。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给他,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她运动员生涯的困境。但她也不想骗他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会给他的消息也有点避重就轻。   “离开赛场太久了,状态起伏有点大,一些新规则还是不太适应。还是需要时间。别担心。”发完消息那边没有立刻回复。任汐瑶收拾了一下。去了开战术总结的会议。   教练组对队员们的表现进行了点评,有表扬,也有批评。当讲到任汐瑶时,主教练的语气显得有些复杂。   “任汐瑶,这次比赛你的体能储备和基础技术都有进步,在国内选拔赛表现也很好。”主教练先肯定了她前期的努力,话锋一转:“但是,在对抗和弯道超越时,你出现了几次不应该有的犹豫和失误,特别是在1000米预赛中被判罚,这是非常低级的错误。”   任汐瑶低着头,没有辩解。她知道教练说的是事实。   会议结束后,主教练将任汐瑶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坐。”主教练指了指椅子。任汐瑶走过去端正坐下。   “汐瑶,你告诉我,比赛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语气不像在质问,更像是在引导。   任汐瑶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坦诚相告。她将自己在弯道对抗和潜在碰撞时感受到的恐惧和犹豫,以及脑海中闪过的受伤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教练。她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只是平实地描述了那种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主教练听着,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观察到了。你的身体很想冲出去,但那一瞬间,你的动作停顿了,重心也有些不稳。这是心理在对抗身体的本能。”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异国的街景,缓缓开口:“很多运动员,特别是经历过严重伤病的,都会有这种心理阴影。冰上项目速度快,对抗强,摔倒和碰撞是常有的事。身体的伤能痊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有时候会比伤疤留得更久。”   他转过身,看着任汐瑶:“这不是你的错,汐瑶。这是伤病带来的后遗症。你去年ptsd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做的很好,调整的很及时,只是让你重回高水平的赛场,面对高水平的竞争还需要一些时间,你的身体不再抗拒比赛,不再抗拒高速度。这都是你努力的成果。只是你还需要时间去适应,去恢复到高水平的竞争状态,所以不必急于求成。你自己的心态一定要稳住,不要怀疑自己。”   主教练提出了一个临时的调整方案:“接下来的几站世界杯,你暂时退出接力项目。接力比赛人员密集,身体对抗更多,对你现在的情况来说,压力太大了。把精力集中在个人单项上,特别是1500米和1000米。这些项目相对来说,你有更多空间去调整节奏,去寻找超越时机,可以循序渐进地去适应对抗和克服恐惧。”   “单项的比赛,节奏由你自己控制,你可以选择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超越尝试,也可以先观察对手,慢慢找回那种果决。也让你的身体重新回忆起高水平竞技状态。一场一场地滑,一刀一刀地拼。”主教练的语气充满了鼓励,但也带着一丝严肃:“这不是退缩,这是战术调整。是为了让你更好地面对未来的挑战,特别是两年后的奥运会。”   “谢谢教练。”她认真地说道:“我会努力调整的。”   “去吧。”主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得联系心理医生,别自己扛着。”   手机里没有新的消息,任汐瑶不太想回宿舍,听说这家酒店的天台不锁门儿,她想上去看看。   任汐瑶推开天台铁门时,冷风迎面灌来。盐湖城的夜晚干燥寒冷,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点。   许清河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罐可乐,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来了?”   “嗯。”任汐瑶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许清河把另一罐没开的可乐递给她,她接过,拉开拉环,碳酸气泡轻微炸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天比得怎么样?”许清河问。   “输了。”任汐瑶说:“半决赛。”   “又躲了?”   “嗯。”   许清河喝了一口可乐,没说话。   任汐瑶盯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突然问:“你以前……也会这样吗?”   “哪样?”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   许清河笑了笑:“现在也会。”   任汐瑶转头看他。   许清河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醒。她比任汐瑶大五岁,已经是队里的老将,经历过巅峰,也跌入过低谷。伤病,训练,成绩以及队长的伤退都给她带来了非大的压力,索城冬奥会后,甚至诊断出来了抑郁症。她一度消失在公众视野,再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比从前更沉。   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拆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知道我第一次重伤后复出,第一场比赛干了什么吗?”   任汐瑶摇了摇头。   “起跑就摔了。”许清河说:“自己绊自己,全场最蠢的那种摔法。”   任汐瑶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怕。”许清河咬着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怕别人撞我,所以干脆自己先摔,至少能控制姿势。”   夜风卷着碎掉的植物残骸扑在脸上,任汐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后来呢?”   “后来队长把我骂醒了。”许清河笑了笑:“她说‘许清河你再这么怂就滚去当解说员’。”   提到队长的时,她的声音很轻,但任汐瑶看到她的手指攥紧了栏杆。外界似乎给们的这段关系下了很多的定义。 “一姐之争”,“谁是女队真正的领头人?”,“队长压制许清河”。但事实上许清河的性格很温柔内向,下了冰场根本没有什么脾气像个透明人和队长是两个极端,她们两个人或许脾气不那么对付,但是是真正的惺惺相惜,从籍籍无名到冬奥冠军,她们的关系不是谁能定义的,她们两个共处的时代合该是女队的黄金年代。她们是最明白彼此不易和坚持的人,也是真正的君子之交。   “你现在……”任汐瑶犹豫了一下:“还怕吗?”   “怕,但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你越怕,它越缠着你。”   任汐瑶握紧可乐罐,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你现在怕什么?”许清河问。   “怕再受伤。”   “然后呢?”   “怕滑不了。”   “再然后?”   “怕……”任汐瑶停顿了一下:“怕再也回不到从前。”   许清河点点头:“跟我那时候一样。”   任汐瑶看向她:“你怎么走出来的?”   “没走出来。”许清河笑了笑:“只是学会了带着它往前走。”   她指了指自己的颈上的一道把冰刀划下的疤:“这块疤,永远都在。但你不能因为它疼,就不敢喘气。”   任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护膝底下,那道手术疤痕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每次训练后都会隐隐作痛。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许清河突然问。   任汐瑶摇头。   “你和队长一样你们是一类人。都比我狠。”许清河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没你一半果断。”   任汐瑶扯了扯嘴角:“现在不果断了。”   “那是因为你尝过疼了。”许清河看向远处:“疼过的人都知道怕,这很正常。”   “但比赛不等人。”   “是啊。”许清河轻声说:“你得选,是带着怕输,还是因为怕,直接认输。”   许清河把糖咬碎,塑料棍随手扔进垃圾桶:“你比我幸运。”   “什么?”   “你摔的时候,没人拿你和索城冬奥会比。”许清河的语气很淡:“我摔了,所有人都在问‘许清河是不是不行了’。”   任汐瑶明白她在说什么——队长伤退后,许清河成了唯一的“王牌”,所有人都指望她复制曾经的辉煌。   那种压力,比冰刀还锋利。   “盐湖城,”许清河直起身:“你要是再躲,我就跟教练建议把你退回俱乐部。”   任汐瑶皱眉:“我没说要退。”   “那就别退。”许清河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大得像是要给她钉进地里:“短道速滑的冰刀永远向前。”   她说完就走了,天台门“砰”地一声关上。   任汐瑶一个人站在风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那道疤还在。   但明天,她得忘记它。   她喝光最后一口可乐,把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下楼。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近期宝子们的支持,文我已经存到后期了,写的我自己有一点儿难受,又回过头了看了看前面也看了看评论,所以我决定还是坦诚的聊一聊我的心路历程,同时也算是打个预防针吧。   首先就是这篇文是个he的文,但不是一篇爽文。我没有改现实的一些大事件,甚至我是真的翻了龙哥那几年我个人能找到的行程(那几年的行程确实很密集)。其实他俩就是在时间夹缝里头谈恋爱。   而至于这篇文的女主在构思之初几乎就凝结了我追竞技体育的所有感受。顶尖运动员他们强大,坚定,聪明,优秀爱自己的国家,爱自己的热爱,但同时几乎每一个成绩不错的人都承受着极大的非议,特别是我追的还比较早,那个时候的环境更苛刻。与此同时,不仅仅是舆论,一些运动员的遭遇又让我觉得和他们的强大显得割裂,和他们在赛场上的无往不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觉得无力。我追竞技体育有些年头了,好几个项目一起追,甚至喜欢的运动员也不全部都是我们的,而我上述的那种让我觉得无力的情况不是一个个例,每个项目每个国家里头或多或少都有。所以就更痛苦,连为数不多的开心都是和着眼泪的。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年我去看比赛,满心欢喜准备了很久。北京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一起去的人都说会有好运。但是完赛那天我从场馆出来,蹲在天桥上气的大哭,是无处诉说的难受。之后还就是死犟,每次比赛有了还看,然后每次看完就更难受。也就是去年龙哥回归了以后,把更多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追星上,同时也是报复性的重新把当年龙哥的好多东西又看了一遍,就像是重新爱上他一次。我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构思了这个故事。这是我的第一部小说,这篇文从1月构思,3月动笔。到6月才上传。现在还在斟酌后面的情节,两个人物一个投射着我对龙哥的爱,一个投射着我对竞体的爱。所以我始终觉得他们是相配的。灵魂契合,他们是一样的人。   女主的经历凝结着很多东西,像是一个缩影,没有夸张,也没有胡说八道。所以只能说结局还好但站在文末再回看她的这一路真的一点都不爽。真的是踩着刀尖儿拿了一块儿又一块儿的金牌,她后来的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   构思女主的职业经历的时候,我是考虑过要不要写的她的路顺一点,成绩耀眼一点,无论是从这些年火的竞技类型的文章还是从这个频道来说,写爽文确实会更好一点。而且我还在想就现实里头都这么难了,那文里头是不是就应该让她顺利一点?但我真的是一个容易共情的人。于是我很快发现我好像写不下去,每次动笔,脑海里两个人就在打架,说你明明看到过那些运动员的采访中的无奈,那些藏在眼泪中的委屈,你怎么能只渲染热血的一面呢?这不是一种忽视吗?这难道不是对你自己每一次为竞体流过的眼泪,感受过的痛苦的背叛吗?于是最后的最后,只能说成绩很耀眼,但是路一点都不好走。   可能和大家期待的竞体的热血不一样。所以还是要提前说一下,如果万一看的很难受的话,千万不要勉强。感谢大家支持。还有就是文我肯定是会更完的。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比心·比心· 66·第六十六章:  完成蒙特利尔的比赛之后,他们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盐湖城。刚下……   完成蒙特利尔的比赛之后,他们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盐湖城。刚下飞机到酒店。任汐瑶去洗了个澡,林杉这一路上也没有说太多。只是插科打诨的说一些轻松的话题。这么些年即做队友又做室友。她们两个比谁都清楚,在什么情况下对方需要什么样的环境。在这种时候林杉充分的尊重她的空间。   任汐瑶洗完澡出来时,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三条未读消息。她擦着头发点开——全是权至龙发的。   “比完了?”   “怎么样?”   “能接电话吧。”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她犹豫了一下,回拨过去。电话几乎立刻被接起,权至龙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传过来:“结束了?”   “嗯。”她坐到床边,把毛巾搭在肩上:“已经到盐湖城了。刚回酒店。”   “成绩呢?最后一天,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1500米进了半决赛,1000米预赛就没了。”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汇报训练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还行。”权至龙最终说,声音放轻了些:“好久没比国际赛了,状态起伏正常。”   任汐瑶“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毛巾的边角。   背景音里有人喊“至龙xi”,权至龙应了一声,又对电话说:“等我一下。”   脚步声,关门声,杂音消失。他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膝盖没事吧?”他问。   “没事。”   “真的?”   “真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队医检查过了。”   权至龙没立刻接话。   任汐瑶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什么东西,在判断她话里有几分真。她了解权至龙,就像权至龙了解她一样。   “你那边几点?”她转移话题。   “凌晨三点。”   “怎么还没睡?”   “写歌。”他语气轻松了些:“突然有灵感。”   “什么歌?”   “秘密。”他笑了笑:“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任汐瑶嘴角微微上扬:“好。”   又是一阵沉默。   “汐瑶。”权至龙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任汐瑶攥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但声音很稳:“能有什么事?”   “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就是感觉你最近……不太一样。”   她垂下眼睛。   权至龙太了解她了——了解她说话时的停顿,了解她撒谎时会不自觉地摸耳垂,了解她每次避重就轻时用的语气。   但他也足够爱她,所以愿意装作相信。   “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而且离开国际赛场太久了。他们每个人都在进步啊,谁会在原地等你呢?”但是她没有骗他呀。离开太久了,谁会在原地等着呢?大家都在进步,只不过隐瞒了一点。真话假话掺着说吧。他会信的。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一场一场慢慢来吧。”   “嗯。”最终他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明天有没有训练?”   “有半天时间倒时差。”   “那多睡会儿。”   “好。”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权至龙那边有人催他回去录音,电话挂断前,他突然说:“我爱你。”   任汐瑶愣了一下:“……突然说这个干嘛?”   “怕你忘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她无声地笑了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任汐瑶把手机扔到一旁,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她知道权至龙察觉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不问。而她选择不说。   接下来几天训练时,她强迫自己在模拟对抗中与林杉和许姐她们模拟,不断靠近,尝试找回那种在人群中滑行的自如感。每次和许姐滑她都会不断在旁边一边滑一边安慰她:“别怕,一点一点来。”而林杉也会在标志块儿内跟随滑行,给她加油。   下了冰的时候两个人还会拍着任汐瑶的肩膀说:“我这叫念咒,等以后你比赛的时候也把旁边的人想象成我们就行了。”   盐湖城比赛的时候,教练组协商过后,最终决定让她报了三个单项1500m(a),1500(b)和1000m。每一项从预赛开始就打的很艰难。1500m(b)甚至参加了复活赛。   但好在纵使艰难,也都滑进了半决赛。任汐瑶在这一次选择的方法很冒险。上一站比赛,她的表现可以用糟糕来形容。在几次小组赛中,只要遇到需要近距离拼抢或者有选手试图从内道强行超越时,她都会下意识地收紧身体,速度瞬间降下来,完全没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   这次比赛他选择了与以往不同的战术,以往任汐瑶的打法是比较的灵活的,在初期是以跟随滑行为主,更多的情况下是在乱中取胜。在大家都动起来的时候就会有机会。而她是在利用更加灵巧和更加完善的滑行把握混乱中的机会进行超越。   而这一次则不同,1000m的比赛,她开始尝试从第三圈儿就开始领滑。打的更加积极主动,1500m的比赛从第五圈左右就开始领滑,即使没有能上到领滑的位置,她也会让自己尽可能的留在第二或者是第三个位置。卡住位置和路线。   而超越上的选择她开始以外道的超越为主。尽管这对体力的消耗很大。但是相比于内道超越容易产生的碰撞犯规来讲,权衡之下内道超越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会轻易的去拼。因为一场比赛里如果有两次犯规,就会判黄牌。累积两张黄牌则意味着会失去后续比赛的资格。而且给了黄牌来说裁判无意间会对选手的要求更加严苛一些。她现在状态不稳,需要更多的比赛来尽快恢复状态,不能轻易的去赌。   世界杯第二站的第二个比赛日,气氛比第一站更加紧张激烈。任汐瑶在冰场上热身,感受着冰面传来的熟悉又令人畏惧的寒意。   现在,她站在女子1500m(a)的半决赛的冰面上,这是这一站所有项目里头她最有把握冲击的一项。同组的对手实力都很强,包括来自荷兰的选手范德斯,她以强硬的滑行风格著称。   比赛开始了。刚开始,大家都在控制节奏,寻找位置。任汐瑶努力保持专注,她还是选择了之前的战术,从第四圈开始就进行超越。准备上到领滑的位置。感受着冰刀的每一次蹬冰。在大家都还保存体力的情况下,在这个时间选择超越阻力也会小很多。但是这一组有滑法同样强硬积极的荷兰选手范德斯。   她的滑法是已经初见雏形的暴力领滑的方法。以绝对的体能优势去弥补技术的缺陷,这在长距离的比赛中以欧美选手常见。所以范德斯不肯轻易的让出领滑的位置,于是在入弯前任汐瑶选择暂时退到第二的位置上跟滑。   进入最后阶段,速度陡然提升,竞争白热化。后面选手的抢位非常的激烈。任汐瑶把内道守的死死的,但她看见了一个机会,范德斯领滑到后期体力也不太够了,技术动作出现了轻微的变形,入弯角度过大,出弯的时候一定会有一个较大的空档。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任汐瑶决定常试从内道超越,但范德斯经验丰富,在出弯的瞬间几乎立刻贴了上来,试图卡住她的身位。直道距离很短,两人近乎并排滑行,在最后一圈入弯的时候范德斯还是没有放弃卡位。   狭窄的弯道里,两人几乎肩膀挨着肩膀,冰刀的距离近得吓人。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瞬间激活了任汐瑶大脑深处的警报。她的右膝肌肉条件反射地猛地绷紧,曾经受伤的部位,也是她最容易产生退缩反应的地方。一股想要闪躲的本能涌上来,仿佛要拉着她偏离原来的线路。   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周姐她们念经似的唠叨,似乎终于在这一刻起了点儿效果,那些陪她练习弯道时一遍一遍的安慰,在那一瞬间闪过脑海。她咬紧牙关,身体虽然紧张,但没有向外躲闪,而是依然保持着原有的滑行轨迹和倾斜角度。   冰刀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沉闷的“砰!”的一声。范德斯的冰刀勾到了她的,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出赛道,撞到了防护垫上。任汐瑶及时收刀,冰刀在冰面上擦出刺眼的冰花,身体在冰面上滑出好远才停下。   场馆里响起一阵惊呼声。那是最后一个弯道,所以在她俩摔了的瞬间,两个人几乎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向终点冲去。   姿势不太好看,但是好歹分别是以第三和第四过了终点。任汐瑶的从冰上爬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大屏幕等待着核验,她的身心崩的死紧。在不断的祈祷。场边的教练和在场面候场的队员也很紧张的看着屏幕。   终于大屏幕上很快显示了判罚结果:荷兰选手范德斯阻挡犯规。任汐瑶,顺位到了第三,现在需要等所有小组比完了之后将所有小组第三名的成绩放在一起,最快的一位晋级。1500m(a)的决赛。但对于任汐瑶来说,当她看见这个判罚结果的一瞬间,她的心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一股难以掩饰的喜悦从心底窜了出来,不是因为对手的犯规,还是因为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放松,是身心的放松。   下了冰她的笑意几乎有些控制不住,队医迅速过来,蹲下来检查她的情况。他轻轻活动她的右膝关节:“还行吗?有没有伤到?”   任汐瑶摇了摇头,甩掉手套上沾到的冰渣。摔倒是疼的,但膝盖没有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剧痛感。“没伤。”她盯着冰面,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发抖。   但那种抖,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比赛后的脱力感,更是一种……兴奋。   许姐走到她身边,手里扔过来一瓶水。她没有问伤势,只是看着任汐瑶,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和赞赏。   “刚才那下抢得漂亮。”许清河说。   任汐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向许姐:“漂亮?许姐,我差点又摔出局。”   许清河笑了笑,眼中带着光芒。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任汐瑶眼前晃了晃:“但你没躲。”她收回手,语气肯定:“两站,16场比赛以来,第一次。”   任汐瑶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她懂许清河的意思。她摔倒了,但她没有在碰撞来临前,本能地选择退缩。她正面迎击了。虽然结果是被对手撞倒,但那一瞬间的“不躲”,对她来说,比晋级决赛本身更重要。这是她对抗心理阴影的第一场胜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合十·合十·合十· 67·第六十七章:  结束世界杯第二站的时候,除了1500m(a)进了A组决赛。拿到……   结束世界杯第二站的时候,除了1500m(a)进了A组决赛。拿到了第五的成绩以外,其他的虽然没能进决赛,但是已经算是开了个好头。比第一站的状态要好了很多。任汐瑶真的是松了一口气。即使不想承认但那种从心底里泛起的对赛季状态的担忧时刻压抑着自己。   本赛季美洲赛场的比拼告一段落,接下来要准备亚洲赛场了,中间会有两个星期的休息调整时间。今年的世界杯一站在华国京城另一站在日本名古屋。   国家队休整了一天,回到了京城,继续备战。任汐瑶和队友们推着行李在外面等大巴车现在已经晚上了。林杉靠着任汐瑶玩手机,看见手机上的饭拍倒了倒她:“看出来你活过来了了,你看这饭拍难得见你笑呀!"   “嗯。”任汐瑶把背包往上拽了拽:“比第一站强。”   林杉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说:“可不是,复盘的时候。教练组都松了一口气”   “起码进决赛了。就是战术还要调整。”   “可以,比蒙特利尔强多了,我那会儿连话都不敢——”   任汐瑶一个眼刀甩过去,林杉立刻闭嘴,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等到大巴来了,大家把行李放好。任汐瑶刚上车手机就震了。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他戴着那枚墨翠戒指的手正按在工程键上,背景是YG录音室的调音台。   “写完了。”   任汐瑶嘴角微微上扬,回他:“挺好听的?”   “等你回来弹给你听。”   她正要回复,林杉凑过来:“啧啧,查岗呢?”   任汐瑶锁上屏幕,闭上眼睛:“睡觉,倒时差。”   封闭训练第一天晚上,任汐瑶坐在宿舍楼道和权至龙通话。外面还是有些凉,她裹紧了队服外套。   “真不能见?”权至龙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我下周可以空出来时间。”   “我们在封闭训练,出不去。你来了也见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权至龙似乎在查看行程表:“那等你比完第三站?”   “比完再说。”   “......”   任汐瑶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她放软了语气:“你不是年末了吗?后面不是还有巡演还有时装周。好好工作。"   “我看了你盐湖城的比赛视频。”他突然说。   “官方拍的?”   “所有能找到的。”权至龙的语气轻松了些:“包括粉丝拍的,你下场时在笑。”   任汐瑶想起那天——1500米决赛后,虽然只拿到第五,但教练拍了拍她的肩说“有进步”。那一刻,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轻了些。   “嗯,状态都是比赛比出来的。”她轻声说。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那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任汐瑶眼眶突然发热。她知道他这一个多月绝对在担心,尽管她一直避而不谈。   “戒指一直戴着?”她转移话题。   “嗯。”他顿了顿:“今天拍摄,造型师想让我摘,我没同意。”   任汐瑶笑出声:“粉丝又该猜了。”   “猜吧。”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反正猜不到是短道速滑选手送的。”   任汐瑶有点愣神不由的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的时候,她在哪低头扒饭,周围国青年队的小队员在那窃窃私语。   “龙哥最近戴的那个戒指,绝对是恋爱了!”队里年纪最小的女队员捧着手机小声尖叫:“韩网和贴吧都扒疯了!”   “墨翠的,听说特别难买。”小姑娘继续八卦:“有粉丝扒出来是定制款,内圈刻了字......”   当时林杉踢了任汐瑶一脚,用口型说:“你送的!" 当时她装作没听见,但其实心里还是很隐秘的开心。   电话那头权至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在想什么呢?”   任汐瑶轻笑出声:“想你受欢迎的不得了。”   电话那头的权至龙果然又开始嘚瑟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你一来我一回的聊了很久。直到手机的闹铃响起。到点儿要休息了。两个人才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权至龙放下平板电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屏幕上是刚关闭的网页“短道速滑心理障碍”“运动创伤后恢复期”......   桌子旁边放着那枚墨翠戒指,在台灯下泛着幽深的光。他拿起来转了转,内圈的刻字已经有些磨损,那是他这两个月来无意识摩挲的痕迹,他现在焦虑的时候不怎么咬指甲了,倒是下意识的转戒指。   手机亮起,经纪人发来消息:“明天早上六点美容室,别迟到”   他回复完,下意识点开相册里最新保存的视频,盐湖城站1500米半决赛,任汐瑶在最后一个弯道毫不犹豫地压步,虽然最终没能站上领奖台,但当时眼神锐利如刀。   和蒙特利尔站判若两人。权至龙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了灯转身离开录音室。   世界杯第三站,京城。熟悉的冰场,熟悉的语言,熟悉的面孔。主场作战是优势,也是压力。任汐瑶穿好冰鞋,坐在场边候场。这一站。任汐瑶参加了三个单项1500m,1000m和500m(b)暂时还是没有打接力。   前两站的比赛,她的状态一直在缓慢回升。虽然依然会受到心理阴影的影响,但那种本能的迟疑已经不像第一站那么严重。特别是在第二站摔倒的那一刻,虽然疼痛,但“没有躲”的念头让她在心理上迈出了重要一步。她知道,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找回那个无畏的自己。   虽然现阶段主攻长距离,但500她一直不差,不过这一站竞争过于激烈的情况下。稍有犹豫,还是出现了失误错失了超越的机会。刚刚比完,半决赛并没有能够成功晋级到一组决赛,而是进入到了b组决赛。   此刻是女子1500米半决赛,任汐瑶被分到了一个强手如林的组别。除了几位欧美选手外,还有南韩队的小将金淑妍。金淑妍是近年崛起的新星,技术全面,滑行风格极具侵略性,尤其擅长在在前几圈蛰伏跟滑,在队尾几乎能让人忘记她的存在,直到后面进入冲刺圈。才开始一个一个进行外道超越。她的体能非常的好。能够连续拉3~4圈外道,完成四五个人的超越还能有余力进行冲刺。   1500m本身就是对体能消耗很大的项目。而她这种“暴力”的超越尤其是在后几圈进行。在大家体能都消耗极大的情况下,很难完成对她的阻拦,而且虽然她在内道超越上稍有瑕疵,但是外道超越已经炉火纯青。跟她比拼对于路线的掌握和体能的分配都要绝对的精准。   当“go to start”的发令声响起时,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前方。发令枪响,她迅速蹬冰冲出。比赛一开始,大家滑得都比较谨慎,都在寻找机会。任汐瑶滑在队伍中段,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同时密切观察着身边的对手。直到比赛进行到第七圈的时候,她用余光扫过。还在倒数第二位的金淑妍她决定先动。控制着出弯,稍的大角度。拉外道上到了第二的位置。在第七圈进入第八圈的时候抓住了前方德国运动员的一个失误从内道超越上到了第一的位置。   比赛进入10圈冲刺阶段,金淑妍突然启动,两圈外道连续4个超越上到了第二的位置。而此刻的比赛已经来到了第十三圈,任汐瑶在第一的位置。   金淑妍在入弯前迅速加刀,试图从内道强行超人。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动作,需要极快的反应和精准的控制,但同时有极大的犯规风险。电光火石之间,任汐瑶的大脑仿佛提前半秒预判到了她的意图。不是本能的恐惧和退缩,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分析和应对。   几乎在金淑妍加刀的同一时间,任汐瑶的右脚冰刀向外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半弧松开了一直控着的内道反而以一种更大角度的方式入弯,这种入弯方式是一种接近直角的入弯,动作流畅而精准,恰好避开了金淑妍切入的线路,   “漂亮!”看台上传来一片赞叹声。   场馆里的解说员也激动起来:“看!南韩小将金淑妍突然加刀,但任汐瑶选手的反应更快!她提前预判,一个漂亮的变线!没有被超越!”   “这个规避动作堪称教学范例啊!”另一位解说员补充道:“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还能做出这样精准的技术动作,显示了任汐瑶选手极强的冰感和控制力!”   任汐瑶自己也感觉到,那一刻的反应是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她避开了可能与金妍淑产生的碰撞,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一个弯道。金淑妍显然不甘心,她再次试图从外道强行超越,身体向任汐瑶挤压过来。   冰刀高速划过冰面,溅起细密的冰雾,在灯光下闪烁着,像钻石一样美丽却危险。这一次,任汐瑶没有退让。她稳住重心,身体紧绷,出弯的时候顶住了金淑妍的挤压,肩膀产生了碰撞,但死死守住了自己的滑行路线。那种身体与身体硬碰硬的对抗,让她感觉到了力量,一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出弯时发生了碰撞。!”解说员的嗓子都喊劈叉了:“弯道处的激烈对抗!任汐瑶和金淑妍!谁都不肯退让!”   “任汐瑶守住了路线!她顶住了金淑妍的冲击!没有退让!”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漂亮!任汐瑶展现了久违的强硬!”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观众们站起身,挥舞着手臂,为任汐瑶的表现而激动。   最终任汐瑶以微弱的优势领先金淑妍,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顺利晋级A组决赛! 68·第六十八章:  下场时,任汐瑶脸上带着汗水和冰渣,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林杉走……   下场时,任汐瑶脸上带着汗水和冰渣,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光芒。林杉走过来,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可以啊!任汐瑶,你什么时候学会直角变线了,入弯那一下真的跟教科书似的!”   任汐瑶摘下护目镜,呼出一口白气。她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指了指不远处的金淑妍:“这一次真是蒙的。这个动作真的很难哪能那么自如运用呢?只是去年世锦赛,金淑妍就用这招,在同一个位置,淘汰过加拿大的老将。”   林杉一愣:“你研究录像了?”   “当然。”任汐瑶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信:“这里,记着绝大多数选手的犯规习惯和技术特点。”过去两年几乎所有的不眠之夜里任汐瑶把这些技术录像反复的看,一遍,一遍的看。是弥补她不能上场的遗憾,也是在减轻没有办法比赛的焦虑。   林杉看着她,不由的有些敬佩。她知道任汐瑶为了重返赛场,付出了多少努力,不仅是身体上的训练,还有对对手的研究,对比赛细节的把握。   刚走过来的教练听着这话也满脸喜色,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没关系,不论是不是蒙的。但你几乎是维克多之后第一个在赛场上用出这种变线方式的运动员,未来还有很大的空间慢慢训练。好好休息一下,准备下一场。”   虽然在随后的决赛中,任汐瑶没能拿到金牌,但她最终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拿下了女子1500米铜牌。三站,28场比赛。这是她复出以来,也是这个世界杯赛季,拿到的第一块奖牌。   颁奖仪式上,任汐瑶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铜牌。她看着台下欢呼的观众,看着身边的队友和教练,心中百感交集。这块铜牌对她来说,不仅仅是一块奖牌,更是她克服困难、战胜自我的证明。   她清醒的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回到巅峰,但她已经迈出了最难的一步。而现在只是时间问题。这一刻她不再怀疑自己。   赛后接受采访时,有记者问她,如何评价自己这一站的表现。任汐瑶想了想,平静地回答:“比起成绩,我更高兴的是,我在比赛中找回了一些东西。找回了在冰上,敢于对抗,敢于向前冲的感觉。”   同一时刻的权至龙正坐在化妆镜前,发型师正用发胶固定他额前的碎发,化妆师则弯腰替他调整眼线的细节。MAMA颁奖典礼的红毯已经结束,距离正式开场还有四十分钟,待机室里人来人往,经纪人、助理、造型师来回穿梭,核对流程、确认动线、检查耳麦设备。   他低头划开手机,锁屏界面还停留在三分钟前,Naver体育版块的推送:《短道速滑世界杯京城站:华国选手任汐瑶1500米铜牌,直角变线技术引热议》 。   点开新闻,页面加载的瞬间,一张高清比赛截图跳出来,任汐瑶在弯道处以更大的近乎直角的入弯角度,避开了入弯前在内道强行加刀的金淑妍,两人的身影在高速滑行中形成一道锐利的夹角。她的表情冷静而专注,护目镜下的眼神像一把出鞘的刀。   权至龙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屏幕。   “GDxi,头稍微抬一下。”化妆师轻声提醒,沾着散粉的刷子悬在他颧骨上方。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移开。   新闻下方是实时更新的网友评论,评论区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刷新:   “这变线角度太夸张了,完全是维克多级别的技术!”   “她去年韧带撕裂过吧?敢做这种动作真的勇。”   “半决赛和淑妍xi碰撞那一下也很硬气,完全不像之前躲躲闪闪的样子。”   “这个变线角度!维克多之后第一次见到有选手用出来,还是女选手!”   “她去年世界杯受伤就是因为碰撞,今天居然敢这么拼?”   “技术分析来了!‘长图’直角变线需要核心肌群爆发力达到......   “她膝盖不是受过伤吗?这种动作对关节压力超大 !”   权至龙点开分析长图,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旁标注着“膝关节承压峰值”“离心力分配”。他皱眉划到最下端,看到结论:“此动作风险系数极高,目前成功运用的选手仅维克多和任汐瑶(本次赛事)。”   他点开附带的比赛视频,调低音量,在嘈杂的待机室里无声地看完了任汐瑶的决赛回放。冲线那一刻,她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大屏幕时的眼神亮得惊人。   “至龙啊,五分钟后彩排走位!”经纪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权至龙锁上屏幕,抬头对化妆师笑了笑:“好了吗?”   “再补一下唇妆就好。”   他配合地微微张开唇,右手却悄悄解锁手机,飞快地截了一张新闻里的领奖台照片是任汐瑶戴着铜牌,嘴角带着一丝克制的笑意。   MAMA颁奖典礼进行到中场表演环节,PSY的《江南style》前奏响起,全场灯光骤暗,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到后半段。几乎全场都嗨了起来。   PSY下来和嘉宾席互动。而镜头适时扫过,大屏幕上依次出现当红艺人的反应,几乎每个人都在站起来跳舞,而轮到权至龙时,他象征性的互动了一下,等到镜头拉远到全景的时候,他身体是在下意识的律动,但视线确是停留在手上的手机屏幕上。拇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嘴角微微上扬。   导播坏心眼地让这个镜头停留了三秒。   现场粉丝的尖叫声顿时拔高了一个八度,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呀!”和“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权至龙浑然不觉自己被拍,直到身旁的太阳用手肘捅了捅他。他茫然抬头,发现全场目光和大屏幕上的自己四目相对,这才后知后觉,冲镜头露出一个营业微笑。迅速把手机切回拍照的页面假装是在录像舞台互动的一幕。   但已经晚了。   MAMA的直播弹幕已经炸了   “救命啊龙哥居然在江南style的时候玩手机!!”   “导播加鸡腿!这个特写绝了!”   “他刚才绝对在笑!我截图了!”   “是在回女朋友消息吧?是吧是吧?”   “他绝对谈对象了!?”   事实上,他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任汐瑶的最后一条回复:“铜牌而已,还差的远。”   他刚刚发出去的是:   “直角变线比金牌帅多了”   “韩网论坛都在夸你”   “体育版面都是你。”   说完还发了好几张截图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不是应该在颁奖典礼?”   他瞥了一眼台上正在跳骑马舞的PSY,低头回复:   “嗯,现在在拍观众反应。”   “但我好像被抓住了。”   任汐瑶回得很快:“?”   权至龙把手机镜头对准大屏幕,拍了张自己刚才被特写的“罪证”发过去。   三秒后,聊天框弹出:“......活该 ”   他忍不住笑出声,结果又被导播抓拍到第二次。这次大屏幕上的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明显是在憋笑。   粉丝区彻底炸了:   “啊啊啊他到底在看什么!”   “我赌十包辣条是在谈恋爱!”   “到底是和谁啊?颁奖典礼都不忘回消息。”   典礼结束后不到半小时,#GD 颁奖典礼玩手机#就冲上了推特世界趋势国内的社交平台也有很多的词条。   粉丝放大的高清截图里:   1. 他低头看手机时微蹙的眉头(认真状)   2. 被队友提醒后仓促抬头的茫然表情   3. 第二次被抓拍时的憋笑瞬间   最绝的是有人开贴一帧一帧分析的“显微镜分析”图片:   “注意他拿手机的姿势!拇指在右下角,说明是在打字而非浏览!”   “放大看屏幕反光,界面明显是聊天软件!”   “根据按键区域推测,他最后打的可能是韩文‘??’(笑声)!”   而此时,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正躺在京城的宿舍床上,刷着热搜哭笑不得。   林杉踹开房门,举着平板电脑大喊:“任汐瑶!你男朋友上热搜了!”   屏幕上正在播放权至龙被拍到的全过程。   “......”任汐瑶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不认识他。”   然而事情还没完。   有眼尖的粉丝发现,权至龙当晚佩戴的墨翠戒指,就是这三个月他从不离身的那枚——在某个他摘下戒指放在手里把玩的瞬间被拍到了戒指内壁反光。   【热帖】技术分析:GD戒指内侧疑似刻字(高清修复版)   图片是一堆,经过调整和修复的照片。   经过亮度调整后,隐约可见“R”和“2013”字样   评论区沸腾:   “R是谁???”   “2013年认识的?”   “等等,他2013年不是个人solo活动忙的不可开交吗?”   任汐瑶看到这里,手一抖把水杯打翻了。   她盯着那个“R”,想起戒指内圈完整的刻字其实是“R&G 2013.11.01”——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俱乐部相遇的日子。   手机适时震动,罪魁祸首发来消息:“好像闯祸了。”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回复:“你完了。”   权至龙回得很快:   “反正他们猜不到是你。”   “短道速滑选手和爱豆?这是小说情节。”   任汐瑶看着这句话,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偷偷去看他演唱会时,略显茫然的自己和舞台上熠熠生辉的他。   而现在,他戴着刻有她名字的戒指,在全世界面前藏着一个关于她的秘密。   她慢慢打字:“下次颁奖典礼记得专心。”   他秒回:“除非你站我旁边。” 69·第六十九章:  结束京城站没多久队里短暂的调整了一天就直接飞到了日本名古屋。这   结束京城站没多久队里短暂的调整了一天就直接飞到了日本名古屋。这是短道速滑第四站的比赛举办地。   任汐瑶的直角变线在国内的短道速滑技术论坛也有着不小的讨论度,大家对她的期望也在不自觉的拔高很多。但这些并没有成为影响任汐瑶的部分。因为她压根儿不看。   在亚洲比赛的好处就是不用倒时差。大家的训练都按部就班的来。按部就班的调整状态。第二天就要正式开始第四站的比赛了,结束今天的冰时,大家都准备下冰。   任汐瑶摘下护目镜。她和队友们推着装备车往外走,林杉正喋喋不休地复盘今天的训练:“明天500米预赛,你和南韩那个朴慧妍一组——”   “汐瑶!”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汐瑶回头,冰场走廊的灯光下,苏均和抱着一束白色小雏菊站在那里。她穿着浅灰色的华国队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   “......均和?”任汐瑶愣住。   林杉和队友们识相地先走一步,任汐瑶站在原地,看着昔日的花滑的好友朝自己走来。   “没想到吧?”苏均和把花束递过来:“正好撞上大奖赛,听说你们也在这边比世界杯,就来看看你。”   小雏菊的香气很淡,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任汐瑶接过花,指尖碰到包装纸的沙沙声让她想起十年前她们第一次参加青少年比赛时,苏均和也是这样,总喜欢在赛前送她一束花。她一直都很好奇,那个时候年龄又小,教练跟的又严。还是冬天她到底是从哪儿变出来的花,而那个时候她们是华国青年队为数不多的可以一起出来比赛的选手,年龄相近,性格相投。   “怎么突然......”   “去年你受伤的时候,我就想来看你。”苏均和的声音轻了些:“但那时候我自己的状态也......”   任汐瑶点点头。她记得——去年苏均和因为P分(表演分)争议被韩网骂上热搜,连带着华国站的比赛都遭到抵制。而华国的冰雪论坛对她的指责也没停过。女单运动员的发育关又怎么会是那么好过的呢?丢了跳跃就说她不努力训练,可事实上哪有女单在发育关的时候不丢跳跃呢?她比任何人都想赢也比任何人都努力。而且从她升入成年组开始就没有一个固定的教练,所在的俱乐部一直在给她换教练。几乎每一场比赛身边陪着的教练都不一样。这也是影响她成绩的极大因素。教练和运动员是需要磨合才能默契配合的,频繁的更换加上发育关,成绩只会越来越糟。   其实任汐瑶这些都知道,作为曾经在花滑项目待过的人,多多少少是有了解的。但她也只能问:“现在好了?”   苏均和耸耸肩:“凑合吧,至少能还比赛。”她指了指花:“小雏菊,花语有希望。”顿了顿,又笑起来:“当然,主要是花店只剩这个了。”   任汐瑶嘴角上扬:“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比你强。”苏均和打量着她:“听说你前两站比得稀烂?”   “......第三站好点了。”   “怕碰撞?”   任汐瑶没吭声。   苏均和突然伸手戳了戳她的右膝:“还疼吗?”   “不疼。”   “撒谎。”苏均和收回手:“你以前在花滑队就这样,一撒谎就抿嘴。”   任汐瑶下意识松开咬住的下唇。其实关于膝盖的伤怎么说呢?她不是第一次受这样的伤了。右腿以前在花滑项目的时候,就有过伤病。去年那次大伤之后,大强度的训练后还是会隐隐作痛。有时候高强度的比赛的时候,比如说弯道超越以后下意识的疼,当时她就询问队医,但队医说没有大问题。后来和心理医生说起时。说可能是ptsd的躯体化症状。现在有时候不太能完全分得清楚。不过在她这儿成绩往好的方向发展,至于是伤病的疼痛还是躯体的疼痛,在就没这么重要了,也不怎么吧队医和教练的提醒放心上。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苏均和看了看表:“我该回去了,明天短节目。”   “嗯。”   “汐瑶。”苏均突然正色:“明天比赛,别退。”   任汐瑶握紧花束:“......我没退。”   “蒙特利尔那场我看了视频。”苏均直视她的眼睛:“你躲的那一下和十二岁那年你不敢跳3lz时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记直球,狠狠砸在任汐瑶胸口。十二岁,她还在练花滑,因为一次摔倒恐惧勾手跳,宁可去练更难的阿克塞尔三周,都不愿意跳。但事实是勾手跳三周跳几乎是五种三周里头加分最高的。也是性价比很高的跳跃。伊万诺夫教练才不会管。硬是被逼着跳,最后对金牌的渴望最终战胜了恐惧,终于世青赛她完成了勾手三周和后内结环三周的连跳,拿到了世青赛的金牌。总归让她的花样滑冰生涯没有什么遗憾。   “拿着吧。”苏均拍了拍小雏菊:“花语是希望,所以一定会为你带来好运的。你这一站一定能拿金牌。"   她转身要走,任汐瑶突然叫住她:“等一下。”   从装备包里翻出一个很可爱的大象徽章,任汐瑶别在苏均和的队服领口:“大象带给你力量。明天比赛,别摔。”   苏均和笑了:“你也是,别怂。”   任汐瑶一直把花抱回了酒店。买了个矿泉水喝完把花插进矿泉水瓶,放在窗台上。名古屋的夜色透过玻璃映进来,小雏菊的白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手机震动,权至龙发来消息:“名古屋今天下雪了。”   她走到窗前,确实有细碎的雪花飘在玻璃上:“嗯,不大。”   “苏均和去找你了?”   任汐瑶挑眉:“你怎么知道?”   “ins快拍”   她点开社交媒体,果然看到苏均和发了一张小雏菊的照片,配文“给老朋友加油”。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认出了酒店背景,更有人扒出她和任汐瑶少年时期的花滑合照。   权至龙又发来一条:“花很配你。”   任汐瑶:“?”   “干净,纯粹,倔强,看着柔弱其实很难养死。”   她笑出声:“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紧接着又是一条:“明天比赛,我会看直播。”   任汐瑶顿了顿:“别看,忙你的演唱会吧。今年的最后一场了,好好弄。”   “不耽误。而且其实比起看直播,我更想去现场看你。这是我们这几个月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随你。”   放下手机,任汐瑶又看了看那束花。苏均和说得对,她确实在怕,因为这段日子越来越好的状态。那些心理深处的怕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这段日子也给自己找了不少缓冲的空间。什么慢慢来。什么一场一场的滑,但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   明天,她不想再给自己留后路了。   第二天预赛前,任汐瑶在热身区压腿。林杉突然捅了捅她:“快看大屏幕!”   体育馆中央的环形屏正在播放花样滑冰赛前采访,苏均和对着镜头说:“今天除了比赛,还想给老朋友加油——任汐瑶选手,短道速滑世界杯请好好表现。”   现场一阵骚动,不少观众看向短道队的区域。   任汐瑶低头系冰鞋带,耳朵尖有点红。   教练在旁边皱眉:“你认识她?”   “以前一起练花滑的。”   “啧,花样滑冰的怎么——”   “教练。”任汐瑶突然抬头:“今天500米,我想改一下战术。”   教练挑眉:“怎么改?”   “起跑,抢站位。”   教练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行啊,终于开窍了。试试吧,但是注意分寸,觉得不行了,不要勉强,才刚好一点。”   当发令枪响的一瞬间,任汐瑶起跑就抢的很凶。她是三道出发。就是奔着第二甚至是第一去的,知道入弯前的卡到了。第二的位置。第一个弯道毫不减速,冰刀刮起碎冰。朴惠妍试图内道超越,两人的几乎相撞——   任汐瑶死死压住线路,把那道空的滴水不漏。朴慧妍不得不减速。500的距离很短,之后的几圈儿任汐瑶把速度拉到最大,同时对于路线的把控也精准到了极点。就是不肯给朴慧妍一点机会。预赛最终任汐瑶以小组第一冲线,成绩竟然比盐湖城快了将近1秒。滑进了43秒。是一种久违的对于风的掌控。   下场时,她抬头看了眼观众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看到苏均和穿着华国队的外套在鼓掌。   直到在赛后混采区,任汐瑶刚应付完记者,转身就撞见苏均和靠在墙边等她。说起混采和随队记者,其实项目虽然冷门但肯定都是有的,只不过冬季项目关注度相对来说较低,所以无论是随队记者还是混采区的记者,基本都是攒好几站的素材才会发一篇报道,不会像其他的大热项目,几乎每一场比赛都会有相关的报道。而且总是有些国家对于冬季项目的关注度还是不低的。比如说南韩,作为南韩的传统优势项目,南韩的关注度就很高。还有日本,荷兰,德国,比利,俄罗斯,加拿大这些国家也都有一定的关注度。   “不错嘛。”苏均和递给她一瓶水:“终于像样了。”   任汐瑶接过水:“你比完了?”   “短节目第五。”苏均撇撇嘴:“自由滑再追。”   两人并肩往外走,苏均和突然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转短道是对的。”   “嗯?”   “花滑太讲究完美了。”苏均和看着远处冰场上正在整冰的维护人员:“一个失误就能毁掉整套节目。但短道......”   “短道允许犯错。”任汐瑶接上她的话:“只要最后一个弯道没结束,就还有机会。”   苏均和笑了:“所以啊,别辜负你的选择。”   任汐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衣领上似乎沾染了窗台上那束小雏菊的香气。   “路都是走出来的。明天决赛,”她轻声说:“我会赢。” 70·第七十章:  第二天的名古屋。今年组合巡演的最后一场就在这里,权至龙的演出下   第二天的名古屋。今年组合巡演的最后一场就在这里,权至龙的演出下午4点结束。任汐瑶的500m决赛在5点05分左右开始。自打知道他们两个人的时间有重合。权至龙就坐不住了。又是快两个月没有见面。思念已经深入骨髓。加上这些日子任汐瑶的状态起伏很大,嘴上不说,他心里的担心一刻都没有停止过。真的很想亲自确认她的状态。但奈何前段日子实在太忙。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票已经不好搞到了。   权至龙一边卸妆一边视线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上面是南韩电视台对500m半决赛的转播,经纪人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至龙啊,祖宗啊,真没办法,这是国际赛事,要是南韩还能想想办法,但这是日本,安保比演唱会严的多,我们临时去哪搞通行证?”   “VIP票呢?”   “早卖光了。”   “赞助商通道?”   “你当这是歌谣大战?”经纪人抓狂地抓了抓头发:“短道速滑世界杯!A级赛事,日本冰联管得比什么都严!”   权至龙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刚想说话,待机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听说有人需要帮忙?”   kiko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墨镜。她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西装外套,耳垂上一对夸张的金属耳环晃啊晃,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整个后台瞬间安静。BigBang其他成员集体低头假装玩手机,经纪人脸色铁青。   权至龙眯起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作为你的‘绯闻女友’,来探班不是很合理吗?”kiko走进来:“尤其是某人昨天ins发了名古屋的雪景,定位和短道速滑世界杯完全一致的时候。”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能弄到票?”   “比票更好的东西。”kiko晃了晃手机:“ANA是本站最大赞助商,也是日本冰联最大的赞助商。而我刚好是他们下季度的代言人。”   后台的气氛因为这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更加微妙了。太阳默默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大声紧随其后:“我、我也去。”   权至龙目光没有移开过她手机里那张印着“ANA特别协调员”的证件:“你能带我进去?”   kiko耸耸肩:“看你怎么求我了。”   经纪人倒吸一口冷气:“kiko小姐,这要是被拍到——”   “拍到又怎样?”kiko笑了:“‘GD观看短道速滑比赛’,多正能量的新闻。”   权至龙突然站起身,抓起外套:“条件?”   “资源互利嘛,比如说邀请函一类的。”   权至龙挑眉:“就这?”   “绯闻合约到期了。但媒体那边我需要一个正向的形象,毕竟这些年我没少挨骂,不是吗?”   “别这副表情,"kiko笑嘻嘻地戳他胸口:“你要知道在日本冰上项目的投资可一直是一些赞助商的首选。花样滑冰是捞不到,但是短道可是很多中小品牌都想要的机会,希望能借此分一杯羹。有这个内部东西,只要操作得当,总是能搭上一些人脉的。”   “成交。”   kiko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从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和ANA的制服扔给他:“戴上,从现在开始你是ANA新来的韩籍翻译助理。”   权至龙抖开衣服:“你早有准备?”   “谁知道呢?”kiko冲他眨眨眼:“也许我只是想看看,能让G-Dragon放弃原则的人长什么样。”   三十分钟后,权志龙戴着ANA工作人员的鸭舌帽和工牌,跟着kiko穿过员工通道。他压低帽檐,口罩拉到鼻梁上,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份签到表。   “你确定这能行?”他小声问。   kiko头也不回:“放心,日本工作人员比你想象的好糊弄。”   通过ANA的VIP通道,权至龙被安排在运动员混采区旁的设备间。透过玻璃窗,他能清晰看到冰场——任汐瑶站在起跑线前,正在调整护目镜。她今天扎了底马尾,发尾随着热身动作轻轻晃动,像一把出鞘的刀。   kiko捅了捅他:“就这儿分开,我去贵宾席。”她递来一张媒体区通行证:“结束后来这里集合,别乱跑。”   权至龙刚要接过,水源突然收手:“记住,你答应我的。"   “知道。”   “还有,”kiko眯起眼睛:“待会儿别做太出格的事。”   权至龙挑眉:“比如?”   “比如冲上去拥抱接吻之类的。”   “......”   kiko把通行证塞给他,转身走了。   发令枪响。选手们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但是很快裁判的哨响了。所有选手再次被召回起跑线,大概率是有人抢跑了。当哨声和发令枪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起跑拼抢的十分激烈,任汐瑶站在三道的位置。拼的很凶。但是很快和位于二道的范德斯在入弯处因为争抢位次发生了碰撞。任汐瑶,范德斯和4道的来自德国的安娜,三个人一起摔出了赛道。   权至龙死死盯着场上的身影。紧张的要命,没有DJ,没有灯光,只有冰刀刮过冰面的锐响和观众压抑的惊呼。   好在选手都没有大碍。爬起来之后都回到了垫子上,等器材教练修刀。短道速滑的冰刀一般能用的时间不算短3~6个月左右,但是在比赛中是会有损耗的。特别是在500m这样起跑拼抢十分激烈的比赛中,很多时候可能一场比赛起跑会耗掉两双冰刀的情况都有。运动员们平时训练的时候也会尽可能多的多准备几双冰刀,几双冰刀换着用都是自己用惯了的。也是为了比赛的时候,以备不时之需。   当第三次起跑的时候,所有旁观的人都捏了一把汗。两次起跑不成功,对运动员体力的消耗也是很大的。好在这一次起跑起跑成功。任汐瑶抢到第二位,紧紧咬住加拿大选手。第三个弯道,速度已经拉起来了,任汐瑶能够感觉到机会,加拿大的安德尔,她在弯道的蹬冰效率不高,弯道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所以任汐瑶把圈儿收的很紧。要利用她在出弯的瞬间降速的时候,从外道进行超越。   “漂亮!”设备间里的日本技术员忍不住鼓掌。   权至龙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几乎没有办法呼吸。目光死死的盯着冰场上的身影。   最后一圈,任汐瑶守住线路,以一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线。   全场欢呼。   当裁判员完成成绩复核,大屏幕显示:42秒813,第一名。   权至龙看着任汐瑶滑到场边,被队友们团团围住。她摘掉护目镜,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上扬的弧度是他这两个月来见过最灿烂的。   略显简陋的颁奖仪式结束,任汐瑶从选手席回到后台。遇上了正在候场的许清河,许清河把奖牌和绶带帮她理正:“找回感觉了?”   “还差一点。”任汐瑶摸着金牌:“但膝盖不抖了。”   “知道为什么吗?”   任汐瑶摇头。   许清河突然推了她一把。任汐瑶踉跄两步站稳,右膝稳稳扎在地上。   “‘新长出来的骨骼会比以前更加坚硬’。”许清河转身走向更衣室:“肌肉有记忆,骨头也会记得怎么赢。”   任汐瑶低头看自己的膝盖,那道疤被护膝遮着,但此刻发着烫。   另一边的权至龙压低帽檐,沿着墙根往更衣室方向移动。   任汐瑶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手里的花冠:日方别出心裁地用白色小雏菊编成的头冠,和她前天收到的那束花一模一样。   她抱着花束和奖牌,独自走在回更衣室的走廊上。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以为是队友,头也没回:“林杉,帮我拿一下水——”   “任汐瑶选手。”   陌生的日语口音。   她转身,看到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工作人员”站在走廊灯光下。对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   任汐瑶瞪大眼睛:“你......”   权至龙竖起手指抵在口罩前,做了个“嘘”的手势。   “恭喜夺冠。”他用带点口音的中文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我是你的粉丝,可以拥抱一下吗?”   任汐瑶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两步上前撞进他怀里。奖牌硌在两人胸口,权至龙收紧手臂,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看到了,那个弯道穿越,很漂亮。”   任汐瑶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后台消毒水的气息:“你怎么进来的?”   “秘密。”他松开她,指了指她手里的奖牌:“不亲一下?”   任汐瑶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低头亲了金牌一下。   权至龙突然拉下口罩,凑近,在她额头上飞快地碰了碰:“荣耀是你的宝贝,你是我的。”   “......你疯了?”任汐瑶耳朵瞬间红了,慌张地看向四周。   他接过她手里的花冠小心翼翼的到她的头上:“很适合你。”   任汐瑶摸了摸小雏菊:“均和说这花代表希望。说我收了小雏菊,这一站一定能拿冠军。”   “确实灵验。”权至龙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看桌面壁纸,是粉丝拍到的冲线后,她张开双臂的样子:“新壁纸。”   “明天别冒险了,比完赛大概率能有时间的。”   “好。”   远处传来脚步声,权至龙后退一步,又变回那个“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鞠躬用日语说:“恭喜您,期待下次比赛。”   任汐瑶强忍着笑,点点头:“谢谢。”   权至龙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手机。任汐瑶比了个OK的手势。   当晚,YG团队下榻的酒店。权至龙刚洗完澡,手机震动,kiko发来一张照片。   抓拍到的是一瞬间。昏暗的走廊里,他紧紧抱着任汐瑶,她低头亲吻金牌的时候,他也在亲吻她的额头,而两个人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拍得不错吧?”kiko的消息紧随其后。   权至龙皱眉:“删了。”   “放心,没别人看见,我也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条件?”   “想好了再告诉你,放心,我会妥善保管这张照片的。”   权至龙拧再眉头,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很快kiko回了个得意的表情包,又发来一条:“说真的,她比镜头里还好看。”   权至龙看着照片里任汐瑶发亮的眼睛,嘴角不自觉上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最好说到做到。”   “放心吧,你我多年合作。不是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东西自然不会有从我这里流出去的。”   作者有话说: 71·第七十一章:  第四站比赛结束迄今为止本赛季近40场比赛任汐瑶终于找回了状态。……   第四站比赛结束迄今为止本赛季近40场比赛任汐瑶终于找回了状态。也在这一站收获了500m的金牌和1500m的铜牌。而与此同时的权至龙结束了今年的最后一场巡演。   权至龙给她发的地点是名古屋的水族馆。赶了夜场的包场。通常国家队对外出比赛的运动员管理都比较严格。但是完赛之后,大部分情况下,运动员只要遵守规定,不去敏感地带。不接触一些非法场所。遵守不私自外出要向领队和教练报备结伴出行等规定。一般都是允许短暂的在附近逛一逛的。但是每次要求不一样,还是视情况而定。   结束比赛以后,任汐瑶拉上林杉跟教练报备了一下,说想出去逛逛免税店。教练也同意了,让她们在10点之前归队就放他们走了。   任汐瑶看着手机回消息的时候,林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姐,你俩约会能不能别拿我当挡箭牌?”   “谁约会了?”任汐瑶下意识的压了压帽檐帽檐:“我就是出来买点东西。”   林杉指了指她手里的塑料袋:“所以你大晚上跑来水族馆买......矿泉水?”   任汐瑶低头看了眼自己拎着的明显是临时从便利店抓的塑料袋,里面两瓶水晃得哗啦响。   “......回去请你吃大餐。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杉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掏出手机开始刷社交软件:“去吧去吧,我就在这看企鹅。十点准时给你发消息。”顿了顿又补充:“记得把嘴唇擦干净再回来。”   任汐瑶踹了她一脚,转身往海洋隧道方向走。   水族馆的夜场灯光幽蓝,巨大的玻璃隧道内,鱼群在头顶缓缓游过,投下晃动的影子。权至龙靠在隧道中央的弧形玻璃上,黑色口罩松松地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捏着一罐冰咖啡,正仰头看着一条魔鬼鱼从上方滑过,翅翼舒展如一片阴影。   任汐瑶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走过来,故意放轻脚步,在他身后站定。权至龙似乎早就察觉,头也没回,只是唇角微微翘起。   “看什么这么入迷?”她问。   “在想这条鱼像不像你。”权至龙侧过脸,眼底映着水波的光:“看着危险,其实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   任汐瑶嗤笑一声,把矿泉水瓶贴在他后颈上。   “嘶——”权至龙猛地转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谋杀亲夫?”   “在这里装什么文青呢?”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顺势拉近。   权至龙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摘掉她的鸭舌帽。头发散下来的瞬间,任汐瑶下意识偏头,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躲什么?”他低声笑:“这儿又没人。”   隧道里确实空荡荡的,只有水流声和偶尔游过的鱼群。场馆包场,一个游客都没有,连工作人员都懒洋洋地靠在出口处打哈欠。   任汐瑶还是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你戴好口罩。"   “怕我被认出来?”权至龙故意把脸凑近:“还是怕你被拍到?”   他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凉意,混着淡淡的香水味。任汐瑶突然想起盐湖城站前那通电话,他隔着屏幕说“我爱你”。   “演唱会结束了?”她转移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嗯,最后一场。”权至龙捏了捏她的手心:“年末还会有一些舞台。明年出道10周年还会有其他的活动。和粉丝见面会之类的。但没那么紧了。”   “那能休息一阵?”   “本来能。”他忽然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但某人比完赛就要走了。”   任汐瑶缩了缩脖子,耳根发烫:“痒......”   一条巨大的鲸鲨从他们身后游过,幽蓝的水光在玻璃上流淌。权至龙突然扳过她的肩膀,让她背靠玻璃。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看。”他低声说,手指指向那条鲸鲨。   任汐瑶转头,巨大的鱼影从头顶掠过,仿佛置身深海。权至龙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像不像在海底接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喷在她耳后。   任汐瑶回头看他,刚想说话就被吻住了。   他的唇有点干,带着咖啡的苦香,舌尖却甜得像刚才吃的薄荷糖。任汐瑶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权至龙闷笑一声,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   玻璃外,鱼群静止了一瞬,又四散游开。   他们走走停停的享受着难得的相处和宁静。在这一片天地间有着独有的岁月静好。   企鹅馆比隧道更安静,只有制冷机的嗡嗡声。夜场的企鹅们挤在假山上打盹,偶尔扑腾一下翅膀。   任汐瑶坐在长椅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权志龙坐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她这两天拿到的一金一铜,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所以kiko真帮你混进去了?”她问。   权至龙挑眉:“吃醋?”   “我吃哪门子醋。”任汐瑶夺回奖牌:“就是好奇她怎么做到的。”   “ANA的赞助权限。”权至龙伸直长腿,鞋尖碰了碰她的运动鞋:“作为交换条件,默认她的一些指向性的采访。”   任汐瑶差点被水呛到:“什么东西。”   “大概意思就是我不会好好谈恋爱之类的。分手我的问题更大一点。”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突然凑近:“比起这个,你昨天亲奖牌不亲我?”   任汐瑶把矿泉水瓶按在他脸上:“幼不幼稚。”   权至龙笑着躲开,手指勾住她卫衣的抽绳,一圈圈绕在指节上:“你们这次能休息几天?距离下一次比赛不是将近有两个月吗?”   “三天,然后直接去京城集训。”   “我去京城找你。”   “只有周末有空。”任汐瑶拽回抽绳:“其他时候封闭训练,不能出去。”   权至龙皱眉:“你们队是监狱吗?”   “集训队都这样。”她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   权至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再待十分钟。”   “不行,林杉——”   “她巴不得多玩会儿企鹅。”权至龙把人拉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支冰淇淋:“陪我吃完这个。”   任汐瑶瞪大眼睛:“你从哪弄的?”   “礼品店。”他得意地晃了晃:“最后一个巧克力味的。”   包装纸上印着憨态可掬的企鹅图案,权至龙撕开包装递给她。冰淇淋有点化了,巧克力酱黏在手指上,任汐瑶下意识舔了一下。   权至龙的眼神暗了暗。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香草味冰淇淋,突然说:“你昨天冲线的时候,特别好看。”   任汐瑶动作一顿。   “最后一个弯道,外道加速。”权至龙比划了一下:“像锋利的箭矢。”   “我发现这么久以来好像你都没有错过。”   “当然,我都看到了。”他轻笑:“你不知道自己夺冠后笑得有多张扬明媚。”   任汐瑶低头挖冰淇淋:“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莫名其妙想到你了。”她小声说:“距离哪里40分钟的车程。我想你应该演出顺利。 ”   权至龙怔住,随即笑出声:“所以领奖前那个飞吻是给我的。”   “少自作多情。”   权至龙笑着,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   “什么?”   “林杉不是说十点发消息?”他晃了晃手机:“现在九点五十五。”   任汐瑶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需要偷看吗?”权至龙学着她的样子:“你打字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不懂汉字,我还看不懂阿拉伯数字吗?”   任汐瑶气得踢了他一脚,权至龙笑着躲开,顺手把两人的冰淇淋包装纸团成球,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走了。”她站起身。   权至龙拉住她的手:“等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礼物。"   任汐瑶打开,是一个拼好的冰刀造型的乐高挂件儿。造型很小巧,也很精致。   “本来想昨天给你的,”权至龙挂到她的钥匙上:“但怕影响你比赛。”   “说来也有意思,遇见你之后我对但凡有冰刀啊,冰鞋啊甚至冰雪相关的的造型的饰品,摆件就无比的感兴趣,每一个都想带来给你。这个我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   权至龙捏了捏她的后颈:“好好休息。”   手机震动,林杉的消息准时弹出:“祖宗,该回来了。”   任汐瑶收起手机,权至龙已经戴好口罩和帽子,只剩一双笑眼露在外面:“走吧,送你到门口。”   企鹅馆的灯光暗了下来,美好的夜晚即将落幕。   回程的路上林杉看着身边不断擦嘴唇的任汐瑶,叹了口气:“你俩能不能注意点?明天还有一个队内采访吗?”   任汐瑶手一顿:“很明显?”   “倒也不是。”林杉打开手机相机对准她:“就是某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任汐瑶转过头去,车窗倒影里自己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手机震动,权至龙发来消息:“任汐瑶小姐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世界的准入劵吗?”   配图是任汐瑶这一次比赛,拿到的金牌。离开前的拥抱里,她偷偷塞进了权至龙的兜里。   任汐瑶打字:“少做点阅读理解吧。”   发完又补了条:“早点回去休息吧。”   对方秒回:“梦里见!”   尽管拼命抑制笑意,她整个人的欣喜和雀跃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林杉摇了摇头直接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车窗外,名古屋的霓虹灯像水族馆里的鱼群一样游过。任汐瑶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而同一时间的权至龙郑重的将金牌收好,他能读懂任汐瑶的意思,这是她重返赛场的第一枚金牌。尽管她嘴硬不敢承认,也许对于曾经的任汐瑶来说,一枚世界杯的金牌。并不足以赋予如此郑重的意义。但这一枚不一样。从川西到名古屋他见证了她的低谷,也见证了她重返巅峰。他没有错过她生命里重要的时刻。荣耀也好,低谷也罢,他们始终是站在一起的,这枚金牌藏着任汐瑶没说完的话:她感谢他陪她走过低谷,也愿与他分享荣耀。这一刻权至龙想,也许坚定的在一起没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 72·第七十二章:  从日本回来以后,队伍短暂的调整了一下。就继续投入到了忙碌的训练……   从日本回来以后,队伍短暂的调整了一下。就继续投入到了忙碌的训练中,准备来年2月份开始的,欧洲地区的赛程。而任汐瑶也慢慢的恢复了对于接力方面的训练,状态越来越好。在繁杂而忙碌的训练中,2015年就这样悄然的结束了。刚从日本回来没几天的时候。权至龙和任汐瑶说他今年会来京城参加跨年演唱会。就问她能不能一起跨年。   每个项目训练队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元旦一般会有半天调整。有的时候是不放假,但能减少一些训练量,如果是有重要的大型赛事,那就没有假期也不会减训练量。总之不太一样。等到元旦的调整通知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12月的最后一天。今年给了半天的调整期。接到通知的时候,任汐瑶就去打了报告。状态好的时候教练也不会卡这些东西,只交代说按时归队。直到一丝不苟的完成2015年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项训练。任汐瑶才赶去权至龙他们下榻的酒店。   任汐瑶刚刷开房门,手机就响了。她单手扯下围巾,看了眼来电显示权至龙。   “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能听到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舞台调试的电流声。   “嗯,刚进屋。”她把房卡插进取电槽,房间瞬间亮起来:“你们不是应该准备上台了吗?”   “出了点状况。”权至龙的声音压低了些:“主办方临时调整顺序,我们改到零点后表演了。”   任汐瑶皱眉:“那倒计时呢?”   “所以现在给你打电话。”他轻笑了一声:“陪我倒数?”   窗外,四九城的灯火绵延至天际,远处工体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任汐瑶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雾气:“你现在躲在哪儿打电话呢?”   “消防通道。”他顿了顿:“大声在门口给我放风。”   她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权至龙蜷在楼梯间,而大声鬼鬼祟祟地扒着门缝东张西望。   “还有十五分钟。”她说。   “嗯。”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他大概点了支烟:“还记得去年那个时候吗?”   任汐瑶愣了一下。   去年今日:2014年12月31日,任汐瑶无意识的聚焦着窗外的某一处景色,突然觉得有点恍惚。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膝盖刚做完手术,疼得睡不着。权至龙在电话那头,声音沙哑地说:“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来看你了。”   还说‘明年一定一起跨年’。而这一切好像都已经很远了,这一年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过得很充实。   他的声音突然远了点,似乎有人在叫他:“等等,经纪人喊我。”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任汐瑶听见大声夸张的“哥!快点!”,然后是权至龙匆匆的回应:“马上!”   “要上台了?”她问。   “还能再聊两分钟。”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跑了几步:“今年终于能一起跨年了。”   任汐瑶望向窗外,工体馆的方向突然爆发出欢呼声,隐约能听到主持人激昂的倒计时预热。   “十一点五十七了。”她说。   “等我一会儿。”权至龙突然说:“表演一结束我就回去。”   “没有别的应酬安排吗?”   “不管,没兴趣。”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声,他似乎站了起来:“去年没能陪你,今年必须补上。”   任汐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到大声在背景音里大喊:“哥!导演说五分钟后准备!”   “知道了!”权至龙烦躁地应了一声,又对电话说:“等我。”   电话挂断前,任汐瑶听到他飞快地补了一句:“我爱你。”   任汐瑶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电视里正在直播跨年晚会。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倒计时,现场观众挥舞着荧光棒,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明媚的笑容。   手机震动,权至龙发来视频邀请。   她接通,画面晃得厉害,隐约能看到他戴着耳返,躲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   “能看到吗?”他压低声音问。   任汐瑶点头:“你们不上台倒数了?”   “改了。”权至龙把镜头转向舞台,主持人正激动地喊着“十、九、八——”,“来,一起。”   她看着屏幕上他模糊的轮廓,跟着数:“七、六、五——”   背景音里,全场观众的呐喊震耳欲聋。   “四、三、二——”   权至龙突然把手机举高,镜头对准夜空。京城冬夜的烟火在这一刻轰然绽放,金色的光点如雨般坠落。   “一!”   欢呼声炸开的瞬间,任汐瑶听见他在一片嘈杂中喊:“新年快乐!”   任汐瑶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新年快乐。”   后台有人大喊“BigBang准备上场”,权至龙匆匆对着镜头亲了一下:“等我。”   视频挂断,电视里正好响起《Fantastic Baby》的节奏,主持人搭承着背景音介绍。   权至龙把手机塞给经纪人,接过麦克风往舞台通道跑。太阳正好从后面赶上来,撞了下他的肩膀:“打电话去了?”   “嗯。”   “她来了?”   “在酒店。”   太阳吹了声口哨:“难怪你今天一直看表。”   权至龙没否认,调整了一下耳返:“一会儿结束我先走。”   “知道知道。”太阳摆摆手:“反正这些不是大事都随你心意。”   舞台灯光骤亮,尖叫声如潮水般涌来。权至龙站在升降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虽然知道她不在那里,但还是下意识寻找。   音乐响起,他勾起嘴角,举起麦克风。   凌晨0点40分,房门被刷开的“滴滴”声惊醒了沙发上打盹的任汐瑶。   权至龙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演出服都没换,只摘了耳返和麦克风。他呼吸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上还带着舞台妆。   “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抱住。冷冽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脂粉味扑面而来,任汐瑶被他搂得脚离了地,后背抵在墙上。   “跑回来的?”她问。   “车。”权至龙埋头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但下车后是跑的。”   他的唇贴在她耳后,呼吸滚烫。任汐瑶推了推他:“妆蹭我衣服上了。”   “不管。”权至龙抬头,手指抚过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训练到几点?”   “九点。”   “然后就直接过来了?”   “嗯。”   他忽然笑了:“想我了?”   任汐瑶别过脸:“你什么时候能少点自恋。”   权至龙捏着她的下巴转回来,吻落在唇上前含糊地说:“又不正面回答。”   这个吻带着薄荷糖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烟味。理智似乎还在,但身体先一步的感受到了思念。   “等等,”她挣扎了一下:“你还没卸妆。”   “待会儿一起洗。”权至龙把她扔在床上,单手扯开领口的扣子:“先做点重要的。”   他的吻是急切的但又压抑着什么,任汐瑶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混着舞台上的烟火爆竹气息。他的唇有些干,舌尖却滚烫,手指从她的后颈滑下去激起一阵战栗。   权只龙的吻落在她耳后,声音沙哑:“去年这时候,我隔着电话听你说没事,你不肯承认但我知道你还是哭了。”   任汐瑶呼吸一滞。这极力克制的背后是心疼,还有愧疚,而这些是任汐瑶曾经以为不应该出现在权至龙身上的情绪。   “现在终于能亲手擦眼泪了。”他轻咬她的耳垂:“虽然你现在没哭。”   权至龙去解她衬衫纽扣,她洗过澡随手穿的他的衬衫,在她身上大了两号,领领口松松垮垮的。   电视里还在重播跨年晚会,主持人的欢呼声隐约传来。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烟花,照亮了半边窗帘。   权至龙抬头看了一眼:“要不要去窗边?”   “......你能不能别发疯?”   “高层,没人看得见。”他已经把她抱起来,任汐瑶慌忙搂住他的脖子:“权至龙!”   “新年愿望。”他把她抵在落地窗前,背后是漫天绽放的烟花:“得有点仪式感。”   任汐瑶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吻住。冰凉的玻璃贴在背上,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照亮夜空,在玻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明年,”权至龙在她耳边喘息着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   任汐瑶咬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说完。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浴室水声停了,任汐瑶把热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权至龙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滴水,锁骨上还沾着舞台妆的亮粉。   “怎么不开暖风?”他皱眉去摸她的手:“手这么凉。”   任汐瑶任由他握着:“刚站窗边看了会儿灯光秀。"   权至龙突然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像童话故事一样。"   任汐瑶一怔,没有回答。关于新年的狂欢似乎还没有结束。远处不知名的灯光表演,似乎就是佐证。   “我做到了。”权至龙突然说。   “什么?”任汐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权至龙松开她,牵着任汐瑶的手走向床边让她坐下,又从床头柜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她:“补上去年的礼物。”任汐瑶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句‘明年一定一起跨年’。   盒子里是一对耳钉,做成冰刀造型,似乎正好和她脖子上的项链是一套。   任汐瑶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说‘明年一定拿金牌’那天。”   窗外灯光秀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一束烟花炸在凌晨4点多的京城上空。权至龙突然跪在床上,捧着她的脸:“新年快乐。平安下冰。”   “权至龙。”   “嗯?”   “你似乎总在送我礼物,每一次见面。”   “不喜欢吗?”   任汐瑶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我是想说,谢谢你。”又停了一下才慢慢的说:“我爱你。”   玻璃的倒影上映出的是一双紧紧相拥的影子。   “我爱你”这句话似乎总是权至龙在说。但在一起的一年三个月即使在精确到分秒的计时里。任汐瑶也从未忘记。自己真切的爱着他,一如他爱她一样。好在炙热的心是相通的。   爱人的本质是看见,权至龙看见了她。所以即使任汐瑶不说那满溢出来的爱意。权至龙也看的到,感受得到。 73·第七十三章:  那天中午一起吃过饭,任汐瑶就回了集训队继续她的训练备战,准备二……   那天中午一起吃过饭,任汐瑶就回了集训队继续她的训练备战,准备二月即将到来的德国站,权至龙也赶回了南韩,虽说不像去年巡演的行程那么密集,但是组合的10周年他的通告也排的满满当当,今年也有推出个人品牌的想法。这个主意已经酝酿了很久。   权至龙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让化妆师给他上底妆。他这段时间在法国参加时装周。这会周围全是工作人员轻声交流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夹杂着一丝忙碌的紧张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任汐瑶发来一张照片,是训练基地的冰场,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洒在冰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显得宁静而美丽。冰面上空无一人,只有冰刀划过的痕迹诉说着运动员们在此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图片后面紧跟着一条消息“今天测速,500米破了个人最好成绩。”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恭喜任选手,奖励一个亲亲。”   消息刚发出去,化妆师就无奈地提醒:“GDxi,别动,眼妆要花了。”   权至龙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兴奋而微微仰起了头,连忙放下手机,重新坐好,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为她感到骄傲的喜悦,像阳光一样明亮。   经纪人站在一旁,正在与助理确认下午的行程。他瞥见权至龙的表情,以及他刚放下的手机屏幕上隐约可见的聊天界面,心下了然。   “任选手的消息?”经纪人走过来,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嗯。”权至龙闭着眼,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像是炫耀自家孩子考了满分一样:“她破纪录了,500米。”   经纪人笑了笑:“那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权至龙睁开一只眼,眼神里带着询问:“表示什么?”   经纪人搓了搓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比如……飞回去庆祝一下?给你放两天假?”   权至龙完全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戏谑看着他。他知道经纪人只是说说而已,他的行程表比国家领导人的还满。   “你觉得我现在能走?”他反问,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好笑的讽刺:“还是说你们肯放我一点儿通告,让我喘口气?”   经纪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日程表:时装周结束后,还有紧锣密鼓的杂志拍摄、各种品牌会议、以及筹备已久的组合十周年纪念活动和演唱会。每一项都无法推脱。他有些尴尬,后悔自己嘴欠提了这个话题,干笑了两声,谄谄地回答:“那倒确实也没有这个意思,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说完怕权至龙再抓住“休假”这个话题不放,找了个借口,赶紧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权至龙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他懒洋洋地说:“所以她说了,等忙完再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们之间有约定”的满足感。   经纪人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他知道,对于权至龙来说,任汐瑶的承诺比什么都有效。在权至龙好心情地哼唱起不知名旋律的歌声中,经纪人有些无语地默默推门出去了,心里想着这对异国情侣的相处模式真是让他这个单身狗摸不着头脑。   任汐瑶刚结束周六上午的加训,回宿舍洗完澡,头发都是湿着,坐在桌子前收拾。手机屏幕亮起,是权至龙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听,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张疲惫但精致的脸,权至龙靠在酒店床头,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没睡?”她皱眉。   “刚结束拍摄。”他揉了揉眼睛:“想看看你。”   任汐瑶把手机架在桌上,从电脑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那你现在可以看着我了,我要改论文。”   权至龙在屏幕那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老大不高兴,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你就这么敷衍我?刚破了PB,就不能对我好一点?”   “不然呢?”她打开文档,头也不抬,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你那边凌晨四五点,不赶紧睡觉想猝死?我这边刚训练完,累得要死,还要赶论文。”   权至龙听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甘心地说:“我想听你夸我。”   任汐瑶敲键盘的手一顿,抬眼看他。屏幕里的他,虽然疲惫,但眼神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   “夸你什么?”她问道。   “夸我帅。”他理直气壮地说。   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自恋。”   权至龙不依不饶,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真的!今天拍摄的造型特别好看,摄影师一直夸我,说我是行走的艺术品。”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档。   “你就这反应?”权至龙不满地拔高了声音。   任汐瑶停下打字,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她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撒娇,寻找连接。她知道他需要肯定,需要有人告诉他他做得很好,他很棒。   “权至龙。”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他立刻收起了抱怨的表情,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你就算穿麻袋也好看,行了吧?”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权至龙愣了一秒。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突然觉得这句朴实无华夸奖,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打动他。没错被爱的人有特权,他就是这么“双标”。他看着屏幕里素颜、头发湿漉漉穿着训练服的她,突然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随即,他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陷在床上:“任汐瑶,你这是在撩我吗?知不知道说情话犯规啊!”   “不是。”她看着他夸张的反应,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是哄你睡觉,让你赶紧结束通话去休息。”   权至龙在屏幕那边笑得更厉害了,心里熨帖的。捎带着连日工作的疲惫都得到了缓解,让他感到温暖和放松   日子一天天过去,任汐瑶的备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德国站的比赛越来越近,训练强度也随之攀升。与此同时结束时装周后再马不停蹄回到了南韩。1月底的某天下午,权至龙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开一堆设计草图。个人品牌的筹建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品牌团队正在讨论logo的最终方案,他却有些走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手机震了一下。   任汐瑶:“论文初稿交了,导师说没问题。”   他立刻回复:“庆祝一下?”   “怎么庆祝?我这会儿刚赶回训练基地,下周出发去德国。而你,现在正在开会吧?”   权至龙看了眼正在滔滔不绝的设计总监,偷偷在桌下打字:“等你回来,带你吃烤肉。”   “别了,之后还有世锦赛呢。比赛期间还是少在外头吃吧。”   “那你要什么?”发出这条消息,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至少为她做些什么的。结果等了半天,收到的回复是。   “刚进休息室换鞋了。你好好工作吧,别分心。我要训练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设计总监停下来:“至龙xi,有什么想法吗?”   权至龙抬起头,指了指其中一张草图他指了指其中一张草图,上面是一个略显圆润的字母设计。“这个不错,但字体可以再锋利一点。”他说道,脑子里闪过任汐瑶在弯道处的那个凌厉的“直角变线”,带着一种破开一切阻碍的锋芒。   他放下手机,重新投入会议,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随着德国站比赛的临近,任汐瑶的训练强度达到了顶峰。每天都是肌肉酸痛,疲惫不堪。这个时节,北方的天气异常寒冷,室内冰场的温度虽然恒定,但长时间的训练和身体的消耗,还是让她感觉关节有些不适。特别是膝盖,那是她曾经受过大伤的地方,对天气变化和高强度训练的反应尤为敏感。   任汐瑶出发去德国的前天晚上,权至龙刚录完一段verse,嗓子有些哑,灌了半瓶水才缓过来。他掏出手机看看时间,11点了,有些犹豫,但还是忍不住拨通了任汐瑶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喂?”   “睡了?”   “还没但差不多了。”她有些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录完了?”   “刚结束。”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她翻了个身,声音渐渐清醒:“就是膝盖有点反应,队医让我注意点。”   权至龙立刻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膝盖旧伤,这是他最担心的事情:“旧伤?”   “嗯,变天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权至龙却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无奈。   他皱眉:“要不要我……”   “不用。”任汐瑶打断他:“有时间多睡会儿觉吧,不是大事儿我快走了,你别折腾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在翻身。   “我也想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等明年外训假期,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接受你济州岛的邀请。”   权至龙笑了:“这次不骗我?”之前的几次“等忙完就……”的约定,总是因为各种突发情况而泡汤。   “骗你是小狗。” 74·第七十四章:  在北方小年的这一天,任汐瑶他们踏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从天空中俯   在北方小年的这一天,任汐瑶他们踏上了飞往德国的航班。从天空中俯瞰满天烟火在夜空中升起。万家团圆的日子里,他们要去到属于自己的战场。   一个半月的时间里除了个人单项的训练和弯道技术的加强。任汐瑶也恢复了对接力比赛的训练。自本赛季复出以来,她只参加过一次接力的预赛。短道速滑作为集体项目,接力一直都是华国队的强项,能够在接力中担任重点的棒次是对实力的一种认可。比起单项的金牌任汐瑶会更为接力的金牌而感到高兴,所以这一次她希望自己能够重新回到接力的赛场。   直到在德国进行适应性训练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对任汐瑶来说是一种久违的流畅感,那种纯粹的享受速度纯粹的体会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没有困扰和畏缩,没有疼痛和恐惧。即使出现抢位和碰撞也只会让她兴奋。   这才是属于任汐瑶的状态。   德国站战术会议进行到接力比赛的排兵布阵的时候任汐瑶有些紧张的等待着大名单,当听到“四棒——任汐瑶”的时候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旁边滑一棒的林杉也悄悄的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倒是远处的王露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任汐瑶没搭理她装作没看见。   最终接力的棒次安排是:   一棒——林杉,二棒——徐鑫,三棒——许清河,四棒——任汐瑶。   而除此之外任汐瑶还参加了1000m和1500m,这一个赛季能明显感觉到教练是希望她能专攻长距离的,她的长距离打法非常的灵活,体能分配和战术意识也完全足够。队里现在不缺500m方向的人才,老将王雪,新生代的林杉,徐鑫,各个冬训中心和俱乐部也不少也完全有潜力的选手。而反观长距离除了老将许清河,新生代的只有任汐瑶和王露,而只有任汐瑶是能和世界一流的1500m名将抢领奖台。所以队里对她也是寄予厚望。许姐在两届冬奥会蝉联了女子1500m的冠军,而在许姐之前1500m这个项目几乎是被南韩垄断的。队里也在努力的培养1500m方面的人才。   结束会议离开的时候,徐鑫也过来拍了拍任汐瑶。说起她俩是同一个训练中心,就是主管教练不太一样,徐鑫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国家队的,但她们仨关系也不错。   发令枪声打破了,沉寂一个月的速度与激情。第五站德雷斯顿的比拼拉开了帷幕。   任汐瑶一边调整着头盔的位置,一边适应着冰鞋的内外刃。场边的教练还在大声叮嘱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进去了。不算那次状态奇差的预赛。这是她复出后第一次被安排进接力阵容,手心汗出的感觉快把手套都浸湿了。单项的比拼已经告一段落。状态回升的任汐瑶倒是不出意外1000m拿到了金牌,1500m是银牌。这一次是一个身位的差距输给了李恩静。   虽然可惜,但也不算爆冷,南韩在1500m以上可谓是人才济济,除了老将的朴慧妍。新生代的小将97年的金淑妍比任汐瑶还要小3岁。还有一个96年的朴敏熙,93年的李恩静。这几个都很能拿得出手。外训的时候俱乐部1500m测试比赛冠军多是她和李恩静平分秋色。虽然任汐瑶的胜率高一点,但她俩也绝对算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汐瑶,记住交接时候早上一点,往外道来一点儿。”许姐专门过了叮嘱她:“荷兰队那个四棒控制不好内道特别容易碰撞。"   她点点头,把护目镜往上扶了扶。看台上零星有几个挥舞国旗的华国留学生。广播里正在用德语介绍运动员,念到她名字时连发音奇怪的要命。   “紧张?”林杉滑到她身边,和她击掌。   任汐瑶曲了曲手指:“有点。”   “哟,不容易啊,任汐瑶”林杉咧嘴一笑:“终于不嘴硬了,值得表扬啊!”   任汐瑶还没来得及还嘴,裁判的哨声就已经响了,林杉收起了笑容,一瞬间恢复了严肃向起跑线滑去,任汐瑶冲她喊了一句加油,也是严阵以待。   发令员示意运动员就位。3000m,27圈。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全神贯注的盯着赛场上的情况。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权至龙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按亮手机屏幕。会议已经超时四十分钟,团队还在争论服装的印花密度,和发型颜色。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实木会议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所以最终方案是?”他打断造型团队的滔滔不绝。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负责的设计师擦了擦汗:“我们认为3号方案的密度比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权至龙立刻抓起来,锁屏上是任汐瑶发来的消息:“比完了”。他拇指一滑点开对话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她站在亚军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银牌,嘴角的弧度比奖牌还亮。   权至龙无声地吸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这是她复出以来第一次参加接力比赛,他知道她有多看重接力项目,也知道她这一年多她有多拼。银牌,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认可了。   “GDxi?”   他抬头,发现全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太阳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用口型说“专心点”。   “就定2号方案。”权至龙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尽快和各方落实吧。”   等造型师战战兢兢地抱着电脑出去沟通,太阳立刻凑过来:“比得怎么样?”   “第二。”权至龙把照片给他看:“最后一棒。”   照片里任汐瑶的低挽着的头发有点散,刘海被汗粘成一绺一绺的。太阳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复出第一场接力就上领奖台。”   权至龙低头打字:“看到了,帅死了”。发送前又补了几个拉礼花的Emoji。   比完赛,回到酒店,马不停蹄收拾行李转机去下一站的荷兰,直到坐上大巴才有空看一眼手机屏幕上连着三条消息:   “会开完了。”   “10周年演唱会的曲目定了。”   “想你了。新年快乐!”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她看了眼时间,首尔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多。看着最后一条新年快乐,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农历大年初一。看了眼窗外已经黑下来的街道,只显得有些萧条,再认真听一下车里,已经有其他的队员在给家里人拜年了,林杉也在旁边发信息。任汐瑶想了一下回道:“今晚转机,新年快乐,好好休息。”   荷兰也是冰雪运动的大国,对冰雪项目的重视也很高。荷兰在大道速滑上多出名将。短道也是因着大道的原因。这两年愈加兴盛。   2016年的2月14日。短道速滑2015~2016赛季的最后一站世界杯的最后一场女子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一整个赛季的时间,尽管在之前的表现并不好,但是任汐瑶有凭借着越来越好的状态冲进了世界积分排名前8。   而此刻的任汐瑶反复检查着装备。决赛她又回到了一棒的位置。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有开心,有喜悦,但有很多复杂的感情。但是她知道,总归这一切都没有辜负她的努力。   “汐瑶。”徐鑫滑过来和她击掌:“加油,没问题的。”   她点点头,把头盔又紧了紧。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荷兰队入场了。任汐瑶下意识抬头,看到几个熟悉的橙色队服身影。   “看什么呢?"林杉滑到她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张望:“哦,荷兰队啊。他们女队那个新秀挺厉害的,听说——"   “我知道。”任汐瑶打断她:“去年世青赛破了500m的记录。是大道转过来的。”   广播开始介绍运动员。当念到“Ren Xiyao, China”时,她深吸一口气和林杉击掌然后滑向起跑线。   “Go to star——”   三道出发,枪响的瞬间,几乎是瞬间启动。她的起跑反应和爆发力也都是顶级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稳住,一定要稳住。   交接时她算的极准,正好避开荷兰队选手的卡位。当她把队友推出去的瞬间,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一圈一圈完全不敢有任何的懈怠。耳朵里头只能听见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脑海里不断的分析着场上的局势。   直到最后三圈的哨声响起。林杉把棒次交接给任汐瑶的时候,利用交接的推人的助力在入弯前完成了超越。来到了第一的位置。此刻人家的想法只有不断的加速,收好圈,相互维持住第一的优势。   当徐鑫上道,任汐瑶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推,交接完给冲刺棒的徐鑫后,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紧紧的盯着徐鑫。当看到徐鑫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任汐瑶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迅速的向她的方向滑过去。等待成绩复核的时间里,4个姑娘已经紧紧的抱在了一起。接力的金牌承载着团队的荣耀和汗水。这种认可甚至比个人的单项还要重。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华国队以0.8秒的优势夺冠。这一刻任汐瑶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可以说她回来了。真正的回到了她的赛场。   领奖台上,任汐瑶低头看着挂到脖子上的金牌,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某人说要帮她把之前的银牌“涂成金色”的话。她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表面,这次没忍住笑了出来。   似乎心有灵犀一般,权至龙按下暂停键,把耳机摘下来。工作室里其他人还在讨论编曲细节,他悄悄摸出手机。体育新闻的推送刚好弹出来:《短道速滑世界杯荷兰站 华国队女子接力夺冠》。   照片里任汐瑶站在领奖台最高处,金牌在闪光灯下泛着耀眼的光。他放大图片,发现任汐瑶笑的很灿烂,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   他知道她心里的压力,但好在一年前被夺去的,今天都回来了。 75·第七十五章:  任汐瑶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刚拿到的世界杯分站赛金牌。目   任汐瑶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刚拿到的世界杯分站赛金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权至龙的消息:“结束了?”   她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犹豫了一下,回了个简单的“嗯”,然后顺手拿起奖牌,找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照片里的奖牌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她只露出了半个下巴和嘴角不明显的弧度。   发送。   权至龙的消息很快过来:“情人节礼物?”   任汐瑶挑眉。她看了眼日期,确实是情人节。这家伙,脑子转得真快。她慢悠悠地打字:“你要戴?”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起,最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权至龙压低的嗓音带着笑意:“任汐瑶,你现在挺会啊。”   她低头喝了口矿泉水,笑意有些掩饰不住。   首尔,凌晨。权至龙把手机扣在调音台上,身体跟着音乐的律动微微晃着。录音室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味。太阳从旁边探过头:“笑这么荡漾?”   “赶紧忙你的去。”   “让我猜猜,”太阳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你家运动员又拿金牌了?”   权至龙没搭理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段旋律。太阳不死心,凑过来看他的手机屏幕:“哟,情人节还送金牌当礼物?挺别致啊。”   “她明天回京城。”权至龙突然说。   “然后呢?”   “然后备战世锦赛。”   太阳“啧”了一声:“所以你打算去找她?”   权至龙瞥他一眼:“她航班凌晨一点。”   “所以?”   “所以,”权至龙把耳机挂脖子上,站起身:“我出去打个电话。”   太阳在他背后摇了摇头“啧啧”不停。   任汐瑶刚收拾好东西离开休息室,手机就震了起来。视频通话的界面跳出来,权至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录音室凌乱的设备。   “回酒店了?”他问。   "嗯。"她调整了下耳机位置:“你那边很吵。”   镜头晃了晃,权至龙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现在呢?”   “好点。”   他眯着眼凑近屏幕:“你头发剪了?”   任汐瑶下意识摸了摸刘海:“就修了一点。刘海儿挡眼睛”   “好看。”   “……哦。”   场馆广播开始清场,任汐瑶抬头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时间放快了脚步。权至龙在屏幕那头突然说:“我看了决赛视频。”   “嗯。”   “一棒滑得漂亮。”他评价道,语气带着赞赏。他知道她复出后第一棒的压力有多大。   “还行,这一次滑的很舒服。”   “任汐瑶。”   她重新看向屏幕:“干嘛?”   权至龙撑着下巴,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休息室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任汐瑶盯着看了两秒,突然说:“情人节快乐。”   权至龙愣了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就这样?”   “不然呢?”   “我以为至少有个吻。”   任汐瑶已经赶到集合点看了看四周,确认队友都在专注各自的事情,于是飞快地凑近屏幕“mua”了一声,然后立刻恢复面无表情:“行了?”   权至龙捂着心口倒在沙发上:“任汐瑶选手,你这算犯规。”   “判我下场?”   “给你豁免,在我这儿,一辈子。”   任汐瑶“嗤”地笑出声,正好教练催促上车,她站起身:“挂了。”   “等等。”权至龙突然正经起来:“世锦赛什么时候?”   “三月中。”   “在哪儿?”   “南韩。”   屏幕那头的人眼睛瞬间亮了。任汐瑶赶在他说话前补充:“老规矩,要求封闭训练,完赛之前都费劲。”   权至龙立刻蔫了:“观众席呢?”   “不怕被拍?”   “我戴口罩。”   “随你。”她跟在队尾准备上车:“挂了。”   “任汐瑶。”   “又干嘛?”   “金牌我收下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她刚才发的照片:“下次送你个更好的。”   任汐瑶挑眉:“钻石的?”   “你想要?”   “硌脖子。”   权至龙大笑起来,笑声混着汽车发动的杂音一起钻进她耳朵。   她最后看了眼屏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挂断前,轻声说了一句:“江陵见。”   飞机刚落地京城,任汐瑶一打开手机,十几条消息就潮水般涌了进来。队里通知的集合时间、家人的祝福、朋友的问候……最上面一连串都是权至龙发来的   凌晨一点多:“登机了?”   早上八点多:“到了没。”   一小时前:“?”   她慢吞吞地打字:“刚落地。”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任汐瑶,”权至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没定闹钟?”   “设了三个!”   她想象着他头发乱糟糟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模样,心情莫名很好:“啧啧啧。”   “没良心。”权至龙打了个哈欠:“世锦赛的赛程表发我。”   “干嘛?”   “买票。”   任汐瑶把手机夹在耳边,从行李转盘上拎下自己的箱子:“你有时间吗?中旬的时候,你不是应该有什么粉丝见面会之类的吗?”   “这你别管。”他理直气壮:“我女朋友比赛我不能看?”   “随你。”她顿了顿:“别被拍到。”   “知道啦。”权至龙拖长音调:“任选手。”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经纪人的喊声:“至龙啊!起了吗?去公司看看编曲!”   任汐瑶挑眉:“十周年演唱会的?”   “嗯。”权至龙叹了口气:“又要忙到凌晨了。”   “去吧。”   “不表示一下吗?”   任汐瑶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旅客,微迷了一下眼,还没说话耳朵先红了看着屏幕里一脸期待的人,她轻轻吸了口气:“情人节快乐,我爱你。” 说完不等权志龙开口就把电话挂了。   世锦赛的紧张备战,也正式在调整了时差之后开始了。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带着一种凛冽的肃杀。今年的短道速滑世锦赛在南韩举行,这是任汐瑶时隔两年,再一次站在世锦赛的备战里。   两年前,她还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两年后,她经历了伤病的低谷和漫长的等待,带着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坚韧和对赛场的渴望。   世锦赛很有意思的一点是除了常规的500 1000m,1500m和接力比赛之外,还有超级3000m的比赛,这个比赛不是奥运项目也没有奖牌,但是它算是一个最高荣誉的认证的一环——全能王。   选手们会先参加500m,1000m和1500m以及接力的比赛,在这这些比赛中设有不同的积分点。所有项目参加完之后,所有项目获得的总积分加起来。排名前八的选手可以进入到超级3000m的比赛。就这项比赛而言,积分高的和积分低的都不会太在意,积分低的基本上没有拿到全能王的希望,而积分高的特别是在单项积分上已经几乎锁定第一,即使超级3000有人拿了第一,积分也不会影响拿到全能王,那么也不会太在意,所以最有看点的时候是,选手们成绩相差不大的时候,这种时候大家在超级3000上就会拼一把。   超级3000m。一共28圈。有两个积分点。通过两个积分点的名次。再算上最后冲线的名次的积分综合起来重新排位。超级3000米成绩单独计算积分:第一名34分,依次递减至第八名1分。   全能总分由三个单项积分(500/1000/1500米)与超级3000米积分相加得出,总分最高者获全能冠军。若总分相同,超级3000米排名高者胜出。而如果能获得全能王就可以去打造金靴。短道速滑运动员的冰鞋颜色都是不一样的,但是金色是只有全能冠军才可以用。这是一种荣誉的象征。没有选手会不心动。   超级3000米与接力中的3000米有着本质区别。接力是团队作战,体能可以分散,战术可以灵活调整。而超级3000米,需要由一人独立完成。28圈,没有任何换人,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这不仅仅是体能的马拉松,更是对选手战术头脑、赛场情势节奏把握、以及在极度疲惫中保持清晰判断力的全方位考验。读懂超级3000米的规则,就会觉得这个项目充满变数和看点,是智力和体力的极致结合;如果不太懂规则,或许只会觉得漫长而枯燥。   但任汐瑶在这方面是相当有野心,随着这段日子状态越来越好。这两站欧洲赛区的比赛。参加的1000m和1500m的单项她拿了两金,一银,一铜。可以说说完全有机会试一试。   华国短道速滑队的历史上,女子运动员中获得过全能王称号的,屈指可数,一共只有三位。只有这三位传奇选手,拥有过打造金靴的资格。队长就是其中之一,她伤退后,现役的女队运动员里,还没有人触及过这份荣耀。这让全能王这个目标,在队内拥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代表着传承,代表着巅峰。   为了这份目标,任汐瑶的这段时间的备战也拉到了极高的专注程度。也不断的在精进弯道方面的技术。自打误打误撞的用出了直角变线以后,对于这方面的训练就更多了,教练组也是很上心。其实几乎所有的选手在私底下都会练习到直角变线的技术。   这项技术就有点像是利用更大的离心力“甩出”常规的入弯路线,但你需要拥有极强的核心力量和腿部爆发力,才能在切入之后,对抗巨大的离心力,将身体和冰刀“掰”回正常的滑行轨迹,不至于失速、失控,甚至摔倒。如果核心力量不足,或者体能跟不上,那么这个“直角变线”就相当于一个主动制造的大失误,得不偿失。   她在京城的封闭训练基地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极限的训练。与外界几乎隔绝,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冰面上。这里承载着她对世锦赛、对全能王、对金靴的全部渴望。   作者有话说:   超级3000,积分规则是在后期改过一次,这段日子其实应该是只有一个积分点不过为了我写文流畅一点的原因,我就直接按两个积分点来写。现在短道速滑的赛场上超级3000已经取消了。   看文愉快,谢谢大家。合十· 76·第七十六章:  冰面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寒光,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场馆内……   冰面在灯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寒光,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场馆内如潮的观众和运动员们紧绷的面容。江陵,2016短道速滑世锦赛的赛场,气氛已经白热化。最后一项比赛,也是最受瞩目的项目即将开始——超级3000米。   前两天的比拼里任汐瑶还是只参加了1000m和1500m的项目。1000m上拿到了银牌,1500m上拿到了铜牌。根据世锦赛的积分规则,第一名积34分,第二名积21分,第三名是13分。她现在的分数已经是34分。排名第三,顺利的进入到了超级3000m的比赛。而这一次比赛会很有意思,因为大家积分相差都不大。看看谁能搏出来了。   这是她第二次参加超级3000m的比赛,第一次是在2013年,她第一次参加世锦赛,但也是第一次在世锦赛上直接拿到了1000m的金牌。顺利的进入到了超级3000的比赛,但是那次世锦赛她最终和全能王还是相去甚远。那一年的全能王是队长。   她当时是真的很羡慕,而今天她的技术要比三年前更成熟。心态也比三年前更稳,更懂得该怎么去分配自己的体能了。她想也许这是她离全能王很近的一次,她一定要拼一拼。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2016年短道速滑世界锦标赛的直播现场!”南韩解说员洪亮的声音响彻场馆,带着极高的热情。   “经历了前两天激烈的单项和接力角逐,我们终于迎来了决定本届世锦赛全能王归属的终极之战——女子超级3000米!”   搭档解说,一位前短道速滑运动员补充道:“没错!这个项目虽然不是奥运项目,但它对于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是的!”解说提高了音量:“这真的是极高的实力认证了。”   “而超级3000米本身,就像是一场微缩版的‘比赛中的比赛’!它全程28圈,距离非常长,对运动员的体能是巨大的考验。但最关键的是,它在中途设置了两个积分点!”   “是的,”搭档解说补充:“通常是在比赛进行到1000m和2000m处,会设置冲刺点。选手们在通过积分点时的名次,也会获得额外的超级3000米积分。具体来说,超级3000米单独计算积分:第一名34分,依次递减至第八名1分。”   “最终的全能总分,是将选手在500、1000、1500米三个单项中获得的积分,与超级3000米的积分相加得出!”解说总结道。短道速滑项目在南韩的普及度还是挺高的,关注度也很高。因为出来的冠军多,甚至在长距离上,早些年都有垄断的趋势。所以解说们在这方面都是相当的成熟。   搭档解说兴奋起来:“好了,获得超级3000米参赛资格的八位顶尖选手已经入场了!她们是来自荷兰的索菲亚、德国的安图妮,加拿大的桑克斯,日本的坂本凛央,南韩本土的金淑妍、朴敏熙!以及华国队的任汐瑶,许清河。”   场馆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特别是介绍到两位本土选手的时候,主场观众的氛围很好。   冰刀的刀刃摩擦着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任汐瑶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部,带来一丝刺痛。28圈,3000米。   她看着身边的七位对手,都是世界顶尖的选手,每一位都实力强劲。这一次任汐瑶的总积分要高很多,旁边的许姐会给她一定的配合,超级3000是完全允许战术的,因为毕竟距离太长了,所以同队的是可以互相配合的。   教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汐瑶,记住,这是你的节奏。不要被别人带乱。两个积分点,争取最好的位置。最后冲刺,相信自己,你的体能没问题!”   体能。她知道这是她的优势之一,经过长时间的恢复和针对性训练,她的耐力比以前更好了。但28圈的超级3000米,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它不仅仅是滑完,还要在关键时刻爆发,抢占积分点。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场外指导也是来不及的,更多时候是需要运动员自己在场上的判断力。好在任汐瑶本身就是一个擅长的乱中取胜的人,这是她的优势。也希望在这一场比赛里能够把这份优势发挥到最大。   枪声响起。   “比赛开始了!”解说的声音瞬间高昂起来:“八位选手鱼贯而出,开始了这漫长的28圈征程!可以看到,选手们一开始都非常谨慎,速度并不快,都在互相观察和寻找自己的位置。”   搭档解说:“是的,超级3000米和短距离项目不同,一开始很少有选手会贸然加速。大家都在节省体能,为后面的积分点和最后的冲刺做准备。现在领头的是加拿大选手桑克斯,她是一个耐力非常好的选手。”   “我们看到华国队的任汐瑶排在第四位,她紧紧跟着前面的选手,滑行的节奏非常稳健,非常放松。看不出来这是她复出后第一次参加世锦赛超级3000米!”   搭档解回答说:“任汐瑶在这一个赛季状态起伏还是蛮大的,刚开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远离赛场太久带来的生疏,但是在近期的比赛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恢复速度和强大的实力,尤其是在1000米和1500米上他的成长速度也是很快的,虽然这一次没有拿到金牌,但是长距离毋庸置疑是她的强项,也是我们国家最大竞争对手。这让她在全能积分榜上名列前茅,也是全能王有力的竞争者!”   “没错!”解老师激动起来:“根据我们赛前计算的积分,任汐瑶目前排在总积分榜的第三位,仅次于我们金淑妍选手和加拿大的桑克斯!这场超级3000米的表现,将直接决定谁能成为最终的全能王!”   “比赛已经进行了八圈!我们即将迎来第一个积分点!”解说的声音再次提高,场馆内的气氛也开始紧张起来:“选手们开始加速了!位置争夺变得非常激烈!”   “可以看到,任汐瑶开始加速了!她利用过弯时的内道超越从第三位升到了第二位!紧紧咬住前面的选手!”   “南韩选手朴敏熙冲到了最前面!她率先通过了积分点!”解说员喊道:“接着是华国的任汐瑶!她拿到了第二名的积分!加那大的桑克斯拿到了第三名的积分!”   搭档解冷静了一下说:“好的!第一个积分点成绩确定!朴敏熙第一,任汐瑶第二,桑克斯第三!这对全能总分会有影响!”   “没错!”解说立刻分析:“朴敏熙在这个积分点拿到了高分,但她在之前的单项积分上并不靠前,所以对全能王的冲击力可能不大。关键在于桑克斯,金淑妍和任汐瑶!她们是全能榜的前三名!而且分数离得很近。任汐瑶拿到了第二,其他两位这一个积分点没有抢到前面。任汐瑶稍微扩大了一定优势。”   而对于此刻在场上的任汐瑶来说,积分点,抢到了第二。身体瞬间爆发的能量像潮水一样退去,肺部火辣辣地疼。她调整呼吸,重新融入队伍的节奏。刚才的冲刺消耗了一部分体能,但抢到积分是必须的。第二名,还可以。   她向后注意了一下后面的情况。刚刚抢的时候能明显的感觉到许姐在帮她卡住了后面的路线。所以金淑妍没上来。许清河不愧是奥运冠军在路线的运用上是十分的纯熟。说到短道速滑的路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路线上比绝对速度更重要的,很多时候就算一个运动员的绝对速度很高,但是一旦路线被封死,也就只能路在后面跟滑。所以短道速滑除了是绝对速度的比拼对路线的把控也非常的重要。金淑妍本来想直接拉外道上来的,但是许姐就是跟她死磕,不给她放道。   到了第20圈。还有8圈。腿开始有点发沉,肌肉深处传来隐隐的酸痛。她知道,所有人都一样,体能都在下降。现在比拼的,不仅仅是身体,更是意志。   她看向冰面,看着自己的冰刀在光滑的冰面上划出清晰的弧线。每一次蹬冰,都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坚持住。她对自己说。坚持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濒临极限的感觉。肺部的空气一直在被挤压,每呼吸一次都烧的生疼,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血腥味儿。   “比赛已经进入到第20圈!还八圈。”陈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为比赛的紧张而激动:“马上就要进入决赛冲刺了,选手们都动起来了。”   搭档解说:“现在队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选手们都在调整位置,准备最后的冲刺!”   “许清河她一直死死卡住淑妍xi的站位。而此时位于第三位的任汐瑶!再次向前压上去了!”解说喊道:“她滑得非常坚决!他入弯的时候几乎没有降速,所以在出弯道的瞬间完成了对于前面选手的朝越,来到了第二位!”   “桑克斯在最前面!她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搭档解说分析:“任汐瑶紧紧咬住她!就在弯道!任汐瑶!她在弯道加速!她使用了变线!”   “我的天啊!”解说惊呼:“任汐瑶在倒数第三圈的弯道使用了直角变线!并且成功来到了第一的位置啊!”   冰面上,任汐瑶的身体几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弯道,冰刀在冰面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白线。她的核心肌肉瞬间绷紧,手臂用力摆动,对抗着强大的离心力。这一刻,她眼中只有前方的桑克斯和终点。   “任汐瑶!还有三圈他还在加速,金淑妍也上来了!”解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淑妍xi!加油啊!”   搭档解说:“淑妍的后程是她绝对的优势。她的体能是很充足的。她现在已经上到了第二的位置,在追任汐瑶,要看任任汐瑶能不能顶住。淑妍的冲击了。”   “现在开始,将是纯粹的体能和意志的较量!”搭档解说补充:“谁能在最后的距离保持速度,谁就能在最终的超级3000米排名中占据优势!而这个最终排名,将直接决定全能王!” 77·第七十七章:  任汐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肺里像着火一样,腿部……   任汐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肺里像着火一样,腿部肌肉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刚才那一下直角变线,几乎抽干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她必须这么做。她需要上来。她现在的脑子只有一个字儿,累,她能感受到金淑妍还在后面不断的加刀。现在不是累的时候还有两圈的距离,她强迫自己不断的集中注意力。观众席的喧闹一点儿都进不到她的世界。逼着自己不断的锁紧路线,控制好内道。   还有一圈。终点线就在前方。金淑妍的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逼近。   她咬紧牙关,每一次蹬冰都用尽全身力气。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冰道。坚持住,任汐瑶。再坚持一会儿。   她想到许姐已经在前面帮她锁了那么久的金淑妍,她必须要撑住,她想用这次告诉队长和许姐,她们的选择没有错,想让她们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她想用金靴,作为她浴火重生,王者归来的证明。   解说已经激动起来:“任汐瑶在全力冲刺!她的速度非常快!她还能保持住吗?体能已经到极限了!”   “淑妍xi尝试从外道超越!淑妍xi,加油!!任汐瑶也在拼命顶住!”解说吼道:“两人并驾齐驱!冲向终点线!”   场馆内的欢呼声和呐喊声达到了顶点,仿佛要掀翻屋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疾驰的身影上。   任汐瑶感觉自己腿像灌了铅,每抬一下都无比沉重。浑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仿佛要炸开。身边的金淑妍也拼的十分强势。入弯的时候从外道压上来。现在拼的已经不是技术,不是战术,是纯粹的意志和体能储备。   她拼命地摆臂身体向前压低。终点线就在眼前!只有几米!她能听到冰刀摩擦冰面的尖锐声,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出弯后她迅速的支起身体,她和金淑妍两个人跟镜子一样,几乎是同时完成,两次加刀以后任汐瑶猛地伸出腿,冰刀向前探出!   “冲线了!!”两位解说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   “非常非常接近!几乎是同时到达!”解说激动地揉了揉眼睛:“我们需要等待电子计时器的结果!”   冰面上,任汐瑶和金淑妍几乎是同时冲过了终点线,两人都因为巨大的体能消耗而弯下了腰,大口喘气。其他选手也陆续冲线,然后瘫倒在冰面上,或者扶着挡板,筋疲力尽。   “结果出来了!”搭档解说声音颤抖着宣布:“超级3000米第一名——华国队,任汐瑶!”   “超级3000米第一名,任汐瑶。”解说也适时的冷静下来,宣布道,但声音里充满了赞叹:“任汐瑶拿下了超级3000米的第一名!她获得了这个项目最高的34个积分!”   搭档解说接话道:“太不容易了!在体能几乎耗尽的情况下,她依然能拼下这个第一!这个超级3000米的第一名,让她在全能总分上有了巨大的提升!”   “现在,是计算最终全能总分的时刻了!”解说已经平静下来用公式的口吻说,“任汐瑶在1000米和1500米中的单项积分,加上她超级3000米的34个积分!我们正在等待最终的官方排名!”   场馆内响起了等待结果的背景音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选手们疲惫地互相搀扶着,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忐忑。任汐瑶冲线结束后,脑子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只剩喘息声,等到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大屏幕上已经开始依次播放选手们总积分的名次了。   “好的,最终的全能总分排名已经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了!”就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战时刻的凝重:“第八名,日本选手坂本凛央……第七名荷兰选手索菲亚……第六名德国选手安图妮……第五名华国许清河……”   搭档解说:“前四名的积分非常接近!竞争异常激烈!”   “第四名,南韩选手朴敏熙!”   “现在只剩下前三名了!”   “第三名,加拿大选手桑克斯……”   心跳声,仿佛盖过了场馆内的所有声音。   “第二名,来自南韩选手金淑妍!”   “那么,这意味着……”解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激动:“本届短道速滑世界锦标赛的女子全能王——是华国队选手,任汐瑶!”   搭档解说也应喝了一声“时隔两年!华国队再次诞生了女子短道速滑全能王!”   场馆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有从华国远道而来的冰迷将国旗高高举起,观众们疯狂地挥舞着双手!   大屏幕上,“任汐瑶”的名字出现在第一名的位置。后面跟着她的分数——68分。   她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从滑完开始,她就没有什么脑子去思考自己的分数了。只是下意识的放松滑行着,缓着。直到看见这个积分榜,巨大的喜悦像海啸一样将她吞没。她低下头捂住脸,眼泪没控制住瞬间涌了出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份梦想成真的巨大冲击。   全能王。金靴。她做到了。   她扑到教练怀里,所有的辛苦、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林杉,徐鑫,男队的成员们这一次所有的随队教练还有坐在场下的替补队员都兴奋的喊了出来。   任汐瑶松开教练的时候,转头就看见了也在流泪的林杉。她们两个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林杉反复的重复着,“你太厉害了”,“太棒了”,“太让人骄傲了”。这样的话带着哭腔反复的说着。甚至比任汐瑶还要激动。一旁的徐鑫也拍了拍任汐瑶。   等情绪慢慢冷静下来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旁刚跟教练拥抱完的许清河,她也和许清河拥抱在一起:“谢谢你许姐。”   许清河拍了拍她的后背:“做的很好,不会让队长失望。”   镜头还在持续的轮转着,也照过各个国家的选手照过观众席。为这个赛季的短道速滑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南韩的解说还在继续说着:“是的!任汐瑶这位选手,我们在这一个赛季见证了她的成长,从刚开始并不理想的状态,到现在凭借着她惊人的毅力和实力,以及在超级3000米中的出色表现,最终荣膺本届世锦赛的女子全能王!”   搭档解也补充道:“任汐瑶的这个全能王称号,不仅仅是她个人的荣耀,也是华国队短道速滑的荣耀!她向全世界证明了,华国女子短道速滑依然是世界顶尖水平!”   “让我们再次恭喜任汐瑶!恭喜她成为新的全能王!期待她未来穿着金靴,在冰面上继续创造辉煌!”   而与此同时的权至龙,10周年的第三次巡演时间正好和短道速滑世锦赛撞上了。本来说好要去看比赛,最后也没能成行。任汐瑶刚知道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让他好好忙。比完世锦赛她也正好到休赛季了。到时候再说。   下午5点的时候。任汐瑶的3000m比赛开始。这两天他整个人都很烦躁的,因为任汐瑶在第一天比完赛后直就接跟他说这一次她要冲一下全能冠军。他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这两天他忍着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敢给她发,不敢打扰她。   比赛开始时权至龙坐在化妆镜前,手机支在粉底液旁边,屏幕里是SBS体育台的直播画面,化妆师拿着粉扑凑过来,被他抬手挡开:“等一下。”   “GDxi,还有四十分钟就开场了。”   “我知道。”他眼睛没离开屏幕:“再等五分钟。”   化妆师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太阳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了然地挑了挑眉:“开始了?”   “嗯”权至龙的声音绷得很紧。   太阳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一起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砰!   枪响的瞬间,权至龙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整个比赛的过程时不时的刺激着他的神经,无论看过多少场比赛,他都没有办法习惯,接受短道速滑产生的碰撞和弯道处的拼抢,始终是心惊胆战的。他看着她通过第一个积分点。她的动作有些猛,抢位置时差点和旁边的选手撞在一起。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把旁边紧张的太阳也吓了一跳,直到她顺利通过后才重新坐下。   他能感受到现在她滑的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轻松了。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她正在承受的巨大压力和体能消耗。   他焦虑的开始咬指甲。心里不停的默念着,祈祷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冰面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当她再一次利用“直角变线”完成超越时,高速过弯让她不得不开始双手扶冰,权至龙整个人已经屏住了呼吸。那个动作,在观众看来可能只是一个瞬间的变向,是高超的技术。但在他眼里,却是她用核心力量和意志力在刀尖上跳舞。   直到看着她在冲过终点线后,几乎已经耗尽的体能,几乎只是无意识在滑行。等结果的时候,旁边的太阳已经忍不住焦虑起来:“是第一吗?能赢吗?”权至龙也回答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有心思算分。只有心里还在不断的祈祷着。   终于,大屏幕上开始显示最终的全能总分排名。从第八名开始公布……第七名……第六名……   他看着大屏幕,看着“任汐瑶”的名字出现在第一位,权至龙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任汐瑶突然低下了头,镜头拉近,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她在哭。   那一刻他的心口一颤。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过。去年在首尔受伤送医,她那么的冷静,就是在后来伤后的复健。她也始终咬牙坚持着。Ptsd不能上冰的时候,在川西彻夜不眠的时候,她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是今天她哭了。   “我靠,”太阳小声说:“你家这位不常哭吧。”   权至龙喉结动了动,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马上开场了!”   “抽根烟。”   权至龙靠在消防通道的墙上,手指发抖地点了根烟。手机还开着直播,画面里任汐瑶站在领奖台最高处,胸前挂着金饼,眼睛还是红的。   烟灰不小心掉在手背上,他也没觉得疼。   两天了,他硬是没敢联系她。巡演时走神,化妆时发呆,晚上失眠到三点——太阳说他这两天“像颗定时炸弹”。   现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可胸口又堵着另一种情绪。他想亲眼看见她夺冠,想第一时间抱住她,而不是隔着屏幕,隔着两国,隔着该死的演唱会行程。但这一刻他心里只为她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他知道任汐瑶值得。而他也一直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78·第七十八章:  手机震动起来,是任汐瑶的来电。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才接……   手机震动起来,是任汐瑶的来电。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很吵,隐约能听到中文的欢呼声。任汐瑶的声音带着鼻音:“看到了?”   “嗯。”他弹了弹烟灰:“哭得其实也挺好看。”   她轻笑了一声:“滚。”   “任汐瑶。”   “嗯?”   “我……”   工作人员突然在走廊尽头喊他:“GDxi!五分钟候场!”   任汐瑶听到了:“去吧。”   权至龙掐灭烟:“我去明天我去京城找你。”   “嗯。”   挂断前,他听到她轻声说:“我等你。”   权至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舞台入口。候场的时候化妆师把最后一步定妆弄完。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和平时那种带着点慵懒随性的姿态截然不同。   候场区,音乐的鼓点已经响起,强劲的节奏敲打着耳膜。灯光暗下,舞台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权至龙戴上耳返,深吸一口气。   音乐响起,灯光骤亮!他冲上舞台!   那一瞬间,他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高强度巡演中那种带着一丝疲惫和机械化的专业表演,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爆发力和感染力。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和激情。   太阳的声音在耳返里响起来,带着明显的调侃:“哟,活过来了?刚才不是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权至龙没有搭理他。他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台的气氛中,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份沉浸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倾诉和释放的欲望。他想把心里的骄傲、喜悦、激动,通过音乐,通过表演,传递出去,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相信她能感受到。   走到舞台延伸台的最边缘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在激烈的音乐和全场的尖叫声中,猛地脱下了身上精心搭配的演出外套,毫不犹豫地转身,用力扔向了出去!动作做连贯流畅,充满了性张力。是和前几场完全不一样处理。   “啊啊啊啊啊!”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叫声,前排的粉丝们激动地向前涌动,几乎要冲破护栏。这个举动完全是计划之外的,就连伴舞和后台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   他却只是勾起嘴角,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笑容,转身继续投入表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浸湿了黑色的T恤,但他毫不在意。   《Crooked》,所有人都以为会和往常一样。然而,在副歌部分,他却破天荒地没有按照固定的编舞来,而是突然加了一段即兴的、充满了力量和自由感的舞蹈!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狂放,每一个顿点,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却又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惊喜。   后台,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切的大声目瞪口呆,忍不住推了推旁边的经纪人:“哥…至龙哥他吃错药了?这段什么时候加的?”   经纪人也看得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只有太阳,看着舞台上那个仿佛打了鸡血、光芒四射的权至龙,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他幽幽地对着耳麦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后台几个核心成员听到:“有些人啊,表面上是在这里开十周年演唱会,实际上,魂儿估计早就飞飞回任小姐身边了。”   刚好下台的权至龙听到了太阳的调侃,但他没有反驳,嘴角反而扬起了一个更加灿烂的弧度。   晚上回到酒店。任汐瑶躺在的床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兴奋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比赛的画面,以及夺冠后那些混乱而激动的瞬间。   “拿金牌的感觉会上瘾”这种感觉是她在第一次拿下世锦赛金牌的时候有的感觉,那个时候她希望自己能一直拿世锦赛金牌,而她现在握到了全能王的奖牌。她希望自己能一直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她侧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枚沉甸甸的金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再次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她赢了。太矫情的话她说不出,但胸口那股热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个冠军来得太不容易——一整个赛季的起伏,伤病的困扰,外界的质疑……直到冲过终点线那一刻,她才终于允许自己释放情绪。   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粉丝刚刚上传的权至龙演唱会片段。   视频拍得有些晃动,音质也有些嘈杂,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上的权志龙。他满头大汗,黑色的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线条。他唱着《Crooked》,眼神狂野,动作张扬,尤其那段即兴的舞蹈,充满了力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是的,快乐。即使隔着屏幕,她也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亢奋。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源自于何处。   她点开对话框,发了张金牌的照片:“你的了。”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已读。权至龙回得飞快:“等我来亲自取。”   任汐瑶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悄悄扬了起来。带着对明天的期待进入了梦乡。   半夜的时候,权至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叫醒。开门的时候看见经纪人脸色不太好看的站在外面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下一句话砸蒙了:“社长来了。要开会。”   会议室里大家都带着被连夜叫醒的。茫然,尽可能的打起精神。社长几乎从来不会在巡演期间出现。这一次恐怕不是来慰问的。权至龙还有点走神在算赶航班的时间。   “至龙啊。”   太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权至龙回过神来,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经纪人、制作人、巡演导演,还有坐在主位的杨社长。   “在听吗?”杨社长敲了敲桌面,语气不轻不重。   权至龙下意识坐直:“嗯。”   “合作方临时改了条件,明天你得去趟饭局。”   权至龙皱眉:“明天不是休息日?”   “原本是。”杨社长笑了笑:“但生意更重要,不是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权至龙没接话,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昨晚已经让经纪人订了飞京城的机票,就等着直接去机场。   杨社长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   “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杨社长翻开文件夹,语气随意:“昨晚安可环节的即兴发挥,粉丝很喜欢,但编舞老师说你没按流程走。”   权至龙扯了扯嘴角:“临时想的。”   “临时?”杨社长轻笑一声:“因为看了短道速滑比赛?”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权至龙抬眼看过去,杨社长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脸上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社长xi,什么意思?”权至龙问。   “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们了?”杨社长的声音突然放轻,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没有YG,你们还是你们吗?嗯?GDxi?”   他特意用了敬语,讽刺意味十足。   “当年是谁把你从地下室练习生捧成明星的?现在翅膀硬了?”杨社长冷笑。   权至龙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但没说话。   “华国运动员,”杨贤硕嗤笑一声:“还是短道的?全能王,南韩主场压着南韩队打,你知不知道南韩冰协那边的人快恨死她了?女队主教练差点儿因为主场丢金引咎辞职。而你G-Dragon现在巡演期间,满脑子都是什么?”   权至龙下颌绷紧,但没反驳。   “你这两年干了多少出格的事?”杨贤硕冷笑:“一次两次我当不知道,但你不会真的以为公司是瞎子吧?”   太阳忍不住插嘴:“社长xi,至龙的私生活……”   “我在和队长说话”杨贤硕猛地提高音量:“他是队长!是BigBang的门面!他的私生活就是公司的财产。”   权至龙没说话,但指节已经泛白。   杨社长的声音冷吓人:“公司这些年给你的资源、信任,不是让你为了一场和你无关的比赛分心的。”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权至龙终于明白过来,杨贤硕今天根本就是生意谈崩了,来找不痛快的。   “至龙啊。”杨贤硕的语气突然缓和,像长辈劝诫不懂事的孩子:“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出道的吗?”   权至龙没吭声。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任性妄为的。”杨贤硕叹了口气:“现在是什么时期?正值敏感时期,十周年巡演,新专辑筹备,海外市场拓展,你是队长,你得担起责任。”   责任。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剐在权至龙神经上。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出道的,六年练习生,无数次考核,差点被退货的危机。他当然也记得公司这些年是怎么压榨他们的,权至龙想起去年连轴转的巡演跑遍四大洲,最后一场他高烧39度,唱完直接进了医院。而杨贤硕只发了一条短信:“好好休息,下个月还有广告拍摄。”   他的责任,感恩和退让成为了握在社长手里最锋利的刀和最牢固的绳索,挣脱不了一分。就像现在,杨贤硕坐在他对面,用那种失望又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被管教的孩子。   “社长。”权至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已经快三十岁了。”   杨贤硕愣了一下。   “我知道什么是责任。演唱会我会好好完成,饭局我也会去。”他顿了顿:“但我的私人时间,我自己安排。”   杨贤硕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权至龙直视他:“是通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杨贤硕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很好。”他合上文件夹:“那我也通知你,京城不用去了,明天飞东京,有个广告要补拍。”   权至龙攥紧了拳头。   “还有,”杨贤硕站起身,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至龙啊,你是聪明人。这些年公司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别为了一段感情毁了自己的前程。一旦这个恋情被捅破又没有公司兜底。再加一些适当的舆论引导。自己想想吧。”   说完,他带着助理扬长而去,留下一屋子人沉默不语。 79·第七十九章:  权至龙一个人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抽烟。太阳找过来时,地上已经丢   权至龙一个人坐在消防通道的楼梯上抽烟。太阳找过来时,地上已经丢了四五个烟头。   “别往心里去。”太阳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罐咖啡:“不就是被骂了一顿。反正咱们这些年也没少挨骂。”这些年总是这样成了一贯的默契。   权至龙吐出一口烟,没说话。   “其实社长说得也没错....…”   “哪句没错?”权至龙的冷笑和嘲讽几乎快要压抑不住。满腔的愤怒无处宣泄:“要我感恩戴德那句,还是提醒我别忘了自己是谁的那句?’”   太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他妈当然知道我是谁。”权至龙掐灭   烟:“G-Dragon, BigBang的队长,公司的摇钱树。”他抬头看向太阳:“可然后呢?三十岁了,连去见女朋友都要被训话?”   这些年,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只是公司的提线木偶。他写歌、制作、参与策划,甚至重新谈判合同,就是为了争取更多话语权,他可以自信的说出,音乐是他的底气。他以为那是最强硬的依仗。   可现实总是狠狠打他的脸。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练习生了。   续约那年,他明明争取到了更多自主权。和公司的续约更像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他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自由度。但事实证明,在杨贤硕眼里,他或许永远都是那个18岁的、需要被敲打、被掌控的权至龙。无论他飞得多高,那根无形的线始终攥在对方手里。   粉丝眼中的G-Dragon是顶流巨星,但在杨贤硕面前,他依然在被随意拿捏,他们就是这样割裂的活着。   太阳静静的听他说完,任由沉默蔓延了一会儿。等到他稍微冷静一点儿才叹了口气才缓缓的开口:“女队主教练差点引咎辞职。"太阳拉开拉环:“女接,还有全能王这两项最重要的优势项目丢金,就靠1500m的牌子当遮羞布。马上就是主场冬奥,冰雪论坛都快炸了。”   他转头看向权至龙:“如果现在爆出来你和任汐瑶——”   “爆不出来。”权至龙打断他,易拉罐在掌心捏出凹陷:“两年了,有谁发现过?”   “万一呢?”太阳声音压低:“粉丝能接受吗?媒体会怎么写?不止南韩,华国那边儿呢?到时候舆论压力会把她活撕了。”   楼道里的灯光突然暗下去。权至龙盯着地上散落的烟灰,想起昨晚任汐瑶低下头,颤抖的肩膀。她拼了命才赢下的金牌,在有些人眼里可能只是“让韩冰协蒙羞的罪证”。   "至龙啊,"太阳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你们,汐瑶xi她是很好的人。但社长至少这点没说错,现在不是好时机。"   防火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找人的喊声。权至龙把捏扁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在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你知道我最烦他什么吗?”他突然开口:“明明就是生意受损,偏要装作为我好。”   太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和她在一起。”   权至龙猛地看向他,眼神锋利得吓人。   太阳举起双手:“我就问问。”   “不后悔。”权至龙站起身:“永远不会。”   感应灯又灭了。黑暗中,太阳听见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苗短暂地照亮了权至龙紧绷的下颌线。   “其实社长怕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太阳轻声说:“他宁可你像以前那样,谈个模特或者偶像,被拍到也无所谓。”   权至龙吐出一口烟,突然笑了:“所以他今天特意飞过来,就为了告诉我,‘你可以谈恋爱,但得按公司的标准来’?”   太阳没接话,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权至龙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久到天已经慢慢的亮起来,阳光已经缓慢的从鳞次栉比的大楼之间穿梭。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到她起床赶飞机的点儿。才拨通了电话。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任汐瑶平稳的呼吸声。   “京城去不了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她轻轻的“嗯”。   没有追问,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停顿。   权至龙攥着窗帘的手紧了紧:“杨社长临时加了行程。”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淡,像冬夜里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他胸口突然发闷。   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失望,或者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像接受冰场上每一次的摔倒,不怨天尤人,只是爬起来继续滑。他见过太多人用失望的眼神看他——经纪人、粉丝、杨贤硕,可任汐瑶永远像那块戴在手上的墨翠,连体温都透着恰到好处的妥帖。   “任汐瑶。”他嗓子发紧:“你……”   “我下周放假。”她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处理完手上的事,我去找你。”   权至龙怔住了。   窗外的晨光微熹,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道透过电波传来的声音上,干净,清透,像一捧雪水浇在他燥热的神经上。   他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2013年那家Club里,那个时候的她。穿着简单的运动衣走在人群中间。抽离于周围的光怪陆离只一眼。他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住了。他抽烟、喝酒、纹身、染着夸张的发色,出入各种声色场所,身边围绕着形形色色的人。按理说,他和她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他却被她身上那种干净、纯粹、一往无前的力量深深吸引。   他觉得任汐瑶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深处渴望但又似乎已经失去的东西。她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被这个名利场吞噬,还没有变成一个面目模糊的资本符号。她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爱人的能力,还有相爱的资格。   那时候的他刚从低谷爬出来,巡演、颁奖礼、媒体追捧……所有人都说“权至龙是巨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站在高处,脚下却是空的。   直到遇见她。   这个连Kpop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短道速滑选手,看他时眼里没有崇拜,没有算计,只有最纯粹的疑惑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染这么亮的头发?第一次,当别人说“权至龙命好”的时候,他觉得,或许是真的。遇到她,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好运。   “权至龙?”   任汐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权至龙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了个爱心,雾气凝结又消散。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她应该在翻训练计划。权至龙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盘腿坐在床上,头发随意扎着,眉心微蹙,一副认真到可爱的表情。   “昨天休息了吗?”她突然问。   “没有。”   “还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睡一会儿吧。”   “任汐瑶。”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她起身了。   “知道了。”她说。   权至龙笑了。   这就是她的“我也想你”。   任汐瑶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是渐渐亮起来的陌生城市,偶尔有还没有熄灭的路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   她知道权至龙刚才想说什么,他想解释,想道歉。但她不需要。   她见过他在YG会议室里争吵过后来见她还在强撑的笑,也见过他凌晨四五点在工作室紧皱的眉头。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背地里被资本撕扯得血肉模糊,却还在努力保持体面。这些她都知道,从决定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暴力的机器,碾压过每一个人的时候,都恨不得撕干抹净。   对于任汐瑶来说,权至龙是她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类型。他复杂、矛盾、才华横溢又带着毁灭倾向。他身上的光芒和阴影一样浓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酒店窗外的蒙蒙亮起的天,玻璃上有个模糊的爱心水痕。   配文:“送你个月亮。”   任汐瑶点开大图,发现那个爱心画得歪歪扭扭,右下角还晕开了一小块,像是被手指蹭花了。   她他轻轻的笑了笑,回复道:“丑。”   权至龙秒回:“将就收吧,艺术家手抖。”   任汐瑶把手机扣在床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权至龙躺在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任汐瑶的聊天界面。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她说的“我去找你”——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就像她翻窗而来的那个夜晚她的爱总是这么的坚定。永远拿得出手。   他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些年他听过太多漂亮话,可只有任汐瑶,从来不说虚的。她说“我去找你”,就一定会来;她说“冲冠军”,就一定会拼到最后一秒。   纯粹得像冰,干净得像雪。他甚至觉得,任汐瑶有点像……坐在莲台上的人。清冷,慈悲,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平静,却又愿意俯身,看见他的挣扎和苦难,伸出手,拉他一把。她不评判他的过去,不干涉他的现在,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用她自己的方式,给予他力量和慰藉。   手机突然震动,任汐瑶又发来一条消息:“睡吧,晚安”   权至龙摩挲着屏幕,慢慢打字:“晚安,我的月亮”   任汐瑶没再回复,但他知道她看见了。至于任汐瑶,她当然知道权至龙为什么说她是月亮,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黑夜赶路时永远亮在前方指引着旅人。 80·第八十章:  从南韩回来以后,在队里开了会。就正式放假了,彼时的权至龙还在日……   从南韩回来以后,在队里开了会。就正式放假了,彼时的权至龙还在日本那边补拍广告。任汐瑶回了趟学校。处理毕业论文的事情,3月底各大高校都已经开学了。对即将要毕业的同学来说,除了兴奋总归还带着些许不舍。   任汐瑶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块烫金的校牌。三月的京城,风里还带着点冬天的余威,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的假期。按理说该去海南看看父母,但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想回来转转。   毕业季要到了。那个时候她可能只能匆匆的赶回来拍两张毕业照。但其实她还想逛逛,再看看。   校门口新开了家二手DV店,橱窗里摆着几台老式摄像机,玻璃上贴着“毕业季特惠”的红色标语。任汐瑶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这款是索尼2004年的经典款,虽然老了点,但画质很复古。”店主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像高年级的学长,正热情地介绍着:“特别适合拍毕业纪念。”   任汐瑶接过那台黑色DV,沉甸甸的,机身有些磨损,但镜头很干净。她透过取景框看向窗外,校门口的石狮子、匆匆走过的学生、被风吹得摇晃的梧桐枝桠,全都蒙上了一层泛黄的滤镜,像老电影里的画面。   “能试用吗?”   “当然。但是也把学生证压这儿吧。”店主递给她一张储存卡:“充好电了,随便拍。”   任汐瑶道了谢,把自己的学生证递出去。拎着DV走出店门。阳光正好,她眯起眼,按下录制键。   镜头里出现一条笔直的银杏大道。每年秋天,这里会铺满金黄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现在枝头才刚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小叶片在风里轻轻颤抖。   任汐瑶慢慢往前走,DV对准路过的每一个角落,图书馆门前的石阶上坐着看书的男生,镜头扫过图书馆的罗马柱,明德楼的玻璃幕墙,还有公共教学二楼那面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篮球场边抱着画板写生的艺术系学生,小卖部门口舔冰棍的女生……   这些最普通的校园日常,对她来说却是奢侈的。   即使从小是在普高上学,但其实她没有怎么进过校园,没进国家队之前还好。每天还能有待在学校的时间,但是到后来入选国家队,她的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填满。同龄人在教室里传纸条、在操场上偷偷牵手时,她在冰场上摔得浑身淤青;别人忙着毕业论文查重时,她在世锦赛的决赛圈拼命。   艺术史论这个专业是她自己选的。教练当初还反对,觉得太费时间了。   可她就是喜欢。   喜欢那些安静的文物,喜欢穿越千年的色彩,喜欢在训练馆和图书馆之间来回奔波的充实感。   DV转向人文楼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任汐瑶记得大一那年冬天,她刚比完一场重要比赛,带着一身酸痛回来补课。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教授讲《清明上河图》的构图技法时,她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走神,突然意识到,原来如果不是功利的赶路文学和艺术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任汐瑶推开生锈的铁门,天台上空无一人。四年前新生报到那天,她曾在这里躲了一下午。那天有很多社团的招新。她怕尴尬,自己没法参加,又架不住热情。但又想靠近,觉得自己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学生。所以找到了这里,看着远处招新热闹的现场。   DV镜头扫过围栏上斑驳的涂鸦,突然定格在一行小字上:2012.9.10 任汐瑶   她愣了一下,凑近看。   确实是自己的字迹,用钥匙刻的,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滑的冰刀。   那会儿她刚入选国家队,意气风发得很,以为人生会永远像冰场那样,直线加速,弯道超越,永远向前冲。   直到后来队长的伤退,某些俱乐部的阴阳怪气,伤病、低谷、复出……   任汐瑶伸手摸了摸那行字,DV镜头微微晃动。一路走来,其实取景器里的校园比她记忆里的还要鲜活。她看着那个像素不高的倒影,突然举起DV,翻转镜头,对着自己的脸按下了录制键。   “我在R大。”她对着镜头说:“买了台二手DV。”   画面里的她头发被风吹乱,背后是渐渐沉落的夕阳。   “快毕业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有点想你。”   “希望我们来日方长。平安喜乐!”   她放下DV,发现是自己的眼眶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四年来,这个校园抚平了她作为运动员的锋利,教会她用更从容的姿态面对胜负。那些在古籍修复课上学到的“物之哀”,在艺术史论里读到的“绚烂至极归于平淡”,都成了她滑行在冰面上时的底气。   夕阳把塑胶跑道染成橘红色,不知不觉的就这么逛了一下午。任汐瑶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关掉DV,从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权至龙发的:   “到东京了”   “这破广告要拍三天”   “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任汐瑶点开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打字:“在学校。”   权至龙秒回:“毕业照?”   “还没到时间,随便逛逛。”   “买DV了?”   任汐瑶挑眉:“你怎么知道”   权至龙发来一张截图——她他刚发过去的图片不知道怎么开了广角角落里放着一台DV:“复古款,挺会挑的。”   任汐瑶笑了笑,把DV举起来,对着操场录了一段。镜头里几个男生在踢足球,欢呼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她发给权至龙:“像不像你的青春。”   “我青春可比这疯多了。”后面跟着个抽烟的表情。   任汐瑶想起他那些染发、纹身、夜店,突然有点好奇,如果没有成为运动员老老实实的去念书,她的青春会是什么样?   手机又震了:“为什么买DV?"   任汐瑶静静的远眺,看着楼下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快毕业了。”   手机安静了一会儿 。权至龙再发信息来时,语言声音温柔了许多:“拍到什么了?”   “图书馆。画室。玉兰花。”   “还有呢?”   “......我的影子。”   权至龙轻笑:“怎么不拍同学?”   “不熟。”   “任汐瑶。”   “嗯?”   “你真是......”他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太可爱了。”   窗外的广播响起下课铃,惊起一群鸽子。任汐瑶看着它们扑棱棱飞过文学院青灰色的屋顶,突然说:“这里很好。”   “学校?”   “嗯。”她顿了顿:“像另一个世界。”   没有裁判的不公判罚,没有冰刀划出的血痕,没有媒体追问“为什么会输掉这场比赛”。只有安静的图书馆,斑驳的画框,和永远年轻的玉兰花。   权至龙似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下周带DV来。”   “干嘛?”   “拍我。”他理直气壮:“我也是你世界的一部分。”   任汐瑶看着取景框里最后一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沉到图书馆后面去了。任汐瑶收起DV,慢慢往校门口走。经过文学院时,听见有人在弹吉他,唱的是《同桌的你》。   她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举起DV,用仅剩不多的电,按下录制键。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决定买了?”店主接过机器检查。   任汐瑶点头:“能帮我刻张光盘吗?”   “当然,毕业纪念嘛。”店主笑着导出视频:“对了,你是哪个系的?”   “艺术理论。”   “难怪构图这么好。”店主指着预览画面:“这个夕阳镜头,简直像电影。”   任汐瑶看着屏幕上流动的校园,摇晃的树影、奔跑的学生、天台上那行小字、画展厅的灯光……原来这也是她的青春。   是远离赛场的不热烈,不疯狂,但足够真实。   “谢谢。”她接过刻好的光盘:“再见。”   推门出去时,手机又响了。权至龙发来一张东京塔的夜景:“下次带你来。”   任汐瑶把光盘放进包里,回复:“好。”   而另一边日本的广告拍摄场地,和这里的岁月静好不同,化妆师正在给权至龙做发型,经纪人突然拿着流程表进来:“下一场见面会的流程发过来了加了个环节,要读粉丝来信。”   权至龙闭着眼:“不去。”   “社长定的。”   “我说,不去。”   经纪人僵在原地。化妆师的手抖了一下,发胶喷歪3。旁边的队友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话。   门突然被推开,杨贤硕带着助理走进来:“怎么?我们GDxi又有想法了?”   权至龙睁开眼,从镜子里和他对视:“社长,合约里没写要读粉丝信。这点儿自由度,我还是有的吧。”   “合约里也没写你可以随便谈恋爱。”杨贤硕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手劲很大:“别忘了,你们BigBang还能回归开演唱会,是因为公司给的资源。Kpop有几个组合的10周年能过得这么盛大呢?”   权至龙突然站起身,化妆师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社长,”他一字一句地说:“十周年巡演会歌是我们自己写的,舞是我们自己编的。策划也是我们自己做的。真诚回馈粉丝的心大家都是看得到的。”   杨贤硕脸色沉下来。   “当然,公司很重要。我们合作的很好。”权至龙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合作”两个字音咬的很重:“所以我会好好完成见面会的。”   他重新坐下,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不过粉丝信环节,还是换成游戏吧,毕竟这么长时间高强度的巡演我们最近嗓子也不太好。”   杨贤硕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也笑了:“好啊,听你的。”   门关上后,经纪人长舒一口气:“你疯了?当面顶撞社长?”   权至龙拿起手机,壁纸是任汐瑶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   “疯了吗?”他轻声说:“可能吧。在这里不疯的才是少数吧。” 81·第八十一章:  任汐瑶在学校逗留了一天,第二天就买了票回了海南。她放假,也是家   任汐瑶在学校逗留了一天,第二天就买了票回了海南。她放假,也是家里所有人的年节,母亲调休了年假提前一步到了海南。都说海南是东北人的“第二个家”。她家也不例外,四位老人在海南都置办了房产,养老倒是另有打算,但在这儿度假倒是执念。父母感情好,两家老人都是体制内的离休干部,也都聊得来。他们家是很符合刻板印象的东北家庭。家庭人口结构也比较简单。姥姥姥爷这边儿就是只有她妈妈跟小姨,爷爷奶奶这边儿除了她爸爸还有一个小叔。小叔前几年刚结婚。有个小男孩儿6岁,比任汐瑶小的多。   其实基本每年休赛季都会回家。只不过回去了之后不怎么谈论事业方面的问题。顶多说一句辛苦了,好好休息。老人就是一个劲儿的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觉得她一天过的都是苦日子。任汐瑶能理解他们的想法,老人们从动荡年代过来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他们当然希望任汐瑶为国争光,希望她代表国家成为国家的骄傲,但是这些和心疼她一点儿都不冲突。   任汐瑶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热浪混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看见停车场上那辆熟悉的黑色suv,车旁站着个穿花衬衫的高个男人,正踮着脚朝出口张望。   “爸。”   任父猛地转头,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接过行李:“哎哟我闺女!”他上下打量着任汐瑶:“瘦了。”   “没瘦。”任汐瑶由着他捏自己胳膊:“队里刚测的体脂,正常的。”   “那肯定是肌肉!”任父乐呵呵地打开后备箱:“你妈单位临时有个会,晚点儿到。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家等着呢,你奶奶非要亲自下厨......”   车窗降下来,冷气混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旋律飘出来。任汐瑶钻进后座,发现座椅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你姥爷给的,”任父发动车子:“说是找到几本对你毕业论文有用的绝版资料。”   任汐瑶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本泛黄的《中国古代体育史话》,扉页上有她姥爷工整的钢笔字:“瑶瑶参考 2016.3”。书页间还夹着张便签:“第78页有冰嬉记载,或可与你专业结合。”   她轻轻摩挲着纸页,突然想起大一那年冬天,姥爷冒着大雪来学校给她送《美学大纲》的情景。那时候老人家还冷着脸说“搞体育不如搞学术”,现在却会主动帮她找资料了。也是一个大进步了。   电梯门刚开,就听见屋里传来洪亮的争执声:   “我就说该放豆豉!”这是爷爷的东北腔。   “海鲜清蒸才鲜灵!”外婆的京话字正腔圆。   任汐瑶推开门,看见四位老人围在开放式厨房里,奶奶系着围裙在蒸鱼,外公端着茶杯在旁边“指导”,爷爷和外婆正在为调料问题斗嘴。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白灼虾、文昌鸡、蒜蓉空心菜......全是她爱吃的。这是她每一次休假回来都会看到的场景。比年夜饭还要丰盛很多倍。南北方的菜都有,寓意好的,补身体的,她爱吃的……能做的都做。待着的每一天的每一顿饭都是这样的大场面。   “瑶瑶回来啦?”奶奶第一个发现她,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让奶奶看看!”   四位老人瞬间围上来。外婆捏她脸蛋:“小脸儿都晒黑了。”爷爷盯着她膝盖:“旧伤没犯吧?”外公则默默往她手里塞了杯冰镇椰汁。   任汐瑶被团团围住,鼻尖萦绕着饭菜香和老人身上淡淡的药膏味。这种被全方位包裹的温暖,比这里的阳光还让人晕眩。   “先吃饭!”奶奶大手一挥:“鱼马上好。”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其乐融融。但是突然间爷爷开口了:“所以那个全能王,就相当于综合评分第一?”爷爷夹了块鱼腹肉放到任汐瑶碗里。这是第一次,他们主动问起,任汐瑶的成绩。   “嗯。”任汐瑶低头挑鱼刺:“世锦赛积分加起来最高的。”   外公推了推老花镜:“我看央视报道,说华国女队历史上就四个人拿过?”   “三个。”任汐瑶纠正:“我是第四个。”   餐桌突然安静了一秒。   “啪!”爷爷突然拍桌子:“我就说我孙女厉害!老任家基因在这摆着!”   “得了吧,”外婆优雅地剥着虾:“瑶瑶这耐力明明随我们老张家,当年我跑马拉松......”   “你那是被追的!”奶奶揭短。   众人哄笑。任汐瑶看着爷爷奶奶斗嘴,倒是有些意外了。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比完赛,家里都特别开心,这样的争论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经常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赛场旁边,那个时候他们没退休,没法出去看她在国外的比赛,但只要是国内的比赛,4个老人四台设备,相机,DV ,单反什么像素高,用什么,什么先进用什么。他爷爷的书房里头相机镜头比书多。花滑的,民族舞的,大提琴的,就是连幼儿园的汇报汇演也从来没有落过。不管拿第几都说她是最棒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哦,大概是她选择职业运动员这条路开始吧。每次拿了成绩打电话回去拿赢比赛是“听到了,照顾好自己。”,输比赛是“早说该退役”。现在四位老人却围着她问比赛细节,甚至为“哪个动作最帅”争论不休。   “对了,"奶奶给她盛了碗汤:“听说你保研了。比完平城你考虑......"   “孩子刚回来,”爷爷突然打断:“先吃饭。”   餐桌上微妙地安静下来。任汐瑶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紧——这才是她熟悉的氛围。   “咳,”外公突然开口:“瑶瑶,你上次说论文选题是?”   “《论冰雪运动在中国画的呈现》。”   “巧了!”外公眼睛一亮:“故宫博物院刚展出过一幅《冰嬉图》,我找了高清扫描件......”   话题就这样被轻巧地转开。任汐瑶悄悄松了口气,却发现奶奶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午饭后,任汐瑶帮着收拾碗筷,奶奶端着果盘走过来:“去阳台聊聊?”   海风拂过棕榈树,远处传来浪涛声。奶奶递给她一块冰镇芒果:“还和我们较劲吗?”   “没有。”   “去年你爷爷生气那事......”   “我知道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奶奶叹了口气。阳光下,任汐瑶才发现原来人老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她记忆里的奶奶。从部队上下来,身体永远的强健,后背永远挺直的像一棵松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后背竟然也有些佝偻了:“你在冰场摔出去被担架抬走的那一天,去京城的路上你爷爷在车里哭了一路。你姥爷手抖得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他那个珍藏的书上了。你姥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任汐瑶怔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事。她想过自己让老人担心了,却没想到一辈子强硬的老人都会因为她失了方寸。   “但其实这些年你父母包括你小姨,小叔他们没少给我们做思想工作。”奶奶突然笑了:“你冲线后哭的样子......”她声音哽了一下:“我孙女是真喜欢啊。”   阳台上只剩下海浪声。任汐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不知道有多少道疤,掌心还有茧子。这是双运动员的手,以前她以为这是最终会让家人妥协的根本,但到底到最后能让家人真正认可还是因为爱她。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   “对了,”奶奶突然转移话题:“你姥爷他们计划六月去新疆,非要坐火车,人不服老不行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反正是不行。你劝劝......"   “奶奶。”   “嗯?”   任汐瑶抬起头,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我世锦赛奖金到账了。”   “所以?”   “给你们买机票订酒店啊!”她嘴角微微上扬:“数目不小,只要姥爷别是看上了什么珍惜古玩,绝对够了。”   奶奶瞪大眼睛,突然红了眼眶:“任汐瑶!你......”   任汐瑶一把抱住奶奶,往老人怀里蹭了蹭。还是小时候熟悉的味道是家的感觉。   海风突然大起来,吹散了老人没说完的话。远处沙滩上,几个小孩正在放风筝,彩色的纸鸢高高飞向湛蓝的天空。   晚饭后,全家人挤在沙发上看任汐瑶带来的比赛录像。放到最后一个弯道超越时,爷爷激动得差点假牙都掉了:“漂亮!这变线!"   外公戴着老花镜研究技术动作:“这个压弯角度是不是比去年大了?”   “因为改了蹬冰方式。”任汐瑶下意识揉右膝:“高速过弯,另一方面对膝盖压力会小一点。”   四位老人突然齐刷刷看向她的膝盖。   “没事,”她赶紧放下手:“早好了。”   奶奶突然起身去了卧室,回来时抱着个铁盒:“你小时候用的膏药方子,我找老战友要的。”   爷爷变魔术似的掏出瓶药酒:“长白山野参泡的!”   外婆没有说话,默默地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任汐瑶抱着满怀的“关爱”,突然想起权至龙常说她“爱得很笨拙”,确实笨拙,但厚重得让人心安。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长大学会的是多做少说。因为爱不是用嘴说出来的就是藏在这些细小的细节里,那是她的底气,是她无论走多远做什么选择都永远拥有的锚点。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平面。任汐瑶接过外婆削好的苹果,突然尝到咸味,是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 82·第八十二章:  任汐瑶在家里呆了快一个星期,在妈妈年假结束的时候一起离开了。权   任汐瑶在家里呆了快一个星期,在妈妈年假结束的时候一起离开了。权至龙这一次巡演的尾声三站,三天,三个地方。收到行程的时候她下意识的蹙眉,这个行程是真的紧。   她的机票是赶在演唱会当天到的。权至龙对着化妆镜调整饰品,余光瞥见化妆师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GDxi,”化妆师小声提醒:“您已经盯着手机笑十分钟了。”   手机屏幕上是任汐瑶刚发来的定位——已经到了演唱会体育馆的南门。配文是:“到了。”   权至龙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嘴角却压不下来:“今天用什么色号?”   化妆师狐疑地看了眼他反常的好心情:"常规舞台妆...GDxi您要不要先敷个面膜?脸有点红。”   “不用。”他抓起外套起身:“我去趟洗手间。”心情好得连太阳调侃“嘴角要咧到耳根了”都没回嘴。   任汐瑶戴着黑色口罩站在检票口,手里捏着内场第一排的票根。周围挤满举着应援物的粉丝,大家都是三三两两的,排在任汐瑶旁边的,有几个来自东北的姑娘。姑娘们偷偷打量她,小声议论“她好像那个短的速滑运动员呀。”   “运动员不追星吧?”   “不能吧,原先女队队长,不还喜欢黎明吗?”   “那...那也不是吧?”   “是吗?但真的好像啊。”任汐瑶抬眼往那边儿看了一眼。几个人瞬间就把目光移开了。虽然还在小声嘀咕悄悄打量,但没有让任汐瑶再听见。   轮到她安检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她抬头,对上一个戴着工作证的场务人员。对方瞳孔猛地收缩,把包递给她的时候麻利地塞给她一瓶水等她进去又装了装样子安检了几个人才离开。   矿泉水瓶上贴着一张便签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好好看表演 别睡着了。”   任汐瑶挑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温的柠檬水。   场馆里都是远道而来的粉丝,大家都带着兴奋和期待,场馆氛围非常热烈,粉丝们三三两两的讨论着。紧接着是一段激昂的视频开场,《Fantastic Baby》的前奏响起时,权至龙踩着升降台出现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他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而任汐瑶就坐在那片火海的正前方,安静得像一捧雪。   演唱会的气氛十分的热烈,很像是蹦迪现场。他们的歌非常的适合这样的大场面。   唱到《if you》副歌时,他突然单膝跪在延伸舞台边缘,对着她的方向伸出手。全场尖叫几乎掀翻屋顶,任汐瑶却看见他藏在炫目灯光下的未尽之言:“看见你了。”   她下意识压了压帽檐,却挡不住发烫的耳尖。   演出结束半小时后,任汐瑶站在消防通道里看手机。手机里一堆消息,有导师发来的询问论文进度的,有林杉发的搞笑视频,还有李恩静问她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权至龙则发了一连串问号:   “在哪?”   “不会真走了吧?”   “任汐瑶,不是说来看我的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拽进一个带着汗味的怀抱。权至龙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还不太稳:“怎么不等我?”   “人多,吵。”她任由他抱着仰头看他,鼻尖蹭到他下巴的汗:“你头发染黑了。”   “喜欢?”   “嗯。”   权至龙低头吻她,尝到她嘴里有的薄荷糖的味道。分开时,任汐瑶穿着的卫衣领口已经歪到肩膀,露出里面运动内衣的黑色肩带。   “明天还来?”他拇指摩挲她泛红的耳垂。   “坐高铁去。”   “我早上七点的飞机。”权至龙蹭了蹭她颈侧:“真不跟我一起走?为什么?”   “太早了。也太显眼了。”   权至龙退开一点,借着安全出口的绿光打量她:“就这么喜欢折腾自己?一天一个城市追巡演,还非要分开走。”   任汐瑶从兜里掏出张车票:“车站到酒店的地铁线路我查好了。”   权至龙盯着那张车票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任汐瑶,你真是......”他低头亲了亲她鼻尖。   突然权至龙变魔术似的掏出个丝绒盒子:“礼物。”   盒子里是枚冰刀造型的胸针,刀锋部分镶着细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世锦赛纪念。”他帮她别在衣领上:“本来想送你真冰刀,但怕你嫌土。又想着是你的荣誉还是由你自己来准备好。”   任汐瑶摸了摸胸针:“不土。”   “那就是喜欢?”   “......嗯。”   权至龙笑得眼睛眯成缝,突然压低声音:“后面两场你真不去现场?”   “嗯。”   “那在酒店等我?”   “看你表现。”   第二天任汐瑶刷身份证进站时,手机震了震。是权至龙的信息:“登机了。”   附了张自拍,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背景是机场廊桥。   她回了个“嗯”,把车票塞进手机壳背面。高铁启动时,窗外掠过一片油菜花田,金黄灿烂生机勃勃,像极了昨天晚上台下粉丝的应援灯。   任汐瑶这次没进场,坐在场馆外的长椅上听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权至龙发来条语音,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伴奏:“在哪?”   她拍了张场馆外观发过去。   五分钟后,后台工作人员小跑着送来个纸袋,里面是保温杯装的热柠檬水,还有张字迹潦草的便签:“喝完回酒店等我。”她摩挲着杯壁,这么久以来他从没忘记,喜欢喝热的,特别是热柠檬水。也不知道在这里是怎么弄到的。   任汐瑶看着时间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回酒店。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权至龙就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把来开门的任汐瑶堵在廊道,口罩都没来得及摘:“不是说不去现场吗?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去观众席?”手指拨动着冰刀胸针。昨晚权至龙一边亲她手指一边说“后面两场不许摘”,幼稚得像小学生划地盘。   “昨天差点被认出来了。”她指了指自己膝盖上的肌贴:“而且那个位置间隔有点儿太小了,坐久了膝盖疼。”   权至龙立刻蹲下去检查,手指轻轻按着她膝盖周围:“现在呢疼不疼?”   “还好。”   “明天别去了。”   “嗯。”   他抬头:“这么听话?”   任汐瑶弯腰,隔着他还没来得及摘口罩亲了他一下:“下一场我在酒店看直播。”   权至龙维持着蹲姿愣了两秒,突然站起身把她按在墙上:“任汐瑶,你最近是不是报了什么补习班?”   “什么?”   “突然这么会撩。”   她眨了眨眼:“跟你学的啊。”说完就从他胳膊底下溜出去往屋里走。   反应过来紧跟在她身后,顺手把口罩拽下来。   任汐瑶坐在床上给手机充电,权至龙坐在旁边拦腰抱住她,头埋在她颈窝里笑,呼吸喷在皮肤上痒痒的。任汐瑶推了推他:“笑什么,洗澡去。”   “累。”权至龙顺势倒下,把她捞到身上:“你帮我洗?”   任汐瑶居高临下看着他:舞台妆还没卸干净,眼线晕开些许,衬得眼神更加深邃。她伸手抹了抹他眼角:“黑眼圈。”   “好几天没睡好了。”他抓住她手指亲了亲:“睡着了做梦。会怕你突然消失。”   任汐瑶皱眉:“我发过行程表。”   “不是这个意思。”权至龙声音低下去:“就像......”他比划了一下:“追光的时候,总怕光突然灭了。”   任汐瑶静静看了他几秒,突然俯身吻在他眼皮上:“去洗澡。”   权至龙睁开眼:“一起?”   “自己洗。”   “任汐瑶。”   “嗯?”   “我爱你。”   她呼吸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知道了。”   权至龙笑着看她泛红的耳朵,摸出手机拍了张略显凌乱的床铺,发给大声:“今晚别找我。”   大声秒回:“???”   第三天任汐瑶没去现场,而是在酒店看直播。权至龙今晚状态格外疯,安可时甚至跳下舞台。整场状态爆棚,每一首歌都各外的有力。   直到演唱会结束,他这个月的巡演也算告一段落。权至龙进门的时候任汐瑶坐在沙发上改论文,一进来就扑进了她的怀里。   “累死了,我让助理买了生煎包,马上到酒店。”   “你今晚不是有庆功宴?”   “溜了。”他仰起头冲她得意地眨眨眼:“就说胃疼。”   任汐瑶挑眉:“真疼假疼?”   “你摸摸?”他拽着她的手隔着衣服放到了他的腹部。说句实话,他真的挺瘦的。但胜在身上的肉很紧实。   看着任汐瑶不说话但却红透的耳朵,支着身体做起来去亲吻她,任汐瑶偏头躲开:“不是说累死了,那还不赶紧去收拾。”   “看到你就不累了。”权至龙翻身把她扑倒在沙发,手指摩挲着她后颈的皮肤:“我这几天帅不帅?”   “还行。”   “就还行?”   任汐瑶突然伸手扯开他衣领,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现在很帅。”   权至龙倒吸一口气,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任汐瑶,你完了。”   后半夜的时候,任汐瑶还没睡着侧躺着看文献,权至龙一直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下次别这样了。”   突然被打断思路,反映了一下才说:“哪样?”   “追巡演,换城市......”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心疼。”   任汐瑶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那是权至龙巡演必带的行李,因为她说过一次“星空灯很有氛围。”   “权至龙。”任汐瑶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转过身。   “嗯?”   “抬头。”   他刚抬头就被吻住。任汐瑶的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拽了拽:“我乐意。”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他那样赶行程来找她,她也会心疼。 83·第八十三章:  辗转三天加上昨天休息的晚他们都累的够呛,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窗……   辗转三天加上昨天休息的晚他们都累的够呛,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窗帘缝隙漏进一线阳光,正好晃眼,任汐瑶皱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后腰却撞上一片温热,权至龙的手臂立刻缠上来,带着睡意的鼻音蹭在她耳后:“醒了?”   “嗯。”   “再睡会儿。”   任汐瑶试图掰开他箍在腰间的手:“你手机在响。”   权至龙把脸埋进她肩窝,含混不清地嘟囔:“不管......”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屈不挠地震动着,屏幕上跳出经纪人的来电显示。任汐瑶伸长胳膊够过来,反手拍在权至龙脸上。   “......谋杀啊。”他哀叹着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急促的声音,权至龙闭着眼睛“嗯”了几声,突然笑出来:“就说我水土不服......昨天庆功宴不也没去吗?”   任汐瑶背对着他,听见被子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一个吻落在她后颈。   “不行......下午?下午再说。”权至龙挂掉电话,整个人贴上来:“助理十二点送餐,我们再睡两小时。”   任汐瑶转过身,发现他眼睛都没睁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舞台妆残留的亮片还粘在鬓角,随着呼吸微微发亮。   “你昨晚妆没卸干净。”她伸手拨弄他头发。   权至龙抓住她手腕按在枕头上:“忙着干别的......”声音越说越小,任汐瑶“啧”了一声,也不说话了重新会周公去。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人才起,水汽氤氲的镜面上,任汐瑶无意识的用手指画着什么。权至龙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盯着镜子里的水痕:“画的什么?”   “不知道,随便画的。”   “那好好画。”他含住她耳垂:“给我画一个。”   任汐瑶反手在他锁骨上画了道波浪线。   “这是什么?”   “你搁这儿故作性感的‘气泡音’。”   权至龙闷笑出声,湿漉漉的手掌贴上她小腹:“任汐瑶我发现你有的时候真的欠收拾......”   花洒突然变冷,两人同时一激灵。权至龙迅速把她护在身后,伸手调试水温:“嘶——破酒店!”   任汐瑶看着他炸毛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老想起他每次唱《Tonight》暴躁的摔吉他的样子锋利的让人不敢靠近。偏偏现在倒像个被踩尾巴的猫。   水温恢复正常后,权至龙转身要抱她,却被推开:“饿了。”   “我也饿。”他意有所指。   任汐瑶扯过浴巾裹住自己:“十二点了。”   “......”权至龙哀怨地看着她:“你变了,以前都会纵容我。”   “以前你也没这么粘人。”   “那是因为……”他话没说完,门铃响了。任汐瑶推了他一把让他去开门。   送来的餐车上的食物丰盛得离谱,看得出来待遇还是不错。   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毯上,夹了块鱼肉喂到任汐瑶嘴边:“尝尝,还行吗?”   “嗯。”她张嘴接了:“刺多。”   “我帮你挑。”权至龙当真低头剔起鱼刺,手法笨拙但认真。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发梢,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任汐瑶突然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干嘛?”他抬头。   “有呆毛。”   权至龙眯起眼:“任汐瑶,你最近很嚣张啊。”   “跟你学的。”   他放下筷子去挠她痒痒,两人在地毯上闹成一团。麻酱蹭到权至龙睡衣上,任汐瑶的头发缠住了他项链,最后以权至龙压着她亲了一口告终。   “下午干嘛?”他喘着气问。   任汐瑶看了眼窗外,酒店楼下还守着零星几个粉丝:“不是说不出门?”   “我们可以......”权至龙的手不老实地探进她衣摆:“开发点室内运动。”   任汐瑶拍开他:“看电影。”   “看什么?”   “《疯狂动物城》。”   权至龙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嗯。”她一本正经:“怎么里面有你同类你不喜欢?”   下午的时候,投影仪的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跳动。任汐瑶靠在权至龙怀里,发现他根本没在看电影,而是专心玩她的手指。   “不好看?”她问。   “好看。”权至龙把她右手摊开,与自己十指相扣:“但没你好看。”   任汐瑶任由他摆弄,直到朱迪警官说出那句“生活总会有点不顺意”,突然感觉颈侧一热。   “别闹。”   “没闹。”他声音闷闷的:“明天又要工作了。”   任汐瑶转头看他。权至龙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阴影,难得露出这种孩子气的失落。   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眉心:“首尔见。”   权至龙立刻活了:“确定了吗?什么时候的航班?我去接。"   “不用。队里统一安排。”   “不要!”   “不怕被拍?”   “我伪装!”他跳下床从一堆衣服里扒拉,找出不知道扔哪去的棒球帽和口罩:“这样?还是这样?”   任汐瑶看着他倒戴帽子、口罩拉到眼睛上的搞怪模样,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权至龙扑回来压住她:“笑了!一天天的哄你笑比写大爆曲还难。”   “幼不幼稚。”   “只对你幼稚。”   窗外阳光西斜,电影早已播到片尾曲。他们就在这方寸之间的昏暗里接吻,仿佛偷来了全世界的宁静。   暮色降临,任汐瑶趴在栏杆上看江景。权至龙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饿不饿?”   “嗯。”   “叫餐还是出去吃?”   任汐瑶转头看他:“能出去?”   权至龙神秘一笑:“跟我来。”   十分钟后,任汐瑶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被权至龙牵着手溜进员工通道。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辆普通牌照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私房菜馆,”他得意地咬耳朵:“超级难定。”   车子驶出车库时,任汐瑶看见酒店正门还守着几个拿相机的人。权至龙迅速拉上车帘,冲她眨眨眼:“刺激吧?”   “被拍到怎么办?”   “那就公开。”他满不在乎:“反正......”   “反正?”   权至龙突然正经起来:“反正我认真的。”   晚风穿过车窗缝隙,带着春的暖意。任汐瑶看着江边渐次亮起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这是他能给的最重的承诺。   不愧是预约制的私房菜,老板果然守信,特意为他们开了后门,连菜品都是亲自端上来的,全程没让任何服务员靠近包厢。   回程路上车开得很慢,穿过几条僻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处游人稀少的公园侧门。司机是本地人,操着浓重的湖北口音笑道:“这个点儿,樱园早闭园了,但我知道有条小路。”   任汐瑶看向权至龙,后者正低头给她系围巾,三月底的晚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他坚持要她穿外套,自己却只套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子一扣,口罩一戴,活像个耍帅的街头少年。   “走吗?”他问,眼睛在帽檐下亮得出奇。   任汐瑶点头。   “这里晚上没人,”权至龙牵起任汐瑶的手:“早樱已经开了。”   夜风裹挟着淡粉色的花瓣掠过石板路,远处湖面泛着细碎的月光。任汐瑶抬头,看见一整片樱云在暮色中浮动,像是被风揉碎的霞。   权至龙突然松开她,快走几步转过身:“任汐瑶。”   “嗯?”   他后退着走在落樱铺就的小径上,张开双臂:“来追我。”   夜风掀起他露出的衬衫下摆。任汐瑶笑着但故意站在原地没动,权至龙就故意捧起一把樱雪,粉白的花雨纷纷扬扬落在她肩头。   “幼稚。”   “就幼稚。”   她突然加速冲过去,权至龙大笑着转身就跑。两人在樱花树下追逐,惊起更多纷扬的花瓣。任汐瑶终于抓住他衣摆时,权至龙顺势搂住她的腰转了个圈——   “跳舞吗?”   “跳不太好。”   “我教你。”   没有音乐,只有风摇动枝桠的沙沙声。权至龙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带她在铺满花瓣的空地上笨拙地旋转。任汐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偶尔踩到他脚,他就夸张地倒吸冷气,然后趁机把她搂得更紧。   一片花瓣落在任汐瑶睫毛上,权至龙低头用鼻尖蹭掉:“好看。”   “什么?”   “你。”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米酒香:“比樱花好看。”   夜风突然变大,成千上万的花瓣同时脱离枝头,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场粉色的暴风雪。权至龙的哼唱变成了大笑,任汐瑶在他怀里仰起脸,看见所有星光都落进他眼底。   后来他们座在湖边的长椅上,任汐瑶头枕着权至龙的腿。他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时不时俯身偷个吻。远处传来模糊的广场舞音乐,混着鸟鸣,反而衬得此刻更静。   “任汐瑶。”   “嗯?”   “我们以后......”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权至龙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成:“头发上还有花瓣。”   任汐瑶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坐起来,在漫天飞舞的樱雪里吻住他。权至龙愣了一秒,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夜风掠过湖面,轻轻吹起她的围巾和他的发梢,那些未尽的言语都化作唇齿间清甜的花香。   回程的车上,权至龙发现任汐瑶外套口袋里藏着一捧完整的樱花。   “要带回去?”   “嗯。可以试试做标本。”   “哇哦,不是舍不得我?”   任汐瑶没说话,倒是权至龙笑着把花瓣撒在她发间:“任选手,知不知道樱花要两个人一起看才会幸福?”   任汐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悄悄握住他的手:“知道。”   所以明年,后年,往后的每一年,都要这样一起看。 84·第八十四章: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权至龙他们就回了南韩。而任汐瑶则回……   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二天权至龙他们就回了南韩。而任汐瑶则回了京城学校那边。趁着休假的这段日子赶紧把论文弄完。今年也能够得上备战奥运的赛季了。顶尖的选手们基本在今年就能打出状态,因为17-18赛季,也就是奥运赛季的时候,只有四站世界杯,一站的适应期,剩下三站就是名额战,决定这个国家的代表队能不能在每个项目上都满额参赛500m,1000m,1500m各有三个参赛名额,除此之外,还有接力的比赛,这些都是需要世界排名世界积分来决定的,所以基本上来说今年也可以算作是奥运赛季了。任汐瑶去年后半个赛季也打出了状态。没有伤病的困扰,她的目标也非常的坚定。所以会全身心的投入期间。   学校分配的宿舍这4年也没怎么住过。但是为了写论文和和导师沟通方便。她也短暂的住了两个星期的宿舍。大四,舍友们都有自己的打算出国的,保研的,工作的,所以宿舍里头基本上没人。之前她的论文就已经差不多了,所以两个星期足够收尾。   学校的事情告一个段落之后,也马不停蹄的赶回哈市。流程和往年一样。开会,听教练安排训练计划,今年收队也早,4月初大家就收拾收拾。准备外训了。夏训的适应期还是在南韩,度过之后会在6月中旬左右去高原训练。但今年具体的高原训练地点还没定,但今年肯定也是需要进行高原训练的。而且这一个赛季有两个比较重要的赛事:亚冬会和13冬。一个是亚洲的最高一级的比赛,而13冬则是国内最重要的比赛。   说起13冬,重要性肯定不言而喻,但却是比起亚冬更让人头疼的存在。今年他们的队伍会帮扶新成立的俱乐部鸣飞俱乐部。至于他们的老对手兰海俱乐部那边。已经和四五个俱乐部建立了联合培养的关系。前年大肆签约选手。今年联培之后13冬会有很多的选手出自他们的俱乐部,尽管是代表别的俱乐部参赛。但合同在兰海俱乐部相当于还是蓝海俱乐部的人,原本一个俱乐部三个名额,但现在可能赛场上真正属于兰海俱乐部的不止三个。   短道速滑打配合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也是战术的一部分。在赛场上同队人数越多越容易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可以用交替领滑,围追堵截等战术消耗选手,有可以封堵路线不让超越。所以13冬比赛就是在这一点上很麻烦。兰海那边的人夏训去了体大那边儿集训虽然同在南韩但不在一个训练基地了。   盛夏的首尔,空气仿佛被点燃,热浪翻滚,蝉鸣聒噪。对于任汐瑶来说如果说上个赛季的回归带着试探、带着从伤病阴影中爬出来的谨慎和对胜利的极度渴望,那么这个赛季,站在起跑线上的任汐瑶,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的状态,好得惊人。   不是那种刻意紧绷、用意志力强撑出来的“好”,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松弛、自信和游刃有余的“舒服”。冰刀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蹬冰,每一次滑行,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流畅感。   “滑的很舒服。”这是任汐瑶在夏训初期,和教练复盘时最常说的一句话。   这种“舒服”的感觉,并非玄学。它是身体、技术、心态达到高度和谐统一的体现。   首先是身体。经历了完整的康复周期和上赛季后半段高强度比赛的锤炼,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顶级竞技的负荷。那些曾经困扰她的旧伤,几乎不再成为掣肘。22岁,对于短道速滑运动员来说,正是一个黄金年龄——力量、耐力、爆发力都趋于巅峰,同时又积累了一定的比赛经验,不再是懵懂的新人,也未到老将体能下滑的阶段,她可以自信的说这是她的当打之年。   夏训期间的体能测试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她的最大摄氧量、乳酸阈值、腿部爆发力等多项指标都达到了个人历史最佳水平,甚至超越了受伤前的巅峰期。更重要的是,她的体能储备和恢复能力有了显著提升。过去,连续高强度训练或比赛后,她会感到明显的疲劳累积,但现在,她能更快地从疲劳中恢复过来,第二天依然能以饱满的状态投入训练。   这种身体上的“无负担感”,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舒展”。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发力角度,不再需要在训练中时刻留意身体的反应,她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技术打磨和战术演练中。这种舒展,也体现在她的滑行姿态上。她的动作更加舒展、协调,核心力量的增强让她在高速滑行中身体更加稳定,重心控制也更加自如。   “汐瑶现在的滑行,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王指导和金教练在场边看着她训练,两个人低声讨论着:“你看她的蹬冰,力量完全吃透了,但发力瞬间却不显得笨重,衔接非常流畅。这说明她的肌肉发力模式和协调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教练口中的“蹬冰效率”,正是任汐瑶这个夏训进步最明显的环节之一。短道速滑的归根结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滑完规定的距离。而蹬冰效率,直接决定了每一次发力能转化成多少前进的动力。任汐瑶从冰刀与冰面的角度、蹬冰腿的发力时机、重心转换的流畅度,到浮腿回收的速度和轨迹,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打磨,带着她特有的冰感整个人滑的特别的轻盈流畅。   以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跟上的速度,现在似乎用七八分力就能达到,这意味着她有更多的体能和精力,可以留在比赛的关键时刻,用于战术执行和超越。   这种蹬冰效率的提升,让她在直道上的绝对速度和巡航能力都上了一个台阶。在与男队员的混合训练中,她甚至能在某些滑行段落中不落下风。这标志着,任汐瑶的硬实力,已经完全稳固地站在了世界女子短道速滑的第一梯队,成为了任何对手都无法忽视的强大存在。   如果说体能和蹬冰效率是基础,那么技术的精进,则是任汐瑶在这个夏训展现出的更令人欣喜的变化。   弯道,永远是短道速滑的灵魂。任汐瑶的弯道技术本就出色,尤其是她的“直角变线”,在上个赛季的世锦赛上惊艳了世界。但她并没有满足于此。这个夏训,她和教练组一起,对这项技术进行了进一步的优化和打磨,而且韩籍的金善勋教练之前也带过维克多,在这方面也很有心得,任汐瑶上个赛季展现出来这一方面变线的时候,他就曾经和她联系过,探讨过这一方面的技战术,这个赛季她再次回到了这里,有金教练的经验她技术也越来越成熟。   “直角变线”的简单说,是在入弯以极短的路线完成超越或摆脱。这需要强大的核心力量和精准的控制。之前的运用,更多的是一种恰到好处,自然而然的,偶然性很高。而现在,任汐瑶对它的掌控更加自如。   她不仅能在体能充沛时使用,甚至能在比赛后半段,体能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依然能稳定地做出这个动作。这意味着,“直角变线”对她来说不再仅仅只是作为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博”,而是真正融入了她的技术体系,成为了常规的战术选择之一。   结束了训练,难得的是今年他们4个又聚在了一起,今年训练丽塔也来了南韩这边集训。   “所以你真的打算冲你们队长的500m记录努力。”丽塔用叉子戳着沙拉里的鸡胸肉:“女子500米现在的记录就像是一个天堑一样离得还很远。"   任汐瑶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只是训练爆发力的参照。我现在主攻长距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得了吧,”林杉叼着吸管:“她去年也是这么说,结果她才比了几场500m呀。离纪录是一场比一场近。"   “还有直角变线一场比一场成熟。现在是用的越来越自如了。她滑的还很凶,上次跟她比500,她在后面狂追,我都感觉她像是丧尸随时要冲上来吃了我一样,太吓人了。”   李恩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现在的你跟金淑妍比。除了金淑妍的耐力稍微强一点儿以外,我估计你俩现在64开,你六她四。现在的这个女队主教练有点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今年再带不出来成绩,奥运年说不定真要换教练,体大那帮老不死的再怎么护着都没用。这次奥运可是这里主场。”   丽塔放下叉子往前凑了凑说:“去年传出来你们主场女队成绩不行,女队要换总教练,真的假的?”   李恩静无所谓的点点头说:“真的呀。会议室里的茶杯子都不知道砸了多少个。现在的这个总教练本来就没什么水平,用的班底也是之前那个去了蓝海的总教练留下来的班底,虽然那个教练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带人是很有一手的,现在的这个人品不行,实力也不行。队员们不服他,上下都不是一条心。”   任汐瑶皱紧了眉头:“我觉得金教练挺牛的呀,他带我们感觉很细致,如果他能做主教练的话,你们队里应该会有很大的提升的,为什么不让他当主教练?”   李恩静看了看四周,小声的说:“当然是因为他跟体大闹掰了呀,他做运动员的时候就刚正,不愿意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新人运动员的时候不想给老队员卑躬屈膝,让牌子,没少被霸凌,即使后来滑出成绩还要给老队员让位。在役的时候都不用你退役了,就更不用说了。这些年韩冰协逼走的人可不是少数,闹出人命的都有。大家都凑合着过吧。”   一时之间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李恩静主动开口说:“你们队长的那个成绩都赶上男子的世界纪录了。但金教练说就这两年应该很快,无论男女成绩又会有一个大幅度的提升。”   任汐瑶抿了抿嘴说:“嗯,趋势肯定是这样的。”   “所以你的目标就是现在男队的记录。”   “只是参考。”   “哦,只是参考,好吧!那我们也向你学习。”   四人笑作一团。丽塔举起冰美式:“来吧,敬我们的参照物!"   玻璃杯碰撞声中,任汐瑶注意到李恩静的目光。李恩静冲她眨眨眼,轻声道:“今年状态真的很好。加油!”   “一起加油!”任汐瑶举杯回敬。 85·第八十五章:  时间进入了5月份,除了繁忙的训练,任汐瑶和权至龙基本上三四天能……   时间进入了5月份,除了繁忙的训练,任汐瑶和权至龙基本上三四天能见一回面吧,这段日子虽然权至龙也忙,但是还在南韩这边,巡演也没有开始。通告行程虽然多,但也不像去年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这样的相处好像给了人一种错觉,他们就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5月中旬的时候,在上高原前任汐瑶她们的训练计划调整到了做四休三,跟去年的计划又有一些不太一样。运动员的训练计划,内容,休息调整起来非常复杂的,尤其短道速滑,作为技战术和耐力双重重要的一个运动项目,它更加的复杂,所以视情况而定。   也是在这样难得的三天假期,任汐瑶接到了权至龙的邀请。   “还记得你说过的吗?要接受我的济州岛邀请。现在我再邀请一次,任汐瑶小姐,我们一起去济州岛吧。”但权至龙的声音混着电话的电音传来的时候,任汐瑶的整个心仿佛跌落云端一般柔软,轻盈。   和领队老师打了报告。领队老师除了嘱咐注意安全,按时归队,也没有多问什么。这一次夏训,来城北俱乐部训练的华国只有他们俱乐部。相对来说整体氛围也就比较放松,都是自己人就随意点。顶着林杉和李恩静她们揶揄的目光头都不敢抬,收拾完就走了。   济州岛国际机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给抵达大厅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和游客们轻松的交谈声,与首都机场的繁忙肃穆截然不同。任汐瑶拉低了鸭舌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她站在行李转盘前,看着花花绿绿的箱子慢悠悠地转动,任汐瑶正发呆着呢。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悄然贴近,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她极其熟悉的、略带侵略性的香水后调。温热的指尖轻轻勾住她搭在行李车扶手上的小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昵:“车在外面。”   任汐瑶侧过头,看到他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帽檐下露出的眼睛弯弯的,像藏着狡黠的狐狸。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没被拍?”   “走VIP通道的VIP通道。”他得意地挑眉:“我让助理找了辆现代。”   结果所谓的“现代”是辆改装过的黑色保姆车,车窗玻璃厚得能防弹。好吧,和他其他的车比起来,起码不张扬。“上车,女王殿下。”权至龙替她拉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   任汐瑶刚坐进去就被权至龙搂住腰:“想我没?”   “前天刚见过。”   “那也想。”他凑过来蹭她鼻尖:“三天呢,够把汉拿山爬个遍。”   任汐瑶推开他的脸:“我是来休息的。”   “那就躺着,”权至龙变魔术似的从座位底下掏出个保温袋:“济州岛的饭团,现做的。”   饭团还带着温度,海苔脆生生的。任汐瑶咬了一口,发现味道还不错。权至龙撑着下巴看她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能开店的秘方,不错吧。”   任汐瑶挑了挑眉给他嘴里喂了一个:“多吃饭少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变为开阔的海岸线。阳光、海浪、黑色的火山岩,构成了济州岛独特的风景。   任汐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权至龙则安静地靠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她垂落在肩头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安宁。他们就像两块拼图,只有在彼此身边时,才能找到最契合的位置,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隐藏在海岸线尽头的白色独栋别墅前。别墅设计现代简约,被茂密的热带植物环绕,一条小径直接通往一片几乎无人的私密海滩。   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迎接他们的是开阔的落地窗,以及窗外那片毫无遮挡的蔚蓝海景。浪花拍打着沙滩的声音清晰可闻,混杂着几声清脆的海鸥鸣叫。任汐瑶赤脚踩在木质露台上,海风把她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   “怎么样?”权至龙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这个惊喜还满意吗?特意找的地方,跟三亚比如何?”   阳光透过屋檐边沿的棕榈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点,远处传来几声清脆悠扬的海鸥鸣叫,一切都显得那么生动而美好。   任汐瑶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望着眼前这片几乎被他们独占的海景,轻轻吐出两个字:“人少。”   “那是必须的。”他收紧手臂,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得意:“我打听过了,方圆两公里之内,就我们这一栋房子。这三天,这里就是我们的专属王国,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对于他们这样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来说,不被打扰的“人少”,就是最高级别的奢侈。   任汐瑶转过身,面对着他。几日不见,他似乎晒黑了一些,肤色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身上显眼的纹身在阳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平添了几分野性的性感。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权至龙没有错过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欣赏,嘴角上扬,趁机微微低下头,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顺势加深,带着一丝的缱绻和思念。海风吹拂,带着他们的气息,缠绕在一起。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微喘。权志龙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那么,女王陛下,我们是先去补充体力,吃点东西……还是先回房间,补充一下睡眠?”他特意在“睡眠”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任汐瑶毫不犹豫地选择:“吃饭。”   “哦——”权至龙故意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极其夸张的遗憾表情,像个没得到糖果的小孩:“我还以为……你会更想先‘休息’呢。”   任汐瑶抬脚,不轻不重地踩了他一下。   权至龙嗷了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搂着她的腰往屋里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沙滩被晒得暖洋洋的。两人换上泳衣,在海里嬉闹了一阵,然后并肩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   权至龙闲不住,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根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树枝,兴致勃勃地在湿润的沙滩上画画。他先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写上“GD ? RXY”。写完还得意洋洋地向任汐瑶展示。   任汐瑶侧过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点评:“丑。”   “呀!哪里丑了?我可是艺术家!”权至龙不服气:“这可是充满了爱的艺术创作!不是学艺术的吗?有点儿审美啊!”   “你来画一个不丑的!”他把树枝塞到任汐瑶手里。   任汐瑶接过树枝,想了想,俯下身,在沙滩上画了起来。她没有画爱心,而是画了一条缩小版的、线条流畅标准的短道速滑赛道,甚至连起跑线和弯道的弧度都画得一丝不苟。   权至龙看着那条赛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声,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任汐瑶!你是要把度假海滩也变成训练场吗?”他笑着扑过来,想要亲她,却被任汐瑶早有防备地抓起一把湿沙子,准确地糊了他满脸。   “呀!谋杀啊!”权至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哀嚎着反击。   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滚作一团,直到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才并肩坐在靠近潮水的地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金色的余晖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海浪轻柔地拍打着他们的脚踝,带来微凉的触感。   闹够了,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不同。权至龙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最近……写了首新歌。”   任汐瑶“嗯?”了一声,转头看他。   “歌里在隐喻潮汐。”他抓起一把脚边的细沙,看着金色的沙粒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流走,眼神有些飘忽:“感觉……有点像你。”   “像我哪样?”任汐瑶有些不解。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被夕阳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上,眼神深邃:“就像这潮水一样……来了,又会走。因为你的赛场在那里。”他的手指了指远处:“但无论走多远,最后……总会回来。”回到他身边。   任汐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是运动员,他是光芒万丈的明星,注定了他们聚少离多。她需要常年集训,需要满世界比赛,他需要创作,需要满世界跑通告。他们能像这样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从未抱怨过,只是默默地调整自己的时间,迁就她的节奏。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海平面上那轮缓缓沉没的落日,然后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坚实的肩膀上。权至龙伸出手,找到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紧紧地按在身下温热细腻的沙粒里。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   夜幕降临,一场夏夜的雨悄然而至。雨点敲打着窗外的芭蕉叶,发出沙沙的、清脆的声响,像一首宁静的催眠曲。 86·第八十六章:  济州岛的第三天,也是他们短暂假期的最后一天,在悠闲和惬意中悄然……   济州岛的第三天,也是他们短暂假期的最后一天,在悠闲和惬意中悄然滑向黄昏。夕阳将最后一片金辉洒在海面上,天空呈现出柔和的粉紫与橘红交织的色彩,美得像一幅精心调色的油画。   任汐瑶赤脚踩在沙滩上,浪花时不时漫过脚踝。权至龙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的用手机拍任汐瑶,手里还拎着两人的拖鞋,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任汐瑶头也不回。   权至龙快走两步和她并肩:“晚上......要不要烧烤?”   “两个人烧什么烤。”   “不是......”他摸了摸鼻子:“那个......”   任汐瑶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他。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太阳和孝琳姐也来了,正好见一见?”   海风突然大起来,吹乱了任汐瑶的头发。她沉默了三秒:“不止吧?”   “......”权至龙心虚地别开眼:“还有CL,大声,李株赫和几个制作人朋友......”   “权至龙。”   “在!”   “说实话。”   他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踢了踢沙子:“他们临时休假,选的度假点也是这儿......”见任汐瑶脸色不对,赶紧补充:“你要不愿意就不去!真的!”   任汐瑶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你策划多久了?”   “......快三个月。”权至龙破罐子破摔:“从...从你比完世锦赛的那天。”   海浪声中,他无名指上的墨翠戒指泛着微光——那是任汐瑶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他从不离手。朋友们肯定早就知道了她的存在,知道他有多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不提权至龙本人肯定没少说。单就这枚戒指,他几乎是走到哪里戴到哪里,对于一个时尚icon来说,如此“专一”地佩戴一件饰品,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连粉丝论坛都扒疯了。他们不可能没有反应,只是从未真正见过她这个人。   “所以,”任汐瑶靠在一颗树下:“你是想让我见你朋友?”   “他们休假是真的!”他立刻举手投降:“想和你过二人世界也是真的。你要是不愿意就不去。”   任汐瑶没说话,重新看向远处。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近:“生气了?”   “没有。”她顿了顿:“就是有点突然。”   “他们都知道你。而且,”权至龙握住她的手:“太阳和大声不是见过你吗?”   任汐瑶想起演唱会后天见到他们的时候大声憋笑憋到脸通红的样子。   “我……我韩语不好,敬语什么的也……也说的乱七八糟的。”她突然说。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就这事?”   “李恩静说很严重。”她皱眉,一件一件的数李恩静给她的科普:“而且你们练习生出道不是最在意这个?”   “那是外人。”权至龙捏了捏她的手指:“我朋友不在乎。而且他们都会说英语。你随便说就好。”   任汐瑶“啧”了一声,最终还是点头:“行吧。”   权至龙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亲她。任汐瑶用手挡住他的脸:“先说好,我要是说错话,你负责圆场。”   “保证完成任务。”   任汐瑶突然伸手捏住他脸颊:“紧张什么?”   权至龙愣了一下,任由她捏着自己的脸。阳光洒在她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轻声说:“因为很重要。”   任汐瑶换了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权至龙坚持要给她涂防晒,她坐在椅子上由他弄,结果抹得她后颈黏糊糊的。   “任汐瑶选手!”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孝琳姐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手里端着盘水果沙拉:“终于见面了。”   任汐瑶下意识要站起来,被孝琳一把按住:“不用拘谨,”她笑着用英语说:“轻松点。”   权至龙在旁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欧巴啊,”CL的声音插进来:“你女朋友比视频还漂亮。不愧是素颜也能抗住摄像机的脸。”   任汐瑶转头,看见个戴渔夫帽的姑娘正冲她眨眼,佩戴的饰品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李株赫端着啤酒过来,有些内敛的自我介绍和他凌厉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你好!我是李株赫!”   任汐瑶忍不住笑了笑:“你好。”接下来一共来了七八个人,都一一的和任汐瑶打了招呼,都是权至龙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权至龙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悄悄勾住她手指:“我说了吧,他们很好。”   孝琳递给任汐瑶一串烤蘑菇:“听至龙说你有很多忌口,这个可以吗?”   “素的可以。”   “真辛苦,”孝琳轻声说:“太阳巡演期间也不能吃冰的辣的,说是保护嗓子。”   两人相视一笑,莫名有了种“惺惺相惜”的默契。   不远处,权至龙正和CL争论烤肉熟度,大声在旁边调吉他。海浪声混着笑声,烤肉的香气飘散在咸湿的空气里。   “其实,”孝琳突然说:“太阳和我说至龙很早就想介绍你认识大家了。”   任汐瑶看向烧烤架——权至龙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耳尖被夕阳照得通红。   “他怕你不习惯,”孝琳递给她一杯橙汁:“但又特别想让你知道,他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   “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带着那个墨翠戒指来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你来了。”孝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润的感觉:“那时候还有人起哄让你进来,但他说你太累了。其实我们几个都知道,是因为那个包间里头不只是朋友,还有一些其他的人。”   “就像我和太阳那个时候一样,真正的像家人一样的朋友都很想让对方认识,但是关系一般的,逢场作戏的一点儿都不想,谨慎的准备了好久,就怕有意外,艺人谈恋爱就像是站在天平的两端,稍有一点点问题可能就会失衡。越珍惜,越珍重,越小心翼翼。你身份更特殊,他能这样考虑是上心了的,这一次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任汐瑶抿了口果汁,甜中带酸:“我知道。”   气氛慢慢的热起来。美娜姐开始教任汐瑶一些传统游戏。CL喝多了,非要和她掰手腕。   “我赢过国家队的!”CL撸起袖子。   权至龙冷哼一声:“你才不是她的对手"   任汐瑶已经摆好姿势:“左手吧。”   十秒后,CL哀嚎着认输:“运动员都是怪物!”   众人笑作一团。孝琳悄悄对权至龙比了个大拇指,他得意地晃晃脑袋,凑到任汐瑶耳边:“开心吗?”   火光映在她眼睛里,像融化的星辰:“嗯。”   聚会渐渐进入尾声。CL拉着大声跳女团舞,李株赫负责录像,太阳和闵孝琳靠在一起看星星。   权至龙盘腿坐在任汐瑶旁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她的发尾:“还行吗?”   “嗯。”   “孝琳姐说你很好相处。”   任汐瑶瞥他一眼:“你以为我会摔盘子走人?”   “不是……”他捏了捏她的指尖:“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场合。”   “你知道第一次我们见面的那个club,那天我为什么穿运动衣吗?”   “为什么?”   “林杉,李恩静和丽塔他们三个倒是穿的花枝招展的,根本没跟我说,比完赛架着我就上车了。等我知道的时候她们才说‘我们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只好先斩后奏’。你看看你干的是不是和她们一样的事儿?”   权至龙一下没反应过来,但等回过味儿来也一下笑出声来。   海风裹着篝火的热度扑在脸上,任汐瑶看着远处玩闹的众人,突然说:“他们和我想的不一样。”   “嗯?”   “更真实。”   权至龙怔了怔,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杨贤硕的警告,想起那些暗处等着看笑话的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们把他当成商品,可眼前这群人,还有身边这个姑娘,却把他当成人。   他没有和任汐瑶说完的话是,确实是从她世锦赛结束之后就计划的。但更具体的确是在和杨贤硕争执过后的那天晚上,他恨透了那些人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去评判他的人生,他的选择。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她就是他最坚定的选择,不需要别人来教给他,什么是合适的。   “任汐瑶。”   “嗯?”   “谢谢你来。”   她转头看他,篝火的光映在眼底,亮的像冰面上的反光:“矫情。”   权至龙大笑起来,顺势躺倒在沙滩上,手臂枕在脑后。夜空繁星点点,海浪声一阵一阵。   任汐瑶低头看他:“醉了?”   “没有。”他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躺下来看星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躺下了,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那颗最亮的是金星。”权至龙指着天空,“那边是北斗七星。”   “你还会认星星?”   “忘了吗?在理塘你拿着手机认星星,然后教给我的。”   任汐瑶有些意外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们在理塘,那里的天空,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没想到他到现在都记得。   CL突然大喊:“你俩偷偷摸摸干嘛呢!”   权至龙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任汐瑶轻笑出声。   “笑什么?”   “没什么。”她望着星空:“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   “你和他们。”   权至龙侧过头看她,发现她的侧脸在火光中格外柔和,不再是冰场上那个锋芒毕露的运动员,而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姑娘。是从第一次见她就有的感觉——像遇到一面镜子,在她身边的权至龙永远是最真实的样子。   “任汐瑶。”   “嗯?”   “我爱你。”   海浪声突然变得很远。   任汐瑶转过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这不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但此刻,在星空下,在朋友们的笑声中,这三个字有了更重的分量。   她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知道了。”   权至龙拉下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就这?”   “不然呢?”   “我以为至少有个吻。”   任汐瑶看了看不远处闹成一团的众人,突然翻身撑在他上方,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哇哦!!!”   “哎一古!!!”   Z起哄声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权至龙耳根发烫,但手却牢牢扣住她的腰不让她逃:“任汐瑶,你学坏了。”   她挑眉:“跟你学的。”   篝火噼啪作响,星河悬在头顶,朋友们笑闹的声音和海浪混在一起。   权至龙想,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光明正大地爱一个人,被朋友们祝福,不必躲躲藏藏。哪怕只有这一个夜晚。   “任汐瑶!”   “嗯。”   “打报告吧,明年你休赛季,我们去拉斯维加斯。”   “干嘛?”   “还没想好,但是我说真的,别忘了打报告。”   “……”   “听到没有啊!”   “……嗯。” 87·第八十七章:  济州岛的三天,像一个被阳光和海浪包裹的、不真实的梦。乌托邦的美……   济州岛的三天,像一个被阳光和海浪包裹的、不真实的梦。乌托邦的美好总有边界,时间是那最无情的分割线。当引擎的轰鸣取代海鸥的鸣叫,当舷窗外的云层隔绝了那片蔚蓝,任汐瑶知道,那个只属于她和权至龙的、可以肆意呼吸、不用伪装的“专属王国”,暂时落幕了。   飞机降落在京城,空气中熟悉的干燥和车流的喧嚣,瞬间将她从济州岛的慵懒惬意中拉回现实。短暂的假期结束,等待她的是即将到来的、更为严酷的高原集训。但是在这之前她请了一天的假。要回到校园拍一张毕业照。做运动员的时候得到了很多,但无形中也错过了很多。高中毕业的那天。因为要备战索城冬奥忙的晕头转向。没有时间回去,但现在还有空闲,总想留下点什么。   任汐瑶站在校门口的石碑前,学士帽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低头整理着领口,黑色学士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知道应该是权至龙来了,果不其然是他的消息:“转头。”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怀里抱着一束小雏菊,在六月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任汐瑶愣了两秒,随即皱眉,快步走过去:“这么招摇不怕被抓住。”   权至龙把花塞进她怀里:“毕业快乐。”   雏菊的清香扑鼻而来,花瓣上还沾着水珠。任汐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瞪他:“不是这两天演唱会?不彩排?”   “来得及,他们都是熟手了。”他笑得眼睛弯起来,手指轻轻拨弄她学士帽上的流苏:“这点事能弄得好。”   任汐瑶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你这是什么打扮。”   “不好看吗?我穿了校服。”权至龙扯了扯身上的白衬衫——确实是普通大学生的打扮,连耳钉都摘了当然如果忽略他那一头张扬的荧光绿色的头发:“像不像你学长?”   “像,像,像隔壁美院的。”   他大笑,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往校园里走:“拍照去,我带了相机。”   任汐瑶被同学拉着拍合照,权至龙就站在不远处,举着台相机咔嚓咔嚓按快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斑驳得像幅油画。   “那是你男朋友?”同班的陈雨小声问:“好眼熟……”   “嗯。”任汐瑶面不改色:“搞音乐的。”   陈雨瞪大眼睛:“南韩搞音乐的不会是什么kpop爱豆吧?”   “地下rapper。”   “嗷...嗷,你还挺反差的。”   权至龙听见了,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等人群散开些,他凑过来咬耳朵:“我什么时候成地下rapper了?”   任汐瑶用手肘顶开他:“安静点,GDxi。”   他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毕业礼物。”   盒子里是枚银质胸针——缺了一半的小雏菊,花蕊处镶着颗小小的钻石。任夕瑶捏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你品牌的logo?”   “嗯,第一个成品。”权至龙低头帮她别在学士服领口:“下个月才正式发布,你是第一个戴的。”   任汐瑶想起济州岛那晚的篝火,想起他说“我爱你”时认真的眼神,突然问:“为什么是雏菊?”   “很多原因。”他调整着胸针的角度:“但有一部分是因为……你说过它把金牌重新带回到你身边。”   去年的名古屋苏钧和送来的那束小雏菊和拿到冠军的小雏菊花冠,那个时候重回巅峰的喜悦充斥着她的内心,冥冥之中,她相信着相信的力量。   “任汐瑶!”远处有同学在喊:“院领导来了,集体照!”   她应了一声,权至龙推她后背:“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临近中午任汐瑶带着权至龙去了学校的食堂,R大的饭还是很不错的。端着餐盘穿过嘈杂的人群,权至龙坐在角落的位置,正低头回邮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发梢,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吃吧。”她把牛肉面推过去:“没放香菜。”   权至龙收起手机,掰开一次性筷子:“拍完了?”   “嗯。”她喝了口冰镇酸梅汤:“下午还有个班会。”   “我四点飞机。”   任汐瑶筷子顿了一下:“嗯。”   食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周围是毕业生们的笑闹声。   吃过午饭,他们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权至龙举着相机拍个不停——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图书馆门口的铜像、甚至路边的流浪猫。   “你像来旅游的。”任汐瑶吐槽。   “这可是你待了四年的地方。而且还会在这里继续待三年。”他转身对着她按下快门:“我得记住。”   照片里的任汐瑶微微皱眉,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权至龙看着显示屏,突然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像只警惕的猫。”他笑着比划:“在卫生在门口看着像是在放空,但别人一搭话你就警惕的炸毛了。”   任汐瑶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那是因为你太张扬了。像不良少年。”   “现在呢?”他凑近:“还觉得我像不良少年?”   她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一片银杏叶:“像美院逃学的大学生。”   权至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她。这个吻很轻,像雏菊花瓣落在唇上,一触即离。   “权至龙!”   “放心,没人看我们。”他笑着松开手:“大家都忙着拍毕业照。”   确实,周围全是搂搂抱抱合影的毕业生,没人注意角落里这对“普通情侣”。任夕瑶瞪他一眼,耳朵却悄悄红了。   出租车停在路边,权至龙把相机塞进背包:“到新疆给我发消息。”   “嗯。”   “高原训练别太拼。”   “知道。”   任汐瑶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权至龙僵了一秒,随即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我会想你。”他闷闷地说。   任汐瑶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很轻:“……我也是。”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下喇叭。权至龙松开手,最后帮她正了正学士帽:“去吧,毕业快乐。”   她转身上车,透过车窗看见他站在原地挥手,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梧桐树的绿荫里。   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雏菊胸针,任汐瑶轻轻呼出一口气。   飞机降落在乌鲁木齐,再转乘大巴,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的繁华变为戈壁的苍茫,最终被连绵起伏的雪山和碧绿的草原所取代。空气越来越清新,也越来越稀薄。抵达基地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远处的雪山染成一片金红,壮丽的景色令人心旷神怡,但身体却开始发出诚实的信号——轻微的头痛,胸闷,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感。   基地的生活,单调、规律,甚至有些枯燥,一切都围绕着“训练”二字展开。度过漫长的适应期后。   任汐瑶的常规弯道技术也更加炉火纯青。无论是需要利用内道优势紧贴弯心的小半径滑行,还是需要保持速度、利用外道寻找超越机会的大半径滑行,她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关键是战术意识也非常的到位。赛场上临机应变的能力很强。   内道超越,是短道速滑中最常见也最考验技术的环节。它要求运动员在狭小的空间内,精准地判断对手的滑行路线和速度变化,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任汐瑶现在进行内道超越时,显得更加耐心和聪明。她不再仅仅依靠速度和爆发力,或者是等待对手犯错,再进行强行超越,而是更善于利用节奏的变化和线路的控制,诱使对手露出破绽,或者在对手重心不稳、速度稍减的瞬间,如同一条滑溜的鱼,悄无声息地从内道钻过去。她的超越动作干净利落,很少有多余的身体接触,成功率极高。   而外道超越,则更能体现她硬实力的提升。外道超越需要更长的滑行距离,对运动员的速度保持能力和持续加速能力要求极高。随着蹬冰效率和绝对速度的提升,外道超越也成为了她的有力武器。在模拟比赛中,经常可以看到她在直道末端开始发力,利用强大的惯性在弯道外弧保持高速,然后在出弯时凭借更快的速度一举超越对手。那种力量和速度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极具观赏性。   可以说,无论是需要技巧和胆识的内道突袭,还是需要速度和耐力的外道强攻,任汐瑶都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现在的她面对激烈的竞争局面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对手和战局,灵活运用。   当然,这种炉火纯青并非一蹴而就。夏训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汗水和重复。无数次的蹬冰练习,无数次的弯道滑行,无数次的超越与反超越演练,无数次的摔倒与爬起。冰面上留下的,不仅是冰刀划过的痕迹,更是她和队友们倾注的心血。   教练组对任汐瑶的状态非常满意开总结大会的时候说:“任汐瑶这个夏训的表现,可以说是现象级的。她的身体、技术、心态都处在一个非常理想的结合点上。如果能保持下去,新赛季,她绝对有能力创造更好的成绩,甚至……打破一些纪录。”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乐观。所有看到任汐瑶训练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蓬勃的能量和强大的气场。她在冰上滑行时,那种舒展、流畅、充满力量的美感,本身就是一种信心的展示。   傍晚,结束了一天高强度训练的任汐瑶,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冰场边进行拉伸。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在洁白的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冰面散发的寒气让她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宁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在拉伸中的酸胀感,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能回想起白天训练中每一次成功的技术动作带来的细微快感。她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精神上充满了期待。   新赛季,会是怎样的呢?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将会是一个属于她的赛季。她已经准备好了,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所有的挑战和机遇。 88·第八十八章:  时间在训练中一天一天的过着。一边是任汐瑶越来越好的状态,另一边……   时间在训练中一天一天的过着。一边是任汐瑶越来越好的状态,另一边是权至龙越来越繁忙的巡演和通告。两个人的联系没断过。但遥远的距离还是加重了思念。   6月底的一天下午刚结束训练。任汐瑶摘下护目镜,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冰面上。训练刚结束,她滑到场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十几条未读消息——林杉的、李恩静的丽塔的。   她皱眉点开最上面一条,是林杉发来的微博热搜截图:   #权至龙 过度呼吸综合症#   心脏猛地一缩,手指已经先于大脑点开了新闻链接——《BIGBANG十周年大电影预告释出,GD演唱会突发过度呼吸综合症》   配图是去年巡演的片段,权至龙脸色惨白,强撑着完成演出到灯光昏暗的地方,一下就晕倒在台上。手指死死攥着胸口衣料,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递氧气袋。用冰袋降温。   任汐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认得首尔场的第二天,她翻窗去医院找他的那一晚。   手机突然震动,李恩静的电话打了进来:“汐瑶,你看到了吗?”   “嗯。”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别急,那是去年的旧视频……”   “我知道。”   挂掉电话,任汐瑶点开热搜里的视频片段。评论区一片混乱:   【心疼哥哥TT】   【YG做个人吧】   【15年的事现在放出来炒作?】   她的拇指悬在权至龙的聊天窗口上方,最终还是退了出去。现在他应该在演唱会,不能分心。   冰场顶灯刺得眼睛发疼,任汐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去年在医院拥抱他时留下的触感似乎还在。那么瘦,那么凉,像握着一把骨头。   权至龙刚下舞台,衬衫被汗水浸透,化妆师正忙着给他补妆。大声突然举着手机冲进来:“至龙哥!出事了!”   屏幕上正是那条热搜。   “西八……”权至龙猛地站起来,打翻了粉底盒:“什么时候发的?”   “一小时前。”太阳脸色难看:“公司根本没跟我们商量。”   大声在旁边小声说:“当时个采的时候问了一堆问题,以为是例行公事。都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也没想到会直接给剪进去。”   权至龙抓起手机就往休息室冲,经纪人在后面喊:“要发点什么吗?”权至龙理都没理,休息室门被摔上,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任汐瑶的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权至龙暴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任汐瑶看到这个会想起什么——去年她翻窗去医院找他,膝盖旧伤复发却硬撑着不说;他们是一样的那种无能为力,却又强忍着不能插手的时刻,在这种时候被反复鞭尸,像钝刀割肉。   电话突然回拨过来。   “任汐瑶!”他接得太急,差点咬到舌头。   电话那头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嗯。”   “那是去年的视频,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知道。”   权至龙攥紧手机:“你……生气了?”   “没有。”   “你明明就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的声音:“权至龙。”   “嗯?”   “为什么没告诉我严重到被拍下来?”他闭上眼。济州岛那晚的星空突然浮现在脑海,他躺在沙滩上对她说“我爱你”,灯光把她的轮廓镀得毛茸茸的。而现在,隔着两千公里,他再次让她担心了。   去年在医院,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头发被汗浸湿,几乎站都站不稳。他光顾着心疼她翻窗的伤,却忘了自己的样子有多吓人。   “我怕你担心。”他声音低下去。   “所以让我从新闻里看到?”   权至龙哑口无言。   任汐瑶坐在床边,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权至龙急促的呼吸声和视频里如出一辙。   “公司剪片子的时候我不知情。”他语速很快:“他们一直拖着不给我们看成片,今天直接发了预告……”   “权至龙。”她打断他:“深呼吸。”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然后是长长的呼气声。   “好点没?”   “嗯。”他的声音终于平稳了些:“你别看那些评论。”   任汐瑶望向窗外的新疆的天还是亮的在这里待久了,总而是下意识的忽略时差:“我没看。”   “骗人。”   她轻轻笑了:“真的,就看了一遍视频。”   经纪人突然推门进来,脸色也不好看:“至龙,杨社长电话。”   权至龙的表情瞬间冷下来。对着话筒低声说:“等我回酒店再打给你。”   “去吧。”任汐瑶顿了顿:“……别吵架。”   电话那头,杨贤硕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关切:“至龙啊,电影反响很好,粉丝都很心疼你们……”   “所以呢?”权至龙打断他:“社长,有没有一刻除了热度和生意你想起来权至龙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至少要和他商量一下。”   休息室瞬间安静。   杨贤硕叹了口气:“这是为了热度……”   “这么多年习惯性的消费我的痛苦还是没够?什么时候是个头?”权至龙站起来,声音发抖:“十五年了,我在社长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电话被狠狠摔桌上,太阳拍拍他的肩,拉了拉经纪人一起转身出去,把空间留给权至龙。   他摸出钱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在济州岛,任汐瑶站在星空下亲他时,cl偷偷拍下的。照片里的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罕见的狡黠笑意。   “西八……”权至龙用指腹蹭了蹭照片:“好想她。”   自从六月那场纪录片风波后,他们心照不宣地不再提YG的事,但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比如他现在越来越主动跟她分享工作上的压力,而不是等到崩溃边缘才坦白。任汐瑶戴着耳机,一圈一圈地慢跑。新疆的夏夜干燥炎热,汗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在跑道上,很快被蒸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权至龙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停下脚步,擦了把汗才接起来。屏幕那头的权至龙坐在一堆布料样品中间,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   “在干嘛?”他问。   “跑步。”   “这么晚?”   “刚结束冰上训练。”她调整呼吸:“你呢?”   权至龙把镜头转向四周,工作室里满地都是设计稿和面料小样,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角落里打瞌睡。“品牌发布会准备,”他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就正式公开了。”   任汐瑶走到跑道边的长椅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紧张?”   “有点。”权至龙摘下眼镜,露出泛红的眼眶:“三年筹备,总算要见人了。”   屏幕微微晃动,任汐瑶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墨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任汐瑶。”权至龙突然凑近镜头:“你说......”   “嗯?”   “品牌名会不会太拗口?”   她挑眉:“现在才想这个?”   “就是突然......”他抓了抓头发:“算了,不重要。”   任汐瑶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突然说:“会成功的。”   权至龙愣住。   “你的设计,”她补充道:“一直很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权至龙突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动。任汐瑶以为他哭了,直到听见闷闷的笑声:“任汐瑶,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特别违和?”   “那收回。”   “不行!”他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远处传来教练的哨声,任汐瑶站起身:“要熄灯了。"   权至龙的表情立刻垮下来:“又一个月见不到?”   “集训的地方太偏了。”   “知道啦......”他拖长音调,突然压低声音:“亲一下?”   任汐瑶看了看四周,快速对着屏幕“mua”了一声,立刻挂断。   在品牌发布会的现场权至龙站在后台,反复调整袖口的褶皱。太阳凑过来帮他整理领带:“至于吗?自己的设计还紧张?”   “这不叫紧张,这是郑重,”权至龙拍开他的手:“让你带的戒指呢?”   太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这儿。不过你确定要戴?媒体会拍特写......”   权至龙取出那枚银色素戒,套在右手食指上和左手的墨翠戒指一黑一白,相得益彰。   “就是让我们羡慕的,”大声从后面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我们GDxi现在是有家室的人!”   权至龙笑着给了他一肘子,转身走向舞台。聚光灯打下来的瞬间,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戒指。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晃眼的厉害。   任汐瑶结束训练在理疗室,看完了整场发布会直播。视频里的权至龙侃侃而谈设计理念,右手时不时划过左手那枚墨翠戒指,像在确认什么。   她保存了几张媒体高清图,正要关机,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权至龙:“看到没?我说会成功的。”   配图是庆功宴上的香槟塔。   任汐瑶回复:“嗯,恭喜。”   权至龙秒回:“就这?”   她想了想,翻出相册里去年在济州岛偷拍的照片,权至龙躺在沙滩躺椅上睡着了,任汐瑶的手正好入镜一个托着他下巴的错位。   “奖励。”   三秒后,电话打了过来。权至龙的声音带着醉意:“任汐瑶,你学坏了......”   “喝多了?”   “一点点。”他嘟囔着:“想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起哄“GD又在煲电话粥”,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奇形怪状的声音。   任汐瑶把脸埋进枕头:“少喝点。”   “知道啦......”他拖长音调,是黏腻的不舍。 89·第八十九章:  高原的稀薄空气似乎还残留在肺腑深处,带着一种清冽而严峻的记忆。……   高原的稀薄空气似乎还残留在肺腑深处,带着一种清冽而严峻的记忆。当任汐瑶重新回到京城的训练基地,投入到新赛季前的最后准备阶段时,身体带着一种突破极限后的轻盈和力量感。新疆的苦练没有白费,她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新的峰值,冰上的感觉也前所未有的流畅自如。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她专注、投入,对即将到来的赛季充满了期待。   然而,世界的运转并非只围绕着冰场旋转。一些细微的、起初并不起眼的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开始悄无声息地荡开涟漪,预示着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或许是身处风暴中心的权至龙。   深夜,首尔。YG大楼,灯火通明。权至龙坐在会议桌末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投影仪的光束投在墙上,映出一张股价走势图——近三个月,YG的市值跌了近20%。   “华国市场占比下降了37%。”财务总监的声音平板无波:“原定的巡演计划需要重新评估。”   “这个数据,各位有什么看法?”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其他地区可以补上缺口。”艺人管理部部长打破沉默:“日本和东南亚的票房一直很稳定。”   “但利润率不同。”财务总监摇头:“华国市场的赞助商规格和票价比东南亚高30%。”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权至龙低头看了眼手机,任汐瑶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外训协议终止了。”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太阳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至龙,”杨贤硕的声音从主座传来:“你怎么看?”   权至龙抬起头,缓缓合上手机:“按合同办事。”   杨贤硕眯起眼:“我是问你对成员服役期的规划。”   “该去的去,该留的留。”他语气平淡:“兵役法又不会因为股价改变。”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他当然知道。随着成员们入伍日期的临近,BIGBANG这个庞大的、为公司带来巨额利润的机器将暂时停摆。而他,作为团队的灵魂人物和目前商业价值最高的艺人,自然成了支撑公司度过这段“空窗期”的最重要支柱,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支柱。尤其是在当前这种……微妙的“市场环境下”。但是此刻的他又能有什么想法呢他又不是真是god。军队通知一下来,谁都没办法逆转。   会议结束的时候,杨贤硕把他单独留下来就说一句:“你那个女朋友不想分就藏好了,别再干出格的事,也别在这个时候闹出幺蛾子来。”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另一边的任汐瑶推着行李车走出海关,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杉的消息:“刚刚偷听到,教练说我们上个赛季拿过世锦赛牌子的全部收队下个礼拜开始跟国家队训练,上头会抓得很严。”   她抬头往林杉的方向看了看,林杉也在给他使眼色。她回了个“嗯”,抬头看见国家队来接机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汐瑶”对方接过她们的行李:“总局要求最近一段时间所有出去外训过的人员回去述职。”   “知道了。”   航站楼的电视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某娱乐公司股价闪崩的字幕一闪而过。任汐瑶脚步顿了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权至龙:“到了。”   三秒后,回复跳出来:“我这边会议结束打给你。”   她盯着那个“会议”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晚上结束一天的训练,任汐瑶躺在床上刷新闻,体育版角落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快讯:《中韩体育交流项目部分暂停 冰雪运动受影响较小》。   手机突然震动,权至龙的视频请求跳出来。她接起来,屏幕那头的男人头发乱蓬蓬的,背景像是工作室的沙发。   “会开完了?”她问。   “嗯。”权至龙揉了揉眼睛:“怎么突然回来了?”   “教练通知的国家队今年提前收队了。”任汐瑶把手机支在枕头上:“没说原因。”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权至龙盯着屏幕里她略显疲惫的脸,想起今天会议上那些欲言又止的汇报华国合作方突然撤资,几个谈好的代言临时换人,连他个人品牌的海外生产线都收到影响通知。   “我可能......”他斟酌着用词:“接下来会很少去华国。”   任汐瑶“嗯”了一声,眼神平静:“猜到了。”   权至龙胸口发闷。她总是这样,敏锐得可怕,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任汐瑶。”   “嗯?”   “我们会没事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短道速滑教给我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权至龙摇头。   “无论怎么倾斜,外部有什么样的推力和干扰。”她轻声说:“选手都要自己保持平衡。”   屏幕两端,隔着两千公里的距离,天平开始摇晃,但握紧的手从未松开。   时间就这么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权至龙生日,权至龙盘腿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面前摊着十几张新专辑的设计稿。手机震动起来时,他正用红色马克笔在某个logo上画叉。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上是和任汐瑶的聊天界面“在南韩?”   “嗯,工作室。”   消息显示已读,但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但工作室却灯火通明。灯光落在他左手无名指的墨翠戒指上。自从风波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谨慎而克制,不再轻易提起见面,不再讨论未来的计划,甚至连通话都变得简短,像是两个人在刻意避开某个敏感的话题。手机突然震动:“去你家。”   权至龙皱眉:“?”   “厨房顶层柜子最里面,把东西拿出来。”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回到江南区的公寓,这里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此刻权至龙站在厨房里,很久没时间回来这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味。他拉开顶层橱柜,里面整齐码着备用餐具和几瓶未开封的红酒。最深处有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藏在一叠餐巾纸后面。盒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权至龙先展开纸条,上面是任汐瑶工整的字迹:   “28岁,生日快乐,愿你有更多自由。”   任汐瑶坐在体能训练室的角落里,毛巾搭在脖子上,盯着手机屏幕。   权至龙发来一连串问号和感叹号,最后跟了条语音:“你什么时候藏的?!”   她轻轻按着语音键:“上次去济州岛之前。”   那是五月中旬,她外训的最后一周,当时去他家改善伙食的时候,他去接电话。她把礼物藏好,因为那个时候她知道他生日当天,他们可能不一定能见面。   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是视频请求。   任汐瑶环顾四周,训练室里只剩两个年轻队员在整理器械。她戴上耳机,接通了视频。   权至龙的脸填满屏幕,背景是他家厨房的暖光灯。他头发跑的有些凌乱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我现在能拆吗?”   “随你。”   “你等等,”他把手机支在料理台上,双手拆开丝绒盒子:“......这是什么?”   任汐瑶看着他举起那枚黄铜钥匙,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钥匙很旧,齿痕磨损得厉害,尾部拴着一个小小的冰刀套挂坠。   “哈市老家的钥匙。”她轻声说:“我小时候住的房子。”   权至龙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现在没人住了,但锁没换。”任汐瑶继续说:“要是哪天......”   她顿了顿,没说完后半句。但权至龙懂,要是哪天走散了,你就去那里找我。   屏幕两端同时沉默下来。训练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权至龙那边的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像某种倒计时。   “任汐瑶。”他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这礼物太贵重了。”她从不轻易送出礼物,但每一份都让他珍重至极。   “就一把钥匙。”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看着视频里他发红的眼眶,突然有点后悔选这个礼物。也许送条项链会更轻松,在当时送出这份礼物是一份承诺,但是时隔两个月,不同的语境之下再送出这份礼物让她意识到——有些承诺需要更重的分量。   “我奶奶说,”她转移话题:“这钥匙能开世界上所有的锁。”   权至龙笑了:“骗小孩的吧?”   “嗯。”她也跟着勾起嘴角:“我十岁就不信了。”   权至龙把钥匙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和车钥匙、工作室钥匙挤在一起。冰刀挂坠轻轻晃动,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太阳的电话打进来:“晚上七点,老地方,别迟到。”   “知道了。”   “蛋糕订了你喜欢的,”太阳突然压低声音:“她送的什么?”   权至龙摸了摸手上的钥匙:“通行证。”   “啊?”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都到了吗?”   “路上堵车。有的还没来。”太阳顿了顿:“......你真不去找她?”   钥匙的金属边缘硌在掌心,权至龙想起任汐瑶说的“要是哪天”。   “现在不行。”他最终说。   晚上11点多。任汐瑶收拾完躺在床上,手机震了震,是权至龙的消息:“钥匙我试了。”   “?”   “确实开不了所有锁。”   “......”   “但能开我家的。”   附了张照片是他家玄关的钥匙插在锁孔里,门半开着,暖黄的灯光漏出来,像在等她。   任汐瑶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窗外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川西和济州岛上空的星辰够她铭记很久。 90·第九十章:  北国的初秋,寒意已悄然浸染空气。哈市这座与冰雪有着不解之缘的城……   北国的初秋,寒意已悄然浸染空气。哈市这座与冰雪有着不解之缘的城市,率先迎来了新赛季短道速滑精英联赛的战火。这不仅仅是国家队的选拔,也是十三冬资格赛,一共两站,重要性不言而喻。国家队的队员们也悉数到场,俱乐部的精锐也摩拳擦掌,争夺十三冬入场券。   冰上训练馆内,冰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运动员们快速移动的身影和教练们严肃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冰刀划破冰面的“唰唰”声比平时更加密集、凌厉。   任汐瑶站在场边,安静地做着热身。她穿着最新款的国家队训练服,身形更显挺拔修长。这一个赛季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同时曾经制约她的体能也有了极大的提升,与此同时对身体极限有了的全新认知。   她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笃定。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关乎荣誉和名额的激烈厮杀,而是一次早已预知结果的常规演练。   周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她是上届世锦赛的全能王,是女子短道的新一代领军人物,更是这个夏天训练成果最令人瞩目的选手。教练组对她寄予厚望,而对手们……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汐瑶,放松点,正常发挥就行。”主管教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却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期待。   任汐瑶点点头,没什么太多的表情:“嗯,我知道。”   她知道自己状态有多好。夏训和高原集训的成果,远超预期。那种身体与冰面完美契合、力量与技巧圆融统一的感觉,让她在冰上滑行时,体会到一种从所未有的舒畅。   蹬冰效率的提升,让她在高速滑行时更加节省体力;核心力量的增强,让她在弯道对抗中更加稳定;而技术的精进,尤其是“直角变线”和超越能力的炉火纯青,更让她拥有了掌控比赛节奏的绝对自信。   国内赛场,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检验训练成果、寻找比赛感觉的平台。她瞄准了国际赛场和更高的荣誉。但也不会轻视任何一场比赛。依然会全力以赴。   第一站:哈市   前两天的追逐赛500m,1000m,1500m,甚至包括接力全部都参加了,并且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悬念全部都顺利晋级。除了500m道次不是很好以外。其他的都非常的顺利。甚至也和同队的选手打配合,所有参赛的同队和她分到一组的,能配合的都配合。最好大家一起晋级。   到1500m决赛的这天。1500m他们队只有任汐瑶进了决赛,比赛开始任汐瑶的起跑并没有争抢,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这是她惯用的1500米策略——后发制人,乱中取胜。   冰场上,选手们的身影快速穿梭,冰刀切割着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前面的几位选手交替领滑,试图控制节奏。任汐瑶则像一条优雅的鱼,在集团中游刃有余地滑行,她的动作舒展流畅,每一次蹬冰都显得精准而高效,丝毫不见多余的晃动。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前方的对手,观察着她们的体力分配和滑行路线。   时间一圈圈过去,比赛还剩下最后六圈。场上的节奏开始加快,领先选手的争夺趋于白热化。就在这时,一直蛰伏在队伍中段的任汐瑶,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她只是在出弯道时,稍稍加大了蹬冰的幅度和力量。但就是这看似细微的变化,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她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像一道的闪电,从外道悄无声息地超越了身前的两名选手。   她的超越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但紧接着,在下一个弯道,她再次发力!在入弯的一刹那,她的重心压得极低,冰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弯心,几乎是贴着标志块滑过!但这样低的角度她都没有扶冰,仍然是背手滑行。   “漂亮的内道超越!”场边的教练忍不住低呼一声。   而这,仅仅是开始。   占据领滑位置后,任汐瑶并没有放慢速度,反而开始持续稳定地加速。她的滑行姿态依旧优雅,但每一次蹬冰都充满了爆发力。后面的选手想要跟上,却发现彼此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开。   五米,十米,十五米……   最后两圈,任汐瑶已经遥遥领先。她的身后,其他选手还在为第二、第三名激烈缠斗,而她,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赛场,速度丝毫不见减弱。   场馆内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声。人们看到的是一种绝对的、碾压式的统治力。   “这……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有年轻队员喃喃自语。   “感觉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最后冲线时,任汐瑶领先第二名足足有一个弯道的距离。摄像机甚至没有办法把她和后面梯队的选手装在同一个框里。这个距离,在顶尖水平的1500米比赛中,几乎是令人绝望的差距。她甚至有时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领先优势,然后才轻松地冲过终点线。   没有过多的庆祝动作,她只是缓缓滑向场边,向教练和队友们点头致意,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训练。   接下来的500米比赛,会比较费劲一点。因为分到了最外侧的道次,上来之前她算了一下积分。看了一眼二道的林杉和一道的徐鑫,她们三个互相对视了一眼。确定了这一场的战术。   任汐瑶站在起跑线上,眼神锐利如鹰。发令枪响的瞬间,她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强大的爆发力让他从最外道抢到了第4个位置上。目前的排位是徐鑫第一,林杉第二第三是兰海俱乐部的徐然。   徐然也是在500上很有竞争力的选手,但她只是500强,所以每次国家队的名额都是打替补打的多。但是如果论起500m她们的训练队是一直输出500m人才的地方。所以即使这一个赛季主抓的是长距离,但任汐瑶短距离也绝对不弱。   直道加速,在入弯前直接拉起了外道,500m拉外道的情况不多见,但是任汐瑶要选择以这种强硬的方式超越,因为500m的速度非常快,强行选择内道的超越,容易造成争议判罚。以她现在的蹬冰效率是完全足够的,所以也不出意外,两个弯道的距离顺势的完成了对徐然的超越,来到了第三的位置,锁死了路线。最后冲线徐鑫第一,林杉第二任汐瑶第三。三个人互相击掌庆祝   “太强了……这根本没法比啊……”一位新成立的俱乐部的教练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另一边蓝海俱乐部的韩籍教练表情可就不太好看了。   最后一项个人赛,1000米。决赛圈由任汐瑶和徐鑫两个人。徐鑫二道,任汐瑶四道。   这一次,任汐瑶没有像1500米那样一直等待,她在起跑后抢占了一个有利的跟滑位置,紧随在领滑选手身后来自湛清俱乐部的陈秋雨。   比赛进行到一半,场上局势依旧胶着。几名顶尖选手互相牵制,不断尝试超越和反超越。任汐瑶则显得异常冷静,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倒数第三圈,外道有选手尝试加速超越。领滑选手立刻提速进行防守。就在两人互相缠斗、速度略有起伏的瞬间,一直紧随其后的任汐瑶动了!   她没有选择从外道强行超越,也没有冒险切内道。而是利用前两人缠斗留出的微小空隙,如同鬼魅般从两人中间穿过!这个超越需要极强的控制、精准的判断和对速度距离的完美掌控!   现场响起一片惊呼!   “我的天!还能这样超?!”   完成这次“神来之笔”的超越后,任汐瑶瞬间占据了领先。而这次超越似乎也彻底打乱了身后对手的节奏和心态。她抓住机会,再次展现出恐怖的持续变速能力。而她上来之后瞬间压制住了速度。让原本进入决赛圈已经被拉的很快的速度一瞬间慢下来,完全打乱了身后选手的节奏,同时,让位于第四的徐鑫也从外道完成了超越,上到了第一的位置。   最后两圈,是她徐鑫的争斗,倒数第二个弯道出弯瞬间的路线变化。让徐鑫以为她是要从外道超越。向外控制路线露出的内道,对任汐瑶来说,这是徐鑫失误,尽管是她引诱的,而这个空隙足够她完成内道超越,极高的蹬冰效率,在这一刻展示的淋漓尽致,最终以无可争议的优势率先撞线!   个人单项两金一铜,首战告捷,任汐瑶以一种近乎完美的、碾压式的表现,宣告了自己在新赛季国内赛场的绝对统治地位!至于女子接力更是任汐瑶的信心所在,他们队的徐鑫,林杉和任汐瑶都是打国际比赛的固定阵容。4人中再加了一位打过温哥华的老将韩慕雪。可以说毫无悬念,首战告捷。   现在的任汐瑶虽然还没有办法做到像队长那样但是至少在国内但在某些比赛的某个阶段,她确实做到了让对手望尘莫及,仿佛彼此之间隔着一个弯道的距离。这种视觉冲击力和实力差距,让所有人都能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91·第九十一章:  第二站:呼市一周后,精英联赛第二站移师呼市。相似的场馆   第二站:呼市   一周后,精英联赛第二站移师呼市。相似的场馆,相似的对手,相似的期待。   有了哈市站的“珠玉在前”,所有人都想看看,任汐瑶的强势表现是昙花一现,还是实力的真实体现。而其他选手,尤其是几位国家队的队友,也憋着一股劲,想要在她身上找回一些颜面。   然而,结果并没有任何意外。   1500米决赛,对手们尝试了更早的发动,试图打乱她的节奏。但任汐瑶应对自如,强大的体能储备和战术素养让她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突破口,最终依旧是轻松夺冠。   500米决赛,有对手在起跑阶段试图用身体对抗干扰她。但任汐瑶并没有和她们纠缠硬是在第一个弯道前抢到了身位,把路线封的死死的林杉也借机上到了第一的位置。500最终的结果,没有什么悬念,林杉金牌任汐瑶银牌。   1000米决赛,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几名选手几乎滑成了肉搏战。任汐瑶则凭借出色的阅读比赛能力和灵活的线路选择,巧妙地避开了碰撞和干扰,最后的结果是任汐瑶金牌,徐鑫银牌,林杉铜牌。   她们三个绝对已经是国内金字塔顶端的选手,即使是放在国际比赛上也绝对是强有力的存在。徐鑫去年15~16赛季500m连续四站蝉联金牌,世锦赛拿到了500m的金牌。还有索城冬奥会的经验。林杉500m和1000m上都有很强的竞争力几乎都是稳定在决赛圈。也是能够争金夺银的存在。去年的世界杯她拿了两次1000m的金牌,一次500m的金牌和两次银牌。接力中也是发挥非常稳定的选手。起跑爆发力很强。5道争三道,4道争二道的是经常,女子接力3000m,她基本上是第一棒状态也非常的稳定。更重要的是她们三个还正值当打之年,不出意外,平城冬奥会华国女队绝对是她们三个的天下。   连续两站比赛,金牌几乎被他们俱乐部包揽了。龙城俱乐部派出的6名选手全部顺利晋级13冬。   至于任汐瑶更是以无可争议的表现,锁定了十三冬短道速滑项目女子全项目参赛资格,并且是以积分排名第一的绝对优势。   比赛结束后,任汐瑶被记者们围住,话筒纷纷递到她面前。   “任汐瑶,恭喜你包揽了两站比赛的全部个人金牌!请问你对自己这次的表现满意吗?”   “连续夺冠,你觉得国内赛场对你来说还有挑战吗?”   “十三冬的目标是什么?会冲击全部金牌吗?”   面对这些问题,任汐瑶的表情依旧平静。她接过话筒,声音清晰而沉稳:“首先就是非常感谢队友和教练们的支持。能拿到金牌很高兴,这是对夏训成果的一种肯定。每一场比赛都有挑战,对手们都很优秀,我只是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   “至于十三冬的目标,”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体育馆的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尽力滑好每一场比赛,为队伍争取荣誉。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自己的表现,又保持了足够的谦逊,同时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目标所在。   看着她平静自信的脸庞,没有人会怀疑,这位年轻的全能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高的山峰。国内赛场的绝对统治,只是她新赛季征程的序章。   但是,在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时候,9月底临近她生日的前三天,媒体送给了她一份大礼。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林杉的消息跳出来:“你看新闻了吗?”   她划开屏幕,微博热搜第三赫然挂着:   #权至龙 小号恋情#   点进去,是某八卦论坛的“深度扒皮”——一组来自疑似权至龙私人小号的照片,其中几张他和日本模特的亲密合照被标红放大:咖啡馆里十指相扣,酒店走廊靠肩合影。   评论区一片混乱:   “这女的谁?比前任差远了”   “6月拍的杂志看不出来?”   任汐瑶放下手机,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些照片她大部分都知道。   六月那期“情侣特辑”,权至龙提前跟她报备过。16年的市场巨变,为了日本市场的热度,炒作是双赢的选择。这套杂志的拍摄对外宣传当然不可能直白的说是情侣特辑,娱乐公司都是滑不溜手的泥鳅,相当聪明,对外的发布就只是合作拍摄,这么叫不过是业内心知肚明的舆论引导和炒作方向,从杂志刚开始发布引起小范围的嗑cp,然后两方粉丝开撕……情绪递进到现在再突然的爆发,多好的情绪把控和热度持续。从6月到9月,甚至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一本杂志有这么久的长尾热度。连任汐瑶都不得不感慨这些人对于舆论操作的熟练和精准程度。   当时她只觉得构图漂亮,可现在,这些照片被单独截出来,配上暧昧的文字,铺天盖地地塞进她的视线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模样。而且权至龙被盗的“小号”爆出来的一些照片是她没见过的。   至于这个号她也知道是所谓商业性质的“小号”这还是林杉告诉任汐瑶的说以前论坛里扒过,不止明星,基本上商业价值高的人小号都不少,有纯私人性质的,也有商业性质的。纯私人性质的藏的深。商业性质的会带一些调性是希望给合作方看到的人设。一方面彰显作为代言人不仅在公开场合,甚至私下里也在履行代言人职责,传递敬业态度,另一方面如果有代言的争取可能会先在这种小号里进行第一轮的试探之后再在上大号。而类似的小号品牌方,娱乐公司都有不少。可能是在某些事件发生之前试探性的消息散布,用来试探舆论,传递信号或者是测试市场接受……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被单独裁剪拼接的图片每一张都带着强烈的性张力,像是从某个私密时空里偷出来的碎片。   手机又响了,是权至龙的来电。她没接,她想先冷静一下,理智上她完全理解,那是工作,但理解不意味着不刺眼。尤其是最后几张图,近乎亲吻在一起的拍摄角度,眼神温柔得像济州岛那晚看她的样子。   权至龙站在落地窗前,东京的夜景在脚下闪烁。打了十几个电话,直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见任汐瑶平稳的呼吸声,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任汐瑶平静的声音传来:“喂?”   “新闻是假的。”他直接说:“所有照片都是六月拍杂志的花絮。”   “我知道。”   “那小号是并不是完全私人性质的——"   “权至龙。”任汐瑶打断他:“我相信你。”   电话那头传来她放下水杯的轻响,权至龙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宁愿她生气,质问,他握着手机,化妆间的白炽灯刺得他眼睛发疼。电话那头任汐瑶的呼吸声很轻,却像一根细线,勒得他胸口发闷。   “你生气了?”他问。   “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   “那些照片我看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但现在的感觉不一样。被截在一起,像在反复确认我的容忍度。”   权至龙呼吸一滞。他想起六月份杂志刚出刊时,任汐瑶对着那些照片照挑眉:“你们时尚圈管这叫艺术?”当时她眼里带着调侃,现在想来竟是最后的轻松时刻。   “杂志社那边已经联系了,明天会发声明。”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些照片都是特定场合,当时造型师和摄影师都在场......”   “我知道,我相信,不是还有工作?去准备吧。”任汐瑶打断他。   “等等,”他急急地叫住她:“你生日那天,我......”   “权至龙。”任汐瑶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像是冰面裂开一道细纹:“先处理好你的事。"   电话挂断了。   任汐瑶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京城的秋夜微凉,楼下训练场的照明灯还亮着,几个小队员在加练。这两个月来,他们之间堆积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外训突然终止、巡演取消、公司内部动荡、媒体捕风捉影……每一次事件都像一块砝码,沉沉地压在他们脆弱的天平上。而今天这些照片,不过是又一块石头,压在岌岌可危的天平上。   她不是不介意,太了解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照片是真的,但感情是假的;绯闻是炒作,但影响是实打实的。她可以相信权至龙,却没法相信围绕着他的整个世界。比如为什么要把有明显指向性的照片发在这个小号里?这么多号权至龙不可能挨个过问,那么谁让管理的人把这些图片发上来的?再直白点说“小号”被盗真的是偶然吗?   她点开相册,翻到六月份存的那期电子刊。照片里的权至龙穿着灰色高领毛衣,和那位日本模特站在一起,浓烈的张力:专业的模特,专业的拍摄,甚至那点若有似无的暧昧都是设计好的。   当时她觉得无所谓,工作而已。   可现在,当这些照片被恶意拼接、配上耸动的标题全网传播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洒脱。   权至龙盯着化妆镜里自己,手机屏幕停留在和任汐瑶两小时前的通话记录。   化妆台上扔着公关部刚拟好的声明稿,措辞严谨地解释“照片系杂志拍摄花絮”。他抓起稿子揉成团砸向垃圾桶,这些废话根本挡不住那些被刻意裁剪的暧昧镜头,更堵不住悠悠众口。   休息室门被推开,太阳拿着两罐啤酒走进来,瞥了眼地上的纸团:“公关稿发了?”   “发了。”权至龙扯下脖子上的项链扔在桌上:“她看了新闻。”   太阳在他旁边坐下,拉开啤酒递过去:“汐瑶xi说什么?”   “她说相信。”权至龙苦笑一声:“永裴啊,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这是第一次我意识到这些荒谬的舆论对我的爱人产生影响时,我根本就不会处理这些。她的理解让我连准备好话都说不出来。”   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着水珠,带着未消的冷意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最让他窒息的不是绯闻,而是任汐瑶那种近乎残酷的理解,她明明看到了那些照片的暧昧,看到八卦号铺天盖地的“热恋证据”,却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太阳叹了口气:“那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她......”权至龙喉结滚动:“至少别把委屈咽下去。就是因为她理解......”他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拨弄左手那枚墨翠戒指:“我才更难受。"   太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生日是哪天?”   “9月21号,”权至龙脱口而出,随即苦笑:“多讽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生日前三天爆出来。”   “礼物准备了?”   “准备了,但现在送什么都不对。”   权至龙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那股烦躁。他想起电话里任汐瑶最后说的那句“你先处理好你那边的事”。   明明她才22岁,明明她才是该被哄的那个,可每次天平倾斜时,先稳住局面的总是她。   作者有话说:   注:明星一般有很多小号这个应该是都知道的。至于这个商业性质的小号是之前在论坛里头混的时候,看别人盖楼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也请不必过于细致的考究,我也是道听途说,放在这儿大概率没那么突兀。   看文愉快比心· 92·第九十二章:  第二天训练结束的时候,任汐瑶一个人待在休息室放空。手机震动,权   第二天训练结束的时候,任汐瑶一个人待在休息室放空。手机震动,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东京巨蛋空荡荡的观众席,灯光暗着,只有舞台中央一束追光:“刚彩排完。”   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复:“早点休息吧。”   “睡不着。”   “你想生气就生气吧。”   任汐瑶叹了口气,拨通视频电话。   权至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妆还没卸,眼线晕开一点,显得眼眶更红。   “我没生气。”她先开口。   “我知道。”他声音有些哑:“但我宁愿你生气。”   任汐瑶把手机支在枕头上,侧躺着看他:“为什么?”   “因为......”权至龙抓了抓头发:“你越理解我越觉得围绕着我的这个世界荒诞。”   窗外京城的夜色沉沉,任汐瑶轻声说:“权至龙,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   他愣住:“我们没吵过架...吧?”   任汐瑶短促的笑了笑:“好吧,那就算我单方面的生气吧,15年,巡演到最后高烧到39度。”   权至龙想起来了——那次他烧到39度,硬撑着,结果任汐瑶不知道从那里知道消息,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冷冰冰说了句“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然后挂断。   “你当时说我活该。”他忍不住笑了。   “嗯。”任汐瑶眼底也浮起一丝笑意:“但现在我不会了。”   权至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她继续说:“骂你没用。你改变不了什么。众口铄金,你处在的这个位置,光鲜亮丽,却也没有想象得那么自由,特别是在面对极高的商业价值时你也做不了主,16年市场变化很大,丢掉的市场谁也不能轻易说无所谓,上市公司大把的股东需要的利益和热度,只有你能给,你只是不想让我担心就像我受伤的时候也会避重就轻一样。从这一点来说是我们都没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轻下去,权至龙看见她迅速眨了下眼睛,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任汐瑶。”他嗓子发紧:“这次真的是意外......”   “我信你,”她打断他:“我只是有一点累了……在身后的感觉真的不好。”   屏幕两端同时沉默。权至龙看着视频里她疲惫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月来,在他们之间的不只是绯闻和流言,还有他们之间因为不敢轻易谈及的未来而产生的所有不安、焦虑和失控的天平,因为不能见面隔着屏幕,很多本来不算问题的问题都成了压向天平的砝码。   这些绯闻在一起的这些年只多不少,媒体隔几个月就要给他换个“女朋友”,曾经这些他们都没什么,大不大度的,在娱乐圈什么情侣,cp,95%都是假的,真计较也计较不过来,反倒是他们关系最好的掩饰,甚至他是暗自庆幸过没有什么消息直接指向他们,但是现在……仔细算来他们已经快四个月没有见过面了,而下一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现在甚至没有一个安稳的生日。他看完了她国内所有的选拔赛,状态好得惊人,教练组都说她这个赛季有可能破世界纪录,很有可能蝉联全能王。而现在,他的绯闻成了她生日和赛季开始前最大的“礼物”   绯闻发酵的这些天里,一边是yg方面的不痛不痒的澄清,另一方面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新赛季越来越繁重的备战任务,只有冰场上越来越好的状态,才能够让任汐瑶,稍微安心一点。才觉得事情好像没有完全的脱离掌控。   直到是她生日的前天晚上。权至龙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给她打电话。   手机震动,任汐瑶发来一条语音:“睡了吗?”   他立刻拨回去,电话接通的瞬间,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你明天......”   权至龙停下来:“你先说。”   “你明天是不是有演唱会?”   “嗯,下午场。”他顿了顿:“你刚才想说什么?”   任汐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听你唱歌。”   权至龙胸口一疼。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就像他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这些糟心事的拥抱。   “任汐瑶。”   “嗯?”   “我给你唱生日歌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传来她轻轻的“好”。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用韩语、中文、日语各唱了一遍,最后还跑调地哼了段自创的旋律。   “难听死了。”任汐瑶评价,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   “那等你明天生日,我唱更好听的。”   “......嗯。”   挂断电话后,权至龙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1. 哈市老宅的钥匙(随身带着)   2. 本赛季赛程表【11.11-11.13和12.16-12.18】   3. 亚冬会选拔赛(12月)   4. 生日礼物(明天应该可以收到)   最后一条,他打了又删,最终留下五个字:   “别让她失望!”   生日当天任汐瑶完成下午的训练准备去食堂的时候。接到了快递的电话。   快递员送来了一个扁平的包裹,发件人写着“朴成贤”。她拆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相册。   第一页贴着两张机票——2014年12月,首尔往返哈市。   往后翻,是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 2014年亚运会后台,她戴着口罩在观众席看闭幕式;   - 2015年川西雅家埂垭口,她在经幡下远眺。   - 2016年济州岛海滩上,两人并排躺着的影子……   最后一页夹着一枚戒指,素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R.G   任汐瑶拿起戒指,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   “从2013到永远,我的心跳节奏永远都是你的名字。”   她摩挲着戒指,呆呆的捧着这本相册很久。直到手机震动,权至龙的消息跳出来:“收到了吗?”   任汐瑶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嗯。”   “合适吗?”   “刚好。”   “任汐瑶。”   “嗯?”   “生日快乐。”   她看着照片里自己戴着戒指的手,或许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10月底所有的赛前备战暂时告一段落,在出征仪式和誓师大会之后,2016~2017赛季的短道速滑队正式成立。任汐瑶也和队友们一起踏上了前往加拿大世界杯首战的赛场。   十一月的卡尔加里,已经褪去了夏末的最后一丝暖意,天空呈现出一种高远而清冽的蓝色。而速滑馆此刻正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短道速滑选手。新赛季国际滑联短道速滑世界杯的第一站,将在这里拉开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国内比赛截然不同的气息——更加国际化,更加紧张,也更加令人兴奋。不同语言的交谈声、冰刀摩擦冰面的声音、教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赛前交响。场馆四周悬挂着参赛各国的国旗,鲜艳的色彩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这个赛季入选的名额和上个赛季也大差不差。大家对于赛场的适应能力都很强。   就任汐瑶本人而言,她能做的。只是让这些复杂的舆论全部排除在她的训练生活之外。她将这些复杂的情绪,连同那份不安,一起打包,暂时封存。现在,她需要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比赛中。卡尔加里以冰速快、容易出成绩而闻名,但也意味着竞争会更加激烈,对体能和技术的考验也更大。南韩队依旧是最大的对手,荷兰、加拿大、意大利等队伍也实力强劲,不容小觑。   她需要用绝对的专注,来对抗内心的杂音;用冰冷的冰面和极速的滑行,来冷却那些灼人的情绪。或许,只有在冰上,在那个需要百分百投入、不容半点分心的世界里,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   从适应性训练开始,围绕在任汐瑶身上的目光就没有断过,短道速滑是个圈儿,大家都能知道这个休赛季,或者说这一个夏训任汐瑶的状态极好。在训练中甚至也打破过世界纪录。特别是在1500m,1000m这些长距离项目上。比上个赛季更加的强势。   还有对于直角变线的训练,甚至也在南韩请教了曾经指导过维克多的金教练。这些大家都略有耳闻,所以国外的选手和教练从上到下都很想知道任汐瑶现在的水平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至于这个变线一直拿出来单独说是因为它的成功率高,作为对手而言,目前应对的方式少,确实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赛场上如果运用得当,成功率几乎是80%以上。所以大家对于这项技术的关注还是很高的。   而任汐瑶并没有被这些视线影响到。迄今为止她所能够拥有的绝对掌控力都在赛场上,都在冰面上,只有全心全意的投注于冰面上,才能让她感觉到向上的力量。用身体的极度疲惫来对抗精神上的纷扰,用冰刀划破冰面的决绝来切割那些乱麻般的思绪。   不仅如此她对手也分析的十分透彻。所有的比赛视频在每一个不眠之夜里一遍一遍的翻看一遍一遍的分析。具体到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变线,每一个轻微的举动,会伴随着什么样的后续动作?她都做了最详细的分析。南韩的集团优势,荷兰、加拿大的单兵作战能力,意大利、匈牙利等欧洲队伍的崛起,都意味着每一场比赛都将是硬仗。   她看的透彻,也想的明白,所以从预赛开始她就不打算有太多的保留。更早一份的适应国际比赛的节奏,就能更多一份掌握比赛的节奏,就会多一些胜算。   这个赛季任汐瑶带上了象征世界排名第一的1号头盔。继续主攻长距离项目,1000m和1500m的比赛都是她的主报项目,除此之外现在也回到了接力中,更多的担任接力的二棒因为她的体重要轻很多,原先二棒是徐鑫冲刺能力也很强,但体重较轻也是一个优势,因为较轻的体重可以让一棒在推人的时候,获得更多的启动加速度,更好利用交接棒完成超越。   体重轻,好推,在接力中也是一个优势,任汐瑶和徐鑫的冲刺能力都很强,但是任汐瑶的体重要更轻一些。所以最终教练组决定让任汐瑶打二棒。徐鑫打三棒。但这并不是最终的阵容,不同的阵容试一试,选择出最合适的阵容去应对明年的名额站和即将到来的冬奥会才是最主要的目的。 93·第九十三章:  女子1500米(a)是本站任汐瑶比赛的第一个单项决赛项目。经过   女子1500米(a)是本站任汐瑶比赛的第一个单项决赛项目。经过预赛和半决赛的角逐,任汐瑶顺利晋级A组决赛。站在起跑线上的,除了她,还有南韩的李恩静和金淑妍,一位以战术多变著称的荷兰选手,以及东道主加拿大队的丽塔和桑克斯。   发令枪响!任汐瑶在1500m的战术一直都是伺机而动,跟在前三名的身后。国际大赛的1500米,节奏更快大家发力也比较早,身体接触和线路争夺也更为激烈和隐蔽。领滑的位置几度易手,两个南韩的队员,和两个加拿大也在和自己的队友们有意识地进行着配合,试图控制比赛节奏。   “任汐瑶现在处在一个非常舒服的跟滑位置,”解说员分析道:“她没有急于上前,这非常聪明。1500米比赛,体力分配至关重要。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前方的对手,同时也分出心力留意着后面的动向。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可能的超越点和潜在的风险。   比赛剩下最后七圈,场上节奏陡然加快!荷兰选手率先从外道尝试超越,打乱了南韩队的配合。领先集团瞬间散开,线路开始变得复杂。   就是现在!   一直耐心等待机会的任汐瑶,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三位的李恩静内道出现的一丝空隙。在入弯前,她如同装了精确制导系统一般,身体猛地向内变线,重心压得极低,圈收的很紧,冰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弯心!这是一个极其冒险却又高效的超越!同时尽可能的控制着,在出弯的瞬间比桑克斯更早的开始加速,等到桑克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没有很好的收紧内道在出弯的瞬间被离心力带向了更外侧的路线,空出来的内道让任汐瑶钻了空子,顺利的上到了第二的位置。   “漂亮!内道过去了!”场边的华国队教练席传来一阵低呼。   丽塔感觉到了身后的压力,回头看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任汐瑶跟得这么紧,而且上升得如此悄无声息。她下意识地想要加速摆脱,但她们太熟悉彼此了。   任汐瑶没有丝毫停顿,出弯道后立刻衔接加速,凭借强大的蹬冰力量和滑行效率,在进入直道时,完成对丽塔的超越,占据了领滑位置!   全场响起一片惊叹!这个超越干净、果断、充满了力量和智慧!这三个连续的超越非常的爽,非常的丝滑,几乎是一气合成。仅一圈的时间就从第4位来到了第一的位置。   接下来的五圈。她牢牢掌控着领滑位置,节奏稳定得如同节拍器。她的滑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蹬冰都将力量最大限度地转化为前进的速度。   但与此同时,排在后面一直处于对位的金淑妍也开始动了。金淑妍的滑行风格非常的粗暴,直接。她的路线不像任汐瑶这么细腻,更多的是凭借自身强大的体能和外道超越能力。在前几圈的时候保留体力,在后方跟滑。到后四圈的时候开始狂拉外道。完成超越,她的体能储备非常的充足,给人感觉像无底洞一样。   她和李恩静是到最后两圈儿还能够跟上任汐瑶的存在。她们三个几乎拉开了和后方选手半个弯道的距离。她们两个在尝试配合。但是任汐瑶把路线锁的很死。在关键时刻,通过细微的线路调整和速度变化,化解她们的意图。她对距离和时机的掌控现在非常的成熟。   最后一圈,任汐瑶要把速度控制在一个并不算高速的情况下,腾出更多的精力控制路线。她的防守像一道墙一样。非常的密集。两个人都没有办法完成超越。而任汐瑶甚至有余力在最后一个弯道稍稍调整呼吸,然后全力冲刺!   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金牌!新赛季世界杯的第一枚金牌!   她紧紧握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笑容里,有胜利的喜悦,有压力的释放,也有对自己状态的满意。她滑向场边,与教练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看台上也有观众在挥舞国旗,为她喝彩。   带着1500米夺金的自信,任汐瑶迎来了1000米的较量。   决赛的起跑线上,对手换了一批,除了依然强劲的金妍淑,还有几位以冲刺能力见长的欧洲选手,徐鑫同样也进入了1000m的A组决赛。   发令枪响,任汐瑶的起跑比1500米时要积极得多,从三道迅速抢到了第二的位置,紧紧跟在一位速度飞快的荷兰选手身后。1000米的比赛,每一圈的争夺都很有看点。   比赛前几圈还算平静进入中段,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不断有选手尝试从外道超越,内道的空间也被压缩得极小。任汐瑶几次试图超越领滑的荷兰选手,都被对方巧妙地卡住了线路。同时,她还要时刻控制后面的路线,有的时候在第二这个位置上超的过去还好,超不过去就卡在这里,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直到赛程进入倒数第三圈,外道再次出现超越尝试,领先集团的速度被猛然带起。任汐瑶抓住机会,在出弯道时加速,从外道强行超越了荷兰选手!   但就在她刚刚占据领滑位置,还没来得及卡位时,一直潜伏在她身后的金淑妍动了!金淑妍以极其凶悍的姿态,几乎是擦着任汐瑶的冰刀,从内道强行切入!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动作,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两人双双摔倒。但这种超越偏偏是金淑妍特别喜欢用的一种超越方式,就是“富贵险中求”。任汐瑶在这里疏忽了。   她反应极快,身体下意识地调整,避免了碰撞,但滑行节奏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乱了零点几秒。而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迟滞,让她失去了领滑位置。   场边,华国队的主管教练双手抱胸,表情严肃,目光紧紧锁定在任汐瑶身上。国际赛场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后半程任汐瑶数次尝试超越,配合弯道技术和直道速度给金淑妍施加压力。但金淑妍的防守也做得滴水不漏,死死守住线路。   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再次尝试从外道超越!两人几乎是肩并肩地冲出弯道,向着终点线做最后的冲刺!   蹬冰!冲线!   冲过终点线的一刹那,两人几乎同时撞线!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终点线旁的电子计时器和高速摄像机上。   几秒钟后,大屏幕上打出了最终成绩和排名。   第一名,金淑妍。   第二名,任汐瑶。   差距,仅仅是0.218秒!一个冰刀尖的距离!   任汐瑶缓缓停下,看着大屏幕上的结果,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没有太多的沮丧,但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遗憾。她滑过去,向金淑妍表示祝贺,对方也友好地回应。   银牌。虽然有些遗憾,但也是对她强大实力的证明。在如此高水平、高强度的对抗中,能拼到最后一刻,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国际赛场的竞争仅仅只是一个失误就可能断送金牌,所以顶尖的选手实力,运气,努力缺一不可。   本站的最后一个大项是接力——女子3000m接力和男子5000m接力。第一站接力的阵容是轮换的,并不是固定的阵容从预赛一直打到决赛,主力的6个人都有打接力的机会,在三棒和四棒上轮换一棒,二棒也有轮换的人。现在会多试几种配合的方法,比如说预赛的时候一棒是林杉二棒是徐鑫,三棒是王露,四棒是许清河。而半决赛的阵容是一棒徐鑫,二棒任汐瑶。三棒许清河,四棒苏梦。   不同的配合,不同的打法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现在把阵容固定下来也会给对手很多研究的资料,每个队都不敢说这个阵容就是冬奥会的接力阵容,都在调整。   接力比赛,考验的不仅是个人能力,更是团队的配合和战术执行。   华国队排在第二道次出发。第一棒的徐鑫起跑不错,顺利交接,华国队保持在第二集团。   场上局势变化极快,各队选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进行交接。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速度的骤然提升和线路的激烈争夺。   到第20圈轮到任汐瑶上场。她接棒时,华国队稍稍落后于领滑的南韩队和加拿大队,排在第三位。在前面王露交接给徐鑫的过程中,出现了失误,让加拿大队的完成了超越。任汐瑶接棒后,立刻展现出强大的个人能力,她的滑行速度明显比对手快出一截,几个高效的蹬冰,就迅速追近了前方的加拿大选手。   在一个高速的弯道超越后,任汐瑶将华国队的名次提升到了第二位!并开始向领滑的南韩队发起冲击!   随后的几棒,华国队的姑娘们都发挥出色,交接顺畅,牢牢守住了第二的位置,并一度将与南韩队的差距缩小到半圈以内。   比赛进入最后五圈,场上气氛紧张到极点!南韩队依旧保持微弱的领先优势,华国队紧随其后,加拿大队也虎视眈眈。   最后一棒,又是任汐瑶对决南韩队的金淑妍!   任汐瑶接棒时,落后金淑妍大约三分之一个直道的距离。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全力加速!卡尔加里的冰面上,两道身影如同闪电般追逐!   任汐瑶的速度更快,她在直道上蹬冰速度极快,一点点缩短着与金淑妍的距离!弯道!任汐瑶尝试从外道超越!金淑妍死守内道!   出弯道!距离终点线只剩下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几乎追上了金淑妍!两人并驾齐驱!   全场观众都站了起来,呐喊声震耳欲聋!   最后的冲刺!冲线!   几乎又是同时撞线!   大屏幕再次成为焦点。结果显示:南韩队第一,华国队第二!   差距,差距还是很小,还是一个刀尖的距离。又是一枚银牌!   任汐瑶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队友们纷纷上前,和她拥抱在一起。虽然再次与金牌擦肩而过,但她们拼尽了全力,是华国女队的实力和团队精神。这枚银牌,同样沉甸甸。   一金两银。对于新赛季的第一站世界杯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成绩。此时此刻,她用汗水和实力,为自己赢得了一份短暂的安宁和坚实的底气。她的赛季,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看了评论,我觉得这一部分不虐吧,就顶多算是问题。我写的时候反倒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外部事件的影响让两个人笼罩的一种时势巨变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又有些摇摇欲坠,他们两个也在粉饰太平,但是这两张就是正视存在的问题,并且已经开始在尝试解决了。不然一直装着才容易出问题。比如说比起避而不谈未来承诺性质的情侣戒指更能带来安全感。比如说她理智清楚他们的感情现在绝对不是公布的时机,但是感性要让她说出来在背后的感觉并不好,这些是需要表达出来的,特别是在不能见面的时刻。再比如说对于时间就是稀缺品的顶流来说,花心思准备的相册,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相当坚定的态度,还有规划见面……   不过91章的事件有些地方我表达的不太严谨,没写清楚。焦点放在了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地方,我修了一下。加了大概400字左右。如果有老师想回头看一下,可能能顺一些比心·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94·第九十四章:  十二月的盐湖城,空气冷冽而锋利,吸进去带着一股清爽的刺痛。奥林……   十二月的盐湖城,空气冷冽而锋利,吸进去带着一股清爽的刺痛。奥林匹克速滑馆内却热浪滚滚,鼎沸的人声、冰刀摩擦的嘶嘶声、教练的呼喊和发令枪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短道速滑世界杯第二站独有的喧嚣背景。   任汐瑶站在起跑线前,调整着护目镜的位置。女子1500米决赛,这是她今天第一场硬仗。   枪响的瞬间,她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她能感觉到身边对手们紧绷的肌肉和压抑的呼吸。进入决赛的人每一个都是“硬骨头”。但没关系,她也不是善茬。   而四十五分钟前,盐湖城国际机场,航站楼内人流穿梭。权至龙快步穿过航站楼,手机屏幕上是SBS体育台的直播画面——任汐瑶正卡在内道,死死咬住加拿大选手的路线。但能清晰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身影正牢牢占据内道,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死死咬住前方加拿大选手的滑行路线。   “直接去场馆?”经纪人小跑着跟上。   “嗯。”权至龙把帽檐压得更低:“多长时间?能赶上吗?”   “45分钟,算上浇冰应该来得及。”   车驶上高速时,直播里的任汐瑶突然从外道加速,最后一个弯道完美超越,率先冲过终点线,顺利晋级1500m的A组决赛。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她滑到场边,摘下护目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惊人。   权至龙无意识勾起嘴角。   半年了。   车开的很快,权至龙走进赛场的时候,裁判的“Ready——”已经响彻场馆。全场寂静屏息以待。   枪响瞬间,她像箭一样冲出去,抢到了第二的位置。南韩选手朴敏熙紧贴在她身后,冰刀几乎要刮到她的护腿。   权至龙攥紧了拳头。他坐在观众席最角落,帽檐压得极低,但眼睛死死盯着场上那个红黑相间的身影。   第七圈,任汐瑶突然从外道加速,金淑妍立刻卡位。就在两人几乎相撞的瞬间,任汐瑶一个变线从内侧超了过去!   “漂亮!”权至龙差点喊出声,赶紧压低帽檐。   最后两圈,任汐瑶越滑越快,最终以半个身位的优势冲过终点。第二站任汐瑶蝉联了女子1500m的冠军。   全场沸腾。权至龙坐在角落里,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迅速掏出手机,对准那个对着镜头比“W”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结束第二个比赛日,回到酒店洗漱,任汐瑶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权至龙的消息:“看窗外。”   她拉开窗帘,楼下停车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边,手里举着杯热饮朝她晃了晃。   任汐瑶怔住。   半年了。   自从风波之后,他们只能在视频和电话里相见。虽然不缺沟通,但这样的真实恍惚间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而现在,他就站在十二月的盐湖城寒夜里,像个不真实的幻觉。   手机又震:“不下来?”   她套上羽绒服冲出门,完全听不进去身后林杉的声音,电梯慢得像蜗牛。冲出电梯。拐进一楼通道时,一只手突然把她拉进消防楼梯间。   权至龙摘掉口罩,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任选手,能给个独家专访吗?”   “你——”她话没说完就被吻住。   半年没见的吻又凶又急,权至龙的手扣在她后脑。这个吻,带着隐忍了半年的思念和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唇齿相依,气息交缠,仿佛要将这六个月的空白和不安,都融化在这个深吻里。分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   寂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只有轻微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声响亮。半晌,权至龙伸手揉了揉她的后颈:“累不累?”   “还行。”任汐瑶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他晃了晃手机:“看到你1500m破PB了。”   PB——Personal Best,个人最好成绩。任汐瑶挑眉:“你还懂这个?”   “最近学的。”权至龙笑着凑近:“任教练给打几分?”   她没有退但也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这样注视着他然后伸出手来,勾了勾他的下巴:“及格吧。”   消防通道的灯光昏暗,权至龙突然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疤:“瘦了。”   “正常,‘流浪地球’都会瘦的。”   “想我没?”   任汐瑶瞥了一眼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微眯了眯眼:“权至龙先生,注意影响。”   权至龙低头:“现在知道注意了?之前在济州岛——”   她一把捂住他的嘴。他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无名指上那枚墨翠戒指硌着她的指节。半年来的第一次触碰,真实得让人眼眶发酸。第二天还有比赛,她不能逗留太久。但时隔半年的见面似乎如沐浴的春风在此刻抚平了他们心里一直挥之不去的焦虑。   第二天的1000m和女接,权至龙坐在看台角落,镜头扫过时他压低帽檐。1000m是任汐瑶第一次尝试“暴力领滑”从第三圈开始一直领滑到第10圈,没有给后面的选手一点点机会。全场都以碾压性的优势完成了比赛。接力场上任汐瑶滑第二棒,打的非常的强势,内心深处压抑不住的兴奋。仅1000m的这枚金还是远远不够。   “那个华国女孩太可怕了。”前排美国观众议论:“像装了涡轮引擎。”   最后一棒交接,任汐瑶和林杉的配合已经极其默契,林杉强大的推力加上自身超强的启动力看起来几乎像是被“扔”进了弯道一样,非常的流畅,一下子就和其他的队伍拉开了很大的差距。南韩队和加拿大队拼命追赶,加拿大队却在最后一个弯道自己失误摔出赛道。   华国队的欢呼声响彻场馆,任汐瑶被队友们抱住,她摘下头盔,黑发被汗浸湿,贴在泛红的脸上。笑容明亮得耀眼。权至龙甚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只想牢牢的记住这样意气风发的她。   颁奖仪式后,混采区的记者问:“Ren!连续三金,状态怎么调整的?”   她擦了擦汗,用英语简短回答:“专注每一场比赛。”   “有传言说你会破世界纪录?”   “我会尽力。”   记者问任汐瑶状态这么好,盐湖城的冰面有关系吗?难得开了个玩笑:“可能因为盐湖城的冰比较甜。”   回到更衣室,她掏出手机,权至龙的消息已经发过来:“甜吗?我尝尝?”   任汐瑶耳根一热,把手机扔包里装没看见。   当晚,盐湖城体育新闻用了这样一张照片:华国短道选手Ren Xiyao站在领奖台上,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看向镜头外的某个角落。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所有比赛结束,队里给了两小时自由活动时间。任汐瑶套了件连帽的短羽绒服出门,权至龙的车就停在巷子口。   车门刚关上,他就扣着她的后脑吻了下来。薄荷糖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任汐瑶揪着他的衣领,呼吸乱了节奏。   “甜吗?”他抵着她的额头问。   任汐瑶喘着气:“……一般。”   权至龙带她去了一家菜馆,运动员赛季不好在外面乱吃东西。不过比完赛一些蔬菜是可以吃的。权至龙把清炒西蓝花夹到她碗里:“慢点吃,没人抢。”   任汐瑶咽下食物,瞪他一眼:“你要不看看几点了呢?”   “好了,好了,知道了。”他笑着:“看了你赛前采访,说这次‘杀疯了’?”   “原话不是这句。”   “但你是这么想的。”权至龙托着下巴看她:“今天1000米决赛,那个变线漂亮得不像话。”   任汐瑶筷子顿了一下:“你都看了?”   “嗯。你的比赛我哪一场落过?”他轻描淡写:“东京飞过来要十小时,正好重温你本赛季所有比赛录像。”   餐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任汐瑶突然想起这半年里那些接近凌晨的视频通话,他眼下永远消不掉的青黑。   “YG知道你来吗?”她问。   权至龙耸肩:“巡演空档期,合法休假。”   骗人。   任汐瑶没戳破,只是把一盘肉推到他面前。夹了块牛肉放进权至龙碗里:“今天还不走,赶得上下一场彩排吗?”   “改签了。赶得上”他头也不抬:“明天看你去机场。”   饭店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件宽松的卫衣,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红痕。权至龙伸手用拇指蹭了蹭:“疼不疼?”   “你说呢?”   “我的错。”他毫无诚意地道歉,又凑过来亲她耳垂:“下一站继续加油!”   任汐瑶推开他的脸:“好好吃饭。”   权至龙乖乖坐回去,腿却一直紧紧的贴着她时不时的蹭一蹭。半年没见,他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恨不得时时刻刻贴着她。   “你们社长那边怎么样?”她突然问。   权至龙笑容淡了些:“老样子。”   “军白期之前怕是有的忙了吧?”   “无所谓,反正没有军白期他也不会让我们闲着。”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夹了块豆腐给她:“不说这个,多吃点味道还不错。”   “送你个礼物吧,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份上。”   权至龙眼睛一亮,满眼的期待藏都藏不住。任汐瑶从兜里掏出金牌,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送你了。”   权至龙挑眉:“这么大方?”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   “赛场上爱是合法的兴奋剂。”   权至龙一把拽过她手腕,任汐瑶重心不稳跌进他怀里:“再说一遍!”   任汐瑶笑的像一只狐狸但偏偏眼神里却盛满了无辜:“我说什么了?”   光影交错间,唇舌交缠,不再是单方面的给予和索取,而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角力。   其实所有的关系都是这样,相见和沟通能解决80%的问题。这些年绯闻很多,但他们两个都是极其了解彼此的人,有着极其相似的灵魂内核,舆论从来没有对他们造成过什么影响。但偏偏九月的绯闻让他们两个都这么紧张,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而因为这份不确定又在避免谈论未来,以为这样能够暂时粉饰太平,但其实反倒竖起了一种微妙隔阂。还有从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就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也找不到解决办法的原始命题——他们两个人极其敏感的身份。本身随着他们之间越相爱越甜蜜,那种原始身份所带来的危机感就越强烈。而这一次巨变的时势把一切变得更加的尖锐,而这份巨大的变故。让人一下子从甜蜜的恋爱情绪里抽离,逼着他们去面对这暂时无解的命题。两个人再理智也会焦虑,心里也会害怕,他们都赌不起……   可谈恋爱怎么会不出现问题?但只要有机会去解决,并且带着愿意去解决问题的态度,那么就一定会好好的走下去。现在随着两个人这一个多月来不间断沟通和更加坦诚态度已经在趋于稳定,而这一次见面更成为了稳固的支柱,托住了所有摇摇欲坠的时刻。虽然他们没有办法改变的东西很多,但至少对于彼此的爱是坚定的,这份坚定的爱,至少是面对所有困难的底气。   盐湖城的夜空飘起了2016年的第一场雪。浪漫和美好也被赋予在故事里。 95·第九十五章:  12月终于结束了巡演,回到了南韩为即将结束的10周年,画上一个……   12月终于结束了巡演,回到了南韩为即将结束的10周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欢迎我们时隔许久,终于完整体再次做客《Radio Star》的——Bigbang!”主持人特有的尖锐嗓音响起,伴随着演播厅里热烈的掌声和闪光灯。   权至龙手里捏着节目组准备的水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分神。他口袋里的手机调成了震动,但至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第三站那边,应该快开始了吧?   “哎一古,真是的,能把这五位凑齐,我们节目组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啊!”金九拉率先开炮:“特别是GDxi,最近不是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开巡演吗?终于有空闲了!”   “正好巡演有几天的空档期,而且成员们能聚在一起上节目,是很珍贵的机会。”权至龙滴水不漏地回答。   主持人金国振翻着台本,突然问道:“GD xi,最近有什么新的灵感来源吗?”   权至龙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旅行吧,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总能带来新鲜感。”   “啊~”金国振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听说前段时间去了美国?”   “嗯,工作。”权至龙面不改色:“拍了一些素材。”   太阳在旁边突然咳嗽了一声,差点被口水呛到。   而与此同时经过短暂的休整,短道速滑世界杯也开始了亚洲的两场比赛。   华国,上海。   女子1500米决赛的起跑线上,任汐瑶感受着脚下冰面的硬度和温度。主场的冰,似乎格外贴合她的冰刀。   枪响!她的起跑非常干净。没有丝毫犹豫,起跑就异常强势,直接抢占了领滑位置!这和她以往1500米后发制人的策略完全不同!   “哦!任汐瑶!非常罕见!她在1500米比赛中选择了起跑就领滑!”解说员惊讶的声音响起:“看来在主场,她想要用一种更具统治力的方式来赢得比赛!”   全场观众的呐喊声瞬间拔高!   任汐瑶稳稳地控制着节奏,她的滑行姿态舒展而充满力量,仿佛与冰面融为一体,整个滑行显得感觉特别的丝滑。身后的对手们试图跟上她的节奏,却发现异常吃力。她的速度并不算最快,但极其稳定,每一个蹬冰,每一次摆臂,都精准得如同机器,最大限度地利用着体力。   这一次他敢选择这样的战术,是因为她最大的对手南韩的运动员。参加1500m的三位运动员只有一位晋级到了A组决赛。而欧洲那几位虽然体能不错,但是就这几场的观察下来,到后半程她们的技战术不足以支撑她们的体能,也就是所谓的基本功不是很扎实。   进入后半程,任汐瑶开始逐渐加速!不是爆发式的猛冲,而是持续不断地、稳定地提升速度!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加速,让跟滑的选手们苦不堪言。想要超越,体力消耗巨大;想要紧跟,却感觉越来越吃力。   最后三圈,任汐瑶已经将领先优势扩大,南韩的朴敏熙和加拿大的桑克斯斗的厉害谁也不肯让谁。   于是,毫无悬念!她第一个冲过终点线,轻松摘下上海站的第一枚金牌!   滑向场边时,她摘下护目镜,脸上带着淡淡的汗珠,眼神平静地扫过看台。然后,她拿出放在场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刚完成的,只是一次日常训练。   而视线交织在另一时刻的南韩演播室里。   “说到恋爱观,”金国振突然转向太阳:“太阳xi和孝琳xi的恋情一直很稳定啊,有什么秘诀吗?”   太阳笑了笑:“互相理解吧,毕竟我们都不是普通人。”   大声想起了什么突然插话,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哥,认错的时候尤其经典。”   “哦?怎么个经典法?”主持人立刻追问。   “就是那种,都是我的错,问错哪了,这哥说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这种程度的!”大声模仿着太阳的语气,惟妙惟肖。   演播厅再次爆笑。太阳满脸通红辩解道:“以前按他们给的方法处理吵架,差点越来越糟。”   主持人瞬间来了兴趣:“谁呀?”   太阳就指着GD说:“GDxi,就是很擅长别人喜欢上他,但之后的事情就一团糟。”   权至龙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座起来了:“那是因为作为朋友,我觉得没有必要做到那个程度,但是站在姐姐的立场上来说,做不到这个程度。就是不行。”   旁边突然有低沉的声音插话:“至龙你选人的眼光,一向很独特。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也不是一般人能让你真心低头的。但这种人不轻易生气要是真生气恐怕是很难哄的。”   “呀!哥!”权至龙有些哭笑不得。这哥是在帮他还是在倒油啊!   “等一下等一下,”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信息:“‘轻易不生气’?意思是,如果真的生气了,后果会很严重?”   “那当然!”大声直接抢着发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要是真的生气了,我估计至龙哥…可能比太阳哥还要夸张!说不定会直接飞过去负荆请罪!”   权至龙还没回答,太阳突然插话:“他的恋爱观比我还不正常。”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激动直接被八卦点燃了。   “怎么说?”另一位主持人赶紧接话。   “比如,”太阳掰着手指数:“人家女孩子‘想你了就发个想你了’,结果自己收到消息秒回三篇小作文。”   权至龙抄起桌上的水瓶作势要砸过去:“呀!”   演播厅笑成一团,主持人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看来GD xi是很会谈恋爱啊!”   权至龙扶额,但是这种隐秘的甜蜜却怎么也隐藏不住。   时间重合间,上海站的比拼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因为上海站开了500(a)和500(b),任汐瑶这一次也尝试报了500m,500m的强手大多集中在500m(a)的比赛所以任汐瑶在500(b)这比赛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直到进入A组决赛。道次在第二道起跑也很顺利。在最后一个弯道突然加速,从外道连续超越两名对手,加队的丽塔试图卡位,两人的几乎相撞——   “漂亮!”华国队教练猛地站起来。   任汐瑶稳住重心,以半个冰刀的优势率先冲线!再获一金。   看台沸腾了,国旗海洋中,她摘下护目镜,呼吸还未平复,嘴角却微微上扬。   录制结束,权至龙刚走进休息室,太阳就勾住他脖子:“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你故意的?”权至龙眯起眼睛盯着他。   “又没指名道姓。”太阳无辜地摊手:“再说了,你不是一直想公开?”   “那也不能——”   手机突然震动,权至龙掏出来一看,是任汐瑶发来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胸前挂着金牌,配文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权至龙瞬间忘了刚才的争执,手指飞快地打字:“帅死了!”   “想你了!”   “上海冷不冷?”   “我在录节目还没来得及看直播,等下补。”   太阳凑过来瞄了一眼,啧啧称奇:“就发个句号,你能刷屏?”   权至龙把手机塞回口袋:“要你管。”   第二个比赛日结束,任汐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权至龙刚发来的语音:“节目录完了,他们今天一直起哄。”   她点开听了两遍,才回复:“听到了。”   权至龙秒回:“就这?”   任汐瑶想了想回复了一个“。”   果然不出所料权志龙立马炸毛了:“任汐瑶!”   她轻笑出声,正要回复,林杉突然从浴室出来:“你笑什么呢?你能收敛点儿吗?真该让队里那些怕你的人来看看。你这谈恋爱一副恋爱脑的样子。”   “没笑什么。"任汐瑶把手机扣在胸口:“综艺挺好笑的。”   林杉无语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看综艺了?八成又是你家那位的吧。”   任汐瑶没回答,手指悄悄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林杉摇摇头。蒙被子里看手机了,眼不见心不烦。   第三天进行的是1000米决赛和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   1000米决赛。前半程跟滑,节省体力,在最后两圈利用精准的内道超越和强大的控制能力,瞬间来到领滑的位置。但偏偏在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没有收好圈,让荷兰的选手钻了空子。遗憾错失了金牌。   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任汐瑶作为冲刺棒,在落后半个身位的情况下,硬是在最后一个弯道完成了惊天逆转,一个冰刀的优势率先冲线!   场馆彻底沸腾了!队友们兴奋地冲过来拥抱!大家一起高举着手臂,向着欢呼的观众挥手致意,汗水和笑容在她脸上交织,明媚耀眼。   三金一银!上海站的比赛,任汐瑶再次以近乎完美的表现,捍卫了主场的荣耀,也巩固了她在新赛季积分榜上的领先地位   权至龙躺在床上,反复看着任汐瑶今天的比赛视频。太阳的消息突然跳出来:“你真不去看看你家那位。”   权至龙嘴角的笑掩饰不住:“她下一站比赛在这里。”   太阳回复了个流汗的表情:“怪不得你这两天心情这么好。”   权至龙回了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他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隔着万水千山,他们的世界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运转,却又因为那根看不见的线,紧密相连,彼此牵引,在各自的战场上,闪耀着同样的光芒。 96·第九十六章:  十二月的江陵,寒风凛冽,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刮在脸上如同细   十二月的江陵,寒风凛冽,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刮在脸上如同细小的冰刀。然而,江陵冰上运动中心内部却是一片火热。这里是2018年平城冬奥会的短道速滑比赛场馆,此次世界杯第四站,是一次至关重要的奥运测试赛。场馆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为一年多后的奥运盛会进行着预演。   测试赛其实就是对于场馆的试运行,奥运提前一年试用一方面是让主办方看看哪里有做的不好的,在冬奥开幕还有一年的时间,赶紧完善一下,另一方面让选手大概的感受一下场馆是什么样子的,因为很多场馆是为了适应奥运新建的也要让选手和教练们心里大概有个数。   任汐瑶落在队尾缓慢的收拾着东西,和林杉交互了一个眼神,林杉生无可恋的接过了任汐瑶的包。任汐瑶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拿出手机按照手机上那个简短到只有一个时间和地点的指示,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洗手间旁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   楼梯拐角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冰冷的墙壁上,黑色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到她出现,那双在阴影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   “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任汐瑶走过去,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权至龙把手里一直捧着的、还冒着热气的杯水递给她:“刚买的热柠檬水。教练没发现你溜出来吧?”他的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任汐瑶接过柠檬水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驱散了几分寒意:“还有二十分钟集合热身,时间足够。”   权至龙伸手替她擦掉下巴上的汗珠:“紧张吗?”   “还行。”   她小口啜饮着滚烫的咖啡,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伸过来的左手——那枚低调的墨翠戒指依旧戴在无名指上,但在戒指下方靠近虎口的位置,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新鲜疤痕,红色的嫩肉微微凸起,看起来像是刚结痂不久。   权至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工作室裁纸刀划的,没事。”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任汐瑶迅速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要走。   “等等。”权至龙拽住她手腕,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戴着这个。”   布袋里是枚白玉平安扣,用红绳穿着,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   “我家祖传的,”他低头给她系在脖子上:“保决赛不摔。”   任汐瑶摸了摸玉坠:“封建迷信。”   “灵就行。”权至龙笑着推她转身:“去吧,冠军。”   任汐瑶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消防通道,将那抹温暖和带着他体温的玉坠一起藏进了厚厚的队服里。   权至龙坐在媒体席最后一排,帽檐压得极低。场上任汐瑶滑在第四位,加拿大选手死死卡着内道。   “她今天策略是不是有些保守啊,”太阳小声嘀咕。他能感觉到旁边权至龙紧绷的身体和几乎没停过的、无意识摩挲着自己脖子上某个挂坠的小动作,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比她还紧张。”   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头他也没少看比赛,虽然并不精通,但看个热闹还是能看明白的。这也是拜身边人所赐。   权至龙没吭声,眼睛死死盯着冰面上的那个红色身影。他脖子上也戴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玉平安扣,只是红绳的颜色稍深一些——回家的时候翻出来的,他妈妈说是他奶奶留给孙媳妇的,他当时就把东西揣走了。   最后三圈,任汐瑶突然从外道加速,惊人的爆发力和极高的蹬冰效率让她连续外道超越两人。   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和金淑妍几乎同时切入!两人身体紧贴,冰刀交错!但就在出弯的瞬间,两个人的冰刀似乎踢到了一起。   “小心!”权至龙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太阳也惊呼出声!   直到成绩核验完成大屏幕上的排名是任汐瑶第一,他才松了一口气,等回过神来,权至龙才发觉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回到酒店,任汐瑶刚准备出去林杉回来了,看着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谁又来了。   “不是我说,”林杉凑近,压低声音:“你们俩这样不嫌累啊?知道的是你俩谈恋爱呢,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交换什么军事机密呢。”   任汐瑶终于抬头,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八卦,老天你有没有良心啊,我是担心你好吗?从你去年半夜翻窗那会儿我担心的一晚上没睡,好吗?”林杉翻了个白眼:“我就没见过谈个恋爱能谈得这么惊心动魄的。”   “王露和领队天天盯着你感觉不出来吗?咱们总教练说好听点儿是给运动员自由度,那说难听点儿不就是明哲保身,谁都不得罪嘛。就跟当年队长的事儿一样,真有人想抓你的错处。他也不会帮你。你这些日子干的事可是有不少让人借题发挥的空间的。就不怕让人揪住你错处。”   任汐瑶灌了一口水,站起身:“目前,还行吧。”   “还行?”林杉一把拽住她:“大姐,好,别的不说,但你俩见面不是在消防通道就是在清洁间!知道的你俩是情侣,不知道的以为在搞特工交接呢。什么狗仔私生!别说偷拍了!谁能想到呀!两个人谈恋爱已经谈到这个地步了,返璞归真!改天你俩上苞米地里去吧!"   任汐瑶嘴角抽了抽:“……你哪那么多形容词,你能不能嘴上有点儿把门的?”   “我是真的担心你啊,大姐。十三冬快到了,你现在在国内的风头快赶上队长了,你就是兰海那边儿的活靶子啊!”   看着任汐瑶又不说话了,林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了一下松开手,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累不累?”   任汐瑶望向窗外,这里似乎还能看见那座即将要举办冬奥会的场馆。   “累。”她轻声说:“但爱的时候也是真的爱。”   林杉怔住了,这是任汐瑶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承认:“那你...怕不怕?”   “怕,但想赌一把,真的无路可走的那天再说吧。”   “他今天送你这个?”林杉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   “嗯。”   “挺好看,比之前那些冰刀项链强。”林杉站起身,突然坏笑:“不过你俩要是结婚,是不是得在冰场更衣室办仪式?"   任汐瑶抄起毛巾抽她:“忙你的去。”   任汐瑶走进消防通道的时候,权至龙靠在墙上玩手机。看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她把金牌塞进权至龙手里:“验货。”   “这么灵?”权至龙掂了掂金牌,指尖划过她颈间的红绳:“看来得传给我们女儿。”   任汐瑶踹了他一脚:“明天还有1000米。”   “知道。”他把她汗湿的刘海拨到耳后:“就抱五分钟。”   安静的空间里,两人安静相拥。权至龙香水的后调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冷冽气息,他突然说:“我找到个地方。”   “嗯?”   “江陵海边有个私人温泉,比完接力赛带你去。”他鼻尖蹭过她耳垂:“就我们俩。”   任汐瑶抬头看他:“你确定不会——”   “老板就是服务高净值人群的,保密肯定不会有问题。”   走廊传来队医的喊声,任汐瑶迅速站直,把金牌抢回来:“走了。”   权至龙拽住她手腕:“玉扣戴着别摘。”   “知道了。”   三个比赛日。是1000m的比赛和3000m的接力。任汐瑶起跑不利,几乎全程被荷兰选手压制,两位荷兰的选手交替领滑,把路线控制的很死。最终以0.2秒之差摘银。颁奖时她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胸前的玉扣,看台上的权至龙差点把矿泉水瓶捏爆。   “已经很好了。”下场的时候,教练拍拍她肩膀:“接力才是重头戏。”   任汐瑶在更衣室里放松,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权至龙的消息。   “银牌也超级厉害,别苛求自己。”后面还附了一张温泉预约截图。   她抿了抿嘴,把手机调成静音。   女接比赛这一次又调换了棒次任汐瑶重新滑到了一棒的位置。二棒由徐鑫担任。她们三个来自于同一个俱乐部默契是完全足够的。在每一次交接都发挥出了最大的效率。直到最后一次交接出去的时候,任汐瑶才缓了一口气,死死的盯着现在正处在第一位的徐鑫,但是和她离得很近的南韩队也并没有放弃追赶,心里只能不停的加油!   冲过终点线时,她和队友们一下子兴奋起来冲向徐鑫,迄今为止四站女接已经拿到3枚金牌。大家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越来越好。任汐瑶要在庆祝过后也下意识的握住了胸前的那枚平安扣。   看台VIP区,权至龙把太阳的手都拍红了:“看到没!厉害吧!”   太阳一边拼命的想要把手抽出来,还要一边控制着他:“......你小声点!”   结束比赛找教练请假。教练是能准的都准了。林杉还是和任汐瑶一起去请的假,只不过她们去的不是一个地方而已。在一个路口分开之前,林杉说:“三个小时啊,要不然时间赶不上。咱俩都完蛋。”说完也不等任汐瑶回答她先头也不回的走了。   到温泉会所,任汐瑶把三块奖牌一字排开放在更衣凳上,权至龙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满意了?”   “还行。”   温泉水雾氤氲,她转身吻住他,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放奖牌的凳子。而此刻,所有的荣耀和喧嚣都暂时远去,只剩下这片刻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热而真实的宁静与相拥。 97·第九十七章:  十二月的风,将京城训练基地的窗户吹得呜呜作响。冰场上,寒气依旧……   十二月的风,将京城训练基地的窗户吹得呜呜作响。冰场上,寒气依旧逼人。江陵的喧嚣与温存仿佛还在昨日,可一旦重新踏上这片熟悉的冰面,所有的旖旎心思便被迅速压缩、封存,只剩下对速度和技巧的极致追求。   2016年即将走向尾声。距离13冬和亚冬会越来越近,训练强度也随之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峰。本来为了备战13冬,大家是要回到各自的俱乐部的,但是今年还要备战亚冬会,所以国家队暂时都还没有放人。元旦结束最后一天训练才会放回去进行短暂的备战。但现在一切还在为着亚冬做着准备。   教练的哨声、冰刀切割冰面的嘶嘶声、队友们急促的喘息声,构成了她此刻生活的全部背景音。她控制着滑行路线,感受着肌肉的燃烧和肺部的灼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   偶尔在休息的间隙,她会下意识地伸手,触碰胸前那个小小的凸起。白玉平安扣和那把钥匙紧贴着皮肤,带着她身体的温度,也像是一个无声的坐标,提醒着她冰场之外,还有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以及那个世界里的人。她把那个冰刀项链换下来了。林杉有时候吐槽说跟时尚达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哈。饰品多的都快放不下了。但其实也是夸张的说法。像他这样的人不会重复送相似的东西。   江陵一别,又是很久不见。权至龙回了首尔,立刻投入到密集的年末行程和明年的solo专辑准备。他们的联系依旧断断续续,大多是在深夜或清晨,在她训练的间隙,或在他工作的空档。各自的忙碌像两道无形的墙。   她知道他最近在录制一个很重要的团综,他没细说,只是偶尔在电话里抱怨几句队友的“不靠谱”和行程的“反人类”。她听着,心里却也清楚,镜头前的光鲜亮丽背后,是他从未停止过的巨大压力。   任汐瑶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急停的弧线,溅起的冰渣粘在冰鞋上。教练的哨声在场边响起:“今天就到这!之后可以回各自的俱乐部,准备13冬。”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在新年的最后一天也在进行着团综的录制,个采环节是老生常谈的情感环节准备一封写给5年后自己的信。权至龙盘腿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捏着节目组准备的米色信纸。镜头正对着他的侧脸,场记板“咔”地一声响——   “好,GDxi,请开始吧。”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信纸:   致五年后的权至龙:   “五年后的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录制现场的工作人员集体屏住呼吸。   权至龙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那枚墨翠戒指:“妻子和孩子应该都很可爱吧。”   “那时候你已经服完兵役,希望你已经找到了生活和音乐的平衡,不再被那些无谓的争斗困扰。记得多陪陪家人,少熬夜写歌......   “家人”两个字被笔尖洇开了一点,像是写到这里时停顿了很久。他看着这封信笑了笑,突然把信纸对折:“大概就是这些”   PD急忙喊停:“GDxi,这是要公开的部分...”   “我说什么了?”他笑着把信纸塞进信封:“只是一些期望而已。许愿嘛。”   任汐瑶在收拾回哈市的行李,林杉就举着手机冲她晃:“你家那位又上热搜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权至龙 五年后结婚#   点开视频,是权至龙读信时的片段,弹幕疯狂刷过:   【谁懂他摸戒指的小动作!!】   【妻子和孩子???】   【龙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真服了,扒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准信?这戒指到底是谁送的?】   任汐瑶把手机还回去,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这不是老生常谈的煽情环节,团综不都这样吗?”   “装,接着装。”林杉勾了下她脖子上的绳子,玉佩藏在羽绒服里,贴着锁骨:“我说你们两个现在是真能到商量谈婚论嫁这一步了。”   任汐瑶拉高衣领:“你少管,问就是少儿不宜了。”   录制结束后的休息室里,太阳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咖啡:“你疯了吧?社长看到这段能气死。”   权至龙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又没指名道姓。这还不够隐晦啊!”   “就差把‘我有对象’刻脑门上了!”   “不是给我安排了那么多绯闻对象吗?挨个猜去呗。要是让他们闲着。我们杨社长可就不闲了。”权至龙无所谓的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太阳一脸无语,抢过他手机:“别看了,初雪预报说今晚下。”   权至龙突然坐直:“几点?”   “气象台说八九点吧。”太阳眯起眼睛:“......你要干嘛?”   “视频通话。”他翻出耳机:“每次来都不凑巧。还没和她一起过首尔初雪。”   任汐瑶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视频接通后,权至龙的脸占满屏幕,背景是汉江大桥的夜景,路灯的光晕里已经能看到零星雪粒。   任汐瑶把手机支在床头,继续收拾行李”:“你录完节目了?”   “嗯。”权至龙凑近屏幕:“看到热搜没?”   “嗯。看到了。”   权至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首尔的初雪落得细碎,像被风吹散的柳絮,沾在他的黑色大衣上很快化成了水痕。他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夜空,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飘舞:“能看清吗?刚开始下。"他笑着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屏幕那头的任汐瑶动作干净的合上行李。靠在床头,肩上搭着毛巾。她瞥了一眼屏幕,语气平淡:“今天哈市也下雪了,京城也下雪了。”   “没情趣。”权至龙把镜头转向自己,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他伸手抹了一把脸,鼻尖冻得发红:“听说对着初雪许愿特别灵。”   “封建迷信。”   “我许了啊。”他凑近屏幕,呼吸的白气模糊了镜头:“希望明年——”   “别说出来。”任汐瑶突然打断:“愿望说出来不灵。”   权至龙愣住,随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任汐瑶,你居然信这个?”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屏幕里他冻红的脸颊和发亮的眼睛。   挂断视频后,任汐瑶坐在床边,窗外是漆黑的夜和簌簌落下的雪。京城今年的雪下得比首尔凶猛得多,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户,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皮质封面的训练日记。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一天的训练数据、比赛复盘,偶尔夹杂几句零碎的心情。这本子几乎大半年就一换。从初始2013年到今天。好像已经换了四五本了。但是权至龙出现在里面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   翻到今天的日期,她拿起笔,在12月30日那一页写下:   “首尔初雪。他们都说许愿会实现……但我是唯物主义者。”   笔尖停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但他要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动摇了。”   她好像知道他许的什么愿。就像她知道权至龙藏在细节里的真心。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没立刻回去。   雪越下越大,桥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裹紧外套匆匆走过的身影。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江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雪花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任汐瑶发来的消息:   “许了什么愿?”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打下一行字:“希望明年能和你一起看雪。”   发送前,他又删掉,重新输入:   “希望你的冰刀永远锋利。弯道永远果决。”   按下发送键后,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任汐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轻轻“啧”了一声。   她太了解他了。   这种时候。他的愿望从来不是关于这些的,而是关于他们的。   她低头看着日记本上的字迹,又补了一句:   “我许的愿是,希望他能说实话。”写完后任汐瑶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纸面。纸面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只是希望他今天能说实话,也希望他以后永远都可以坦诚。   权至龙回到工作室时,太阳还在里面整理曲谱。见他推门进来,太阳头也不抬地问:“许愿成功了?”   “嗯。”   “许的什么?”   权至龙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电脑前坐下:“世界和平。”   太阳嗤笑一声:“骗鬼呢。”   权至龙没接话,只是点开了任汐瑶的比赛视频。屏幕上,她穿着红色比赛服,在冰面上飞驰,最后一个弯道外道超越,率先冲线。   他轻轻摸了摸屏幕,像是能触碰到她的身影。   任汐瑶躺在床上,窗外的雪依旧下个不停,明天要早起赶飞往哈市的航班。希望不会晚点吧。   手机屏幕亮起,权至龙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倦意:“睡了吗?”   “快了。”   “我刚看完你上周的比赛视频。”   “嗯。”   “那个外道超越,很漂亮。”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权至龙突然说:“其实我许的愿是,希望明年能和你一起看初雪。”   任汐瑶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   “那你呢?”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权至龙笑了:“现在不是说了吗?”   “嗯。”   “所以……愿望会实现吗?”   任汐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试试看吧。”   新年的钟声从远处的传来,隔着一个小时时差,首尔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年。权至龙站在阳台上,看着雪花在夜色中静静飘落。   手机贴在耳边,任汐瑶的呼吸声轻轻传来,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却又近在咫尺。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   “新年快乐。”她回答像是提前预支了时间。   权至龙低头看着掌心化开的雪水,忽然笑了:“我们这样算不算作弊?”   “嗯?”   “你偷了我的新年,我预支了你的时间。”   “不算。”她轻声说:“时差只是数字,雪是真的。” 98·第九十八章:  新疆——13冬的赛场,与世界杯、世锦赛那种各国精英汇聚、相对纯……   新疆——13冬的赛场,与世界杯、世锦赛那种各国精英汇聚、相对纯粹的竞技氛围不同,全运会的赛场,总是弥漫着一种更加复杂、微妙,甚至可以说是暗流涌动的气息。   任汐瑶代表她的俱乐部出战。踏上这片冰场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放眼望去,赛场上活跃着的许多身影,无论他们身上穿着哪个俱乐部的队服,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同一个标签——“兰海俱乐部”。   兰海俱乐部,在冬季项目上扎根极深。国内短道界的参天大树,以其雄厚的资源将触角伸向了全国各地。国家大力发展冰雪运动,旨意是在带动各省的冰雪青训,特别是南方,自古就有“冰雪运动不出山海关”的说法。本也是好意,但资源的集中导致小俱乐部带出来的苗子往往是留不住的。所以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往往一条赛道上,五六名选手里,除了寥寥一两个“外人”,剩下的可能都师出同门,或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种格局下,“团队配合”被演绎到了极致,有时甚至超越了体育道德的边界。而更让人无奈的是,冬运会的判罚规则,似乎也总带着那么点模糊不清的“弹性空间”,尤其是在涉及到兰海俱乐部选手时。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特别是自打他们俱乐部股权重组不断加深和南韩体大派系的合作,两年前甚至换上了那位韩籍教练,之后在赛场上就越来越不规矩了。   她们中心女队6个人,联合帮扶的鸣飞俱乐部也才不过四个人,刚凑齐一支接力队伍,毕竟是新建队的嘛,至于剩下的,除了几乎一直站中立的湛清俱乐部,其他新成立的俱乐部或多或少都和兰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参赛的总人数里半数都是他们的人。兰海虽然在女队这边讨不到好处,但是男队那边儿名额除了14-15赛季失利,其他时间始终都是半数往上。500m半决赛起跑线上,任汐瑶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身边,五个对手中,至少有三个是她熟悉的“兰海系”面孔。   发令枪响!任汐瑶的起跑非常出色,如同红色闪电般冲出,瞬间抢到了第二的位置,紧紧咬住领滑的兰海俱乐部王露。第一个弯道,就在入弯的一刹那,任汐瑶试图从内道寻找超越机会。她的速度很快,切入的角度也恰到好处。然而,就在她即将完成超越的瞬间,外道的兰海似乎也同时向内并线,两人的冰刀发生了轻微的碰撞!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冰屑飞溅。   任汐瑶在碰撞中勉强稳住了重心,速度略有损失,但并未摔倒。王露也晃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然而,就在两人重新找回节奏,准备继续冲刺时,裁判的哨声响了!   比赛暂停。裁判们聚集在一起,低声商议着,目光不时投向大屏幕的回放。   任汐瑶的心沉了下去。那个碰撞,发生在一瞬间,属于比赛中比较模糊的判罚争议。如果严格判罚,应该算是王露在直道末端危险变线。但更多时候第一个弯道,且没有发生摔倒。这种情况不太会判罚。   但她知道,在这里,规则的解释权,往往不那么“客观”。   果然,几分钟后,裁判长举起了示意牌——判罚!对象是……任汐瑶!理由:危险超越。   现场一片哗然。电视转播的慢镜头反复播放,评论员也谨慎地表示:“这个判罚……确实存在一些争议。从回放来看,似乎很难明确界定是谁的主要责任……”   任汐瑶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唇,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裁判席,眼神冰冷,然后,她默默地滑向场边,脱下头盔,一言不发。旁边坐着下一场要上场的林杉和徐鑫。她们脸色也不太好看。   任汐瑶缓了一口气,拍了拍她们两个人说:“赢回来。”   看台上,一些懂行的冰迷发出了不满的嘘声。而兰海俱乐部所在的区域,则是一片平静,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任汐瑶坐在休息区的长凳上,低着头,没有人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是怎样翻涌的怒火和不甘。直到林杉和徐鑫的比赛开始,看着她们两个滑的很艰难,但最终徐鑫还是进入了A组决赛,林杉小q进入了A组决赛。心里才稍微舒服点儿。   当1000米半决赛的分组名单出来时,她的眉头再次紧锁。   她和队友徐鑫被分在了同一组。而同组的另外三名选手,无一例外,全部来自兰海俱乐部体系!   教练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这一组……很难。她们肯定会联手。你们两个小心。”   任汐瑶点点头,眼神锐利。   比赛开始。枪响后,任汐瑶起跑依旧积极,试图抢占有利位置。但三名兰海选手立刻形成了一个很典型的针对。一人领滑控制速度,一人在外道游弋封堵超越路线,还有一人则紧紧贴在任汐瑶身后或身侧,不断用小动作进行干扰,或者在她尝试变线时迅速卡住位置。   任汐瑶如同陷入了一个由三人组成的、无形的移动囚笼。她一次次尝试加速,试图从内道或外道突破,但每一次都被对方默契地化解。领滑的选手故意压着速度,让她无法借力提速;外道的选手滑行范围极大,几乎不留任何外道超越的空间;而身后的选手则像影子一样紧随,在她稍有变线意图时就立刻贴上来。滑着滑着任汐瑶都想笑,三个人穿了两个不同颜色的衣服,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队伍。结果竟然像一个团队一样在打配合。旁边的那位韩籍教练喊的声音巨大:“外道!外道!控制住!控制住!”一个人,一个俱乐部的主教练指挥了两个俱乐部的成员。   时间一圈圈过去,任汐瑶的体力在不断的尝试和对抗中被大量消耗。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当然能察觉出来对手的意图,但是她又不想那么轻易的如他们的意。   还剩最后两圈!她试图强行从外道超车!   然而,外道的选手早有准备,立刻向外扩张线路,几乎要将她挤到边界。与此同时,身后的选手也加速跟上,封死了她向内变线的可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任汐瑶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直在后面的徐鑫!一瞬间做出来决定!   就在下一个弯道,任汐瑶选择继续扩大入弯的角度。她想给对手一种错觉,就是打算用直角变线强行进行外道的超越。她想看看有没有人上当,果不其然,她们三个就是在盯着她,所以她动的那一瞬间,立刻有人跟着她。也扩大了滑行路线,不想给她。充足的入弯角度。但是在这一瞬间放开的内道给了徐鑫机会。   “漂亮!徐鑫!内道超越!”解说员惊喜地喊道!   徐鑫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加速从内道冲了过去!瞬间超越了两名兰海选手,冲到了第二位!   而任汐瑶,那两个人贴着她的入弯角度太大她们自己收不回来,也干扰了任汐瑶的收道,所以最终那个弯道没有完成的直角边线成了一个很大的失误。让她失去了竞争的机会。   终点线前,徐鑫紧随领滑的兰海选手,第二个冲过终点,成功晋级A组决赛!   她滑到场边,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比赛服。徐鑫滑过来和她击掌。   没有抱怨,没有沮丧,也不需要感谢。两人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默契。   至于任汐瑶,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被完全激发了出来。1500米决赛那是她绝对的优势。她受够了那些小动作和所谓的“配合”。这一次,她要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无可争议的方式来赢得比赛。   发令枪响!   与以往1500米习惯后发制人不同,这一次,任汐瑶从第一步开始就全力爆发!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疯狂地向前冲!第一个弯道过后,她就牢牢占据了领滑位置!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她的对手和场边的教练!   她要用绝对的速度和实力去拿下无可争议的金牌。或许别的项目上她不敢说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但是在1500m这个项目上,至少国内她敢说她就是第一。   任汐瑶根本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她将速度保持在一个极高的水平,一圈,两圈,三圈……她的滑行如同上满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充满了力量感和压迫感。每一次蹬冰都势大力沉,每一次过弯都流畅迅猛。   身后的几名兰海选手试图跟上她的节奏,但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种煎熬。任汐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让她们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团队配合。想要跟住她,体力消耗巨大;想要降速重整,又会被她越拉越远。   比赛过半,任汐瑶已经领先了一个弯道的距离。   “太强了!任汐瑶今天的状态太可怕了!”解说员激动地喊道:“她完全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这就是绝对实力的体现!”   看台上,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他们被任汐瑶这种蛮不讲理的、充满力量感的滑行彻底征服了!   最后几圈,比赛已经失去了悬念。任汐瑶遥遥领先,在最后一个弯道过后,甚至有时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的优势后直接收了速度直起腰。然后,在全场观众的注目下,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金牌!一枚用最强硬、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夺得的金牌!   她缓缓滑向场边,胸口依旧起伏,但眼神中的怒火已经转化为一种燃烧后的平静。下场的时候,和教练还有对队友们短暂的拥抱。 99·第九十九章:  而赛程最后一项的接力比赛是最容易发生碰撞和判罚的项目。经历了之   而赛程最后一项的接力比赛是最容易发生碰撞和判罚的项目。经历了之前的种种,教练在决赛前制定了极其谨慎的战术。   “记住,安全第一,避免碰撞!”教练反复强调:“宁可前期稍微落后一点,也要保证交接棒的顺畅和滑行的干净!不要给裁判任何判罚的机会!”   决赛的主要对手,依旧是以兰海俱乐部选手为核心组成的几个强队。比赛开始后。她们滑得异常小心,尽量避免发生身体接触。在有机会超越但可能引发碰撞时,她们选择了稳妥地跟滑。   前二十圈,她们始终保持在第二或第三的位置,不急不躁,交接棒流畅而精准,没有丝毫失误。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场上只剩下她们和实力最强的兰海一队在争夺冠军。最后一棒交接!上道之前任汐瑶和林杉的眼神对视,林杉一下就明白任汐瑶要用的超越了,在一瞬间就形成了默契。   全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任汐瑶接棒后,并没有立刻猛冲,而是稳稳地跟在对手身后,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她知道,对手肯定会严防死守,任何常规的超越都可能伴随着碰撞的风险。她在等待,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   还剩最后一圈!铃声响起!   进入倒数第二个弯道,任汐瑶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超越路线。对手卡位非常精准。   最后的直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任汐瑶可能要以微弱劣势惜败时,进入最后一个弯道的瞬间,她动了!所有人以为在前一圈半的时间里头她不停的拉外道是想要寻找超越的机会,而偏偏王露限制死了她,她没有机会。但其实,她拉外道。是在把前方的王露逼到她的最大速度,却也是对于王露来说一个岌岌可危容易失控的速度。   作为一起训练的队友,任汐瑶非常清楚,这是她过弯速度的极限。再快一定会失误。但是直到最后一个弯道这仍然不是任汐瑶的极限,所以这一次在入弯时,她选择了直角变线在这个时候用的杀伤力是最大的对手已经到达了极限,可是她还有余力。   王露的选手完全没有料到她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她下意识地试图封堵,但已经慢了半拍!   任汐瑶如同闪电般切入内道,占据了最有利的线路!出弯!加速!冲刺!   干净利落!毫无争议!   她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金牌!女子3000米接力金牌!   整个场馆瞬间被点燃!队友们将任汐瑶紧紧抱住!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任汐瑶被队友们簇拥着,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抬起头,看向灯火辉煌的穹顶,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全运会短道速滑女队4个项目,以三金。两银收官。赛后也不太理会已经黑脸的那位韩籍教练,倒是俱乐部的领队和兰海俱乐部的叫领队互相客气了一下。最后是教练请客大家一起去庆祝。   火锅店里林杉夹了片肥牛涮进辣锅,斜眼瞥她:“还生气吗?”   “没,”任汐瑶掰开一次性筷子:“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儿嘛?”   林杉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帮人真是脸都不要了,但也没用,女队一枚金牌都没送给她们,1000m金牌许姐拿了,银牌我拿了,剩下的500m金牌徐鑫姐拿的银牌是我拿的,1500m的金牌是你拿的接力的金牌是我们的。他们女队那些人一天到晚盯着别人哪有心思好好训练。”   “而且他们这一次手够黑的。真是好的不学。南韩那个教练技术他们怎么没学呢?手上的扒拉人功夫倒是快赶上朴慧妍了!”   任汐瑶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从上到下都默认这样的做法没有问题,培养出来的人心思自然也不在成绩上。”   林杉气鼓鼓的了一口牛肉:“没错,他们以前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就是决策层换了以后夸张的要命。”   “算了。”任汐瑶捞了片冻豆腐:“吃饭。”   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林杉掏出手机一边刷论坛一边问:“你家那位发消息没?”   “看了直播。”   “然后呢?”   “说等我电话。”   林杉把麻酱碗一推:“现在打啊!兰海那帮人在隔壁包间,也让他也听听这帮人多不要脸——”   任汐瑶夹了块红糖糍粑塞她嘴里:“消停点吧。”   另一半的首尔公寓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视重播着女子1000米半决赛。手机震动,是任汐瑶的电话。   “比完了?”他接起来。   “嗯。”任汐瑶的声音混着嘈杂的背景音:“两金。”   权至龙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个直角变线被逼失误的瞬间:“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碗碟碰撞声,接着是任汐瑶走远的脚步声。背景音渐渐安静,她的声音清晰起来:“看到多少?”   “足够多。”他盯着屏幕上裁判熟视无睹的表情:“你们队庆功宴?”   “嗯。”   “开心吗?”   任汐瑶短促的笑了一声:“你猜。”   权至龙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又放下——他知道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无用的安慰。   “任汐瑶。”   “嗯?”   “亚冬会见。”   任汐瑶停顿了一会轻笑一声:“好。”   只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而渴求名利和上位的这条路上从来不缺前仆后继的人。   兰海俱乐部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欢庆属于男队。而有的人金牌挂零,怎么会高兴的起来呢?   窗帘拉得很严实,只开了几盏顶灯,光线昏暗,映照着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的几张阴沉的脸。   女队总教练的脸色铁青,下颌线紧绷,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他猛地将手里那沓厚厚的训练和比赛数据记录摔在深色的会议桌上,纸张“哗啦”一声巨响,凌乱地散开,几张甚至飘落到了地上,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   “女队!这次13冬,一块金牌都没有!一块都没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迫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赛前立下的军令状呢?训练投入的资源呢?都喂了狗吗?!”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副教练和队员代表,最后,狠狠地钉在低着头的王牌选手王露身上。   “王露!”女队总教练几乎是吼了出来,唾沫星子都带着怒火:“1500米和女接赛前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状态正好,二棒交给你没问题,战术也演练了,至少能保住其中一个金牌!结果呢?!告诉我,为什么?!你知道俱乐部这些年在长距离上砸了多少钱多少资源吗?这就是你给我们的交代?”   王露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那场1500米决赛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任汐瑶那如同疯魔般从头领滑到尾的红色身影,那种不讲道理的、碾压式的滑行,将她们精心布置的所有“配合”和“战术”都碾得粉碎。   “教练……”王露的声音有些发涩:“任汐瑶……她太能滑了,根本就压不住。她的滑法……完全不按常理来。”   “压不住?”教练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决赛里我们有四个人!针对她一个,都压不住?!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平时训练场上那些‘配合’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们什么条件?龙城什么条件?啊?我们给了你们最先进的训练条件,最国际化的技术指导,最好的赛事后勤保障,这就是你们给我交出来的答卷,你们配得上这些资源吗?”   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衬得气氛更加压抑。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领队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僵局,表情沉稳,与暴怒的教练形成鲜明对比,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显得更加深沉难测。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领队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13冬成绩摆在这里。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是——明年,平城冬奥会的名额,怎么办?就算平城的名额不要了,京城周期怎么办?”   “冬奥名额”这四个字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涟漪。这才是今天这场会议最核心、最残酷的议题。13冬的失利不仅仅是丢了面子,更直接威胁到了兰海俱乐部在国家队名额分配中的话语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微操”是没有办法用的。   会议室里的沉默变得更加沉重,每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小心翼翼。   “任汐瑶现在的状态……太猛了。”领队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这几场比赛你们都看到了,特别是1500米和接力最后一棒那个绝杀。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甚至于龙城俱乐部那边整个女队素质要完全强于我们,徐鑫和林杉还好说500m短距离本来就是她们的优势项目。重点是这些年我们在长距离的建设上是下了大力气,花了大价钱的。和体大那边儿的合作也全部都是围绕着长距离方面。如果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冬奥的名额几乎没有争议,如果她在冬奥上再滑出成绩,哪怕只是一枚铜牌顺利的接了许清河的班。那几乎就是宣告这些年我们在长距离上的付出和投入,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领队话音刚落,王露的声音尖锐的响起:“领队!教练!她外训期间绝对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什么问题?”教练皱紧眉头。   “我们在南韩进行外训,”王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更客观:“上高原之前的调整期,她在频繁的外出。她每个星期至少有两个晚上是要出去的。”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相册里翻找着,然后将屏幕转向教练和领队。   “我有证据!” 100·第一百章: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显然是偷拍。但时间是2……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拍摄角度显然是偷拍。但时间是22:50,已经接近宿舍熄灯的时间了。   “就这个?一张背影照片?”   “还有!”王露手指迅速滑动,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这张!是白天拍到的。她在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她将照片放大,指着便利店玻璃门上一个模糊的反射影像:“虽然看不清脸,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可以肯定,而且这个反光里的人影,头发这么夸张的染色,绝对不是我们任何一个男队员或者工作人员!包括南韩队里,整个俱乐部。都没有这么亮发色的人。”   教练接过手机,将照片放大到最大,仔细端详了几秒钟。玻璃的反光确实扭曲而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清瘦的男性轮廓,戴着深色帽子和口罩,露出来的发尾橘色的颜色确实很亮。但根本无法辨认身份。他放下手机,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能证明什么?太牵强了,就凭这个反光和一个模糊的背影?万一只是普通客人?”   “不止这些!”王露急切地辩解道:“领队,你不是之前也怀疑过吗?她在南韩外训期间,外出的频率绝对不正常!就算报备流程没有问题,次次卡点儿回宿舍算怎么事儿?这里面肯定有事!只要我们去查,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一点一个借口就够了,不是吗?”   是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开始的借口。   教练沉默了片刻,他看向领队,用眼神询问。   领队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我们和体大那边的关系一直不错,金教练在体大那边儿也很有人脉。如果只是想查一下当时外训期间的一些记录,应该不难。”   教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这么定了。立刻联系金教练,把任汐瑶在外训期间的所有记录都查清楚!重点查她所有的外出记录、请假记录、晚归记录!甚至……主要消费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这个指令的范围之广、手段之隐秘,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调查范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绝。   这边话音刚落。兰海的领队突然开口:“跟国家队的领队打声招呼,让她查一下任汐瑶之前赛事期间的请假记录,报备流程,跟队医那边看一下她的用药记录,我记得她之前有过精神类的问题吧。”   旁边的教练点了点头,没说话,都是兰海出去的人这点“小事”不是问题。   王露听到这话,紧绷的嘴角终于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的兴奋和期待却藏不住:“那……教练,领队,平城……”   领队站起身,走到窗边:“只要能找到她任何一条违反外训管理规定、或者有行为不端的实质性证据,哪怕只是一点点……她滑得再快,再有天赋,冬奥会的大门,也未必能为她敞开。就算拿到名额,他们俱乐部也要扒一层皮下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不再只有压抑和愤怒,更弥漫着一种不寒而栗的算计气息。   天或许是黑的,但总不会一直黑下去。黑暗永远会存在,无论在哪里。   所以光亮和炙热就显得可贵。   当兰海俱乐部那间充斥着阴冷算计的会议室终于人去楼空时,京城的国家队训练基地,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凛冽的北风卷着细小的雪粒,拍打在训练馆巨大的玻璃窗上。馆内,冰面上寒气逼人,但气氛却热烈而专注。   冰刀划过冰面的“唰唰”声,教练员短促有力的指令声,运动员们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为完成一个漂亮配合而发出的短暂呼喝声,交织成一曲属于冰雪的、充满力量感的交响乐。距离第八届亚洲冬季运动会开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短道速滑队已经进入了最后、也是最紧张的冲刺备战阶段。   因为今年的13冬和亚冬撞到了一年。所以最后商议决定——短道速滑世界杯的第五站和第六站主力队员不去参加,而是会派出一些二队的成员。但好在因为这一个赛季成绩不错,二队成员可以放心的去练手,放心的去适应赛场。并不会影响到世锦赛的名额,而主力队员参加完亚冬会直接备战世锦赛。   他们在冰面上飞驰着,着其中也有任汐瑶的身影,她穿着印有国旗的红色训练服,如同流动的火焰。刚刚结束的13冬,对她而言像是一场淬炼。那些争议、那些围堵、和最终凭借绝对实力硬生生抢回来的金牌,这些都不会成为动摇她信心的东西,不过是职业生涯中必经的一些问题。反而会为她覆盖上了一层更加冷硬的铠甲。她在训练时也更加投入。每一次蹬冰,每一次过弯,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所有队员被召集到了会议室。墙上挂着倒计时牌,鲜红的数字提醒着大家时间的紧迫。教练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严肃。   “大家静一静。”教练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经过教练组的综合考量,以及根据近期的训练状态和全运会表现,第八届亚洲冬季运动会短道速滑项目的最终参赛名单,现在正式公布。”   他顿了顿,开始宣读名单。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伴随着队员们或紧张或期待的表情。当念到女子组名单时,任汐瑶的名字赫然在列。   “女子500m——徐鑫,林杉,苏梦。”   “女子1000m——徐鑫,任汐瑶,许清河。”   “女子1500m——许清河,任汐瑶,王露。”   “女子3000m接力主力成员6个人全部都报了,到时候根据赛场变化临时调整。希望所有成员全力以赴。”   尘埃落定。这和之前的预期基本一致,1500米是她的强项,1000米在近期的比赛中也展现出了强大的竞争力,而女子接力,她更是最后一棒的绝对核心。   名单宣布完毕,教练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首先恭喜入选的队员。没入选的队员也不要气馁,继续努力训练,之后第五站和第六站的名额也会张贴出来。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次亚冬会,是在日本札幌举行。”他继续说道:“亚洲冬季运动会,是亚洲范围内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综合性冬季体育盛会。对于我们短道速滑队来说,它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不仅是一次为国争光的机会,更是平城冬奥会前最重要的试炼!一次检验我们实力、摸底亚洲主要对手,特别是南韩队和东道主日本队实力的关键战役!”   他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大家刚刚经历了13冬,身体和心理可能都有些疲惫。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亚冬会的赛场,比全运会更残酷,对手更强大,规则也更严格!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最好的状态调整出来!”   “都听明白了吗?”教练的声音坚定而严肃。   “听明白了!”而大家的回答也铿锵有力,带着坚定,带着一往无前。   出征这天,国家队训练基地还笼罩在一片熹微的晨光中。短道速滑队的队员们已经整理好了行囊,在基地门口集合,准备乘坐大巴前往机场。   大家穿着统一的、印有“CHINA”字样的红色羽绒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大赛的期待和决心。队员们互相帮忙搬运行李,冰刀箱、装备包、个人行李……塞满了大巴车的行李舱。   登上飞往札幌的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任汐瑶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加大,跑道两旁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最终,飞机腾空而起,冲向云霄。就像她的心情,尽管此刻面无表情,但期待已经填满了她的胸膛。   而此刻位于南韩权至龙正低头调整新专辑的混音参数,他要赶出时间去亚冬。工作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太阳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纸。   “你猜我昨天干了什么?”太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亮得吓人。   权至龙头都没抬:“买彩票中奖了?”   “比那刺激。”太阳把手里那沓纸拍在桌上:“我订了求婚戒指。”   权至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啊?”   “求婚。”太阳咧嘴一笑:“我要求婚。”   权志龙摘下耳机,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才慢慢吐出两个字:“西八。”   太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设计图,兴奋地推到权至龙面前:“5克拉,戒托内侧刻我和孝琳姐的名字缩写。”   权至龙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哥入伍那天,”太阳搓了搓手:“本来想在等等,但孝琳姐想在30岁之前结婚,而且我明年就要入伍了……”   权至龙把手机还给他:“所以想在兵役前把婚结了?”   “嗯。”太阳深吸一口气:“想让我们都安心。”   工作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权至龙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突然问:“打算怎么求?”   太阳立刻来了精神:“戒指还有几天,我打算3月份求婚,我租了济州岛的教堂。到时候你们都得来啊,帮我打掩护。”   “我们?”   “不然呢?”太阳掰着手指数:“你负责放烟花,大声录像,cl去引导一下孝琳姐——”   权至龙挑眉:“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策划半个月了。”太阳笑得有点傻:“孝琳姐喜欢浪漫,我得把排面拉满。”   权至龙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微妙的情绪。太阳和闵孝琳恋爱多年,感情一直很稳定,但真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还是让人忍不住感慨。   “你爸妈知道吗?”   “当然了。”太阳点头:“我妈连婚礼请柬样式都挑好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紧张吗?”   “废话!”太阳抓了抓头发:“我昨晚做梦都在背求婚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细节,从教堂的鲜花布置到晚餐的菜单,甚至考虑到了当天的天气预报。权至龙听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和太阳同年,太阳只比他大几个月。却已经准备迈入人生下一阶段。而他自己呢?   “至龙?”太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   权至龙回神:“……戒指多少钱?”   “这个数。”太阳比了个手势。   “需要我借你点吗?”   “不像你这么阔,但这点儿我还是有的。”太阳笑着捶他一拳:“我可是存了老婆本的。" 101·第一百零一章:  札幌,二月。这座以粉雪和啤酒闻名的城市,此刻正被亚冬会热情所装……   札幌,二月。这座以粉雪和啤酒闻名的城市,此刻正被亚冬会热情所装点。   国家短道速滑队的队员们已经抵达,逐渐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比赛场地。任汐瑶的状态调整得不错,1500米和1000米的预赛都顺利晋级。   权至龙戴着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口罩,头顶的深灰色鸭舌帽檐压得极低,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他站在运动员村里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货架前,低头仔细翻看着各种花花绿绿的能量棒和补充剂。   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来,屏幕上是任汐瑶发来的消息:“北门,五分钟后。”   他迅速扫了一眼信息,然后随手从货架上抓了几包看起来能量很高的坚果和热牛奶快步走向收银台。   运动员村北门相对偏僻,此刻几乎没什么人。任汐瑶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背靠着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身上穿着国家队羽绒服,她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给。”权至龙把其中一罐还散发着热气的牛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刚结束训练?”他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   “嗯,强度不大,主要是调整。”任汐瑶用手捂着取暖:“你怎么进来的?这里管得挺严的。”   “找了日本这边的赞助商帮了点小忙。”权至龙轻描淡写地带过:“坚果和能量棒,你看看喜欢哪个。”比赛期间对饮食控制严格,但补充能量的小零食还是可以有的。   任汐瑶接过袋子,随意地看了一眼:“谢了。明天是1500米决赛,后天1000米。”   “嗯,我知道。”权至龙点点头,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忍不住伸手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任汐瑶突然微微皱起了眉头,凑近了些:“你这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啊?有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含糊地应道:“可能……昨晚写歌写得有点晚。”   “撒谎。”任汐瑶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权至龙顿时噎住。他确实一夜没怎么睡好,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起因是昨晚,太阳兴奋地给他发来了几张照片——精心挑选的求婚地点,为了即将到来的求婚仪式,教堂内部已经开始布置,太阳甚至还发来一段模拟烟花燃放效果的视频,兴致勃勃地问他这个烟花指挥觉得怎么样。   看着兄弟即将迈入人生新阶段的幸福模样,他由衷地为他高兴。但那份幸福的光芒,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自己内心的焦灼和……茫然。兵役的日期越来越近,未来充满了未知。而他和她之间,这段小心翼翼维系着的、见不得光的关系,又能走向何方?   任汐瑶盯着他脸上那明显的心虚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没有追问下去:“算了。时间不多,走吧,带你在这附近随便逛逛,熟悉下地形,免得你下次来迷路。”   两人沿着运动员村外围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走着。札幌的雪和首尔不同,更加干爽蓬松,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任汐瑶走在前面半步,权至龙跟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截脖颈上——那根熟悉的红绳依旧系在那里,衬得她的皮肤在雪地反光下愈发白皙细腻。思绪又不自觉的飘远了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任汐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宁静:“太阳哥……求婚准备得怎么样了?”   权至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昨天晚上对着手机傻笑,然后又盯着几张教堂照片发呆。”任汐瑶头也没回。   “……”   他忘了,眼前这个女孩,不仅在冰场上洞察力惊人,在生活中也同样敏锐得可怕。   “定在……三月十四号,说是好日子。”他有些无奈地坦白,快走两步与她并肩:“地点就是济州岛那个玻璃教堂。那家伙,非让我去负责现场的烟花燃放,说什么要搞得跟跨年演唱会一样隆重。”   任汐瑶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似乎是笑了:“挺适合你的。”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权至龙看着身边女孩平静的侧脸,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任汐瑶。”   “嗯?”   “你觉得……”他停下脚步,用鞋尖踢开脚边一块被压实的积雪,似乎在组织语:“结婚……怎么样?”   任汐瑶闻言,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什么怎么样?”   “就是……”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心跳有些加速:“就是觉得……好不好?或者说……有没有意义?”   任汐瑶一言难尽的看着他,眉头微蹙:“这问题你应该去问太阳哥或者孝琳姐吧?他们觉得好就行了,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   他彻底闭嘴了。好吧,第一次试探,失败。她根本没往自己身上想。   女子1500米决赛的现场气氛几乎达到了顶点。任汐瑶站在第三道,神情专注而冷静。权至龙依旧坐在媒体席最后一排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目光全程紧紧跟随着冰面上那个红色的身影。   比赛过程惊心动魄。进入决赛的李恩静,金淑妍,朴敏熙和东道主日本选手都展现出了极强的实力,战术运用也相当成熟。任汐瑶而和许清河也在配合。   进入最后两圈!任汐瑶开始发力!连续两个精准的内道超越,瞬间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混乱!她这一次动的比南韩的选手还晚。   最后一个弯道!又是金淑妍,她俩几乎同时切入!冰刀交错,互不相让!她们两个人的争斗几乎就在毫厘之间。   出弯道!任汐瑶凭借更强的爆发力和冲刺能力,以半个冰刀的微弱优势,率先冲线!   金牌!亚冬会女子1500米金牌!   全场沸腾!   对着过来的镜头再一次任汐瑶再一次比出了“W”的手势,滑向场边,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权至龙的手机屏幕上,搜索框里赫然显示着一行字——华国运动员法定结婚年龄限制。   任汐瑶结束了1500米决赛后的采访,权至龙早已等在安全通道。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盖子开合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咔嗒、咔嗒”声。   任汐瑶盘腿坐在铺着一层薄灰的楼梯台阶上,从兜里掏出来了个面包:“别玩了,吵死了。”   权至龙悻悻地收起打火机,揣回兜里。看着她像小松鼠一样腮帮子鼓鼓地吃饭,他心情莫名好了些,但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焦虑感依旧存在。他犹豫了一下,又一次尝试开口,试图用一种更迂回的方式:“你……爸妈感情好吗?”   任汐瑶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回答:“挺好的,要不然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他们也不能天天凑一块儿啊。我家我妈说了算。”   “哦,那挺好的。”权至龙低声应了一句,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她对婚姻的印象应该不是完全负面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任汐瑶收起面包,终于忍不住抬眼直视他:“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   权至龙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她的目光,从她手里接过收起的面包:“没……没什么。就是刚看完那些照片,有点感慨,随便聊聊。”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声控的感应灯啪嗒一声,灭了。安全通道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啪!”感应灯应声而亮。   橘黄色的灯光重新照亮了楼道,也照亮了权至龙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权至龙。”任汐瑶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   “嗯?”   “你这两天真的很奇怪。”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探究:“是不是……有心事?”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看起来却有些勉强:“可能……是被太阳传染了吧,提前感受了一下‘求婚焦虑综合症’。”   “对了,”他仿佛不经意地再次开口,“你们队里……就是年纪差不多的这些队员,结婚的人多吗?”   “不多。”   “为什么呢?”   “还能为什么?”她终于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出成绩、拼奥运的时候,谁有空想结婚的事啊?”   结束了白天的“潜伏”和“试探”,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权至龙感觉身心俱疲。正好姐姐的电话打来了,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权至龙有些心不在焉。姐姐正敷着面膜:“呀,权至龙,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有吗?”他转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墨翠戒指,心不在焉地反问。   “当然有!”姐姐提高了音量,“上次突然问我爸妈喜欢什么风格的儿媳妇,今天下午又发信息问我结婚登记的具体流程。怎么,我们家的大明星终于收心了,是哪位优秀的大美人?”   权至龙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停下了转动戒指的动作:“努那……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啊——”   “嗯?假设什么?”姐姐摘下面膜纸,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里的弟弟。   “假设……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结婚了,你觉得……怎么样?”他声音放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姐姐眯起眼睛,像审视犯人一样看着他:“对方是谁我都不知道,我能觉得怎么样?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公开过,突然就要结婚了?”   “就……就当是普通人吧。”他含糊其辞。   “多普通?”姐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权至龙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就是,嗯……滑冰的。”   “花样滑冰?”姐姐猜测道:“最近有哪个公司的女团成员是这个项目转过来的吗?”   “不是,”他声音更低了:“短道。”   屏幕那头沉默了。姐姐脸上的调侃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讶和若有所思。她突然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等等,短道?该不会是……是那个……我以为你就是...”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看着屏幕权至龙不太好看的表情,下意识的把那两个字儿咽回去了。   “假设!都说了是假设!”权至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忙大声打断她的话,脸颊有些发烫   视频那头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权至龙都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复杂而认真:“至龙啊。”   “嗯?”   “你从小到大,你那些所谓的‘假设’……最后,好像都变成真的了。”   视频通话结束后,权至龙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向后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没有丝毫睡意。窗外,札幌的夜色深沉。而他的内心,也如同这夜色一般,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及……深深的不安。 102·第一百零二章:  整个亚冬会期间,权至龙一直都在,但任汐瑶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他心里……   整个亚冬会期间,权至龙一直都在,但任汐瑶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他心里装着事儿。但是赛程的繁忙和激烈让她也没有什么机会去过多的询问。他们两个能见面相处已经挺不容易的了,比赛结束之后倒是有一天的时间闲逛相处。因为这些大型的赛事都有规定的离境时间,所以这样的相处也是显得难能可贵。有时候林杉都说一个巨星谈恋爱谈成这个样儿。不知道是心酸还是好笑,就这还能坚持,怕也是真爱了。   李恩静问过任汐瑶。他们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害不害怕有一天,腻了,累了。不愿意继续下去了?那个时候任汐瑶说这很正常。在任汐瑶的爱情观里爱情是十分美好的东西,但是在茫茫人海里寻找一段美好的爱情。就很像是赌博,赌赢了当然皆大欢喜,赌输了就及时抽身,也别在乎那点儿沉没成本。但想赢的前提是要敢下注,敢付出,如果连注都不敢下,她也就不期待庄家通吃。况且即使是正常情侣正常的谈恋爱也有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但是那一天没有到来之前倒也不必杞人忧天。想的多了,只是无端内耗罢了。   任汐瑶是想的很清楚的。如果说以后很长,未来很远,那么只看眼前,只求当下。或许旁人觉得累,但身处其中的人自得其乐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亚冬会任汐瑶参加的三个项目全部摘金。是一个绝对碾压的态势,拿到了强势的成绩。有媒体问认不认为这算是任汐瑶时代的开始?   她笑了笑回答说:“只是这一个赛季的状态很好,如果在奥运会也能这样强势摘金的话,那么再说这是我的时代这样的话。或许才不算是空头支票。”   对于竞技体育,从她选择走职业道路的那一天起,她就认得清楚。再多的鲜花和掌声都是附加在成绩之上的东西,她既然选择了做运动员,那就要接受所有默默扎根的时光。   短暂的休整过后,回到京城又开始了。今年短道速滑世锦赛的备战,今年的短道速滑世锦赛位于荷兰的鹿特丹。荷兰算是冰雪运动的大国。特别是冰上项目,他们的大道速滑在整个国内都有非常高的关注度,可以说是名将倍出项目很卷。连带着对于短道的关注度也不低,有意思的是虽然花样滑冰被誉为“冬奥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但是国际滑联的收入大头竟然在大道速滑这个项目上。只能说商业价值上花样滑冰应该是冰雪项目里头商业价值比较高的了。   队里在报项之前发生了一件事,在训练中,老将苏梦,膝盖的旧伤,在一次训练摔倒之后复发了,经队医诊断过后建议休赛。所以只能退出世锦赛的备战。于是500m的报项也空出了名额。教练组协商过后,把这个名额给了这个赛季状态极好的任汐瑶。   整个教练组并没有给她太大的压力,只说让她正常比,但是任汐瑶明白教练组的意思,他们希望任汐瑶可以再一次的蝉联全能冠军。更多的报项除了更多的积分,也意味着在短短三天的赛事中,她要参加的项目组数就更多了,对于体能的分配,战术和要求更加的苛刻。再加上这一个赛季。她的绝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长距离上。所以对她而言是机会,也是挑战。   如果说任汐瑶这一个月过的仍然是一成不变的运动员生活,那么权至龙这一个月过的完全是心不在焉。除了工作上正常完成其他的时候闲下来。就看各种结婚的视频,筹备工作,还有跨国婚姻的注意事项。甚至发现有帖子在讨论跨国婚姻中第一次见女方父母应该准备什么?盖高楼讨论了1000多层,他竟然一层一层的看完了。连结婚戒指的设计图都画了好几版。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好笑的,试探了半天什么没试探出来,多的又不敢问,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结婚事宜。   任汐瑶今年23岁,对运动员来说正是当打之年。如果你问23岁的权至龙想不想结婚,那他估计会觉得问的人是不是疯了?以己度人,他都不太敢轻易的问出这个问题。每天烦的要命。   2月底的时装周。他照常去参加明面上没有什么问题。一幅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G-Dragon模样,但是私下里头却忍不住在这个时尚之都里打听转悠,总是有意无意的去看一些珠宝戒指。脑子里头告诉自己,就是看看,参考参考。现在用不到,以后也会用到的。但潜意识还是在想能不能遇到一个合适的戒指。   也许是冥冥之中吧,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位设计师朋友的邀请。说是有一个非常小众的珠宝展示,问他有没有兴趣。权志龙听了心里头一阵心动,看了看行程,还真去了。朋友还挺惊讶的,没想到他这大忙人还真有空来。权至龙眼睛瞟向了,门前巨幅海报。是他在熟悉不过的冰场,冰刀划过冰面的痕迹。   他一下的就愣住了,朋友解释道说这个小众设计师的灵感就是来源于花样滑冰冰刀划过冰面的痕迹,所以很多设计都是以滑痕为灵感。权至龙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去了,朋友也看出来他似乎对这挺感兴趣的,就引导他进去,不再多说了。   参观了很久,整个珠宝的展厅都是以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为灵感的,有完成跳跃冰刀落冰的那一瞬间,划出的冰面上的痕迹以及溅起的冰花,设计非常的有结构感。但多是以项链和首饰为主。   直到他的目光飘过位于角落的展柜。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一枚铂金钻戒在射灯下闪着冷光。主钻是近三克拉的浅蓝钻,散发着夺目的光,仅一眼似乎就要把人吸进去但又纯粹的仿佛能一眼望到底,那样清澈的蓝色和任汐瑶送给他的墨翠似乎天生一对儿。戒托的设计线条锋利如刀,侧面看像一道冰刃划过的痕迹。但却舒展而随意,飘逸中带着灵动,锋利中带着娴静,恰到好处的张扬,但又恰到好处的内敛。像极了任汐瑶的性格。整个设计极具动感的美学。走近仔细的看。内侧刻着一行小字:Redemption & Love(救赎与爱)   “我要了。”他几乎是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内心深处的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怎么都克制不住。他在展厅里一下子就锁定了那位请他来的朋友。沟通过后直接买下了这枚戒指。   揣着这枚戒指出来的时候,他的激动都没有压制下去。两个声音在脑海里头疯狂的嘶吼,一个再说你买这干什么,你又送不出去,另一个说买了又能怎么样?这就是适合她的,哪怕不当做求婚戒指,就当做平常的礼物。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送的也不少。   回到车上缓了很久,才逐渐平复下来心情。目光始终注视着这枚戒指。心底的声音却越发的坚定。   结束了时装周的日常。就要赶回去,继续繁忙的工作和专辑筹备。   而任汐瑶已经随队来到了荷兰的鹿特丹,准备比赛。比赛之前任汐瑶和权至龙的聊天,权至龙就知道了她这一次野心。他也知道她这一个赛季的状态极好。对她充满了信心。所以也就不过多的打扰她。等任汐瑶主动和他联系。另一边随着求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权至龙能感觉到太阳的焦虑,但这份焦虑不知怎么了,似乎还真传染到他身上。戒指就放在工作室里头,时不时的看两眼。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纠结。   求婚前一天权至龙没睡,硬是陪着焦虑的失眠的太阳把整个流程又过了一遍。太阳还在感慨不愧是好兄弟,但其实真相是权至龙也焦虑的睡不着。隔着时差看完了任汐瑶的比赛,状态极好,三项全部顺利晋级。   但是看着任汐瑶越来越好的状态,他就越不敢轻易的说出求婚的话,运动员和爱豆唯一的相似性大概就是最好的年龄可能就这么几年。他知道任汐瑶训练有多苦。她的训练是他都不敢轻易去看的程度。是看过一次回想起来就是无数次的心疼。他熟知城北俱乐部的地形,但之后的更多时间里却是守在训练场外等她出来。在训练基地里压马路,在便利店里吃饭团。但就是不敢再轻易去看训练场里的她。   太阳求婚的当天是任汐瑶500m和1500m的决赛。求婚的时间是在晚上。为着这个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暂时也没有去看比赛。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任汐瑶一定不会有问题。   权至龙蹲在教堂后门调试烟花遥控器,太阳在旁边来回踱步,领带已经扯松了好几次   “我要是结巴了怎么办?”太阳揪着权至龙的袖子:“稿子背了二十遍还是慌。”   权至龙拍开他的手:“那就跪下直接掏戒指。”   “西八,更紧张了...”   CL从侧门探头:“孝琳姐的车到了!”   所有人立刻各就各位。权至龙躲进控制室,透过监控屏幕看到孝琳被大声引进教堂,脸上还带着疑惑的表情。   当《Marry You》的前奏响起,太阳捧着玫瑰花花束从十字架后走出来时,权至龙按下了烟花按钮。   烟花燃烬像雪片般从天空飘落,权至龙靠在礼品台旁,看着太阳给孝琳戴戒指的手一直在抖。   “欧巴,羡慕了?”cl递给他一罐啤酒。   权至龙熟练的拉开拉环:“有点。”   他摸出手机,打开软件,果不其然,他关注的第一条推送就是任汐瑶1500米蝉联的照片。紧接着还有一条500m的铜牌新闻。她站在领奖台上,金牌咬在嘴里,双手比“W”的姿势张扬而耀眼。   他的思绪似乎还在飘向远方,可是手已经不受控制的点开了购票软件。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搜好了前往荷兰鹿特丹的机票。在cl一脸惊恐的表情中点按下了购买。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一个运动员一整个职业生涯能拿几次全能冠军呢?他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了。他非要去见证她耀眼的时刻。 103·第一百零三章:  鹿特丹的早春,空气里还带着北海凛冽的湿意,风穿过纵横交错的运河   鹿特丹的早春,空气里还带着北海凛冽的湿意,风穿过纵横交错的运河和现代感十足的建筑,停在短道速滑场馆,里面热浪与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这是为着他们的东道主队而来。荷兰短道速滑队近些年在国际赛场上的表现也是越发强势,从大道转向过来的安德尔和98年的小将萨尔在短距离的项目上表现的愈发强硬。主场的氛围非常的有气势。   混着其中的权至龙觉得自己像个幽灵,在庞大体育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简单配个鸭舌帽、墨镜,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在这里有一种游刃有余的自如感。   没有通知任何人,谁都没带,他只是觉得,心里被一种混杂着替兄弟高兴的祝福、对自己未来的茫然、以及对那个远在异国冰场上驰骋的身影的思念,搅得一片混乱。他需要一个出口,所以几乎是脑袋一热就把机票买了。他想亲眼看看她,看看她在冰上飞驰的样子,看着她再次站上那个最高领奖台。   来的时间刚好,能赶上1000m的半决赛,能看的出来任汐瑶状态真的很好,她对于局面和赛场的掌控力都非常的出色,绝对是金字塔顶尖的级别,对手几乎都在被她牵制着。按着她的节奏再进行比赛,这种掌控力是真的很可怕。所以不出意外的,她赢下了1000m的金牌。而在她赢在一次金牌之后,积分已经遥遥领先,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一次。全能王的归属。   但是还有一项重量级的比赛,超级3000。离她积分榜最近的还是她的老对手金淑妍。任汐瑶此刻的积分81,金淑妍的积分50。除非最后一项。任汐瑶排在5名开外。而金淑妍摘金。   体育馆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八名进入超级3000米决赛的选手站上起跑线,其中包括任汐瑶和她的另一位华国队友许清河。   发令枪响!   比赛初期,场面相对平稳。选手们形成一个大集团,互相牵制,没有人贸然加速。任汐瑶滑在队伍中间靠前的位置,姿态放松而专注。   权至龙在看台上,焦虑的啃指甲。他也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开局下,暗流涌动。   大约滑行了十圈左右,节奏开始悄然变化。任汐瑶和队友许清河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许清河开始逐渐向前移动,慢慢提升速度,试图打乱大部队的节奏。   就在此时,任汐瑶动了!她没有选择跟随领先的小集团,反而稍稍向外侧移动,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速度,似乎在积蓄力量。   “任汐瑶没有跟上去!”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主场的解说说的荷兰语别人也听不太懂。但大致意思能猜一猜:“她和队友打出了配合!许清河在前面领滑,吸引火力,而任汐瑶选择了留在第二集团,观察形势!”   接下来的几圈,依然是许清河领滑。几名顶尖选手互相的超越。对于体力消耗巨大。而任汐瑶则在后面,冷静地控制着自己的节奏,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还剩最后十圈!   任汐瑶开始加速!她的滑行依旧流畅而充满力量,带着凌厉的锐气!她轻松地超越了几个已经显露疲态的选手,迅速追上了领先集团!   场上的局势瞬间变得明朗——形成了以任汐瑶、许清河以及金淑妍、李恩静一名荷兰选手组成的五人领先小组。   “任汐瑶上来了!她的体力储备非常充沛!”   进入最后五圈!任汐瑶再次提速!这一次,她的加速更加迅猛,更加不容置疑!强大的蹬冰力量让她与身后选手的距离迅速拉开!   “外道超越!又是外道超越!”解说员的声音激动起来:“任汐瑶的速度太快了!她开始套圈了!”   是的,套圈!在3000米这样漫长的比赛中,领先选手追上落后选手并完成超越,被称为“套圈”,这是绝对实力碾压的体现!   她先是超过了排在第七、第八位的选手,然后是第六位!一圈又一圈的角逐中,将其他选手甩在身后!这种套圈战术以前是很少在国际赛场上见到的。也是近些年由南韩率先开始这一战术,才慢慢的出现了这种战术的跟随,在多人晋级的情况下,保一人夺冠也成为了实力不太够的情况下的一种选择。   最后两圈!她甚至追上了之前被她超越、但仍处于领先集团的队友许清河!两人一前一后,许清河顺势让出内道,前几圈儿也是有许清和在控制着比赛和试图超越的金淑妍。超级3000让任汐瑶一个人来滑,还要用套圈儿的战术。确实是有一些为难她。她的体能虽然不错,但是没有队友帮助的情况下贸然的用这种套圈战术,基本上是“献祭”,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她也很感谢许姐,这两次世锦赛都是和许姐一起进了超级3000的比赛,她作为顶尖的选手,超强的战术意识和战术执行力才能让这个配合能打的起来。   最后一个弯道!任汐瑶遥遥领先,以无可争议的姿态,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超级3000米第一!   总积分115分!一个绝对统治级别的分数!女子组近10年已经没有出现过这种统治级别的分数了!   任汐瑶成功卫冕短道速滑世锦赛女子全能冠军!台下的教练喜气洋洋,互相击掌庆祝。   任汐瑶缓缓滑行,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比赛服,胸口剧烈起伏,但她的眼神明亮,充满了胜利的光彩。   权至龙坐在角落里,看着冰场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心脏被巨大的喜悦和骄傲填满。不知不觉的竟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他很庆幸他来了,他也很庆幸自己见证了任汐瑶职业生涯的巅峰。他想如果错过了,大概率会后悔很久。   他的女孩儿。真的很优秀。   赛后采访,总结,等到什么都弄完回到酒店已经快9点了。她只想立刻倒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刚刷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她皱着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陌生的、来自荷兰的号码时,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带着赛后的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全能王,方便下楼……签个名吗?”   任汐瑶瞬间愣住,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声音有些干涩:“……权至龙?!”   “嗯哼。”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磁性:“我在你酒店楼下……的安全通道里,等你。”   任汐瑶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时,权至龙正靠在楼梯扶手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淡青的胡茬,像是匆忙间连刮胡子的时间都没有。   她反手关上门,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权至龙把烟掐灭,站直身子:“来看你拿全能王。”   “看了?”   “嗯。”他向前一步,手指抚上她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115分,很厉害。”   任汐瑶仰头看他,呼吸间还带着比赛后的疲惫和未散的肾上腺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   “住哪?”   “没时间住。”权至龙低笑一声,手指顺着红绳滑到她后颈。   安全通道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他的吻落下来,带着烟草的苦和咖啡的涩。任汐瑶揪住他的毛衣领子,齿关被撬开的瞬间尝到他的舌尖带着残留的、清凉的薄荷糖味道,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极具侵略性,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渴求。   “唔……”她被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防火门,权至龙的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一整个月的思念在这个吻里烧得噼啪作响。   感应灯再次亮起时,橘黄色的光线重新倾泻而下,照亮了眼前略显狼狈却又无比真实的景象。任汐瑶的嘴唇微微红肿,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靠在墙上,揪着他毛衣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权至龙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呼吸同样粗重,眼神幽深,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压抑许久的释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他用拇指轻轻蹭过她微微红肿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声音因为刚才那个深吻而变得异常沙哑:“瘦了。”   “备赛期,正常。”她平复着呼吸:“你抽烟比上次多。”   “想你想的。”   任汐瑶踹了他一脚,权至龙笑着躲开,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任汐瑶缩了缩脖子,突然摸到他左手无名指——空的。   “戒指呢?”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注意,愣了一下回答道:“放包里了。小偷多,我没带保镖。"   任汐瑶“哦”了一声,权至龙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一层毛衣,她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任汐瑶。”   “嗯?”   “我今天在观众席,”他声音很低:“看你冲线的时候,手抖得连镜头都对不准。”   她想起那场1000米半决赛,朴慧妍在最后一个弯道故意变线,她险些摔出赛道。   “怕我输?”   “怕再看到你被担架抬出去。”   安全通道的窗户透进一缕月光,照在权志龙紧绷的侧脸上。是了,是她忘了。木洞受伤的那一次,这个在舞台上不可一世的男人,跪在床前,连简单的触碰都不敢,那时的身影和此刻正为她后怕到指尖发颤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任汐瑶恍惚间想起,原来他们都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   她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微红的眼眶:“我没事。”   权至龙喉结滚动,猛地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手机震动打破了静谧,权至龙不情愿的松开她:“你教练?”   任汐瑶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瞳孔微缩——是队里发来的邮件,标题写着《休假批准通知》。   权至龙正在整理被她抓皱的毛衣,突然听见她说:“等等。”   “嗯?”   任汐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一年前你说的拉斯维加斯,现在要一起去吗?”   邮件正文只有两行字:   【根据运动员年度休整计划,批准任汐瑶4月1日-4月10日的申请】   权至龙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他看不懂字但是他看明白了上面的日期,抢过手机确认日期:“你申报的?”   “嗯。”   “什么时候?”   “不是你说的吗?在济州岛。别跟我说你忘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要问权至龙此刻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确实,从知道……   要问权至龙此刻的心情,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确实,从知道太阳要求婚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有意识地清理自己的行程表。他像个守财奴一样抠着日历上的每一天,计算着时差。是想等着她比完世锦赛在旁敲侧击的问问她请没请假。他知道运动员的审批麻烦,加上奥运赛季。也做好了她有可能批不下来假的准备。安慰着自己没关系,就算批不下来他空下来的假期也可以去国内陪她。但是当任汐瑶先告诉他的时候他的内心此刻真的有一种被托住的满足感。   当感应灯再一次熄灭时,黑暗似乎才惊醒了权至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握着任汐瑶手腕的力度很大,已经让她有些皱眉。反应过来勉强松开任汐瑶。黑暗中他的呼吸有些粗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的腕表——也是他送的,金属已经被两人的体温捂得发烫。   权至龙好像才意识到。在这段小心翼翼维系了两年多的关系里,他似乎送了她很多东西。从一开始那些不得要领的、堆砌着品牌Logo的奢侈品包包和华丽衣服,到后来那些更贴合她身份和需求的运动装备、护具,再到这些可以融入她日常、带着他印记的小物件——平安扣、腕表、一些定制的,符合兴奋剂检测标准的能量棒……这些她都有在好好保管着。记得刚认识的时候,她的脖子,手腕耳垂没有带过任何的饰品。是为了训练方便,但是现在几乎戴满了。   刚开始送奢侈品的包和衣服的时候,她只说谢谢。但没有用过那个时候他问任汐瑶。不喜欢吗?任汐瑶犹豫了半天才委婉的说:“我是运动员,一年365天,300天都在训练。确实是没有时间。”   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当然了,他习惯了用自己世界里的方式去表达好感和重视,却忽略了她所处的环境和身份的特殊性。他看到了这个安静、漂亮、有时甚至有些冷淡的女孩,却下意识的忘了她首先是一个需要为了零点零几秒而付出一切的顶尖运动员。她的世界,有着和他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规则和重心。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会先记得她是运动员。一切都会想到这些对于作为运动员的她会不会成为负担?   那是他们磨合的第一步——看见。   而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送出来的所有东西,任汐瑶都会让他知道他的心意她都看到了。这些细微的回应,对于一个在娱乐圈浮沉多年、见惯了利益置换虚情假意的人来说,是一种稀缺的踏实和…被认真对待的温暖。   “为什么没告诉我?”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去年济州岛之后,她再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任汐瑶的后背还贴在防火门上,冰凉的金属透过队服传来丝丝寒意:“怕影响你工作安排。”她抬手整理被他揉乱的头发:“而且流程很多。不确定能不能批下来。”她不想给他空欢喜,更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不确定的假期,打乱他原本就密不透风的工作计划。   权至龙突然笑出声,额头抵在她肩上:“任汐瑶。”   “嗯?”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特别想——”   “知道。”她打断他:“但你现在应该要收拾收拾回去了。”   感应灯亮起,照出权至龙微微发红的眼尾。他确实该走了,明天早班飞机回首尔,还有会议和通告等着他。而任汐瑶也要跟队回国,参加后续的总结会。   “十天。”他抓起她的手贴在唇边:“从1号开始算,一天都不能少。”   任汐瑶看了眼手表,然后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现在去机场还能睡四小时。”   “赶我走?”   “赶你去赚钱。”她推开他:“我机票钱很贵。”   权至龙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他最后吻了吻她眉心,转身下楼时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权至龙刚刚下飞机手机一开机,经纪人的电话就轰炸进来:“GD xi!日本赞助商那边——”   “推掉,这些可有可无的行程全部推掉。推不掉调时间。”他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1号到10号所有行程全部清空。”   “什么?!可是索尼音乐——”   “就说我食物中毒。行程推后。”   “......之前也用过这个理由。”   “那就说我去服兵役了。谈了这么久了。一点儿诚意都拿不出来,双方都冷静冷静好了。”   经纪人哀嚎的声音被甩在身后,权至龙钻进保姆车,迫不及待地拨通任汐瑶的电话——关机。   他看了眼时间,也是,华国代表团此刻应该正在万米高空。   “直接去公司。”他对司机说:“带上我的笔记本电脑。”   另一边儿的任汐瑶情况也差不多。下飞机刚打开手机,十几条消息就涌了进来。最上面是权至龙三小时前发的:   “到了。”   “通告调好了。”   “估计经纪人想杀了我。”   “你几点解散?   她拖着行李往外走,手指飞快打字:“刚落地,明天早八开会。”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   “三天会?”权至龙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   “嗯,总结加新赛季部署。”   “能溜吗?”   任汐瑶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点名的领队:“你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接着是椅子滑动的声响:“我查了航班,你24号晚上最晚一班飞拉斯维加斯是九点半,我从首尔飞旧金山转机——”   “权至龙。”   “嗯?”   “你冷静点。”   键盘声戛然而止:“我很冷静。”   “你的语速现在比解说员还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突然传来闷闷的撞击声,听起来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桌子上。   “......我尽量。”权至龙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下去:“你专心开会,我来安排。”   任汐瑶看着队友们陆续登上大巴,轻轻“嗯”了一声:“别取消太多工作。”   “知道。”   “也别跟杨贤硕吵架。”   “......尽量。”   挂断电话后,任汐瑶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玉扣。大巴车窗外的京城暮色沉沉,而八千公里外,有人正为她重新规划整个世界的时间表。   好像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么几个瞬间。站在事业之巅,享受胜利荣光的瞬间。以及,怀揣着满心的爱意和期待,跨越山海,去见那个你想见的人……   顶流的休假过程里是需要一些斗争的。相比起15年,先斩后奏直接跑路。这一次在一切都堪堪维持在平衡线上的时间节点上他还是选择去见了杨社长。   果不其然,在杨贤硕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火气就被点燃了一把把文件夹摔在桌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要10天。”权至龙坐在办公桌转着钢笔,连他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进到这间办公室里。已经是可以坐在杨贤硕对面了,大概就是这10年来最大的进步吧:“去年我全年无休。”   “新团音源——”   “Teddy哥他们没有问题,更何况新男团不是有好些个能拿得出手的音乐人。”   “你的solo……”   “8月才发布,时间足够了。”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经纪人缩在角落假装自己是盆栽。杨贤硕深吸一口气:“又是为了那个运动员?自打你们在一起以来,你已经干了多少出格的事儿了?”   权至龙停下转笔的动作他看着眼前这个亦师亦父、但也越来越像个纯粹商人的男人,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只是私人行程。”   杨贤硕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当然其实就是听到了他也不信。自顾自的说道:“15年那次我就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期?舆论这么敏感,BigBang马上进入军白期,你——”   “社长。”权至龙突然笑了:“您还记得我上次休假是什么时候吗?”   杨贤硕噎住了。   “2015年2月,11天。”权至龙站起身:“还是我先斩后奏,先跑了。但事实证明那个时候我什么也没有耽误。不是吗?这一次算上往返,我要的也只是10天。天,不会塌。”   另一边在京城也开始为期三天的研讨会。除了赛后的一些简单的放松训练就是开会。总结新赛季,展望未来以及对于即将到来的冬奥会做出专业性的部署。   任汐瑶在会议记录本上画满了一整页冰鞋写的草图,旁边的林杉已经困到被任汐瑶捣醒了好几次。在她的脑袋快杵到桌子上之前,任汐瑶又掐了她一把。林杉缓过来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为了不让自己睡着,开始和任汐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突然看见了什么,林杉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领队盯你半天了。”   她一抬头,果然对上领队探究的目光。   “接下来是反兴奋剂培训。”看着她抬起头来,领队的视线收回去了。敲敲投影幕布:“尤其是休赛季,注意饮食安全。”   任汐瑶面不改色地合上本子。   “你真要去拉斯维加斯啊?”林杉小声问。   “嗯。”   “就你俩?”   “不然带上你?”   林杉在桌下踩她一脚:“我是说......安全吗?”   任汐瑶转了下手腕,外表的表盘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光:“他会准备好的。”   终于当所有的一切都处理完时,带着所有激动和急切的心情,两个人也准备去往同一个目的地。任汐瑶把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权至龙的消息已经接连进来了:   “登机了。”   “拉斯维加斯见!”   她看着信息笑了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终于,三天枯燥的会议结束了。十一通电话,十七封关于航班改签、酒店预订、行程细节确认的加密邮件,以及无数个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期待又紧张的瞬间,而现在——倒计时,终于归零了。 105·第一百零五章:  晨曦,像金沙般悄然撒进进百乐宫酒店套房厚重窗帘的缝隙时,任汐瑶   晨曦,像金沙般悄然撒进进百乐宫酒店套房厚重窗帘的缝隙时,任汐瑶在一片混沌的温暖中缓缓苏醒。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每一寸肌肉都残留着放纵过后的慵懒酸软。她动了动,身侧的床垫陷落得更深。权至龙不知醒了多久,背靠着柔软的枕头,腿上放着纤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微的光线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他似乎在处理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无声跳跃,但左手却始终没闲着,修长的手指近乎无意识地缠绕、梳理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出发。察觉到她的动静,他停下工作,合上电脑,侧身俯视着她。晨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疲惫,只留下一种餍足后的温柔和清亮。他俯身,温热干燥的嘴唇轻轻印在她睡得微微泛红、带着枕头压痕的脸颊上:“早。”   “几点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还早。”权至龙把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透进来:“饿不饿?”   任汐瑶摇摇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颈窝。权至龙闷哼一声,他原本抚弄她发丝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略大地插进她浓密的发间:“......任汐瑶。”   “嗯?”   “你再这样我们今天就不用出酒店了。”   她抬头看他,眼睛因为光线微微眯起:“谁说我要出门?”   权至龙呼吸一滞,所有的亲密和靠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积攒已久的渴望。   这一次,不再有安全通道里的匆忙与压抑,不再有对窥探目光的担忧与警惕。在这个远离镁光灯、远离赛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绝对私密的空间里,过去数月甚至数年积攒的思念、压抑的激情、无法言说的爱恋与思念,都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找到了最直接、最酣畅淋漓的出口。   空气中弥漫着欲望的气息,只剩下彼此呼吸和滚烫的触感。阳光被遗忘在外,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们是彼此的孤岛,在欲望的海洋中紧紧相拥,抵死缠绵,仿佛要将对方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成为永不分离的一部分。   午后,毒辣的阳光将拉斯维加斯烘烤成一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玻璃暖房。百乐宫酒店的私人泳池区,被精心打造成一片与世隔绝的热带绿洲。碧蓝的池水荡漾着诱人的波光,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棕榈树和繁茂的热带植物,投下斑驳而珍贵的阴影。   任汐瑶换上了一套设计极为简洁的黑色比基尼,衬得她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愈发白皙细腻。她趴在一张宽大的白色沙滩躺椅上,背对着灼热的阳光,长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线条流畅的脊背。长期严苛训练塑造出的肌肉线条匀称而充满力量感,此刻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呈现出一种健康而性感的姿态,权至龙正往她背上涂防晒霜。他的手指划过她肩胛骨上的淤青——这是之前世锦赛会接力赛撞的。   “还疼吗?”他低声问。   “还行。”   权至龙俯身,嘴唇代替手指贴在那片淤青上。任汐瑶猛地一颤,手肘往后顶他:“公共场合!”   “VIP区,没人。”他笑着躲开,顺手把她的泳衣肩带拉正:“想去赌场还是看秀?”   任汐瑶把脸埋进臂弯:“睡觉。”   “......我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知道就好。”   权至龙笑着躺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墨镜下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晒红的肩颈。阳光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烤得发烫,泳池的水波反射在天花板上,像不断变幻的万花筒。   这一刻,他不是GD,她不是世界冠军,只是两个侥幸偷到时间的普通人。   夜幕低垂,拉斯维加斯褪去了白日里略显粗糙的燥热,换上了霓虹闪烁、流光溢彩的华丽外衣,像一个刚刚精心打扮完毕、准备迎接狂欢的妖娆女郎,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空气中流淌着舒缓低回的爵士乐,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任汐瑶换上了一条剪裁极为简洁、却极显身段的黑色真丝吊带长裙,露出了漂亮的肩颈、清晰的锁骨和光滑细腻的线条。乌黑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挽成一个松散的低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脸上只略施粉黛,便足以让她看起来明艳动人,少了几分冰场上的凌厉与疏离,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柔和与惊艳。   她很少这样穿,或者说权至龙就没见过她这样穿过。所以刚看见的时候,惊艳的让他移不开眼。他感叹过任汐瑶的气质有一种矛盾感,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种矛盾成为了完全吸引他的存在,充满故事感的脸,气质是冷的带着锋利,但是在某些时刻又会流露出来一种燎原的炙热感。穿着常服的时候,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感完全的包裹着她。但是站在冰场上的时候,那种燎原的炙热感是她作为运动员被完美的释放出来。西伯利亚凛冽的冷风和热带雨林原始的野性碰撞,转换的完美却又融合的巧妙。是盛开的曼陀罗,迷人的要命。   而权至龙则穿着一套质感上乘的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搭配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上依旧戴着一顶低调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颌。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僻静的角落任汐瑶切着牛排,权至龙突然用叉子敲了敲她的红酒杯:“看那边。”   餐厅角落坐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低头签名。任汐瑶眯起眼:“那是......”   “布拉德·皮特。”权至龙压低声音:“要合影吗?”   “不要。”   “签名?”   “没兴趣。”   权至龙挑眉:“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任汐瑶叉走他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吃饭。”   权至龙看着自己空了的盘子,又看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邻桌突然传来小声的惊呼,几个亚洲面孔的女生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权至龙条件反射地压低帽檐,任汐瑶却镇定自若地擦了擦嘴:“要跑吗?”   “跑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合法夫妻。”   这是他们之间的玩笑——在拉斯维加斯,谁都可以是夫妻。   果然,女生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上前。大概率也是觉得不太可能吧。   晚餐后,终于也是离开酒店出来逛了逛,像所有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游客一样,融入了拉斯维加斯大道喧嚣、迷幻、纸醉金迷的夜色之中。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将整条大道映照得如同白昼,变幻着炫目的色彩;各大酒店门口精心设计的喷泉和灯光秀吸引着成群的游客驻足观看;街头艺人的各种表演引来阵阵喝彩和掌声;空气中混合着酒精、香水、雪茄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狂欢和放纵的气息   他们随意地跳上了一辆沿着拉斯维加斯大道缓慢行驶的、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街头观光电车。车厢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气氛热闹而嘈杂。一对穿着婚纱礼服的新人正被亲友簇拥着挤进车厢。新娘的头纱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沁人的芳香。   “下一站!婚礼教堂!”司机用夸张的语调宣布。是美剧里抵达幸福时刻,那种常见的洋溢着喜悦和幸福昂扬的语调。   权至龙调整了一下棒球帽,手指却悄悄勾住任汐瑶的小指。电车开动的瞬间,新娘突然转身将捧花抛向空中——   任汐瑶条件反射地接住了。   “Wooooooow!”   “Yeah! Congratulations!”   “She got it! She got it!”   整个车厢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数倍的口哨声、尖叫声和掌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这个意外接到捧花的、气质清冷的东方女孩,以及她身边那个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的神秘男伴身上。   那个漂亮的金发新娘也惊喜地转过身,看到是任汐瑶这个美丽的陌生女孩接住了自己的捧花,脸上立刻绽放出大大的、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她冲着任汐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用带着真诚祝福的语气大声说:“Hey! Congratulations! You guys are the next one!”(嘿!恭喜!你们就是下一对!)   权至龙在喧闹中贴近她耳边:“任小姐,要不要现在去教堂?”   任汐瑶没有回答握紧了手中的花束,对着那个依旧满脸笑容、等待回应的新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礼貌而温和的笑容:“谢谢。”她接下了这份祝福。是那样的虔诚在黑暗的夜色里,这样的身影与在理塘的黄昏中,接下喇嘛的哈达一样娴静。   新娘似乎对这个回答也很满意,她笑着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特别是权至龙虽然遮掩严实但依然能看出不凡气质的样子,再次真心实意地赞叹道:“You two look great together.”(你们两个看起来真的很般配。)   很快,电车到站。权至龙几乎是立刻拉着任汐瑶的手,在一片“Good luck!”(祝好运!)的祝福声中,匆匆挤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确实是力不从心,这个流感确实是挺厉害的,我已经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了,就是保证每天更。这几天先别担心吧,这休赛季这部分先慢慢看着吧。他们要搞事情也需要时间准备。冰雪运动休赛季圈子还是太冷了。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106·第一百零六章:  直到两人快步走出了半条街,权至龙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低地   直到两人快步走出了半条街,权至龙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低低地、畅快地笑出声来,胸腔都在震动。   任汐瑶踹了他一脚,被他顺势搂住腰拽进巷子里的古董店。   古董店的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铃铛,随着他们的推门而入,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叮铃声。店面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落满尘埃的老物件——旧家具、老唱片、泛黄的书籍、生锈的铁皮玩具、各式各样的钟表和灯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旧木头、老羊皮纸、灰尘以及时光沉淀下来的独特味道,和拉斯维加斯的疯狂形成了另一种鲜明的对比,让人仿佛一脚踏入了另一个缓慢流淌的时空。   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老花镜的老太太。她正佝偻着背,坐在被各种杂物包围的柜台后面,借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复古台灯,用放大镜和镊子,极其专注地修复着一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雕花繁复的怀表。对于门口进来的两个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访客,她似乎并未投入过多关注,只是抬眼瞥了一下,便又低下头继续她的工作。权至龙拿起柜台上的老式拍立得:“这个能用吗?”   “当然,亲爱的。”老太太头也不抬:“五美元一张。”   他付了钱,把任汐瑶拉到挂满复古海报的墙前:“笑一个。”   快门声响,相纸缓缓吐出。任汐瑶伸手去抢,权至龙高举着相片躲开:“等等,还没显影——”   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她微微皱眉的样子,他低头看她的侧脸,阳光透过橱窗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   “给我。”   “不给。”权至龙把照片塞进胸前的口袋:“死忠粉总得有点收藏。”   就在这时,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那位银发老太太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察人心、穿越时光的平静与智慧:“You two…”(你们两个…)   两人都有些惊讶地同时转过头,看向她。   老太太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画面微微泛黄的风景明信片,颤巍巍地递给他们。   明信片的画面,是一张壮丽得令人窒息的日落照片,广袤的红色砂岩地貌在夕阳最后的余晖映照下,呈现出火焰般炽烈的色彩,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天空则被渲染成一片瑰丽的油画。   “You should go to Red Rock Canyon.”(你们应该去红岩峡谷看看。)老太太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她的眼神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似乎望向了很远的地方,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透世事的淡然与智慧。   “At sunset,”(在日落时分,)她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it has the view most like eternity in all of Nevada.”(那里有着全内华达州最接近永恒的风景。)   权至龙接过那张充满了岁月质感的明信片,看着上面那令人心神俱震的壮丽景色,又转头看了看身边同样被画面深深吸引、眼神中流露出向往的任汐瑶。他心中一动。   永恒……   对于他们这样活在聚光灯下、活在争分夺秒的赛场上、活在被行程和规则填满的生活里的人来说,“永恒”似乎是一个太过遥远和奢侈的词语。他们的时间总是被分割,他们的相聚总是短暂,未来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   但或许,去往那片古老而沉寂的红色峡谷,在壮丽的日落面前,他们能够找到片刻的宁静,感受到某种超越时间的力量,为这段偷来的、如同梦幻泡影般的假期,留下一个真正值得铭记的、接近永恒的瞬间。像川西的玛尼堆和济州岛充满祝福声中的吻。   第二天,权至龙租了辆骚红色的福特野马,驶离拉斯维加斯大道,将身后那片海市蜃楼甩开时,一种奇异的自由感才真正降临。权志龙降下了车顶,午后略显干燥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吹起了任汐瑶耳边的碎发。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从古董店老太太那里得来的、边缘泛黄的红岩峡谷明信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权当是最原始的导航。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跳跃。   权至龙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落在了她穿着浅蓝色牛仔裤的大腿上。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熟稔亲昵的姿态,仿佛那是他专属的领地。   音响里放着不是他惯常听的电子或嘻哈,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布鲁斯专辑,沙哑的嗓音和慵懒的吉他riff在空旷的沙漠公路上弥漫开来,与周遭的景致奇异地融合。   “专心开车。”   “很专心啊。”他侧过头,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脸上是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故意碾过一块碎石,车身颠簸时顺势捏了把她腿:“看路着呢。”   任汐瑶眯了一下眼睛,把明信片拍在他脸上。   峡谷的落日比明信片还壮丽,赭红色的岩壁被染成熔金。权至龙从后备箱拿出两罐啤酒,拉开易拉环时泡沫溢出来,沾湿了任汐瑶的指尖。   她舔掉泡沫,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落入权至龙眼中,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的眼神在刹那间暗了下来,如同被投入了墨汁的深潭,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稠的、危险的情绪。权至龙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别动。”   “嗯?”   他俯身吻住她,这个吻带着一种被眼前壮丽天地激发的、原始而粗犷的野性,仿佛要将这无边的落日、苍茫的峡谷和短暂的自由,都一并吞噬,揉碎,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啤酒的麦香在彼此之间蔓延。远处有游客的惊呼声,但他们谁都没停——直到任汐瑶咬了他舌尖一下。   “回酒店。”她喘着气说。   权至龙抵着她额头笑:“不等星星了?”   “房间也能看。”   引擎轰鸣着驶离停车场时,天边的最后一缕夕阳正从他们交握的手上滑落。   回到酒店,白日里被压抑的火焰,在踏入套房门的那一刻便重新燃起,并且以更猛烈的姿态燎原。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衣物被随意地丢弃了一路。   此刻,任汐瑶趴在卧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凉的玻璃上,额头抵着窗面,微微喘息着。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夜景。无数的霓虹灯牌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流光溢彩的宝石,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奢靡与繁华。二十多层的高度,足以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这片浮华的光影,成为他们此刻的背景板。   权至龙跪在她身后,气息如同带着电流的羽毛,沿着她优美而紧致的脊椎曲线,一寸寸穿过。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背脊,感受着她微微绷紧的肌肉,以及每一次亲吻带来的细微战栗。   “转过来。”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因为正轻咬着她耳后的皮肤,留下一个暧昧的红痕。   “不要。”   权至龙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恶劣的趣味。他伸手,轻松地将她有些汗湿的身体整个翻转过来,让她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面向着他。巨大的高度和背后空无一物的玻璃,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他欣赏着她此刻的情动,觉得这副模样的她,美得惊心动魄。他没有立刻继续,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侧过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猜猜这是什么?”   任汐瑶眯起眼睛:“正经玩意儿吗?”   “......任汐瑶!”   她大笑着去抢盒子,权至龙单手扣住她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打开盒子——是枚镶着蓝宝石的领带夹。   “东京买的,”他别在自己此刻敞开着几颗扣子的白色衬衫领口上:“像不像你眼睛的颜色?”   “我眼睛不是蓝的吧?”   “算我求你了,行吗?你能不能说点儿符合浪漫场景的话?是幽远!是深邃!”权至龙用力点力气带惩罚的咬了她的耳垂语气充满了被打败的无奈和控诉。   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浪不浪漫,都是她故意的。此刻的氛围里,她可不想再添一把柴。任汐瑶伸手碰了碰:“败家。”   “还有更败家的。”权至龙从钱包抽出黑卡塞进她压在身下皱的不成样子的睡袍口袋:“明天去逛街。”   “我不——”   “就当帮死忠粉圆梦。”他吻住她的抗议又时不时在她耳边,用气声低语道,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意味:“求你。”   很好,同不同意的反正此刻她是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天下午,任汐瑶站在爱马仕柜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权至龙和柜姐用英语聊得热火朝天。   “她说这是最后一只。”他兴奋地举起个橙红色盒子:“康康包,配你队服。”   “不要。”   “为什么?”   “装不下冰刀。”   权至龙噎住,柜姐好奇地问:“Ice what?”   “Nothing.”任汐瑶拽着他离开:“去吃饭。”   “好吧好吧,”他追上她,与她并肩而行:“吃饭吃饭。想吃什么?披萨?意面?还是…你想试试看这边的中餐?”   任汐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她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炒菜。”   “……这里,应该没有吧?”   “那就找一家看起来最贵的、且我能吃的餐厅。”   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好吧,至少,在“吃”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目标,还是能够达成一致的。至于那些包包、时尚……嗯,是他该妥协的。 107·第一百零七章:  时间,在这座为遗忘和放纵而生的城市里,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刻度   时间,在这座为遗忘和放纵而生的城市里,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刻度。时间在缠绵中悄然溜走。那些关于未来、分离、责任的沉重话题,被默契地搁置。   但离别确是如期而至。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拉斯维加斯依然纸醉金迷。但焦虑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着权至龙。   他看着任汐瑶趴在躺椅上,背对着他。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知道,她需要休息,彻底的休息,在回到那个高强度、高压力的世界之前。可他心底那个声音,那个从济州岛太阳求婚成功后就一直盘旋不去的声音,此刻却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急切。   “时间不多了。”   “服役通知随时会下来。”   “十八个月,甚至更久…”   “她会等吗?她应该等吗?”   他悄悄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摸出了那个丝绒盒子。   在珠宝展里买下的那枚戒指。从巴黎带到了南韩又从南韩带到了荷兰,现在又到了拉斯维加斯。   昨晚,当他把这个盒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西装内袋时太阳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   “你真要求婚?”   “嗯。”   “杨贤硕知道能气出脑溢血。”   “所以别告诉他。”权至龙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精致、眼神却带着某种决绝的自己,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叹息:“你想清楚了?她可是华国国家队现役运动员。”   窗外,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刚刚亮起。权至龙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正因为她是现役运动员,我才要现在求。”   “......什么意思?”   “等我服完兵役,她就该备战京城冬奥了。那是她的主场。”他轻轻说:“那时候更不可能。”   太阳沉默了很久:“需要我帮你通知其他人吗?”   “不用。”权至龙扣上袖扣:“就我们两个。”   他需要一个承诺,或者说,一个象征。一个能支撑他度过那漫长、枯燥,与世隔绝的军旅生涯的信物。一个能让她在面对未来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时,能想起属于此刻的疯狂与笃定。哪怕这份婚约只在这片荒唐的沙漠之城有效,他也需要。   当晚,权至龙以“想体验一下真正的Vegas local life”为由,带着任汐瑶钻进了一家灯光昏暗、音乐嘈杂的小酒吧。   几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下肚,酒精开始在血液里发酵。周围尽是声色犬马空气中充满了荷尔蒙和一种末日狂欢般的颓废气息。   权至龙握着冰凉的酒杯,看着对面在迷离灯光下的任汐瑶,心脏突然擂鼓般地跳动起来。   就是现在了。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拉斯维加斯有很多那种…24小时营业的小教堂?”   任汐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怎么了?”   “没什么,”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嘴角勾起一个略显不羁的笑容:“就是突然觉得…来都来了,不去体验一下全世界最快的‘婚礼’,有点亏。”   任汐瑶看着他,她不常喝酒。此刻酒精让她的大脑反应有些迟钝。   权至龙站起身拉起她。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孤注一掷的笑容:“走吧,任小姐。我带你去结个婚。”   一家名为“Cupid's Wedding Chapel”(丘比特婚礼教堂)的小教堂。   推门进去,教堂倒是光鲜,音响设备里,正循环播放着音质粗糙的《婚礼进行曲》。长椅尽头站着个穿花衬衫的牧师,正打着哈欠翻看杂志。   听到门响,牧师立刻,精神抖擞地放下杂志和可乐杯,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欢迎!欢迎来到丘比特教堂!准备好喜结连理了吗?标准套餐还是‘永恒之爱’豪华特别套餐?”   权至龙没有理会他的推销,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美金现金,语气干脆利落:“最快的那种。五分钟搞定。”   任汐瑶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回过神来:“你来真的?!”   “比真金还真。”权至龙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就显得纯粹无比的眼睛。也是这三年里无数次能抚平他痛苦的源泉。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突然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那个准备已久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然后,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褶皱,单膝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跪在了地毯上。带着真挚甚至虔诚,就像表白那天一样。   教堂里《婚礼进行曲》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着。权至龙仰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疏离、几分光芒万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赤裸裸的认真和…脆弱。   “任汐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   她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个打开的、躺着一枚闪耀着深邃蓝光的戒指盒子,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依旧戴着那枚她送他的墨翠戒指;而他的右手中指,还戴着一枚设计简洁的素圈银戒。和她的右手中指上的那个素圈戒指是一对儿 ,她生日那天那个夹在相册里的素圈戒指。   “权至龙。”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你……”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是不是喝多了?”   站在旁边的牧师估计觉得这场景实在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我清醒得很!”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握住,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转身跑掉。   “汐瑶,听我说,兵役通知…应该很快就要下来了。我可能…可能很快就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   任汐瑶突然向前一步,弯下腰,带着一丝不管不顾的决绝,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个吻短暂而急促,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权至龙。她没有说“我愿意”,也什么都没有问。她只是将自己被他紧握着的左手,坚定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戴戒指。”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不是说五分钟搞定吗?”   权至龙彻底愣住了,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用了好几次,才成功地将那枚戒指取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戴进了她微微颤抖的无名指。   就在那枚冰凉的铂金指环完全套入她指根的瞬间,教堂里那首循环了无数遍的《婚礼进行曲》,恰好奏到了最高潮、最辉煌的段落。   站在旁边的牧师显然很懂如何在这种时刻烘托气氛,立刻举起相机,对着他们,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高喊道:“好了各位!以伟大的内华达州赋予我的权力,我现在宣布你们……嗯,随便你们想成为什么吧!现在,亲吻新娘!”   “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猛地亮起,定格了眼前这疯狂而动情的一幕。   就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任汐瑶却突然伸出双手,用力揪住了权至龙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微微仰起头,带着一种近乎报复般的、野性的力道,狠狠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唔!”权至龙吃痛地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抱离了地面,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激情,狠狠地回吻了过去。   当这个只在这间教堂里才算数的、印着他们郑重签下名字的“结婚证书”被权至龙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时,他们已经走出了教堂。   任汐瑶抬起左手,借着街边闪烁的霓虹灯光,对着夜空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个…是纪念证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权至龙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里,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不过,对我来说,足够...足够支撑我度过接下来的…军白期了。到时候换个有法律效应。反正你已经答应我求婚了,不是?”   “两年。”   “十八个月。”他立刻纠正道   她突然停下脚步,权至龙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加长版的、被喷成了极其艳俗的芭比粉色的悍马!车身侧面,还用歪歪扭扭的荧光漆喷着巨大的“JUST MARRIED”字样,后面跟着一串叮当作响的、用绳子绑着的空易拉罐和啤酒瓶。几个穿着奇装异服、明显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正围着那辆车大声笑着,往车头引擎盖上喷洒着香槟。   那场面,简直是把“俗气”、“招摇”和“拉斯维加斯式婚礼”演绎到了极致。   “怎么?想要体验一下?”   “……太张扬了。”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悍马后座,香槟喷得满车都是。任汐瑶的戒指在霓虹灯下闪着蓝光。权至龙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身边同样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亮晶晶的任汐瑶。声音因为酒精和情欲而变得异常沙哑:“回酒店?”   任汐瑶的身体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微微一颤。她抬起眼,迎上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她的目光定格在他无名指上那枚墨翠戒指上。   “飞机。”   “什么?”   “回程的飞机。”   “改签。”   “权至龙。”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了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指根,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他含糊不清地说,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不舍和…某种承诺:“就今晚,明天我就放你回去。回去继续当你的世界冠军。”   拉斯维加斯不眠的灯火印照在他无名指上那枚温润的墨翠戒指,和她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着冰蓝色光芒的戒指,在反射的弧光中交相辉映,像冷与热、克制与放纵的纠缠。   在拉斯维加斯这片永不熄灭、流光溢彩的霓虹之海里。他们,在这座欲望都市,如同两条挣脱了所有束缚暂时获得自由的鸟儿,依偎着彼此的身体,在这片刻的拥有里,奋力地沉沦、纠缠、直至精疲力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抗即将到来的分离,才能将这一夜的疯狂与拥有,深深刻入彼此的生命。   天将破晓,东方既白,预示着这场短暂的、如同梦境般的逃离,即将抵达终点。 108·第一百零八章:  依旧是那辆张扬的红色福特野马,权至龙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瞥向副驾   依旧是那辆张扬的红色福特野马,权至龙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瞥向副驾。任汐瑶戴着墨镜补觉,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上那枚蓝钻戒指,在逐渐亮起来的晨光中,静默地、固执地闪烁着微光。   他发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醒了?”   “嗯。”   “还…难受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昨晚,他确实有些失控。   任汐瑶没有回答,只是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权至龙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轻轻握住了她搭在扶手上的左手,将她的手背凑到唇边,在戒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放心,”他低声说,像是在承诺:“到了机场,我会提醒你把它摘下来,收好。”   “知道。”   车内的广播里,恰好放起了泰勒·斯威夫特那首经典的《Love Story》。甜美的女声唱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现代故事,充满了青春的憧憬和对爱情的信仰。在这即将分别的清晨,听起来却带着一丝微妙的讽刺和…伤感。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期盼:“等我…等我退伍那天,你会来接我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权至龙的心都开始一点点往下沉。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静:“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任汐瑶抬起左手,指尖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在晨光中愈发璀璨的戒指,声音清晰而笃定:“如果有比赛,或者训练走不开,那你就自己…来冰场找我。”   权至龙愣住了。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心中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产生的不安,突然就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温暖和笃定所取代。   他突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笑声爽朗而充满力量,混杂着敞篷车引擎的轰鸣声,飘散在空旷的沙漠高速公路上。   是啊,这才是他的任汐瑶。永远清醒,却也用她独有的、最直接、最坦诚的方式,给了他一个最浪漫、也最让他心安的承诺。   不是在营门口的等待,而是在属于她的王国,在那片洁白而神圣的冰场上相见。这比任何缠绵的情话,都更让他踏实。初升的太阳将万丈金光洒满大地,将他们的车和他们的影子,长长地、紧密地投射在空旷的公路上,仿佛要一直延伸到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短暂的如梦幻一般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回来之后那种幸福至顶点而又戛然而止的感觉,如同针扎一般难受。   巨大的戒断反应让任汐瑶回来后的两天时间里,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却也时不时的在走神儿。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茫和失重感。仿佛身体已经回来了,灵魂却还滞留在八千公里之外的虚幻之城。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变得模糊,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无所适从。说句实话,她连家都不太敢回。因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需要一些时间去缓一缓。戒指她没摘。反正在此刻大概率也没什么人认得她。   它像一个秘密的烙印,属于那场短暂而疯狂的梦境的唯一物证。冰凉的金属时刻提醒着她那几天的真实存在,却也反衬着此刻现实的冰冷与孤寂。   此刻的任任汐瑶蹲在古籍阅览室里。盯着《西方美术史》第273页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书页角落有个铅笔画的速写,是拉斯维加斯教堂的彩绘玻璃,笔触潦草得像是上课走神时的涂鸦。身边的同学陆陆续续的离开。台灯被一个一个的拉灭,只有她对周围的环境毫无所觉。   “同学,同学!”   “同学。”管理员叫了他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直到管理员走过来敲了敲桌子:“闭馆时间到了,同学。”   她才被惊得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合上书,发现整层楼只剩自己一个人。迎着管理员疑惑的目光略有些局促的站起身一边道歉一边赶紧离开。窗外京城的四月初还在倒春寒,光秃秃的树枝划拉着深灰的天空。走出图书馆冷风刮的脸生疼和拉斯维加斯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杉发来消息:“今天教练问我你还活着吗?”   任汐瑶慢慢打字:“活着。”   那边秒回:“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老大,赏个脸回个电话呗?教练让我务必转告你,下周一上午十点,全体队员在会议室集合,开新赛季动员大会,以及……反兴奋剂专项学习,点名!一个都不能少!你赶紧回哈市。”看着“反兴奋剂专项学习”这几个字,任汐瑶的眼皮跳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回道。   “知道了,明天再说。”   任汐瑶心不在焉的走回宿舍。宿舍里没人。寂静的让人觉得心慌。她把书塞回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停留了几秒。那枚蓝钻戒指的钻石切面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她愣神了很久才缓缓的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买回哈市的票。   与京城的倒春寒不同,首尔已经有了几分春意。但对于刚刚结束“假期”、重新投入工作的权至龙而言,季节的变化毫无意义。迎接他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是仿佛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是来自四面八方需要他拍板决策的事务,以及……新专辑制作过程中,那迟迟无法推进的进度。   “啪!”   鼠标被用力的摔在桌面上,屏幕上第五版编曲的音轨波形图,被干脆利落地选中,然后拖入了回收站。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丝泄愤般的决绝。   “哥……GD哥……”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制作人,端着一杯冰美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指着另一台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和弦谱,语气充满了不确定和惶恐:“刚才那段和弦进行……是不是可以再……”   “重做。”权至龙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摘下了监听耳机,语气冰冷,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全部推翻,重做。”   年轻制作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接触到权至龙透过缭绕的烟雾投过来的、显得异常烦躁和不耐烦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制作室里的GD说一不二,这是他绝对的领域。他的观点谁也不敢轻易反驳。最终,他只能欲言又止地低下头,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默默地退出了这间低气压的制作室。   控制室的隔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太阳那张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的脸探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离开的人,又看了看坐在调音台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权至龙,忍不住开口问道:“呀,权至龙,你吃错药了?”   “进度太慢了。”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就灌了大半瓶下去:“这样下去,时间不够,今晚所有人留下来,通宵。”   太阳皱紧了眉头,毫不客气地指出:“通宵?从美国回来这都快一个礼拜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睡了。”权至龙避开他的目光,含糊地回答。   “在工作室这张破沙发上断断续续打盹那也叫睡?”太阳显然不信,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至龙啊,我知道你心里烦,但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身体垮了怎么办?”   被戳中心事,权至龙脸上的烦躁更甚。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粗暴地抓起桌子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丢下一句:“我出去抽根烟。”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录音室。   首尔夜晚的风,带着春季特有的湿润和微凉,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工作室里令人窒息的烟味和压力。他走到大楼僻静的后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熟练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拉斯维加斯的日子,像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梦醒了,他回到了现实,回到了这个依旧需要他扮演着“G-Dragon”角色的世界。堆积如山的工作,即将到来的兵役,无法公开的关系,以及……那份因为短暂拥有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的、蚀骨的思念。   他知道自己刚才太苛刻了。也知道太阳的担心不无道理。但他控制不住。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和焦躁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需要用疯狂的工作来填补时间的缝隙,需要用对音乐近乎变态的苛求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怕自己会被那汹涌的思念彻底吞噬。   四月底的京城,春天来得犹犹豫豫,柳絮还没飘起来,结束了俱乐部短暂的会议学习,为着即将到来的奥运今年国家队也早早收队。   回到熟悉的国家队训练基地宿舍,推开门,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的身体已经回来了,但一部分灵魂,似乎还遗落在那个光怪陆离、让她短暂拥有了全世界的拉斯维加斯。这些日子努力调整总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将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有立刻开始整理,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馆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戒指在哈市的时候已经摘下来了,戒痕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准时出现在了冰场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夏训。冰刀划过冰面发出熟悉的“沙沙”声,身体在一次次重复的滑行动作中逐渐找回肌肉记忆。   训练仍然一丝不苟,但是停下来的时候,容易控制不住的烦躁。整个人的状态愈发的生人勿进。林杉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问。有的时候她真的很感谢林杉的高情商和分寸感。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星期,好不容易勉强回到正轨。第二周周一的下午,陆地训练刚结束,她浑身是汗地准备回宿舍洗澡,就被助理教练叫住了。   “任汐瑶,教练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助理教练的表情有些严肃,不像平时那么随意。   任汐瑶轻轻的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好,我换件衣服就过去。”   任汐瑶敲门进去时,教练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脸色沉凝。   “教练”任汐瑶站定,语气平静。   教练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然后将手里的几张纸放到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个。”   作者有话说:   诸位老师们,我们这个文在第65章的作话的时候就经已经讲过了基本上我全部的心路历程,还有是关于运动员的这一部分,接下来这一段日子更新,基本上可能是全文最复杂的一个部分了吧,就是如果实在受不了一点虐文可以攒一攒,攒个5章,10章的。但如果实在不舒服的话,也不用勉强。合十·合十·合十·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109·第一百零九章:  任汐瑶走上前,拿起那几张纸。第一页抬头赫然是“关于国家短道   任汐瑶走上前,拿起那几张纸。第一页抬头赫然是“关于国家短道速滑队运动员任汐瑶在外训及比赛期间违反相关管理规定的实名举报信”,落款是“兰海体育俱乐部”。   她心猛地一沉,握纸的手却依旧稳。快速浏览内容:前两年南韩外训期间“多次”请假外出,去向不明;某次国际比赛期间“超时”返回酒店;甚至翻出2015年4月底的旧账——宿舍熄灯锁门后从三楼跳下,私自离开至次日凌晨返回。   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直到最后一条,她心骤然收紧。这事当年她以为早已过去,两年了,怎么会被翻出来?   这些事里,有些确有其事但被放大,报备流程本无问题,唯独跳窗那件,是实打实的把柄。显然是有预谋的攻击,而“兰海俱乐部”几个字,让她瞬间明白背后推手,恐怕她挡了别人的路。   “这些举报,你怎么解释?”总教练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任汐瑶放下举报信,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教练,这里面有些与事实有出入,有些情况复杂。”   她逐条解释:外训请假说明了具体次数和报备理由;以及所谓的比赛晚归,她在国家队所有的请假都是直接向总教练请的,这些总教练也都心里有数,至于2015年跳窗,她沉默片刻,撒谎道:“确实有过。当时年轻不懂事,和舍友有矛盾,加上PTSD没完全克服,训练状态起伏,再加上当时是俱乐部外训,管理没有那么的严格,就下意识的放松了警惕。一时冲动犯了错。”   她尽量解释清楚,承认确实犯过的错。她知道,狡辩只会更糟。   总教练听完她的解释,脸色并未缓和多少,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   “任汐瑶,你知道,这些事情,无论大小,被这样捅出来,影响都很不好。特别是你现在作为重点培养队员,马上要进入奥运备战期,任何一点负面消息,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我明白,”任汐瑶低声说:“我会全力配合调查,也会深刻反省自己的问题。”   “嗯。”教练点了点头:“因为是实名举报,所以上面对这件事很重视,加上兰海的强烈要求,已经成立了调查组。这几天你可能需要随时配合谈话。训练暂时不要停,但要调整好心态,不要影响正常备战。”   “是,谢谢教练。”   走出办公室,关上门隔绝压力,任汐瑶靠在走廊冰冷的墙上,缓缓呼气。她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兰海出手,必是想把她彻底拉下来。   她下意识握紧脖子上的白玉平安扣,力道几乎留痕。一丝恐慌蔓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有的指控都有解释的余地,但这一刻她也希望是真的给她留了余地。   与此同时,首尔YG娱乐大楼。   权至龙一头扎进没完没了的工作里,录音室成了他最常待的地方。烟灰缸堆满烟蒂,桌上散落歌词草稿和乐谱,还留着半杯冰美式。他戴耳机反复听demo,眉头紧锁,偶尔烦躁地抓头发,或删掉刚写的段落。制作团队战战兢兢,不敢触霉头。   也是在这段时间频繁的某次会议中,YG旗下一家主营化妆品的子公司被爆出税务问题。最初只在不起眼的财经小报提了两句,没起波澜。公司会议上,负责人轻描淡写说“正在处理”“问题不大”,公关发了常规澄清。   权至龙在冗长的企划会上听到这消息,当时正为新歌编曲头疼,没太在意。公司大了难免有小纰漏,公关和法务会处理好,也轮不到他插手。他更关心专辑进度,以及远在京城的她。   深夜,他难得提前结束工作,回到空旷的家。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了眼时间,犹豫后拨通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是我。”权至龙声音带倦:“还没睡?”   “刚结束加练,准备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训练很累?听着没精神。”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还行,奥运赛季强度大,正常。你呢?专辑怎么样?”   “还那样,没进展,头疼。”他揉眉心。   “注意身体。”   “你也是。”   又是几秒沉默,两人似都不知说什么。拉斯维加斯时的亲密,被距离和各自隐藏的心事冲淡。那种巨大的戒断反应不可避免的影响着情绪,是再理智的人都很难一下子克服的。只是这一次,他们心中又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不说,还有机会说吗?这种恐慌没来由,只能强压下去。   “那……你早点休息吧。”任汐瑶先开口。   “好,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权至龙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名字,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了解,任汐瑶这样的声音里似乎在避重就轻的掩饰些什么。但他又说不上来。   任汐瑶放下手机,重重摔在宿舍单人床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垮掉,只剩疲惫和焦虑。林杉在卫生间洗漱的声音,像在拨弄她敏感的神经。   调查组今天又找她谈话,问题越来越细,态度愈发严厉。她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王露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得意,领队有意无意套她和林杉的话,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她不知道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最终会有什么影响。   他们能查到两年前跳窗的事,势必是动了南韩体大派系的势力,体大在南韩扎根极深。她猜不透对方要用几分力,更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结果。   举报信事件已过去一周多。任汐瑶的生活被切成两半:一半在冰场和训练馆,她依旧对自己严苛如往常;另一半在漫长寂静的夜晚,她开始浅眠,精神极度敏感,还要面对调查组一次又一次的问询。   调查组的问话,比预想的更频繁深入。他们不再只围绕举报信上的“违规事实”,开始旁敲侧击问她个人生活、人际交往甚至经济状况。每次谈话,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斟酌每一个字,不能露破绽。   而举报信内容在调查中被进一步“细化”“挖掘”,而本身就属于打擦边球的2015年8月那件事——她没有国家队报备,仅凭俱乐部和省体育局报备就出境去首尔,也被翻了出来。但真实是她当时确实是在俱乐部,而俱乐部又是属于商业性质的俱乐部,这也就意味着管理并不像省队或者是国家队那么严格。在国家队的运动员除去造成严重后果,违反体育道德精神也没有人会细究在俱乐部到底干了什么?   但是现在……   “任汐瑶同志,”会议室里,长桌对面的调查组成员开口,一位是冬管中心纪检干事,另一位是体育总局抽调的老同志,据说处理运动员纪律问题经验丰富,目光锐利:“根据《国家队运动员管理条例》第XX条,国家级现役运动员,因私出境必须提前至少一年向国家队管理部门提交书面申请并获批。但我们查了当年记录,没找到你2015年8月18日至19日去首尔的出境报备申请。你当时只向省体育局和俱乐部报备,这有违反规定之嫌。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任汐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冷,声音却平稳:“这次出境,我承认与国家队管理条例而言,对报备流程认识不足,程序不规范。但当时我确实仍属于俱乐部的运动员,以为遵循的是俱乐部管理条例。忽略了向国家队报备的必要性。是我的疏忽,我愿意承担责任,接受批评教育。”   “认识不足?”老同志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他们当然清楚任汐瑶说的是事实,但他们要的可不是这些,他身体微前倾,目光紧迫:“据我们了解,你2014年初就获国家级运动健将称号,多次代表国家参加国际比赛,对国家队规定该是清楚的。而且这个时间点,不是法定节假日,只是队伍调整假期。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时,这么匆忙,甚至可以说‘违规’也要出国?去首尔到底为了什么?”   她垂下眼睑,沉默几秒,再抬头:“当时是去见一个朋友。她在延世大学做交换生,学习压力大,抑郁情绪严重,通话里多次有极端想法。我担心,假一批下来就去了。”   这个理由,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果然,两位调查组成员脸上露出明显不信。老同志轻哼一声,手指敲着桌面:“见朋友?哪个朋友?叫什么?哪个学校哪个专业?你们见了面做了什么?有证明人或照片吗?”   说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挽救,一连串追问像密集的鼓点,敲在任汐瑶紧绷的神经上。她知道,不能再深入这个问题,否则谎言易被戳穿。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抑郁情绪、极端想法,这些是很私人的事。作为一个得过PTSD的运动员,我更清楚心理疾病患者被过多人关注会有多大压力,这涉及我朋友的隐私,不方便透露具体信息。但我可以保证,这次外出绝对没做任何违反国家法律和体育道德的事。关于身处俱乐部却违反国家队规定的问题,我再次承认错误,也愿意接受处理。”   她把话题拉回“违规”本身,避开“原因”。这是种以退为进的策略。   调查组两人对视一眼,任汐瑶的这句话也递了一句软刀子,他们也听明白了。也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难挖出实质内容,只能暂时作罢。但任汐瑶清楚看到,他们眼中的谋算并未停止。   这次谈话结束后,关于任汐瑶的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训练基地内部,以一种更加隐秘也更加恶毒的方式传播开来。有人说她仗着自己是世界冠军,恃才傲物,不把队规放在眼里;有人说她私生活混乱,在国外有“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有人说她是不是想要换国籍?一队的运动员大家都忙着即将到来的奥运,没有谁有心思嚼舌根,可是这个项目乃至冰雪运动圈子,又怎么会只有一队的人?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些流言蜚语,已经开始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而是逐渐蔓延到对任汐瑶所属的俱乐部管理层“治军不严”、“管理松散”的质疑上。大有将个人问题扩大化,去质疑整个俱乐部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简述一下设定的点,就是我的文章中没有出现省队。所以这个俱乐部不等于省队!!没有那么严格的管理条例!   就是虽然现实中,短道仍然是以省队为主,俱乐部是推广普及的作用更多。但我也不能把哪个省队拎出来当反派的,所以就以俱乐部的形式写。不过现在俱乐部越来越多了,职业化的俱乐部也越来越多了。现在一些花费比较高然后商业化程度比较高的项目俱乐部形式还是蛮多的。文里的这个算是半省队的框架,他的管理会比省队松散,自由度更大一些,对于文中的一些情节他的逻辑会更自洽一些,因为它并不像是省队那样完全的属于体制内,它是一定的商业运作,然后加上一定的拨款,俱乐部也会输出人才。所以俱乐部也会受到一定的监管,因为涉及拨款的资金流向,体育道德(比如兴奋剂打假赛)之类的。就是一个比较简单的运作过程,应该能理解。   文章中它出现问题的点就在于所受到监管的力度该怎么确定?尺度在哪里?这些就成了一个比较模糊的点,那么事件的大小程度,重视程度以及俱乐部自身的话语权和实力……这些就是会成为一个隐性的标准或者是心照不宣的东西。   至于更详细的完整的俱乐部体系,比如说运动员退役保障,然后俱乐部运动员这些商业活动分红之类的。现实生活中应该已经有比较成熟的体系,很好奇的话可以去看一下,这篇文我们就简单用一下这个框架。然后前面谈到全国冬季运动会的时候,就看运动员的注册地。   大致逻辑就是这个样子,细究的话文里的肯定还有很多设定是不完美的,但是大逻辑上应该还可以圆回来。合十·合十·合十·   谢谢大家,看文愉快!比心· 110·第一百一十章:  五月,京城的春天柳絮纷纷扬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青草、尘土   五月,京城的春天柳絮纷纷扬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青草、尘土和阳光的、略显慵懒的气息。但对于身处国家队训练基地的任汐瑶来说,季节的更迭似乎只意味着训练内容和强度的调整,那片凛冬,却丝毫没有解冻的迹象。   与此同时,远在首尔的权至龙,也正面临着一场突如其来、且愈演愈烈的巨大危机。   那家原本被认为“问题不大”的、主营化妆品业务的YG子公司,其税务问题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先是更多的偷税漏税细节被南韩主流财经媒体深度挖掘并曝光,引发了公众对YG娱乐整体财务状况和商业道德的广泛质疑。紧接着,南韩国税厅高调宣布,将对YG娱乐及其所有关联子公司展开为期数月的、全面的、高强度的税务稽查。   消息一出,如同在早已波涛汹涌的股市中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YG娱乐的股价应声暴跌,短短几天内市值蒸发了近三分之一。恐慌情绪在投资者和市场中迅速蔓延,关于YG“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的谣言甚嚣尘上。   YG娱乐公司总部大楼内,一时间阴云密布,人心惶惶。高层会议一个接一个地召开,气氛紧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杨贤硕,这位一手缔造了YG帝国的掌舵人,此刻也是焦头烂额,压力巨大。但凡开会必会拍桌子,摔文件,对着负责财务和法务的高管们大发雷霆。   而权至龙,作为YG娱乐的标志性人物、以及某种意义上的精神象征,不可避免地再次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公众的质疑声浪开始转向他,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权至龙个人与税务丑闻有直接关联,但在汹涌的负面舆论面前,他成了最容易被集火攻击的目标。   公司内部,也开始有声音要求权至龙“挺身而出”,为公司“分担压力”。有人建议他立刻发布新专辑或者单曲,用音乐成绩来冲淡负面影响或者是参与大型的活动。总之要他做些什么。   这些要求,都与权至龙原本的计划——在入伍前专注于音乐创作,低调完成专辑制作,背道而驰。他感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身不由己。   命运弄人,偏偏祸不单行。就在YG娱乐因为税务风暴而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威胁,正悄然逼近。   首尔市中心,D社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亢奋。   “主编!我们驻拉斯维加斯的线人刚传回来的!大料!绝对是年度级别的大料!”一个年轻的记者兴奋地冲进主编的办公室,U盘插入电脑。   屏幕上很快弹出几张高清照片。照片的背景,正是拉斯维加斯的丘比特小教堂门口。照片的主角,赫然是即使戴着墨镜也难掩星光的G-Dragon!而他身边,亲密地依偎着一个身材高挑、气质清冷的亚洲女性。在几张特写照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都戴着款式简洁却明显价值不菲的戒指!其中一张照片里,女方手上那枚镶嵌着蓝钻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G-Dragon?!他旁边这女的是谁?新女友?从来没见过啊!”   “没查到,应该不是圈内人。”年轻记者点开另一张照片:“但这感觉……不像是普通情侣度假那么简单吧?教堂门口,戴着戒指……难道是……”   “秘密结婚?!”主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拉斯维加斯这种地方……很有可能!呵呵,狡兔三窟啊!?GD在南韩绯闻一抓一大把,防我们和私生跟防贼一样,费劲吧啦的拍了一堆,结果哪一个都不能锤,没想到啊!?去拉斯维加斯这种地方蹲果然还是容易抓到大鱼……虽然99%的时候都是亏本买卖,但架不住有这1%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主编,还有个更有意思的事儿,”另一个资深记者也凑了过来看照片,他常年跑体育线,人脉更广:“最近体育界,特别是跟体大那帮人有关的圈子里,好像不太平。我听到点风声,说他们正在查一个国外的运动员,好像还涉及到什么‘冬奥’、‘国外关系’之类的,暗流汹涌的。”记者的敏锐让他瞬间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了一起,他指了指照片上任汐瑶的身影:“你们看这女的气质……有点像搞体育的,特别冷,特别飒的那种。我们要不要查查她……说不定她和那件事有关系?能跟权至龙在一起的女人,在体育界怕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应该很好查。”   “国内这巴掌大的地方,文体政不分家……”主编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G-Dragon……秘密女友……拉斯维加斯……戒指……体大派系的调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主编用手指敲着桌子,分析道:“第一,直接联系YG。他们现在正因为税务问题焦头烂额,肯定不愿意再爆出这种顶级丑闻。狠狠敲他们一笔封口费,估计问题不大。”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的冒险意味:“查一下这个女的是谁,如果这个女的,真的跟体大那边正在查的事情有关,那这就不止是娱乐新闻了,可能会牵扯到体育界甚至更高层面的东西。特别是如果真的是和临近的平城冬奥有关,我们可以拿着照片,去找体育部或者相关部门的人‘提供线索’。这要是操作好了,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新闻!说不定还能捞到更大的好处……”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沉默了,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和风险。   那个资深记者想了想开口:“这事还是看咱们想要什么,要钱,找yg肯定比体大那边好,毕竟现在的yg一定会不惜一切压下去,可是体大可就不好说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底牌。这样子的话我们就很被动。和这些真的手握实权的政坛人物打交道,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问题,咱们容易做赔本买卖。”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沉思,在思考利益的最大化。   最终,还是主编拍板决定:“先从容易的下手。联系YG!告诉他们,我们手上有G-Dragon在拉斯维加斯秘密‘结婚’的照片,开个价。给他们24小时考虑时间。如果他们不识相,或者给的价钱不够满意,我们就把照片‘不小心’泄露给体育部那边的线人,或者干脆直接捅给他们的死对头!告诉YG的人,我们手里不止这一条线,别逼我们把事情闹大!”   “厉害!主编!”   很快,一通带着明确勒索意味的电话,就打到了YG娱乐公司公关部负责人的私人手机上……   杨贤硕是在一个深夜,被心腹助手的紧急电话叫到办公室的。当他看到助手用颤抖的手递过来的、打印在A4纸上的那几张照片时,他整个人都懵了,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G-Dragon!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视为骄傲也视为最大财富的G-Dragon!在不久前为了请假去拉斯维加斯而还自己据理力争,他记得权至龙当时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的!   “社长!就十天!天塌不下来!”   天塌不下来?!   杨贤硕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权至龙咬死了一句处理私人事务,他就当是去约会了,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权至龙竟然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在那个全世界狗仔都可能蹲守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教堂?戒指?!这跟直接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而现在,就在公司因为税务丑闻而股价暴跌、国税厅的调查人员像狼一样盯着公司账目的生死存亡关头,竟然还有该死的狗仔拿着这些照片找上门来敲诈勒索!而且对方开出的封口费,简直是天文数字!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对方话里话外暗示,如果YG不满足他们的要求,他们不排除将照片泄露给“其他感兴趣的部门”——这“其他部门”指的是哪里,杨贤硕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同属右,他太明白。体大那帮人一旦抓住这个机会才不会管他的死活。从去年开始,体大就已经不止一次的来探过口风了,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权衡利弊,但唯独现在,在公司接连出事的节骨眼儿,GD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底牌,他只能死保GD,绝不能承认。否则一旦牵扯到政治和外交层面,那后果……不堪设想!   “权至龙呢?!把他给我叫过来!现在!立刻!马上!”杨贤硕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恐慌。   当权至龙被紧急从工作室叫到杨贤硕办公室,看到桌面上那些照片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在最糟糕的时间点。   在南韩的小心翼翼,千日防“贼”的疲惫,都变成了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拉斯维加斯下意识的放松,而就是这一时半刻的疏忽。成为了此刻刺向他们最锋利的剑。   “你!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贤硕将照片狠狠地摔在他面前,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你不是跟我保证过吗?!啊?!天塌不下来?!现在呢?!公司都快被税务局查封了!狗仔拿着你们在拉斯维加斯‘结婚’的照片找上门来要钱!你告诉我!这叫什么?!啊?!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你不想分就藏好,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自己火够了,你那个女朋友也滑够了,别拉着公司陪葬啊!”   权至龙张了张嘴,在杨贤硕那如同要吃人的目光和眼前残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能说什么?在铺天盖地的危机面前,这些解释毫无意义。   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绝望和无力。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反而因为自己的存在和冲动,将她也一同拖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   四面楚歌,内外交困。他和她,仿佛被困在了两个同时起火的、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却找不到任何逃生的出口。而连接他们之间的那扇门,也正被现实的烈焰,一点点地吞噬、熔化。   首尔的梅雨季节悄然来临。连绵不绝的阴雨,如同这座城市此刻压抑的心情,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令人窒息的色彩。YG娱乐公司总部大楼外,依旧有零星的记者和扛着摄像机的狗仔在蹲守,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关于税务风波的最新进展,或者公司高层、旗下艺人憔悴不堪的狼狈模样。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楼内部,气氛已经是凝重到了极点。那几张足以引爆整个南韩娱乐圈……   大楼内部,气氛已经是凝重到了极点。那几张足以引爆整个南韩娱乐圈甚至会波及体育界的“定时炸弹”照片,在经过 YG 高层与D社狗仔媒体数轮紧张而屈辱的秘密谈判后,最终以一个天文数字的“封口费”暂时压了下来。   而这笔巨款,大部分是由权至龙个人承担的。面对杨贤硕那近乎崩溃的咆哮和公司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他没有选择,也无从选择。他几乎是倾尽了自己出道以来积累的大部分流动资金,才勉强凑够了那笔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咋舌的金额。当那笔钱通过隐秘的渠道转入对方账户,换来对方“销毁底片,绝不外泄”的口头承诺时,权至龙只觉得浑身脱力,心中却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像是被一块更沉重的巨石压住了胸口,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止血”,并非真正的“治愈”。那家狗仔媒体的贪婪和无耻,他领教过不止一次。所谓的“销毁底片”,不过是他们惯用的说辞。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拿出备份,再次进行敲诈。这就像是悬在他和任汐瑶头顶的一柄利剑,虽然暂时被金钱的锁链捆住了,但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落下。但他只希望这笔巨款至少可以为他们两个人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想给任汐瑶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也好。他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熟悉的彩铃声,也不是她略带沙哑的、清冷的声音,而是一段冰冷的、机械的女声的关机提示音,和Wechat长久无法接通自己挂断的界面。   关机?   权至龙的眉头瞬间皱紧。他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   任汐瑶的手机,几乎是从不关机的。这是他们之间多年来形成的默契。无论多晚,无论多忙,她的手机总会为他保持畅通。即使是在信号不好的国外赛区,她也会提前告知他,给他报平安。   像这样毫无预兆的、长时间的关机,是这些年来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一种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席卷了他。他立刻又重拨了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听筒里传来的都是同样冰冷的提示音。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上一次和任汐瑶通话,是什么时候?   他努力地在混乱的思绪中搜寻着记忆。好像……好像是五天前的一个深夜。当时,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与公司高层关于如何应对税务危机的、令人筋疲力尽的会议,身心俱疲。他给她打电话,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寻求一点慰藉。电话里,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深深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他当时隐约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但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训练太累,想早点休息。他也因为自己这边焦头烂额的破事而心烦意乱,便没有多问,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   从那以后,他便一头扎进了处理公司税务危机、应对狗仔勒索、以及疯狂投入新专辑制作的无尽循环中。他习惯了在录音室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对时间的流逝也变得麻木。他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些空间和时间来调整,所以没有再主动联系她,而颠倒的作息焦头烂额的事务麻痹了他所有的感觉神经,让他没有察觉到这其中潜藏的异常。   直到此刻,那冰冷的关机提示音,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醒了他。   他们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联系了!而这五天里,她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这对于热恋中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他们来说,是何等的不寻常!   强烈的预感如同乌云般压上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李恩静。权至龙几乎是颤抖着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李恩静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这一次,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GD xi?”李恩静的声音带着睡意。   “恩静xi,汐瑶最近有联系你吗?”深夜拨通的电话。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前辈……不知道?”   “知道什么?”   李恩静深吸一口气:“她被举报了。”   权至龙的呼吸一滞:“什么?”   “兰海俱乐部实名举报她外训期间频繁外出。违反队规,甚至还有...受贿,那边在查。”李恩静压低声音:“林杉也是其中,现在听说所有龙城俱乐部出身的人都在配合调查,通讯设备都上交了。”   权至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手机:“什么时候的事?”   “审查是两周前,上交手机是五天前。”   两周。   他想起他们的通话,任汐瑶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也慢。他以为她只是累了,甚至没多问一句。   “严重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哑。   “不清楚。听说问题挺多的。”李恩静犹豫了一下:“还……涉及一些高价值物品。”   权至龙闭上眼——那些东西大概率很多是他送的。   “还有...就是...好像体大派系也介入了。从我们这儿调走了一些资料。队里头不让私下议论。汐瑶没和我联系,大概是怕牵连到我。倒是林杉手机上交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拜托我,希望我能尽可能的帮忙保守秘密。我现在尽量装隐形人。别让他们想起我来。”   “西八!”   李恩静根本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只有在局中的人才能感觉到这些日子的暗流涌动。这些似曾相识的手段李恩静不止一次的在南韩的斗争中见到过。体大派系调走的何止是一些简单的文件,他们以相当强硬的手段调走了华国队曾经外训队员所有的训练数据。名义上城北仍属体大下属机构,他们的调令城北不能不配合。所以城北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打算干什么。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他们动手了,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但是为着任汐瑶她还是开口没什么底气的安慰了一下权至龙:“那个审查应该会过去的,她毕竟是种子选手……”她越说越没底气,权至龙终归不是这圈子里的人只能猜个大概,但是李恩静最清楚这么强硬的架势恐怕就是因为她是“种子选手”,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紧接着挂掉了电话。在这个略显昏暗的写歌房里坐了很久。   才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他必须要振作起来,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添麻烦。他要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等风向稍微好一点,想办法去见她。   两个被困在玻璃房子里的人。各有各的焦头烂额。   对任汐瑶的调查,并没有因为她那次“坦诚”的解释而结束。兰海俱乐部似乎铁了心要将她置于死地,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向调查组提供着新的“线索”和“证据”。   其中,最致命的一项指控,开始浮出水面。   调查组直接对任汐瑶的个人物品进行检查,这种极具压力和侵犯性的调查手段,是一般不会用在内部审查之上的,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了例外。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他们敏锐地注意到了她佩戴和使用的一些首饰和配饰,其品牌和价值,似乎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国家队运动员的正常收入水平所能承担的范围。   求婚的戒指之前在俱乐部学习的时候放在了哈市,但是她日常佩戴的一些项链、耳钉、手链,一些限量版的运动手表和包包,其中不乏一些是权至龙在过去几年交往中,陆陆续续送给她的礼物。这些礼物,虽然在她看来只是情侣间表达心意的正常馈赠,但在调查组那些经验老到的“火眼金睛”面前,却成了新的、足以引发严重后果的疑点。   “任汐瑶同志,我们注意到,你日常使用的这款XX品牌的手表,市场公开售价在人民币XX万元以上。还有你这条XX品牌的项链,根据我们的初步估价,价值不低于XX万元。另外,我们还在你的个人物品中发现了……”调查组的成员,面无表情地将几张打印出来的、对她的某些私人物品进行特写拍摄的照片,以及附带的品牌和价格信息,一一摆在了她的面前。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关于国家队运动员廉洁自律的相关规定,运动员不得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品、礼金和有价证券。对于这些明显超出你个人正常收入水平的贵重物品,请你解释一下它们的合法来源。”   冰冷而尖锐的质询,如同重锤般砸在任汐瑶的心上。她看着那些照片上熟悉的物品,那些曾经承载着甜蜜回忆的礼物,此刻却变成了指向她的冰冷“罪证”,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但她必须强行压制下去。   她知道,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关于“违反队规”的指控都要严重得多。一旦被认定为“收受不正当利益”或者“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那等待她的,将不仅仅是禁赛或者开除出队那么简单,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法律后果。   “这些……这些是我家人在我获得重要比赛成绩后,奖励给我的。”最终,她只能给出一个听起来相对“合理”的解释:“我家里的经济条件……很好。他们一直很支持我的体育事业。”   她知道这个解释他们不满意,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将这些物品与“不正当利益”切割开来的说辞。   果不其然,他们要求她提供更具体的资产证明。倒不是说任汐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提交这些证明,她家也是真的有这个能力。而是此刻密集的审查和高强度的训练,几乎让她没有办冷静下来分析接下来还有什么?这次提交到底带来的是结束还是开始?兰海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反正谈恋爱又没有违反队规,但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头划过了一瞬就立刻被压下去了。兰海现在还没有提交举报材料也没有舆论指向,那就证明可能他们真的没有拿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如果她承认了,他们真的是求之不得,那下一步他们一定是把舆论铺开,那么配合现在违反队规的调查她几乎已经能够想到兰海会往什么地方引导舆论?因私废公这都是最轻的,两边关系敏感的时刻。最有力最直接的引导就是那些曾经遗憾输给南韩的比赛,都有可能被指控为“打假赛”,不顾国家荣誉,那她才是真的完了。   他俩关系本就敏感,就算是在恰当的时机里做了万全的准备公布,舆论都不可避免的会上升,不知道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更何况现在是在这种极其复杂的舆论状态之下,暗流汹涌之中,稍不留神一脚踏空,那就真的是万丈深渊了。   任汐瑶感觉自己被逼到了一个无路可退的角落。她第一次,在倾力维持的冷静理智之下,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恐慌和无助。   而与此同时,所有的调查也不再仅仅只局限于任汐瑶,林杉,徐鑫和她出身同一个冬管中心,一起在国家队的,一起参与外训的,甚至连男队的成员,一起出去的助理教练带队教练全部都有过至少一轮的问训,而林杉是次数最多的。   而更让兰海感到高兴的应该是他们要引导的舆论成功了。这样实名的举报。本身就会让上级相关部门高度重视。任汐瑶有一些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的的东西。再加上兰海的煽风点火。上级部门也派了调查组针对他们俱乐部的管理方面开始了调查。   这种连累了别人的无力感,对任汐瑶来说才是最折磨人的。对于每一个教练,每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人员来说,真的是无妄之灾,而对于林杉来说,更是如此。林杉的成绩也很好。去年世锦赛一起拿到了女接的金牌。这两年的成绩非常的稳定。今年不出意外一定是能够入选冬奥的,但是现在却因为她的事情在打扰她。   虽然林杉仍然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她知道这些事情一定影响到了她。她们两个人在宿舍的交流已经很少了。或者说怕一些话被有心的人听到。而另一边,林杉的第三轮问询结束的时候,回到宿舍在这种略显沉寂的氛围中,开口简单讲了一下问询的事情就打算去洗漱了。任汐瑶叫住了她:“林杉,对不起。”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病吧。”林杉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你道什么歉?”“如   “有病吧。”林杉愣了一下侧头看她:“你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   “任汐瑶。这不像你呀,你怎么会有这么懦弱求和的想法?”林杉打断她。   窗外夜风卷着初夏的热浪从窗户重进宿舍扑在脸上,远处训练基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寂静在蔓延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林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任汐瑶愣了一下:“U系列?”   林杉无语的叹了一口气说:“就知道你丫不记事。是冬训营的更衣室,你当时在更衣室跟人打架,有印像没?。"   任汐瑶这才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一件陈年往事,彼时,她刚转项。成绩不上不下。再加上冬训营的孩子们年纪普遍比较小,就有那手欠的,喜欢动别人的冰鞋。任汐瑶以前练花滑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在那样的团体氛围里略显格格不入,所以就有人找她麻烦:“那是因为她们往我冰刀上泼可乐。”   当时年轻气盛她看到的时候给气的够呛。一下就火了,头盔就直接砸到其中的一个人的背上。拽着另一个人的头发就一顿揍。一个人打了三个。要不是另外三个孩子的家长明事理知道自己的孩子做的过分。任汐瑶还真说不准吃不了兜着走。当然后续还是被罚了,没被开除算好的。   林杉不知道从哪儿顺来了一瓶矿泉水,在哪儿晃着水瓶:“我就坐旁边看着,心想这女的真虎啊,一个人揍三个。"她顿了顿:“所以后来比U系列的时候,我才偷偷给你送了包子。"   任汐瑶记得那天零下二十度,她比完刚比完1500m。林杉揣着两个猪肉白菜馅包子蹲在器材室等她,蒸汽把她的睫毛都熏湿了。   “所以你看,”林杉撞了下她肩膀:“从那时候起就是我主动的。”   任汐瑶盯着自己的手:“但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马上冬奥会了。”任汐瑶声音发紧:“你明明能去平城的。”   “任汐瑶,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不会以为不给别人把柄,不给别人借口,他们就永远不会找你的麻烦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任汐瑶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你的成绩!挡了他们的路!”林杉越说越气,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这样的事林杉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如今轮到自己最好的朋友,那种无能为力,那种愤怒夹杂着恐惧,担忧,让她现在整个人的情绪其实也在失控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自己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那些晚归的指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受贿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至于出国报备,你又不是没报备,你的省级报备手续就是完全齐全的。”   “也就是说你真正应该要付出代价的,就是外训期间的违规。我再说直白一点,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是跟着俱乐部训练,也就是说要不要处分?要开什么处分?应该是俱乐部下决定,我们说到底是商业俱乐部运动员,而那时候的外训说到底是商业合作,不在国家队的时候,本来管理就不严。这和国家级别或者其他省队体制内的外训、比赛管理的严格程度和强度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也就是说真的细究那个时候我们应该遵守的是俱乐部管理条例。冬管中心为什么突然越俎代庖?真按俱乐部管理条例,你就是扣奖金津贴,最多加一个通报批评。现在他们非要按国家队管理条例处分,可就算就事论事,大多数是警告处分,扣奖金津贴记违纪取消评优评先大会检讨,通报批评。当然有停赛禁赛甚至开除国家队的,但是那些都是违反兴奋剂管理条例,私接商演或者出现其他违法行为造成严重后果。”   “可现在呢?实名举报!?甚至成立专门的小组审查,直接对你的私人物品展开排查,这不夸张吗?我再说难听一点。兰海的人没有过吗?他们的男队私联粉丝女队打架抱团一抓一大把,外训,甚至比赛期间男队带着女朋友进出酒店……我还要一条条细数吗?很多时候他们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这还用我告诉你吗?就像队长当年被开除国家队,真的就那么罪不可赦吗?为什么现在要用你在俱乐部犯的错,把国家队的你拉下马?真实原因是恐怕是13冬女队金牌挂零。谁破防了谁知道。”   林杉义愤填膺的说完。突然转身面对她:“任汐瑶,你听好了。”   “第一,调查还没结束,谁说我不能去冬奥会?比起我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他们的手段细碎而磨人,你能够从这里面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就算真去不了,也不是你的错,是那群举报的孙子有问题。我会遗憾,但我不会怪你,冤有头债有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第三——”她戳了戳任汐瑶胸口:“你我都知道,这些事情也许刚开始是冲你来的,但是现在他们是打算敲山震虎,为的是京城周期,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当年队长的意外传来的时候,我们在哭,我估计他们怕是笑的睡不着觉。所以如果你因为这些事情自责,内耗,晚上不好好睡觉。如了这些人的意。”林杉环顾了一下四周,走到窗前。一把把窗户拉开:“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去。"   任汐瑶一把抓住她手腕:“胡说什么!”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那你答应我。”林杉反手握住她:“别犯傻。”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嗯。”   林杉看着这样的她,语气充满了复杂:“越是这种时候,我只能越劝你坚持下去。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其实你最清楚。低头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古以来都是。”   任汐瑶的笑容有些勉强,但眼神却是难以撼动的坚定:“我知道,其实我们的路从来都只有一条。而我只想干净的滑冰,滑干净的冰……”   林杉满意地松开手,把手边的空水瓶精准投进垃圾桶,远处传来查寝教练的哨声:“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林杉。”   “干嘛?”   “包子很好吃。”   林杉这一次的笑容倒是爽朗了些:“废话,我姥儿开店的手艺的!”本来就准备进去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的开口:“GD那边儿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任汐瑶自嘲的笑了一声:“我的手机...早就上交了。现在关于他的消息。我还是从二队的孩子们那里知道的。”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任汐瑶的思绪似乎已经被拉远了:“林杉,我好像要赌输了。”   看着这样的任汐瑶,林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任汐瑶这样的人在投入一段感情的时候是绝对的一往无前,她敢付出也不害怕付出。这样的人赢得了爱情是理直气壮,输掉了也是坦然的。只是就这样来自内外压力的绞杀真的会让人不甘心。如果只是他们双方其中一方出事,或许都好说。但现在双方都被架在了火上烤。这样岌岌可危的瞬间。如果似乎再添一些砝码,就要彻底碎掉了。   林杉也只能替他们祈祷……   然而,命运就是这个样子想把人推向深渊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商量,也不会给人任何的喘息之机。   就在YG娱乐勉强压下“照片门”危机,试图集中精力应对国税厅那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深入的税务稽查时,一个更加具有毁灭性的打击,从天而降。   权至龙的队友,也是他多年来的好友和兄长,在服役期间,被警方查出吸食违禁品。消息一经媒体曝光,立刻在整个南韩社会引发了轩然大波。   一时间,YG娱乐成为了千夫所指的“罪恶渊薮”。公众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倾泻而出,网络上充斥着对YG和他本人的谩骂与抵制,要求其“滚出娱乐圈”的呼声此起彼伏。甚至这些脏水也不可避免的泼在了权至龙的身上。YG的股价再次应声狂泻,甚至一度跌停。合作伙伴纷纷宣布解约,原定的广告代言和商业活动也接连被取消。整个公司,仿佛一夜之间从行业的巅峰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yg这些年在Kpop偶像市场算得上是特立独行,这是一把双刃剑,有多少人爱就有多少人恨,这一面在平常或许不明显,但是一旦出事那面对的被集火的压力一定成数倍增长,恶意也势必会更汹涌。   杨贤硕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据说当场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当他再次出现在公司高层紧急会议上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权至龙坐在会议桌的末尾,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和争吵。他的内心,早已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冲击得麻木。前脚刚想着振作起来,现在就迎来了这一出。偏偏是自己的兄长,偏偏是自己付出了全部心血的组合。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他经历了从云端跌入谷底的巨大落差。曾经的甜蜜和幸福,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场短暂而虚幻的梦。而梦醒之后,只剩下冰冷残酷的现实。   这近20年间权至龙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这样踏进杨贤硕的顶层办公室。但真正的轻松走进来的时候,却连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这一次他看着杨贤硕那张因为愤怒、焦虑和绝望而扭曲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此刻的YG,已经真正走到了悬崖边缘。而他,作为公司目前唯一还能勉强支撑门面、也唯一还可能创造“奇迹”的王牌,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一次,他没有再抗争,也没有再试图坚持自己所谓的“音乐理念”和“创作节奏”。在现实面前,个人的坚持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   为BigBang掏空的心血,注定也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软肋。   当杨贤硕提出让他立刻发布新专辑,并尽快开启大规模世界巡回演唱会,用以“提振士气”、“稳定军心”、以及最实际的——“回笼资金,填补公司巨大的财务窟窿”时,权至龙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好”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原本计划在他八月份生日月才正式发布的、他倾注了无数心血、试图在入伍前为自己音乐生涯画上一个完美句点的solo专辑,现在不得不被紧急提前到六月底仓促发布。这意味着,很多后期制作都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压缩完成,很多他原本想要精益求精的细节,都不得不做出妥协和让步。   而更让他感到窒息的,是紧随专辑发布之后,那几乎是无缝衔接的、行程密集到令人发指的世界巡回演唱会。根据公司紧急制定的计划,他将从6月10号开始,在接下来的两到三个月内,辗转亚洲、北美、欧洲的数十个城市,举办超过三十场大规模的演唱会。   这份行程表,与其说是演唱会计划,不如说是一份“榨干G-Dragon最后一点商业价值”的军令状。公司需要用巡演的巨额合同预付款和门票收入,来暂时填补因为税务罚款、股价暴跌和各项业务停摆而造成的巨大财务空缺,为公司争取一丝喘息和周转的时间。   权至龙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安排。他知道,这是他作为YG的一员,作为被杨贤硕一手提拔起来的艺人,所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付出的代价。尽管他内心深处,对公司高层在这次危机中的某些处理方式和短视行为,并非没有怨言。   会议结束后,YG娱乐立刻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公关团队开始全力为新专辑预热造势,专辑制作团队则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状态”,所有人都被要求24小时待命,加班加点地赶制专辑。巡演的各项筹备工作也同步启动,票务预售、场地协调、赞助商洽谈……一切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推进着。   权至龙他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没日没夜地修改歌词、调整编曲、进行录音。烟雾缭绕的录音室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他的新专辑,原本的主题是关于“自我认知”的,充满了许多他个人对情感和人生的深刻感悟。其中,有好几首歌的灵感,都与任汐瑶有关,是他对和她在一起的时光的记录和情感投射。讽刺的是,他通过任汐瑶看见了自己。可是现在他好像快要丢了自己,也快要握不住她了。   在公司巨大的压力和紧迫的时间表下,他不得不对专辑的整体风格和部分歌曲的内容进行调整。一些过于私人化、过于晦涩难懂的表达,被要求修改得更加“大众化”、“市场化”。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注定在打磨一件有缺陷的作品的手艺人,清醒却无力。   蝉鸣没有送来希望,只剩下暮色,时间也在慢慢冻结。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京城调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日复一日地消耗着任汐瑶。她的身体,   京城调查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日复一日地消耗着任汐瑶。她的身体,比她的意志更早地发出了警告。   失眠成了常态,闭上眼就是冰面吞噬自己的噩梦——两年前在川西摆脱的恐惧,此刻正顺着脊椎爬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气。她常常在凌晨坐起来,摸着冷汗浸透的枕头发怔,食堂里熟悉的饭菜如今只剩反胃感,只能捏着筷子机械吞咽,胃里却像塞了团枯草。   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审查的问询像钝刀子割肉,流言在训练基地蔓延,说她“不配合调查”“态度傲慢”“仗势欺人”……连奥运种子选手的预测名单里,都彻底没了她的名字。那些被她拼命压住的恐慌和焦虑,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把她的意志泡得发涨、发软。   转机出现在一个闷热的午后。负责她当年外训事务的王指导,那个年近五十、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的老教练,突然递交了引咎辞职报告。报告里,他把“违规出境”“外训违规”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管理疏忽”“条例理解偏差”“未及时报备”,字字句句都在往自己身上扣帽子,字尾的墨迹洇开,像未干的泪痕。   “若因我之过耽误运动员前途,万死难辞。”最后那句,让整个冬管中心都静了半拍。   这份近乎悲壮的“献祭”,像颗石子砸进死水。上级部门权衡再三,为了不影响冬奥备战,最终给调查定了“从轻”基调。任汐瑶捧着那份复印件时,手指抖得厉害,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她想起刚转项时王指导在冰场边给她系冰鞋,说“滑不动就歇,咱不跟自己较劲”,眼眶猛地烫起来,胃里却翻江倒海,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干呕——这份喘息的机会,是用恩师的职业生涯换来的,重得她扛不动。   几乎同时,任汐瑶的家人终于把的银行流水和资产证明送到了纪检部门。清晰的收支记录像把利刃,戳破了“经济来源不明”的指控。调查组里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   拉锯战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训练基地的审查氛围淡了些,只有任汐瑶的手机还没还回来。她站在窗边看队友训练,听着冰刀划过冰面的脆响,突然觉得很累。原来活着,有时候比滑完一场硬仗还难。   林杉蹲在消防栓旁拨通国际长途时,手指因为用力泛白。电话那头,李恩静的韩语带着睡意,听到“任汐瑶”三个字瞬间清醒。   “兰海没打算收手,”林杉往阴影里缩了缩,避开路过的教练:“他们把我和汐瑶分开住了,她现在跟王露一屋,领队是兰海的人,到处都是眼睛。”   “她还好吗?”李恩静的声音发紧。   “能好吗?”林杉苦笑:“一晚上被噩梦惊醒好几次,王指导那封信……何尝不是对她是拷问呢?”她顿了顿,语速加快:“我想让你找权至龙,趁处分没下来,让他们通次话。好坏都是个结果。怎么走还是他们自己……”   李恩静挂了只剩无奈的叹息,林杉没说完的话是林杉不知道,她也不知道的问题,还能怎么走呢?电话打给权至龙。彼时他正在排练室,背景音里混着音乐和交谈声,听到“任汐瑶”三个字,传来椅子倒地的巨响。“你在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首尔的夜色里,YG大楼地下停车场,权至龙坐在保姆车后座等李恩静。烟味在车厢里弥漫,他眼下的青黑比夜色还重。李恩静上车时,他手忙脚乱地开了车载净化器,指尖不自觉的在真皮座椅上抠出浅痕。   “林杉说,她的审查快结束了,但手机还没还。”李恩静把手机递过去:“可能…没结束之前,就这一次……”   权至龙的指尖碰到手机壳时抖了一下。李恩静推开车门,把空间留给了他。其实他们都知道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有机会呢?他们还能往哪走?他们还能怎么选?   安静漫长的像一个世纪一样的时间里。   “喂?”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是任汐瑶的声音。   权至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停滞了。   十天。   整整十天。他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没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这十天,对于他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和思念。   “……是我。”他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那两秒钟,对于权至龙来说,漫长得如同永恒。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乱跳动的声音。   “嗯。”   仅仅只是这一个字,一个平静无波的单音节回应。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权至龙的心上。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你手机还没拿回来?”他问。   “嗯。”   “处分呢?”   “还没下来。”   “你队友他们呢?”   “没事了。”   一问一答,机械得像是审讯。   权至龙闭上眼睛,额头无力地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她,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这份刻意的疏离和冷静。而这份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更让他心痛。   “权至龙。”   “嗯?”   “你的新歌……我可能听不了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声:“……理解。”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两人之间无声地传递着无法言说的悲伤。   “新歌叫什么名字?”她问。   “《无题》。”   “好听吗?”   权至龙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但眼泪却不争气地先一步砸落下来,滴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难听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声,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权至龙。”   “嗯。”   “江陵的温泉……很暖。”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额头用力地抵着冰冷坚硬的车窗玻璃,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嗯。”   “拉斯维加斯的日落也是。”   “嗯。”   “还有……”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像是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即将喷发:“哈市的野冰场和川西的风。”   权至龙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告别。   用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为数不多的,珍贵的,美好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把彼此从生命里剥离出去。   “任汐瑶。”他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破碎的心脏中,泣血而出。   “嗯?”   “戒指……还在吗?”他问出了那个他一直不敢问,却又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在。”   “平扣还带着吗”   “带着”   权至龙仰起头,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稳住声音:“那就好。”   “权至龙。”   “嗯。”   “好好的。”任汐瑶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和叮嘱,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他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你也是。”   “嗯。”   “权至龙”   “嗯”   “生日快乐”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在全公司上下。都在把这张专辑当做救世主的时候,她还替他记着。这是他精心准备的送给自己30岁的生日礼物:“好。”   “那……挂了?”   “任汐瑶。”   “嗯?”   “别怕!”权至龙拼命的压抑着,他多么希望这一句话还能够像从前一样给予她一点力量。但他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可笑的是这竟然成为了此刻他唯一能留给她的。   “好。”   这声音太轻了轻到风一吹就散了可是又太重了重到仿佛凿穿了心房,徒留痛苦和挣扎。   电话挂断的瞬间,权至龙猛地一拳砸在座椅上。   李恩静拉开车门时,看到他蜷缩在座位上,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无声地嘶吼。   任汐瑶把手机还给林杉,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2017的盛夏开始了,但属于他们情绪的时间停留在了第一声蝉鸣里。   然而,悲伤的情绪来不及渲染。同一时间一个内藏乾坤的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紫砂壶里水沸的轻响。茶室的檀木香混着龙井的涩,窗外蝉鸣聒噪,室内却静得像浸在水里。   兰海俱乐部的老板用茶针拨着茶饼,笑出的褶子里藏着冰:“我还以为龙城还打算继续当缩头乌龟呢,没想到这一次真是狗急跳墙了,不过真以为递了辞呈就完了?权柄这东西,松了手,十年都未必能捞回来。”他抬眼扫过对面的金教练:“兰海这二十年,往国家队送了多少人?唐指导带出来的那批裁判,李大夫现在管着的康复中心,还有体育总局里……”他没说下去,只是呷了口茶:“说句为国育才,不过分吧?手里有点权,不过是想让这摊子事更顺些。”   体大的李理事端起茶杯,杯沿碰着鼻尖:“五十多的人了还不老实养老,非得瞎折腾。也罢,禁赛只是开始。磨人的法子多着呢,急什么?就是麻烦些……”他嗤笑一声:“还想复刻当年的女队神话?抢京城周期的话语权?怕不是忘了,兰海现在是谁坐镇。”   领队冷笑一声:“龙城那帮人,现在倒摆出副苦行僧的样子,好像离了训练就活不了。可真让他们握住点实权试试?都是俱乐部,再说难听点儿都是逐利的商人,谁比谁高贵似的。我就不信有人能对着资源倾斜、对着奥运名额不动心。纯粹?那是哄外人的。器材,教练,场地,先进的训练资源,哪样不要钱?这老话儿说的好啊“穷文富武”,哪一个顶级的运动员不是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的?这国家花大力气建设冬季项目,足可见国家的重视,那运动员的成绩代表什么?那是步步高升的通天路,那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茶水的几轮沸腾间,话题转到任汐瑶身上,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凉了几分。兰海俱乐部的老板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她跟南韩那个明星还没断干净?”   “权至龙?呵,这任汐瑶胆子也是大的没边儿,敢跟这种人在一起。不过权至龙也不愧是在南韩混了这么多年,谈了这么久,硬是一点儿风声没露。”领队给在座的诸位添了点儿茶,语气说不上的奇怪:“真要没断干净就好了,可惜了……”   李理事的眉峰压了压:“YG把证据卡得死,估计全买断了。拿不到证据就没办法,直接舆论硬来,这未必讨巧,毕竟这是把双刃剑。况且那边深耕娱乐圈,跟媒体打交道是强项,权至龙的商业盘子太大,舆论烧起来,变数太大,我们未必控得住。而且容易模糊公众视线和重点,未必能往我们想要的舆论方向发展。”   “哼,无妨。舆论那点儿伎俩都是娱乐圈那些人玩儿的,真正的暗流涌动那些人可没资格知道。给那个什么娱乐公司把规矩立住就行了。让他们闭嘴。”兰海俱乐部老板的茶针在茶盘上划出浅痕:“以前不掺和,现在也别想插嘴。体育界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金教练全程没多话,只在这时呷了口茶,用生硬的中文说:“合作愉快。”   等人走净,领队才凑近兰海的老板:“京城周期的拨款清单下来了,比预想的多。”   “提前把路铺扎实了。该攥的一定要攥手里。”他用茶杯盖敲了敲茶盘:“跟体大的合作,得再细化。什么‘技术交流’‘人才培养’,名头要响亮,实际好处……”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毕竟是外方……而且现在两边关系……平城咱们能出成绩吗?”   “什么外方内方的。”兰海的老板打断他,眼神冷下来:“有成绩能拿到资源,就是对的。你以为上面那些人看不懂?他们要的是金牌,是成绩,特别是京城周期,至于谁培养的,用了什么法子,只要在规矩里,没人真计较。关系又怎么样?金融贸易不是恢复了吗?我们是商业俱乐部,是商人,在商言商……这种话术还用我教你吗?擦边球不会打吗?”他端起茶杯,对着光看茶汤的颜色:“至于平城的成绩,急什么?冬季项目又不是只有短道,只要不太差就行了,京城才是我们的主场。况且,我们又不是送人才给别人,是借他们的经验,把自己的人往上送。一时的得失计较什么?”   “权利这东西,就得像这茶,得慢慢泡,慢慢熬,”他慢悠悠地说:“急不得,但也松不得。”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七月,盛夏的炎热席卷北半球。对于权至龙而言,这个夏天却比以往任……   七月,盛夏的炎热席卷北半球。对于权至龙而言,这个夏天却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   新专辑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横空出世,但也确如星火。瞬间点燃了全球粉丝的热情。主打歌《无题》哀伤婉转的旋律和字字泣血的歌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无数人心底隐秘的伤痛,也让人们窥见了他那颗在光鲜亮丽外表下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专辑发布后,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名为“母胎”的个人世界巡回演唱会便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全球各大城市陆续拉开帷幕。从首尔到东京,从新加坡到曼谷,从北美到欧洲,再到大洋洲……他的身影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聚光灯下旋转,在欢呼声中燃烧。   然而,只有亲近的工作人员和细心的粉丝才能察觉到,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掌控全场的G-Dragon,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他的下颚线愈发锋利,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的状态很不好。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极度消耗。随时有可能被当做筹码要挟的个人恋情,就像是头顶蠢蠢欲动的剑,队友的涉毒新闻,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时刻提醒着他BIGBANG这个曾经辉煌的组合所面临的巨大危机。而YG娱乐公司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更是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表面还是三大的yg在私下里的管理,已然混乱不堪。如同拆东墙补西墙一般的勉强维持,他在yg的这些年或多或少能够感觉到。他看不见的某些角落里头蟑螂已经住满了。不过此刻的他已然没有心思去追究了。   巡演的日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一场接一场,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几乎没有任何休息和调整的时间。飞行,彩排,演出,再飞行……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只有在深夜独处时,或者在某个演出间隙短暂的黑暗中,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才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依赖酒精和尼古丁来麻痹自己紧绷的神经。烟灰缸里总是堆满了烟蒂,房间的迷你吧台也常常空空如也。   该怎么形容这一个时期的权至龙呢?淹没在无尽的痛苦里,好像连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部的力气。是当下每一个爱他的粉丝都要哭着听完《无题》的程度。是即使后来者考古也轻易不敢触碰的2017。   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地表达着对他的心疼和担忧。   “哥哥太瘦了,请好好吃饭!”   “YG做个人吧!别再压榨GD了!”   “看到他强颜欢笑的样子,我真的好想哭。”   “母胎巡演,真的快把他逼成‘母胎’状态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然而,这些呼声,在巨大的商业利益和公司生存的压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依旧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画上精致的妆容,穿上华丽的演出服,站在数万人的欢呼声中,扮演那个无所不能、光芒四射的G-Dragon。   在某一场演唱会的talking环节,当他唱完那首《无题》,全场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粉丝们压抑的啜泣声时,他站在升降台上,背对着观众,久久没有转身。当他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眼圈却红得吓人。他说:“谢谢大家。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只要你们还在,我就会一直唱下去。”   那一刻,台下的粉丝哭成一片。他们知道,G-Dragon,正在用他仅存的力气,以燃烧自己的代价,去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而他内心深处,很想守护却又不得不亲手推开的人,此刻又在经历着什么呢?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每一次不经意间想起,心脏都会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那段刻骨铭心却又无疾而终的爱情。   那枚墨翠戒指,依旧戴在他的无名指上,只是比之前显得更加空旷。他常常会在无意识中摩挲着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点曾经的温暖。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一样。曾经有人让他看见了权至龙,有人伸手把他拉出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练习室,他也在努力的完成着自省与自洽。但是现在关于权至龙和G-Dragon的拷问都成为了可被利用的一部分。所有逐渐完成的自洽完全崩盘了。他仿佛再一次变成了那个十几岁茫然无措,还是那个对着镜面,不知未来在哪儿的练习生。   至于七月的京城,同样被酷暑所笼罩。   任汐瑶的处分结果,终于在那个令人焦灼的周一上午,以一份内部通报的形式下达了。   “经调查核实,国家短道速滑队运动员任汐瑶,在2015-2016年赴韩外训期间,违反了《国家队运动员管理条例》第XX条之规定。鉴于其认错态度良好,且在以往的训练和比赛中表现突出,为国家争取过多项荣誉,经研究决定,给于其队内警告处分,并处以禁赛三个月的处罚。望全体运动员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国家队各项规章制度……”   禁赛三个月。   这个结果,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明知道是这份表面“从轻”的处罚也只是第一轮博弈之后的微妙平衡点,可是她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的是至少表面上没有影响到至关重要的平城冬奥会的选拔赛。   手机终于被归还了。手机上的消息短信她一个也没回。禁赛期间要求不得参加任何形式的公开比赛或对抗性训练。她也必须要暂时离开国家队。林杉他们被留下来开战术会议,这些和此刻的她暂时都没什么关系了。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训练服,冰鞋 还有几把备用的冰刀,一本翻得卷边的训练笔记。她把箱子扣上时,本来想去食堂吃午饭,便顺手拿起饭卡往门外走。   食堂门口的刷卡机“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此卡已失效”的红色字样。她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旁边打饭的阿姨探出头看了看,认出是她,脸上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小任啊……刚才接到通知,你的卡停了。”   任汐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捏着那张失效的饭卡,突然觉得有点可笑。禁赛通知下来还不到一小时,饭卡、门禁卡,这些跟了她这么久的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和她划清了界限。   走出基地大门时,连门卫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她低头把帽檐压得更低,拖着行李箱走在正午的阳光里。6月底的京城热气已经挡不住了,可她心里却像揣着块冰,凉到骨头缝里。   她原本打算直接回哈市,去那边找她熟悉商业冰场。也有交情不错的老板可以帮忙。可手机刚弹出一条队里的短信,黑字刺得她眼睛疼:“根据反兴奋剂管理规定,你目前仍在检测池名单内,禁赛期间需配合随机飞检,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京。”   后面还附着一句:“审查虽已结束,但观察期未满,望严格遵守规定。”   任汐瑶停下脚步,蹲在路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这座她待了这么久的城市,突然变得陌生又刻薄。她像个被圈住的人,明明脚下是平坦的马路,却感觉四面都是看不见的墙。   下午三点,她随便找了家咖啡馆,手机屏幕上是她搜出来的京城所有商业冰场的名单。短道速滑对冰面要求苛刻,冰刀刃比花滑的更薄更锋利,对冰面的磨损极大,所以大多数商业冰场都明令禁止短道冰刀上冰。她一个个给冰场打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不是“抱歉我们不接待短道训练”,就是“包场也不行,冰面维护成本太高”。   2017年冰雪运动尚且不是一个普及度高的项目,冰场本身就有限,而这些有限的冰场或多或少都和兰海俱乐部有着不错的关系,但是她没办法她需要一块冰。   一共17个冰场打到倒数第二个的时候,终于有个冰场的工作人员犹豫着说:“我们老板说……可以让你用,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只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用冰场,这段时间没人,冰面坏了好修。第二,费用按双倍算,而且你得自己负责磨冰机的损耗。第三,不能用我们的更衣室,装备什么的你自己弄。”   她几乎没犹豫:“行,我答应。”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握着手机的手在抖。凌晨一点到三点,一个她也不知道哪个国家的作息,也罢反正睡不着,这已经是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了。   第二天凌晨,任汐瑶站在那家冰场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她T恤贴在背上,有点冷。冰场保安领着她进去,穿过漆黑的走廊,冰场的灯光突然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冰面泛着青白的光,看起来还算平整,但她走近了才发现,冰面上有几道没磨平的划痕,是花滑冰刀留下的浅沟。对于短道速滑来说,这种不平整足以在过弯时让冰刀打滑,尤其是她膝盖的旧伤,最怕这种冰。   “抓紧时间吧,三点准时关灯。”保安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冰场里荡出回音。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踏上冰场,脚下的冰面厚度明显异常,冰刀划过的声音发涩,远不如队里冰场流畅。   这冰面坎坷不平,细小缝隙对踩着薄刃的她而言,都像接连不断的减速带。更糟的是,冰面对冰刀损耗极大,她仅带的两把备用冰刀,按这情况恐怕撑不过一个月。   试着加速、过弯,卡顿感与反向的力拧拉着膝盖,熟悉的钝痛袭来,像有针轻轻扎刺。她咬着牙继续,一圈又一圈,冰场里只有呼吸声、冰刀摩擦声,还有远处时钟滴答作响。她清楚,这三个月想进步是做梦,能维持现有水平不大幅下滑已是万幸。   滑到第二十圈,弯道处冰刀卡进浅沟,身体猛地向外倾斜。她死死撑住冰面才没撞上挡板,这里是商冰没有防护垫,高速下甩出去极易出事。掌心被冻得发麻,膝盖却像被狠狠拧过,疼得她倒抽冷气。   跪在冰上,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没时间多想,时钟滴答声在寂静中如同催命符,容不得半点松懈。她爬起来,抬头看钟,距关灯还有四十分钟。深吸一口气再次滑出,这次速度更慢,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   她必须一遍遍告诉自己就算冰面不平、时间苛刻,就算背后无数双眼睛等着看她摔落,她也得滑下去,就这么认了,太不甘心了。那口心气儿无论如何不能断,一旦断了就彻底爬不起来了。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三点整,冰场灯光准时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任汐瑶站在中央,望着窗……   三点整,冰场灯光准时熄灭,黑暗瞬间笼罩。任汐瑶站在中央,望着窗外微弱月光,慢慢摘下头盔。   走出冰场,天边已泛鱼肚白。背着沉重冰鞋包走在空街,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手机震动,原以为是兴奋剂检测通知,却见屏幕跳动着“张指导”。   手指顿了顿,划开接听键。   “喂,汐瑶?”电话那头是龙城俱乐部主管教练的声音,带着浓重疲惫与犹豫。他是看着她长大的老教练,和王指导是俱乐部最老班底,从任汐瑶转项开始就一直是她的主管教练,这辈子琢磨最多的是冰刀角度与弯道重心。   “张指导,”任汐瑶声音发哑,太久没说话:“这么晚了还没睡?”   “刚看完你去年世锦赛的录像,”张教练声音顿了顿,突然拔高,带着急切:“禁赛的事……还有京城那边的情况,你别着急,我……”   话说一半卡住了。任汐瑶能想象他皱眉、手在膝盖上无意识摩挲的样子,像每次开大会想不出词时那般。   “我……”张指导再开口,声音低了,带着不自觉的尴尬:“队里刚开了会,上面说……说你现在是重点观察对象,俱乐部这边……不好直接出面。还有其他的队员……我们……也只能……”   任汐瑶靠在冰场冰冷铁门上,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她懂,张指导本想说“我帮你想办法”“回哈市来”“我去跟上面吵”,这些话在她十五岁摔骨折、十七岁差点被边缘化时都说过。可这次,他咽回去了。   “我明白,张指导。”任汐瑶声音很轻:“俱乐部本来就难,我已经对不起王指导了,别因为我再添乱。俱乐部还有……其他人,林杉徐姐她们。”   龙城俱乐部起步晚,新冰场前几年刚建起来。却滑出了四个全能冠军。这批教练一辈子扑在冰场,比起弯弯绕,更想把冰滑明白。   可“滑明白”有什么用呢?   这样的事,任汐瑶不是第一次见。刚转项那年,队里拿过世界杯分站赛金牌的师兄,因拒绝兰海俱乐部挖角,被卡在选拔赛门外,二十三岁便退役了。那天,师兄在冰场坐了一下午,张指导陪着,两个大男人对着空冰场抽烟,一言不发。   那时她还小,不懂为什么滑得顶尖的人会栽在看不见的地方。直到队长,再到现在轮到自己。她突然想给队长打电话,问她禁赛400多天、被诬陷、边缘化、排挤、双手骨折时在想什么。   龙城这样的地方,能打磨璞玉,却护不住玉不被抢走。纯粹的只懂冰刀与速度,不懂规则缝隙里的暗箭,不懂轻飘飘的暗示就能压垮职业生涯。而能护住光的地方,如兰海俱乐部,懂规则、人脉、资源,却不在乎石头本身有没有光,只在乎能否为己铺路。   “纯粹滑冰的地方护不住人,能护人的地方不纯粹。”任汐瑶对着电话轻声说,像解释,又像较劲。   张教练沉默许久,久到任汐瑶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他低声说:“对不起,瑶儿。”   “没事。”任汐瑶笑了笑,眼角发湿:“我还能滑。”   挂了电话,她在风里站了不知多久,回过神时天已蒙蒙亮。站在路边等车,反复划着通讯录里队长的名字,最终没拨出去——有些路注定得自己走。   坐进出租车后座,报了酒店名字,靠在车窗闭眼。   脑海闪过凌晨冰场画面:空荡荡的场地,只有她的脚步声与冰刀声。练了几组弯道加速,没有对手,没有对抗,没有战术配合,甚至没人喊“注意路线”,像对着空气挥拳的疯子。   短道速滑从不是一个人的运动。哪怕个人项目,也需队友陪练、教练喊战术、队医盯状态、器材教练关注冰刀。它的魅力在于电光火石间的碰撞博弈,在于用毫秒计算的胜负,在于入弯拼抢、直线气流博弈,甚至眼神对峙。现在却像活在楚门的世界,在规定时间、地点做规定动作,连像样的对手都碰不到。   这算什么?   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去年冰场,她和队友刚比完队内测试赛,浑身是汗挤在一起,张指导举着手机拍摄。照片里冰场虽旧,每个人眼里的光却比冰场灯还亮。   盯着照片良久,直到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多看了她两眼,许是觉得这姑娘有些奇怪。   走到酒店门口,她停住脚步,抬头望蒙蒙亮的天。酒店玻璃门反光里,她头发凌乱,眼下有淡淡青黑,像个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的普通人,一点不像冰场上气场全开的任汐瑶。   想起刚才张指导电话里最后说的:“实在不行……就回来吧,这里的冰场,永远给你留着一块地方。”   她知道,那只是安慰。那里护不住她,可她还是想家,想那块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冰。可她被死死钉在这,走不出去。就像那些前辈,像未来可能出现的后来者,他们在冰上拼尽全力赢来的荣光,终在冰下暗流里,一点点消磨。   这种清醒的悲凉,比禁赛本身,更让人觉得冷。   八月,远在地球另一端,正在欧洲某个城市进行巡演彩排的权至龙,突然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心绞痛。完全是一种毫无预兆的窒息感,这一瞬间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踉跄了几步,差点从升降台上摔下去。   “GD xi!你没事吧?”身边的伴舞和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立刻围了上来。   权至龙摆了摆手,努力地深呼吸,试图平复胸腔中那股翻江倒海般的剧痛。那阵心慌和心悸来得如此迅猛而强烈,然而,连日来的高强度巡演、严重的睡眠不足再加上极度压抑的情绪,他的身体和精神早就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他勉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道。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立刻扶他到后台休息,递上了常备的速效救心丸和温水。在这些不间断的巡演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就是靠着各种药物外加强大的意志力在勉强硬撑着。每一次登台前,他都需要在后台独自待上一段时间,用尽全力才能将那个疲惫不堪、几近崩溃的权至龙,硬生生地切换成那个光芒万丈、掌控全场的G-Dragon。   那阵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在服下药物后,似乎有所缓解,但那种莫名的心慌和揪心,却像一团驱之不散的阴云,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任汐瑶,走进健身房时,冷白灯光正映着器械区的金属光泽,硬冷得晃眼。早上八点刚开门,人还少,她把背包甩在角落长凳上,走向深蹲架时,指尖触到冰凉杠铃片,才发觉自己在抖——凌晨三点刚结束冰场训练,又一夜没合眼。   禁赛第二天她就办了健身卡。商业冰场只给凌晨一点到三点的时间,够完成基础滑行却练不了对抗,她只能死磕体能:核心、耐力,这些是她唯一抓得住的东西她不敢松。   队里原本的体能计划是负重深蹲3组×15次,平板支撑90秒/组,3000米变速跑12分钟内……现在她全部加倍,直到肺里烧得发疼、喉咙泛着铁锈味才停。   杠铃架到肩头,下蹲时膝盖“咔”地响了声。她盯着镜子里紧绷的膝盖,想起上周的片子——医生说关节间隙变窄,让少负重。可她没得选。镜中自己的训练服领口空荡荡的,锁骨突兀地支着,体重比禁赛前掉了五公斤,已触到运动员BMI下限。张教练在电话里急骂:“再瘦下去,膝盖撑不住弯道离心力!”   她也想多吃,可筷子刚碰饭菜,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恶心感直涌。审查最严时她三天没正经吃饭,后来成了本能抗拒。直到某天凌晨在冰场练完弯道,她突然眼前一黑,头盔撞在挡板上,膝盖磕得生疼。爬起来时,冰面倒影里的自己脸色惨白,队里带出来的原本刚刚合身的速滑服如今松垮得晃荡。   她打给队里心理医生七次,前六次忙音,第七次接通,对方只匆匆说“禁赛队员咨询暂时……”就挂了。最后她自己查了京城最好的精神卫生中心,医生诊断“神经性厌食”“中度失眠”,开了药,推荐了心理治疗师。药片睡前吃半片,能让她睡沉点;治疗师会认真听她说话,她第一次在那儿说起冰场和张教练没说完的话,说起俱乐部的投鼠忌器,眼泪断了线似的掉,这些日子,她对家人朋友都说“没事”,却在这儿绷不住了。   平静总短暂。   兴奋剂检测的尖锐提示音时不时炸响在口袋里,这个月已第五次:国际滑联飞检两次,一次凌晨四点敲门,一次她刚换好健身服;上周她在超市买水时被堵住,吓得收银员直瞅她。   检测人员到的时候她正在灌着水,嚼着能量棒。护士看着她胳膊上突出的血管问:“练体育的?看着太瘦了。”   她没说话,只望着血被装进小管,恍惚这是不是自己的血,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检测结束她站不起来,脑子里嗡嗡响。昨天在冰场,一个弯道后她突然发黑摔向挡板,那瞬竟闪过念头:就这么下去,是不是不用熬了?这念头让她打寒颤,逼自己去洗脸。刚缓过神。手机又响了,她接起来,是冰场的电话:“任小姐,说今天的冰场设备检修,凌晨的场取消了。”   任汐瑶愣了一下:“取消了?提前没通知啊。”   “临时通知的小姐,我们这边可以退钱。”   这些日子无力的时候太多了,多到她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是检修,就是修冰,她一个星期能排上四次已经不错了。冰上项目的运动员不能上冰,她该怎么办?在健身房把自己练到虚脱?还是在酒店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直到天亮?   她点了份白粥,取餐时头晕得厉害,进便利店买了功能饮料猛灌几口。靠在货架边,看着玻璃门外行人,她想不明白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年初还是种子选手,国家队的主力,几乎所有的资源都围着她们这些人。怎么现在,抱着冰饮料站在陌生街头,一顿安稳饭、一次好觉、一场不被打扰的训练,都成了奢侈。   白粥冒着热气,她慢慢喝着。手机震了,是国内的兴奋剂检测,提醒下周可能有检查,让保持开机。她真的累得骨头缝发僵。   翻开训练笔记,她写下“今日深蹲3组(计划4组),平板支撑完成,3000米未竟(飞检中断)……眩晕两次,需加碳水。冰场取消,明日重约。”   笔尖顿住,她合上本子。   没什么可写的了。剩下的,只有熬……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月的京城,还有着夏季的余热。午后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可任汐……   九月的京城,还有着夏季的余热。午后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发烫,可任汐瑶站在国家队训练基地门口,却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禁赛期在9月25日那天准时结束。随着越来越近的日期,她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觉得好像看到点光亮了,那天她特意早起,去基地办通行证时,换上干净的训练服,把冰刀调好,以为终于能像从前那样,刷开基地的大门,听见冰场里熟悉的磨刀声。   可窗口的办事员对着电脑敲了半天,抬头时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任汐瑶是吧?系统里你的信息还没更新呢,可能是审批流程还没走完。你再等等?”   “等多久?”她攥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薄荷糖,糖纸被捏得发响。   “不好说,”办事员低下头整理文件,声音含混:“领导们最近忙新赛季的选拔,可能顾不上。你先回吧,有消息了我们通知你。”   这一等,就是三天。每天去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系统没更新”、“领导没批”、“再等等”。最后那天,她在走廊里遇见了徐鑫,徐鑫压低声音跟她说:“林杉这两天在问你的情况,主管教练压着没给说。但我听说兰海那边递了申请,说你禁赛期状态不明,让队里‘谨慎评估’你的归队资格。”   最可笑的是她的状态怎么样,竟然真的是兰海最清楚。   任汐瑶没说话,转身走出基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拽着她。她早该想到的,哪有那么容易“结束”。禁赛期的枷锁卸了,可看不见的绳子还缠在身上。   她只能继续泡在那家和兰海有关的商业冰场。凌晨的冰场还是老样子,冰面偶尔会有没磨平的小凸起,上冰前她就自己花时间把地面弄平整,但有时候会有漏掉的地方。滑过那些地方的时候,膝盖会像被针扎似的疼。   体重也在慢慢恢复。心理医生调整了用药,她逼着自己每天吃够三顿饭,哪怕吃了就想吐,也硬塞下去。体重秤上的数字终于不再往下掉,停在了一个不算理想但至少能支撑训练的数值。药检的人不止一次的问过她真的是练短道速滑的吗?怎么这么瘦。   她在和时间,和那些想把她摁在冰场之外的手较劲。她就是不甘心。她就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之前9月初,精英联赛的报名通知下来时。第一站在哈市,龙城俱乐部。看到通知那天,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是熟悉的地方,是能让她喘一口气的地方,像是终于短暂的找到了一个支点。   报完名,她给张教练打了个电话。这次他接得很快,背景里是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去!必须去!”张教练的声音带着点激动:“哈市冰场你熟,咱们……”他又卡住了,顿了顿才说:“你好好比,别想别的。”   去哈市的高铁上,任汐瑶靠窗坐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连绵的山。她打开训练笔记,上面记满了这三个月的训练数据:凌晨冰场的温度、冰面硬度、每次起跑的反应时、弯道的倾斜角度……密密麻麻,像她没说出口的话。   龙城俱乐部冰场的冰面果然没让她失望。踩上去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冰面平整得像镜子,硬度刚好,滑起来时冰刀几乎听不到杂音。张教练站在挡板边等她,头发白了些,眼里的红血丝却很明显,像是没睡好。   “别紧张,”他递给她一瓶温水:“就当是在龙城练了场普通的合练。”   可怎么能一样呢?她已经三个月没和合练过了。国家队的新战术、对手的新动作,她都只能从零星的比赛视频里看。所以比赛那天,她选了最稳妥也最耗体能的战术——全程领滑死死卡住路线。需要超越全部都从外道上,尽量避免任何可能的碰撞。   从预赛到决赛她报了三项,每项她都拼的很凶。500m非常激烈,她长久没有系统训练,道次不是很好,所以最后只拿到了第四的成绩。1500m是她的强项,也是在这个项目上他拿到了第二的成绩。现在他的积分已经来到了第二。最后一项1000,枪响的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第一个弯道,她抢在内道,后背能感觉到后面选手的呼吸声。滑到第五圈时,有个兰海的队员想从外道超她,她咬着牙加速,膝盖的旧伤突然针扎似的疼,她硬是没减速,把距离拉开了半米。   最后一圈,她感觉肺都要炸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全是观众的呐喊声,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盯着前面的冰面,盯着终点线。冲线的那一刻,她几乎是摔出去的,趴在冰上半天没起来,但抬起头来的第一瞬间还是望向冰场的大屏幕在裁判核验完成绩之后是第二的成绩,她才松了一口气。现在算下来整场的总积分也排到了第二。   不算最好,但够了。她抬起头,看见张教练在挡板外红着眼圈鼓掌,眼里的欣慰和心疼掩饰不住。   颁奖结束后,她在休息室冰敷膝盖,张教练蹲在旁边给她递毛巾:“回国家队就找队里,说你成绩够了,让他们给你办手续。有专业的康复团队,你的伤……”   话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是队里干事发来的消息,附了张《补充条款》的照片。任汐瑶点开,手指突然就僵住了。   “为保障选拔公平性,现对2017-2018赛季国家队选拔规则补充如下:精英联赛成绩以第一站与第二站积分总和为准;所有参赛选手需提交第二站前72小时内指定医疗机构出具的身体状况证明,确认适合高强度比赛。”   指定医疗机构那一栏,写着“三河体育医院”——兰海俱乐部的合作医院,第二站比赛地就在兰海俱乐部。   张教练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地上。   “这是……这是……”他的声音都在抖:“你刚受伤,他们指定兰海和合作医院,这不是……”   教练的话还没说完,林杉先从外面冲进来了,身后跟着徐鑫,许清河也在。看着这样的任汐瑶,林杉转头就往外冲,任汐瑶在激动的站起来大喊让她“站住”。许清河眼疾手快的拦住了她。   任汐瑶开口了,声音都在抖:“你去哪儿?”   林杉倔强的不肯转身:“问问总教练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增加补充条款?”   “有用吗?你也不想在国家队待了吗?”   林杉的眼泪还是落下来了。徐鑫在旁边叹了口气眼睛也红的吓人。只有许清河走过来捡起毛巾,把毛巾交到她手里的时候,拍了拍她。   气氛很不好。但最终还是林杉先止住了眼泪,开口说:“别放弃,好吗?再坚持一下。”   看着林杉胸口的国旗。心里竟然说不出的羡慕,任汐瑶笑了笑,哪怕这个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难看,她说:“我没打算放弃。这不还有时间吗?”   任汐瑶慢慢坐下去把绑在膝盖上的冰袋拿下来,冰水流到脚踝,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早就该想到的,哪有什么“熬出头”。第一站的第二,不过是给了对方一个更“合理”的理由,把她再次摁下去。   去兰海俱乐部的的路上,膝盖肿的更厉害了。去队里申请康复治疗,被以“你还没正式归队”为由拒绝。但好在俱乐部的队医还可以帮她,但得到的结果也不是很好:“韧带有点撕裂,最好静养,不能再高强度训练了。”   可她不能停。第二站比赛就在两周后。   第二站之前,她按要求去了三河体育医院。医生问了几句伤情,捏了捏她的膝盖,就让她去做核磁共振。报告出来后,医生没给她看,只说:“结果会直接发给国家队,你回去等通知吧。”   任汐瑶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第一片黄叶,突然觉得很累。她好像能猜到报告上写了什么——“不适合高强度比赛”、“建议暂停训练”、“存在严重受伤风险”……这些话,她听得太多了。   果然,第二天训练时她接到了国家队的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语气公式化得像机器:“任汐瑶,根据三河体育医院的报告,你的身体状况不符合第二站比赛要求,队里研究决定,暂时取消你的参赛资格。”   “我想看看报告。”她说。   “报告已存入档案,这是规定。”对方顿了顿,补充道:“你好好养伤吧,以后还有机会。”   电话挂了。任汐瑶坐在冰场外的塑料椅上,她想起自己在凌晨的商业冰场,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在商业健身房里苦熬每一分每一秒,失眠的日日夜夜……原来,这些都抵不过一张轻飘飘的纸,抵不过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看不见的手。   膝盖还在疼,可心里的疼更甚。她慢慢摘下头盔,看着空无一人的冰场,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林杉让她坚持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说让她坚持下去。她自己也想坚持下去,可是这一刻怎么坚持怎么这么难呢?   难到连“好好比一场”的资格,都要争得这么难。   而时间并不会因为这一刻而停留。在国家队大名单确定下来的那一天,记者发布会后。舆论引向了新的方向。   体育新闻编辑室的电脑屏幕,撰稿人滑动鼠标,看着后台弹出的“热点清单”,指尖在“任汐瑶”三个字上顿了顿。上周还在讨论她解禁后能否冲击平城,这周的通稿已经换成了“新周期小将崛起,平城奥运金牌候选名单出炉”——名单里密密麻麻列了七个名字,独独漏了那个连续两年拿下全能王的姑娘。   “姐,这篇‘禁赛期态度散漫,任汐瑶状态堪忧’的稿子,发吗?”实习生捧着咖啡进来,屏幕上是“粉丝”扒出的“证据”:她在商业冰场训练的模糊照片,被解读成“逃避团队管理”;和家人吃饭的抓拍,成了“心思不在训练上”。   撰稿人点了发送。她知道这是谁的意思,这些天接到的电话里那些人的声音轻飘飘的说着“有些运动员啊,纪律性差,该敲打敲打。舆论嘛,别往名额上引,多说说她的‘作风问题’。”   后台数据跳得飞快,#任汐瑶外训违规细节#的词条很快爬上热搜。评论区里,有人翻出她三年前的采访,说她“太傲气”;有人对比她和兰海俱乐部小将的训练量,感叹“没有冲的打算还要浪费国家队的资源。”撰稿人关掉页面,想起去年冬天她蝉联全能王的时候,那个对着镜头鞠躬的姑娘,眼里的光比冰场的灯还亮。   现在,那束光好像被掐灭了,连带着她的名字,正从奥运候选名单里,一点点淡成透明。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十月权至龙的个人巡回演唱会,终于短暂地告一段落。但也没有什么时   十月权至龙的个人巡回演唱会,终于短暂地告一段落。但也没有什么时间休息。因为很快就是组合成员入伍前最后一次的告别巡回演唱会。留给他们合体排练和准备的时间,勉强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这段日子对于权至龙而言,充满了无形的折磨。自从那次心悸之后,他开始频繁的做噩梦,而且噩梦变得愈发频繁和真实。每一次从梦中惊醒,他说不上来的难受,每一次睁眼心有余悸,冷汗淋漓。   10月底,YG公司大楼,直播备采的化妆间里,灯光亮的刺眼。权至龙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身,呼吸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又……又梦到了?”坐在旁边的太阳,递过来一杯冰美式,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权至龙接过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冷的杯壁贴着自己发烫的额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一些:“还是那些……混乱……尖叫呐喊……还有……还有血……”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未从噩梦的余悸中完全摆脱出来。   “至龙啊,你真的应该抽空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太阳看着他憔悴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劝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太差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算了吧。”权至龙疲惫地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一眼摊开在化妆台上的行程表:今晚直播,明天是粉丝见面会,后天一早飞日本拍摄广告。密密麻麻的行程,将他死死的困在其中。   权至龙缓缓地松开了手,胸口的钝痛并没有消失。这种情况又不单单是身体的透支还裹挟着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担忧。   当晚的直播。数十万粉丝在线,前面一切都挺顺利的。直到直播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权至龙突然毫无征兆地走神了。   聚光灯下,他僵硬地站在镜头中央,仿佛灵魂出窍一般。耳麦里传来执行导演的咆哮:“GDxi!GDxi!你在干什么?!快回神!!”   身旁的太阳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用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将这个意外的状况,伪装成了一个互动环节。权至龙机械地配合着太阳完成了最后一段的流程。当直播结束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后台,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急救箱,从里面拿出两片镇定剂,就着矿泉水,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至龙啊,别再和自己较劲了,哪怕咱们把医生请来呢?”太阳快步跟了过来,在洗手间的门口堵住了他。   权至龙没有回答,只是拧开水龙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冰冷刺骨的水流之中。他需要让自己暂时冷静下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满是水珠的脸上,眼神空洞:“我只是……真的很担心她……”   “谁?……任汐瑶xi?”太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哗哗的水流声,掩盖了他几不可闻的、带着哽咽的回答。   而另一边的任汐瑶把日历摊在俱乐部冰场的挡板上,指尖划过那些被红笔圈住的日期。从九月解禁回俱乐部,到平城冬奥会开幕,只剩下不到五个月。纸页被她翻得发脆,每一页的边缘都卷着毛边。   世界杯系列赛的赛程表就贴在日历旁边。加拿大站、美国站、日本站、……那些熟悉的地名旁。她盯着看了很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没有世界杯,就意味着她这大半年都碰不到国际赛场的冰面,摸不透新赛季裁判的判罚尺度,甚至不知道主要对手的状态有没有更新。赛场瞬息万变,一个微小的战术调整都可能改变战局,而她像被蒙住了眼睛,只能在国内的冰场上打转。   “想什么呢?”张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她的训练计划:“刚测的弯道速度,比上个月快了0.3秒。”   任汐瑶转过身,看着冰场上正在训练的小队员。俱乐部的冰场还是老样子,冰面泛着细密的白光,空气混合着冰刀划过冰面的清爽气息。回俱乐部这块一个月,是她近半年来最安稳的日子。   张教练找了队里最有经验的康复师,每天给她做膝盖理疗,肿消了不少,痛感轻了许多。食堂的大师傅知道她厌食,每天变着法做她爱吃的东北菜,酸菜饺子、锅包肉,逼着她多吃两口,体重总算稳住了,晚上能睡着觉了,不再是睁着眼睛等天亮或者勉强靠药物维持。   那些被专业团队包围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和张教练一起打磨技战术。没有对抗赛,就对着录像一遍遍分析,哪里的重心偏了,哪里的摆臂多余,张教练用红笔在屏幕上画圈,像从前教她的时候一样耐心。“外道超越的时机再早一点儿,”他指着屏幕里她在第一站的比赛录像:“你体能够,别怕耗。”   可安稳像偷来的时光,总在最让人放松的时候被打断。   那天她刚练完一组起跑,队里的干事就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小任啊,国家队那边有新安排,你收拾一下,下周去二队报到。”   “二队?我不是……”   “这是统一安排,”干事打断她:“一队现在忙着世界杯,二队这边需要有经验的队员带带年轻小将。你刚解禁,先在二队适应适应,也是好事。”   “适应”两个字像根刺,扎得她喉咙发紧。她太清楚二队意味着什么了,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小将,技术还没定型,练五分钟能闹十分钟;剩下的,就是像她这样“边缘待命”的,说好听点是备选,说难听点,就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我在俱乐部挺好的,”她尽量让声音平稳:“这里的训练计划很系统。”   “系统?”干事轻笑了一声:“地方俱乐部的条件能跟国家队比?别耽误了你的前程。再说了,有人反映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去二队跟年轻队员多交流,对你自己也是个调整。”   “情绪不稳定”这顶帽子扣下来,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审查期的厌食失眠,禁赛期的沉默寡言,在别人眼里,都成了“不稳定”的证据。   她去找张教练,想问能不能不去。张教练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上的训练计划表叹气,屏幕上是二队最近的安排:周一练耐力,周三改练爆发力,周五又换成了战术模拟,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改,二队原先和一队合练有执教经验丰富的教练带着,但现在他们去了世界杯,整个二队看起来就像一个草台班子。   “我现在去那里没有意义。”任汐瑶的声音有点急:“我的膝盖刚好,需要系统训练。”   张教练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一份文件,是队里刚发的通知,末尾用红笔标着“拒不服从安排者,将影响后续奥运选拔资格审核。”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转向她:“他们说了,这是‘培养’,是‘为你好’。你要是不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谁都懂。一顶“不服从管理”的帽子扣下来,她之前在第一站拼来的积分,在俱乐部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状态,都可能变成泡影。平城的名额还悬着,她没资格赌。   去二队报到那天京城的天气不太好。二队现在的训练基地在市郊,冰场半新不旧,说不上好坏,角落里的暖气坏了,刚进去就觉得一股寒气往骨头里钻。   任汐瑶把冰鞋放在场边,看着墙上贴着的训练计划,今天的内容被划掉了,旁边用黑笔写着“临时调整,练起跑反应”。这已经是她来的第三天,计划改了三次。   而这不是最糟的,二队李教练的训练方法还停留在十年前,信奉“练得多就一定强”,耐力靠死磕长跑,爆发力就猛练负重深蹲,连最基础的动作发力技巧都不讲。以前二队跟着一队练的时候,任汐瑶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而现在……   当又一句再跑十个400米!的指令砸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任汐瑶,你怎么不动?”李教练的视线扫过来,带着点审视的冷意:“还是说一队下来的,看不起我们二队的训练量?”   任汐瑶直起身,尽量让语气平和:“李指导,我的右膝有旧伤,负重深蹲和长距离跑对关节压力太大,能不能换成核心训练?我之前的康复计划里……”   “康复计划?”李教练嗤笑一声:“我没见过。队里把你送来的时候,就给了张体检表,还是半年前的。你说有旧伤,拿出病例来啊?”   “病例在国家队医疗档案里,我可以去申请调……”   “那是你的事。”李教练打断她,眼神往冰场中间瞟:“我只看训练效果。要么跟着练,要么就边上歇着,别耽误其他人。”   任汐瑶站在原地,看着冰场上小将们龇牙咧嘴地做深蹲,膝盖发出“咯吱”的响声。她突然明白这人根本不在乎她的伤,他要的只是“能扛”的样子,哪怕是以毁掉运动员为代价。   她的伤是旧伤,需要有规律的康复训练;她的战术需要在对抗中打磨,她需要知道对手的最新动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端消耗。   可她能怎么办呢?   李教练扭头去跟人打电话,说着“这批孩子得好好练,2022年有戏”。没人注意到她站在冰场中央,像个局外人。   日历还在一天天翻过去,平城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没有资格说不,只能在这片混乱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牙咬碎了,和着血吞下去,然后继续滑。   然而,暗处的布局从来没有停过。首尔的一家高级餐厅里,南韩体大的金理事正和YG的杨社长碰杯。   “杨社长,”金理事的声音裹着酒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关于至龙和那位华国选手的事……我听到些传言,不太好听啊!至龙现在是你们的顶梁柱吧,可不能出半点岔子啊!”   杨社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举杯:“金理事的意思,我懂。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还没有发出来我就已经让公关部全部处理了。”   “不够,”金理事放下酒杯,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之前你们不肯松口,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私心,我们也理解。但现在,该闭紧嘴了。不仅你们,还有你们该看好的那些娱乐媒体。她是自己不行……体坛的事,就让体坛自己解决。娱乐圈掺和进来,容易乱了公众的关注点。杨社长是聪明人,在南韩我们体大说话向来是有些分量的,对吧?况且,要是有人想把水搅浑,把矛头引到至龙身上……贵社本不好过的日子可能会雪上加霜吧?”   他要的是平城主场的金牌,长距离项目绝不能让华国选手搅局。而杨社长要的是YG能撑过危机,权至龙的入伍前最后一张专辑必须卖爆。BigBang停下之前必须为他留下足够的资本。   “我明白该怎么做,这是我们双赢的事情。”杨社长举杯:“那些想往至龙身上引的媒体……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话不能说。”   两杯酒再次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后来的日子里,她按自己的节奏练核心,尽量避开膝盖发力。李教练看   后来的日子里,她按自己的节奏练核心,尽量避开膝盖发力。李教练看见了,就在旁边阴阳怪气:“还是一队的金贵,我们这儿糙,容不下细功夫。”几个小将偷偷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她去找队里的医疗室,想做个简单的理疗。队医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对着她的膝盖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说:“得要你之前的伤病记录才行,不然我不知道用什么强度的……”   “国家队档案里有,可以联系他们发过来。”   “我们没权限调一队的档案。”小姑娘摊摊手:“得等上面批,估计得好几天。”   又是这样。又是莫名其妙的规矩,又是不知道要问多少人,又是不知道要多少天。她的膝盖已经肿起来了,按压时能感觉到里面的积液在晃。   她去找李教练,对方正对着小将们训话,听见要病历,脸立刻沉了:“刚跟你说什么了?别总想着搞特殊!一队的档案那么好调?有这功夫不如多滑两圈!”   “可我的伤……”   “伤伤伤,就你有伤?”李教练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从一队下来,心里不服气,看不起我们二队的训练!”   “看不起”三个字像淬了毒,砸得任汐瑶说不出话。她站在那里,看着小将们低着头偷笑,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原来他不是不懂,是故意的。用一顶“看不起二队”的帽子,就能堵住她所有的诉求,让她在质疑声里,连维护自己的权利都像在耍脾气。   她给国家队原来的队医打电话,对方听完叹了口气:“你的档案……好像转到体科所了,我这儿查不到。现在一队忙着世界杯,没人手管这个。再说了,你现在在二队,按规矩得由二队医疗室对接,我直接发过去不合规。”   “合规”两个字,像块冰坨子再次堵在她喉咙里。   她试着打报告,写了满满一页,详细说明自己的伤情和需要的康复方案,附上俱乐部康复师的联系方式,点了“提交”。可等了三天,系统里的状态还是“待审核”。她去问,办公室的干事头也不抬:“领导都忙着盯世界杯呢,这点小事,等等吧。”   这点小事?她摸着膝盖上的肌效贴,贴布已经因为反复摩擦卷了边,就像她此刻的处境。   她只能给俱乐部那边打电话,以前带她的队医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俱乐部的记录好说,可是南韩和国家队那边的记录我们哪有啊?你当时在城北俱乐部训练,现在想调出来……难啊。”   “那我找城北俱乐部要?”   “城北的档案已经全部归档调去体大了。他们说要走审批。”队医的声音压低了:“我让队里出面协调了,但是现在情况不太好……那边说……涉及跨国档案,手续麻烦……”在南韩训练为数不多让任汐瑶觉得特别好的地方是运动康复,完备而专业,从运动员十一二岁就开始,所以在南韩外训期间她也有相当多的记录在城北。但现在都调不出来了。   其实队医没说完的话是那家合作的机构被警局的人叫去谈话,说诊所涉嫌违规开具处方药物,所有档案暂时封存审查,也就是说正规渠道从体大调,拖着不给;而连私下求人的渠道也堵死了。   她声音压的很低,问了。一个她明知道结果的问题:“总局……也不行吗?”   队医叹了一口气:“瑶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问你,你有证据吗?总局,冬管中心当然管啊!但问题是证据啊!你要有证据,别说总局,冬管中心立马就能把兰海封了。问题是孩子这些日子这么多事儿,这帮老油条,把问题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有谁给过你一句准话吗?有谁嘴里说出来过哪怕一点点能当做证据的东西吗?”   “兰海为什么不直接对你动手?还是搜集了一堆有的没的证据,先实名举报你?就是因为管理,同理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不可能说你说他们针对你,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你得拿出证据来。就说之前回国家队这件事情。一直拖着不肯给你办理,今天让你问这个干事,明天让你问那个领导,后天让你问那个管理员。问来问去,最后都是兰海的人,你告诉我,不合规吗?打算硬闹吗?就算上面重视了,问责下来,人家也只会说,手里工作太多了,职责划分不明确,再说严重一点懒政,最后顶多就是哪个干事被训一顿,但彻查期间你依然回不去,从头到尾兰海都在规矩里办事。但人家就是今天这卡你一下,明天那卡你一下。再说伤病,档案转体科所归档就是正常流程。想从体科所调档案,需要批条。找国家队领队签字,你没有打电话吗?他接了吗?或者提交系统,有人理吗?别的不说。单就你的器材,现在冰刀还轮得到你先去挑吗?还有李教练50多岁的人了,训练方法落后,说话难听,你觉得是违规吗?至于兰海运动员有违规情况,怎么?你打算效仿他们去举报针对他们的运动员吗?每一件小事上都不顺利但不是每一件小事都有人安排。人性是趋利避害的……”   “唉,你比我清楚……总局,中心下设有多少个项目?手底下管着多少运动员?终归不是天眼系统,他们总有看顾不到的地方,这些看顾不到的地方。滋生着阴暗污垢……运动员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被看见……至于成绩,你不比我更明白吗?瑶儿,走下领奖台的那一刻,这都是过去式了。谁保证奥运一定拿金牌吗?也许其他的冬季项目一枚世锦赛奖牌就够被重视了,但是瑶儿,短道,曾经惊才艳艳的天才太多了,两次全能王不够啊……”   队医的话在耳边响着,其实也听的没那么真切。这些道理她都明白。竞技体育不缺天才,这是她进队第一天就明白的事情……   更让她窝火的是李教练的态度。几次沟通无效后,他彻底不管她了,但是计划永远有她的名字。但凡留痕的东西永远让人挑不出来错来。但说起“队员状态”,永远都是阴阳怪气的软刀子。   而这些日子她第一次知道了人情冷暖这几个字到底有多么的悲凉。太多的人刻薄的仿佛她今天好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一样……   小将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有人私下议论越来越难听……   任汐瑶把这些话咽进肚子里。她没时间吵架,每末的封闭管理一解除,她要去趟市区的医院,她清楚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外面的医生再好,优先考虑的是让她不疼,而不是舒服的训练。这和她的需求完全背道而驰。国内的体育康复起步晚,体系还没有那么成熟。且大部分都集中在头部运动员,现在……   训练场在郊区,即使赶很早的车,到医院都已经快十点了。医生看了看她的膝盖,皱着眉说:“怎么拖成这样?你现在最好停训,系统理疗,光靠吃药没用。”   “我不能停,也没有理疗师……”   “那你至少要把之前的影像资料和手术病例带来,我们综合一下定治疗方案。”   任汐瑶的喉咙哽了一下。她没有,什么都没有。那些本该躺在国家队档案里的手术记录,那些在城北俱乐部做的康复记录,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这副说不清道不明的伤,在郊区的冰场上,被人用“能扛”两个字逼着往前走。   最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重新从头到尾的检查。直到临下班前才排到了理疗。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膝盖在理疗后舒服了点,可一想到明天又要面对李教练的冷嘲热讽和那些无意义的蛮力训练,就觉得浑身发沉。   她不是吃不了苦,零下二十度的野冰场,她能从早上六点练到晚上八点;她也不是怕累,她自己摸着良心说,这么多年的比赛里有几场比赛是全盛状态滑完的,大大小小的伤带了不少,什么时候退缩过?   她怕的是这种看不见的消耗。是明明有办法却被层层规矩拦住,是明明需要保护却被当成“矫情”,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膝盖一天天变坏,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无能为力。   她甚至觉得自己和曾经就像是活在两个世界一样。生活割裂到她完全不敢想象,一年以前,她还是拥有着顶尖的医疗保障,顶尖的教练团队的核心成员,而现在她都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了。   又是一天结束训练。李教练在冰场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张纸:“明天改练力量,负重深蹲加两组,你带头做。”   任汐瑶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自己肿起来的膝盖,突然笑了。她没接那张纸,只是慢慢解开冰鞋的鞋带,声音轻得像冰上的雾:“我要是练废了,谁带小将们?”   李教练的脸瞬间涨红,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什么态度!是不是真觉得我们二队容不下你?”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小将们的窃窃私语,李教练的怒吼声在冰场里回荡,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膝盖的疼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心里的疼更甚,那些看不见的软刀子,比旧伤更伤人。   她知道,他们就是想耗着她。等她的状态一落千丈,就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你看,她自己不行了。竞技体育本来就这么残酷。”   而另一边已经辞职的王指导还在关注着任汐瑶的状态,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和缺席的大名单,让他的心里已经被揪的生疼,最终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俱乐部的张指导。可得到的所有结果几乎都指向了最差的可能性。又一次无能为力,在她身上重复上演着。   他的电脑屏幕里是一个的体育论坛。里面有帖子在讨论“国际滑联近期重点检测名单”,有人匿名爆料:“某华国长距离选手因‘精神类药物’被盯上了,最近飞检频率高得吓人。”下面的评论里,有人隐隐约约提到了任汐瑶的名字。   他心里一沉。他知道任汐瑶在吃抗焦虑的药,但不能用的药物都避开了,合规合法。可这话传到国际反兴奋剂机构耳朵里,就变了味,谁会去查你是不是合规?他们只需要一个“重点关注”的理由,就能把你的训练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没人推波助澜?他不信。而最让他觉得寒意彻骨的是精英联赛第三站的通知。   第二站在兰海时,涉及国家队名额积分,但偏偏任汐瑶的体检报告断定不适合参加高强度的比赛。以“保护运动员”为由,不让她上场。生生的把她拦在了国家队名额之外。   可第三站的通知下来,明确要求任汐瑶必须参加。他看到了俱乐部提交的最新医疗报告,上面写着“右膝韧带损伤加重,建议停止高强度运动”。可批复只有一句话:“克服困难。”   “克服困难”——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座山。王指导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三站在兰海的帮扶俱乐部的主场,这两年刚成立的,他们需要一个“有话题性”的选手撑场面,而任汐瑶,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她的膝盖会怎么样,谁会在乎呢?   他想起最后一次在冰场见到任汐瑶的样子。她穿着红色的训练服,在冰上慢慢滑着,他没有去告别,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孩子内疚。真正该内疚的是他。这些年他们俱乐部没有护住的运动员太多了。可是他知道任汐瑶真的是难得的好苗子,千里马可遇不可求的,是上天恩赐项目的礼物,你得精心的呵护着才有长成千里马的那一天,他不敢自诩伯乐。只想做一个养马人。直到遇到伯乐的那天,可惜不是每一匹千里马都能遇见伯乐。   而国际短道速滑的局势,稍微有点儿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近几年不仅南韩,欧美也在崛起,对亚洲这边的冲击相当大。用不了多久,甚至可能就在京城周期,整个国际短道速滑的格局,一定会有相当大的变化。但任汐瑶是真的不仅可以完全打破南韩长距离项目的垄断,同时她灵活的战术也完全可以拦住欧美人。所以他想赌一把,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面对这种无能为力了。可是现在的局面像是在嘲笑他螳臂挡车。   关掉电脑,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是冷的。其实本来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嘛吗?短道最锋利的不是冰刀,而是那些藏在规则背后的话,它们不用大声说,不用写下来,只需要在某个会议上随口一提,在某个酒局上碰杯示意,就能让一个运动员的命运,在无声无息中被改写。   而任汐瑶就在这张网里,被舆论骂着“德不配位,实力不济”“浪费国家资源”,被检测盯着“服药”,被伤病拖着训练,被规则逼着去做不可能的事。没人问她疼不疼,没人管她有没有档案,更没人记得她曾是最接近奥运金牌的人。   就像一场无声的绞杀,刀刀不见血,却让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点被磨掉力气,磨掉希望,最后变成别人口中“果然不行了”的那个名字。而那些决定她命运的话,早已随着茶杯里的热气、酒局上的碰杯、办公室的电话,散得无影无踪……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三站的结果没有什么意外。冰刀卡在冰面上的瞬间,任汐瑶   第三站的结果没有什么意外。   冰刀卡在冰面上的瞬间,任汐瑶听见了骨头摩擦的脆响,她甚至没来得及闭眼,只看见天顶的灯光在眼前炸开,变成一片模糊的白。   冰碴钻进领口,凉得刺骨,可她没觉得冷。周围的惊呼声、裁判的哨声、队友的叫喊声,都像隔着层水,嗡嗡地响,听不真切。她躺在冰上,右膝传来钻心的疼,左肩和后背也像被拆开了一样,可奇怪的是,心里那股绷了大半年的劲,突然就松了。   解脱。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带着点近乎残忍的轻松。她甚至想笑,终于不用再数平城的日子了,不用再跟二队那套混乱的训练计划较劲了,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冰场练到凌晨了。摔了也好,摔了,就有理由停下来了。   担架这东西,她不算陌生。以前还能听到关切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只听见二队李教练在旁边跟人说:“早说了她状态不行,非逞强……”   声音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她心上,却没激起一点波澜。   诊断结果出来时,任汐瑶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扎着输液针,医生拿着片子,眉头皱得很紧:“右膝半月板撕裂加重,前交叉韧带损伤,膝盖积液也很严重,这是老伤拖的。新伤更麻烦,左肩肱骨骨裂,腰椎第三,第四节骨裂……你这身体,是拿命在拼啊。”   她看着天花板,没说话。身体损耗报告附在诊断书后面,上面写着“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肌肉流失严重,皮质醇水平超标……”全是这半年熬出来的证明。医生叹了口气,转身跟护士交代:“用点强效安眠和镇定,让她好好睡一觉,再这么耗下去,身体要垮。”   药物起效很快,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闭上眼睛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平城……等醒了再说吧。   大概是心里的弦终于松了吧,任汐瑶这一觉可以说真的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时,病房的窗帘是拉着的,空气里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张教练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是青黑,看见她睁眼,猛地站起来,声音哑得厉害:“醒了?睡了三天了,饿不饿?大夫说你快醒了,就让食堂给你炖了汤。”   记忆慢慢回笼,她点点头,想问这是在哪里,张教练却先开了口,语气里憋着股火:“那帮孙子,想把你扔在地方医院了事!我跟他们吵了两天,俱乐部也在据理力争最后,才把你转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任汐瑶知道,他说的“吵”,绝不是简单的争执。俱乐部话语权有限,能把她从李教练手里抢回来,张教练不知道低了多少头,受了多少气。   “李教练呢?”她轻声问。   “哼,”张教练冷笑一声:“他来看过一次,站在病房门口,那阴阳怪气的样,要不是主任拦着,我当场就揍他了。”   任汐瑶沉默了。她能想象李教练那副表情,带着点“早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又藏着点“少了个麻烦”的轻松。对他们来说,她的摔倒,不过是印证了“状态不行”的预言,是个可以随手翻过的篇章。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李教练嘴里嘟囔着:“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点挫折就……”话没说完,就被张教练揪住了衣领。   “你再说一遍?”张教练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指节泛白:“我把孩子交给你们,是让你们这么折腾的?明知道她有伤,硬逼着上第三站,现在躺这儿了,你说她沉不住气?”   周围的人赶紧拉劝,李教练挣开他的手,整理着被扯皱的衣领,阴阳怪气地笑:“张指导别激动啊,竞技体育哪有不受伤的?再说,这也是为了让她‘锻炼锻炼’,毕竟……”   “滚。”张教练的声音低得像冰:“再让我看见你,别怪我不客气。”   李教练悻悻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张教练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疼得直咧嘴,讽刺而荒谬,这样的情况他已经不知道面对了多少次了。但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面对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说着狗屁不通的荒谬之言他都要忍着。他不能动手,动手了,孩子们最后那点可能的机会,就真的没了。   任汐瑶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突然觉得很荒诞。她用半条命拼出来的挣扎,在那些人的利益版图里,连一丝涟漪都算不上。   医院的病房里挂着的电子表上面的日历已经到了11月中旬。离平城冬奥,还有不到三个月。   她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还裹着厚厚的纱布,隐隐作痛。但奇怪的是,心里那股“解脱”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松花江的冻得最结实的冰层,硬得能硌碎骨头,却也藏着一股不肯化的韧劲。   张教练以为她在难过,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看见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很清晰:“张指导,等我能下床了,帮我找个康复师吧。”   张教练愣住了。   “平城……”她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却像是有光在远处亮着:“我还想试试。”   就算现在这样,就算被全世界忘了,就算那些轻飘飘的话还像大山一样压着,她还是想试试。她不甘心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这样被浪费掉,一年又一年。这是她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连自己都放弃了,就真的没有什么人会在乎了。   康复训练的日子,是漫长而枯燥的。每一天,任汐瑶都要在康复师的指导下,进行各种针对性的力量恢复、关节活动度恢复以及平衡感训练。那些曾经对她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如今做起来却异常艰难,每一下都会牵动着伤处的剧痛。汗水浸湿了她的康复服,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遇见队长那天,她正在缓慢的进行着训练。就这么一抬眼。康复室的玻璃外印出了那张熟悉的脸。队长是来这里复查的。三年前索城冬奥会前受的伤太重了,医生说能够重新走路已经是奇迹了。现在她也不得不实时查检。   也是在遇到她的那天,在心里压抑了这么久的无处可说的愤怒和苦闷,终于有了宣泄口。家人面前不能说。怕他们难受。朋友那里不敢讲,怕影响他们备战。张教练更不敢讲怕看到他们失望,却有无能为力的眼神。唯有这个已经离开短道速滑队,却仍然在她心里占有着极重分量的队长,这位领着她走进短道速滑世界的前辈。她们有着相似,却无可奈何的经历,只有在她面前她才可以短暂的任性一下。   那天她哭了一整个下午。所有的委屈,痛恨,挣扎,崩溃。都在那间病房里一字一句的宣泄出来,她经历过的这一切队长都经历过,甚至比她经历过的还要多,还要难。所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软弱的地方。不用再装作云淡风轻。也不必再装作自己还很强大,还可以扛得住了。也是从那天以后。队长也时不时的过来看她,陪她做康复训练。   队长扶着她在平衡木上艰难站立:“听说他们又来打听你的康复情况了?”   任汐瑶额头渗出冷汗,短促的“嗯” 了一声。   “怎么说”   任汐瑶缓缓的停下动作,撇撇嘴:“说南韩的金淑妍破了1500m的记录,南韩有了新的训练方法,弯道快了很多。”   “话里话外的暗示,我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任汐瑶冷笑一声,突然失去平衡。队长赶紧架住她,却听见她嘶哑的笑:“你看,我连站都站不稳,他们还在怕我。”   康复镜映出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双腿,但眼睛里的火没灭。队长看着这样的她突然开口:“三年前的病房里,你问我没有怨吗?现在呢?你怎么想?”   任汐瑶自嘲的笑出声。好半天才停下来说:“人还是会成长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些不都是明摆着的事儿吗?为什么得不到一个公正的结果?而现在我只想回到冰场上。”   队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眼神中充满了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前许清河说她像自己,她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她觉得这个女孩儿很内敛合该是像许清河,从第一次来到队里,这个女孩就被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包裹着。她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和自己咋咋呼呼,怼天怼地不服就干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可最后事实表明,无论是像她这样直脾气的选择和世界硬碰硬,还是像她这样在沉默中积攒着爆发的潜力,最终她们殊途同归。她们的终点都在那四方的冰场之上。   窗外的枫叶,依旧在秋风中热烈地燃烧着,如同她们心中不可磨灭的热爱。   她第一次重新踩上冰刀,试图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右膝,左肩和腰部接连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死死地抓住冰场边的护栏,咬紧牙关,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汐瑶!慢一点!不要急!”站在场边的队医和康复师,看着这样的她生怕她再次摔倒,造成二次损伤。   然而,任汐瑶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们的呼喊一般。在艰难地滑行了几米之后,她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了紧抓着护栏的双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重重地摔倒在了坚硬而冰冷的冰面上。   一阵剧痛袭来,但奇怪的是,在摔倒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很疼,撕心裂肺般的疼。但是,她还能滑。这就够了。   队长就在冰场边观看她的康复训练,看到她这个样子样子,立刻冲进来扶她:“你这个疯子!不要命了吗?!”   任汐瑶躺在冰冷的冰面上,仅仅简单的几个动作已经让她浑身被冷汗浸湿。   98天。   距离平城冬奥会的开幕,只剩下不到一百天的时间了。   她知道,平城的冰面,一定会比这里更加冰冷,更加残酷。但她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拼命站在那片赛场上。   深夜,任汐瑶从床头柜里,拿出医生开给她的强效止痛药,面无表情地吞下几片。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首尔的初雪,权至龙给她打电话,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笑着对她说,初雪的时候许下的愿望,会实现。   她对着窗外那片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心中默默地呢喃着:   “再给我一百天……不98天就够了……”   而权至龙,在结束了不到二十天的短暂休整后,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BIGBANG组合告别巡演。   后台,他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时,发现自己终于有了一点“人样”了。   助理推开化妆间的门,提醒道:“哥,还有五分钟就要上台了。”   他站起身,在即将走出化妆间前,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身边的助理:“今天……是几号?”   “11月25日,哥。”   权至龙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平城冬奥会,倒计时76天。 120·第一百二十章:  十二月初的京城,任汐瑶正在灯火通明的冰场上,恢复训练依然煎熬   十二月初的京城,任汐瑶正在灯火通明的冰场上,恢复训练依然煎熬。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摔倒和尝试后,她在冰冷的冰面上,终于第一次,完整地、没有任何失误地,完成了1500m,虽然耗时是她巅峰时期的两倍。   但是当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扶着冰场边的护栏,感受着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时,她还是笑了。她知道快了。   这样艰难的康复训练一直持续到了十二月的下旬。   龙城俱乐部的冰场上,此刻灯火通明,任汐瑶的身影,在冰冷的冰面上一次次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蹬冰、滑行、过弯、冲刺……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极致。   她的身体,一直在极限的边缘疯狂试探。左肩的伤在每一次摆臂时都会传来阵阵钝痛,腰椎里那冰冷的钢钉更是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此刻高负荷的运转。   止痛药的剂量在不断加大,但效果却在逐渐减弱。每一次训练结束,她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浑身疼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汐瑶,今天的加速跑数据比昨天又提升了,”队医将一沓打印出来的训练数据递给她,眼神中充满了惊叹和担忧:“你的恢复速度简直是个奇迹,但是……你的身体负荷也已经很大了,再这样下去,我担心……”   “我明白。”任汐瑶接过数据单,目光在上面那些冰冷的数字上扫过。她已经离开赛场太久。尽管这些日子从来没有疏于对对手的研究,但是纸上谈兵永远不具备参考意义。她顶着全能王的称号。顶着长距离紫微星的名头。她的失误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不想听到那些假惺惺的伤仲永,她只想要赢。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包括透支身体,也包括赌上自己的运动生涯。一月的三场选拔赛可以说是最公平的机会了,也是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要赢,拼尽全力拿到名额。   大概真的是老天开眼吧,在被昏暗和无序快要淹没的时候,终于照进了一束光。   路转峰回出现在已经进入国家队的4名运动员龙城的运动员,在这三站世界杯先后斩获了个人单项的金牌,这就意味着这4个人提前锁定了冬奥名额。这是总局的硬性规定——冬奥赛季世界杯分战赛。如有运动员斩获个人单项的金牌,那么将提前锁定名额。而现在这个规定现在为任汐瑶撑起了一把保护伞。意味着俱乐部可以放开手脚,更多的为她提供保护,可以为她据理力争。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因为怕牵连到别的队员而畏手畏脚。   那天林杉给她打电话说她在国家队等她。任汐瑶知道在这样的极端条件下能做的都为她做了,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队里请了队长做技术顾问。原先队长还在队里的时候,女队的很多队员都是跟着队长练。她的经验,技术,执教能力都是相当的优秀。优秀的运动员做教练不会太差。他们的经验技术都是绝对宝贵的。如果恰巧她还拥有划时代的眼光,和绝对敏锐的视野,那么这个人大概率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教练。   而此刻队长站在场边,看着任汐瑶那副近乎偏执的训练状态,心中百感交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汐瑶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压力和绝境,就像曾经她也曾经为了重返赛场而拼尽全力。   训练结束后,任汐瑶泡在冰水里,冷水的刺激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而身体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空荡荡的脖颈,却又闪电般的收回。那些不属于此刻的东西被她强制的剥离着。   这些成了下意识的动作。可是感情结束的惨烈。不适合反复的回想。时间才是治愈这一切的良药。况且她现在也没有资格去想。   而另一边却也有人有着不一样的想法。权至龙的生活,被各种琐碎而重要的事务所填满。除了要配合公司完成各种宣发工作,他还要处理大量的个人事务——名下资产的委托管理,与各大品牌方的合约收尾,以及为期不远的那场决定他未来两年命运的兵役。   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孤独。   在汉南洞那栋和任汐瑶有过很多回忆的家有一个房间,完全的私人空间。这个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照片。   有他和任汐瑶在川西高原的经幡下任汐瑶娴静的侧脸。依偎在一起看星空的自拍,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川西的日子真的恍若隔世。手边放着的一张照片是藏式客栈门前的。任汐瑶在弯腰检查车辆,他记得那天他们开到理塘还说过秋天的时候再去川西。   有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的霓虹灯下,肆意欢笑、亲吻的照片。只可惜他为她戴上了戒指,却没来得及。准备婚纱。   还有他们在济州岛的海边,手牵着手漫步沙滩的照片,那是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享受着阳光和海风的惬意时光。   还有在哈市的野冰场。那是她第一次要求他做什么,对他提出要求。也是她克服Ptsd之后第一次上冰,在日落的余晖中影子拉的极长。却有最后一丝光晕仿佛在为她加冕。   除了这些墙上还有任汐瑶比赛时的照片。有她在冰场上风驰电掣、超越对手的飒爽英姿,有她站在领奖台上,身披国旗、笑容灿烂的荣耀时刻。   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一段独一无二的回忆,都记录着他们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无法复制的幸福时光。   权至龙会经常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一杯红酒,一支烟,静静地看着墙上的那些照片,一看就是很久。   权至龙这种这样的人好像并不会受困于爱情。但是在一起太美好,失去的又太惨烈。就是会时时刻刻的被折磨着,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但他确实通过任汐瑶回到了最本真的模样。也看到了生命另一种热烈的样子。   只是,现实的残酷,往往会将最美好击得粉碎。   他依旧戴着那枚墨翠戒指,他当然喜欢。因为是她送的,但是他更记得她说玉会保平安。而她对他最多的祝福从来都是平安。也只有这枚戒指,可以像一个无形的红线,将他的心和她的名字,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他会下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冰凉的表面,感受着那份来自遥远国度的、微弱的体温。他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整整一个赛季,她没有参加过一场比赛,按理来说这是奥运赛季,她不会缺习,是旧伤复发了吗?   但是他真的怕了,他不敢去打扰她,也不敢去探听她的消息。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给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而最深层的原因是他真的害怕她过得不好。他只能在每一个孤寂的夜晚,将思念和担忧压在心底。   任汐瑶的训练强度,在进入一月份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她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冰场和力量房里。她的体重终于稳定下来,但肌肉线条却变得更加清晰和有力。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锐利和坚定,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奥运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   “汐瑶,这是我和教练根据你最近的训练数据,商量过的计划。”队长将一份厚厚的训练计划递给她,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份计划的强度非常大,对你的身体负荷也是一个极大的考验。但是……”   任汐瑶接过计划书,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打断了队长的话:“我明白。”   所有人都在为她争,队长在熬夜定计划,俱乐部拨了预算请了几个非常有经验的康复训练师跟着她,俱乐部的几个话事人在跟兰海的天天吵,张教练他们甚至跑去京城时不时的就要跟总局的领导“谈心”……她现在退谁都对不起。   高强度的追逐滑行训练,任汐瑶为了完成超越想要尝试用直角变线的时候,结果因为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倒在了冰面上。左肩和背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瞬间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队医和队长立刻冲了上来,将她扶到场边。   “汐瑶!你怎么样?!”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任汐瑶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   队医迅速检查了她的伤处,有些犹豫:“汐瑶,你的钢钉有位移的倾向,我……”   “不用说了!”任汐瑶听都没有听完。直接打断了对医的话。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任汐瑶打断了队医的话,眼神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止疼药,封闭针都可以劳驾您和医生商量出合理的治疗手段,我一定要坚持到奥运结束!”   看着她那副近乎疯狂的执拗模样,队长和队医都沉默了。这样孤注一掷的疯狂,谁也不能用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来劝她……   权至龙的入伍日期,最终确定在了二月底。这意味着,他将会在万家团圆的春节期间,为即将到来的军旅生涯做最后的准备。   BIGBANG的最后一张纪念专辑,在发行后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也为他们辉煌的音乐生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在入伍前权至龙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商业活动和社交应酬,尽可能腾出来一些时间将自己关在了公寓里。他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也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的未来。   太阳要结婚了,收到请柬的那天。他待在那个挂满了照片的房间里,静静地回忆着和任汐瑶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他会想象着,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他可以圆满的完成那张专辑。也可以有,繁忙但仍有空余的行程,这样他会有时间在她备战冬奥的时候赶到她身边给予她支持和拥抱,或许,在某个杂物间或者是安全通道偷到一个吻。或许他们还会在某个下着初雪的夜晚,手牵着手,在国外街头漫步,畅想着未来的生活。   但现实没有如果。   他什么都没有放下,什么都没有收起,因为在心底他仍然期待着命运能够再次垂青于他们。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一月中旬。选拔赛如期而至。这是任汐瑶在受伤后,第一   一月中旬。   选拔赛如期而至。   这是任汐瑶在受伤后,第一次重新站在正式比赛的赛场上。当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红色比赛服,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心中百感交集。   看台上,坐着国家队的教练组、冬管中心的管理层,总局的领导,以及一些专程前来观战的媒体记者。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任汐瑶的身上。   女子1500米的比赛率先开始。发令枪响后,任汐瑶的起跑并不算快,她选择了跟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试图先适应一下比赛的节奏。然而,几圈滑下来,她便感觉到左肩和腰部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封闭针的药效,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持久。   进入最后三圈的冲刺阶段,疼痛感愈发强烈。每一次蹬冰,每一次摆臂,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着她的神经。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汐瑶!坚持住!”教练在场边焦急地大声喊道。   任汐瑶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扛住了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剧痛,在最后时刻完成超越,以小组第二的成绩,惊险地晋级了下一轮。   接下来的500米和1000米比赛,任汐瑶都滑得异常艰难。她的身体状态,明显还没有恢复到最佳。每一次比赛结束,她都需要在队医和康复师的帮助下,进行长时间的冰敷和按摩,才能稍微缓解一下伤处的疼痛。   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到了,在三个单项的比赛中,都成功地进入了A组决赛,并且最终拿到了500m的第4名,一枚1000米的银牌和一枚1500米的铜牌,总积分排名第四。完全达到了平城冬奥会的入选标准。   选拔赛结束后,名单一直没有公布,她知道还没完,兰海这个时候放弃就是功亏一篑,平城周期按不住她一旦她在平城冬奥拿到成绩,京城周期就更难动手。他们递交了她这一整年没有系统训练的证据说她的精神状态和竞技状态都不稳定,难堪大任。希望国家队慎重考虑。   最后任汐瑶虽然进了大名单,却是在替补和主力之间来回晃悠。   国家队的训练的强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天,她都要在冰场上进行长达数小时的高强度滑行训练,还要配合力量房里的各种辅助性训练。   止疼针的注射,也变得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一周一次,到后来的三天一次,甚至在临近奥运会的时候,几乎是隔天就要注射一次。每一次注射,都像是一场酷刑。她的身体,因为长期注射激素类药物,也开始出现一些副作用——失眠、食欲不振、情绪波动……仅这一个月的时间封闭针的注射就已经达到了十一针,至于止疼针和止疼药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了……   这些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她知道,这是她通往奥运的唯一途径。   在这段日子每一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一次次的队内对抗赛。很多时候,为了抢占一个有利的内道位置,难免会发生碰撞。虽然没有摔倒,但任汐瑶的左肩这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二次损失。   国家队的队医在检查后,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汐瑶,你的肩袖撕裂有加重的迹象。如果再不进行彻底的休息和治疗,我担心……你可能连奥运会的冰面都上不了了。”   听到这话,任汐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些日子,所有人在争的是什么?   是时间。   运动员的当打之年就那么两三年,可错过一届冬奥就是四年,这代价太大了,她今年23岁了平城是她的当打之年,她必须要上,并且划出成绩才能谈京城周期。而他们就是想把她按在平城之前,这样她的结局一定是退役,自己再想坚持都没有用,因为资源就那么多一定会倾斜给更年轻的小将,谁会相信在23岁当打之年的时候都拿不到成绩的运动员,4年后已经是27岁的老将了,还有竞争力。除非华短已经青黄不接到一定程度了,但那也绝对不是任汐瑶想看到的。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的床上座了很久也说不上来在想什么似乎在放空,但又似乎想了很多。但最终天还是亮了。   日子终于熬到了奥运报项之前,好在伤情堪堪维持住没有恶化,报项之前国家队的会议室里天天在吵,总局,冬管中心气氛剑拔弩张,龙城所有说得上话的人几乎都来了京城。   网上的舆论吵翻天完全不看好任汐瑶,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总教练不想趟这淌浑水,几乎泡在冰场,谁都不见,对外说自己钻研战术,实在没有精力管。领导让他拿主意,他只说只各有各的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用法,无论选哪个都有他的战术责任。   人走到这个位置总有很多身不由己。也许在他看来他已经尽力的在堪堪维持着平衡了,他心里再像明镜一样也做不到据理力争,他能做到的就是让每一个在他手下的运动员,无论好坏,都尽可能的去磨练出最适合他们的训练方式,去提升成绩,在这点上他绝对问心无愧,也没有私心。连兰海出身的国家队领队都插手不了训练上的事,可见他在训练上的绝对掌控。但是在面对其他所有的事情的时候,都是“难得糊涂”,尽量保持着他所认为的中立。本身就是中立的俱乐部出来的,这样的处事态度或许就是他在国家队主教练这个位置上待了整整12年的原因吧。   高处的人能看到的很多,其实有时候能看到的也很少。没有人胡说八道,大家都只是说自己想说的。所以最后直到报项的最后两天。总局局长决定亲自见见任汐瑶和另外一位兰海属意的运动员。   那天,天难得的万里无云,好的一塌糊涂。兰海俱乐部的运动员先进去。不知道说什么,总之聊了很久。任汐瑶知道这是最后一搏,这一搏只能她自己挣。但真到这一刻她反而很平静。竟然有空想起中午食堂的饭菜。   轮到她进去的时候,办公室亮堂,比走廊亮得多。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像她的前途一样。   任汐瑶问过好之后房间就静下来了,没人开口,但背景音是2017年短道速滑世锦赛,她拿下超级3000冠军,拿下全能王的那一天央视的解说。   直到电脑屏幕暗下去了。局长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杯身上“为人民服务”的金字在灯光下反光。   “任汐瑶。”   “是。”   “两届全能冠军,纸面成绩很好。1500m很有竞争力。”   “你们队长和温哥华女队的那几个人一直在给我打电话,”他声音不高,但有一种淡淡的压力:“特别是你们队长她说你是她见过最像自己的选手,‘冰刀永远向前’。”   “许清河也私下来见过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她说,短道队里,现在没人比你更懂怎么赢。她们两个都是划时代的选手。我尊重她们的判断,但她们不是你,她们也没说你的伤。”局长的视线移到她的眼睛:“11月的伤,术后才两个月。飞检记录显示你上个月的检测频率是全队最高的。复查报告说你现在的训练强度只能到巅峰期的七成。队医也说了,抗抑郁的药多少影响反应速度而且……”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这赛季你一场正式比赛都没比过,兰海那边说,你现在上场,就是拿奖牌甚至队伍的名额冒险。就这个状态,让你上奥运,你凭什么?”   “局长,”她的声音有点哑,却没带一丝犹豫:“短道速滑的赛道就那么宽,每个弯道都可能摔出去,从来没有‘绝对稳妥’的选择。”   “但短道速滑也不是比谁状态一直好,是比谁在场上敢豁出去。骨裂?止疼药?心理报告?这些是我的现实,但不是我的借口,更不是我的极限。而很显然我的下限仍然是诸多人赶不上的上限。华短要的不是安全牌,是一面能升起来的国旗。”   “给我两场比赛——"   "第一场用来让所有人记住任汐瑶回来了,第二场用来让南韩人记住想垄断长距离的金牌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办公室里静了良久,局长突然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笔,在那份报告上签了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任汐瑶心上。   “去准备吧,”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回来:“报项名单,明天公示。”   距离平城冬奥会开幕还有8天的时候,国家短道速滑队一行,乘坐专机,抵达了江陵。   当任汐瑶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的这一刻她恍如隔世。那噩梦一般的日子好像终于过去了。   奥运村里的气氛,紧张而热烈。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运动员们,汇聚于此,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任汐瑶很快便投入到了适应性训练之中。冰面质量还行,适应过后滑起来感觉还算顺畅。但她的身体,却是处在可以随时罢工的状态。每一次训练,她需要依靠封闭才能维持在高水平的竞技状态,同时还要在赛后进行长时间的冰敷和理疗。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止痛药、消炎药、肌肉松弛剂、红外线治疗仪、超声波治疗仪……这些冰冷的器械和药品,成为了她备战奥运过程中,最亲密的“伙伴”。   奥运会开幕式的前一天晚上,任汐瑶独自一人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冰场。连场馆都进不去,就是坐在场馆外面。她没有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剩下庆幸,真好啊,终于来到这儿了。   无论这片冰面,是见证她的荣耀还是她的遗憾。都没什么好后悔害怕的。她已经交出了全部的筹码。付出了所有。   首尔,一场盛大的婚礼正在举行。   2月初的首尔迎来了第一桩大喜事,是太阳与孝琳的婚礼。权至龙自然也出席了这场备受瞩目的婚礼。   婚礼现场布置得温馨而浪漫,到处都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气氛。看着身穿洁白婚纱的孝琳和一身帅气礼服的太阳,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权至龙的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是想过结婚的。   只是,二十代的他好像只能想想。   他拿出手机关注的体育账号推送来的消息是正在播放的平城冬奥会的倒计时宣传片,宣传片中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让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但又替她松了一口气,还好,至少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   仅一个星期后,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平城冬奥会短道速滑的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红色的队服正衬此刻的任汐瑶,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再次出现在了这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赛场上。   她能够上来真的是多方博弈的结果,所有人都刻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那些风起云涌,但是他们的托举让她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   她不想让关心她的人失望,也不想听那些把她往绝路上逼的人假惺惺的伤仲永。她只想要赢。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次冬奥会,她会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女子1500米和1000米这两……   这次冬奥会,她会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女子1500米和1000米这两个个人单项上。没有接力。一方面是她现在的伤势仍然不容乐观,另一方面这一届女队的接力项目上还是很有夺冠的希望的,这自然是不能算作她的成绩了。   奥运赛场的竞争,远比国内选拔赛要激烈和残酷得多。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高手,都将在这里为了各自国家的荣誉而拼尽全力。南韩队也彻底在这个赛季完成了迭代女队以金淑妍为首,国选赛的成绩甩别人一大截。李恩静,朴敏熙算第二梯队。她们三个是可以说都是南韩女队里头有机会争一姐的人。除此之外,德国的安娜加拿大的丽塔和桑克斯,荷兰近年刚崭露头角的小将萨尔这几个人都可以说是绝对有实力的金牌竞争者。赛场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儿。而平城冬奥会的短道速滑更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各种争议和不确定性。   裁判的判罚尺度,成为了笼罩在所有参赛队伍心头的一片阴云。不仅仅是华国队,包括荷兰、加拿大等,都多次遭遇了令人费解的判罚。一些本该毫无争议的碰撞,却被裁判视而不见;而一些微不足道的身体接触,却可能招致犯规的判罚。   这种不公正的判罚,让整个赛场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和压抑。运动员们在比赛中不仅要与对手竞争,还要时刻提防着裁判那双“无形的手”。最可惜的是女接。这一届的女队很有实力,绝对有争金牌的实力,所有人都觉得女接至少是有一块牌子稳的。结果却在半决赛的时候因为弯道上的一个碰撞产生了判罚,最终出局。任汐瑶的1000m也在半决赛的时候,就因为弯道的超越中细微的身体接触最终也给了犯规的判罚。   这种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直到女子1500米。这是她的优势项目,也是华国队在过去两届冬奥会上都成功卫冕的项目。   预赛和半决赛,任汐瑶滑得异常谨慎和稳健。她尽量避免与对手发生任何不必要的身体接触,凭借着丰富的比赛经验和出色的战术意识,有惊无险地成功晋级。只是赛程越往后赛后冰敷和理疗越长,封闭针的药效,在如此高强度的比赛中,也越显得力不从心。   当时间来到了2月17日。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看台上,五星红旗和太极旗帜交相辉映,两国观众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任汐瑶和许清河并肩站在起跑线上。许姐是上两届冬奥会1500米金牌的得主。这一次她们两个经过激烈的竞争,都来到了1500m的A组决赛。她们的目标,是为华国队实现这个项目的奥运三连冠。三名南韩队员全部进入A组决赛,除此之外还有加拿大的桑克斯。   发令枪响!   比赛一开始,南韩选手便采取了积极主动的领滑战术,1500m是他们的强项,但是已经连续两届冬奥会丢金,这次在家门口的比赛,又是三个选手都进入决赛的情况。所以她们打的非常的主动试图将比赛的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赛前的预热媒体几乎已经要把金牌颁给南韩的选手了。韩冰协的人当然清楚许清河年纪不小了,这很有可能是她最后一届奥运会,至于任汐瑶,一整年没有比过国际大赛,且训练环境也还一般,大伤之后刚过两个月,他们不觉得她还具备争金的能力。   但无论他们怎么想,任汐瑶和许清河则沉着冷静地跟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观察着对手的动向,等待着最佳的超越时机。   进入比赛的后半程,场上的竞争变得异常激烈。选手们之间的身体接触也开始频繁起来,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倒数第三圈,意外发生了。加拿大桑克斯在试图超越时,与朴敏熙发生了碰撞,双双摔出赛道。整个场面显得更加的混乱。   然而,这一切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任汐瑶。她的眼神,始终像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对手。   在距离终点还有两圈的时候,任汐瑶和许清和突然同时发力!同时进行超越一个周清河外道,任汐瑶内道,在前方李恩静没反应过来路线出现偏差的时候,从内道上到了第二的位置。在紧接在直道处她开始空出超越的距离。在下一个入弯道的瞬间。开始拉大圈进行追逐,在进入弯道的阶段,以极其惊人的控制力全程没有降速!   这样的强势超越只在她还没有受伤之前有过,那个时候的金淑妍即使以她超强的体能优势出名,但是在任汐瑶面前,她仍然不具备优势。在她受伤以后,南韩的赛前评估中并不认为任汐瑶还具备这样超越的能力。所以他们的战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在最后三圈儿还有这样和任汐瑶硬拼外道的体力。所以几乎毫无悬念,在所有人的体能都已经濒临耗尽的决赛圈。任汐瑶这样以出其不意的强势攻势几乎在一瞬间就占据了优势。干净利落,无可指摘的完成了超越。   最后的一圈,她能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连意识都在涣散,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出赛道了。只有强大的意志还在控制着自己,支撑着自己,让自己不断的维持着这些练过千百遍的动作。是肾上腺素被拉到顶格。只为了能够第一个冲过近在眼前的终点线20m,15m,10m就这样,只是下意识的在盯着盯着那一个弯道,盯着前面的终点线。   终于!在任汐瑶完成冲刺的那一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任汐瑶以一种近乎碾压式的姿态,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金牌!华国队在平城冬奥会女子1500米短道速滑项目上,成功实现了奥运三连冠!   当现场大屏幕上打出任汐瑶夺得金牌的最终确认信息时,整个江陵冰上运动中心,彻底沸腾了!华国队的教练员和没有上场的运动员,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看台上的华国观众们,挥舞着手中的五星红旗,高声欢呼着任汐瑶的名字。   任汐瑶缓缓地滑到场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比赛服,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疼痛,在微微地颤抖着。她从教练手里接过了国旗。那种被国旗拥抱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是一种绝对的幸福。国旗落在她肩上的那一刻,重量比她想象中更沉。   不是物理上的沉重,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归属感——仿佛这面旗帜在拥抱她,包裹她,将她这些日子来的疼痛、不甘、愤怒,全部裹进这片红色里。   镜头扫过来的时刻。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对着镜头比出了那个“W”的手势,是“win”。是赢,是终于赢了。   她做到了!她用一场堪称完美的、没有任何争议的胜利,拿下了这枚分量极重的金牌!这场比赛,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给裁判任何可以挑剔的机会。她的滑行干净利落,超越果断坚决,完全是凭借着绝对的实力,碾压了所有对手。   在1500米这样长距离的项目上,能够以这样的优势夺冠,尤其是在经历了如此长时间的伤病困扰,并且长时间没有参加正式比赛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她想也许那句话说的特别好“当你的身体到达极限时,你的意志会帮你杀出重围。”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当任汐瑶抬起头,准备向看台上的华国观众致意时,她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韩冰协官员们和兰海俱乐部高管所在的席位。   那些曾经试图用手续推波助澜的人,那些曾经巴不得她永远站不起来的人,此刻正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任汐瑶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缓缓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韩冰协官员们和兰海俱乐部的领导们所在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指了一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那一个简单的、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动作,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狠狠地刺向了那些人的心脏。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到了吗?你们最在乎的1500米金牌,我拿到了!无论你们曾经做过什么,都无法阻止我重新站上巅峰!   做完这个动作后,任汐瑶便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缓缓地滑向了运动员出口。   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开冰场,消失在众人视线尽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却突然猛地晃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汐瑶!”林杉和队医发出一声惊呼,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任汐瑶最终还是没能撑住。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在完成了夺金的使命后,终于达到了极限。她被紧急送往了奥运村的医疗中心,随后又被转送到了当地的医院。   好在,她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她的左肩,膝盖和腰椎的旧伤,因为这次高强度的比赛而再次加重,需要进行长时间的休养和治疗。   平城冬奥会闭幕的那天。任汐瑶心里的包袱仿佛放下来了,至少来过这边奥林匹克的赛场。如果真的回不来,那她的职业生涯也没有那么的遗憾了。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护着她的教练们。   她用一枚沉甸甸的奥运金牌,圆满了一切。最终也被那鲜艳的红色救赎。此刻的她一点儿也不想想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怎么想?还有未来,她暂时也不想去考虑。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好好地睡一觉,将所有的疼痛和疲惫,都暂时抛到脑后。   平城的冰与火,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归于了平静。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而也是在平城冬奥会圣火熄灭的那一天,距离入伍不到两天的权至龙看……   而也是在平城冬奥会圣火熄灭的那一天,距离入伍不到两天的权至龙看完了任汐瑶比赛,又把自己关在了那个满是回忆的房间里。分手后的这段日子里,权至龙时常询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放不下任汐瑶?为什么显得像言情剧里的男主角一样,痴情。   不是说痴情不好。而是这和曾经在情感里游刃有余的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或者说和任汐瑶在一起之后,那个符合大众印象里的权至龙就消失了。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高中生。他进入娱乐圈早,进入成人的世界也早。早年还有过懵懂青涩,到后来在感情里更多的是游刃有余的推拉和各持所需的势均力敌。说的再多但本质上他不会去向下兼容什么。因为他走到这个位置之后,都是别人来迁就他。   但任汐瑶是个例外,他们第二次相遇后开始,就是他在迁就她,或者准确来说是他在不断的靠近她,他向她走了很多步。他主动去向店员打听热柠檬水,他主动去查这家饮品店附近最著名的建筑就是城北训练基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不是运动员的情况下,他已经开始主动了解冰雪运动。不知道她是花滑的还是短道的,还是大道的,就把每个项目都了解一个大概。就想着有机会搭话不显得突兀。   如果这样的事情放在2013年年初,说二十五岁风头正盛的权至龙会在11月份遇到一个可以让他为之低头的女孩儿。他自己是绝对不相信的。在一起的时候,他说不上来爱她的原因。他只觉得这个女孩儿就是为权至龙来的。直到分手以后,他有些病态的开始去对比,去叩问自己。为什么非她不可?为什么舍不得摘下来那个戒指?   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任汐瑶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不完美”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爱通常伴随着“被审视”。   粉丝爱他的才华,公司爱他的商业价值,同行爱他的影响力——所有人爱的都是“G-DRAGON”,而不是权至龙。因为真正的权至龙太少被人看见了。   但任汐瑶不一样。她爱他的方式,是把他当普通人。她对他的才华“无感”从第一次见面,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即使后来她看过他好多场演唱会,夸过他舞台厉害,但从不狂热,她欣赏他的专业,但不会因此把他捧上神坛。因为本质上来说,他们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强者,也就是这种平常心对自己来说,太珍贵了。   任汐瑶从来拎得清。她对他的爱从来不是献祭,而是付出。快节奏的文化里头只追求结果,从而总是在模糊付出和献祭的界限。多付出一点儿多做一点逾矩的事情,好像就会被说不理智。但任汐瑶清楚的明白付出和献祭的界限在哪里。林杉再调侃她是恋爱脑,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那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任汐瑶比谁都拎得清,拎得清的付出从来都是加分项。而恰巧他也是,所以成了真正的势均力敌,回顾相爱的这一路,他可以堂堂正正的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最好的。   这种“势均力敌”,是不同于以往之间的爱情较量。是人格的独立,不是把“独立”和“敢爱”对立起来,任汐瑶的独立是“我有能力站着”“我会不顾一切的赢”,任汐瑶敢爱是“我有勇气伸手”。这种坚定而清醒的人格魅力,他无法不沉沦。   他想任汐瑶代表了他人生中最自由的阶段。和她在一起时,他可以暂时逃离“G-DRAGON”的枷锁;她不爱他的光环,所以他不必表演;她不需要他的保护,所以他可以脆弱。   她身上有他自己早已失去的“纯粹的热烈”。在G—Dragon的世界里,“热烈”往往伴随着代价。而她成为他人生中最后一点“不计算”的冲动。   她的世界有“绝对的真实”,短道速滑的胜负,0.01秒就能裁定,而她把这些融进了她的人生就显得是那么的坦诚。所以她的“热烈”是知世故而不世故,她也清楚体育圈的暗流,俱乐部博弈、赞助商压力,但站上冰面时,眼里只有终点线;信规则而不信潜规则,要赢,但只赢在赛场上,不会为了金牌讨好妥协,也不会因为对手使绊子就放弃体育精神。这种近乎天真的坚定,让权至龙想起曾经做音乐的自己。   她是他唯一一段“不必完美”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在他的人生里,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所以最后的最后在那些放满任汐瑶照片的房间里,他为任汐瑶写下了一封可能永远也寄不出去的信。写歌词,他手到擒来。可是...写信他以为自己会卡顿会犹豫,但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下笔流畅。   他写了很久,一张A4纸,从头到尾之前还是正常的间距,后来越写越窄。字也越写越小。   墨水被泪水渍晕开,最后一行字模糊不清。直到他离开那个房间。月光才恍惚照见在了最后一行字。   我该祝你得偿所愿吗?   可我还是想许关于我们两个的像从前的好多次一样,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们再相见好吗?   而任汐瑶呢?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说不上好与不好,不是那些要把她吞噬的噩梦。但却是让她心痛不已。   在一片漆黑里。当她再有记忆的时候,她站在一间漆黑的卧室里。   窗帘拉得死紧,唯一的光源是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定格在某个演唱会的彩排视频——权至龙蹲在舞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那枚墨翠戒指她知道他从来没有摘过。在这样逢场作戏,一切可以明码标价的娱乐圈里,那是他的坚定,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他给的底气。   即使是现在那枚戒指戴在他的手上已经显的松垮垮,但他还是没有摘掉。   “又瘦了。”她想伸手去碰,指尖却穿过他的身体。   镜头外的导演喊:“GD xi,麻烦再走一遍。”   权至龙勉强撑着站起来身子却有些晃,舞台灯光“啪”地打亮,照出他T恤下凸出的肋骨。他的演出服空荡荡地垂着,肩胛骨在布料下凸起如翅膀的骨架,每一个转身都能看见脊椎骨在皮肤下滑动的痕迹。任汐瑶突然想拉斯维加斯他求婚时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嘟囔着撒娇“你身上冰雪的味道独一无二”,呼吸喷在皮肤上,又暖又痒。那个时候在他的怀里是觉得那么的可靠,温暖。   而现在他站在万人中央,像个被抽空灵魂的提线木偶。   舞台突然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后台他蜷缩在椅子上,护士在给他抽血;MRI机器里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酒店房间的天花板上,无数个“权至龙”那是分开的这些日子是任汐瑶不愿意面对,内心深处却恐惧着的真实的权至龙。   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那些曾经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为了备战奥运而不得不暂时搁置的汹涌爱意,在这一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滋长起来,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   那些曾经甜蜜而美好的瞬间,如今都变成了插在她心口的一把把尖刀,让她痛彻心扉。   场景高速旋转,尖锐的爆鸣在她耳边炸响。   再次清晰时,权至龙趴在马桶边干呕,冷汗把刘海黏在额头上。经纪人递来水和药片,他摇头,哑着嗓子说:“吃了会睡过头……还有两小时飞东京。”   任汐瑶蹲在他旁边,发现洗手台上摆着三瓶药:止痛的、抗焦虑的、助眠的。   “你以前不吃这些的。”她对着空气说。   镜子里的权至龙突然抬头,视线穿过她的虚影,落在自己憔悴的脸上。他伸手碰了碰镜面,轻声说:“……好累啊。”   任汐瑶心脏猛地一缩。   后来,她好像个幽灵一样,一直跟随着。权至龙身边绝大多数时候都有摄像机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活在镜头里的巨星。她说不上这样好还是不好。也许是好的吧,权至龙是踩着刀尖儿走到今天,合该是要那些人看看,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她却还是在心疼。也许毕竟在这种时候仍然面对镜头,关掉镜头让他更放松一点,会不会更好?   她也给不了答案,只剩化不开的心疼。看着权志龙瘫在化妆椅上,化妆师正往他锁骨上涂遮瑕膏。   化妆师小声对助理说:“得盖住肋骨,不然粉丝又要哭了。”   权至龙突然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任汐瑶的方向。   “汐瑶。”他叫她名字,发音像含着一块冰。   任汐瑶僵在原地。   “我梦见你了。”他对着空气说:“你在冰场上,指着观众席……是看到我了吗?”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化妆师疑惑地回头:“GD xi?”   “没事。”权至龙闭上眼睛:“幻觉而已。”   她伸手想去抱抱他,却在下一刻被刀刃划伤,灯光和刀刃形成无数的反射弧,光在一片刺眼的茫然中,折射出无数个权至龙的倒影,每个倒影都在重复着巡演纪录片里那句独白:“你说,Kwon Ji Yong和G-Dragon,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我?”   在她醒来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楚门的世界》和权至龙演唱会场景的不断交织。   权至龙的声音清晰的在她耳边回荡着。   “In case I don't see ya,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她猛地惊醒。   监护仪“滴滴”响着,心脏是被生生撕开一般的疼痛。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生生的躺在那里,感受着痛苦自心脏蔓延至全身,渗进每一处皮肤细胞。   良久,任汐瑶感受到脸颊上的泪水。寂静的病房突兀的响起一声轻笑。   有那么一任汐瑶刻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算什么?上天的怜悯吗?”   “还是惩罚?”   “为什么我们越相爱越狼狈?”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京城的医院的走廊热闹。窗外传来鸟雀虫鸣。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了4……   京城的医院的走廊热闹。窗外传来鸟雀虫鸣。不知不觉的已经来到了4月。料峭的春光里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麻药劲儿刚过,腰椎像被电钻凿穿似的疼。护士进来换药,掀开被子时带起一阵凉风,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疼?”护士问。   “还行。”   “还行就是疼。”护士一边熟练地撕开敷料,一边说着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二次手术比第一次难熬,正常。”   任汐瑶没吭声,转头看向窗外。四月的京城,杨柳已经开始飘絮,一团白絮粘在玻璃上,被风吹着滚来滚去。平城冬奥会结束后,任汐瑶回到了京城。等待她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漫长而痛苦的康复治疗。任汐瑶为了完成冬奥她所注射的封闭针数达到了十一针之多。   封闭针的主要成分是局部麻醉药和少量激素,它的作用只是暂时性地缓解疼痛、减轻炎症,并不能从根本上治愈伤病。而对于运动员来说,一个赛季内可以使用封闭针的剂量和次数,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更何况,当时任汐瑶需要打封闭的部位,还不止一个地方。   打封闭针的过程非常非常疼。那种疼痛,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往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灌滚烫的岩浆。每一次注射,每一次药效发作,每一次药效消退,都在经历着漫长的折磨。   也正是因为高频率地注射封闭针,以及在奥运赛场上的过度透支,她的左肩和腰椎的旧伤严重恶化,甚至出现了一些新的并发症。医生在经过详细的检查后,给出了一个残酷的诊断——她必须立刻进行二次手术,并且在术后,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至于能不能回到冰场,连医生都不敢肯定。   好在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但术后的恢复过程,却异常艰难和漫长。   窗外是骄阳和聒噪的蝉鸣。依然有了入夏的趋势,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置身于寒冬腊月,冰冷而沉重。   每一次轻微的活动,都会牵扯到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她甚至连自己下床走路,都需要在别人的搀扶下才能勉强完成。   “汐瑶,别想太多,安心养伤。”家人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来各种营养品。还有林杉,有她在的病房里总是充斥着各种热闹。   虽然康复和伤病是不得不面对的艰难旅程,但是新的周期才刚刚开始。一切也在慢慢好转,身体还算年轻,卸下了冬奥的压力,总归来说不像之前那么压抑。任汐瑶总是能够感觉到一阵轻松的,至于封闭针之后伴随的竞技状态下降和其他的后遗症,她只能好心态的劝自己慢慢来吧。   床头柜上堆着几本专业书——《西方艺术史》《东亚美术交流》,趁着伤病休养的间隙,赶一赶因为备战冬奥,和去年一堆麻烦事儿落下的课程。   苏均和推门进来时,任汐瑶正百无聊赖的压着电视。关于她平城夺冠报道的报纸在没关的抽屉里放在,   “恭喜啊!奥运冠军……金牌挺沉的吧?”苏均和把果篮和一束小雏菊搭康乃馨的奇怪组合的花束放在床头,没等回答就自顾自地笑了:“我连摸都没摸过。”她的语气不是嫉妒,而是带着点自嘲的调侃,但眼神一直盯着任汐瑶挂在床头的病例。   “现在全网都在夸你‘浴血奋战’‘孤胆英雄’——听得我牙酸。倒是忘了冬奥前刷屏你‘名额黑幕’‘德不配位’‘浪费国家资源’了。”   任汐瑶扯了扯嘴角:“你以前被骂‘菜是原罪’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刻薄。”   苏均和耸耸肩:“那会儿我还年轻,以为忍一忍就能熬过去。”她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任汐瑶肩膀的绷带上“疼吗?”   “比去年好多了。”她轻描淡写的说着:“至少这次,疼得值。”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均和突然笑了:“你知道吗?我最羡慕你的不是这块金牌。”她抬头,眼神复杂:“而是都那样下死手了,你居然还能站在奥运赛场上!而我连拼一块铜牌的资格都没有。他们连让我输的机会都不给。你是真的挺幸运的。”   “是啊。”听到幸运这两个字,任汐瑶竟然本能也是这么觉得的,即使她本可以根本不用吃这些苦,可是她也太清楚经历过这些的运动员能逃脱的真的就是百分之一都不一定有,苏均和和她仿佛活着就像一个对照组,叫停自费训练,却又不给她配备新教练,不给她报名大赛,没有大赛就没有积分,据理力争,无果,只能去大奖赛搏一搏,结果被临阵换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24岁的花样滑冰女单运动员,在那些人看来价值已经有限了,最终,只差一步,她的职业生涯留在了平城前1个月。至于最后女单的成绩……唉!   任汐瑶从抽屉里拿出金牌,把金牌递过去:“摸摸看?”   苏均和盯着那块沉甸甸的金色圆盘,很久,最终还是没伸手。   “算了。”她别开眼:“摸完更不甘心。”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你恨吗?”任汐瑶突然问。   苏均和笑了:“恨谁?恨俱乐部?恨教练?还是恨我自己没你那么能扛?”她摇摇头:“恨不动了,太累了。”   “但你还是来看我了。”   “是啊。”苏均和站起身,走到窗边:“就想看看,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回头,逆着光,任汐瑶看不清她的表情。   “结果发现——”苏均和的声音很轻:“你也只是比我多了一口气而已。”   任汐瑶怔住,金牌在掌心发烫。   “走了。”苏均和摆摆手:“下次别拿命拼了。”   门关上后,任汐瑶忽然想起苏均和发育关那些年,每一次被强制节食到晕倒在冰场上,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总是:“今天的任务还有多少。”她们一起长大,一起比赛,即实后来走向了不同的职业生涯,但是,对滑冰是一样的执着,意志是一样的坚韧。   而现在,命运弄人,她们一个成了“英雄”,一个成了“遗憾”……   入伍后的权至龙生活作息变得很规律。是这30年都没有的规律。刚开始更多的是不适应,花了些时间才好起来。此刻的他趴在床上写家信。   班长要求每周一封,他写了三行就卡住——部队生活实在没什么可讲的。   隔壁床的新兵在聊八卦:“听说那个短道拿1500m金牌的那个女生要退役了?”   “你还关注这个?谁?”   “华国那个任汐瑶啊,打了十几针封闭拿金牌的。你不关注平城冬奥会?有没有点作为国家公民的自觉?”   权至龙的铅笔尖“啪”地断了。   “当然关注了,这不是从来没听你聊起过。但我听说的是她还想再拼一届,毕竟下一届是京城冬奥。”   “十几针封闭?还要再拼,不要命了?”   权至龙把断铅的铅笔扔进垃圾桶,从枕头下摸出支新铅笔。入伍能带的东西不多,他带来的唯一和任汐瑶相关的是那张和任汐瑶在川西土司官寨的合影——这是他们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合影,以前放在钱包里或者手机壳里,现在放在枕头下。   他继续写信:“妈妈,部队的星空很干净,比首尔清楚多了……”   写了一半又划掉,改成:“今天训练时看见北斗七星了。”   某天风和日丽,任汐瑶的导师来探病,带了一摞论文资料。   “手术顺利?”   “嗯。”   “恢复期至少半年,正好把开题报告写了。”导师抽出本画册:“你上次问的敦煌飞天动态分析,我找到些材料。”   任汐瑶接过画册,手指在飞天飘带上摩挲了一下。这些线条多像冰刀轨迹柔和而华美和短道速滑的凌厉形成鲜明的对比。   导师突然问:“还滑吗?”   “滑。”   “医生同意?”   “我说了算。”   导师叹了口气,从包里又掏出本书:“送你。”   是崭新的《运动损伤康复学》,俄文原版。   任汐瑶笑了:“您这是鼓励还是警告?”   “是参考资料。”导师指指扉页:“案例有个是个大道速滑的选手,和你情况差不多。”   案例3的运动员术后两年重返赛场,拿了世锦赛铜牌。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初秋。   刚结束一轮训练,权至龙从兜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提神方式。戒烟太难了。   休息时,同期的队友凑过来:“你老看的那张照片,是你女朋友?”   “不是。”   “前女友?”   权至龙把糖咬碎了:“算是吧。”   “为什么分手?”   “不可抗力吧。”权至龙把糖纸叠成方块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可惜了,长得挺漂亮的。”   权至龙突然站起来:“报告!申请加练!”   熬过苦夏。初秋的京城康复训练中心。任汐瑶第一次尝试下地走路,康复师扶着她的腰:“慢点,注意重心。”   腰椎像灌了铅,死命的往下拽着。   “肌肉记忆没了。”康复师皱眉:“可能要重新来了。”   任汐瑶额头沁出汗珠:“多久?”   “看情况,至少三个月才能正常行走。”   她抓住栏杆,突然问:“还能滑冰吗?”   康复师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   “但什么?”   “可能很难达到以前的速度了。”   任汐瑶松开栏杆,自己站直了:“足够了,至于速度,那就练到能为止。”   而等到深秋到来的时候,任汐瑶终于可以脱离器械的辅助,进行一些简单的自主活动了。她开始尝试着下地行走,虽然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   康复室成为了她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拉伸、平衡训练、核心力量恢复……每一个项目,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她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份康复的养分,缓慢而顽强地恢复着生机。   短道速滑的新赛季已经开始了,而属于任汐瑶的新赛季也慢慢的回归到了正轨。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2018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更缠绵一些。京城的初雪,姗姗来……   2018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来得更缠绵一些。京城的初雪,姗姗来迟,直到十二月底,才在某个薄雾弥漫的清晨,悄无声息地洒满京华。细碎的雪花,像柳絮,像蒲公英的种子,轻柔地覆盖了古都的屋檐、街道和枯黄的枝桠。   任汐瑶站在康复中心的窗前,看着窗外那一片朦胧的白。她的二次手术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漫长而艰苦的康复训练,也终于让她从卧床不起,到拄拐行走,再到如今可以进行一些低强度的冰上适应性训练。她几乎是一步一步从重新学习走路开始。重新练习发力,重新到现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她的身体,像一株在严冬里被摧残过的老树,虽然枝干上布满了伤痕,却依然在努力地汲取养分,试图在下一个春天重新焕发生机。而如今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汐瑶,外面下雪了,今天冰上的训练量减半,多做一些陆地恢复。”队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恢复训练的这段日子,队长也在。偶尔也会和康复医生一起商量,帮她制定一些方便后续上冰训练练习。   任汐瑶点点头,没有回头。她知道,队长在担心什么。每一次天气变化,尤其是这种湿冷的雨雪天,她旧伤的关节都会隐隐作痛,像一个精准的天气预报员,和4年前那个会在病房里咋咋呼呼的队长不同,现在的她也更多了几分内敛。   “姐,听说...鸣飞俱乐部去坝上训练了。我也想去。”任汐瑶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队长愣了一下:“坝上?现在?虽然是新建的基地,但那边的条件可比这里艰苦多了,而且天寒地冻的……”   “我知道。”任汐瑶转过身,眼神平静而坚定:“但我想我的身体需要更高强度的刺激,也需要更纯粹的训练环境,鸣飞是新建队的,有需要老将带一带……”她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京城的雪太温柔了,我想去感受一下坝上那种能把人冻透的寒冷,或许,能更快地找回以前的状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快一年了……”   队长看着她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看着她那双因为伤痛和磨砺而显得更加深邃和坚定的眼睛,她懂她没有说完的话。运动员离开高水平的赛场一整年。没有系统训练一整年,这可以说非常糟糕了。她的年龄也不算小了。如果她还想要参加京城冬奥,那么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赛场,她需要足够的比赛去适应赛场的变化。   平城冬奥的判罚引起了非常大的争议,各国的申诉抗议也引起了国际滑联的重视,新赛季国际滑联对于规则平大幅度的修改。很多规定做了很详细的补充,特别是弯道,直道入弯道,标志块儿……这些细节的判罚都做出了更加详细的规定。这也意味着比赛的形式将会更加的多变。更加的严苛。这种大力度的修改意味着必须要在赛场上亲身去感受判罚的尺度和标准。这些任汐瑶都知道,队长也知道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   一个星期后,任汐瑶踏上了前往坝上的征程。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冰雪王国”。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在凛冽的寒风中,呈现出一种苍茫而壮丽的景象。气温常年徘徊在零下二三十度,呼出的哈气瞬间就能凝结成冰霜。   新的训练基地就建在这片冰原之上,条件虽然艰苦,但对于需要进行高强度、高海拔训练的运动员来说,却是得天独厚的所在。鸣飞俱乐部的冬训基地也时常选在这里。   来到这里后,任汐瑶很快便投入到了魔鬼般的训练之中。   清晨五点半,当整个这里还笼罩在墨蓝色的夜幕中时,她已经穿戴整齐,开始热身了。身体能承受的强度还是有限的,但是该有的生物钟和肌肉记也该慢慢找回来了。   到了冰上训练时,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而清晰的声响,回荡在训练馆里。教练的指令,哨声不绝与耳。尽管现在让她的身体回到像曾经那样每一个蹬冰,每一次摆臂,都标准的好像教科书一般还略显困难。但是她也在力求做到标准和完美。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训练服,在极低的温度下,又迅速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碴。   左肩和腰椎的旧伤,依然会在高强度训练后准时发作,但这些是恢复训练中必经的一环。   除了冰上训练,她恢复了大量的陆地辅助训练。力量、耐力、柔韧性……每一项,她都以近乎苛刻的标准要求自己。   她的话很少,除了和教练沟通训练计划,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像一匹孤独的狼,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默默地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重返战场的那一天。   坝上的雪,来得比京城更早,也更猛烈。   圣诞前后的一天,训练结束后,任汐瑶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很快便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纯白。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那雪花在她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冰凉的水珠。   这一刻,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感慨。曾经的一切好像都像一场梦一样,不知不觉。竟然过了一年半了。   如今,雪依旧,景依旧,人却已天各一方。   任汐瑶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水珠甩掉,然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加快了脚步。   几乎是在任汐瑶在感受着坝上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时,权至龙,也终于等来了他军旅生涯中的又一个冬天。   这里的冬天,同样酷寒。这里的雪,不像首尔那般浪漫,也不像坝上那般壮阔,而是带着一种边境特有的萧瑟和冷硬。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军营里的节日气氛却并不浓厚。对于士兵们来说,这只是无数个需要站岗、巡逻、训练的日子中的一天。   直到跨年前的几天,这里才终于降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像样的雪。   那天晚上,权至龙刚刚结束了夜间巡逻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窗外,雪花正簌簌地落下,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迷离的光晕。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入伍一年多,他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只有偶尔收到的几封家书和朋友的信件。关于她的消息,更是少之又少。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留给他的只有思维的活跃。但她现在怎么样了?她的伤恢复得如何?她还在坚持训练吗?她……还好吗?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时不时地刺痛着他的心。   他只能依靠那些破碎的回忆,来拼凑她的模样,感受她的气息。   那些曾经鲜活生动的画面,如今在他的记忆里,也渐渐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部队里被无限拉长的日子让他也开始害怕,有一天,他会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他伸出手,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虽然他常说她是他的月亮。但是现在他希望,她能像太阳一样,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在塞罕坝的训练,日复一日,枯燥而艰苦。但任汐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恢复,力量、速度、耐力……都在稳步提升。   她习惯于在训练笔记上,详细记录当天的训练内容、身体状况、心得体会,以及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很久。用完了很多的本子。   而手上的这本训练笔记不知不觉也快到了头,从16年底换上到今天,见证了她人生中的起起落落。   除了专业的训练记录和技术分析,笔记的字里行间,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两句和他相关的话。   这些零零碎碎的话就像是这些年嘴硬心软,不敢承认的心事。   当任汐瑶在笔记的最后一页,认真地写下当天的训练总结,并合上这本已经有些破旧、布满了汗水和泪水的笔记本时,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看着上面略显稚嫩的字迹,和那个时候还充满着对平城的无限畅想,现在只觉恍如隔世。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这本写满了她无限憧憬也写满了她与权至龙的点滴的训练笔记,就像他们之间那段已经逝去的爱情一样,终于走到了尽头。   它承载了太多的回忆,太多的情感。如今,它即将被尘封,被珍藏。   任汐瑶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曾经汹涌澎湃的爱意,那些曾经无法割舍的思念,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这本合上的笔记本,渐渐沉淀下来,化为心底一抹淡淡的、却又刻骨铭心的印记。   她将笔记本放进自己的行李箱最底层,然后拿出了一本崭新的训练笔记。崭新的2019年要开始了,新的赛季,新的周期。也会有新的考验。而京城冬奥也要到来了。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北风从坝上训练基地呼啸而过,北方的二月依然寒风凛冽。任汐瑶刚……   当北风从坝上训练基地呼啸而过,北方的二月依然寒风凛冽。任汐瑶刚刚完成了常规训练的一半。站在场边看的人或许觉得她还游刃有余。但真实的情况是,她右腿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弦。每一次蹬冰,每一个弯道,都伴随着深处的钝痛和灼热的乳酸堆积。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用理智去压制身体的抗议。   六个月前,她还在像个婴儿一样重新学习如何行走。如今那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手术和漫长的停滞后变得生疏而迟钝。力量、平衡、速度、冰感,一切都需要从头来过。   在下一个弯道到来时,她试图加速,右腿却猛地一软。“咔!”冰刀在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歪斜的弧线,膝盖发出抗议的信号,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汐瑶!”场边的教练冲过来查看情况   任汐瑶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自己撑着冰面艰难地爬起来。   “肌肉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教练看着她发抖的腿,眉头紧锁:“我们再调整一下训练计划。”   任汐瑶没有反驳,点点头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慢慢滑回场边。   与此同时,远在南韩,三月初的权至龙正坐在军营食堂的角落里,眼睛盯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屏幕上是关于YG的爆炸性报道,媒体用“崩塌”来形容这家曾经辉煌的娱乐巨头正在面临的危机。股票暴跌、高层内斗、丑闻缠身……他身处军营,却能感受到那股从外部世界传来的震荡波。   一个同期兵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公司又上头条了。”说着,推过来一份报纸。   权至龙扫了一眼报纸头条——《BIGBANG成员案件持续发酵,YG市值蒸发3000亿韩元》。巨大的数字,触目惊心。他没有表现出震惊或愤怒,只是平静地拿起报纸,将它折起来,然后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吃饭。”他简短地说。   同期兵愣了一下:“你不担心?”   权至龙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担心有用?”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同期兵被噎住,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在军营这个被限定规则的世界里,权至龙似乎更能保持着某种精准和控制,与外面那个失控的、混乱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里,用表面的平静去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担心也无济于事,他被困在这里,只能等待,只能旁观。但此刻更深层次的是他真的很累,很累了。也在下意识的逃避。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四月。任汐瑶回到了京城的康复训练中心,医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她的核磁共振图像。   “腰椎融合术后恢复良好,但还是不建议你现在有这么大量的运动,最好循序渐进。”医生指着图像,语气专业而带着一丝劝诫:“你之前透支的太厉害了,而且年龄不算小将,你要考虑清楚。”   任汐瑶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听着。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知道医生说的是出于专业考虑。   “有办法吗?”她拉上外套的拉链,声音平静。   “减重,加强股四头肌力量,和小肌肉群的力量。”医生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但我仍然建议你现在最好还是停下来。你已经拿过金牌了,不是吗?”   医生的话里带着一种“功成身退”的暗示,对于一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运动员而言,这似乎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选择。但任汐瑶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那个笑容很浅,没有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走出医院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杉发来的消息:“YG那个新闻你看了吗?”   任汐瑶的回复简短而干脆:“没空看。”   她确实没空。除了堆满的训练日程还有研究生的课程。对新规则的了解,对比赛录像的研究。这所有的一切,把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闲留给那些与她无关的外部世界喧嚣。权至龙,YG,那些曾经与她有过交集的人和事,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雾,遥远而不真实。不是她冷漠,而是她必须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体和目标上。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冰场、训练馆和康复室。   时间的脚步似乎带着催债的紧迫感,五月已至。权至龙在泥地里摸爬滚打了一整天,进行残酷的野外战术训练。   就在这时,帐篷外有人大声喊他:“权至龙!电话!”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去,接过递来的手机。是他的经纪人,声音沙哑而疲惫:“至龙,公司可能要完了。”   权至龙站在帐篷外,看着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显得模糊而沉默。他听着经纪人语无伦次地讲述着公司面临的困境,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我退伍再说。”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不是他不在乎,而是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的发泄都没有意义。他被困在军营里,什么也做不了。所有的愤怒、担忧、无力感,都只能压在心底。他必须先完成眼前的任务——熬过剩下的军旅生活,然后才能出去面对一切。他是一个习惯于掌控局面的人,而现在,他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失控。   当任汐瑶能够顺利地站在起跑线上,2019年已经过去了一半。盛夏的阳光透过训练基地的玻璃顶棚洒在冰面上,映出耀眼的光芒。她站在起跑线前,努力调整着呼吸。这是她术后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项目是500米。   枪响。   她起跑慢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爆发力是她恢复中最慢的部分。但在弯道,凭借曾经刻苦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和对冰面的独特感觉,她努力追回劣势。身体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腰椎火辣辣地疼,腿部的肌肉依然在抗议,但她咬紧牙关,用意志力驱动着身体。最终,她第三个冲过终点。   场边鸣飞的教练掐着秒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比上个月快0.5秒。”   任汐瑶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腰椎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直,但嘴角却上扬了一丝弧度:“还行。”   林杉兴奋地冲过来抱她:“牛啊!汐瑶!你差点赢了徐鑫!”   任汐瑶只是摇了摇头,平静地说:“差得远。”她看向大屏幕上的成绩——距离她的个人最好成绩,还差整整3.3秒。这巨大的差距,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她面前。0.5秒的进步固然可喜,但3.3秒的差距,意味着她还差的远。   当盛夏的风裹挟着炎热吹往北半球时,权至龙坐在军营的后台,翻看着一摞来信。   翻到一封信时,他停住了。信封很普通,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画面内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2019年全国精英联赛。照片里,任汐瑶穿着队服,坐在场边。   他一眼就认出是她。即便只是坐在场边,即便带着伤,她还是回来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简洁的字:“她回来了”。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话,就像任汐瑶本人一样,直接、精准。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能想象到这份“回来”背后付出的巨大代价。这份无声的支持和关注,在这个他深陷泥潭的时刻,像一股清流,浸润着他的心。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站起身去交接班。   属于冰雪的赛季正式开始。时隔一年半,她再次站上了领奖台。银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重量提醒着她,她付出的努力正在一点点得到回报。   联赛第三站,1500米决赛,她输给了兰海的小将0.2秒。   “可以啊汐瑶!”许清河滑过来笑着捶了捶她的肩膀:“恢复得不错。”   任汐瑶笑了笑,转头看向看台——国家队总教练正在和选拔组的成员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她。她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一个25岁、经历过大伤、做过大手术的老将,值不值得在竞争激烈的新周期里投入更多资源。这个年龄已经不算年轻,尤其是带着伤病。她能感受到那种审视和权衡的目光,但没有什么好怕的。竞争出来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竞争——只要给她一个公平的机会她就会拼命抓住。   回更衣室的路上,林杉小声地告诉她:“YG那个事有结果了,他队友……”   任汐瑶正在弯腰绑冰刀,听到这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首尔的第一场初雪在秋末冬初悄然落下。权至龙在军营里收拾着行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退伍。他将这两年来的所有物品装箱:最后他从枕头下模出来了那张合照。照片的边角已经被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但画面依然清晰。   一个同期兵探头进来,看到他收拾东西,笑着说:“明天就自由了,激动不?”   权至龙将照片塞进钱包的最里层,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还行。”   “听说你公司一团糟。”   “嗯。”   “那你打算——”   权至龙打断了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先睡一觉。”   2019年的最后一天,任汐瑶没有回家,而是在坝上训练基地度过。跨年夜,训练基地里灯火通明,但没有狂欢,只有专注。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训练数据报告,体能测试数据、冰上计时数据、技术分析报告……她根据这些数据,一丝不苟地制定着自己的2020年训练计划。   同一天,权至龙正式退伍。无数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闪光灯亮成一片。他站在镜头前,穿着军装,敬礼,然后面对媒体抛来的第一个问题:“请问您对YG现状有何看法?”   问题尖锐而直接,将他瞬间拉回了那个充满风暴的现实世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山海,隔着国界,隔着各自世界的喧嚣与沉寂。2019年,他们各自在冰与火中煎熬、重生。任汐瑶在冰上找回了站立和滑行的力量,向着赛场发起了冲锋。权志龙在围城中承受了行业的坍塌,准备迎接属于他的未知挑战。   任汐瑶在训练单上写下“每日+50分钟”,是她对自己身体发出的挑战书,是她向未来发出的宣战。   权至龙在退伍感言里说:“新的一年,重新开始。”这是权至龙对未来的期望。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2020年二月,这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年。任汐瑶盯着通知单,手……   2020年二月,这注定是要载入史册的一年。任汐瑶盯着通知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肩上的肌效贴,裹在速滑服下的是贴满了肌效贴的身体,旧伤在高强度的训练后依然隐隐作痛。   《关于取消2019-2020赛季短道速滑世锦赛的通知》   教练把新的训练计划放在会议桌上,语气沉重:“世锦赛没了,但测试赛照常。”   “没观众那种?”有队员问。   “没观众,没直播,裁判组戴口罩打分。”鸣飞的教练顿了顿:“总局说就当模拟考,为下个赛季做准备。”   任汐瑶没有说话,只是把通知单折成方块,塞进运动包。包里还装着去年全锦赛的银牌,她偶尔会摸一下,提醒自己还差多少。年初国内本来是该有冠军赛和一些联赛的分站赛,她本来打算参加,慢慢找回状态,现在计划不如变化。   冰场消毒水味比平时浓郁了数倍,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提醒着所有人外部世界的异样。然而,队员们的训练却不敢停,喘气时白雾糊在脸上,模糊了护目镜。许清河滑过来,汗水顺着护目镜落下:“听说荷兰队停训了?”   “嗯,他们哪儿严重。”任汐瑶简短地回答。   “那我们岂不是白练?”有的队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不甘。   任汐瑶一边下冰一边调整了下口罩:“比赛会恢复的。”她没说后半句——但我的时间不多了。对于一个25岁、经历过大伤的运动员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疫情造成的停摆,对她而言,是双刃剑。一方面,她有了更多时间去恢复和打磨技术;另一方面,国际赛事的缺失意味着她缺乏实战检验,而年龄的增长,却是不可逆的现实。   度过了严冬,春天的脚步渐渐近了。然而,YG的大楼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春意。权至龙站在会议室窗前,楼下街道空空荡荡,曾经熙熙攘攘的街区,此刻也显得异常寂静。   “国外的活动取消了,国内活动无限期推迟。”经纪人把平板推给他,屏幕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广告合约还剩三个,其中两个要求降价续签。”曲线图显示YG股价跌到历史最低点,市值蒸发殆尽,曾经的娱乐帝国摇摇欲坠。   “太阳怎么说?”权至龙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惫。   “他建议等。”经纪人压低声音,面色凝重:“但案子二审在六月,而且整体状况……外界对我们很失望,甚至有些仇恨。”   权至龙转着手上的墨翠戒指——退伍后他重新戴上了它,这枚戒指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单单是相爱的证据,也代表着他内心深处不变的某些东西。他看着窗外,思考着。   “先做音乐吧。”他最后说。在一切都无法掌控的外部世界里,音乐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可以掌控的救赎。他知道,只有拿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作品,才能在废墟上重建。   夏训,2022年在家门口举办的奥运会,所有人都卯足了劲。高原训练中心,海拔带来的稀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任汐瑶胸口的心率带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震动着她的肋骨。   “血氧太低!”队医冲过来:“今天到这儿吧。”   任汐瑶扯下口罩,大口喘气,她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肺部像被灼烧一般疼痛。   林杉递来氧气瓶,担忧地看着她:“荷兰解封了,萨尔恢复训练了。”   萨尔,荷兰短道速滑队的年轻新星,大道转过来的,仅18~19赛季就刷新了三个世界纪录。短道速滑的格局也在平城冬奥之后悄然的发生着变化,原先以技战术和超强耐力闻名的南韩队和以绝对爆发力著称的华国队,面对着日渐兴起的欧美已经感受到了严峻的气息。以前欧美也强,但是是单兵强。而现在是整个队伍的崛起。荷兰的女队,意大利和加拿大,甚至于匈牙利的男队,崛起速度相当的快。   任汐瑶吸了两口氧,眼前模糊的黑点才渐渐散去:“她状态怎么样?”   “INS发了个训练视频,看起来不错。”   任汐瑶把氧气瓶还给队医,重新戴上口罩,眼神坚定:“再来一组。”她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的不容置疑,让队医和林杉都愣住了。   这是任汐瑶的固执,也是她的强大。她不会因为身体的极限而停止,除非她彻底倒下。她必须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能弥补那些失去的时间。   今年夏季雨水总是特别的多,缠绵不绝。但是YG的高墙隔绝了外头的雨声,也将权至龙隔绝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他把不知道第几版demo删光,他坐在熟悉的录音室里,但灵感似乎被这压抑的氛围所吞噬。   他想起退伍那天,那时他心里还带着一丝希望,对未来重燃的斗志。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等待和煎熬。手机突然震动,是关注的体育账号发来的消息——   《华国短道队恢复集训,名将任汐瑶入选》   配图里她戴着口罩站在队伍末尾,还是和从前一样,低调而安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权至龙放大图片,仔细地看着。他发现她左手无名指有道浅浅的戒痕——和他一样。她总是那么不爱说话,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带来这种无声的冲击。他将手机放在一边,重新戴上耳机……   2021年,对于任汐瑶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回归。她站在起跑线前,冰面冷气钻进护颈,让她感到一阵熟悉的战栗。时隔三年,她终于重新站上了国际赛场的冰面。从这一个赛季开始,从刚开始打预赛,到打复活赛。不是滑不过排第三第四,进不了下一轮,止步半决赛,就是“领钢笔”,被判犯规。三年的赛场已经改变了太多东西。她适应的很吃力。质疑一直萦绕在她耳边,媒体的、冰迷的,还有教练组审视的目光,都像抵在后腰的利刃催促着她赶紧恢复到巅峰。   整整五站比赛,她才第一次摸到了领奖台。那一刻,她几乎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她忍住了,她知道。此刻的她,慢慢地回来了。   现在,她终于站到了2021-2022赛季的短道速滑世锦赛的赛场。距离上一次她拿到金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紧张、期待、一丝丝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她即将迎来她的第一场个人单项的决赛,1500米。   没有南韩队。   因为隔离政策,南韩队全员退赛。她的最大对手变成了荷兰的萨尔——那个在INS上晒训练视频的女孩,那个比她小四岁,此刻正隔着两个赛道,用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瞪着她的年轻力量。对于此刻的萨尔来说,她确实有挑衅的资格。她比任汐瑶年轻,正值当打之年,是短道速滑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任汐瑶没有回应挑衅,只是默默地调整着呼吸,凝聚着力量。   枪响。   1500米决赛比想象中顺利,萨尔在倒数第二圈失误摔出了赛道,任汐瑶以领先1.2秒的优势冲线。算上之前参加的另外两项500米的第四和1000米的第三,她现在的积分也已经来到了第一的位置。这是她本赛季的第二枚金牌。来之前对于全能冠军,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试一试”这个词之前是很少出现在任汐瑶字典里的,她总是目标明确,全力以赴。但是今天,在经历过诸多之后,再次回过头来,她学会了以更平和的方式面对一些问题。她学会了承认自己的不足,承认自己不再是那个当打之年的小将,但是她却永远怀有一颗敬畏之心,永远不会放弃进步,不会放弃争取最高的荣耀。   所以当全能冠军的金牌戴在他脖子上的那一刻,意料之外,但却也不出乎意料,那是她用血汗和毅力重新赢回的荣耀。   颁奖台上,她盯着缓缓升起的国旗,心中百感交集。她突然想起平城那次——当时她指着南韩冰协的座位,那里坐满了人。现在,整个场馆空空如也。无关的人都被隔绝在外,但她依然站在这里。   回更衣室的路上,队医拦住她,脸上带着笑意:“厂商问你要不要换金靴?”   任汐瑶的冰鞋已经磨得发白,鞋舌上绣着“2015”——那是她上一个全能冠军的年份,也是她职业生涯辉煌的起点。她看着那双旧鞋,思绪飘远。   “定制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绣2021。”   任汐瑶进入了奥运赛季冲刺前短暂的一个冰休期,完成了一些商业代言的拍摄。而在另一边的权至龙,将新歌demo发给了太阳。聊天页面上的输入光标,断断续续了很久,才缓缓地发出来一句话:“还没过去。”   他笑了,要不说是兄弟呢,听完就明白了。这确实是看完任汐瑶世锦赛直播时的灵感。那份深埋在他心底的爱,那份对她的理解和思念,在看到她重新站上巅峰的那一刻,如泉涌般喷薄而出,化作了音符和旋律。只是这一次戴着口罩,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笑。   这份爱,从他遇到她开始,就从未真正过去。她那种沉静的力量,那种在逆境中愈发坚韧的灵魂,是他艺术创作最深层的触动。   手机弹出推送——《华国短道速滑队公布冬奥初选名单,任汐瑶锁定席位》。   新闻照片选的是她抱着世锦赛花束的夺冠图,光荣而耀眼。花束和吉祥物遮住了她无名指上的戒痕,他关掉推送,重新戴上耳机。   在平行时间里,2021年5月,任汐瑶在训练基地收到了定制的金靴。她拿起鞋子,细细摩挲着。上面刻着三行字:   2015 江陵   2017 平城   2021 多德雷赫特   那是她的荣耀,她一路走来,认为最重要的时刻都在上面。这只属于她自己的职业生涯,是她用汗水和血泪铸就的辉煌篇章。   同一天,权至龙在工作室墙上钉了张新地图,京城冬奥场馆被红笔圈出。他看着地图,眼神深邃。他知道,她会在那里,在她的主场。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疫情、国界和选择,但这一次——   任汐瑶在训练日志上写:“还剩246天。”那是距离京城冬奥会开幕的日子,她开始进入最后的冲刺。她的目标,清晰而坚定。   权至龙在新歌歌词里写:“冰刃撕开暴雪,悲伤的结局总会被美好取代。”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2021~2022赛季短道速滑世界杯第一站。1000m半决赛,……   2021~2022赛季短道速滑世界杯第一站。1000m半决赛,任汐瑶弯腰系冰刀时,腰椎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动作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收紧鞋带,用力到指节发白。   “还行吗?”队医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能滑。”她站起身跺了跺脚,疼痛像电流一样顺着神经往上窜,但冰鞋束缚下看不出异样。   这是新赛季第一站世界杯,也是京城冬奥会资格赛前唯一适应的一站,冰场大屏显示着上一组成绩——荷兰队萨尔1分26秒803,新的世界纪录。   林杉凑过来撞她肩膀:“她吃火药了?上来就破纪录?”   任汐瑶没说话,只是盯着萨尔的过弯路线看。荷兰人换了新式弯道技术,重心压得更低,像一把贴地飞行的刀,而且这样的弯道方式很适合欧洲人的身体素质。   广播响起她的名字。站上起跑线时,她听见观众席有人喊“Gold Medal Queen”——这是平城冬奥会之后外媒给她起的外号。而这个外号的由来,是那十一针封闭下的金牌。那不是秘密。   发令枪响。开始新赛季的角逐。任汐瑶复出之后,仍然主攻着1000m和1500m。国内在长距离项目上可以说是青黄不接。女队年龄最大的许清河是能够进A组决赛的水平,但接下来就是任汐瑶,而任汐瑶往下1500m的滑进b组决赛的竟然是只比任汐瑶小一岁的王露,再往下的小将,完全没有起来的架势。任汐瑶刚复出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是兰海俱乐部的。1500m上压了任汐瑶一头拿到了金牌只有17岁。但是却不继续滑了,家境殷实学习成绩很好。带着全国冠军的加分进了很好的学校。   如果说在她还是成长期的时候看到小将崛起会有危机感,但是当她走向职业生涯的后期,看到小将的崛起更多的是一种迫切她很需要机会,不错。但她也热爱这个项目,希望这个项目人才辈出,后继有人,无论来自那个俱乐部。她当然可以退,但是,前提是堂堂正正的赢过她。   现在继她之后,1500m和1000m就是王露她有野心,但成绩始终是在B组决赛。只有偶尔的时候才能进A组决赛。任汐瑶与她有恩怨,也承认王露在接力当中的稳定性,但如果单扛起一个长距离项目,她还不够。所以谈论梯队的建设的时候,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沉重,而这份沉重直至许清河退役的那一天,被放大到了最大。   许清河的退役仪式办得很简单,就在训练馆里。她脱下国家队队服时手有点抖,任汐瑶伸手接住了那件绣着国旗的外套。   “真不打了?”任汐瑶问。   “医生说我的膝盖再摔一次可能瘫痪。”许清河笑了笑,眼角挤出细纹:“以前觉得只要热爱一定可以克服所有的痛苦。而现在……光是热爱已经不够了。”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任汐瑶心里。不知不觉,她28岁了,她不再是一往无前的小将,队里新来的小孩管她叫“任姐”,按摩师给她放松肌肉的时间比别人长半小时,队医总盯着她吃软骨素……所有这些都在提醒她,留在这个赛场的时间正在倒计时。   回宿舍路上,林杉突然说:“萨尔这赛季已经赢你两次了。”   “嗯。”   “怕吗?”   任汐瑶望向窗外,基地正在下雪:“我更怕没机会输。”   林杉懂这句话的意思。不知不觉她和任汐瑶已经相伴走过了14个年头。同样的问题又何尝不是困扰着林杉呢?她比任汐瑶还要大三个月,今年她也28岁了,在短距离这样极需要爆发力的项目里,她也是老将了。这或许是她的最后一届了。只是林杉不说,她不愿意再让任汐瑶分心了。或者说她也有着自己的野心。两次奥运之旅。平城本来最有希望的500m和女接。最终只在500m上收获了一枚铜牌,其实铜牌很好,也是世界第三,但大家会记住的,只有第一名。而女接在半决赛就被判罚了。现在来到了京城冬奥,来到了家门口的奥运会,她也比任何人都想要拿到一枚金牌。她不想就这样退役。她已经走到这儿了。如果就这样离开,真的不甘心。   新疆的雪落了满地,风景愈发壮美。然而没有什么欣赏的机会。很快随国家队出征,来到了京城冬奥会的运动员村,入住当天,任汐瑶在床头贴了张便签:“最后之舞”。   房间窗外能看到首钢大跳台,钢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杉趴在她床上刷微博,突然尖叫:“我靠!你热搜第三!”   #任汐瑶金牌质检员#   不用点开也知道。这是冬奥造势的一个环节。平城冬奥会短道速滑队拿下了唯二的两枚金牌。男队一枚,女队一枚。而女队的这一块儿更是蝉联了三届,当时热度也不低。如今到了家门口的冬奥会,她现在状态正好。又是夺金热门,又有颜值。就像曾经权至龙说过的一样,她的脸是一张很适合镜头的脸,天生的故事感。身后有着赞助商,有着俱乐部。这样的宣传,即使她不在乎,也必须要有,而且不能少。更重要的是家门口的比赛她要赢。   任汐瑶夺过手机关掉:“少看这些。”   “干嘛?多提气啊!”林杉翻身坐起来:“你知道现在多少代言找你吗?咱们这里的赞助都想给你出签名款冰刀——”   “比完再说。”任汐瑶从行李箱里拿出肌效贴,现在身上浑身上下都缠着胶布。脱了衣服跟个木乃伊似的,当然旁边的林杉也没有好到哪去。这也是运动员的宿命吧。   混合接力——京城冬奥会新增加了一个奥运项目。男队两人,女队两人,女队成员固定一二棒,男队成员固定滑三四棒。一棒徐鑫,任汐瑶二棒,接过棒时华国队排名第三。荷兰队领先半个直道,意大利人死死卡着内线。   “稳住!”教练在场边吼。   她压低重心,用长距离选手的耐力硬吃短程爆发。仍然是标准的如同教科书式的直角变线。连续两个弯道完成了两个超越。瞬间来到了第一个位置。半圈的时间日期要完全确定了混接的优势。在任汐瑶和男队完成交接的时刻,华国队已经领先半个弯道的距离。   冲线瞬间,全场沸腾。队长在解说台拍桌子:“看见没!这就是老将价值!28岁怎么了?28岁照样给你滑出18岁的速度!”   任汐瑶摘下护目镜,看见大屏幕上闪出“CHINA”字样。林杉爬上防护垫,在她滑过去的时候熊抱她,自己差点摔下来。   颁奖仪式上,国歌响起时她咬住了嘴唇。这枚混合接力金牌不仅是华国队首金,是世界冬奥会历史上第一枚混合接力的金牌。更是她职业生涯第一枚团体赛金牌。团体项目的认可,对于从小在举国体育制之下长大的运动员来说,是至高的认可。   当时间来到女子1500m的决赛现场时,冬奥的赛程已经过了1/3。萨尔在赛前热身时一直盯着任汐瑶。两人今年交手四次,各赢两次。   “今天我会赢。”荷兰人用英语说。萨尔的性子很直接。和南韩的金淑妍,朴敏熙这种都不一样。她的野心写在脸上,滑冰的风格就像一把利剑一样干净利落。   任汐瑶调整护颈:“赛道见。”   枪响后萨尔立刻抢到第一位,任汐瑶在第三跟滑。第五圈时加拿大选手内道超越发生碰撞,萨尔被波及失去平衡——   任汐瑶提前预判,一个急转变线避开混乱中心。观众席爆发出惊呼,队长的解说炸响:“漂亮!这反应绝了!老将的经验就在这儿体现!”   命运般的宿敌——是她和老对手金淑妍的对抗。4年前,她从金淑妍手里抢下了1500m的金牌,任汐瑶缺席的两年时间内,金淑妍连拿了两届世锦赛的全能冠军。分站甚至有连续六站拿下1500m冠军的记录。同时也是现在的1500m世界纪录保持者,相当的强势。   但是,可惜的是现在的国际赛场的竞争对于她这种打法已经非常不友好了——开局的时候在倒数第二三位的时候跟滑,在最后三圈的时候再上来。欧美的强势崛起让比赛的速度开始不断的提升,更早的动起来,更早的抢占站位。1500m的记录在上个赛季甚至有纸糊的架势,不断的被打破,竞争也非常的激烈。   任汐瑶养伤的那段日子里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在她复出之后对于几乎从头开始的她来说,更是有意的在完成技改。现在的任汐瑶和4年前的打法是不一样的。但是金淑妍没有变过。所以就对于比赛这样局面的适应程度来说,虽然没有金淑妍在这个周期比的赛程多,但是她却比金淑更能把握战局。   也是在刚刚场上形势发生混乱的一瞬间,金淑妍被拉开了距离,而且因为动的晚,被干扰到,她不得不用一个弯道左右的距离进行调整。此时的身位已经和任汐瑶拉开了一定差距。   最后两圈,任汐瑶的路线死死的压着金淑妍,她盯着前方15米的纯净冰面,她什么都没有想。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集中在对于后面声音的感知之上。拼命的控制着路线,她能感觉到金淑妍也用出了直角变线,这也是她这两年愈加成熟的技战术,但是作为同会直角变线的任汐瑶怎么会听不出?这样的入弯选择在冰面上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   所以她的应对也十分的成熟。死死控着路线,在短道速滑上,路线是相当重要的环节。只要路线控制的好,即使后面的选手绝对速度要比前方的选手快的多。没有路线的选择,也仍然没有办法实现超越。所以没有路线超越的金淑妍被死死的困在了身后。   最后一个弯道。冲线,毫不意外,任汐瑶金牌!   2分16秒779,新的冬奥会纪录!这是她的第二枚金牌。该怎么说呢?在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二十二三岁的时候,没有伤病的困扰。也没有时间的催促。好像在这里,在这一刻。28岁的她迎来了她的当打时刻。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1000m任汐瑶的另一个主项,华国女队参赛的选手有任汐瑶,林杉   1000m任汐瑶的另一个主项,华国女队参赛的选手有任汐瑶,林杉和王露,林杉在半决赛就被淘汰了,现在站在场边紧张的直咬手。而王露进了b组决赛。而此时冬奥赛程已经过半。作为主场,作为东道主,华国队在这一次冬奥的表现也十分亮眼。各项目都有不错的发挥。金牌创了历史新高。这一次冬奥让更多的人认识到了短道速滑,也认识到了任汐瑶,两枚金牌和今天冲击第三金的话题在热搜上已经挂了两天了,营销号的剪辑视频一直带着她,无论是和体育相关的和女性力量相关的,还是和冬奥相关的,她的话题讨论度相当的高。冬奥项目上除了花样滑冰女运动员的热度能有这么高,也是比较少见的。   1000m决赛。发令枪响。   伤病之后,她的爆发力下降了很多。这一次任汐瑶的起跑依然不占优,但这次她改变了策略——从第三圈就领滑,这一次她自信于自己对路线的控制。1500m的金牌给了她自信,同时当时金淑妍策略的失败给予了她警醒。这次她打算用这种更大胆的方式。这种“暴力领滑”的方式也是欧洲主导的方式。   自信于自己的体能。或许路线控制稍显粗糙。是但这些年的技改加上集训的成熟让欧洲对于这种“暴力领滑”的方式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热衷。但此刻任汐瑶有着比他们更细腻的路线控制和旗鼓相当的体能。所以她选择了这种较为冒险的方式。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所以这一次她也拼的很凶。   队长的解说激动得破音:“自信,强势,相当干净干脆不给你超车机会!”   最后半圈,朴敏熙想要从内道冲上来。任汐瑶余光瞥见那道黑影,突然压了个极低的重心过弯,冰刀擦着标志块划过,溅起的冰碴像钻石一样散开。   冲线后她直接摔出了冰面上,她仰躺在冰面上捂住了脸,眼泪夺眶而出,这次有激动有喜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如释重负。参加两个单项,两个单项都摘金加上混合接力和队友一起摘得的金牌。这场冬奥会她一个人收获三枚金牌。至此,她的冬奥金牌数量已经和队长持平。   躺在冰面上的这一刻,她想就算就此退役她也甘心了。   “是打封闭了吗?”记者在混采区追问。   任汐瑶看着镜头:“很多运动员都带伤比赛。”   当晚,#任汐瑶三金#和#短道速滑女王#同时登上热搜。   当然也有遗憾——女接,华国队铜牌。   颁奖时任汐瑶把年纪最小的队友推到中间站。   回奥运村的车上,小姑娘哭得发抖:“对不起,我要是那个弯道没失误……”   任汐瑶把金牌挂在她脖子上:“已经很好了我28岁才等到主场奥运,你才19岁,急什么?”   车窗外的冰立方亮着灯,像极了即使被冰封印着,也仍然跳动而炽热的心。结束了所有的赛程,也结束了任汐瑶第二次奥运的征战。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失眠了,林杉也是。这次冬奥会她在500m上拿到了铜牌,女接拿到了铜牌。也拿到了混接的金牌。对于林杉来说有遗憾,就是没有单项的金牌,但更多的是释然。她知道500的项目竞争相当的激烈,欧美的强势崛起是让她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她清楚的知道差距。但是凭着一股劲儿也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如果说她不羡慕任汐瑶,那是假话。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任汐瑶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如果换做是她可能17年就已经让她放弃了。这或许已经是她冰上故事的结尾,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在这样宁静的安详的夜晚,她还没有将这个决定告诉这个一起并肩作战了14年的女孩儿。   而那一夜任汐瑶似乎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氛围。拿到金牌没有想象的那么欣喜若狂4年前拿到金牌,带着一股狠劲儿。那时或多或少还有年少轻狂,而此刻的她即使三枚金牌加身。也有说不出的离愁别绪。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也感觉到了迷茫。不知道她的路在哪?   京城冬奥会闭幕式那一天。任汐瑶作为旗手走在队伍最前面。路过南韩代表团时,她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韩语发音的“Ren XiYao”听起来很陌生。她转头,看见几个南韩选手举着手机对她拍照,表情介于敬畏和不甘之间。   林杉在后面偷笑,打趣道:“你现在是国际大魔王了。”   任汐瑶轻轻的勾了勾嘴角。她望向“大雪花”主火炬,想起四年前平城那个雪夜,想起自己指着南韩冰协座位的手势——   这一次,她不需要任何手势了。她只是站在这里,用所有的金牌告诉那些恨不得让她再也站不起来的人。她从来没有输过!   结束冬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任汐瑶回家。在家里。躺了三天。什么也没干,就是躺着。很累了,之前神经里的弦蹦的死紧这是头一次意识到年龄不饶人。   平城冬奥,那一年即使打了十一针封闭,带着那么严重的伤病,比完之后也没有让她有这种心累的感觉。但是今天的她拿了三枚金牌,一枚铜牌,可以说整个冬奥最大的赢家就是她,但是还是会觉得很累,甚至没有什么精力去回味拿到金牌的喜悦。这些年回家的次数很少。但也只有在家里才能感觉到平静,家人们的交谈声还有烟火气也是只有在这里。才能领略到的美好和平静。   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积攒了一些通告。后冬奥时代的宣传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当然算是双方有利的一个事儿。有一些综艺的邀约,但最后也只是上了一个慢生活的综艺,一些其他的综艺自己嫌累。   而另一边新生命的到来带来了喜悦。权至龙姐姐的孩子出生了。第一次成为长辈,第一次看着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慢慢长大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新生儿躺在摇篮里,拳头攥得紧紧的。权至龙用食指碰了碰婴儿的手,被一把抓住。   “力气这么大?”他笑了。   姐姐递过温好的奶瓶:“小孩子都这样。”   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个华国运动员……后来联系过吗?”   权至龙动作一顿:“谁?”   “装什么傻。”姐姐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书房抽屉第三格,全是她的新闻剪报。还有那个从来不让人进去的房间。”   婴儿突然哭起来,权至龙趁机转移话题:“他是不是饿了?”   姐姐没追问,只是喂奶时突然说:“妈妈上周问我,你为什么不想结婚。”   奶瓶里的水位匀速下降,权至龙看着窗外樱花纷飞:“现在这样挺好的。”   从家里赶往yg的路上。权至龙抱着平板看韩网译的任汐瑶参加的综艺,她穿着宽松的卫衣坐在蘑菇屋的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听几个在韩务工的爱豆聊训练制度。   “——我们那时候每天练习14个小时,月末评价不合格就没收手机。”   任汐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很复杂。   当话题转到音乐时,他听见她的声音:“我不太懂音乐……不过以前有人给我听过十几版demo,我觉得每版都一样。”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权至龙记得那个下午——2016年,他在拉斯维加斯的酒店套房里给她放新歌demo,她听完第三版就开始走神,最后趴在钢琴上睡着了。   平板自动锁屏,映出他现在的脸——比17年胖了些,头发染回了黑色。   在yg忙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和太阳他们一起聚餐自打这哥结婚了以后不仅生活规律的吓人,连出来的时间都少了。大多数时候一问就是在陪老婆,陪孩子。今天也是难得的几个人一起聚一聚。   “你真不去见她?”太阳夹了块烤肉,油脂滴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权至龙晃着酒杯:“以什么身份去?”   “老情人啊。”   “然后被网民骂上热搜?”他嗤笑一声:“她刚拿完奥运金牌,我这边除了满天的绯闻还有公司里数不清的法律官司连老板都差点进局子里蹲着了。”   太阳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你真去见那个画廊策展人了?”大声往烤盘上铺五花肉。   权至龙给生菜包肉刷酱:“前辈介绍的,不能不给面子,吃了顿饭。”   “怎么样?”   “她问我退伍后是不是抑郁了。”权至龙把包好的肉塞进嘴里:“说我一直在转戒指。”   孝琳端来泡菜汤:“因为你确实一直在转啊。”   餐桌上突然安静。那枚墨翠戒指此刻就戴在权至龙手上,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老杨松口了吗?”太阳转移话题。   “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市场情况不好。”权至龙用筷子尖划着碗沿:“有的掰扯呢。”   电视里在放体育新闻:“……任汐瑶获评年度最佳女运动员,或将出战米兰冬奥……”   太阳突然正色:“其实……你这些年要是真找个固定女友,现在的舆论好了很多,也没人会说什么。”   权至龙盯着酒杯里的倒影:“没意思。”   不是“不想”,而是“没意思”。太阳听懂了,不再多问。一旁的大声也叹了一口气。他真正想要在一起的那个人就算真成了,估计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22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大半。随着冰雪季的到来任汐瑶也恢复了训练。在她还没有想明白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暂时做自己熟悉的事情也不失为一种打算。林杉虽然决定要退役,但是想比完14冬再退,所以也恢复了训练。   新的周期开始了。新的轨迹也将开始新一轮的故事。 130·第一百三十章:  2022年新的开始,仿佛一切都是欣欣向荣。2026年冬奥的新周   2022年新的开始,仿佛一切都是欣欣向荣。2026年冬奥的新周期正式开始。林杉恢复了训练,她打算参加完14冬再退役,她把想法趁着休赛季和任汐瑶和队里说了。刚得知消息的那天,任汐瑶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京城冬奥结束之后,其实她也萌生了退役的想法,28岁。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老将了,很少有运动员还坚持在一线,所以她也要开始有新的想法和打算了。   之前读完了艺术史的硕士学位。她一直有继续深造的想法。从大学选择艺术史论专业开始选择开始就抱着,可以进行学术研究的想法。如今这一切也该提上日程。但是对于运动员来说,想要迈出新的一步总归是需要时间的,况且她心里总觉得自己还能拼。所以,在新赛季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回到了俱乐部继续适应性的训练。   当然这片冰场来来往往,每一届奥运会过后都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有人留下但也有很多人选择开始自己新的人生,比如金淑妍宣布暂停比赛直到完成技改,再比如说李恩静和丽塔。丽塔今年30岁了,所以在参加京城冬奥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这是她的最后一届冬奥会。   至于李恩静这些年也是伤病不断。南韩队里倾轧斗争。她也艰难的在队里维持着属于她的平衡。现在,用她的话来说也差不多该开启人生新的历程了。比完赛的那天,她们4个人一起在冬奥村的食堂里聊了很久。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那个时候话语带着憧憬,身上充斥着朝气。是少年人的自信。   而现在时间和阅历带走了年少轻狂留下了从容不甘和不可抗力的伤病。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大家也都带着遗憾,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真正明白,毕竟竞技体育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圆满。冰面上的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并肩作战的好友相处的时间也在倒计时。即使任汐瑶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这种失落感,在偶尔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爬上她的心头。   新的周期国家队换了新的总教练和新的教练班底。这大概是冬奥之前就知道的事情。那个时候,有很多关于这个新教练的报道——在国外,带过一些强队。男队成绩还凑合。是从兰海俱乐部出去的人。不出意外这一整个周期都会是这个教练。   不过2022~2023赛季任汐瑶并没有参赛的打算,这些年她的伤病不少,而且年龄也比较大了,无论拼不拼2026年的冬奥会她也都需要时间调整。倒是林杉陆陆续续参加了国内的精英联赛。不过她也没有回国家队。   当冬日的气息渐近,树叶在枝头摇摇欲坠,地面被枯黄铺就。任汐瑶回到了京城母校,见了自己的导师。一个想法酝酿了很久。   校园还是熟悉的校园。走在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带着蓬勃的朝气。那是她早就不具备的。如今看来,不禁有些羡慕,一路走来感慨万千,直到任汐瑶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发表过的论文复印件。门内传来茶杯轻叩桌面的声响,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其实算来,她也没有离开多久。毕竟她也是去年才读完了硕士——为了备战京城冬奥,为了尽快从伤病中站起来,她休学了一整年。   “进来。”教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任汐瑶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张教授抬头时眼镜滑到鼻尖,看清来人后笑了:“哟,奥运冠军屈尊莅临啊。”   “老师。”任汐瑶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笑起来。把论文放在桌上:“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   “访问学者?”张教授看了眼放在桌面上的文件,推了推眼镜,手里茶缸的热气模糊了镜片:“我以为你会直接申请博士。”   任汐瑶坐在办公桌对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带,让她想起小时候等教练宣布选拔名单时的紧张,其实她是有些忐忑的。这是她这段日子做下的决定。   “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滑。”她实话实说:“访问学者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清楚。”   张教授一页一页的翻看着她的论文,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整理好纸张,紧接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NYU艺术史系的怀特教授和我有合作,他去年还问起你。”   任汐瑶愣了一下。她的大学毕业论文,曾被他推荐到国际学术会议上。当时她还着实惊讶了一番。   “但访问学者需要单位推荐。”张教授敲了敲表格:“国家队那边……”   “我去打报告。”   张教授突然笑了:“你当年休学备战冬奥,也是这个语气——‘我去拿金牌’。”   窗外的银杏叶扑簌簌往下落,任汐瑶想起16年离开拉斯维加斯,她也是这么对权至龙说的:“我去比赛。”   只不过这次,终点线变得模糊了。   22年的最后一天,首尔的天空才慢慢有一些雪花落下,首尔的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迟。而yg这个老牌的三大社,几经波折。距离昔日的辉煌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权至龙距离退伍已经过去了3个年头。而他酝酿许久的决定也在这个时候悄然的开始实施。   yg的录音室里,太阳听完权至龙的新demo,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歌...写得太直白了。”   《傀儡》《提线》《自由落体》——光看歌名就知道在骂谁。更不要提里面直白的就差指名道姓的歌词了。   权至龙把玩着打火机,语气随意的说:“反正他们也听不懂隐喻。况且八成也发不出来。而且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有区别吗?只要能挣钱,有商业价值,我估计就是写的再直白一点,他们也照发不误。”   “真的决定好了吗?公司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太阳的语气充满了担忧,都是一个圈子混的。娱乐圈的手段真的很脏。为了留下人。那是不择手段。这些年整个行业都不景气。能有一个挑大梁的艺人都不容易。更何况像他们公司这些年经历这么多起起落落的。也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了,像权至龙这样的顶梁柱,yg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放走他。   倒是权至龙一脸无所谓的“嗯。” 了一声 。   太阳看着他这个样子也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因为音乐...还是……因为她?”   权至龙看向墙面的挂历:“因为所有事。”   包括能不能自由的买一张机票,能不能自由地去想去的地方,甚至于这些年每一次被公司裹挟和策划的恋情绯闻,甚至还...包括他手机里存了六年却从未拨通的号码。   “不能再等等吗?现在……”   “三年又三年还要多少个三年,兵役结束我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的,这三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我也求稳续约,我换来的又是什么?漫天的绯闻和解脱不掉的捆绑。他们有没有一刻真正的尊重过我。永裴,我是真的怕自己再活的像那些年一样。”   沉默在两个人中在蔓延。两个人都在各自思索着。   直到律师敲门走进来。才打断了这一室沉默。权至龙回过神把桌上的合同递给律师:“第三条,不行。”   律师翻开合同看了一眼擦擦汗说:“董事会坚持要保留歌曲版权……”   “那让他们自己写歌去。”权至龙转着左手无名指的墨翠戒指自从退伍后他就没摘下来过。现在他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知不觉5年了,他已经越来越按耐不住心里的想法。   律师有些局促的开口:“但这是董事会最低要求——”   “告诉他们,我可以保留‘YG制作人’,但音乐版权必须归我。”权至龙转着左手墨翠戒指:“还有,组合回归海外巡演代理权不签独家。”   越说律师额头越冒汗:“这……太强硬了。”   “不强硬叫什么解约?”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权至龙从律师手里拿过文件,迅速翻到无关页。门开了,是宣传组的朴部长:“至龙啊,MBC想给你拍纪录片……”   “没空。”权至龙微笑:“在准备新专辑。”   朴部长走后,律师小声问:“真要自立门户?”   “先解约再说。”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权至龙看了眼手机锁屏——推送了一条体育新闻《任汐瑶缺席世界杯》。   太阳在旁边目睹了全程。也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论是他还是权至龙,从十三四就进了这所公司,在这里一待就是20多年,20多年打断骨头都连着筋,没有那么容易分开。这也是公司最大的筹码。他新签约的公司也和yg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就是这样。他的解约也没有那么的顺畅,又更何况是权至龙呢?恐怕没那么容易。但他也知道权至龙这些年恐怕已经受够了。这一次就算脱一层皮,他也要走。他也只能默默替他祈祷一切顺利。   新年的时钟敲响。时间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2023年1月,远处时不时的绽放几束烟花。而任汐瑶在学校图书馆里写完访问学者的申请报告,窗外呼啸的北风和枯枝形成萧瑟的冬日交响曲。   他们之间依然隔着合约、学业和未做的决定。   但这一次——   任汐瑶在报告结尾写下:“拟申请期限:2024年4月-2025年3月”。   权至龙则在反复的修改着解约和谈判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看评论有好多人在问什么时候在一起,大概还有个五六章吧。比心·另外,如果大家有非常想看的题材,可以放在评论区。给我一些番外的灵感。比心·比心·看文愉快!谢谢大家!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2023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对于权至龙来说注定是不   2023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对于权至龙来说注定是不太太平的一年。和yg的谈判拉锯战。从新年结束以后,正式开始。   Yg大楼的会议室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权至龙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自己是站在玻璃房外的人,那个时候他读不懂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而现在他成为了其中的主角。权至龙用笔尖一下下点着合同附录页,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   “第三条,音乐版权归属。”YG法务部长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推了推眼镜:“公司坚持共同持有。”   “不可能。”权至龙把笔一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个人solo和参与度高的组合曲。没商量。"   会议室空调开得太足,经纪人的后颈渗出细汗。对面坐着的新任运营理事姓李,是去年空降的新股东派系,此刻正慢条斯理地翻着报表:“GD xi,您退伍后这两年的商业价值评估下跌了37%。”   “因为你们给我接的广告?安排的恋情绯闻?”权至龙突然笑了,笑容里的嘲讽,连掩饰都懒得掩饰:“还是说……公司自己不检点?”   李理事脸色一僵。   窗外传来练习生们的喧闹声,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天真的可以。   入夜以后,江南区的私人会所里,这些日子。拉锯战开始以后,这样的见面都少了很多。太阳把烧酒瓶重重一放:“他们找过我了。”   “谁?”   “李理事那派。说只要我劝动你续约,那边会给我相应的资源。"太阳盯着权至龙:“还暗示...你那些事压不了多久。”   权至龙正用镊子夹冰块,闻言手一抖,冰块掉进威士忌里。   “我哪些事?”   “说是尿检报告有问题。"太阳压低声音:“还有之前的税务问题他们说有‘新证据’。”   权至龙突然想起上个月被突击检查的私人工作室,当时以为是简单的税务调查,现在想来怕是有人在找“材料”。   “而且……”太阳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听说他们想要从狗仔手里买……你2016年和她在拉斯维加斯的照片。”   一瞬间权至龙周身的气息都冷了下去。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再拿她当筹码威胁他,把她裹挟进这些肮脏的事情里。这始终会让他想起自己最无能为力的那一年,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暗处。更是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活的像傀儡一样的前30年。   他做好了这一次解约要扒一层皮的准备,但是他的底线也划的很明白。他们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也会让他们知道。他也不是好惹的。   “那边收到爆料了。”公关组长声音发抖:“说您2020年涉嫌在梨泰院夜店...”   “让他们发。”权至龙正在调试新歌混音,头也不抬:“我20年2月在拍香奈儿广告,之后再准备时装周,都有海关记录。" 自打决定要公司硬钢开始,他就开始组建自己的公关人脉了。   玻璃门外,新来的实习生举着咖啡不敢进来。权至龙透过倒影看见那孩子惊恐的表情,现在全公司看见他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站错队饭碗不保。   手机突然跳出任汐瑶的新闻推送。她穿着国家队训练服接受采访,背景是首钢基地:“新周期以调整为主...”   现在他已经能听懂一多半采访部分,但新闻的书面用语具体的还在等翻译。权至龙放大照片,不由的皱了皱眉,她手腕上熟悉的肌效贴换成了陌生品牌。   2023年的年中。夏日的蝉鸣,为白热化的谈判增加了一丝烦躁。在这段博弈的日子里,双方放出的筹码也越来越多。而在这些筹码中,他敏锐的注意到了一段隐晦的文字描述。   那是站他的人,从法务部调来的备份文件。19年公司出事以后销毁了大量的资料文件,但涉及他的部分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平板里是2017-2018年公司涉外事务的加密备份。他快速滑动页面,大部分是巡演合同和税务文件,直到看见一个命名为《体文协-17-1020》的文件夹。   点开后只有两页扫描件:   第一页是韩冰协2017年10月20日的内部会议纪要,大面积被涂黑,仅剩断断续续的一行:“华方在韩训练数据最高级别保密……城北下属运动员诊治机构……药物问题查封……上报国际反兴奋剂组织……心理问题……兴奋剂检测……平城务必确保金牌……”   第二页是YG娱乐涉外公关预案,第三条标红:“凡涉及GD与该运动员关系甚至相关词条全部封锁,绝对禁止外泄,舆情监控一级……”   权至龙的指甲在平板边缘压出白痕。调不走的训练数据和身体数据,被查封的诊所,增加的兴奋剂检测次数,甚至yg的公关预案。这些信息零碎,却足够清晰,也足够惊心,几乎都指向一件事情,就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一年任汐瑶可能经历着他无法想象的困难,而韩冰协在这里面也掺了一手。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他联系了一些人——转去跑体育线的记者,开始查这件事情。他自己开始翻任汐瑶所有的采访希望能得到只言片语。不久之后有人带着消息来了。   “查到的东西非常有限或者说和您想象的有很大的出入。”记者把文件夹摊在茶几上:“您不在体育系统内,您大概不知道。他们的手段跟娱乐圈的不太一样……系统内想杀人于无形太容易了。国际滑联有不少体大出去的人,反兴奋剂组织那边本来盯亚洲这边就盯的严,只要找人递两句话就可以了。甚至都不需要怎么掩饰目的。”   “能查到的就是那一年华国的运动员兴奋剂检测达到了一个峰值,任选手在2017-2018赛季国际赛事明明只参加了冬奥但是她的兴奋剂检测次数是华国最多的,是其他选手两倍之多。仅8月至次年2月她接受了高达32次的兴奋剂检测。平均每周一次。而且我查到那一年任选手都没有固定教练团队,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标准的训练场地,也没有医疗保障团队……至于伤,是在精英联赛第三站大概十一月份受的伤,具体病例找不到,具体比赛视频不对外公开。但据当时的体育线内部的消息……很严重,多处骨裂。至于期间细碎磨人的手段,就数不胜数,怎么说呢?就是他们‘说半句话’‘做半件事’,用暗示织一张无形的网,所有人都顺着网的方向走,最后事情成了,自己还能摘得干干净净。”   “身体数据这件事只是一个缩影,那只是一份会议内容,可以说只是记录人员自己的理解,代表不了什么。体大想冻结她的数据,不用发正式文件,只让办事员‘按流程走’‘等审批’,问急了就说‘现在两国关系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句‘敏感’就能把所有合理请求堵回去,谁也挑不出错。”   权至龙盯着兴奋剂检查次数的折线图,纸张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他自顾不暇入伍前最混乱的那段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华方的长距离选手很少,她是顶梁柱,但恰恰相反的是她整个2017年都没有参加任何的比赛,如果是无故缺席,这绝对不是她的性格。冬奥前的比赛只要她还能滑,她就绝对不会放弃一场。   “您让我查,其实查不出来什么,因为所有的事情‘合理合规’,但这些‘合理合规’的事情织了一张网这些轻飘飘的话、模棱两可的暗示,如果是什么赛事事故之类,还能追责。但这些暗示没有主体,没有痕迹,最后事情办了,所有人都能说‘我只是在按规矩办事’任选手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张网,每个节点都看似偶然,连起来却严丝合缝;每个环节都透着‘合理’,但合起来却……”   窗外暴雨倾盆,权至龙想起任汐瑶平城冬奥时那个指向看台的手势。他原以为那只是对判罚的不满,现在才明白刀尖所指究竟是谁。蠢的是他,十几针封闭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的伤病?那个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再多查一点?他现在几乎已经能够拼出事情的大概脉络。都不敢想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多大的痛苦?又有多少人参与?   但可惜的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因为谈判愈加的白热化。这些日子明显他这一方占了上风。深秋时节落叶铺满了首尔的大街小巷。在绝大多数合约条款都通过只对他有利的情况下,他刚想喘一口气。   这天又是会议室里的拉锯谈判。但明显他这一方占据了更有利的席位。   “警方收到举报!"李理事摔下一叠照片:“你在汉南洞别墅的私人聚会...”   权至龙慢悠悠地戴上眼镜:“要报警吗?”他掏出手机:“正好我存了当天的完整监控。”   会议室鸦雀无声。权至龙站起来整理西装:“我的解约条件不变:版权归我,商标赎回。否则...”他敲了敲照片:“下次我就把税务文件交给国税厅。”   只是这样的指控怎么会雷声大雨点儿小的结束呢?组合里有成员有前科,他自己也有过类似风波的前科。几乎是在被爆出的一瞬间热度就被拉到了最高。   而公司迅速的划清界限,权至龙看到这一切就知道公司打的什么主意。不续约已成定局。但如果是突然宣布不续约对公司的影响一定很大,但是现在他成为了问题艺人,公司主动切割。从哪方面看都是公司最常用的公关手段。   这些日子他准备好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团队也不是吃干饭的,也舆情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做了澄清,在指控愈演愈烈的时候,他也决定自证清白,涉毒案件足以拉下去,绝大多数的人,拖下去对他并没有好处。   他前往警局。做该做的检测。其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人只要干净。走公检法程序反而是最快的途径。几乎是当日简易检测就基本确定了清白。而之后他也进行了进一步的检测。虽然检方方面大概是收了钱吧。他们是拖着不出具相关的证明。但是舆论态势已经出现了反转。指控他的人还有,但相信他清白的人也不少,这就够了。   12月几乎随着一切的尘埃落定,公司也彻底妥协了。   会议室里。   “签字吧。”外宣部的部长递来最终协议,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眼袋。   权至龙快速浏览条款:音乐版权全部归还,艺名赎回,对外说公司赠与。   签完字,权至龙突然问:“2017年体大和你们说了什么?”   部长表情凝固,但看着权至龙的表情最后还是妥协的开口:“没说什么,这种东西都是自己体会……17年开始,社长每次见完体大的人回来就会把所有人骂一顿……最后一次因为体大发火的时候社长说现在就把嘴闭严,关于你和那个运动员的事现在闹出来谁都落不下好。”   “谁下的令?”   “没人。”部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就体大一个理事酒局上暗示了一下,然后一个理事找社长喝了两次酒。你那时候正要入伍,公司怕节外生枝..."   “那个公关预案是怎么回事?”   “公司和体大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同属一方势力,但体大扎根比我们深多了,不是一个层面的。体大那边从16年开始没少来探口风,社长都压死了,后来体大的暗示本身就是三方互利互惠的事情,这个公关预案是酒局上公关部的趁着‘酒劲’说的,没人点头,那个理事也只是给社长敬了一杯酒,我们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部长说完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GD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考虑,至少在当年的乱流里,公司也是顶着体大和冰协的压力第一时间还是保你的……”   权至龙最后踏出会议室门的时候,只觉得嘲讽,这个公司从上到下还真是深得杨社长的真传。这样pua的话术放在他18岁。他真的会非常感激公司,但是放在35岁的他身上。太明白不是公司保下了他,而是公司需要的GD商业价值保下了权至龙。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该怎么形容2023年这一年呢?兵荒马乱。但好在……   该怎么形容2023年这一年呢?   兵荒马乱。   但好在,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如树叶回归大地,如雨过天晴,万籁俱寂。   是所有的一切搞定之后,难得的充满自由的气息,从今天开始。他终于不用再配合那些该死的恋情,情侣绯闻和莫名其妙的舆论炒作了。他可以随意的买那一张机票。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去见他想见的任何人。   权至龙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叮咚一响。   这家靠近城北训练基地的热饮店,十一年过去,竟连装潢都没变——木桌上仍刻着歪歪扭扭的情侣名字,柜台旁的收音机仍在放2014年的老歌。   “一杯热柠檬水,不加糖。”   唯一换的大概是店员,现在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闻言抬头多看了他两眼,大概觉得眼熟,但没敢认。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疲惫却清亮的眼睛。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摩挲着桌面某处——2013年冬天,他在这里捡到了任汐瑶的训练笔记。他看不懂上面的字儿。那个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的拍照翻译功能。他就去找公司里会中文的人。给他翻译。但是上面好多专业名词,翻译的磕磕绊绊,但也是通过这本训练笔记,他确定了她是运动员。他把这本笔记还到了城北训练基地,他进不去,就留在了门卫那里。   窗外飘起初雪,权至龙望着马路延伸到尽头的训练基地。当年他总“偶遇”她买热饮,其实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他记下从门卫那里打听到的运动员的训练表,再掐着时间来,说一句“好巧”。偶遇了六七次。最后才在便利店里给出了联系方式。   柠檬水氤氲的热气里,他忽然笑了。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傍晚,他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在昏暗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那家烤肉店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招牌没有曾经那么亮了。但是看着“符合兴奋剂检测标准”这几个字,不自觉的竟然有一种亲切感。有一种离她越来越近的感觉。   来之前他还害怕这里关门了,没想到还开着,不过想想也是。再一般的服务态度至少还有隔壁训练场的运动员兜底呢。   肉端上来时,他拍了张照片,翻出了wechat,消息停留在了2017年。一条都没舍得删。犹豫片刻,还是没发出去。   辣油溅到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原来有些痛觉,时隔多年还是会突然杀回来。   准备熄灭手机屏幕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来信。也不算意外,解约风波的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找过他,相处太多年,也有真心的时候,亦师亦父,他对他的了解从来都是最深的,他也明白这一次自己是下定了决心。但他也是最了解自己是个念旧的人,是个心软的人,知道自己所有的软肋在哪,但他也没做什么。也许不出面,是他自己内心也很复杂吧。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照片是他第一张solo专辑的封面他改了很久,准备了很多版,但那些废稿他竟然还都留着。这些年小心翼翼的恭敬过,吵过,怨过,期待过,也失望过。真情中掺着假意,假意中掺着利益,但利益中也掺着真心。也许亦师亦父的感情在裹挟了资本之后也会变吧。他曾经也是对音乐执着的音乐人,那造就了yg不断出圈的音乐,作品成了yg的底气。可是后来变成生意,市场变成了第一,很多的东西都不一样了,yg作为一个上市公司,股东的决策和他的欲望搅在一起,也说不出到底是借股东的口说出了他内心的欲望,还是诸多情况皆非他所愿,也许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头,他也曾经挣扎过吧。   yg内部的问题这些年权至龙不是感觉不到,但就这样了,他不是神,也不必事事通达,不然太累了。   他没有恨过,从始至终。他对他永远恭敬。   可能只是失望,可能只是不再献出全部的真心期待着他微末的认可了。   这样也好,在剥离开所有金钱的利益之后,再回过头来应该可以平静坐在一起吃顿饭吧。   雪停了,汉江边的自行车租赁亭还亮着灯。   权至龙选了辆蓝色单车,沿着堤岸慢慢骑。2016年的初夏,他和任汐瑶曾在这里比赛,忙归忙,但那样忙里偷闲的时光却显得尤为可贵。那时,她骑到一半突然停下,指着对岸的LED屏说:“等你入伍那天,我可能在那儿比赛。”   当时屏幕正播放平城冬奥倒计时。如今那上面换成了某手机广告,而任汐瑶早已比完她的主场奥运。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远处传来欢呼声,有人提前放了烟花。权至龙停下车,发现不知不觉骑到了当年他们接吻的长椅旁。   汉江边的风很冷,权至龙裹紧了黑色大衣,呼出的白雾在夜色里散开。远处的烟花已经开始零星炸响,提醒着人们这一年即将结束。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收到的邮件——《股权确认书》。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YG最终妥协,同意了他所有的解约条件。音乐版权全部归还,商标权虽然是赎回,但公司对外宣称是“赠与”,算是给彼此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在掌心化开。   自由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太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权至龙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太阳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罐热咖啡:“公司那边都搞定了?”   “嗯。”权至龙拉开拉环,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明天开始,我就是自由人了。”   太阳笑了:“自由人?你接下来怕是要比在YG还忙。”   权至龙没反驳。和新公司谈判,以及新专的筹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团队、资金、项目……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   “你呢?”他打趣道:“今天不陪老婆孩子了?”   “看看你呀!”太阳也笑起来:“好兄弟完成了人生大事之一,怎么着也得来给你庆祝一下。”   权至龙笑的有些孩气,握着手里的咖啡和太阳碰了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望着江面沉默了一会儿,太阳突然说:“汐瑶xi最近在准备14冬。”   权至龙的手指微微收紧,咖啡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权至龙抬头,远处的烟花正好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快的话,明年吧。”他轻声说:“等新公司的事情全部搞定,等所有合约都干干净净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清清白白地去见她,重新开始。”   “这么自信,她会等你啊。”   权至龙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回答的声音却透露着一种偏执:“她一定在!一定!”   深夜,权至龙回到了家里,走进了那间充满回忆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烟花声。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的微光,安静的坐在这间房间里。仿佛被属于她的气息包围着。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指尖描摹着她的轮廓。   他把那张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翻了出来。裱在了相框里,放在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着他,让他再快一点。   他走到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墨翠戒指。内圈的刻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我看见了。”   他突然想起任汐瑶曾经说过的话。   是啊,她看见了。在那个所有人都只看到“G-DRAGON”的时候,她看见的是权至龙。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只是权至龙了。   窗外传来跨年倒计时,烟花在夜空炸开,照亮了整个房间。   “十、九、八……”   权至龙想起第一次见任汐瑶的场景。2013年那家酒吧,所有人的面孔都在交错的灯光里扭曲着,只有她安静地坐在角落,像西伯利亚荒原上的一棵树。   “七、六、五……”   他想起她翻窗来医院那晚,膝盖的疼痛和压抑的害怕让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微微发抖。但最终还是妥协的说了那一句:“更害怕你出事,满意了吗?”   “四、三、二……”   他想起平城冬奥后,她指着韩冰协座位时冰冷的眼神。手里摩挲着那封入伍前写下的信。   “一!”   全城的钟声同时响起。权至龙把素圈戒指也翻了出来,重新带回了手上。在保险盒的深处,他取出了那把哈市的钥匙。   窗外,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像终于写完了结局的信。   权至龙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纸。他拿起笔,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下:   “2024年,新的开始。”   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   “去见你。”   把纸张贴在墙上,抬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2023年对任汐瑶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过的年份。虽然恢复了训练,重新开始打国际比赛,但是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有些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句话。放在竞体里也同样适用。   国家队新的教练对于男队资源的倾斜相当明显,当然这边不是说她把男队带出了什么好成绩。相反是大家都越来越没有成绩。至于不重视女队的根本原因大概是因为她不会带女队。一切似乎都还在两三块金牌上粉饰太平。但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在赛场上大家都在吃老本,而面对着瞬息万变的国际局势,反倒是越来越力不从心。   为了备战14冬结束了世界杯的第四站,就回到了各自的代表队。训练结束已经晚上十点半。林杉早就溜了,说是要和男朋友视频跨年。任汐瑶独自回到宿舍,泡了碗红烧牛肉面。   队长的直播间里请了许清河当嘉宾。主持人问:“作为前辈,您对现在女队的处境怎么看?”   许清河笑了笑:“每个运动员都会遇到瓶颈,关键是想清楚为什么坚持。”   任汐瑶关掉了直播。   手机震动,是导师发来的邮件:NYU访问学者offer已批,2月15日前确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泡面汤凝结出一层油膜。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队里的小队员们在操场上偷偷庆祝新年。任汐瑶拉开窗帘,看见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们挤在一起,手机闪光灯像星星一样明明灭灭。   她想起自己十几岁那年,刚进国家队就敢和主教练叫板,说“我就是要拼全能王”。那时候的任汐瑶,眼睛里只有终点线,从来不会犹豫“值不值得”。   而现在,29岁的她坐在昏暗的宿舍里,身上旧伤到处都在隐隐作痛。而脑海里还在权衡利弊,是留下拼米兰还是退役去读书?   手机又震了,是林杉发来的语音:“靠!你看热搜了吗?权至龙解约了!”   任汐瑶点开链接——#权至龙与YG正式解约# 后面跟着个“爆”字。配图是他戴着口罩走出YG大楼的照片,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墨翠戒指。而中指上16年的那枚素圈戒指也重新被带上。   莫名的她控制不住的想起2017年分手那天。其实她已经太久刻意去避免想起2017年,因为几乎每想起一次,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被敲骨吸髓的感觉。但不得不承认的是那时候她多决绝啊,不顾一切就扎进了训练里。   可现在,光是看到他的新闻,指尖就会无意识地蜷缩,下意识的权衡利弊。   任汐瑶锁了屏,把手机扔到床上。   这不是她。至少不该是任汐瑶——那个平城冬奥打十一针封闭,京城冬奥滑到脱力摔在冰面都要夺冠的任汐瑶。   可岁月带走的何止是体能?还有20岁时那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零点过后,任汐瑶实在睡不着,又抓起装备回到了冰场。 ……   零点过后,任汐瑶实在睡不着,又抓起装备回到了冰场。   从16岁到30岁,守夜的大爷早就习惯了她的加练,打了个哈欠打趣的说:“别太晚啊任姐。”   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在午夜格外刺耳。她一圈又一圈地滑,直到右腿失去知觉,直到头盔里全是汗水。冷风没有吹散她纷乱的思绪。她的心里还是像坠着石头一样。   最后她瘫在冰面上,望着穹顶的钢架结构。茫然,空洞,寂静的吓人。   “为什么坚持?”她小声问自己:“就这样不好吗?”   没有回答,只有冰场老旧的制冰机发出嗡嗡的轰鸣。她缓缓做起来,望着自己刚刚在空无一人的冰面上划出完美的“8”字。这是她小时候最爱练的动作,也是她练花样滑冰时留下的习惯。那时候摔倒了会立刻爬起来,觉得疼痛是勋章,伤疤是战绩。认为这些是通往荣耀的必经之路。   现在……唯一不变的是她依然会立刻爬起来,只是不再觉得疼是什么光荣的事了。   2月北方草原的风凛冽的刺骨。是独属于东北的气息。谁都知道这场比赛是“鸿门宴”。但是却是所有人不得不奔赴的战场。   冰场的运动员等候区,任汐瑶弯腰调整冰刀时,左肩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皱了皱眉,按着活动了一下。   两个月前,她刚在世界杯盐湖城站拿下1500米金牌,1000m项目更是全程碾压夺冠。国际滑联的解说称她“仍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长距离选手”。   而现在,十四冬女子1500米决赛,她连最后一个弯道都没撑到——半决赛时,兰海俱乐部的小将王晓彤内道强行超越,手“无意”碰过她的冰刀,裁判没有任何表示。   “第五道,任汐瑶——”广播里响起她的名字,带着某种微妙的停顿。   她滑向起跑线,听见看台上热烈的掌声和观众对规则的控诉,但很快又被DJ开到满格的音乐声强行压下去。内蒙古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不知怎么的似乎吹进了冰场,让冰场边缘结了一层薄霜,整个场馆所有人都裹得像熊。   决赛还剩最后两圈时,任汐瑶已经知道自己赢不了。   兰海俱乐部的李雪和昆吉俱乐部的刘佳死死卡住内道,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这种战术她在国际赛场上见过太多次,只是看到这些会在全国比赛里被自己人用上。还这么光明正大,就像是国际赛场上两个不同国家的人在打配合,即使早就心知肚明见怪不怪却还是显得荒谬又嘲讽。   冲线时她排在第三。颁奖台上,铜牌挂到脖子上的瞬间,金属贴在她的胸前,即使隔着衣服都冰凉得像块冻了很久的刀片。   “汐瑶姐别灰心!”王晓彤在混采区笑嘻嘻地说:“您这个年纪还能站上领奖台,多励志啊!”   任汐瑶摘了铜牌装进包里:“谢谢。”   她没看任何人的眼睛。   就在她准备坐大巴离开的时候,俱乐部的助理教练来通知她说国家队的主教练想见她。她把东西交给林杉,独自一个人来到了会议室。   长桌大会议室,给人很强的压迫。   “坐。”国家队新任主教练笑着推来一杯茶:“你膝盖和腰伤怎么样?”   任汐瑶没碰茶杯:“骨膜损伤,老伤了。”   “要我说,老将最大的优势就是懂得取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温婉娴静的50多岁女教练。显得也没什么攻击性。手无意识翻开文件夹:“26周期咱们重点培养王晓彤这批小孩,你呢,带带训练,偶尔打打联赛……”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任汐瑶手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17年是伤病是违规是系统绞杀,这些她好不容易扛过来了。她以为她扛过来可以安安稳稳的到退役。   而现在,她29岁,两届奥运冠军,三届世锦赛全能王,甚至仍然在国际上拥有长距离项目的统治力,然而得到的建议是“打打联赛”。   “我考虑一下。”她起身时膝盖却下意识的一阵抽痛。像是在在某种意义上附和着这位教练的话。只让她觉得无力。   赛程的最后一天,这折磨人的比赛终于快要结束了。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前,林杉偷偷塞给她一管药膏:“俱乐部的队医给的,比队里现在换的好用。”   任汐瑶涂在右膝上,火辣辣的疼。这是俱乐部最后一战——这次他们俱乐部的成绩都很不好。教练们的脸色黑如锅底,无论男队女队,男接,女接,混接。都有不同程度的判罚争议。   第三棒交接时,她们落后兰海俱乐部半圈。任汐瑶接棒的瞬间就开始了疯狂追赶,到最后一圈时,她几乎贴上了兰海俱乐部最后一棒的背。   弯道。   她压低重心,拉起外道,准备用标志性的直角变线进行超越,这是一个相当合适的时机。   但是紧跟在她身后的离她很近的昆吉俱乐部的最后一棒。冰刀突然打滑。摔出去的瞬间把她也带了出去。   任汐瑶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撞上挡板时听到看台一片惊呼。   “汐瑶!”林杉毫不犹豫的冲来接棒。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队员们赶紧过来问她怎么样?她摆摆手,自己撑着挡板站起来。腰上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但更疼的是计分板上的成绩——第三名。   医疗室里,任汐瑶盯着核磁共振图像——膝盖软骨磨损比去年更严重了。脊柱的劳损也很严重。   “不建议继续比赛。”队医盯着图像深深的叹气:“当然,如果你想打封闭……”   “不用了。”任汐瑶打断他,这一次他的声音干脆果决,下定了决心:“有纸吗?”   她坐在诊疗床上写退役报告,笔尖划破了两张纸。写到“因伤病原因申请退役”时,左肩突然抽痛一下,她差点把纸给撕破。   林杉闯进来时,任汐瑶刚签完名。   “你真要退?!”林杉一把抢过报告眉头皱的死紧,声音里有着不赞同:“就为这破比赛?”   任汐瑶慢慢卷起裤腿——右膝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下泛着淤紫:“杉杉,我们30岁了。”   “所以呢?”   “所以……”她望向窗外,内蒙古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极了平城冬奥村那晚:“我累了。”   “也许李恩静说的对,是时候。该开启新的人生了。”   所有的赛程比完,第二天离开运动员村。没有再归队。她终于回到了哈市。这些年来回辗转多地,回哈市的时间很少。是行程原因,也是刻意避开,就是回也是回海南烟台或者是苏州那边。一边是家里人都在度假,另一边是外公外婆4个老人在那边儿养老。   14冬。家里人本来是要去看的,现在任汐瑶无比庆幸自己劝住了他们。他们在苏州过年。任汐瑶本来也打算要回去的,现在还在年中间。但鬼使神差的,先回了趟哈市。哈市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熟悉。是记忆里的样子一点儿没变。   黄铜的钥匙插进锁孔时,任汐瑶的手顿了顿。   六年了。   再次回到这座她从小长到大的老宅。心情竟然有些忐忑。锁舌咔哒弹开的声响像某种遥远的回声,灰尘在推门的瞬间簌簌扬起,被窗外透进来的夕阳照成金色的雾。   玄关的玻璃柜里,整整齐齐摆着20多个包装盒——全是权至龙送的。当年结束的时候她把一切都送回来了,旁边的箱子里还有济州岛海边捡的贝壳串的手串,川西的哈达,拉斯维加斯赌场的筹码……都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卧室的保险箱密码是她第一次拿世锦赛金牌的日期。   “咔嗒”。   柜子里,蓝钻戒指在丝绒盒里依然闪亮,底下压着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全英文的文书上,她和权至龙的签名挨在一起,像两个歪歪扭扭的誓言。任汐瑶把戒指套回无名指——居然还合适。钻石在昏暗的衣柜里幽幽地亮着。   训练笔记堆满了半个书架。   2015年的那本被翻得最旧,扉页上写满了俄语单词。任汐瑶随手翻开一页,看见自己当年稚嫩的笔迹:纸上除了心率数据,还夹着一首字迹潦草的俄语仿写诗:   西伯利亚的极光下   你问我永恒有多长   我说像冰刀划过冰面的痕迹   你以为我在说竞技   其实我在说爱情   再往后翻:   右膝积液。他半夜跑来送药,被队医撞见,还好没看见脸。我说是粉丝,队医翻白眼:“粉丝会知道这么偏僻的小门儿?”   再往后翻一页:   日本友谊赛受伤没跟他说。其实不是大伤,修养一站就能好。但不知道他怎么猜到的,大半夜打飞的过来。控诉我,其实我很想怼他,咱俩不都是一丘之貉吗?他上回不也没跟我说。但是看着他的黑眼圈,我还是闭嘴了。   眼泪砸在纸上时,任汐瑶才发现自己在哭。原来那些年被汗水腌透的笔记本里,早就藏了一部爱情史。   最后一页贴着张拍立得:权至龙演唱会彩排的后台,他的口罩半带在下巴上。头发染的橘色。整个人认真中又带着一丝不羁充满了矛盾感。照片边缘微微卷曲,像被摩挲过太多次。   衣柜最深处有个檀木匣子。   打开时,一枚素圈戒指滚落到她掌心——2016年权至龙个人品牌成立时他就准备好的对戒在她生日那天加在相册里一起送来。   旁边躺着块羊脂玉平安扣,2015年权至龙给的,说是祖传的。   任汐瑶把两样东西串在一条绳子上。金属贴着锁骨沉甸甸的,玉却是温的,像有人替她焐了七年。   黄昏时下起雪,任汐瑶抱着膝盖坐在窗边。雪花扑在玻璃上,融化成水痕。手里摸着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轻轻抚过那个早已失效的日期——2017.04.09。   “骗子。”她对着空气说:“说好的秋天再去一趟川西呢?”   窗外,哈市的夜幕缓缓降临。老式暖气片嗡嗡作响,像是命运齿轮的转动声。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任汐瑶推开苏州老宅的雕花木门时,厨房飘出的糖醋鱼香气混着暖气扑……   任汐瑶推开苏州老宅的雕花木门时,厨房飘出的糖醋鱼香气混着暖气扑面而来。四位老人打算养老。不想住高楼大厦,就想住个小院儿,听风下棋。端的是一派文人修养。但不得不说,老宅也自有老宅的韵味。   “瑶瑶回来啦!”外婆从沙发上颤巍巍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毛线针。她眼睛已经不太好了,却总爱给外孙女织毛衣,尽管任汐瑶这些年穿队服的时间比穿常服多得多。   “非不让我去接你。打车回来多麻烦。”父亲接过行李箱,小声埋怨,轮子在青石板上咕噜噜响:“腰怎么样?”   “还行。”她轻描淡写地略过十四冬那一摔,把装着退役报告的文件夹塞进背包最里层。   迟来的年夜饭摆上桌时,电视里正播着新闻。母亲夹了块松鼠桂鱼到她碗里:“这次能在家待多久?”   任汐瑶筷子顿了顿:“可能……以后都能待着了。”   六双筷子同时停在半空。   “我交退役申请了。”   桌上静了片刻。外公是第一个开口的,推了推老花镜:“想清楚了?”   “嗯。”   “也好。”爷爷突然起身去了书房,回来时拿着本相册——4岁的任汐瑶穿着冰鞋站在哈市老式冰场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当年你妈送你去学花滑,只是因为身边所有的孩子都在学,谁想到……”   “谁想到差点把命搭进去。”父亲闷头喝了口黄酒。他们记得无能为力的这些年。记得平城冬奥的十一针和康复训练的两年。   外婆的毛线球滚到地上:“那以后干啥?回来考公务员还是做教练?”   “纽约大学的访问学者批下来了。”任汐瑶掏出邮件:“艺术史论,先过渡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可能会直接申博。”   奶奶突然红了眼眶。此刻只是反复看着着那张录取通知,像触摸一道终于愈合的伤疤。   任家的年节从任汐瑶回来的那天正式开始。之后的时间里家里的氛围轻松了很多。家里变着花样的给她做好吃的。小姨也专程回来看她,大包小包的给她带了很多东西。今年母亲也快要退休了。大概率也会来苏州,房子都置办好了。就和这座小院儿隔了条街。   正月十五那天。任汐瑶收到了李恩静的越洋电话。   “金教练住院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首尔冬夜的寒气:“肺癌中期。”   任汐瑶站在园林的连廊下,手指无意识抠着木栏的漆皮。金善勋教练是她当年南韩外训时的教练,从这一路走过来,给她的帮助一点不比俱乐部的教练们少。从器材打磨。到直角变线的训练。都有他的影子。“有教无类”这4个字说的也是这种桃李天下的教练。   “我下周去南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恩静笑了,语气里却有一点酸溜溜的:“你猜金教练病床上放的是什么?平城冬奥你夺冠的报纸,他裱起来了。我可是他一手带到现在的弟子,他都没有把我的记录裱起来。太偏心了。”   这些年来南韩的次数并不少。每一年的世界杯,亚洲的两站几乎都是华国和南韩,只不过每一次仁川机场的广告牌都会换成不同的男团女团的笑脸。任汐瑶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李恩静举着杯热美式冲她挥手和十年前她们第一次在冰场见面时一样。   “金教练怎么样?”   “化疗掉光了头发,精神头倒比主治医生还足。”李恩静递过咖啡,语气都还算轻松:“不必担心,治愈的概率还是很高的。发现的也还及时。今天听说你要来,非让护士给他换病号服,说不能在华国弟子面前丢人。这些日子各个国家的选手来的也不少,也就你有这个待遇。真是是偏心啊偏心。”   李恩静开着自己的车,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退役之后李恩静在城北俱乐部任器材教练,整个人比以前轻松了很多。车驶过汉江大桥时,任汐瑶瞥见YG大楼的巨幅海报——权致龙解约后,那里换上了新男团的宣传照。   “他去年来找过我。”李恩静突然说。   任汐瑶的咖啡杯晃了一下。   “问2017年的事。”李恩静直视前方:“我按你说的,体大的事城北没资格过问,兰海确实和体大有密切的合作,但具体合作项目内容我们也不会知道。”然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拼凑出大概,那些弯弯绕绕。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他们的手段更狠都是软刀子。但是刀刀致命。”   “他问我当年……那个韩冰协…你有没有因为这个恨过他。我说……不恨吧,毕竟当年除了冬奥,你应该没有时间想别的。”李恩静的声音越来越轻,有点不敢说下去。   任汐瑶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显然这种选项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到是李恩静后面的话,让她有点儿不自觉的想笑:“朋友还是朋友哈。还是你了解我。”   听到她这么说,李恩静才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任汐瑶短促的笑了一声,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越来越多记忆中熟悉的景色似乎撞开了情绪的大门:“17年他们来势汹汹,他们……”任汐瑶有一些无措,这其实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提起2017年:“他们……竟然到最后也没有,拿到一点实锤的恋情证据……我知道他背后一定安排了很多很多……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里,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尽了全力……”   李恩静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复杂:“都会好的。”即使过了这么多年,17年留下的心理阴影依然能够在任汐瑶身上看到。那种眼神的躲避和提起17年就下意识的抗拒都骗不了人。   “嗯。以后都会好好的。”   李恩静笑了笑,声音满是坚定:“对,以后都会好好的。”   推开医院的病房门。金教练的病房堆满了花篮,最显眼处摆着个相框还真如李恩静所言,把任汐瑶平城夺冠的新闻简报和京城冬奥的新闻标题贴到了一起裱在了相框里。   “丫头!”老头一嗓子把护士都吓跑了:“听说你又被那帮蠢货欺负了?”   任汐瑶把从苏州带的碧螺春放在床头:“哟,您这消息比韩联社还快。”   “李恩静天天给我读体育论坛。”老头得意地拍拍平板电脑,输液管跟着乱晃:“不知道怎么想的,果然现在什么行业都流行出去镀了一层金回来。”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从训练到赛场。从短道的发展聊到现如今的国际赛场的局势。李恩静也时不时的说两句。顺便控诉一下金教练的偏心。   直到黄昏日暮,护士进来换药时,金教练突然抓住任汐瑶的手:“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比赛视频吗?”他指向桌子上摆放的相框:“当时我就想,你就是你们队长的翻版,华国的丫头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结果你两样都是。”老头哽咽了一下:“这次退役,不准偷偷哭。”   任汐瑶反握住他枯瘦的手。   她没有在首尔待很久。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会直接飞纽约。那天晚上她和李恩静去了城北训练基地附近的烤肉店说起这家烤肉店,竟然还是丽塔带她们找到的。当时林杉还笑李恩静说她在这儿训练了这么久,还不如丽塔一个外国人消息灵通。现在想来。原来日子过了这么久了。久到她们已经都退役了。不过有些习惯还是没变,就比如她还是喝不惯南韩的烧酒。   她和李恩静聊了很多。从刚开始相识到后来的训练,再到每次赛场的针锋相对。南韩队内的倾轧派系的斗争。在役时不能说的话,退役了。都不必再压抑在心里。朴敏熙和金淑妍的内斗。由李恩静这个身处其中的人把细节补充的更加完整。   听的任汐瑶都连连称奇,那个时候她们两个人在赛场上公开撕头花,两个人分到一个组里,还不如没有分,教练都要双手合十的祈祷。比赛的时候,还没和别人怎么样,她们俩先打起来了。那个时候都在吃瓜。一个队里头真是公开的撕破脸。但没想到最后还能在一张相片里。不过这也是南韩的老传统了,女队一姐之争向来都是一番腥风血雨。从短道建队到朴慧妍上位,再到这一代的朴敏熙和金淑妍,纷争向来精彩。   李恩静神秘兮兮的说。要不是这些年欧美日益崛起,对亚洲这边的冲击也很大。他们才不会把朴敏熙放回来呢。既然把人放回来了,就警告两个人,让她们两个人都老老实实的。上头可盯的死紧。   酒过三旬两个人都默契,没有提到的是权至龙。但李恩静还是忍不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4个能玩到一起,总归是有些“臭味相同”的。最后李恩静还是问任汐瑶:“后悔吗?”   任汐瑶笑的有些灿烂,那笑容让李恩静恍惚觉得她们好像回到了20岁。她好像看到了那个20岁坐在在冰场边第一次和她谈起权至龙时那个坚定理智的女孩儿:“纵使我现在活着有些瞻前顾后。但我也绝对不会后悔曾经的决定。那样也太没品了。”   李恩静举起酒瓶和任汐瑶干杯。确实,人会变,在岁月的长河里,会被磨平棱角。但是归根结底,最本真的人性的底色在她们这些挚友身上,是没有一刻褪色的。   吃过饭以后,任汐瑶独自去了城北训练基地。   凌晨的冰场空无一人,但是管理员认出她,默默开了灯。   她没带冰鞋,只是坐在挡板上,望着曾经和权至龙“偶遇”过的热饮店方向。手机相册里存着十四冬铜牌的照片——职业生涯最后一块奖牌,成色不太好看,但也就是这样了。   李恩静连发来短信:“金教练说,纽约有家加拿大人开的冰场,老板是他师弟。”   “纽约有全美最好的康复训练中心,学习归学习,伤病也要上心。”   “让老板给你牵线。金教练说的。”   任汐瑶笑了笑回了个“谢谢”。   仁川机场T2航站楼,任汐瑶在登机口买了杯热柠檬水。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机票,哈市→首尔→纽约,像一场迟来的毕业旅行。   起飞前,母亲发来微信:“你爸把你小时候的奖牌都擦亮了,非要挂客厅,我说他审美不行。这么挂一点儿也显不出我姑娘厉害。”   配图是父亲踮着脚挂相框的背影,墙上赫然是平城冬奥夺冠的照片。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你小姨也这么说,她要找人设计一面奖牌墙。”   任汐瑶笑着关掉手机。飞机上升三万英尺的高空上,云层像一片无边的冰场。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权至龙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已经走神好一会了。 3……   权至龙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已经走神好一会了。   3月15日:新公司合约最终签署   3月18日:新专辑制作会议   3月20日:Tisch艺术学院课程大纲确认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一行字:   3月16日:圣玛丽医院,金教练复诊   经纪人推门进来,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文件:“新合约法务审核完了,有几个条款需要你确认。”   权至龙心不在焉的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先放这儿吧。”   “今天必须给回复,那边催得紧。”他太了解权至龙的脾气了,一旦他心不在焉,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把注意力拉回来。   “知道了。”他合上电脑:“帮我查个航班信息。”   经纪人一愣:“谁的?”   “任汐瑶。”   经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张,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这……”说句实话,这么多年了,再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震惊。能这么执着,更是让他费解。这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权至龙一贯的作风。他跟了他很多年,几乎是从他第一次solo开始,到现在为止。只有这么一个人。执着的他都看不明白。在一起的时候就护的严实,分手了更是逆鳞般的存在。这些年提起的时候都是用“她”代指。现在都快7年了,竟然还打算强求。   说句实话,他真的很震惊,也是真的不理解。   但是权至龙也不需要他的理解。   没理会他的震惊,穿上外套,动作流畅而干脆,他看向经纪人,眼神深邃而复杂,其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猜测,以及一丝近乎偏执的肯定:“她教练病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几乎是喃喃自语:“她肯定会来。”   没管桌上的文件。转头准备去已经预约好的心理医生处。   心理诊所永远是这样,环境显得温柔,温暖,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医生也显得亲和。这些年他是这里的常客了。但是此刻这一切也没有让他的焦虑有所缓解。   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她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打着,发出规律的声响,试图引导权至龙开口。   “所以,你失眠是因为担心重逢尴尬?”医生语气平和地问。   权至龙躺在诊疗椅上,身体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放松。他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灯,光影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不是担心尴尬。”   “那是什么?”   权至龙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掌心感受着眼睑传来的温热。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积压了七年的郁结一并吐出:“怕她过得不好。”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又轻声补充道:“又怕她过得太好。”   诊室里陷入了几秒的寂静,医生笔尖一顿:“可以解释一下吗?”   “如果她过得不好,我会心疼。”权至龙抬起手臂遮住眼睛:“如果她过得太好……说明没有我也可以。”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割磨。他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唯独在对她的事情上他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爱让人无畏,也让人胆怯。”这些日子虽然强大的向心力告诉自己,他们一定是要在一起的。但是在所有脆弱的不确定的瞬间里头,他又会不自觉的想。如果她能过得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好,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离开,反而是一种成全?这种想法,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失落。来回的拉扯着他,让他处在一种焦躁不安中。   医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默默地记录着。过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权至龙没有丝毫犹豫,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刻骨铭心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昨日:“2017年4月10日,拉斯维加斯机场。”   “记得这么清楚?”医生略带惊讶地挑了挑眉。   权至龙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和悲凉:“结婚纪念日。”   然而,那一天的拉斯维加斯机场,却成了他们分手前的最后一面。爱意在最浓烈的时候被掐断。他看着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口,那个背影,如同电影慢动作般,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了七年。每一个细节,每一寸光影,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   “也是最后一面。”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承受的重量。   之后的几天,心理的治疗对他起到的作用也有限,但是任汐瑶来的时间却越来越近。   直到这一天。   权至龙坐在车里,第N次检查口罩和鸭舌帽。   后视镜里的男人眼下泛青,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疲惫和焦虑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明显的痕迹。他烦躁地拧开矿泉水瓶,水珠四溅。   “疯了……”他自言自语:“又不是二十岁。”说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自嘲的笑了起来,就算是真的20岁也没有这么紧张过。那个时候除了沉浸在自我导演的苦情戏里就没有这种发自内心的焦虑和不安。来回撕扯着的。脑子里的每一个神经都像是蚂蚁啃食一般难受。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洗刷着前挡风玻璃上的薄雾,也像在洗刷着他内心的不安。他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微微出汗。   然后,当他看见任汐瑶从出租车里走出来时,所有的自我嘲讽,所有的理智分析,都瞬间化为乌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穿着简单的高领毛衣配着驼色的大衣和西装裤,头发比京城冬奥时更长了些,松松地扎在脑后。右肩挂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NYU”的logo。   和想象中一模一样。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真实,还要让他心悸。七年的时光,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留下太多改变,她依然是那个他记忆里,纯粹而美好,带着一点清冷的女孩。   权至龙下意识地去摸车门把手,身体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下车,冲到她面前。可他的手最终却在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停住了。他看着她走向医院大门的背影,那背影纤瘦而笔直,带着一种独属于她的坚韧。   他突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现。   权至龙站在转角处,看着任汐瑶从金教练病房出来。   更近距离的看。她比电视上瘦多了,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近乎透明,纤细的手腕上搭着驼色的大衣。右手无名指空荡荡的——那枚蓝钻戒指果然没戴。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撞翻了垃圾桶。   “哗啦——”   任汐瑶转头看过来,权至龙迅速闪进消防通道。   心跳声大得离谱,他摸出烟盒,又想起医院禁烟,只好咬住滤嘴干嘬两口。   手机震动,经纪人发来消息:“查到任汐瑶航班了,明天KE081,13:20起飞”   他回复:“帮我订同一班。”   “你真的确定了吗?”   权至龙看着消防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只简单的回了一个“嗯”,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金教练看着窗外发呆时,门被轻轻推开。   “怎么又回来了……”他转头,话卡在喉咙里。   权至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果篮和补品,像个做错事的高中生:“……您好。”   权至龙认识金教练,却没见过。城北俱乐部金教练在那里任职了20年。他能把城北模的跟自家公司一样熟悉。还能时不时的出现在队内测试赛上,和这位总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有关系的。只是默契的从不戳破罢了。金教练叹了口气:“她刚走。”   “我知道。”权至龙把东西放在床头:“我看见了。”   “那你还躲?”   “近乡情怯。”他用中文说了这个词,又自嘲地笑笑:“您懂的。”   金教练指了指椅子:“坐吧。”   权至龙没坐,只是盯着床头柜上的照片——2018年平城冬奥。他夺冠后指向韩冰协和兰海俱乐部席位的瞬间,锋利而锐气。   “她要去纽约了。”金教练说。   “嗯。”   “你知道?”   “猜的。”权至龙摸了摸相框:“她一直喜欢艺术史,纽约大学的中美史研究很先进。”   金教练突然咳嗽起来,权至龙连忙去倒水。老人接过水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倒是比她自己还清楚。”   权至龙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深夜的首尔下着小雨,权至龙把车停在桥中间。   副驾驶座上放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热柠檬水。   他灌了两口,太甜了,甜得发腻。忘了说不放糖了。   车载广播在放歌曲不知怎么的放到了一首demo。是2015年他写给任汐瑶的那首,后来因为太私人没收入专辑。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他无意识的翻动着相册,相册里那张2017年超级3000米夺冠的照片——她对着镜头的比“w”的姿势,明媚而张扬。这些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时期的她,也是在每次犹豫的时刻都会反复的看,这样自信,一往无前的任汐瑶,想总会给予他力量。他想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第二天下午,权至龙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混在值机队伍里。   任汐瑶就在前面五个人的位置,正低头看护照,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这几天他总是在细节的地方看着任汐瑶,发丝,皮肤……是所有的微小的细节都在告诉他。他终于离她越来越近了,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激动。他几乎用着所有的理智才能克制着现在的言行。   他颤抖着手摸出登机牌看了看,13A,靠窗。   任汐瑶突然回头,权至龙迅速低头假装系鞋带。   “先生?”地勤人员叫他:“您的行李需要托运吗?”   “不用。”他压低声音:“就一个登机箱。”   队伍往前挪动,任汐瑶的背影越来越远。权   至龙盯着那个背影无意识的摩挲着右手上的墨翠戒指。似乎这样能给他更多的力量。   七年了,他想,总得有个新的开始。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任汐瑶的行李箱来得很慢。 她百无聊赖的靠在金属栏杆上   任汐瑶的行李箱来得很慢。   她百无聊赖的靠在金属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屏幕上是纽约大学发来的邮件,标注着《公寓入住指南》。余光里,斜后方第三根立柱旁,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正假装对自动售货机里的薯片产生浓厚兴趣——尽管他连硬币都没掏出来。   那件风衣她觉得眼熟。事实上,莫名的视线这两天她一直能够感觉到。   行李箱“哐当”一声滚出来,惊醒了看着那个背影若有所思的任汐瑶,回过神来一把拎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车站。   任汐瑶在地铁门关闭前挤了进去。   隔着玻璃,她终于确定了那个被拦在站台上的人是权至龙,手里还拖着他那个卡了轮子的登机箱。他张嘴说了句什么,口型像是“西村见”。   任汐瑶扭过头,却在列车启动的瞬间,从玻璃反光里看见他摸出手机飞快打字。   她的手机震动Wechat时隔7年来第一次收到了他的消息:   你行李箱上挂着冰雪大世界的纪念章   任汐瑶低头——那个生锈的挂件确实还挂在拉杆接口处,大概是14年左右权至龙去巡演时带给她的。这些年她去比赛一直用这个行李箱,却从来没有一次发现过。原来有些东西就是渗透在生活里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是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小细节,是即使割舍也会有遗漏的存在。   她没回复,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租住公寓的钥匙,莫名的想起不是黄铜的,但有些年头了。列车的玻璃上却印出了,她微微扬起的嘴角。   任汐瑶在五楼走廊停下。   隔壁502的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星巴克纸袋,里面是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杯身上用马克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她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两秒,掏出钥匙打开自家房门,然后“砰”地甩上门。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咖啡。”权至龙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加了块糖。这里我还没有找到买热柠檬水的。”   任汐瑶微眯了眯眼睛,拉开门。   他换了件灰色卫衣,头发乱蓬蓬的,左手举着咖啡杯,右手提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装着泡面、鸡蛋和……一包卫龙辣条。   “你冰箱肯定是空的。”他把袋子递过来:“先凑合吃一顿吧。”   任汐瑶没接:“你怎么知道我住501?”   “房东老太太告诉我的。”权至龙眨眨眼:“她说隔壁住了个‘漂亮的亚洲姑娘,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任汐瑶终于接过袋子:“进来吧。”没有寒暄,好像只是自然的交谈,好像默契熟稔只是几天不见。   进门儿以后,权至龙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屋子还没怎么收拾。面积不大,但是倒也显得干净。看着沙发上堆满的东西,他选择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任汐瑶往泡面里打鸡蛋。   “筷子。”她头也不抬地伸手。   他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次性筷子,掰开时木刺扎了指腹:“嘶——”   任汐瑶下意识的抓过他的手,对着台灯检查:“你以前不会这么笨手笨脚。”   “以前不会这么紧张。”权至龙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指尖:“2014年在首尔,那家烤肉店……”   任汐瑶松开他:“吃你的面。”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权至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叮”地放在茶几上——   一把黄铜钥匙,表面氧化发黑,拴着褪色的红绳。   任汐瑶的筷子停在半空。   “其实我带着它去了军队。”权至龙用指尖推了推钥匙:“放在背包的夹层里。当时问的时候我就说是家里的钥匙。”   2016年8月,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安定中动荡的时候。任汐瑶在已经提前藏好了他的生日礼物,把这把童年家里的钥匙藏在他公寓的厨房的顶柜里。钥匙下面压着张字条:28岁,生日快乐,愿你有更多自由。   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我想重新追你。”   “从哪开始?”   “从...”他思考了一下:“自我介绍开始?你好,我叫权至龙,35岁,职业是——”   “太老了。”任汐瑶打断他:“我认识个28岁的比较合适。”   权至龙大笑起来,有那么一刻似乎什么都没变:“那个说大话了。”他突然正色:“现在这个是真的有自主权了。谈恋爱真的不需要再向任何人报备了。”   那一瞬间仿佛外滩火树银花下的回旋镖重新回到了他们的手中。   任汐瑶轻哼一声说:“幼稚。”   静了2秒又一边低头搅动泡面,一边补充道:“那时候太年轻。”   权至龙突然抓住她手腕:“现在呢?”   台灯的光晕染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从见面到现在任汐瑶一直有注意到他的手上一直带着当年她送的那枚墨翠戒指,其实林杉和李恩静都有意无意的和她讲过这些年GD的每一次出镜,无论是饭拍物料还是公开活动这个戒指十次有九次都在。这一刻这种无声的宣誓再次给予了任汐瑶勇气,她想,是时候了。   “现在……”她抽回手,从行李箱侧袋摸出个绒布盒子:“好久不见。”   是一把半新不旧的银钥匙,闪着冷银色的光。   “公寓的钥匙,”任汐瑶把钥匙推过去:“备用。”   权至龙愣住。   “不要算了。”她作势要收回。   “要!”他一把抢过钥匙,金属链条哗啦作响:“这次藏哪儿?微波炉?”   任汐瑶踢了他一脚:“去洗碗。”   临近厨房前,权至龙回头问了她一句:“备了丝绒礼盒,是知道我会来吗?”   任汐瑶没有回答,权至龙也没有追问。因为在转身前映入眼帘的是她脸上的坚定和偏执。   直至此刻恍然惊觉,其实这七年他们都是一样的……   天刚亮,任汐瑶就被敲门声吵醒。   她拉开门,权至龙举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口,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早。”他精神抖擞地说:“我查了地图,NYU到Tisch艺术学院步行12分钟。”   任汐瑶接过咖啡:“所以?”   “所以……”权至龙从背后变出个牛皮纸袋:“我买了贝果,路上吃。”   纸袋上印着“Russ & Daughters ”据说是全纽约最难买的面包店。   任汐瑶盯着他衬衫袖口的咖啡渍:“你几点起的?”   “四点。”他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房东大妈教我认了地铁图。”   晨光透过防火梯的铁栅栏,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任汐瑶突然伸手,拂去他头发上沾的晨露。   “傻子。”她转身回屋:“等我换衣服。”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笑,指尖摩挲着那把新钥匙。黄铜钥匙和银钥匙在他口袋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四月初早樱陆续开了,当天的课程结束时,任汐瑶在校园里有点儿迷路。随便坐在一棵樱花树下的长凳上。低头看论文。蓝钻戒指在她左手无名指上泛着冷光,尺寸还是比记忆里松了些——七年没戴,指节线条比当年更分明了。早春的风还是透骨,没坐一会儿就感到有些凉了。   任汐瑶把论文塞进帆布包时,一片花瓣落在她肩膀上。   “这算不算纽约的雪?”权至龙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指尖拈起那片花瓣贴在她鼻尖。   她没躲,只是抬眼看他:“你课结束了?”   “提前溜了。”他挨着她坐下,Tisch的讲师证还挂在脖子上:“学生问亚洲流行文化里有没有破镜重圆的情节,我说——”   “你说什么?”   权至龙注意到了她左手上的戒指。眼睛一寸不移的盯着。心里说不出的欣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我说得先问问我的镜子。”   任汐瑶没管他的目光也没理会他快要翘上天的尾巴。“啪”地合上笔记本:“烂梗。”   权至龙坐在她身边。也下意识的转动着自己左手上的墨翠戒指。他实在觉得这是天生一对儿,为了转移他嘴角越扩越大的笑容。换了个话题:“你当年为什么偏偏选钥匙?”   任汐瑶望着渐入夜色的曼哈顿:“不是说过那是我家老房子的门钥匙,还有特别就是十岁之前都挂在脖子上。”   “像护身符?”   “只是怕丢而已。”   旁边传来权至龙的一声轻笑。果然还是任汐瑶,果然还是没有变。   任汐瑶的嘴角也轻轻勾起。紧接着又声音平静的开口:“其实现在想来更像锚点。”她转过头:“怕自己哪天滑得太快,找不到回去的路。”   权至龙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银钥匙——纽约公寓的备用钥匙,现在串在了红绳上,和黄铜钥匙拴在一起。   “现在有两个锚点了。”他把钥匙链套在自己的手腕上,莫名看起来像月老的红线:“哈市和纽约。”   夜风吹散云层,星河横贯天际。这让任汐瑶不自觉的想起2015年在川西,权至龙对着星空问她:“所有的天空你都能找到。北极星在哪吗?”   她当时抓起他的手,用北斗七星定位:“顺着勺柄,最亮的那颗。”   现在他找到了,再也不会丢了。   天色越来越暗。灯光还没亮起。任汐瑶在昏暗里握住他的手,蓝钻和墨翠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这样他们的手牵了一路。没有人注视,也没有镜头捕捉,只是平凡的,平常的。走在纽约的街头。   当晨光吻醒大地,昨日的墨痕已干,新的故事在风与露的私语中,悄然铺开红笺。   任汐瑶在NYU站下车时,权至龙还赖在座位上。   “你坐过站了。”她敲敲车窗。   他隔着玻璃对她笑,用口型说“晚上见”。   列车启动,任汐瑶摸出手机,给他发了分手后的第一条消息:   “你的钥匙我收下了。”   三秒后,回复震动:   “下次我提前藏微波炉也给你当惊喜?”   大概是收到了他要回归的消息,为了回归的预热。粉丝们提前投放了大屏。她抬头,正好看见对面广告屏突然切到他的老歌MV——2014年的《Crooked》,权至龙在镜头里摔酒瓶,青春张扬。   而现在,那个男人正坐着地铁远去,退去了,张扬更加的平和而温暖。   任汐瑶在晨光中走向教学楼时,街头乐手吹响《La Vie En Rose》的萨克版。她回头,看见地铁早已消失的轨道尽头,有鸽子扑棱棱飞起。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4月底的纽约总飘着碎雨,任汐瑶是被窗台的鸟鸣叫醒的。晨光透过百   4月底的纽约总飘着碎雨,任汐瑶是被窗台的鸟鸣叫醒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她摸过手机看时间,六点零十三分,要她说人真的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生物,在役的时候自律了那么多年,但是想精准在这个点起来还要依靠闹钟。反而现在闲了些,倒是能精准的踩着这个点起床。   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她随手抓了件衣服,也没看是谁的,就踩着拖鞋走过去。权至龙正弯腰在冰箱里翻找,黑色的头发软乎乎地搭在额前,眼镜滑到鼻尖也没理,手里还攥着支没盖笔帽的马克笔,没近视,但也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喜欢戴眼镜。   “找什么?”任汐瑶靠在门框上。   权至龙直起身,手里举着盒牛奶,眼睛还半眯着,倒是注意到任汐瑶穿着他的衣服。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昨晚熬到三点,想喝冰的。”   “冰的对胃不好。”她走过去,把牛奶从他手里抽走,换了盒常温的递过去:“你当过兵的人了,还天天熬夜写歌,队里好的习惯你是一点也没留住?”   权至龙撇撇嘴,靠在料理台上看她收拾煮粥:“写歌要灵感嘛,而且……”他伸手勾了勾她衣服的下摆:“你睡得早,我一个人在书房没意思。”   任汐瑶手顿了顿,开了锅的蒸汽漫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分开的这些年里,她总在冰场的晨光里独自拉伸,他大概也在无数个深夜的工作室里,对着空白的乐谱发呆。此刻就是在这样的晨光里,命运的时钟旋转了一圈之后,终于把他们接回了正轨。   来了纽约之后花了一些时间,慢慢的摸清了这里,习惯了纽约的生活,熟悉了附近的街区之后,任汐瑶还是恢复她习惯的健康清淡的饮食。她问过权至龙他的口味,权至龙不挑对任汐瑶的口味也接受良好。于是配着清粥小菜的早餐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早餐吃到一半,权至龙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书房抱来个笔记本电脑,翻开给她听:“昨天写了段旋律,你听听?”   这是这些日子常有的,每段好听的旋律就像曾经一样,她都是第一个想要被权至龙分享的人。   电脑里的demo是很强烈的节奏,但也莫名的舒服亲切。任汐瑶边喝粥边听,听到副歌部分,突然笑了:“这段节奏,很权至龙。”   权至龙眼睛亮了,他凑过来,鼻尖几乎相碰:“那你喜欢吗?觉得好吗?”   “权至龙的风格,当然权至龙说了算,”她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往后退了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如果是让我来说……很好听。”   权至龙像只被顺毛的猫,乖乖坐回去,却又突然抱怨:“你现在都不夸我了,以前我写歌,你还会说‘很厉害’。”   任汐瑶撇了他一眼,转头开始收拾碗,没戳穿他,毕竟以前的每一句“很厉害”。都是把他惹炸毛之后的顺毛。   只是他现在好像更容易炸毛。   也更是学会了不依不饶,分开了这些年,他的撒娇好像愈加的娴熟。比如此刻亦步亦趋跟着任汐瑶走进了厨房放了碗筷又走进了卧室。   像只粘人但又炸毛的猫,把任汐瑶都逗笑了,无奈的开口:“那是因为你现在本来就厉害,”语气带着点冷幽默:“而且你又当教授,又是巨星的。成熟点,总撒娇不好吧。”   他没反驳,只是跟着她去梳妆台,在她坐下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成熟是给别人看的,在你这儿才不要。”   窗外的雨还没停,雨声淅沥沥的。任汐瑶有一些恍惚,重逢的日子过去了两个多月。好像没有生疏的隔离期,没有尴尬期,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相处着。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好像他们不是在纽约的公寓里,不是在2024年,而是在2015年,在首尔的公寓里,好像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那些曲折,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得已,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而这样的恍惚权至龙也有,是他写在歌词里的美好的像梦境一样的此刻……   午后,那雨终于停了,难得的出了阳光。任汐瑶盘腿坐在窗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艺术史论著,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茶,队长说是到了年龄的标配,补气血。   这屋子地段选的好,很安静,只有她翻书的沙沙声,以及从隔壁书房里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这是他们的日常。   任汐瑶的作息是规律的——上课,治疗,运动,看书。   权至龙的作息是不规律的——上课,写歌,一起运动,陪她治疗。   和而不同,默契的分着“声部”,但又恰到好处的融为一体。所以这座公寓里的一切都透露着这样的融恰。客厅一侧是专业音乐设备,线缆缠绕,如同他偶尔仍会纷乱的思绪;另一侧则整齐摆放着瑜伽垫、按摩滚轴和贴着中文标签的药剂箱,还有一些常用的专业书籍,秩序井然,如同它现在的主人。   任汐瑶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她合上书,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走向书房。   门没关严,她推开一条缝。权至龙背对着门,坐在键盘前,头发随意地抓成一个小揪,身上是件宽松的灰色卫衣。他正对着谱子蹙眉,手边散落着几张写满音符的草稿纸,还有一杯早就冷掉的咖啡。   “权教授,”任汐瑶靠在门框上,声音带着点调侃:“你的‘办公时间’是不是该结束了?”   权至龙闻声回头,看到她,原本紧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染上一点暖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带着点鼻音哼唧:“再十分钟……就十分钟,这段旋律马上抓住了。”   “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任汐瑶不为所动,走过去,顺手拿起那杯冷咖啡:“这个,没收。晚上睡不着别又怪我作息像老年人。”   权至龙伸手想去抢,被她轻巧躲过。他索性耍赖,一把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衣服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再一会儿嘛……错过了灵感都枯竭了。” 分离的这些年,他变得更加直接地表达依赖,这种带着撒娇的黏糊劲儿真的是越来越手到擒来了。   任汐瑶被他蹭得有点痒,手指轻轻梳理过他后脑的碎发:“灵感枯竭,我看你是精力过剩。”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起来,陪我去超市。晚上想喝汤。”   “点外卖不行吗?”他抬头,下巴搁在她身上,眼睛眨巴眨巴。   “不行。难喝,不是太咸,就是太甜。”她戳了戳他的额头,用了点力:“也对我这个需要保养的人不好。”   权至龙也是一下反应过来,康复医生的叮嘱,猛的一下站起身,却还是牵着她一只手不放,语气带着懊恼:“是了,是了,脑子都锈了,任老师。现在非常值得表扬。”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柔软:“终于把自己的身体伤病当一回事了。再接再厉。”   这话带着玩笑,却也藏着真心。他知道她离开赛场、离开那个她奋斗了二十年的冰场,心里并非全无波澜。来纽约,既是修养,也是一种不得已的转型。   第一次陪她去看医生的时候,好几个医生对着她的病例直摇头,权至龙那时候觉得的心都揪的生疼。听着医生的分析,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任汐瑶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打断了他继续往下想,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少贫。去换衣服。”   去超市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两个人偶尔幼稚的玩着踩影子,互相推搡着,互相追逐着,纽约放晴的阳光恰到好处的打在两个人身上,度着一层温暖的光晕,美好的像童话故事一样。   超市人很多,但就像每一对来超市的情侣一样,权至龙推着购物车,任汐瑶在一旁看着食材,偶尔拿起一盒蔬菜问他“这个吃不吃”。氛围平和安宁,充斥着烟火气,那些为了躲避无处不在的镜头而错过的温馨时刻,在这里都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新赛季,”任汐瑶拿起一包菌菇,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好像下周就开始了。”   权至龙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蘑菇,但他能感觉到她周身气息那一瞬间的细微改变。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反射,对赛季二字的本能反应。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但其实真实他也是不想多说,权至龙也在刻意避开,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菌菇放进车里,然后顺势握了握她的手:“想好汤里放豆腐吗?”   任汐瑶抬眼看他,对上他平静而了然的视线。她忽然就放松了下来,那些关于赛场、关于未竟事业的不甘,在这一刻,似乎被这只温热的手掌熨帖了些许。   “放吧。”她点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清淡点,正好适合你这种熬夜写歌、需要清火的人。”   权至龙夸张地叹了口气:“任女士,你现在关心人的方式真的越来越像我的健康管理师了。”   “不然呢?”任汐瑶挑眉,冷幽默适时上线:“指望我给凌晨三点给你冲咖啡递能量饮料吗?”   两人相视一笑,推着车慢慢走向生鲜区。路人望向他们的背影,只会觉得这对夫妇是那么的恩爱。窗外,纽约华灯初上,而属于他们的,分离七年后重新寻回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他们两个都知道,有些遗憾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好在现在,她有了新的期待——比如等下课一起回家,比如听他写的歌,比如在纽约的春天里,把分开的七年,都慢慢补成甜蜜的日常。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5月。来这里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5月。来这里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彼此身边的日子。美好的一如曾经,不,甚至比曾经更加的相爱,失而复得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那么的可贵。   任汐瑶来纽约的第二个月,一切步入正轨,熟悉了这里之后就去找了金教练推荐的那家俱乐部老板,通过介绍来到了那所被称为全美最好的康复治疗中心开始了康复训练的过程,康复训练她不算陌生,甚至真真正正的带上这些器材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不过她身体的损耗真的是让医生都直皱眉的程度。她第一次带着病例来的时候,把中心的医生都吓了一跳,是会诊过后才决定的康复方案。   人的想法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就像此刻的她。学会了爱惜身体,重视伤病。   纽约康复中心的落地窗外种着悬铃木,院子里鸟语花香的,环境非常好,私立医院的价格贵的离谱。但是有着成体系的治疗,再加上现在也不用高强度训练,她已经好了不少。   五月的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任汐瑶躺在理疗床上,看着物理治疗师调整牵引器的角度,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从左肩到腰椎无一不在隐隐作痛。   这些日子康复中心的场景,是所有他们温馨日常下的一道暗礁。   “放松点,”治疗师的声音很温和:“牵引力度再调小些?”   她刚想点头,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权至龙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她攥紧的手,脚步顿了顿,又悄悄放轻了动作。   治疗师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仪器运转的低鸣。权至龙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时冒出淡淡的红枣香气,14年陪她康复训练的时候,她总在训练后喝点暖胃的。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缠着护具的左肩,却没敢多问,只伸手帮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任汐瑶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比上周好点了。”   权至龙第一次陪任汐瑶来时,他其实是自认为做过充足的心理准备的。那个时候他把她可能面临的伤病情况和14年陪她做康复训练的场景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所以刚到的时候,他装作从容的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看着她在康复治疗师的指导下,进行一系列在他看来既缓慢又艰难的动作。   但在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做过多少的心理准备,他都没有办法坦然面对此刻这样的任汐瑶。   治疗师的手在她腰背的旧伤处用力按压,任汐瑶趴在治疗床上,脸埋在臂弯里,权至龙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抓着床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她一声不吭,只有偶尔从喉咙里溢出的、极力压抑的闷哼,像细小的针,扎在他心上。   “这里,L4-L5节段,旧伤,椎间盘突出术后粘连比较严重。”治疗师用专业而平静的语气对权至龙解释,仿佛在描述一件物品的损耗:“还有右膝,前交叉韧带重建过,现在软骨磨损,需要持续训练股四头肌力量来代偿……”   权至龙听着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椎间盘突出、韧带重建、软骨磨损……目光却无法从任汐瑶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上移开。他知道她是运动员,伤病是常事,但亲耳听到、亲眼看到这具身体所承载的具体而细微的耗损,是另一种维度的冲击。   一种混合着心疼、无力,甚至还有一丝隐秘愤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缓慢地弥漫开来。他知道这些伤病的由来,其中一部分,甚至源于他同胞中某些人的恶意。愧疚和一种无处发泄的愤怒哽在喉咙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问:“当年……是不是很疼?” 他想说:“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但他不敢。   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禁区。他清楚地知道,任汐瑶从不主动在他面前提及分手后的任何经历,是一种彻底的回避。他也能感觉到,那不是因为怨他,而是那段日子对她而言,是淬火的炼狱。她能撑着走出来,站上平城的冰面并拿下金牌,已经是意志力的极限。如果细究,如果一遍遍回顾,无异于将愈合的伤疤重新撕开,他怕她承受不住第二次。怕看到她眼中或许会闪过的痛苦,更怕她只是平静地说“都过去了”,那种平静,会比任何指责都让他无力。而扪心自问他自己又何尝没有逃避的成分?当年被公司、兵役、团队危机压得喘不过气,也近乎逃避地接受了她的离开。   现在,失而复得,他更加小心翼翼。他怕提起会惹她伤心,怕触碰会让她退缩,更怕那根潜在的刺,会破坏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与甜蜜。所以,他选择沉默,选择尊重。他告诉自己,等她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但其实在陪着任汐瑶康复训练的这段日子权至龙也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许真正的尊重,不是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引发痛苦的雷区,而是当她不得不直面痛苦时,自己就在她身边,不言不语,却寸步不离。   而任汐瑶总能察觉到他的情绪。比如此刻,任汐瑶看在眼里但没说话,治疗完全结束时,她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若无其事地开口,带着她特有的冷幽默:“表情那么沉重干嘛?放心,暂时还散不了架。”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把保温杯递给她。接过她手里的包,动作自然,指尖却克制着,不敢去碰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臂:“我在想晚上吃什么。”   “不必了,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呀!任汐瑶!”   回家的路上,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任汐瑶没说什么,她知道权至龙在慢慢习惯,并且做的越来越好了。从刚开始会借口去接水,在一个多小时的训练里头出去缓五六次,到后来只是偶尔背过身子,到现在慢慢的能正视她,陪着她一起完成。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做的越来越好了。   权至龙和父母家人不一样。她可以瞒着父母家人,她从不让他们去看她的康复训练。就连伤病也是说一半留一半,报喜不报忧。但她不会瞒着权至龙,也从不会让权至龙不要去,她当然会心疼权至龙每次看见时的内疚和心疼,但他们两个是要一直走下去的,那就绝不能被愧疚压倒,更不能被亏欠吞噬。对于共度余生的人来说,隐瞒和粉饰是一种疏远。在任汐瑶眼里真正的靠近,是敢于把伤口展示给对方看,也相信对方有能力承受这份沉重。   而权至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任汐瑶和七年前的任汐瑶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任汐瑶的伤病对他也是能瞒则瞒,就是权至龙发现了,也嘴硬着说没事儿,就像15年的川西。而此刻的任汐瑶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权至龙:她早已认定,他们的人生从此要共同承重。这些伤,无论是荣耀的代价还是命运的暗算,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而她选择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这是对他全方位的信任,是在变相承诺着他们的未来,但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他的考验,他能不能接得住?   她对待父母朋友时永远“恢复得挺好,别担心”;“老毛病,习惯了”。唯有对他,她撕开了所有“我很好”的伪装,将最脆弱、最不堪、最疼痛的真相,平静地摊开在他面前。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言:“这是我的战场,而你是我的战友。”   他必须学会,不被那些迟来的真相和汹涌的愧疚吞噬。他的位置,不是站在她的伤痛对面愧疚,而是站在她的身边,一同面对。   这就是任汐瑶的坦荡与赤忱,权至龙都读懂了。而读的越懂,那份对任汐瑶爱便越深入骨髓。   这些重量,注定要两个人一起扛,才能走得动余生。而他们,也在学习如何共同承担生命的重量,不让爱因愧疚而变形,而是让它成为彼此最坚实的陆地。   当然,温馨的日常足够成为这一切的缓冲地带。比如此刻,如同每一个要休息的时候,他们会有一个看起来相当热闹温馨的拌嘴环节,虽然语气中都有对彼此的无奈:   “你今晚不能再熬夜。”   “就最后一段混音,我保证……”   “你上次的保证是睡着在调音台上。”   “那次是意外!而且……”他凑过去,下巴搁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声音拖得长长的:“……本来就是夜晚灵感才会文思泉涌嘛!”   任汐瑶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脑袋:“权至龙,你今年三岁吗?”   “三岁半了!”他理直气壮。   拌嘴通常以权至龙的“战略性投降”告终。他会乖乖关掉设备,抱着笔记蹭到她旁边的沙发上,美其名曰“汲取灵感”,然后看着看着,视线就从屏幕移到了她看论文的侧脸上。失而复得的幸福感如此具体,具体到让他常常感到一丝惶恐。   所以,很多次当任汐瑶沉入梦乡,呼吸平稳悠长。权至龙会借着夜灯的微光,长久地凝视她。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左肩的旧伤,将她圈进怀里,感受她实实在在的体温。七年的空白被一点点填满,但那些他未曾参与的伤痛,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成为他心底最柔软也最沉重的一处。   那些关于2017年的碎片调查,经常带着迟来的钝痛再次袭来。但他学会了闭上眼睛,这一次,他不会再像年轻时那样用工作麻木自己了,任汐瑶在成熟的坦露自己,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简单的认为伤病是荣耀和勋章。而权至龙也学会,以更柔软,更坚定的姿态去拥抱自己的爱人。   窗外,纽约这座世界之城的灯火彻夜不熄,窗内分离的时光正被悄然缝补,在粥饭的温香、拌嘴的琐碎和无声的心疼里,生长出新的未来。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纽约的六月已经开始闷热了。权至龙在厨房待了小半天,看到任汐瑶进……   纽约的六月已经开始闷热了。权至龙在厨房待了小半天,看到任汐瑶进来了,转身抱身她,下巴轻抵在她肩窝。汤锅里咕嘟着参鸡汤——他特意找的的土鸡,学着视频熬了一下午。   “烫伤膏在左边抽屉。”任汐瑶突然说,手接过他的汤勺:“还有你手上贴的创可贴该换了。”   权至龙怔了怔,低头看自己左手拇指。昨天试新吉他时不小心磨破的伤口,他特意选了肤色创可贴。   “你怎么...”   “你拨弦时小指会蜷起来。”看权,至龙不动她关小火转身出去,从抽屉里拿出医药箱:“以前就是这样,一点没进步。”   他凝视她低头帮他贴创可贴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场重逢里所有小心翼翼的体贴,原来都被她看在眼里。就像他注意到她阴雨天会不自觉地揉腰,发现她看书时间长了时总把右腿伸直……这些年轻时不曾出现的的细节,如今都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密语。   任汐瑶处理好伤口,抬头撞进他泛红的眼眶。她用手指轻轻拂过他眼尾:“哭什么?”   “我在想...”他声音沙哑:“要是二十代的权至龙看到现在的我们,会不会觉得陌生。”   她思考片刻,摇头:“他会羡慕。”   七月的纽约是酷暑,游泳馆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任汐瑶在浅水区做水下康复训练,权至龙坐在池边的长椅上,无意识地啃着拇指指甲,这个小动作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戒掉,每当焦虑时就会发作,带了美甲也没什么用。   半小时前,他听见任汐瑶在阳台接电话。隔着玻璃门,他捕捉到几个词:“加拿大队”、“技术教练”、“很荣幸但……”。等任汐瑶湿着头发从泳池出来,他递毛巾时故作随意地问:“加拿大队来找你了?”   “嗯。”任:瑶擦着头发:“想请我去做技术教练,带队到米兰周期结束。”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权至龙看见她擦头发的动作比平时急促。他想起上个月陪她看去年世锦赛录像时,她对着荷兰选手的弯道技术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路线,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比言语更真实。   “你怎么想?”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拒绝了。”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我不适合当教练。”   对于任汐瑶来说拒绝是发自内心的。其一,她的滑冰生涯,到现在为止,所有的荣光与伤痛都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她希望这段人生在离开竞技冰面的那一刻,能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句点,而不是以另一种身份继续纠缠。她渴望尝试一种全新的、与冰刀无关的人生。其二,也是更深处的原因,她的技术、她的理念,根植于华国队的培养体系。她还没有准备好将这一切全然交付给另一面国旗。更无法想象自己站在场边,指导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去对抗她曾经誓死捍卫的红旗金徽。这份情感上的归属,让她无法转身。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蔓延,各有各的心事。   权至龙低头无意识的拨弄手里拿着的保温杯,内心的波澜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他应该感到松一口气的,但一种更深的不安却攫住了他。加拿大的邀请可以被拒绝,那么……华国的呢?   他害怕。   他害怕的,不是她去加拿大,而是“回归”本身。他害怕华国队粉饰太平的现状,最终会化作一份无法拒绝的召唤,落到她的肩上。他害怕她看到昔日队友苦苦支撑、后辈难以挑大梁时,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会再次燃烧,让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去,哪怕不是以运动员的身份,也会以其他形式重新卷入那个消耗了她一切的地方。   这是一种纯粹自私的、源于深爱的恐惧。他无法想象她再回到那种高压环境,无法忍受她的身体再增添一丝一毫的损耗。他想把她留在纽约,留在这个他们刚刚重建起来的、平静安宁的港湾里。   可他同时也比谁都了解她。他知道她即使在修养期间,也保持着一定的体能训练,她的电脑里收藏着近期所有国际比赛的录像,她把新赛季的国际规则研究的比谁都透彻。冰,从未真正离开她的生命。   更让他感到无力和无法言说的是,他明白自己无法索取一个“绝不回去”的承诺。她的职业生涯,如她自己而言是无数人用心血铺就的。一句“国家培养”放在运动员身上,是资源,是机会,也是枷锁。他们注定没有自费的运动员轻松,坦荡。因为这些沉重的、带着血泪的恩情与责任,是烙在她心上的印记,是她无法轻易割舍的“重担”。   而他,恰恰是那段最黑暗历史里,某种程度上“缺席”了的人。他现在甚至没有立场去要求她为了他,完全斩断与过去的连接。提起这些,就不可避免地要触碰2017年的伤口。   深夜,权至龙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任汐瑶站在书房里,墙上不知何时贴满了华国队青年选手的技术分析图。她抱着手臂站在图前,灯光照出她睡袍下清瘦的轮廓。   “睡不着?”他轻声问。   她没回头,手指虚点在某个选手的起跑姿势上:“这个孩子,和我十七岁时的毛病一模一样。”   那一刻权至龙几乎要脱口而出——别回去。别说那些未竟的责任,别管那些孩子的未来,就留在这个我们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安稳里。   可他只是从身后抱住她,发现她在颤抖。   “如果……”他艰难地开口:“如果国家队找你……”   任汐瑶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这个罕见的示弱动作让他心如刀绞。   “我不能承诺你什么。”她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举国制体育下长的运动员,她的人生,她的成绩,她的荣耀是无数人的托举。更不要说还有2017年……任汐瑶走到今天已经不属于任汐瑶一个人了……你明白吗?”   他们站在满墙的技术图纸前,像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权至龙想起她康复时咬碎的嘴唇,想起她阴雨天发作的旧伤,想起她行李箱深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国家队队服。   最后他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那些自私的恐慌咽回肚子里。爱不是锁链,而是明知危险仍愿看对方翱翔——这个道理,他们用了七年才学好。   晨光透进窗帘时,任汐瑶突然说:“我申请NYU的博士了。”   权至龙愣住。   “但要是真到了需要我的时候……”她没说完,但他懂。这不是一个关于梦想的选择,而是一个关于责任与恩义的回答。   权至龙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那里没有半分犹豫和冲动,只有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坦然与决绝。他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他爱上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安居于温室的雀鸟,而是一头伤痕累累却始终铭记来路的孤狼。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心跳代替回答。在这个闷热的七月清晨,他们默契的认同有些担子注定要共同背负,就像有些爱注定要历经一次又一次的放手。   二十多岁的权至龙,那时他会在她比赛前连发二十条语音,会把“不要受伤”说成咒语。而三十六岁的权至龙学会把担忧熬成参鸡汤,把守护化作恰到好处的同行。   而视线放在权至龙的事业上。七月,纽约与首尔之间的航班,权至龙已经开始万分熟稔。七月的夏风里,他像个候鸟般在两座城市间迁徙,行李箱里一半是乐谱手稿,一半是任汐瑶给他备好的维生素分装盒。   他在机场的贵宾室里修改主打歌的编曲,屏幕上的音轨密密麻麻,像他理不清的思绪。七年,在流行音乐界几乎是半个纪元。市场变了,听众变了,连打歌节目的排名规则都变了。团队递来的市场报告上,刺眼地写着“流媒体时代观众注意力周期缩短”、“传统偶像商业模式面临挑战”。   有时深夜在首尔的录音室,他会突然摘下耳机,问制作人:“我是不是离开太久了?”   但当天光微亮,他听着demo走在清潭洞的街道上,一种熟悉的掌控感又会从心底升起。这七年他并非全然空白——他在纽约大学旁听电子音乐课程,在柏林的地下俱乐部里记录音效,在东京的二手书店淘八十年代的先锋乐谱。这些养分悄然流淌在新专辑的脉络里,他相信经过时间淬炼的音乐直觉,相信那些沉淀在生命里的痛苦、分离与重逢,会化作比年轻时更深刻的力量。是一份属于三十代的权至龙的底气。   和任汐瑶在纽约的公寓成了他的锚点。有时他凌晨收工打视频电话,会看见她在书房里写艺术史论文的侧影。他们常常就这样开着视频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这段旋律像不像冰刀转弯的声音?”有天他突然把手机凑近监听音箱。   任汐瑶从文献里抬起头,认真听了两遍:“怎么你现在也在偏爱那些凌冽的速度吗?”   他微微怔住,那是他采样时潜意识里复刻的记忆。   她看穿他的焦虑,也懂得他的骄傲。当他带着黑眼圈从首尔回来,她不会追问进度,只是把炖好的粥推到他面前。   其实,他们只是战场不同,但都懂得征途的艰险。也都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七月结束时,权至龙在首尔完成了新专辑的初版混音。他现在只想回到纽约了,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这些日子都是私人行程,所以落地之后也很清净。航班里有很多家属来机场接,人头攒动他倒没什么想法,只是快步走着。但就在某个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定格在人群最外围。   任汐瑶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靠在远处的立柱旁,没有招手,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航站楼明亮的顶光在她身上罩下一层清辉,将她与周遭的喧嚣隔开,像暴风眼中唯一宁静的存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万千的思绪都在这一眼里找到了落点。他看着她,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个同样在熟悉又陌生的领域里跋涉,带着一身旧伤与不甘,却依然选择前行的自己。   他没有立刻走向她,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对着她的方向,极轻地、几乎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任汐瑶的嘴角微微上扬,回应了一个同样微小的弧度。   他继续向前走,步伐明显坚定明快了起来。穿过人海,他终于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给他带的薄外套。   纽约的灯火在机场的落地窗外浮现。他知道这是他们之间不必言说的盟约:无论重返赛场还是重登舞台,他们终将在各自的荣光里重逢。而在这些烟火气的瞬间之中,漂泊七年的爱情终于找到了更深的锚点,不是年少时燃烧一切的炽热,而是历经千帆后,依然选择在每一个寻常夜晚为对方留一盏灯。 140·第一百四十章:  2024年的11月,这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刚来的时候还能感受早……   2024年的11月,这一年的时间过得很快。刚来的时候还能感受早春的气息,现在扑面而来的已经是初冬的冷意。   又是一年的冰雪季。任汐瑶盯着电脑屏幕,没什么表情,但是无意间摩挲戒指的手。暴露了她现在的焦躁。   短道速滑世界杯第二站的成绩刚更新——女子1500米决赛,女队选手再次无缘领奖台,甚至连a组决赛都没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窗外飘着初雪,纽约的冬天来得比哈市还早。   手机震动,权至龙发来消息:“会议延迟了,半小时后到图书馆接你。”   她回了个“嗯”,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比赛视频。   2024年对于权至龙来说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年份告别舞台7年之久。重新回来,重新开始,好在反响不错。也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爱情事业双丰收。   权至龙进门时,任汐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三台设备:平板播着比赛回放,笔记本开着数据分析软件,手机显示队群聊记录。新赛季开始到现在三站比赛,权至龙已经相当熟悉这样的场景了。   “我买了炒粉。”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加双份牛肉,没放香菜。”   任汐瑶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权至龙蹲下来,抽走她手里的笔:“先吃饭。”   “等我看完这组。”她伸手要抢,被他按住手腕。   “任汐瑶。”他声音沉下来:“你胃不好。”   她终于抬头,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揍过:“就五分钟。”   权至龙没松手:“你昨天也说五分钟,结果看到凌晨两点。”   两人僵持几秒,任汐瑶先泄了气,抓过外卖盒。权至龙坐在她身边帮她整理这一堆资料。   “许清河转型当教练了?”权至龙掰开筷子。   “嗯,带青年队。”任汐瑶搅着米粉:“现在这批主力平均年龄21岁,大赛经验太少。”   “你21岁的时候已经在世锦赛横扫三金了。”   “那不一样。”她戳了块牛肉:“我们那时候有老队员带着比。”   权至龙看着她把牛肉戳成碎末,突然说:“你退役申请批了吗?”   “还没,体育局在走流程。”她放下筷子:“其实批不批都一样。”   “没事儿,队长到20年才被批下来。我应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饭桌上一片静默。都有各自的心事。冰雪赛季开始的这段日子,队里越来越不好的成绩和任汐瑶越来越焦虑的状态。权至龙全都看在眼里,那份担心似乎越来越落到了实处……   权至龙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没人。   任汐瑶裹着毯子站在阳台,手里捧着杯热牛奶,医生要求她睡前补钙,否则腰椎容易抽筋。   “睡不着?”他拉开玻璃门。   “嗯。”她没回头:“吵醒你了?”   “你不在,被子都是冷的。”权至龙站到她旁边,发现她在看手机,是目前在国家队和她来自于同一个俱乐部的小将发来的训练视频,配文:“姐,这个过弯怎么改?”   任汐瑶叹了口气,按下语音键:“重心再低点,核心还是要再控制的更细一些……”   权至龙等她发完,把牛奶杯拿过来喝了一口:“你当年教我滑冰都没这么耐心。”   “你那是玩票性质。”她抢回杯子,辩解道:“她们是职业选手。”   雪下大了,远处帝国大厦的灯牌亮得刺眼。   周末的康复中心人满为患。   任汐瑶做完腰椎牵引出来,看见权至龙在走廊长椅上玩手机,脚边放着两杯热饮。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今天不是约了制作人?”   “改期了。”他递给她一杯热柠檬水:“刚在楼下碰到个熟人。”   顺着他的目光,任汐瑶看见加拿大短道名将苏珊站在饮水机旁,右腿打着固定支架。   “半月板撕裂。”权至龙低声说:“上个月世界杯摔的。”   苏珊也看见了她,冲她笑了笑举起矿泉水瓶致意。   任汐瑶点点头,突然问:“你说,如果我现在复出……”   “任汐瑶。”权至龙心脏一紧,不想听她说完直接打断她:“上周变天,你打喷嚏都怕闪到腰。”   她闭嘴了。   圣诞节前夕林杉视频电话打来时,任汐瑶也入乡随俗了一把,整了个小圣诞树。   “卧槽你真在纽约过日子了?我现在回俱乐部带青训。”镜头那端,林杉啃着苹果,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今年……队里的成绩不是特别好。”   任汐瑶调整摄像头,避开自己缠着肌效贴的手腕:“新人需要时间。”   “得了吧,你21岁横扫世锦赛的时候可没要时间。”林杉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压低声音:“你的退役申请还没批下来吗?”   权至龙端着南瓜馅饼入镜:“全世界各地的办事部门效率都不会很高。”   “不是吧,你现在可是岁月静好上了!把我一个人丢国内!”林杉尖叫:“太过分了?!”   任汐瑶按了挂断,阻止了刺耳的尖叫。继续忙手里的事,权至龙则继续忙着摆晚餐,这样充满烟火气经营着小家的日子,是他这一年最大的收获。   当然还有就是被迫规律的作息和延续下来的运动习惯。   权至龙气喘吁吁地追上任汐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慢点……你当这是速滑训练呢?”   任汐瑶放慢脚步,等他把呼吸调匀:“你体力太差了。”   “我是音乐人,不是运动员。”他撑着膝盖喘气:“而且你跑这么快,怎么看风景?”   “谁晨跑看风景?”   “我啊。”权至龙指着湖面:“那有只鸳鸯。”   任汐瑶眯眼看过去:“那是绿头鸭吧。”   “反正很可爱。”他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话:“比完平城那天,你晕倒前最后想的是什么?”   任汐瑶愣了下,微微蹙了蹙眉头:“没头没尾的,怎么突然问这个?也没想什么。就是有点解气吧。”   权至龙笑起来,让任汐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笑着笑着突然抱住她。   “干嘛?”   “没什么。”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就是突然觉得,你能平安退役真好。”   晨跑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注意这对拥抱的亚裔情侣。   蒙特利尔站比赛当天,外面变天了。任汐瑶罕见地睡到中午。   醒来时权至龙已经去了工作室,餐桌上留着便签:“微波炉有粥,比赛直播链接发你邮箱了。”   她热了粥,打开电脑,正好赶上女子1500米决赛。   看着队里的小将摔出了赛道。   任汐瑶猛地站起来,腰椎“咔”地响了一声。她僵在原地,等剧痛过去才慢慢坐下,发现手心全是汗。   手机亮起,权至龙的消息跳出来:“别看直播了,来工作室吧。”   看到这条消息,任汐瑶回了个问号。   那边儿几乎秒回:“合作曲很有意思,和冰雪的意向有关。”   任汐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比赛,最后关上电脑,抓起外套。   外面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刺眼。   时间兜兜转转,转眼到了2025年的2月。权至龙的回归专辑已经发了,成绩很不错。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忙碌的行程。任汐瑶为期一年的学业也进入了尾声。   权至龙对着化妆镜调整耳返,却突然顿住了手上的动作。镜面反射出待机室电视里的体育新闻——亚冬会短道速滑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华国队无缘领奖台。   “G-Dragon xi,五分钟后上台。”工作人员敲门提醒。   他没回答,拇指有些颤抖的划过手机锁屏——任汐瑶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总局找我谈了。”   没头没尾,但他立刻懂了。   刚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想立刻飞过去拦住她。但他也明白。这个消息。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已经做好了决定。而他,改变不了。   舞台音乐炸响的瞬间,权至龙想起上个月在纽约公寓,任汐瑶估计也是心中有气,半夜把他推醒:“你看这个过弯——”她举着平板,屏幕里华国小将500m半决赛摔出赛道时护目镜都飞了:“这个入弯路线怎么会这么选择呢?太草率了吧。不动脑子吗?而且为什么弯道降速会这么厉害?这还是500m,分秒必争。降速降这么厉害,这拿什么进决赛,靠运气吗?她以前也不这样啊。这个赛季是怎么了?"   当时他困得睁不开眼,只记得她手指掐进他胳膊的力度,像要捏碎什么。   纽约大学附近的适应性冰场。任汐瑶把冰刀套重重摔在长椅上。   手机正在播放亚冬会女接决赛——华国队被日本队反超,最后一个弯道圈速竟然降到了10秒。解说半天也就说了句:“……展现了拼搏的精神。”   任汐瑶把手机关了。   管理员探头:“Professor Ren?艺术史系的学生在等您。”   “让他们看文献,我晚点到。”她拨通越洋电话:“我接受总局的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想清楚,离冬奥只剩一年了,你今年三十一了。”   “所以我只要一年。”她的语气坚定,不带什么感情:“俱乐部去和他们谈,我要话语权。”   新曲空降全球榜单,权至龙却躲在洗手间看体育新闻的直播:《传奇选手任汐瑶名字重回兴奋剂检测池,或将备战2026年冬奥会》。   权至龙摁灭屏幕,经纪人突然闯进来:"祖宗!记者都在找你!"   “这些年不也没去过吗?就说我吃坏肚子。”他把手机塞给对方:“订明天最早的航班去京城。"   权至龙站在京城机场到达厅,手里攥着个红色的护身符。   任汐瑶的手机亮起消息:“我到京城了。”   她正在冰场加练,没看见。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2025年12月北疆的冬季来的早。冷风刮的刺骨。往远处走大雪已   2025年12月北疆的冬季来的早。冷风刮的刺骨。往远处走大雪已经都没过膝盖了。距离冬奥会的倒计时也不过剩下40天。所有项目已经进入了备战的倒计时。   而即将被引爆的消息也为这个冬天添了一丝火药味。   凌晨1:23,很多人都在睡梦中,但依然有大部分人还在继续夜生活:   kiko的INS动态(已删除)   配文:   我们从未在一起过。幸福的另有其人。   配图:   1. 偷拍视角:权至龙躲在棕榈树后,镜头对准沙滩上任汐瑶弯腰捡贝壳的背影;   2. 后台拥吻:2015年日本世锦赛夺冠夜,任汐瑶低头亲吻金牌,权至龙搂住她亲吻她的额头;   3. 化妆间互动:2015年演唱会后台,任汐瑶拿着卸妆巾给权至龙卸舞台妆,他仰着脸闭眼傻笑;   4. 家庭照:2025年初夏,任汐瑶抱着一个大概一岁大孩子逗弄,权至龙靠在沙发边盯着她侧脸,眼神软得不像话。   存活时间:1分17秒但是截图已经席卷全网   一时激起千层浪,还没有等多久凌晨1:30推特趋势,已然爆了。   1. GD秘密恋人   2. kiko辟谣   3. 任汐瑶   网友A:卧槽!大半夜发什么疯?!秒删了!姐妹们看到了吗?!我手速慢没截到啊!   网友B:来了来了!我截到了!救命!这瓜保熟吗?!这是被刺激到了还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网友C:不!不是真的!GD和她不是在一起很多年了吗?!怎么会是假的?!   网友D:谁来分析一下这四张图!第一张感觉是GD视角的偷拍,女方是谁完全看不清。   网友E:这也太颠了吧!!   网友F:所以说,GD一直藏着一个正牌女友?!那个女人是谁啊?!娱乐圈还是体育圈的?看第二张图像运动员啊?   网友G:谁来扒一下第二张图那个亲吻奖牌的女人!这姿势,这奖牌形状,是哪个比赛的?哪个项目的?   信息,点燃的不仅仅是外网,国内的社交平台也掀起巨浪。   营销号1:姐妹们!第二张图!我找到了!2014年日本短道速滑世锦赛!女子1500米决赛!当时亲吻奖牌的是华国队的任汐瑶!那个脸型!那个发型!那个奖牌!一模一样!   评论区热议:   网友A:救命!我眼睛没花吧?!任!汐!瑶?!短道速滑的扛把子?!   网友B:卧槽卧槽卧槽!我特么直接从床上蹦起来了!任汐瑶?!我的天啊!我以为是哪个小爱豆!居然是我们短道的神?!   网友C:任汐瑶是谁?不认识。GD怎么会和体育圈的人在一起?这图是不是P的啊?   网友D:楼上的。任汐瑶,短道速滑女队绝对主力,世界冠军,冬奥会金牌得主!亚洲之光!她在体坛真可以说是国宝级别的!   网友E: 我现在就是说不出话!GD和任汐瑶?!这俩人怎么会认识?!次元壁破裂了啊!一个Kpop顶流,一个冰上女王!   网友F:任汐瑶?Ren Xiyao?搜了一下,天哪,真的假的?她不是和GD完全没有交集吗?   营销号转评:可是……如果真是任汐瑶,那第四张图那个孩子是谁的?!难不成GD和任汐瑶有孩子了?!听说他俩分过手。在17年初,GD当时求婚了,汐瑶也答应了。但是后来GD公司出事,需要他转移舆论焦点,同时任汐瑶那边也因为违规禁赛了,争议很大。两人压力太大,不得不分手了。   网友A:楼上爆料真的假的?!如果真的在17年分手了,那第四张那个孩子是哪来的?!   网友B:17年初分手……天哪!我突然想起来,任汐瑶在17年快被骂死了,而且一年整没比赛。各种说她德不配位,浪费资源的。   网友C:对对对!我记得!那一整个赛季她都没有参加比赛,直接上的冬奥,那次精英联赛伤得特别重?!还打了十几针封闭,硬是拿下了平城的金牌!那段时间真的太心疼她了!   网友D:卧槽!时间线对上了!17年初分手,然后两边都不好过!这简直是虐恋啊!任汐瑶是不是因为分手情绪不好才出的事?!   网友E:这波操作,是想撕掉“GD女友”的标签,但同时也把GD和任汐瑶的伤疤都揭开了啊!   体育赛事营销号:   距离2026年冬奥会仅剩40天!在这个关键时刻,任汐瑶与GD的秘密恋情被爆出,而且牵扯出如此多的内幕和狗血剧情。这对正在备战的任汐瑶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心理冲击!   网友A:我现在只关心这个问题,这节骨眼上爆出来,是不是有人想搞我们汐瑶心态?!体育圈的水深着呢!这简直是盘外招!   网友B:我也觉得不对劲!她这个奥运周期都被边缘化成什么样了?她是为了这次冬奥才被重新召回来的。之前连退役申请都交了,是想让她“晚节不保”吗?她为了平城打封闭,为了国家利益忍辱负重,现在又来这一出?!   网友C:我现在只想保护我的汐瑶!她不是娱乐明星,她是为国争光的运动员!她需要的是安静备战!不是这种八卦!   网友D: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如果任汐瑶在冬奥表现不好,谁来承担责任?!   网友E:希望任汐瑶能顶住压力!她可是大心脏选手!经历过那么多伤病和磨难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行!   ……   网上被燃爆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权至龙这里。这个时间任汐瑶已经休息了。冬奥的备战已经进入了最白热化的时候。权至龙的电话打给了kiko凌晨3点27分,电话终于接通。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kiko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意外,仿佛早就在等这通电话。   “你到底想干嘛?照片哪来的?”权至龙没废话声音压的很低也是压着火气。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kiko吸了一口烟,才慢悠悠地说:“你该问的是,为什么现在发。”   “冬奥快到了。”   “所以呢?”kiko笑了。   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灯火通明,但权至龙只觉得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捏了捏眉心:“我们之前说的很明白,有什么都可以谈。不要搞这些东西。”   “那是以前。”kiko的声音冷下来:“现在情况变了。”   kiko换了个姿势,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顺手倒了杯威士忌:“你知道我最近签了新公司吧?”   “听说了。”   “我老东家和YG还有合作,yg手里有不少‘料’。”   这话一出权至龙瞬间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本来他们是打算等冬奥结束再爆的,大概率是想等等任汐瑶比赛的结果吧,看看有什么能做文章的地方。不过有一个确定的标题我看到了——”kiko故意拖长音调:“《GD隐秘婚史:华国冠军妻子与退役倒计时》。”   权至的呼吸一滞。   “怎么样,刺激吗?”kiko轻笑:“到时候媒体会怎么写?‘任汐瑶这些年输给南韩的比赛是实力不济还是有意为之’?‘奥运名额分配是否存在争议’?”   “闭嘴!”   “现在从我这儿发,看看,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她17年的真相了。”kiko点开平板,念出一条助理从中网翻译过来的热评:“‘任汐瑶当年一整年没有教练,赛制一改再改,生生的把两届全能冠军拦在国家队门外’——你看,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权至龙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为什么要插手?”   “各取所需罢了。”kiko放下酒杯:“你这次回来这么强势,在市场这么不景气的情况下成绩还这么好,我相信我们还会有良好的合作的,况且……”   “能让我老东家不顺心的事情,我非常愿意做。一想到他们筹备了这么久的东西全部打水漂我这一个月都会过得非常开心!当然顺便送你一个顺水人情,这么久的合作,我自认还是了解你的。你不会真想让她背着那份不合理的处分,安安静静地退役的,我看她是个不在乎的,但你应该在找机会吧。但又怕把握不好度,她毕竟是华国队的,永远以国家利益为先。现在我横插一脚算不算帮你解了这个难题?虽然‘网上判官’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众口铄金说的就是这些人,至少现在还她个清白,要走也是干干净净的走。”   “嘶……那这么算来,你应该欠我不止一个人情了。”   权至龙没说话。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权至龙才开口:“她不需要这种方式。”   “那你呢?”kiko反问:“你憋了七年,这期间难道真的没找机会?”   权至龙攥紧手机。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你大可以花点东西引导一下风向。趁着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先占领舆论高地。”kiko的声音冷静而锋利:“如果是等到YG那边爆出来,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会有人在乎她的职业生涯受了多少委屈吗?”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女朋友吧,但一个顶级运动员的心态没这么差吧!”   “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声说。但声音里却满是坚定。   他很清楚她的坚定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声音而动摇。她始终清楚自己的目标在哪里。   “那你在担心什么?”   权至龙闭上眼:“我只是……怕她累。”   kiko愣了一下,突然笑出声:“你没事吧?这还是我认识的权至龙吗?机会稍纵即逝,你的果断呢?跟你女朋友岁月静好惯了,忘了娱乐圈这些杀人不眨眼的舆论手段了是吧?”   “除了日本的那张照片,剩下的都是是YG内部流出的,我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搞到了,这还是我一个外人能轻易拿到的,更不要说yg手里到底握了多少可以引导舆论的照片了。我只是顺手推了一把。”kiko最后说:“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骂韩冰协和兰海俱乐部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你们两个的恋情放在平时公布一定是腥风血雨,但现在毕竟有着冬奥会,各个国家的关注度可不低,借冬奥的热度当一当挡箭牌,只要处理的好。你和她的恋情根本不会成为阻力。这已经是不错的公布时机了。”   权至龙没否认。   电话挂断前,她丢下一句:“合作愉快,祝你们米兰夺冠。”   权至龙放下手机,走到书房。   墙上贴着冬奥的赛程表,女子1500米决赛被红笔圈了出来——2月12日。   他打开电脑,搜索“任汐瑶 2017”,第一条就是网友整理的时间线:   2017年7月初:任汐瑶禁赛当天停了她所有的卡。   2017年7月—9月:任汐瑶在商冰和商业健身房自费训练,期间飞检次数达到新高。   2017年10月:精英联赛第一站积分第二,却突然增加补充条款,以为运动员考虑为由拒绝她参加第二站,用一张体检报告把她拦在国家队外。   2017年11月:在第二站到第三站期间,任汐瑶病例调取一拖再拖无法继续康复,完全没有任何康复和理疗,带伤在二队训练,至伤病加剧,在明知任汐瑶膝伤加剧情况下强制她参加第三站,两站相隔不过一个半月却做出左右脑互搏的决定。   2017年11月:第三站摔出赛道,左肩和腰椎骨裂,同期她在二队李教练采访阴阳怪气说她吃不了苦,太心急。(附图如下)此外这位教练当时已经将近60高龄,训练方法极其落后且不科学。任汐瑶伤病加重肯定与教练训练方法推不开关系。   2018年1月:伤后仅两个月,任汐瑶再次站上赛场冬奥选拔赛积分第四,入选国家队。明明是足够进入国家队主力的水平,结果名额却迟迟不能确定。直至报项之前才公布大名单。结合总局领导接受采访时候说的(附图),任汐瑶很坚定很敢拼,甚至直接和我说“短道速滑也不是比谁状态一直好,是比谁在场上敢豁出去。现在这些是我的现实,但不是我的借口,更不是我的极限。”可想而知这中间到底经历了多少场恶战,才需要她下这样的军令状。   评论区最新留言:   网友A:现在看拿下1500m冠军她指观众席那下,根本是在指韩冰协和兰海俱乐部的人吧?太帅了!   网友B:所以gd当年是被蒙在鼓里?   网友C:你看,汐瑶,你的委屈,痛苦,我们都不知道,甚至连不少知道的也忘了……他们似乎只在谈论你的恋爱,却忘记了你职业生涯的艰辛,你的康复训练到底有多么的痛苦,你决定回来的这一路,经历了多少的心理挣扎与肉体的折磨……其实说来说去也没有多少人真的理解你纯粹的执着与热爱……但我真的祈愿你未来的每一次训练,每一场比赛一定要平安下冰!无论夺冠与否,在我心里你永远值得钦佩,因为你的职业生涯本身就璀璨夺目,你的实力和荣誉本身就值得名垂青史。愿你对冰雪最纯粹的热爱与赤诚,永远被冰雪铭记,永远不会被辜负……   网友D:也只有真的爱过竞体的人才明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一种多么大的勇气。倾轧是真的,委屈是真的,痛苦是真的,但热爱也是真,四年前京城周期的时候做过任汐瑶的人物采访。2岁,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就已经在冰上爬了。我想她执着的并不是成绩,而是前半生所有的伤痛,泪水,欢笑,热血,感动,愿望,甚至连为数不多的朋友……都与这片冰面有关,这些已经牢牢的和任汐瑶的骨血长在一起了,她回来不是因为她不委屈,不在意,而是因为她最初热爱的就是这片冰,她的选择只和冰面有关,和那些人无关。   网友E:任汐瑶的人生几乎完全能浓缩成为竞体里最戳人的挣扎与热血,可一些人却只盯着“任汐瑶和南韩顶流谈恋爱”审判,也是好笑。   ……   权至龙关上电脑,拿起车钥匙。   天快亮了,他得去一趟工作室。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Hall of from》在任汐瑶第三次蝉联了1500m奥运……   《Hall of from》在任汐瑶第三次蝉联了1500m奥运金牌的时候,这首歌响彻在冰场的每个角落。这是奥委会给她的致意,也是国际滑联,送给这位32岁还能蝉联奥运冠军的老将的敬意。   这一次任汐瑶在全场的欢呼中,跪在冰场上,亲吻了陪伴她整整30年的冰面。从2岁第一次上冰只在冰上爬,到32岁职业生涯拿下六枚奥运金牌,三次全能王。名副其实的短道速滑速滑女子的第一人。她想这样的结局大概是配得上这一路以来的颠沛流离的。   在之后所有的比赛结束后,队里也陆陆续续的接受了采访。大多也是围绕着比赛本身。网上好奇的关于恋情的回应,队里很慎重,任汐瑶也在等一个时机。   直到那天他们做客队长的直播间。气氛很轻松。   常规的部分聊完话题也慢慢的转向了这些是有争议性的一些话题。这也是事先沟通过的,认为比较适合回应的直播间。   队长的语气很轻松:“汐瑶,这次米兰冬奥拿下两金一铜,31岁的年龄依然保持巅峰状态,有什么想对冰迷朋友们说的?”   任汐瑶略思考了一下,语气平静的开口:“感谢队友和教练组,这块混接金牌是团队一起拼下来的。也感谢每位冰迷朋友们的支持。希望今后多多关注短道速滑,多多关注冰雪运动。”   队长在旁边频频点头。直播间气氛也慢慢的严肃起来。关于17年的事情也终于要一个出口了。   队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慢慢的开口:“汐瑶,这次冬奥的表现让很多人想起2018年平城的‘奇迹金牌’。但最近有消息说,当年你是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参赛的,甚至打了十几针封闭。能详细说说吗?”   直播间的氛围非常的安静,大家都不说话了,注视着任汐瑶。任汐瑶转头看了一眼队长,她没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关于当时的伤病,确实是猝不及防的大伤,但也不意外,上第三站之前膝伤就已经挺严重的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不过当时的教练说克服一下,所以也就上了。”   “那么伤到什么程度呢?”   队长眼中的心疼根本掩饰不住。她问出口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揣着答案问问题。她最清楚。这件事情上她到底吃了多少苦才重新走到了今天。如今能够以这样的形式让公众知道,至少还她一个舆论上的公道,她是很开心的。   “右膝半月板撕裂加重,前交叉韧带损伤,膝盖积液,左肩肱骨骨裂,腰椎第三节骨裂。”这样的伤病,直播间里的很多人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队员脸色也很难看。话锋一转:“但最后能赶上冬奥,还是靠队医和教练组的全力保障,国家队对主力的保障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打了十一针封闭是真的。但能拼下1500米金牌,我自己也挺意外的。”   “当时是什么支撑你做到的?”   任汐瑶这次回答得很快:“不甘心。”   她直视镜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更不甘心把1500米金牌让出去。1500m南韩队是强项,但这也是我的强项和野心。既然撞上了—-”   她停顿半秒,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么无非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罢了。”   在弹幕的一片震惊和直播间的短暂寂静后,队长才缓缓的开口:“汐瑶能拼下这枚金牌实属不易,在这样的经历后,还能坚持到今天,是不屈的意志,也是深沉的热爱,我衷心的希望今后你走的都是康庄大道。”   这样的话,反倒是让任汐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队长看了一眼台本。语气略带犹豫的开口:“这次比赛前,关于你和GD的恋情突然成为热议话题……这对备战有影响吗?”   任汐瑶看了一眼队长,笑了笑抬眼直视镜头:“对我本人备战方面倒是没有影响,唯一的变化可能是短道速滑的关注度变的更高了,队友们的社交账号评论都多了,他们压力很大。”旁边的队友们也都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任汐瑶也笑了笑,又紧接的补充道:“开个玩笑,其实也是挺怕影响到他们的状态的,但好在队友们也很给力,他们都顶住了这样舆论的压力很了不起。”   队长也笑的一脸欣慰,看着氛围慢慢轻松起来,才调侃了两句:“也是你藏的够严实的,我们都不知道,现在除了徐鑫,队里也就你最大了,根本没人敢开口问吧。”   旁边的队员们也都一脸赞同的点头,任汐瑶看了看,挑了挑眉说:“嗯,这点儿威信还是有的,而且有什么好问的,赛前不专注训练,还有心思想别的,那都是练的太轻了。”   在队友们一脸惊恐的面色中,队长终于开口问了大家最想知道的问题:“那关于恋情本身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队友们一脸吃瓜的表情中,任汐瑶拿起水瓶拧开:“如公告所言。”   满屏的“啊啊啊啊啊啊”和感叹号。直播间里大家表情各异,但任汐瑶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不是明星,只是运动员,而运动员的私生活没必要非得要暴露在公众眼皮子底下,所以更多的话应该留着让权至龙说。   话题慢慢拐向了禁赛,气氛更加微妙,任汐瑶沉默了一下回答到:“我接受一切合理的处罚,也深刻反省自身的问题。运动员的管理规定是为了保障训练质量,我作为国家队成员,应该严格遵守纪律。”   “会不会觉得太重了”   “规定就是规定,错了就是错了。只不过……" 任汐瑶看着队长笑了笑,像是无奈,又像是自嘲:“可能当时确实没想到会突然被查得那么细吧,连外训期间的日常记录银行流水都翻出来了。可能处罚力度比常规情况稍微重了点?毕竟突然把所有问题集中处理,确实有点措手不及。因为是在俱乐部的商业合作外训中出现的情况,想着可能会是按俱乐部规定,没想到最后是按国家队管理条例……”   任汐瑶立刻正色:“但不管怎么样,我确实违反了队规,迄今为止这些都是对我的警示。”   紧接着她看向镜头,语气坚定:“我能站在赛场上,是国家给了我机会,是教练和队友的支持,我不会忘记这一点。”   之后也问了其他队友很多与比赛相关联的问题。整场采访的节奏很好,氛围也很好。   直到采访进入尾声的时候,队长合上了台本,把最后一个问题留给了任汐瑶:“提交了退役申请又重新归队。又创造了新的纪录,创造的短道的历史。回顾你的这职业生涯虽然不平坦但非常具有传奇色彩,如果用一句话去形容你的职业生涯,想说些什么?”   这个问题不在台本里,但是看着队长欣慰的表情,也意识到这是队长在给她递台阶。任汐瑶歪着头想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我想起了一首词,‘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我想现在的心态和我的职业生涯大抵是配得上苏公的这句词。竞技体育的人生行至此刻,我想也正是因为低谷和痛苦的存在,所以获得金牌的那一刻才显得那么的珍贵。我为冰雪而来,也因冰雪而归,我做的绝大多数决定都只与冰雪和热爱本身有关。”   伴随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语气词。直播结束掀起的是新的讨论的狂潮。围绕恋情,围绕成绩,围绕短道,也围绕任汐瑶本身……   至于任汐瑶所提到的公告是在INS消息的的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由权至龙方面发出的。kiko的消息打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等到那两个娱乐公司反应过来的想要引导舆论的时候,GD的公告就已经出了。这才算是在这次暗地里的交锋中牢牢的握住了主动权。   《关于我司艺人权至龙私人关系的官方立场》   1. 权至龙先生与任汐瑶选手确实曾交往,期间因职业特殊性未公开。   2. 两人在2017年短暂分开,2024年重新开始慎重交往。   3. 网传照片中孩子为任汐瑶选手挚友的子女,所谓“隐婚生子”系恶意造谣。   4. 本次绯闻爆发后已与kiko小姐充分沟通,确认其无恶意。   5. 呼吁媒体尊重运动员赛前备战,对造谣账号保留法律追责权利。   至于公告之后所掀起的狂潮,和高居不下的热度以及各方粉丝的拉锯,都把任汐瑶首战的关注都拉到了最高。而任汐瑶本人也不负众望。两金一铜是她作为32岁的老将在这届冬奥会上交出的答卷。本次冬奥会短道速滑项目华国队一共拿到了三金一银一铜的成绩。任汐瑶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足够强势。队伍需要的时候她完美的顶住了压力。   无论旁人怎么评价她的恋情,上升到何种高度。但至少在这个项目上她从来没有辜负过冰迷的信任教练的期待也没有对不起国家的培养。更对得起自己的汗水与坚持。   而在任汐瑶采访结束1小时不到。GD紧接着在ins上发出了一封手写的信件。   致所有支持他的爱他的粉丝们。   亲爱的粉丝朋友们:   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写下这些话。首先,请允许我向所有一直支持我的VIP们深深鞠躬。对于过去未能坦诚相告的部分,我由衷地感到抱歉。   在20代的时光里,有许多无法与大家分享的故事。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作为G-Dragon和作为权至龙之间,始终存在着需要平衡的界限。   如今在30代中期,终于能说出口——那个在冰场上闪闪发光的人,是照亮我生命的重要存在,我们曾因各自的荆棘分开,又因相同的愿望重逢。   特别抱歉以这种方式公开,更抱歉让她的奥运时刻被杂音围绕。但正如她在采访中所说:“如公告所言”,这已是我们能给出的最真诚答案。我依然会是舞台上全力以赴的G-DRAGON,她也将继续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闪耀。唯一不同的是,如今我们可以更坦然地并肩而行。   最后,对因此事感到失望的粉丝们,我想说:你们给予我的爱从未被轻视。正是这份珍重,让我今天能鼓起勇气写下这些。   ——永远感激的   G-DRAGON   不出意外又掀起了新一阵的讨论。   但这些不在任汐瑶的关注范围里。热度席卷网络的时候,短暂的结束了赛后连轴转的采访,终于有时间去见见朋友们。   任汐瑶把三块奖牌摊在食堂塑料桌上——混接金牌、1500米金牌、女接铜牌。金属撞击声引来隔壁桌加队队员的侧目。   “31岁还能有这成绩,”林杉抓起混接金牌咬了一口:“真他妈离谱。”   “轻点,牙崩了队里不报销。”任汐瑶拍开她的手,把金牌捞回来。   李恩静推了推眼镜:“混接决赛,你超荷兰队那个内道,真有点儿22岁横冲直撞那味儿了。”   “还行吧。”任汐瑶掰开一次性筷子:“至少这次没打封闭。”   丽塔正在给国际滑联写赛事报告。闻言抬头:“你知不知道现在外网叫你什么?”   “什么?”   “The Ice Witch.”丽塔划了下平板:“说你31岁还能碾压年轻选手,肯定和魔鬼做了交易。”   任汐瑶夹了块西兰花:“哟,欧美选手31,32,这不挺多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和魔鬼做交易了,不过也行。谢谢,比‘华国公主’强。”   四人围坐的塑料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城北俱乐部集训的时光只是身份全变了——   任汐瑶倒还是现役选手,但已经是食堂最“老”的运动员之一,至于李恩静去了加拿大任器材教练,金教练牵的线。而丽塔现在已经是国际滑联技术官员,胸前挂着ISU的工作证。林杉转了赛事转播顾问,倒是符和她咋咋呼呼的性格。   林杉突然指着食堂电视:“快看!”   屏幕正在回放任汐瑶1500米夺冠画面——她从第七圈儿开始领滑,最后冲刺时甚至有余力回头看了眼南韩选手的位置。   “这个回头,”丽塔挑眉:“够他们韩网网暴你三年了。”   任汐瑶耸肩:“反正我退役了。”   “真退?”李恩静问。   “真退。”任汐瑶戳着米饭:“这次复出本来就是为了……”   她没说下去,但剩下的,三个人都懂。   吃的差不多之后,林杉刷着手机念热搜,旁边的两个人也一脸揶揄的看着。眼神里具有欣慰,也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替挚友高兴:“任汐瑶米兰双金;爆 ;热评第一条是:31算虐待‘老人’吗?女队祖上阔过是有道理的!还有人说,她回头那下笑死我了,教练席脸都绿了吧。”   任汐瑶一脸的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只想开口打断,结果还没说话呢,就被林杉的声音盖过去了:“权至龙现身米兰;热;热一是:‘阿西……这俩不会要在闭幕式求婚吧?’……”   李恩静和丽塔在旁边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任汐瑶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夺过手机锁屏:“吃饭。”   在食堂的灯火里,她们聊了很久很久,直到食堂关门。那一刻时间仿佛开了道门,让她们短暂的回到了满腔热血的20岁。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2026年的6月份,华国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进入了炎炎的夏日。冬季……   2026年的6月份,华国大部分地方都已经进入了炎炎的夏日。冬季项目也开始了属于他们的夏天。但此时此刻应该是任汐瑶这些年最悠闲的时光。本来应该开始忙碌的夏训,但现在只剩下了平静。她正式提交了退役申请书。也正式开起了自己人生的新时刻。   退役的旅行第一站。来到了和她羁绊很深的地方——俄罗斯。这一次她带来了金牌,也带来了权至龙。   电梯坏了,任汐瑶和权至龙爬了六层楼梯。走廊尽头那扇墨绿色门感觉漆皮都要剥落了,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Входтолькодлячемпионов(冠军专属入口)。   权至龙看不懂,拿着手机拍照翻译,显示的翻译倒是让他直挑眉:“你教练一直这么……?”   “更夸张。”任汐瑶站在旁边也没帮他翻译,等着他看懂了才抬手敲门:“我第一次来这里训练,他让我穿着薄绒羽绒服在零下二十度室外野冰场做五组内外刃切换的燕式平衡,说‘冻不死的才能滑冰’。”   门开了。   伊万诺维奇教练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身高缩了缩,但感觉还有1米8几,灰白胡子像西伯利亚的雪堆,整个人站在门口衬的门都小了很多。他眯着眼睛看了看任汐瑶,突然用不标准的中文吼:“金牌呢?!”   教练的妻子加丽娜在屋里头大喊:“干紧让人进来站门口像什么话?”   任汐瑶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个绒布盒,六枚奥运金牌整齐排列。收了“过路费”,教练才放人。   一进来就看见围着围裙的斯拉夫老太太面庞和蔼可亲。一脸欣喜看着她们。任汐瑶也立刻冲上去拥抱了老人。她在为任汐瑶准备红菜汤。小时候在俄罗斯外训的时候时常品尝加丽娜的手艺。   伊万诺维奇教练抓起一枚平城冬奥金牌咬了下,权至龙差点冲上去拦,被任汐瑶拽住:“他验金牌呢。”   加丽娜看见这一幕止不住的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吐槽着丈夫。安顿了他们,又去厨房准备红菜汤了。   “Хорошо!(不错!)”但又仔细看了看,有点儿忍不住蹙眉:“但平城的这质量也太不好了,这都掉色了。”任汐瑶没忍住笑出声,老头把金牌往沙发上一扔突然盯住权至龙:“这就是那个让你2017年哭到脱水的小子?”   权至龙僵住,被教练略显夸张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没听明白教练在说什么,一脸无辜的看向任汐瑶。任汐瑶扶额:“……俄罗斯也有这么多无聊的营销号吗?您少看点八卦新闻。”   伊万诺维奇教练往茶杯里倒伏特加:“所以,真的退役了?”   “嗯。”任汐瑶把茶杯推给权至龙:“差不多了。也是年龄了。”   “32算什么!”老头拍桌子:“1964年我比赛时脊椎骨裂,靠半瓶伏特加滑完全程!”   权至龙听不太懂俄语,但是教练一惊一乍的动作总是容易对他造成点儿意外影响,比如现在,他被呛得咳嗽。   与此同时,厨房加丽娜传来洪亮的声音传来:“他吹牛。”   任汐瑶给权至龙翻译完,然后再面不改色的回应:“然后您躺了三个月。”   “但奖牌是真的!”伊万诺维奇教练从抽屉里扯出条旧的羊绒围巾,边缘脱线,正是2014年他裹在任汐瑶脖子上的那条:“还记得吗?”   任汐瑶低头摩挲围巾:“‘带块平城冬奥会的奖牌来,顺便带瓶茅台来庆祝。’”   “你带回来六块。但不准时”老头突然用围巾抽她肩膀:“还有茅台呢?”   在前面聊天的时候,权至龙终于捣鼓好了他的翻译器,刚挂上耳朵就听到了这句话。没忍住用英语说:“18年她在康复训练差点站不起来!”   “那又怎样?”伊万诺维奇教练听懂了倒满第三杯酒:“她是勇士,勇士瘸了腿也是勇士。”   窗外有电车叮当驶过,像旧时光的回响。任汐瑶明白教练在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但没跟权至龙没解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们师徒的默契。夕阳洒在她的脸上,温婉而娴静,是一种岁月沉淀过后的美。她推了一把权至龙,让他去把放在门口的礼盒拿过来。掏出里头的茅台说:“18年让娜塔莎把围巾带回来的时候,说酒没过成海关,今天双倍补偿茅台加五粮液,虽然您大概率只喝的惯伏特加。喝这个就是尝尝鲜。但这可是好酒,别牛饮糟蹋了。”   教练吹胡子瞪眼刚想发作。一声敲门声炸响:“Ктотам?!(谁啊?!)”伊万诺维奇吼着去开门,下一秒就被一个金色的小炮弹撞得后退两步——   “Дедушка!(爷爷!)”八岁的阿琳娜扑上来,后面跟着抱着一个3岁小姑娘的娜塔莎,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任汐瑶从沙发上弹起来:“娜塔莎?!”   “惊喜吗?”娜塔莎把三岁半的索菲亚塞进她怀里:“你上次抱她还是在纽约,现在都会走路了。”   权至龙僵在原地——索菲亚就是水原照片里那个被误认为“隐婚生子”的婴儿。当时娜塔莎来纽约看她。当时他们带着索菲亚去玩才被拍到了那张照片。   伊万诺维奇教练捏了捏阿琳娜的脸蛋:“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还叫惊喜?”娜塔莎脱下貂绒外套(六月的圣彼得堡穿这个属实夸张),从包里掏出瓶香槟:“我赌赢了,当然要当面收债。”   任汐瑶翻了个白眼,14年娜塔莎结婚的时候,她说30岁的时候自己也会结婚,现在突然有点儿后悔,应该说晚点儿,比如说35岁之类的。   教练牵着小阿琳娜去厨房看妻子,路过他们前老头突然用俄语说了句什么,权至龙茫然,任汐瑶却笑了:“他说你要努力更配上我。”   “我在努力学了!”权至龙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Ты красиваякаклёд(你像冰一样美丽)……对吗?”   加丽娜正巧端着汤出来放到桌上听到这带着韩式口音的俄语愣了两秒,突然大笑:“Дурак!(傻子!)”   汤勺敲在权至龙额头,很轻。   厨房里这位严肃的斯拉夫老人也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娜塔莎在旁边端着倒满伏特加的酒杯也笑弯了腰,只有两个天真的孩子还在好奇的眨着大眼睛。   加丽娜回到厨房—边切酸黄瓜边揭短:“2014年娜塔莎婚礼,瑶说‘三十岁前结婚’。”   “赌注是什么?”权至龙的翻译器有延时,但好在能听懂。有些好奇的用英语问道。   这里的人加丽娜是大学的老师。伊万诺维奇和娜塔莎都是出国比过赛的人。不怎么会说,但能听懂一二。   娜塔莎喝了一口伏特加说:“她输就给我孩子当教母,我输就给她当冬奥志愿者。”   “所以她现在是索菲亚的教母。”加丽娜耸肩:“但她没去成米兰,因为怀了三胎。”   任汐瑶捏着索菲亚的小胖手:“你妈耍赖,这局不算。我这个不完全算输。不过我还是你的教母。”   娜塔莎突然用俄语快速说了什么,阿琳娜立刻跑到权至龙面前,眨着蓝眼睛问:“Дядя, вы женитесьнатёте?(叔叔,你会和教母结婚吗?)”   权至龙成功再次被伏特加呛到:“Я...(我…)”   “别教坏小孩!”任汐瑶抄起靠垫砸向娜塔莎,后者大笑着躲到加丽娜身后。   加丽娜倒是一点儿也不偏袒,想起了什么说到:“娜塔什卡,你结婚也赌输过!说好的绝对不会害羞呢。”   “那才不算,您丈夫死活不来我的婚礼!这都是道听途说!可没有证据!”娜塔莎指着教练:“非说‘运动员结婚影响状态’,我那会儿都退役了好不好?!”   老头往汤里狂撒茴香:“你嫁的是工程师!他能分清阿克塞尔跳和勾手跳吗?”   夕阳渐渐的沉下去。外面的天色渐渐变得昏暗,但屋内的气氛依然火热,娜塔莎和教练又争了起来。除了权至龙略有些不知所措。剩下的人也都见怪不怪的干该干的事情。   离别的时间在热烈的氛围里逐渐到来。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稀松但别有着俄式风情。   “拿着。”临出门前伊万诺维奇教练把那条围巾重新塞给任汐瑶:“现在它该陪真正的勇士养老了。”   任汐瑶把平城金牌挂回老头脖子上:“利息。”旁边的娜塔莎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羡慕。两个小孩子玩到了一个下午,已经开始有些犯困了。她的丈夫在楼下等她。在昏黄的路灯里,她们拥抱,像小时候每次离开冰场回家的时候那样。这一次她们转身重新走进不同的人生轨迹里。但结局都是通往幸福。她们会为彼此真心的祝祷。   回程出租车上,权至龙发现她在笑:“这么开心?”   “他说‘勇士’的俄语是богатырь。”任汐瑶摇下车窗,夏风灌进来:“指那种……明知会输也要砍下恶龙脑袋的疯子。”   权至龙把围巾绕在她颈间:“像你。”   “像我们。”   权至龙伸手捏她后颈——这是跟伊万诺维奇教练现学的动作。任汐瑶缩脖子,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每次我赢了比赛都比‘w’吗?”   “不是‘win’的意思吗?”   任汐瑶向窗外眼神中带着怀念:“是‘win’,但这是我和娜塔莎一起发明的。为了确定‘手势专利’,我俩那会儿还傻了吧唧的录了个像。说是我俩发明的,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觉得我们两个会是冰上的双子星。”   权至龙眼神里带着笑意,握着她的手安静的听着。那是他不曾见过的曾经,也是真正鲜活的少女时代。   任汐瑶说完车厢里静了一会儿。突然她握紧了权至龙的手,转过头来看着他说:“其实娜塔莎比我更有资格当勇士。因为她活的比我更坦然。”   “她十三岁拿世青赛冠军十五岁青年组大满贯。16岁世锦赛金牌,她的职业生涯只差一枚奥运金牌,十七岁因为伤病和发育关不得不退役。”任汐瑶轻声说:“运动员的生活曾经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对于一个只有17岁的孩子来说,完全脱离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被扔回普通的世俗,被迫开启新的人生旅程,很多人会茫然无措甚至出现心理问题。但现在你看她——”   权至龙突然想起下午的时候阿琳娜突然尖叫着冲过去抱住妈妈大腿,索菲亚拍着手咯咯笑。   权至龙隐约间懂了勇士的另一种定义。好像明白伊万诺维奇教练那句话到底在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冰刀与星光故事已经进入了尾声。蛮开心的,竟然真的坚持完成了。   我浅的带一个原创的预收。感兴趣的老师可以收藏一下。再次感谢大家   舒樱的十七岁,是奥运金牌,更是体重秤上小数点后的焦虑、是再努力也跳不起来的绝望。发育关袭来,体重和舆论一起失控。全世界都在“伤仲永”。可是在她的世界里简单的只有跳跃和音乐。   许宥庭的二十岁,是王座上的顶流,也是转型困境与无数窥探的镜头。转型阵痛,资本博弈,粉丝期待。所有人都在争论他该去向何方。但外面的世界越喧嚣,他的世界越简单。   他们曾是隔壁舞蹈班和滑冰班的青梅竹马。   一个失约的游乐园,一场错过告别的远行。   此后多年,名动天下,却阴差阳错,殊途同归。   直到某个凌晨,在故乡河边。   他看见她褪去光环后为体重焦虑的眼泪。   她看见他摘下面具后难以掩饰的疲惫。   “许宥庭,他们说我快不行了。”   “巧了,舒樱,他们也说我不够好。”   这是一个关于“生存”的故事。   是闪耀的金牌与身体规律的残酷对抗;   是360度镜头下与完美人设的艰难博弈。   这也是一个关于“少年”的故事。   即使被成人世界的规则裹挟,   我们依然用最笨拙的方式,   练习如何相爱,如何长大。   【食用指南】   1.花样滑冰少女 (INFP社恐) × 顶流演员 (清冷念旧),双强双C,HE。   2.青梅竹马+破镜重圆(情感向)。事业线与感情线并重,慢热细腻。   3.在浮华的世界里,我们都是第一次学着当大人,但还好,有你同行。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大结局):  2026年的9月,秋季的云南。色彩斑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汐……   2026年的9月,秋季的云南。色彩斑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任汐瑶很熟悉这里。退役旅行的第二站选在了这里。是因为还有一个人没见,还有些话没能说出口。   任汐瑶在行李转盘前深呼吸,权至龙戳她后腰:“缺氧?”   “习惯性动作。”她接过行李箱:“以前来这儿集训,第一件事就是测血氧。”   出来第一件事儿先找了个租车行。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爬,窗外掠过红土球场和“高原体育训练基地”的锈铁牌。权至龙翻着手机:“你教练现在带青少年队?”   任汐瑶“嗯”了一声,这一路上她都很沉默,盯着越来越近的灰色建筑群,权至龙也能感觉到她的沉默和忐忑。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当任汐瑶在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辞职那年,所有成年队都不要他。”   其实任汐瑶没说的是这些年每拿一枚金牌似乎愧疚就能轻一点。不敢有一丝松懈。她在接到总局电话后毫不犹豫的选择复出,也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明白王指导他们豁出职业生涯去保护的不止是任汐瑶,更是那个可以为国家争金夺银的运动员。就像任汐瑶自己所说,她的职业生涯承载了太多人的心血,任汐瑶很早就不完全属于她自己了。   到的时候刚好赶上队内的午饭时间,当王指导端着餐盘出现时,任汐瑶差点没认出来——六十三岁的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比基地白杨还直。   看见任汐瑶,王指导明显愣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他旁边的男生。最终领着他们找了食堂。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哟,世界冠军还记得路?”把红烧肉推到她面前:“吃!这些年你为了控体脂偷倒掉的那份,今天补上。”   权至龙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任汐瑶在桌下踹他一脚。   “这是小权吧?”王指导眯眼:“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以后都要好好的。”   午后,王指导带他们参观新场馆。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练弯道,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摔了,爬起来时眼泪在打转。但很快又擦干眼泪,摆好姿势,重新开始了。   教练宿舍简陋得惊人——行军床,瘸腿书桌,墙上贴满队员成绩表。王指导用搪瓷缸泡了普洱:“将就喝,比不得你俩的洋咖啡。”   权至龙接过杯子,发现缸底印着“1992年全国先进工作者”。   “王指导。”任汐瑶摩挲着缸子,有些紧张的开口:“2017年的事,我……”   “过去了。”老头摆手:“其实交了辞职信那天,我专门去看了你,但没跟你打招呼,就是不想让你愧疚。那会儿兰海俱乐部铁了心要闹,都多少次了,我差点都要麻木了,真是鞭子不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每出现这样一个运动员,我就越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我多希望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所以不要道歉,你道歉那是往我身上垒砖。”   窗外传来训练哨声,他望着操场:“我六十多了,带不动成年队勾心斗角,教教孩子正好。”   普洱的热气模糊了任汐瑶的视线。   王指导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儿吗?”   她摇头。   老头指着远处新建的速滑馆:“十年前这儿连冰场都没有,现在有六支青少年队。你们在冬奥拿牌,娃娃们才有冰鞋穿。”   “还愧疚吗?”   她沉默很久,最终摇头。   “那就对了。”老头把墙上挂的基地孩子们的合照取下来。放到任汐瑶手里:“养马人的高兴,就是看马跑得远。”   “知道养马人和伯乐的区别吗?”王指导看着他们突然问。   权至龙摇头。   “伯乐相千里马,养马人只管把每匹马都喂壮实。”他指任汐瑶:“你是千里马,但要是没我天天盯着你吃钙片,早折在十六岁了。”   任汐瑶笑出声,眼泪砸进茶缸里。   日落时分,王指导送他们到基地大门口。   “结婚记得寄请柬。”他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彩礼还你。”   袋子里是一叠检讨书,最上面那张画了个大大的红叉,旁边批注:“原谅你了。”   权至龙突然鞠躬:“谢谢您照顾她,相信她。”   “少来。”老头踹他小腿:“对她好点,不然我让学生们骂你。”   回程车上,任汐瑶打开纸袋——检讨书下面压着张老照片:十五岁刚转项的她拿了第一块金牌的时候她趴在冰场上哭,王指导蹲在旁边递毛巾,背后墙上写着“俯首甘为孺子牛”。   权至龙凑过来看:“你教练像不像《西游记》里的菩提祖师?教完孙悟空就赶他走。”   任汐瑶笑起来这一次带着释怀也带着鉴定:“嗯,所以我想我应该没有辜负这些这么坚定的相信着我的人。”   权至龙看着这样的她,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似乎依然是初见时的模样。仔细看更能感觉到她的从容。在任汐瑶看着照片走神间。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了一句歌词:“养马的人啊,别数马鞍上的锈痕,要数就数山那边的蹄声。”   人们总说千里马需要伯乐,但同样也需要好的养马人。王指导就像是所有在基训岗上默默奉献的人的缩影,他们纯粹而又执拗,他们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热爱冰面一分。他们的职业生涯或许没有留下什么光辉灿烂的历史,但如果没有他们也没有办法培养出来一个又一个的冠军。   远处,苍红的山脊线上,第一颗星亮起来。   他们辗转去香格里拉歇了两天,权至龙就拿着他做好的攻略。一脸兴致勃勃的要和任汐瑶一起去川西。刚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但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点头应了下来。   去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任汐瑶站在越野车旁,看着权至龙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   “你确定要全程自己开?”   权至龙拍了拍方向盘:“11年前是你开的,这次换我。”   引擎发动的声音惊飞了路边的一群麻雀。任汐瑶系好安全带,车窗外的松赞林寺金顶在晨光中闪烁。   “路线?”   “按原计划。”权至龙递给她两张纸条,一张以前有些泛黄了2015年他们第一次自驾川西时写的,没想到权至龙还留着。边缘已经磨得发毛他又在最前头用添加符号加了一个香格里拉和稻城“香格里拉—稻城—理塘—新都桥。”   她轻轻折好,放回储物格:“走吧。”   权至龙提起来的时候她没有什么犹豫的答应了,再次来到川西,是因为就在提起川西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在新都桥的那天,他说的那句“秋天的时候再来”。上一次想起这句话是在哈市的老宅。那个时候还有着无尽的遗憾。   而你看现在是多好的时间啊!正直夏季和秋季交汇的时节。天气不冷,也已然过了酷暑的时段。似乎一切都刚刚好。   在川西他们第一次许下关于未来的愿望,虽然是带着些随意。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是不一样的。那是他们第一次接近彼此灵魂的地方。   而对于任汐瑶来说,她职业生涯真正的巅峰也是在川西克服了一切恐惧后才变得所向披靡。   这里变化很大。   十二年前的碎石路变成了平整的柏油公路,曾经需要颠簸四小时的山路,如今两小时就能到达。   “还记得吗?”权至龙指着窗外一片经幡飘扬的观景台:“当年这里是个土坡,我们差点爆胎。”   任汐瑶看向他指的方向——现在的观景台铺着木栈道,游客排队拍照,小贩兜售氧气瓶和隆达纸。   “那时候你还怕高反,”她嘴角微扬:“抱着氧气瓶不肯撒手。”   权至龙笑着摇头:“而某个世界冠军,在海拔4700米的地方健步如飞,吓得我差点心脏停跳。”   车驶过一片牧场,牦牛慢悠悠地横穿公路。任汐瑶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青稞和泥土的味道。   “商业化挺严重的。”她轻声说。   权至龙看她一眼:“但山还是那些山。”   远处的雪山依旧矗立,云雾缭绕,和十二年前一样。   他们特意绕路去了色达,想找当年一起度过藏历新年的那家藏式民宿。   街道拓宽了,曾经的矮房变成了整齐的商铺。权至龙停下车,向一位卖酥油茶的老人打听。   “那家啊?”老人摆摆手:“早不做了喽!”   任汐瑶站在路边,看着对面新开的精品咖啡馆——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影子,和三三两两的年轻游客。   权至龙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拿铁:“试试,说是色达海拔最高的咖啡。”   她喝了一口,皱眉:“太甜。”   “你以前不爱吃甜。”   “现在也不爱。”   他们相视一笑,某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空气中蔓延。   抵达新都桥时已是傍晚。   十二年前他们住过的那家客栈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家设计感十足的精品酒店,落地窗外就是绵延的雪山。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任汐瑶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草甸上拍照的游客。   权至龙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但星空应该没变。”   晚餐后,他们避开人群,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处无名山坡。权至龙从后备箱拿出毯子和保温壶,倒了两杯热可可。   “装备升级了啊。”任汐瑶调侃。   “毕竟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他故作严肃:“现在得注意保暖。”   她笑着接过杯子,抬头看向天空——   银河如瀑,繁星如钻,和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权至龙突然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盒。   任汐瑶挑眉:“又来?”   2017年拉斯维加斯的蓝钻戒指现在还戴在任汐瑶的中指上。   “这次不一样。”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侧刻着“2014-2026 · Xīyáo”。再次做起这个动作,少了些紧张和生疏,但更多了的是满腔的爱意。12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但爱任汐瑶这件事情从2013年11月的第一次相遇到今天他可以坚定而自信的说——从来没有变过。   “任汐瑶。”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十二年前在川西,我第一次觉得,或许真的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远处的雪山沉默如谜。   “我们错过了很多,也等了很多年。”他望着她的眼睛:“但现在,我想正式问你——”   “愿意嫁给我吗?”   任汐瑶看着戒指,又看向他。   “你知道我不喜欢甜言蜜语。”她说。   “我知道。”   “也知道我不会说‘我愿意’这种话。”   “嗯。”   她伸出手:“戴上吧。”   权至龙笑起来,将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她低头看了看,突然拽住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回酒店的路上,权至龙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瞥一眼副驾上的任汐瑶。   “看路。”她头也不抬地说,手指摩挲着新戒指。   “你说……”他犹豫了一下:“我们下次来川西会是什么时候?”   任汐瑶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影:“等这条路再变一次的时候。”   车灯照亮前方的公路,蜿蜒伸向远方的黑夜。   而头顶的星空,千万年来从未改变。   作者有话说:   那么写到这里,故事就正式的告一段落吧。但希望他们不止于此,我也不止于此。都越来越好吧!狗头叼玫瑰·   谢谢大家的支持!比心· 145·番外1:  【惊天大补课】权至龙任汐瑶恋情曝光!2026年最离谱C   【惊天大补课】   权至龙任汐瑶恋情曝光!2026年最离谱CP诞生?让我们来细扒一下他们的初遇,定情,能整理出来的时间线细到吓人!   楼主:娱乐圈&体坛双担嗑学家   家人们!热搜的消息看到了吗?权至龙去米兰了!任姐的首战脖子上挂的项链和gd机场的项链是同款项链!!诸位呀!谁能想到啊!一个是短道女王,一个是韩流顶流,这俩之前连名字都没同框过,居然是一对?!现在全网都在疯狂补课,我整理了网友扒的时间线和细节糖,每一条都颠覆认知,看完直接嗑晕!   (先放锤图!图1:纽约牵手路透图2:同款项链特写 图3:网友整理的时间线表格)   1楼:考古到凌晨三点   救命!有知情网友扒出他俩13年11月就认识了!2013年任汐瑶在南韩外训,正好赶上权至龙在江南某club打碟,当时李恩静还在ins发过club定位和合照,权至龙工作室当天也发了同个club的打碟视频!原来初遇这么早,藏了13年啊!   2楼:磕到肝颤   重点来了!!根据我们几个帖子的推论来说,他们正式在一起应该是2014年仁城亚运会期间!2014年从两个人的时间线来看,两人都忙的脚不沾地,但是根据私生的爆料(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算上任姐比赛,他们两个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段就是任汐瑶夏训期间。   3楼:体坛显微镜   补个神细节!权至龙这些年的机场图,能拍到手机屏幕的。放大截图看10张里头有8张是在短道速滑直播界面!再看几场他对着手机直播笑的特别明显的图,当时粉丝以为是看新歌数据,现在结合任汐瑶的比赛日程——基本上都是任汐瑶拿冠军的时候!这哪是看直播,是看女朋友比赛啊!   4楼:缺德乐子人   笑不活了!任汐瑶的标志性手势是“双耶对成W(win)”,14年之后权至龙私下照片全是这个手势!当时粉丝还夸“龙哥新手势好可爱”,没人往任汐瑶身上想!现在对比图一放,简直是情侣手势实锤!他连拍照手势都在学女朋友,别太爱了!   5楼:什么都可以   补个机场锤!有一次镜头拉近,屏幕上正好是任汐瑶比赛的画面!当时粉丝还说“哥哥怎么突然关注短道”,现在才懂——哪是关注短道,是关注屏幕里的人啊!   6楼:我就爱磕   墨翠戒指终于有说法了!权至龙从15年开始就戴那枚墨翠戒指,连17年瘦的都有些挂不住戒指了,结果在戒臂上缠了线,缩了一下圈口接着戴,愣是不摘,这么多年扒了这么多人都说“是很重要的人送的”,之前猜是家人送的,他队友送的,还有他什么那些绯闻女友送的,现在看这戒指真的就是正牌女友送,根本是定情信物啊!   7楼:磕CP不怕事大   诸位更让人止不住惊讶的是!14年南韩站任汐瑶受伤后那段时间!当时有狗仔拍权至龙机场图,脸黑得像要炸了机场,最后说是“行程太累”,现在才懂——他是担心女朋友!更绝的是14年底15年初的私生爆料,说权至龙那段时间几乎每周固定的一天里,会买了N张不同目的地的机票,首尔飞华国、日本,美国的都有,私生都不知道跟哪个行程!现在看哪是想偷偷去华国看受伤的任汐瑶啊!欲盖弥彰也太甜了!   8楼:我的cp太甜了   诸位!诸位!还记得14,15年的权至龙到底有多红吗?真的是红遍亚洲的程度啊!但就是这个样子,愣是没有让人扒到一点!看吧,诸位!如果有人用心的话,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私生的爆料如果是真的的话,可想而知到底付出了多少?这算不算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真实写照?   8楼:谁让你说的听我说   最绝的是,他俩之前一点交集都没在明面上露过!权至龙的活动里没提过任汐瑶,任汐瑶的采访里也没提过韩流明星,连指向都没有。所有人都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人”,结果人家偷偷爱了12年,这反差感谁懂?现在回头看那些细节,全是糖,以前没发现是因为没人往一块想,现在曝光了再扒,简直像看悬疑剧,每一个线索都能对上!   9楼:路人也嗑疯   没错还有时间线闭环!13年初遇→14年恋爱→15年送戒指→17年一起“吞苦药”(任汐瑶禁赛、权至龙巡演)→18年权至龙入伍写信→24年复合→26年公开恋情,每一个节点都有细节对应!以前觉得他俩八竿子打不着,现在才知道,他们早就在彼此的人生里藏了十几年!   ……   300楼:听我说   还有个细节!从2014年开始但凡任汐瑶去南韩参加比赛,权至龙和任汐瑶他俩的社交账号都有对应的互动,只不过当时没指明的没道姓,只以为是普通的更新。谁会觉得是互动呢?就比如14年的时候,权至龙当天发了条ins:“今天的月亮一定很亮”,配图是一杯热柠檬水。任汐瑶赛后采访说“比赛前收到了朋友送的热柠檬水,很暖”,当时没人联想,现在看就是他送的啊!这暗号也太甜了!   301楼:我的cp诞生了   不止诸位,有没有人记得?15年和16年的时候就是组合活动期有好多采访当时成员们的表情和gd说的话。真的都值得细细品味。当时队友们说他给别人讲恋爱,说消息不要急着回,结果他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女生发个逗号,他恨不得回复一篇小作文,现在回过头来看,任姐不就是那种很冷的性格嘛,就给人感觉可凌厉了。这个时候大家不就是都心知肚明倒油吗?   302楼:Cp逃不过我的眼睛   对对对,还说gd喜欢的女生,一定不是一般的女生,但这种女生一般轻易不生气,生起气起来可不好哄,我天呀!全对上了!诸位!诸位呀!有没有谁能来懂一下我此刻的心情?所以真正的恋情都埋的这么深吗?   ……   505:我说了算   诸位磕糖不要忘记我们gd是什么?是制作人!是音乐人!那些爱恋写在哪里?歌词里呀!!!   506:没有cp能逃脱我的火眼金睛   一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任姐,这些年参加的综艺活动真的非常的少,但是那个蘑菇的综艺里头还记得吗?她说她自己不太懂音乐,但是有人给她听过20多个不同版本的deom,但是她听不出来区别,老天!虽然那会他们还没有复合,但是谁懂啊!一说音乐下意识的关联人就是gd啊!   507:跟着我磕   老师,好厨子的一句话就是一顿饭。所有我和音乐有关的最直接的记忆都是你!   ……   888楼:我cp最甜   虽然咱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但是写出来肯定会有很多的解读空间?一千个观众里头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嘛!我总觉得gd的歌词这里头总有那么一两句是唱给瑶儿的吧!   889楼:磕cp的真谛   没错,没错,虽然不能说整首歌的立意都是归于她,但是总有那么一些时刻的灵感。是因为汐瑶而产生的吧?就像新歌《Take me》就字字句句都很像告白,而且说的很直白什么“你与我都属于彼此,你所有的一切都美丽非凡”。“接受我的心意,我是你的专属。”   890楼:跟我磕没错   对,没错,关键这张专辑就是他俩和好之后的复出之作,虽然专辑立意里头很像是两个gd的对话,也像是他在完成自洽,但我觉得他完成自洽的一部分里就是有关于任汐瑶的,比起20代的瞻前顾后,此刻的他们坚定不移的握紧彼此的手。质疑从来不会少。审视也从来不会结束,但他们依然是他们。   891楼:短道磕学家   没错没错,包括17年的《无题》,整个调子特别的悲伤,听17年的他唱无题就感觉痛苦真的就是不见天光的痛苦。还有不要相爱里的“我们不要许下约定,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这句话是绝对真心的,我喜欢你。”   892楼:边磕糖边热恋   再回过来看一看,其实他们的热恋期间的歌曲就是14年到16年期间就是那种纯欢快的谈恋爱的歌基本没有。无论是不要相爱还是if you就都有一种纠结感,是一种失恋感。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恋了呢,但其实如果结合他们当时的经历来看,应该这段时间他们感情非常稳定,但正是因为他们的感情稳定,那种埋藏在感情之下的潜在危险,在经过每次见面之后分离,分离又扩大了焦虑。所以这种情绪渲染出来的歌词就有一种纠结感,好像是在失恋。   893楼:跟我磕不会错   没错,没错,就感觉特别的明显,反倒是这一次复出之后,他俩没有顾及之后,take me就给人感觉是甜甜的恋爱。可适合公路旅行的感觉。听都会让人心情很好。   894楼:听我的   没错,刚开始如果不细想的话,还觉得根本对不上,或者是以为他俩感情根本不稳定,是不是老吵架,闹分手之类的?但其实细想的话,他们两个虽然在热恋,但是他们两个的身份从始至终就很矛盾,一个是南韩的顶流艺人,然后一个是国家队的运动员,这完全就属于是一种天生对立的身份。就无论两个人再怎么相爱,再怎么粉饰太平,gd的高关注度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剑,一旦当时爆出来真的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   895楼:磕糖艺术家   没错,因为艺术家对外界的捕捉都很敏感。敏感是赋予他们创作的利器,让他们这情绪把控非常的精准,那这就注定了。他们想的也会很多。   896楼:听我说   太对了,他和任汐瑶那段时间的行程在另一个帖子里有,太吓人了。真的,他俩就是夹缝里头谈恋爱,可能就是每一次见面可能都是小别胜新婚吧,但就是因为这样见面的时候干柴烈火,等到分开之后就又面临那种超级甜蜜过后的戒断反应,在这种戒断反应里头这些问题就会反复的凌迟他,最后写出来的歌就会让人觉得有一种挣扎。不像热恋中的人写出来的。   ……   1119楼:娱乐圈&体坛双担嗑学家(楼主)   总结!这哪是恋情曝光,是大型“考古现场”!从13年的初遇到14年的定情,从机场看直播到私生机票爆料,从情侣手势到墨翠戒指,全是藏了十几年的糖!以前没人把他们放一起,现在回头看,全是蛛丝马迹!只能说,顶流和奥运冠军的爱情,藏得够深,甜得够狠!还有没扒到的细节,大家快来补! 146·番外2:  2027年的春天伊始,大家还在沉浸这一桩喜事的争论中。油管有了   2027年的春天伊始,大家还在沉浸这一桩喜事的争论中。油管有了一个蛮火的节目。南韩恋综的延伸一个“信封挑战”。刚开始是因为某档恋综效果非常好,于是延伸出来的一个环节。最后形成了这样一个类似于短视频的策划,每期15~20分钟左右,有素人,有明星……丰富的题材让这些视频变得非常的有意思,充满着故事,也充满着笑容,泪水,感动。某天PD和GD聊起,于是凑成了这段缘分……   【体坛论坛直播帖·实时讨论】   标题:卧槽!GD和任姐真的来参加信封挑战了!(爆)   1L:首页速来!这俩低调三年终于发糖了!(点击直达视频)   2L:他们不是才被爆在拉斯维加斯结婚吗?居然肯上节目?   3L:据说是PD和GD合作过纪录片,酒桌上随口一问没想到就真答应了...   4L:任姐退役后只在NYU念书,这次   露脸能同意?   5L:都退役两年了还管啥!重点是信啊信!字幕组快干活!   ……   【视频链接?:任汐瑶读信篇】   视频的开头是,任汐瑶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还是习惯性的底盘着,坐在纽约大学图书馆窗边,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信纸上。   21L:   我疯了!本来以为是普通撒糖,结果核弹级催泪!   22L:   没错,正在看!开头好甜,任姐刚开始读信时一脸“我倒要看看你写什么”的表情,结果声音越读越低,我感觉再长一点,姐就要哭了!   23L:   真的,姐读的时候停了好多次!而且,这信纸颜色都泛黄了?!   ……   画面转回来时,任汐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冽。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任汐瑶:   现在是2018年2月26日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又没睡着。   我最近总在观察身边的人。近乎病态的对比。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他们身上的香水和触感都让我觉得格格不入。原来失去一个人,最先疯掉的是嗅觉和触觉。   我谈过很多恋爱,汐瑶。   有人爱我的才华,有人爱我的名气,有人爱我能带她们去的派对和红毯。只有你,爱的是我最无聊的部分——   你爱的,是权至龙,不是G-DRAGON。这太可怕了。   太阳说我擅长让人爱上我,但不擅长经营关系。确实,我以前分手从不会难受超过两周,写几首苦情歌就能翻篇。但这次失灵了。   从我们分手开始。这几个月我陆陆续续写了十几版歌词,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发现——我根本不是在创作,我只是在反复确认“我真的失去你了”这件事。这些歌词像在表演伤心,而我真的痛到连表演的力气都没有。原来有些痛苦,是写不成歌的。   拉斯维加斯的结婚证,你还留着吗?   我留了。   虽然它只是纪念证只在那个教堂有效,我有些后悔了。如果早知道还是会被那些狗仔挖到。倒不如直接做公证好了。这样至少在美国,至少有一片地方是承认我们的爱的。   现在,多可笑,我们连“已婚”都像个即兴的谎言。   他们说我写的新歌很好,有“破碎感”。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我又有什么新的艳遇,又从这些短择中找到了什么新的灵感。可你知道吗?那些歌词全是假的。   我写“雪落下的声音像告别”,其实我们分开的那天,是炎炎的盛夏。怎么会下雪呢?我写“醉倒在无人知晓的夜”,其实我现在连烧酒都不敢喝,怕体检不合格;我甚至写“爱是未完成的日落”,可我们明明一起看过了。   你看,没有你,我连痛苦都要造假。   明天就要入伍了。   经纪人让我清点物品,我不得不摘下那枚墨翠戒指。   偶尔听人说起翡翠养人,你没告诉我,只说保平安,我倒是平安。可这这几个月我瘦了十四斤。大概它只认你当主人。你说了它才会保佑我。   太阳说我疯了,入伍居然想偷偷带进去。我说不是想戴,只是……怕放在家里会丢。其实我是怕两年后回来,连这点证据都没了。   你送我的东西太少,所以每一样我都记得太清楚——川西的哈达,济州岛你捡起的贝壳;哈市的钥匙这个我想我可以带进去。   我以前总笑你韩语差,但其实我的中文已经进步很多了。   你发“嗯”,我能读出一百种意思;你打句号,我知道就是想逗逗我;你说“随便”,其实是训练太累了懒得动脑子。   可这么了解你的我,最后还是把你弄丢了。任汐瑶,你知道吗?我根本不像电话里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你说你不能听新歌的时候,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说理解。原来这世上真有人,爱得比我热烈,却走得比我决绝。我可能要彻底的输了。以前我总赢——写歌赢,时尚赢,连分手都能赢。但你让我第一次尝到输的滋味。   我该祝你得偿所愿吗?   可我还是想许关于我们两个的,像从前的好多次一样,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们再相见好吗?   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时候,视频真的是万籁俱寂。直到镜头缓缓拉近,任汐瑶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那里有深色水渍晕开的痕迹……   【论坛实时弹幕】   · “我去!我真服了,这就是字字泣血吗?”   · “他居然留着2018年的信!”   · “我真的不知道我该说什么了。所以当年在拉斯维加斯真领证了?!虽然只是纪念意义但…(回复:四舍五入就是已婚十年!)”   · “我靠,这视频真的值得细扒,就反复的看呀。这有多少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呀。”   · “这么了解你的我,最后还是把你弄丢了”,有没有人来懂一下这句话的无力感,像极了我们普通人爱而不得的样子,原来顶流也会在感情里输得一塌糊涂!这个节目今年真的封神!!!   · “早知道被挖到,倒不如直接公证”,那种后悔又无奈的语气,真的真实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已婚”都成了“即兴的谎言”,明明是真心想认的关系,最后却只能藏着掖着,顶流和奥运冠军的爱情,真是从一开始就带着身不由己的苦!   · “所以结合现实的时间线就更虐了,这分明每一句都是“我还爱你,可我只能到这里了”!   · “今年最神的综艺在这儿谁都别争,好吗!?“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我们再相见好吗?”直接杀我!他们分手在盛夏,权至龙却盼着繁花盛开的季节再见——是怕盛夏的回忆太痛,想换个温柔的季节重新开始啊!   · “我靠,我刚开始看的时候,我还说权至龙这样的人会把他自己的感情放在大众的眼皮子下审判吗?还是这么脆弱的一面,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马上快40岁,人生过了快一半的岁月。他无比无比珍视的任汐瑶他想给她看全部的自己,汐瑶读信时的每一次停顿、每一滴眼泪,都是在回应:“我知道你的痛,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们没错过”。这对从2017年的“失去”到2026年的“相守”,全在这封信的字里行间了,谁看了不喊一句“般配”!我看以后谁敢再唱衰他们的感情!   ……   【视频链接?:权至龙读信篇】   这个画面切过来的时候就是在权至龙在首尔工作室,场景没什么特别。但能看出来权至龙的此刻的兴致特别高。话很密,坐不太住。一直瞥着拿着信件的pd。接下信件拆开的那一刻手竟然有些抖。这一面的权至龙真的太少见了。   权至龙:   今天整理旧物,找到你2017年巡演时吃的药盒。让我想起了18年的那个梦。其实我们都在彼此不知道的时刻,吞下过等量的苦。   我爱你,这话好像总是你在说。也感谢你接纳总是这么口是心非的我。但此刻我想认真的告诉从我们相遇的第一面到现在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我爱你这件事情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两天在做文化理论的一个研讨会。我分享了一本书。是偶然间重读的,第一次读到是我们相遇的那一年初——李娟的《我的阿勒泰》,你可能没看过。但我想把里面的一句话读给你听:“哈萨克文化里,人与人之间,产生友情或者爱情,是由于被看见。所以在哈萨克语中,“我清楚地看见你”意思是“我喜欢你”。”   当我再次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反复略过的是2013年江南那家club。   灯光晃眼,音乐震耳,所有人脸都被酒精和霓虹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可任汐瑶偏偏看清了台上打碟的权至龙——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左耳的耳钉亮的晃眼。   当时的任汐瑶一定以为那只是偶然一瞥,但此刻的她是带着一丝窃喜写下,那是生命中最精准的一次“瞄准”。   我想此刻我终于可以坦然的说我们的爱情不是日久生情的堆砌,而是某个瞬间被闪电劈中的震颤。当年那个在酒吧昏暗灯光下“看见”权至龙的任汐瑶,和此刻被文字击中的任汐瑶,隔着时空重叠。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追求,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一次灵魂的触碰,便在彼此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爱”的种子。   我们是这样被命运选中的,它要我们赢,所以给我们天赋;它要我们痛,所以给我们爱情。而我们好像熬过了命运所有的考验,于是此刻他奖励给了我们最好的礼物。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原来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给予了暗示,只是当时懵懂,在水到渠成的时刻,终将绽放出来的最灿烂的繁花胜景。   我更加庆幸的是,有人从艳阳走到星光,有人从暴雪走到春光,而我们,真的走完了全程。   P.S. 冰箱第二格有醒酒汤,记得喝。   ——2028年3月任汐瑶写于纽约   读到最后他突然笑出声,镜头外传来PD小声询问:“要重录吗?” 他摇头:“这样最好。”   【论坛热评节选】   ·“药盒那个细节太刀了!两个人都在硬撑啊!”   ·“我真受不了这两个人是在比谁更有文化吗?怎么一个人比一个人这么文艺呀?这就是有文化的人写情书都是降维打击吗?”   ·“来来来,谁在说一见钟情也是见色起意来着,这分明就是命运写好的剧本运转到了这一刻,时光的齿轮交织上咬合上,于是故事开始了。”   ·“这对从2013到2028,15年的故事,终于在这封信里圆满了,谁看了不喊一句“天选”!   ·“天选我真的说累了,这俩人就适合写书,这俩人就是天生的男女主角!谁能不能写本回忆录或者谁出个自传,我当小说看。”   ……   【视频花絮:信封背后的故事】   (PD画外音:为什么选择现在公开这些信?)   权至龙转动无名指的婚戒:“她退役时我们一起去了俄罗斯她跟我说过勇士的故事,于是我总在钻牛角尖,试图去理解她口中的勇士。但我发现其实——”   (镜头切到任汐瑶,她望着窗外的樱花接话)   “——不是因为我们明白什么是勇士,于是学习,才成为了勇士,而是我坚定的走在自己的路上。不回头,不后悔,拿的起,放的下,最后成为了自己人生的勇士。”   镜头缓缓收回,在模糊的画面中,字幕的最后一行是:这是权至龙人生的注解,也是任汐瑶人生的注解——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