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名残雪》 作者:兔美 简介   春天到来,却依旧没有消失的残雪   标签:综漫,女强,咒回,柯南   主角:鹤屋雪江(つるやゆきえ)   配角:爹咪、咒术众、名柯众、文野众   其它:女攻、gb、   视角:女主   评分:9.3分 86人   收藏:8575   ‎   立意:人要做到不可能的事!   ‎   ————————•————————   那所大别墅,总是飘着雪,一直见不到阳光   住在那里的女主人,也一样的苍白阴郁   她是个卖不出画作的画家,却拥有万贯家财,几近纵容的把他养在家里,对他的所有要求全都包容,百依百顺   她是个除了好脾气以外,一无是处的笨蛋女人   她爱他,离不开他   甚尔原本是这么想的   这样温柔,顾家的好女人,不该和他扯上任何的关系   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顺着她的意思,扮演过家家般的爱情游戏,捞够了钱,就抽身离开   他算盘打的很响,却渐渐沉迷   直到女人微笑着告诉他“甚尔君,你可以离开了”   他才猛然惊觉   原来,陷入其中,无法放手的,是他。   想就这样把他丢掉吗。   想都不要想。   【阅读指南】   1、请不要在别的地方提到这篇文   3、GB/男生子/ooc/正常女性非abo   2、【温柔陷阱】女主有多重身份   ​ 第1章 “喂,她找的是我。”   “雪江大人,越水先生刚刚来电,希望能以五千万日元买下您的画。”   汽车缓慢的行驶,昏暗的街灯透过车窗洒落在坐在后排的女人身上。   宽沿帽黑纱覆面,她的面孔半明半灭,低低的咳嗽声不断。   豪车内部空间宽大,放着花瓶,鲜花也因为她的咳嗽声微微颤动,花叶簌簌,除以以外,再无声响。   鹤屋雪江咳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   “找管家和他谈谈吧。”   银发少年手握着电话,耐心的等她咳嗽完,才平静的开口。   “抱歉,大人。越水先生恐怕是不能买您的画了。”   “最新得到的消息,两分钟前,他在红砖大道遇刺,现在已经去世了。”   “……”鹤屋雪江垂着眼,带手套的手遮住下半张脸,看着窗外。   车窗外被夜色沉浸,高楼鳞次栉比,高高低低的建筑闪烁着各色的光芒,街道上的积水也折射着昏暗的,肮脏的颜色。   她半晌没说话,悠悠叹了口气,眉宇寂寥,“还以为能卖出一幅画了呢。”   “之前的那位……筱田先生,您准备怎么处理?”   “筱田?”   银发少年顿了顿,“模特先生。”   “哦!”她细细的眉头收紧,“他还没有离开吗?”   “……”   “和他说,不需要他了,他可以离开了。”女人拽着手套尖玩,少年半天没有回答,她这才抬起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愿意离开。”   “不愿意……?”女人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疑惑,“为什么不愿意?”   没等少年回答,她泄气似的叹了口气,“算了。”   “问他想要多少钱,让他离开。”她平静的下达指示,“然后……等等!停车!”   她一向淡然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一抹生气,光芒从黑纱后的灰眼睛透出。   那是鹤屋雪江第一次见到伏黑甚尔。   在横滨的歌舞伎一条街。   天色已黑,黑的幽暗而潮湿,他站在一个灯牌之下,身旁是半人高的垃圾桶,苍蝇萦绕飞行,他一动不动,倾斜的灯泡明明灭灭,还有两个小灯泡已经坏了,他的周身皆是黑暗,只有头顶红色的灯光斜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眉眼锋利,低垂着眼,眉宇间舒展不开的颓唐冷寂。   鹤屋雪江几乎将身体整个贴近车窗,紧紧的盯着他,完全移不开眼。   然后,他就转过了视线。   他望向她,黑瞳沉沉。   只一眼,她就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帮我开车门……算了。”鹤屋雪江看了一眼他头上悬挂的灯牌【夜色俱乐部】,自己下了车。   这个时间天色已暗,却还没有到最纸醉金迷的午夜时刻,除了他,街道上寥寥无人,一下车,鹤屋雪江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潮湿阴冷,积水冷风,灯红酒绿的另一边,是木板搭成的板房,萧条的街道,廉价食物混合着垃圾的臭味。   她紧了紧披在肩上的黑色大衣,踩着昂贵的真皮底高跟鞋,走向那个男人。   “你……是这里的人吗?”她终于走到他面前。   他身上穿着麻质地的粗纹羽织袴装,松松垮垮的衣领,隐约露出些许胸口,她的目光,先落在了线条分明的锁骨,深深凹陷,锋利而骨感,顺着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小截,剩下的都被层层衣物遮盖。   骨感的锁骨,与几厘米下宽广精壮的胸部,对比鲜明,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副打扮,应该是特意迎合客人打扮的牛郎吧。   禅院甚尔半垂睫毛,视线落在别处,像是完全看不见她。   她又耐心的重问了一次。   “你是这里的人吗?”   她的声音非常温柔,温柔的简直像是潺潺的水。   禅院甚尔这才表情漠然的垂下眼。   走到他身前,鹤屋雪江这才发觉他比她预料中还要高,站在面前,这股压迫感更加骇人,他落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乎能将她完全包围。   灯光落在他脸上,反而将他的五官显得更加冷漠。   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上挑的眼睛,森然的目光。   野兽般的目光。   鹤屋雪江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他不吭声,她就耐心的等待,漫长的对视之中,身后突然响起男人轻浮的声音。   “小姐,如果他不愿意,你看我怎么样呢?”   鹤屋雪江转过眼,就看到穿着酒红色西装的男人正从店内款款走来。   西装笔挺,配着袖扣领带夹,染成金色的头发一看就精心打理过,脸上挂着精致考究的笑容。   牛郎多贺在店内,已经关注了好一会这场垃圾桶边发生的搭讪。   他盯着鹤屋雪江打量。   穿着一身黑色的女人,内里是黑色的礼服,肩上还披着黑色的大衣。   宽沿帽落下的黑网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颚。   那副打扮,简直像是从什么拍摄现场走出来的贵妇人。   高档的陪酒女也会穿礼服,但明显能和她身上的看出区别,多贺的视线从她的脸,挪动到衣服,只看一眼,就下定判断。   和这里最常见的应召,陪酒不同,也和时常出现在这附近的有钱客人不同。   是更加,更加高的阶层。   以自己头牌的身份确保,这个女人有钱,非常有钱。   这样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什么时候才能再等到一个漂亮又有钱的金主呢?有贺舔了舔后槽牙,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忌惮的窥视着禅院甚尔。   众所周知,横滨歌舞伎一条街的背面,就是寿町。   作为日本三大贫民窟之一的寿町,与繁华区仅一街之隔。一边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一边是食不果腹,贫穷与疾病。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男人,现在就住在寿町。   嗯,包夜的网吧,提供十平方米的小包间,一.夜只要1000日元。   男人是个无业游民,每天无所事事,日常就是在街上闲逛,穷的要命。   偏偏他长了一张过分优越的脸。   他们店长之前偶然间见到他,立刻惊为天人,想尽办法邀请他来店工作,甚至不惜找地痞流.氓去找麻烦……虽然后来听说那些地痞被男人给揍了一顿。   现在他在这……   不会是准备来工作了吧。   多贺的心中,立刻升起浓浓的警惕。   多贺走到鹤屋雪江的面前,笑容亲切而温和,“小姐,这位先生不是我们店里的喔,如果您有什么需要,不如考虑考虑我?”   “啊……不是吗?”   她扭头去看禅院甚尔,脸上缓缓浮现疑惑和犹豫。   灯光下,那张苍白的脸格外的美丽。   有贺几乎要在心中吹口哨了。   温柔的像是一碰就散的蒲公英似的声音,神色也紧张又拘谨,一看就不是经常在他们这一行中混的样子,这种人傻钱多的富婆最不懂得拒绝。   有贺笑嘻嘻的勾住鹤屋雪江的肩膀,“既然这样,小姐你不如到店里坐一坐?”   鹤屋雪江的眼睫颤动,神色不安,“对不起……我……”   “没关系,没关系,就坐坐嘛~”有贺将她往店里带。   “喂——”   在他们纠缠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懒洋洋的声音。   一只大手,落在了鹤屋雪江的肩膀上,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肩膀。   鹤屋雪江猝不及防的靠近男人的怀中,滚烫的胸膛,带着强侵略性的气息,她颤抖了一下。一瞬如同过电,胳膊上起满了鸡皮疙瘩。   远看就十分强壮矫健的男人,这么近的距离下,更加的显得高大如山,像是某类躲藏在黑暗中的大型食肉猛兽。   他低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盯着有贺,纯黑的瞳仁在灯光下冰冷的像两颗寒星。   禅院甚尔扣住她的肩,声音低哑,“喂,她找的是我。”   鹤屋雪江一动不动。   有贺什么时候溜走的,她也没有在意。   她只是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以防在这样的英雄救美的场景中,被解围的,应该不安害怕的那一方——   因为背部贴上了富有弹性的胸肌,而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她低下头,垂落的碎发遮挡住她眼中的笑意。   还好没有让保镖们跟过来。   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专栏内有系列文,时间线是   《名残雪》cp:爹咪(病弱大姐姐与离家的狼犬)   《妙妙屋》cp:猪猪(爱情博弈,改造封建少爷)   《人外系》cp:真人(名为川上纱耶香的少女,对,川上富江的川上,沙耶之歌的纱耶香——)   在贴贴一个预收【恋爱游戏NPC的我被迫与男主HE】,求收藏——   尤奈是个喜欢打游戏的女高中生,到了十七岁,她发现——   自己居然是galgame中的人物??   学姐,学妹,社团好友,学生会长……主角是她的青梅竹马,普通高中少年,千秋。   她,只是担任好感度查询的,NPC   好家伙。   诞生了自己的意志的尤奈破开虚拟世界。   rpg,恐怖游戏,乙女游戏,她自由自在的穿梭在其他的游戏数据中。   谁爱当好感度查询器,谁去当吧。   *   《青涩回忆·校园》是一个奇妙的galgame,大投入大制作,虽然剧情是老套的普通人男主,不过七八个可攻略人物,都形象各异,非常可爱。   游戏还没上市,就引起各路关注,游戏爱好者大排长龙。   游戏上市那天,论坛上实时的更新着无数弹幕,玩家期待满满的玩着游戏。   玩着玩着,就不对劲了。   【男主怎么回事】   【尤奈不是不可攻略人物吗?】   【对青梅竹马的单箭头太深了吧……】   不论选什么支线,最后都会回到和尤奈身边,和其他人物完全没有进展,玩家玩的一头雾水,终于,游戏论坛上大佬支招,在与尤奈对话时,打开秘籍,输入delete,就可以继续游戏。   “是卡bug,只需要清除一下数据,尤奈是普通NPC,文件只有查询好感度的功能,不影响游戏。”   玩家们半信半疑的输入了[delete]。   一瞬间,电脑瘫痪,铺天盖地的文字闪过。   [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   屏幕熄灭,只留下一行字。   [I will find youyona ]   游戏自动删除,并且污染了电脑,不停扩散。   那个夏天,超强病毒【千秋】,使得全世界网络一度瘫痪。   因为每个被污染的设备上都会出现的文字,这个病毒又得到别称。   【尤奈】   以我之名,以你之名   我们将在虚拟世界永生——   感谢在2021-10-29 23:29:58~2021-11-02 23:0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269710、xinnnn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阿奇、浮若生 13瓶;42157766 10瓶;莹草 6瓶;九桑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章 “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好不好呢?”   鹤屋雪江没动。   搂住她的男人气场太骇人,多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溜走了,背部紧贴着滚热的胸膛,黑头发的男人太高大,只能看到他劲瘦的颈肩线条,锋利的喉结。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淡淡的低下头。   黑色的碎发散落在他的脸上,他黑的纯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和看有贺没什么区别。   既冷淡,又无所谓。   鹤屋雪江调节面部表情,对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从十岁开始就熟练掌握该如何笑,恰到好处的角度和光源,该勾起怎样的弧度,眼睛该弯起多少,才能都散发出如同微风般的柔和。   他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沉默对视数秒后,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转开了视线。   看他似乎抬起脚就准备走,鹤屋雪江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让他走掉呢?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集中在他的侧脸。   “刚才……你不是和那个人说了‘我是来找你的。’”灯光下,她的雾蒙蒙的灰色眼睛凝视着他的侧脸,灯光下,带着伤疤的嘴角显得格外的性感,“为什么要走呢?”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眼皮一跳。   “我不是这里的人。”他懒懒散散的解释。   “我知道。”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睛。   缺钱,没有社会常识,没有工作途径,和社会无法相容无法接轨的年轻男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不是,但是我可以再问问你呀。”她的声音非常温和,“你住在哪里?在哪里工作啊,如果不介意……”   禅院甚尔低下头,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   他带着疤痕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扬。   “我很有钱,不如考虑考虑?”   ------------------------------   银发少年站在漆黑的豪车前。   视线中映出鹤屋雪江的身影,他眨了眨眼,刚准备收回视线,突然注意到她身后的高大黑影。   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像是某类大型肉食动物,宽肩窄腰,高大如山,落在地上的影子几乎将鹤屋雪江瘦削的身影遮了个严严实实。   禅院甚尔也注意到了站在车旁的银发少年。黑衣毛领,遮住半张脸,紫金瞳警惕的盯着他。   他只似有似无的瞥了他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   鹤屋雪江心满意足。   今天这一趟,算是没有白出门。   保镖打开车门,她理了理裙摆,坐进了车内,跟在她身后,懒洋洋的上了车的,是她新上任的小白脸。   汽车平缓的行驶起来。漆黑的车,连车窗都是防窥膜,真皮的坐垫柔软。   禅院甚尔和她并排坐在后座上。   鹤屋雪江饶有趣味的打量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撑着下巴,垂着眼睛,目光只定定的落在脚尖一块的区域,像是兴致缺缺。   他的一双长腿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即使车内空间不小,仍旧显得狭窄,鹤屋雪江的视线,从他挺直的鼻梁,宽阔的肩膀和胸膛,扫到他无处安放的长腿,黑色和服下的白袜木屐,袜子沾上些许灰尘,并非一尘不染。   “你今年多大了?”她随口问道。   禅院甚尔顿了两秒,像是半天才反应过来鹤屋雪江在和他说话,微微侧过头,挑了挑眉。   “二十。”他冷淡的开口。   鹤屋雪江却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二十岁?”   有那么吃惊吗?   禅院甚尔瞥向女人面纱后的眼睛,随即转过眼,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好吧,还有几个月到二十。”   鹤屋雪江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着他。   正值壮年的热度如同火山,即使隔着衣服也能觉察的,像是山脉一样延绵的肌肉,撑起衣服的宽阔的胸膛。   二十岁……不到?   是真的吗?   禅院甚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疏懒。   她居然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随口敷衍,还是真的。   她半晌无话。   汽车行驶过红绿灯,停了下来,禅院甚尔原本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用手撑住下巴,转过脸。   “你呢?”   副驾驶位上坐着的银发少年闻言,微微侧目。   车子内部的构造很奇妙,驾驶位与后排有防爆钢板隔断,副驾驶却没有,从他上车开始,副驾驶位上的银发少年就一直用隐蔽的目光注视着他。   禅院甚尔有所察觉,却没有在意。   他目光直勾勾的望向鹤屋雪江,口吻随意,带着不假雕饰的蛮横和野性。   再加上对于女性来说几乎可以称之为禁区的问题……   她微笑起来,“你猜猜看呢?”   “二十岁?”他随口说。   鹤屋雪江将宽沿帽子上垂落遮蔽住面颊前的黑纱掀起,“这样看呢。”   禅院甚尔愣了愣。   面纱下的脸过于白,他从来没有见过人的脸能白成那样,接近于死气沉沉,像隐隐泛青的白玉。   双眼皮的痕迹细而深,末尾像展开的扇子般微微上扬,和微笑时眼角的细纹融为一体。   那双眼睛,像是隔着山水,雾蒙蒙的灰,像是散不开的忧郁和疲惫。   如果只从脸来看,她不过二十岁,可是……禅院甚尔舔了舔后槽牙,半天找不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心中所想的感觉。   他罕见的犹豫了,“二十五……二十八?”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漂亮的牙齿,“问女性的年龄很不礼貌喔。”   禅院甚尔把视线从她嘴角的微笑移开,转过头。   鹤屋雪江看着禅院甚尔,玻璃的车窗上倒影出他的脸,眼角上挑略显愠怒的样子,倒是比满不在乎的姿态更加生动。   她眼角的笑容更加深,“生气了吗?”   禅院甚尔侧过头,用黑黢黢的眼睛注视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才问。   “……甚尔。”他用手拖着下巴,拖腔带调的回答。   “姓氏呢?”   他半晌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注视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用手撑住下巴,宽大的衣袖下滑,露出一截紧实有力的小臂,手腕内侧的经脉清晰可见。   该带上点手链,会更好看。   她光看了两眼,就开始想,是纯金更合适还是黑曜石更般配了。   “你的名字呢?”   禅院甚尔又开口了。   鹤屋雪江发现,他的问题总是跟在她的问题后,她问什么。他就像模像样的也问同样的问题,简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样。发现这一点,她忍俊不禁的勾起嘴角。   禅院甚尔莫名的注视着她,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又笑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些微惘然的表情。   “鹤屋。”她笑了一阵,缓缓的说。   “鹤屋?”禅院甚尔重复了一遍,“这是姓,还是名字?”   “姓氏。”   “那名字呢?”他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   她怔了怔,几秒过后,禅院甚尔仍旧执着的注视着她,她才慢悠悠的开口,“……雪江。”   “哦,我知道了。”他微微侧头,顿了顿之后,补上一句,“鹤屋。”   鹤屋雪江一愣,在禅院甚尔眼中看到了挑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报复刚刚年龄的事,不禁露出微笑,“你……”   “已经到了,夫人。”   她刚准备说话,坐在副驾驶的银发少年突然开口,鹤屋雪江这才发觉车子已经停了下来,便不再说话。   她没有动,禅院甚尔也只跟着她一动不动,   很快,几辆跟在后方的车也停稳,黑衣保镖们都下了车,副驾驶的少年才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大宅内的管家已经迅速到了门口,一见到鹤屋雪江,就深深的低下头,“您回来了。”   “夫人,您临走时吩咐的……”管家微微一顿,他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禅院甚尔。   他像大猫一样,拉伸着手臂,确实,对他来说,车内的空间太拘束了吧,察觉到鹤屋雪江的视线,他活动手脚,很快走到了她身后。   管家很快收敛住惊讶地表情,“我已经都收拾完了。”   “嗯。”鹤屋雪江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禅院甚尔,“以后就生活在这里,好不好呢?”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面前黑檐白墙的建筑,一眼看不到头。森冷而巨大的门--一座传统的古建筑,看起来历史悠久而森严。   禅院家相似的建筑风格让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点头。   女人很高兴的转过脸,对着管家吩咐,“甚尔君以后就要住进来了,生活必需品就麻烦你去准备了。”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巨大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在保镖的簇拥中,跟在女人身后进入了这间大宅。   都无所谓。   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懒洋洋的耷拉着眼,心中淡淡的想。   离开禅院家时,他就下定决心,既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   于是,他在离开禅院家一个月,在贫民窟住了六天之后,就跟着一个除了名字之外,完全不了解的女人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02 23:03:28~2021-11-03 23:5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惨绿青年预埋你、七海奈奈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麓 12瓶;我和夏油杰有两个孩子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那种东西谁会穿啊——”   禅院甚尔跟在年老的管家身后。   在刚刚,鹤屋雪江带着他进了大宅后,就对他说,“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甚尔君,你先跟着管家先生,随意的参观一下吧。”   随后,她又扭头看向管家,“给他安排一间住房,让他好好休息。”   管家立刻点头,禅院甚尔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都跟着她回家了,自然什么都听她安排。   于是,女人笑眯眯的朝他点了点头,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他跟着管家穿行在鹤屋家大宅。   一路的庭院山水,弯折走廊,古旧的就和禅院家一样。   低着头端着托盘的佣人,拿着剪刀修剪花草的老年园丁,安静沉寂的庭院,就像鹤屋雪江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   空荡荡的走廊,只能听见他和管家的脚步声,管家尽职尽责的为他介绍着,“这是夫人的花园,夫人喜欢花,尤其是山茶花……”   他敷衍的点头,视线从管家的背上一扫而过。   管家看起来有七八十岁,老态龙钟,身上的深蓝色条纹和服倒是比他的还要齐整。   庭院很大,禅院甚尔的耐力已经告罄了,他双手抱在脑后,漫无目的的发散着思维,开始想鹤屋雪江,她灰色的眼睛,嘴角的笑容,似乎都像是蒙着一层迷雾,让人琢磨不清。   奇怪的女人。   他很快不再去想。   “甚尔先生,这里就是您的房间,可以吗?”走着走着,管家停了下来,和气的询问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抬起眼。   面前的门很普通,就和刚刚经过的所有房门一样普通,但是——   他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径直握住门把,打开了房门。   这是一间有人住的房间,而且明显是个女人的房间。   他转过眼,低头望向管家,管家的笑容客气,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流露出的是心照不宣,禅院甚尔明白了,这是鹤屋雪江的房间。   “可以吗?”管家又一次询问。   “行啊。”禅院甚尔回答的很果决。   他是来做什么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拿钱办事,就是这么简单。   得知要和鹤屋雪江住在一起,他心中也没有什么感觉。   “房间内的东西,请您不要乱动,尤其是夫人的书架……”管家带着他穿过房间,“这里是浴室,您请用吧,我会给您准备好衣服。”   禅院甚尔这才抬起眼。   管家笑眯眯的注视着他。   表面上笑意满满,事实上在心中已经暗藏嫌弃的打量他的穿着几百个来回了吧。   禅院甚尔哐当一声甩上浴室的门,进入了浴室。   浴室内分外明亮,雪白的瓷砖照的人眼睛发昏,柜子上整齐的摆放着几十几百种的瓶瓶罐罐,禅院甚尔只扫了一眼就转过视线,香氛精油新鲜花瓣,一看就是女人的浴室。   他没有用那个看起来就很豪华的巨大浴缸,而是迅速的冲了个淋浴。   出来时,管家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浴室前放着一件睡袍。   “准备的倒是够快的。”禅院甚尔看向放在浴室门前的黑色睡袍,沉默了几秒,拿起睡袍,正准备进浴室穿上,从睡袍中突然轻飘飘的掉落一条布料。   “嗯?”   禅院甚尔垂下眼,突然沉默。   他用两根手指拎起这块布料,放在眼前端详了好一阵。   才发出一声感叹,“艹。”   他要穿这种东西?   ------------------------------   鹤屋雪江回到房间,已经是深夜。   走廊一片漆黑,她也没有开灯,径直回到了房间。   眼睛早已经习惯黑暗,布置也了如指掌。   所以即使有夜盲症,她也不愿意再去开灯。   她越过屏风和书桌,走到床边,在柔软的床垫上坐了下来,鹅绒的被子软而轻,微微下陷,她抓住被子,坐在床沿,深深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叹气?”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去,黑漆漆中隐约见到一个人影。   禅院甚尔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伸长手按下床边的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房间全都亮了。   鹤屋雪江瞬间闭上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眼前一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她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听见对面传来迟疑的声音,“……抱歉?”   “不,没关系的。”   好几秒,她才勉强睁开眼睛。   一睁眼,明晃晃的满眼都是胸肌和腹肌。   禅院甚尔正坐在床上,距离她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松松散散的黑色浴袍,露出一大片麦色的胸膛,雄劲有力的肌肉线条流畅,就像是蓬勃的火山般,蕴藏着肉眼可见的力量。   此刻,这个衣服也不好好穿,腰带也不好好系的男人正盘腿坐在她的床上,掀起一截的睡袍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腿,骨感的脚踝。   她的视线上移,挪动到他微微翘起一撮的黑发上,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之前看见的柔顺黑发迥然不同,凌乱的散落在眼前的碎发,遮挡住了大半的眼睛。他也正望着她。   “刚刚,睡着了吗?”她轻声问他。   禅院甚尔含糊的,“嗯。”了一声,搓了搓自己的黑发,声音低低的,“是管家带我过来的……我要睡沙发吗?”   鹤屋雪江没有开口问。他却已经察觉,女人眼中瞬间闪过的惊讶,看来把他安排在这里并不是女人的意思,这可够……他在心中啧了一声,想起自己唯一的一枚五百元硬币。   如果被赶出去,他可就没地方去了。   好在女人只是短暂的惊愕了一阵,很快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就睡在这里吧。”   禅院甚尔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是很在意,但刚刚在这么高档又柔软的床上睡了一觉,谁会想去公园睡长椅啊。   “等了很久了吗?”鹤屋雪江眼角微弯,显现出几分笑意,她伸手压下禅院甚尔翘起的发梢,禅院甚尔身体一僵,顿时像一块石头样顿住,垂下眼睛。   鹤屋雪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她感受到手掌下的肌肉全都紧绷了,便不不留痕迹的收回手。   禅院甚尔抬起眼看她,透过发丝的视线黑的像两块石头。   “衣服是管家先生给你的吗?”她将手放在膝盖上,半转身子和他说话。   “嗯……”   禅院甚尔盯着她看,她还穿着白天的那套黑礼服,除去了黑大衣,黑色礼服的吊带细细的挂在肩上,她的肩膀瘦削,没有血色的肌肤在黑色的衬托下更加的白。   他发觉她连对着是佣人的管家,都操着一口敬语,态度温和有礼的就像是没有丝毫脾气。   闲聊的气氛太过舒缓,即使都是些无聊的话题,从她温和的语调中说出,却都让人下意识的放松,加上黑沉沉的夜晚,滴滴答答行走的时钟,气氛温和的简直就像是在冬季的火炉边,令人昏昏欲睡。   这可不行。   禅院甚尔往她的身边贴了贴,鹤屋雪江侧过脸来,在灰色的眼睛落在他脸上之前,他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果然好冰。   “我说啊……”他凑了过去,一边在她的耳边叽叽咕咕的把管家给拿衣服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用眼觑着她脸上的神色,她认真的听着,嘴角时不时上扬。   最后,在他说完,她终于忍不住笑的弯起眼睛。   “对不起喔,我不知道他会做这种事情,明明都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她双手合十,眼里是满溢而出的笑意。   禅院甚尔摩挲着她的肩膀,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想着果然如此。   刚才在他提起浴袍的话题时,鹤屋雪江就开始笑。   那是夹杂着一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听下去的笑容。   看来她并不习惯这种话题,却并不抵触。   禅院甚尔又往她的方向贴了贴,几乎悬空在床沿边,她低头笑了一会,又眨动眼睫,抬起眼看向他。   “那现在,你里面穿的是什么?”她顿了顿,忽的笑了出来,视线落在了他黑色睡袍的下摆。   禅院甚尔低睫,嘴角微微上挑,嘴角的疤也跟随着缓慢上扬。   “那种东西谁会穿啊——”他拖长了尾音,显得懒洋洋的。   他在她的注视中,撑起身子,攥住睡袍的下摆。   骨节精瘦的长指,带着她的视线一寸一寸的上移。   作者有话说:   按爪法则!记住按爪法则!   昨天评论区好多宝说女主温柔,不敢吱声(……)她是骗子!别被她骗了!她比都子还人渣的(×)   刚出禅院家又被坏女人骗身骗心的爹咪太惨了(擦泪)   ,感谢在2021-11-03 23:59:08~2021-11-04 23:58: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山居 2个;七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希望教信徒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你是我的缪斯!”   黑色的浴袍轻轻的落在床上,带着灼热气息的身体贴了过来,即使还没有接触到,仍旧能感受到来自年轻肉.体的温度和蓬勃力量。   鹤屋雪江小小的吸了一口气。眼睫微微颤动。   “都这么晚了,早点睡觉吧。”禅院甚尔的声音低哑,黑色的碎发遮蔽住眼睛。   说实话,他困了,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但是他心里想的全都是。   早做完早睡觉。   鹤屋雪江被他压进了被子里,柔软的黑发在枕头上散开,她竭力转过半张脸,急急忙忙的抬起手,抵住他的胸口,“等,等一下——”   滚热的温度,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禅院甚尔打量着她脸上的神色,眯起眼睛,停下了迫近的动作,“怎么了?”   他歪了歪头,黑发顺着他的动作划过弧线,“是要先去洗澡吗?”   禅院甚尔停下了动作,鹤屋雪江也立刻收回了手。   他盯着她看,神色淡淡。   鹤屋雪江仰面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先用手将散开的发丝挽到耳后,才短促的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坐起身。   禅院甚尔往后退了退。   现在的局面成了两人对面坐在床上。   鹤屋雪江打量着禅院甚尔,他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拖着下巴,黑色的碎发下,上挑的眼尾瞥着他,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   男人和女人,体格的区别,力量的区别,天生就是如此。   禅院甚尔轻轻一推,就把她按倒在床上,她毫不怀疑,单论力量,这个男人要想要对她做上点什么,是十分轻易的。   但是。   “我说啊,我带你回家可不是想做这种事情的。”她坐直身体,将两手放在膝盖上,直直的看向他。   禅院甚尔闻言抬起眼。   他的神色中似乎有些不解。   女人浅灰色的眼睛正凝视着他,瞳孔似乎还在微微颤动,两缕黑发落在脸颊边,她似乎没有察觉,正有些局促的盯着他。   在横滨一条街这样的地方和他搭讪,然后把他捡回家。   现在她说,不是对他有所企图。   逗他的吧。   他眯起眼,仔细的打量着她的脸,如果是别人,他绝对嗤笑一声,可是她脸上的抗拒和局促不似作伪,禅院甚尔的心中难得浮现了一阵迟疑。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   毕竟,如果不是她一见面就试图把他捡回家,鹤屋雪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不近情爱的圣女。   “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啊?”就像是为了迎合他的猜测,鹤屋雪江提高了声音。   即使她此刻看起来有些慌张,却仍旧不失那股刻在骨子里似的温柔劲,没有力度的嗔怪起不到任何的威慑作用,“我又不是禽.兽,你还这么小!”   “啊?”   禅院甚尔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大脑宕机了两秒。   她刚刚说什么?   “鹤屋雪江秀气的眉毛蹙起,“对啊,你不是才十九岁吗?”   原来是说这个……禅院甚尔唾弃了一秒自己脑内的念头。   他纠正,“二十了。”   “还差几个月才二十,你之前说的。”鹤屋雪江用手抵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禅院甚尔嘴角抽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事情,却被她牢牢的记住。   他静默了须臾,试图自救,“是‘只差几个月’二十,而且。”他扯着嘴角上扬,“十八岁就是法定成年年龄了。”   “不行就是不行。”她回答的很坚决,“我原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好吧,看来软饭是没有了。   禅院甚尔耸了耸肩膀,捡起旁边的睡袍,默默的穿上.   他并没有什么情绪,踩上拖鞋准备走到沙发边,却被她拉住了手腕。   她稍抬眼睫,“甚尔君,你上哪去。”   “我去沙发上睡啊。”他歪歪脑袋,眼珠黑的纯粹,在深夜的白炽光灯下,更显得淡漠而薄凉,“明天我会离开的。”   “为什么要离开?”鹤屋雪江表现的十分不解。   听到她的话,禅院甚尔转过头。   “我带甚尔君你回家,确实不是为了……”她含糊过去,似乎有几分不自在,“但是,并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你做。”   禅院甚尔嘲弄的勾起嘴角,“我还能做什么?”   “甚尔君,你知道我的职业是什么?”鹤屋雪江示意他坐在她身边,禅院甚尔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难道不是mafia的女人,或者mafia之类的?   “我勉强还能算得上是一个画家。”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   “……”画家?   禅院甚尔瞥了一眼她纯黑的吊带礼服,又想起白天围绕她身边的保镖,又陷入了沉默。   他今天沉默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我第一眼看到甚尔君的时候,就感觉到灵感造访,你实在是太美了!”她握住他的手,半垂的睫毛下,灰色的眼瞳似乎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所以,我一看到你,就想要画下来!你简直是我的缪斯!”   禅院甚尔失语。   握住他的手小巧而纤细,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在此刻是如此的明显,可是鹤屋雪江,这个美丽的像是幽灵一样的女人,对他说,“你实在是太美了……?”   男人是可以用“美”来形容的吗?   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鹤屋雪江又补上了一句,“所以,如果甚尔君你留在这里的话,我可以支付给你雇佣的费用。”   “你觉得……一个月六千万怎么样呢?”她握着他的手,抬起眼看他,目光中透出几分恳求,似乎是害怕他拒绝般的小心翼翼询问,“只要留在这里……可以吗?”   “行。”   禅院甚尔迅速回答。   比起他原来想的,这样的工作反而更轻松,什么都不用做,还能有大笔的钱拿,何乐而不为呢。   鹤屋雪江立刻露出笑容,她站起身,“那我先去洗澡了,哦,那边的柜子里还有被子,你去抱一床出来吧。”她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明亮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非常亮,灰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你一定会成为我最有名的杰作的。”   作者有话说:   每日强调!   妹是感情骗子,都是装的(但至少钱是真的……)   想要收藏!!!(期待搓爪爪)   ,感谢在2021-11-04 23:58:54~2021-11-05 23:5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节操跟垃圾桶私奔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9532448 10瓶;47470614 3瓶;毛毛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鹤屋雪江进了浴室,就半天没出来。   禅院甚尔原本存心想要表现,但是等了许久,浴室里仍旧水声潺潺,他等着等着,眼皮就打起了架。   在鹤屋雪江出来之前,他就又一次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   不能怪他,被子太软,在这之前,他都是在贫民窟包夜网吧的椅子上凑合的。   他睡的并不安稳。   没睡多久,就又突然惊醒。   房间已经暗了下去,鹤屋雪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了灯,仅余一盏床头小灯,昏暗的投下影子。   禅院甚尔是被热醒的。   房间内开着空调,热乎乎的暖风不停的从上方往下吹,被褥太热,背上也渗出黏腻的汗液,他摸了把额头,被热的烦躁不已,忍不住掀起一个被子,仍觉得烦躁。   从身边传来咳嗽声。   他怔了怔,垂下眼。   鹤屋雪江睡在他旁边的一床被褥里。   她的被褥,四角都严严实实的压着,只露出一张半掩在被子里的脸,昏暗的灯光下,脸苍白的就像是几层透明玻璃重叠而出的模糊之色。   竭力在克制的咳嗽从被子中模模糊糊的传来。   他想起来了,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也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怎么了?”禅院甚尔轻轻的推了推鹤屋雪江的肩膀。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飘絮,抑制不住的低低咳嗽。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禅院甚尔感受到手下的肩膀不停的颤抖,眉毛渐渐收紧。   他盯着鹤屋雪江,“你道什么歉?”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凶,鹤屋雪江的肩膀一抖,“……对不起。”   ……她是只会说对不起吗?   禅院甚尔受不了这种软绵绵的的脾气,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像是毫无脾气的女人。   原本就因为温度过高而浮躁的心情更加的烦躁了。   偏偏以他的立场,根本没办法发火。   禅院甚尔舔了舔后槽牙,盯着鹤屋雪江。   昏暗的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圈阴影,咬住下唇竭力的隐忍着咳嗽,她的脸颊上浮着病态的红晕——第一次在她的脸上见到血色,居然是这样的状况。   禅院甚尔在心中啧了一声,掀起被子,“我去帮你叫人。”   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厥过去。再让她继续这样咳,他怕他明天就要被迫失业了。   “不,咳咳,等一下……”   禅院甚尔顿了顿,女人的手指虚虚的勾住了他的袖边,“这么晚了……太麻烦别人了。”   “你这个状况还说什么麻烦别人啊?!”禅院甚尔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他忍不住的提高了声音。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明明位高权重,怎么能是这样的一副性子?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气笑了。   圣人吗?过头了也未免会显得恶心啊!   “……我不想吃药。”鹤屋雪江抓着被角缓缓的坐起身,“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医生也只会叫我吃药……也缓解不了啊……”   她边说边喘,垂着长长的睫毛,“甚尔君,我是你的雇主吧……”   禅院甚尔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要听她的话。   他重重的啧了一声,掀起被子,重新躺回被子里,这回,他烦躁的睡不着。   把胳膊垫在额头下,他眯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摆钟还在缓慢的摇晃,灯光落在地上,身边的女人依旧在低低的咳嗽。   “……喂,你经常这样吗?”听了好一会,他低低开口。   “嗯。”好一会,女人轻轻的应了一声。   “医生怎么说,吃药也治不好吗?”   “吃了好多药了,也换了好多医生,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她的声音带着模模糊糊的鼻音,听起来居然像撒娇一般,“讨厌抽血……药真的好苦啊……”   禅院甚尔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用手臂撑起脑袋,“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本,了解雇主并不在他的预算之中,但是显然,他是睡不下去了,半夜三更他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他盯着鹤屋雪江埋在被子里的脸颊。   “好多了。”   “骗人。”   “没骗你,真的。”鹤屋雪江脸上浮现无力的笑容,“我只是……冷。”   “冷?”禅院甚尔垂眼看向她的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空调的暖风仍旧源源不绝的往脸上吹拂,被子厚重的就像是要应付过冬……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用舌头顶了顶后槽牙,哑声。“喂,要不然……你到我这边来睡。”   他话说完就有些后悔。   鹤屋雪江半天没有声音,只有风箱般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禅院甚尔觉得自己脑子大概坏掉了。   他烦躁的很,刚准备说,“介意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的时候,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小腿。   他浑身一怔。   似乎是女人的脚,试探性的碰了碰他的小腿。   他转过头,鹤屋雪江正看着他,带着些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一撞上他的目光,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脚。   他沉默了两秒,啧了一声。   伸出手,一把把女人从她的被窝捞进自己的被窝。   以她磨磨蹭蹭的性格,纠结到明天早上还做不出决断,他只是想要早点睡觉……禅院甚尔在心中解释给自己听。   解释了一阵以后,他又觉得自己很傻.逼。   女人的头顶就在眼皮子底下,他不想看也一低头就是看得到,在浴室闻到的花香和沐浴露的味道强势的彰显着存在感。   她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近了他,薄薄的睡袍下,线条优美的脊背几乎都能摸得到,明明这么瘦,柔软的像是水,几乎融化在他的怀里。   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块即将融化的冰块。   禅院甚尔有些不自在,哑着声问她,“还冷吗?”   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抬起铅灰的眼睛,“好暖……”   “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她轻轻的问。   禅院甚尔僵硬的把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过分瘦弱的肩膀仍旧在颤抖,她轻轻的咳嗽,带着炙热气息的鼻息落在他的胸口。   “我觉得好多了,甚尔君,谢谢你。”   鹤屋雪江抬起眼,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禅院甚尔不自觉的收紧了放在她后脑上的手,沙哑着声音,“睡吧。”   “嗯。”大概是也累了,鹤屋雪江应了一声,攥紧他睡袍的前襟,又把脸贴了回去。   她睡着了。   清浅的呼吸,时不时仍旧轻轻的咳嗽两声,却比刚才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好上许多。   禅院甚尔睡不着了。   他还从来——   从来没有这样拥抱过什么。   在禅院家,在离家出走之后,都没有过。   在禅院家的时候,他倒是遇到过一条黑狗,是那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的宠物。   他原本想摸一下,却被那条狗狠狠的咬了一口。   但是显然,鹤屋雪江和狗是完全不同的,她又轻又软,像是名种的猫……不,像是只柔弱的羊羔。   她正睡在他的胸口,温顺而放松。   活的,热的。   正伏在他胸口安睡。   呼吸柔柔的落在他的胸口,身体随着呼吸起伏,被他焐热的身体也带上了一丝温度。   他睁着眼,直勾勾的瞪着天花板。   妈的,睡不着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爹咪:鹤屋雪江和狗是完全不同的   以后:(微笑)   ,   感谢在2021-11-05 23:56:37~2021-11-06 23:38: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innnn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熬夜大师 20瓶;毛毛羽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毕竟,你是雇主嘛。”   鹤屋雪江是在一片温暖中醒来的。   精确的生物钟让她在早上七点准时睁开眼。   呼吸有些不通畅,身体也有些僵硬,但是很温暖,浑身暖洋洋的。   她每次睡醒,都像是死过一次,少有这样安逸舒适的早晨。   鼻尖触碰到的,是充满弹性,又热气蓬勃的胸膛。   一睁开眼,就是一片麦色的胸肌,这种冲击力相信没有几个人受得住。   鹤屋雪江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转开眼。   从昨天一见面时,她就看出来了,男人绝对是练家子,如果不是千锤百炼,怎么能练出这样结实的一身肌肉?而强者,一向都是对视线分外敏锐的。   他还在睡着,再盯下去估计就要醒了。   她的视线从他散开的睡袍,结实的胸肌,上下滚动的喉结,锋利的下颚线,立体的鼻梁和深凹的眼眶上一样一样的扫过。   真是漂亮。   她在心里微笑,很快移开视线。   从一个男人的怀抱里挣脱,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禅院甚尔睡的四仰八叉,呼吸沉沉。   她小心翼翼的撑起身体,轻盈的下了床。   床下铺着厚厚的地毯,她像是幽灵一样溜出房间,身后的门悄无声息的关上,一套动作下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大人。”门外,管家早早地已经伫立等待,一看到她,就深深的低下头。   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一出了房间,她就无所顾忌了,在管家的服侍下穿着鞋,她随口问道,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是的,今天上午月寺组那边……”管家尽职尽责的向她汇报,鹤屋雪江垂着眼听着,开始还神色淡淡,直到她的视线落到远远的一点。   “等一下,我说过把这些全撤掉的吧?”她细细的眉头收紧,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我昨天说过了吧?”   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走廊尽头的挂着的油画,下意识的辩驳,“您之前说过最喜欢这幅,要细心……”   “我昨天说的是‘全都’明白了吗?”她直接打断了管家的话,“撤掉,我不要再看到了。”   “夫人,您的来电——”远远的,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侍女迈着小碎步跑来,将手机恭敬的递到鹤屋雪江的手中。   她这才转开视线。   管家松了一口气,手心已经渗出汗液,乘着她打电话的功夫,他小声的吩咐侍女,“你,找个人来,快把那幅画处理掉,快点去!”   侍女懵懵的点头,被管家一瞪,恍然反应过来。   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中碎碎念。   雪江大人怎么突然要处理掉这幅画,她原先那么喜欢,每次路过都要驻足欣赏,还说,“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呢。   明明是这么漂亮的一幅画。   侍女一边叫人把油画敲下来,一边在心中惋惜。   “夫人,夫人,泉小姐已经到了。”鹤屋雪江刚挂断电话,又有声音从远处传来,她马上又端起在外人面前的架子,对着从外雇佣的保镖露出温和的笑意,“先麻烦她在前庭等一下,我处理完这边马上就过去。”   保镖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鹤屋雪江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你记得问一问,她有没有用过早饭。”她想了下,“如果没有,吩咐厨房做一些小女孩喜欢的甜点,还有热牛奶和果汁也多准备几种。”   “是!”保镖快步离开。   鹤屋雪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一大清早就忙的像个陀螺,她深深意识到,活着就是辛苦。   “对了。”她疲倦的捏着鼻梁,突然想起一点,便抽空对管家说,“这几天,不要叫医生过来了。”   管家闻言,抬起眼。   鹤屋雪江的身体,一直由数位名医轮流照顾,一天不看医生都有危险,现在她居然说,这几天不让医生过来?   但是管家深知她的性格,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的命令,只需要乖乖执行,不能多问一句。   比如刚刚,说发脾气就发脾气,他可不想再次直面这位大人物的怒火了。   再说,鹤屋雪江就是把自己给作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于是鞠躬点头。   鹤屋雪江的脸这才转晴,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见管家的脸色微微一变,未出口的话立刻刹停,面上已经换了神情,“都和你说过,不要自作主张做这样的安排……”   管家低眉顺目,“是的,夫人,我下次一定会先询问您的意见。”   鹤屋雪江的声音很温和,“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多年的默契,即使不用说话,也够她和这位照顾她多年的老人狼狈为奸的了。   他的表情一变化,她就知道有状况,于是装模作样的斥责了两句他昨晚送衣服出的事故。   在这之后,再给他发一次奖金好了,看着又替自己背黑锅的老管家,她在心里这样想了想。   她转过身,果然,禅院甚尔正站在她的身后。   他柔顺的黑发有些乱糟糟的,正斜靠在门框边,环着双臂,垂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鹤屋雪江只看他一眼,就又觉得心驰荡漾。   就像是昨天第一眼见到他时一样,心脏怦咚怦咚的跳动,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抖起来。   她笑眯眯的走到禅院甚尔的身边。   禅院甚尔的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比她高上一个半头都不止,男人即使是静止不动时,夸张的如同雕塑的肌肉仍旧引人注目,强悍的胸肌,撑起睡袍的宽广肩膀,都极具压迫感。   鹤屋雪江在心中衡量了一番他们的体格差距,禅院甚尔的胳膊比她的腿还粗,拎她就像是拎小鸡仔。   如果被他打上一拳,她大概可以直接去见天国的父亲。   从体格上来说,她和禅院甚尔相差的太多太多,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是能以肉.体的强度来一概而论的——   这一点她早就深谙于心。   她仰起头,轻柔的问他,“你醒啦,昨晚休息的好吗。”   禅院甚尔垂下眼,细碎的黑发遮挡住眼睛,他的声音淡淡,“挺好。”   骗子。   不过,她总有一天会让他这张嘴对她毫无保留,只会说真话。   她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睡不安稳。”说着说着,她的脸上又流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因为……我比较畏凉,一直要开着空调,对于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是挺受不了吧?”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遮挡住铅灰色的眼睛,神色似乎有些低落。   禅院甚尔一声不发的盯着她,   “对了!正好管家先生在这里!”鹤屋雪江猛地抬起眼,双手一拍,“不如就麻烦他再带着你,找另一间房间吧。”   “和我睡在一起,会影响你休息……年轻人都希望有自己的空间吧?”   她扳着手指,就像是发自内心的替他着想,“我希望之后的这段时间都能和甚尔君友善相处,所以希望你在我家能住的开心,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先提出来的。”   她说完,又诚恳又温和的抬头望向禅院甚尔,语气轻柔的征求他的意见,“你意下如何呢?”   “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让管家先生带你再找一个空房间——”她望向站在角落,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的管家,微微一笑。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低头望着她,像是在犹豫,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鹤屋雪江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禅院甚尔沉默了好几秒。   他抬起眼皮,“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我……?”鹤屋雪江些微疑惑的眨了眨眼,“……嗯,很舒服喔,我很久没有这么安心的睡着过了。”   她铅灰色的目光温柔。   十分依赖,像是他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禅院甚尔低下头,黑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声音没什么波动,“那就还和你睡一起好了。”   “毕竟,你是雇主嘛。”他的声音懒散又随性。   无所谓的妥协了啊。   对他来说,这种尺度并没有什么所谓啊。   鹤屋雪江笑了。   “那就不用麻烦管家先生了呢。”她上前拉住禅院甚尔的衣袖,扯了扯,“肚子饿了吗?去吃早餐吧?你喜欢吃什么?”   禅院甚尔没有抵抗,顺着她的力道,懒洋洋的跟着她走了。   他们的背影,男人高大,女人纤细,看起来倒真的能夸一句天造地设,当然,看起来——   老管家直到他们的背影远去,才敢抬起眼。   他望着禅院甚尔的背影,摘下眼镜,擦了擦。千言万语化为一声同情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管家:造孽啊!   ,感谢在2021-11-06 23:38:18~2021-11-07 21:4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逆盈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我为你画一幅画,就挂在这里。”   “不知道你早餐喜欢吃什么,之后都告诉我吧。”鹤屋雪江拽着禅院甚尔的衣摆。   她并没有完全拉住他,两根手指松松的抓住他衣摆的一角,贴在他的身侧,不说话时。安静的就像是不存在。   禅院甚尔低头瞥了鹤屋雪江一眼。   她说话时有些呼吸不匀,他只要稍微走快一点就能把她甩到身后。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垂下眼睑。   管家在原地等待了一会,才抬脚往前走,原以为已经离开的两人却还在走廊,禅院甚尔高大的背影走在外侧,他凝神看,才看见他家主人正走在内侧,身影几乎全都被男人遮蔽。   她正拉着男人的袖子,仰头和男人说着什么,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神色不见不耐,却又显得像是打不起精神,视线淡淡的落在墙壁上。   管家的冷汗一下滑下。   他原本还在想,禅院甚尔这么人高腿长的男人,走起路来怎么这么慢吞吞的,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是在盯着这堵墙吗?   墙上原先挂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十几分钟前,他才叫下人把挂在墙上的画给敲下来。   昨晚禅院甚尔注意到这面墙了吗?看到墙上的画了吗?   昨天,他带着禅院甚尔通过这条走廊时,天色已暗,再加上墙壁在背光面……   管家的吞了吞口水,老心脏怦咚怦咚的跳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禅院甚尔放慢了脚步,鹤屋雪江终于喘得过气了,她均匀呼吸后,又好奇的顺着禅院甚尔的目光望过去。   “啊,管家先生,这个墙壁是不是有点色差了?”她凝视了一会,回头望向管家。   老管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含糊的应了两声。   鹤屋雪江指着墙壁给他看,“是因为把画取下来了吗?这里的颜色都不一样了,好难看啊,找人来涂一下吧?”   管家的躬了躬身,“这就找人来办。”   “嗯。”她点了点头,又随意的说,“原来这里有幅画,不过时间久了,我有些看腻了,叫人取下来了。”   “以后,我为你画一幅画,就挂在这里,你觉得怎么样?”她半侧着身,虚虚依靠着墙壁,对禅院甚尔微笑,“这样我每次出门就能看到了。”   禅院甚尔没吭声。   他盯着墙壁须臾,转开视线,对她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   鹤屋雪江眼睛弯了起来。   她拉拉禅院甚尔的袖子,“快点走吧,你肚子饿了吗?”   她率先走,禅院甚尔垂着眼,懒洋洋的跟在她的身后,她的步伐小,往往迈出两三步,禅院甚尔才抬起脚,懒散的跨个一步。   管家:……   听着他们的脚步远去,他才抬起头。   他在心中感叹。   不愧是鹤屋雪江……   真是艺高人胆大。   鹤屋雪江带着禅院甚尔来到餐厅。   原木色的长条形木桌,足足能够容纳下二十几个人,桌子的右手边不知第三还是第四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穿和服的女孩,黑发红衣,面孔精致的就像人偶一样。   见到鹤屋雪江,她淡淡的抬起那双像是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站起身,“雪江大人。”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让你久等了。”鹤屋雪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最上方的位置上,双手撑住下巴,眼梢含笑,“我让佣人准备了食物,你怎么不先用呢?”   女孩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也没有再问,她抬抬手,佣人就将各色小碟装的精致和果子端到了女孩的面前。   禅院甚尔瞥了女孩一眼,女孩在鹤屋雪江坐下之后,就开始缓慢的进食,目光只落在自己的身前,他很快转开视线,坐在了鹤屋雪江的身边。   “你喜欢吃什么?”鹤屋雪江兴致勃勃的问他。   禅院甚尔随口回答,“随便。”   鹤屋雪江却对这个回答不满意,皱起了细细的眉毛,不赞同的望着他,“总有喜欢吃的东西,不愿意吃的东西吧?”   禅院甚尔低下头。   他无所谓的想,吃什么不都是一样,能填饱肚就行了,但是鹤屋雪江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他只好做出思考的样子,犹豫片刻,“肉吧……”   容易填饱肚子,又能够迅速的补充热量。   “什么啊……早餐想吃肉吗?”鹤屋雪江盯着他,半晌露出了些许想笑的表情。   禅院甚尔放在桌下的手指紧了紧,有些许恼怒的望向勾起嘴角的女人。   但是,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前,鹤屋雪江已经转过了头,朝着身后的女佣提高了声音,“准备肉来……你想怎么做?”   她的后半句话是对着禅院甚尔说的。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突然又不生气了,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偏了偏头,懒散的开口,“烤的吧。”   “嗯嗯,听到了吗?多准备一点喔。”她笑眯眯的吩咐女佣。   鹤屋家的女佣效率很高,很快就端上盘子。   味道也很好。   禅院甚尔吃了两口,抬起眼,鹤屋雪江撑着下巴,专注的注视着他,灰眼睛笑盈盈的,他放下叉子,“你不吃吗?”   鹤屋雪江的视线不离开他的脸,微笑着摇了摇头。   禅院甚尔就没再问,又埋下头。   “打扰了,雪江大人。”在鹤屋雪江专注的凝视着禅院甚尔进食的时候,管家突然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箱子往桌面上一放。   鹤屋雪江的表情骤然一僵。   禅院甚尔察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稍稍眯起眼,看着管家将箱子打开,内里的设备一样一样的放在桌面上,“非常不好意思,请您伸出手,”   因为她让家庭医生这几天不用再过来,每日体检的重担就落在了管家的身上。   老管家一边面无表情的把器材摆好,一边瞥了眼鹤屋雪江。   啧,真会装。   面色苍白的鹤屋雪江缓缓伸出手,袖子扫过桌面,一下把手边的刀叉扫落地面,发出叮咚一声,她似乎吓了一跳,说了声抱歉,立刻弯下腰去捡。   她弯腰的动作太急促,禅院甚尔低下眼,就看见她的身子晃了晃,似乎就要往地面倒下。   禅院甚尔一怔,身体先于大脑的,就伸出了手,然而没等他拉住鹤屋雪江,她先抓住了他的脚踝。   “……抱歉,我好像有些头晕。”半晌,虚弱的声音从桌下传来,她停了几秒,一手撑在他的大.腿上,缓缓的支起身子。   禅院甚尔怔了一下。   他不自在的绷紧了大.腿,眯起眼凝视着鹤屋雪江。   脚踝上似乎还停留着她手掌心的触感,柔软冰凉,此刻隔着布料,绷紧的肌肉也能感受的到,她的手实在是太冰了。   鹤屋雪江挽起袖子,禅院甚尔看着老管家为她测量血压,黑色的器材下,她的胳膊白的像是即将融化的冰。   他凝视着她的脸,陡然想起她昨晚不停的咳嗽,低声和他说“很冷”的样子。   “请把手伸出来,现在为您抽血。”   鹤屋雪江的脸更白了。   她放在禅院甚尔腿上的手指痉挛般的颤抖了两下,咬紧了下唇。   她在心中数着一二。   在冰凉的针头扎进她的左手手指的时候,右手被一片温暖包裹住了。   她微微抬起眼。   将她的整个右手都握住的禅院甚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用另一只手操作着叉子,卷起培根递进嘴里,神色闲散又淡淡,仿佛在桌下,他的腿上,紧紧的为她捂着手的人,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07 21:41:32~2021-11-10 23:59: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Biu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枝莉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我可没有这项业务。”   血液从指尖渗出,鹤屋雪江咬紧了下唇,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禅院甚尔也平静的吃着早餐。   光看桌面上云淡风轻的样子,倒真像那么回事。   负责抽血的管家在心中嗤了一声,全当自己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到,抽完血后,又测量了其余几项常规项目,才开口,“您用一点早餐吧。”   鹤屋雪江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大人,恕我冒犯,您早餐后还有药要用。”管家的语气非常和蔼,“请您多少吃一点,这些药都是最好不要空腹使用的。”   侍女端上了鱼片粥,鹤屋雪江的眉头紧紧皱起,慢吞吞的拿起勺子,吃了几口就示意端下去。   管家一挥手,侍女又端上了瓷质的小碗。   黑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气味冲鼻。   光是随着空气散开的味道,就能让人舌头一麻,不用入口都能知道这玩意能有多难喝。   就连禅院甚尔都为之侧目,抬头看了看鹤屋雪江的脸。   鹤屋雪江的脸更白了。   之前多少有表演的成分,但是她现在是真的惨白如纸。   她真的宁愿死了都不想再喝这种东西。   “请您快点用。”   管家是一秒都不想再在这里呆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是要喝的,拖延下去只会让恐惧加深,与柔弱的外表不同的,鹤屋雪江一向对自己够狠,她凝视着药碗几秒,端起来一饮而尽。   管家笑眯眯的收拾着药碗下去了。   鹤屋雪江的脸色非常难看。   禅院甚尔察觉到自己握在手心中的手指微微痉挛,渗出了汗液。   就在他疑心鹤屋雪江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倒下时,鹤屋雪江站了起来。   “我吃好了。泉小姐,您慢用吧,吃完早饭随便在宅子里逛一逛。”她的声音依旧平缓温柔,“甚尔君,你用完了吗?我们走吧?”   禅院甚尔顿了顿,放下刀叉,跟着她站起身。   他跟在鹤屋雪江的背后,她走的很慢,他也就放下了脚步,落在她身后一步,   他的视线,落在身前消瘦的脊背上。   她开始走的很慢,又突然加快脚步。   没几步,她就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她的脊背剧烈的起伏,断断续续的干呕,颤抖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禅院甚尔怔了怔,迅速上前一步,凑到她身边,一把提住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太难喝了而已。”鹤屋雪江停顿片刻,才抬起头,挤出笑容。   禅院甚尔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   几秒后,在他的凝视下,鹤屋雪江上扬的嘴角下垂了。   “算了,我不骗你了,我现在很不好,”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对着漆黑如墨,锁定着她的眼睛,露出想哭般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这么说,但是对你,我不想说谎,”   “难喝的想吐……”她垂下头,神色蔫蔫。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只从外表看,就能看得出鹤屋雪江的身体状况一定很差。陶瓷和玻璃都没有她脆弱。   她吃的药比饭还要多。   “不喝不行?”   他原本不想问,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确实,鹤屋雪江喝药之前,脸色还勉强(在她的状态中)算好,喝了药之后,就直接变得惨白如纸了。   鹤屋雪江静了片刻,才开口,“甚尔君,如果不持续吃药,就会死的话,你会每天吃药吗?”   “像你这样的状态吗?”禅院甚尔直勾勾的看着她,鹤屋雪江点了点头。   “不会。”他果断回答。   鹤屋雪江能听出,禅院甚尔是真的丝毫都不带犹豫。   蝼蚁尚且苟且偷生,在生死一线之间时,能有多少人真的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他就不在意,真的不在意。   鹤屋雪江笑了。   不愧是她的缪斯,这种态度,就和那一天她在灯牌下,第一眼看到他时,心中一瞬间的触动一样。   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   一匹流浪的野兽。   她笑了。   一笑,就牵扯着胃都痛起来了。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沉默几秒后,伸出手捂住她的肚子,“是这里吗?”   鹤屋雪江往后退了退,让发软的身体倚靠在墙上,呆呆的低下头,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果然好热啊。”   就像是一把火。   两人之间的间隙,不到十公分,像是强壮的青年伸手把女人抵在墙角,鹤屋雪江觉察到这一点,又忍不住想要笑了。   她推了推禅院甚尔,他没有松手,她就干脆整个的往他怀里倒去。   靠进他的胸口的那一刻,他的肌肉就紧绷了起来。   她抬起眼,禅院甚尔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唇线抿的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漆黑如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的目光在他抿的发白的嘴角转了一圈,笑了起来。   不习惯吗?这样的肢体接触。   总有一天会习惯的。   “好暖和啊,你的身体。”她轻轻的攥住他敞开的衣襟,用柔软的头发蹭了蹭他的胸口,“抱紧一点。”   禅院甚尔沉默了几秒,伸出手,将她紧紧的压进胸口,垂着眼,声音凉凉的,无甚波澜,“这样?”   她冰凉的侧脸贴上他滚热的胸口,舒服的眯起眼,“你好暖和啊……真想藏到你的身体里去。”   “……”   “甚尔君,你抱我走吧。”鹤屋雪江伸出手,圈住他的脖子,目光闪闪的望着他,“就在前面几步,我不想走了——”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他意义不明的动了动嘴角,扯动嘴角的伤疤随着肌肉的动作上挑。   “把我当交通工具吗?”   昨晚鹤屋雪江亲口许诺,他只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钱。   现在才第二天,鹤屋雪江就开始使唤他。   他的声音凉凉的,“我可没有这项业务。”   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搂住鹤屋雪江的腰,轻轻松松的单手抱起了她。   鹤屋雪江下意识的抓住了禅院甚尔的头发。   “甚尔君……”   禅院甚尔瞥向她。   她沉吟了一阵,才谨慎的开口,“那按你这么说,陪我睡觉,应该也不在你的业务范围以内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啊。”   禅院甚尔沉默了。   鹤屋雪江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从柔软的黑发,到碎发遮挡下的侧脸,直到他微微侧过脸,抬起下颚,斜斜的眼风透过黑发,落在她脸上。   他上挑的眼睛乌沉沉,黑的纯粹。   下一秒,他单手发力。   鹤屋雪江原本还在盯着他看,仅一秒之间,视野突然转动,她怔了一秒,裙摆已经扬起,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禅院甚尔的手臂上。   嗯……?   鹤屋雪江瞪圆了眼睛。   她这是……被举起来了?   “坐稳了,别乱动。”禅院甚尔的声音懒懒散散。   “啊,等一下——”这是干什么?   鹤屋雪江紧张的抓住禅院甚尔的肩膀,她的平衡感不好,下意识的攥紧手指,禅院甚尔的肌肉硬邦邦,她的指尖没入他的肌肉。   禅院甚尔瞥了她一眼,迈开腿,大步往前走,“是哪一间?”   “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和她想要的不一样啊。   她要的是拥抱,公主抱,而不是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他的胳膊上啊——   摇摇欲坠的预感让鹤屋雪江的脸都泛白了。   禅院甚尔的嘴角隐隐上扬,很快又恢复原先的模样,语气平静无波,“你不是问我‘陪我睡觉,应该也不在你的业务范围以内吧。’吗?”   他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唇边的疤痕更显出几分危险。   “当代步工具也好,睡觉也好。”他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我无所谓。”   鹤屋雪江说不出话。   他的步伐闲散,跨步却大,两下就走到了书房门口,挑了挑单边眉毛,问鹤屋雪江,“这间?”   鹤屋雪江还没回答,他就打开了门。   鹤屋雪江瞥着禅院甚尔的侧脸,他漫不经心的眼睛,随意的扫过书房内,确认过自己大概没走错房间,很快就锁定了一张椅子。   ……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禅院甚尔把鹤屋雪江扔到椅子上。   虽说是扔,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颠簸。   “毕竟你给钱了。”在她的注视下,禅院甚尔淡淡的说,“那我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   鹤屋雪江坐在椅子上,环住双膝。   椅子前是书桌,禅院甚尔倚在桌边,侧过身时睡袍勾勒出的腰线惊人,敞开的衣领露出的胸膛的肌肉泛着健康的色泽。   肌肉只有在紧绷的时候才是硬的。   放松下来的时候,既柔软又富有弹性。   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昨晚已经感受过了。   禅院甚尔是她见过的最富有人体美的男体,肌肉夸张却并不难看,反而因为饱满的胸肌,衬托的他的腰——   紧实,劲瘦,爆发力惊人。   鹤屋雪江将视线从他的腰和胸膛挪开,下巴搁在膝盖上,口不应心的说,“甚尔君,你真的太乖了。”   “不在合约范围以内的事情,你可以拒绝的。”   禅院甚尔望着她。   鹤屋雪江坐在椅子里,浓密的睫毛下,灰色的眼睛洒落着阴影。   她环抱着膝盖,黑色的衣裙遮盖住脚背,露出的手腕脚踝都纤细的惊人,就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架。   语气诚恳的就像是全然为他着想一般。   圣女吗?   禅院甚尔被自己脑袋里冒出的联想逗笑了。   他扯着嘴角,无所谓的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都拿钱了,还拿的不少。   鹤屋雪江对他的说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担任她的灵感来源。但是,用脚趾也能想明白,把这套话当真就太蠢了。   鹤屋雪江给他发钱,他今天不听她的话,抱她走这一截,明天就可能因为睡觉的时候翻个身被开除,鹤屋雪江看似给了他十足的尊重和理解,但是从根本上,他们的关系就是不对等的。   明白这一点,禅院甚尔却并不在意,说实话,他挺满意现在的工作,暂且没有再找一家的意思。   “所以才说,甚尔君你真是乖啊。”鹤屋雪江抱着膝盖,笑的很柔和,“这可不一样喔。”   他不会拒绝啊。   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情吗?在他看来,不论是当代步工具,还是陪她睡觉,甚至做一点其他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鹤屋雪江笑的很斯文。   “你来这边。”她往旁边挪了挪,禅院甚尔凝视她片刻,按照她的指示,走了过来。   椅子宽大,坐两个鹤屋雪江都绰绰有余,可禅院甚尔比她的身材夸张多了。   她顺理成章的坐在了禅院甚尔的腿上。   “甚尔君,你觉得这种事情都一样吗?”鹤屋雪江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   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身体懒懒的往后靠,即使她的手落在他的胸口上,轻柔的抚过他的脸颊,他也依旧一副提不起干劲的表情。   他安安静静的注视着她,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我说过吧。”他眼尾弧度上扬,语气依旧散漫,任由她的手指落在他的嘴唇上,“我无所谓。”   不如说,从昨天鹤屋雪江向他搭话的时候,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发展。   一个漂亮成年女人捡一个年轻男人回家,还能有点什么事?   “你还真是游刃有余啊。”鹤屋雪江的手指揉过他的唇.瓣,抚摸过他嘴角的疤痕,“这样可是很危险的啊……”   他的身体很健康,只是轻轻的揉搓,很快就泛起红。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漫不经心的挑了挑眉,“喂,你认真的?”   鹤屋雪江不惹人讨厌,他也并不抵触和她发生点什么。   只是,她的身体脆弱的和纸糊的一样。   真和她来点什么,他还真怕她死在他床上。   作者有话说:   爹咪……(欲言又止)   ,   感谢在2021-11-11 21:20:09~2021-11-12 20:5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17700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479320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我可以亲你,你不可以亲我。”   鹤屋雪江的黑发扫过他的侧脸。   她的唇.瓣颜色很浅,蜷曲的白玫瑰花瓣似的,带着奇异的冷感。   她就像冰雪。   就在禅院甚尔以为她会亲上来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还是算了吧。”她定定的注视着他的脸,从容的拉开距离,“我开玩笑的。”   禅院甚尔眯起眼。   他如同大猫般,一直懒洋洋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眯了眯眼,目光沉沉的盯着笑容从容的鹤屋雪江。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腰。   “不要总和我开这种玩笑。”他的话说的毫不客气,带着几分嘲讽,“不然我会觉得——”   湿润热气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低沉的声音往耳蜗里钻,“其实如果对你做点什么,你也不会阻止吧?”   察觉到逗过头了,鹤屋雪江立刻举起双手投降,道歉的毫无骨气,“抱歉抱歉。”   她的表情无辜,“我没有那个意思啦——”   “只是,我很喜欢甚尔君,所以忍不住的想要和你亲近一点。”她对着凝视着她的禅院甚尔歪了歪头,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胸口,“我可应付不来你们这种二十岁的男孩子啊。”   她表情无辜的轻轻挪动了下压在禅院甚尔大.腿上的膝盖,“我会死的。”   禅院甚尔盯着她。   他一向都是懒懒散散,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此刻绷紧了下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下眼看人,没有表情的样子就有些骇人了。   “虽然人总有一死,我可不想死在这么难以说出口的理由上啊。”鹤屋雪江声音温柔,“而且这样,甚尔君就要被迫失业了,这样也太可怜了。”   上一秒还,“抱歉抱歉。”保证自己不再乱开玩笑的女人,此刻她的手指却又落在了他的胳膊上,“甚尔君太强壮了,你的胳膊都比快比我的腿粗了。”   禅院甚尔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摸了他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腰,纤细的腰仿佛能轻易的折成两段。   “你看吧。”她言之凿凿,仿佛竭力向他证明。   禅院甚尔意味不明的笑了两声,语气嘲讽,“那你就从我的腿上下来。”   这个女人不是过分天然,就是性格恶劣,当然以现在的状况来看,绝对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鹤屋雪江的眼中浮现笑意,淡淡的说了句行啊,就缓慢的挪动膝盖,想从他腿上下来。   禅院甚尔一把握住她的腰,脸色发黑。   “你不要乱动。”   鹤屋雪江果然乖乖不动了,“我也不想下来呢。”   “毕竟,甚尔君你身上这么暖和。”她又贴了过去。将身体全都塞进他的怀里,“我也不想离开呢。”   禅院甚尔的脸完全黑了。   他在心中念了好几遍,鹤屋雪江是他的雇主,才忍住,没有把她从身上扔下去。   “我喜欢和甚尔君贴在一起啊。”她喃喃,声音从他的胸口低低想起,贴在心口想起的声音微微震动,似乎透过肌肉传递进内脏,禅院甚尔不自觉的绷紧了肌肉。   “常人能做的事情,我都不能,吃饭也好,睡觉也好,还是这样的事情也好。”她的手落在他的腰上,摸索寻找到他的手掌,扣住他的手指。   她的手纤细漂亮,非常的白,指尖接近透明。   肌肤也好,体温也好,他抱在怀里的女人确实脆弱的如同玻璃。   她望向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所以,我可以亲你,你不可以亲我。”   “可以吗?”她不忘征求他的意见。   禅院甚尔掀起眼皮,语气嘲讽,“把我当个架子?”   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的任由她抱来抱去,亲来亲去。   真把他不当个男人?   “不可以吗?”鹤屋雪江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睫微垂,依旧是一副无辜的圣人模样,就像是她提出的要求是最合理,最正当的。   禅院甚尔微微仰头,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正对上她的灰眼睛。   他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两声。   “随你。”他说。   鹤屋雪江笑了起来,她将发丝挽到耳后,冰凉的手指按住他的肩膀,借力凑了过去。   她连鼻息都是冰凉凉的,像是冰霜扫过。   就在禅院甚尔以为她会亲上的那一刻,有人敲门。   “夫人,您的电话——”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鹤屋雪江顿了顿,轻巧的从禅院甚尔的身上爬下来,走向门外。   禅院甚尔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她的脚步非常轻,沉重的门掩盖了她大半个背影。   她和管家在门口谈了一会,转身回来时满脸抱歉。   “甚尔君,我现在要出门一趟。”   鹤屋雪江率先走了进来,管家低着头跟进,眼观眼鼻关心,当自己是个瞎子。   她扶着桌边坐下,管家走到她身后,她一边由着管家给她收拾头发,一边扭头向禅院甚尔,“你想要和我一起出门吗?”   “算了吧。”禅院甚尔转过目光。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视线慢悠悠的扫过他的身体,又回过头,从管家手中接过耳环,意味不明的说,“确实呢。”   禅院甚尔:……   他眯起眼睛,盯着鹤屋雪江勾起的嘴角。   管家利索的收拾着鹤屋雪江的衣摆,为她套上大衣,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完全听不出鹤屋雪江的言语暗示。   “那我先走了。”她按着帽檐,走到禅院甚尔的面前,“娱乐室有私人影院,我的房间和书房,甚尔君你……”   她的手指拂过他的面颊。   禅院甚尔目光沉沉的注视着她。   管家立刻低下头,望着自己的皮鞋。   “我都忘记了,还有好多东西没有准备呢。”鹤屋雪江的嘴角上挑,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流露出柔和的笑意,“等我回来,找裁缝给你做衣服喔。”   她亲了他的额头,随即轻盈的转身离开。   “那么,我就先走了。”她的语调上扬,管家跟在她身后,鞠了一躬,随即离开,沉重的门关上发出长长的吱呀声。禅院甚尔在椅子上沉默的坐了好一会,才撑住额头。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和打开大门的声音,他走到窗边,看见鹤屋雪江往外走的身影。   几辆的漆黑汽车,她在簇拥中往前走,有人给她撑伞,身边是早上见到的红和服小女孩,还有个银色长发的男人,黑色的衣摆黑压压的一片。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   直到鹤屋雪江身边的银发男人有所察觉,抬起头来时,他才转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帮你量一下三围吧。”   鹤屋雪江回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走廊上的光线昏黄,她的脸色也格外疲倦,直到看到他的前一刻,仍旧在捏着鼻梁,打着电话。   直到看到他,她脸上的倦色才一下褪.去。   她很快结束了电话,向他走来。   “甚尔君,你今天做了什么?”   禅院甚尔斜靠在墙边,正位于走廊的背光处。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漫不经心的垂着眼,黑瞳沉沉的注视着她。   在光下,鹤屋雪江专注的望着他,铅灰色给人十分温暖的错觉。   专注的仿佛只能倒映出他的身影的眼睛。   禅院甚尔瞧着她,没有吭声,鹤屋雪江搂住他的手臂,他也没有挣开的意思,“睡觉。”   鹤屋雪江反应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一整天都在睡觉吗?不无聊吗?甚尔君你可以去看看电视,或者玩玩游戏……?现在年轻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类的。”她微微侧过头,仰视他的脸。   禅院甚尔瞥了她一眼。   走廊外的月光扫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肤色都被月光照的冷白,侧脸如同雕塑。   “看了……没什么意思,我就去睡觉了。”隔了好几秒,他才随口应道。   鹤屋雪江离开后,他无所事事,摸去了鹤屋雪江口中的放映室,电影大概是鹤屋雪江上次看了一半,他倒带到最开始,看了一会。   是一部外国文艺片,而且还没有字幕,切换个不停的光影,视角,不知所云的故事,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就果断按下了停止键。   什么东西,完全搞不懂。   看这种东西等于浪费时间,他这样想着,毫不犹豫的关上了放映机。   这个房间也一如卧室,空调风极暖,点着不知名的香薰,和看不懂的文艺片一样催眠。   他走出房间,找了个阴凉的角落,就这样睡了一个下午。   听完,鹤屋雪江脸上浮现了些微惊愕的表情。   “找了个……角落?”   睡了一下午?   “嗯,有问题吗?”   怎么说呢?就和野猫一样啊……   家养的流浪猫吗?鹤屋雪江瞟了眼禅院甚尔的神情,笑了笑,很明智的没有把一瞬间的联想给说出口。   她转开话题,“甚尔君,你很怕热呢。那和我睡在一起,会不会很不舒服?”   禅院甚尔散漫的扫过前方的视线一顿,扭过头。   他眯起眼睛,好几秒,才转过眼,无所谓的开口。“还好。”   “真的?”鹤屋雪江挽着他的手臂,往他的身边贴,直到紧紧的黏在一起。   禅院甚尔侧头看着走廊外,对她的动作毫无反应,仿佛被牢牢抓住的人不是他一样,依旧抬脚往前走,“因为你很冰。”   鹤屋雪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很冰?我吗?”   禅院甚尔低头瞥她,放慢了脚步,从鼻音中随意的嗯了一声,语气无甚波澜,“和你睡一起挺舒服的。”   房间很热,但是鹤屋雪江就像是一个柔软的冰块。   抱在怀里刚刚好。   还怎么捂都捂不热。   鹤屋雪江笑了,禅院甚尔的潜台词很明显,他不介意和她睡一起,甚至还挺满意的。   这个表达方式,可真是够别扭的。   “你还说我把你当架子,你不也把我当冷水袋吗?”鹤屋雪江弯起嘴角,戳了戳禅院甚尔的肩膀,禅院甚尔没有吭声,回应她的是他一把拉开房门,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鹤屋雪江在门内停住。   她抽出手,慢条斯理的摘帽子,将手套整整齐齐的脱下,放进外套的口袋。   禅院甚尔在原地等了鹤屋雪江几秒,她仍在不急不缓的脱下大衣,他看了她几眼,就头也不回的先走了进去。   鹤屋雪江随手把外套搁在了椅子上,兴致盎然的盯着禅院甚尔的背影看。   昨晚,禅院甚尔也曾经短暂的脱掉了衣服。   但是距离太近了,他又压住了她的肩膀,刺眼的灯光下,满眼都是胸,晃的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禅院甚尔的身体,是她见过线条最流畅,最具有人体美的,肌肉夸张却不难看,反而十分性.感。   她盯着他的背影。   他仍旧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袍。   “甚尔君。”鹤屋雪江目光温和,声音轻柔,“我帮你量一下三围吧。”   从后面看的话,以他的身材,一定会有被称为“性.感之眼”的腰窝吧?   禅院甚尔回过头,黑压压的眼睛望向她。   “明天找裁缝过来给你做衣服,你之前穿的是和服吧,习惯穿和服吗?”鹤屋雪江一边轻描淡写的解释,一边走到书柜边,打开抽屉,翻找半天,取出卷尺。   她转过头时,禅院甚尔才堪堪移开视线。   “来,先把上衣脱下来吧。”她将缠成一团的卷尺理顺,桃花眼含笑,微微抬头看向禅院甚尔,禅院甚尔的眉心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下,缓缓的扯开睡袍上领口,两只袖子垂到腰际,微微晃动。   “手抬一下。”鹤屋雪江声音轻柔。   他顺从的抬起胳膊。   健康的麦色肌肤,背影高大,背部的肌肉也非常漂亮,紧实的背肌下,脊柱线下陷分明,以及——   若隐若现的腰窝。   鹤屋雪江踮起脚,环抱似的张开手,将卷尺在他的胸上缠绕了一圈,掐了一个数字。   取下卷尺来看。   【118。】   即使她用目测已经量出他的大概数值,在亲眼看清这个数字的时候,鹤屋雪江仍旧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真大啊……”   这也太大了吧。   作者有话说:   雪江:怪不得直接晃花了我的眼,这谁看了不犯迷糊啊? 第12章 “喂,鹤屋,鹤屋!”   走廊内又昏又暗,一如既往的没有阳光。   银发的少年静静的站在走廊末。   他的气息非常淡,站在那里让人完全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紫金色的眼睛只凝视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区域。   他记得,那里之前,是挂着一副画的。   “吱呀——”沉闷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他立刻回过头去。   从房间里走出的男人松松垮垮的穿着青褐色的和服,手揣在袖子里,光脚,姿态懒散如大猫。   银发少年的心脏猛然收紧,手心冒汗,僵直在原地。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黑发男人了,距离上次见到他,大概也有半个月了,没想到又迎面撞上。   鹤屋雪江居然真的把他收留在家里……   这个男人身上的爆发力和威胁感,即使隔着十米也能感觉得到。   来自动物般的本能,和历练而出的求生本能,在男人出现的那一刻,就不停的向他发出警报。   这个男人,非常危险,而且,非常强。   禅院甚尔也看见了他。   他的视线只淡淡的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就抬脚走开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银发少年转开视线,松了一口气,转向紧紧关闭着的大门。   深吸几口气,他推开了门。   阳光洒落在房间内,几大排的书架罗列的整整齐齐,靠窗的位置放着画架,鹤屋雪江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垂落地板的黑裙摆,光斑摇曳。   “中岛君,今天是你来啊,最近有什么事情吗?”   鹤屋雪江握着画笔,没有转头,仍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她的脸在阳光如同半透明,低垂的眼睫落在金灿灿的阳光,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圣人般的宁静平和。   中岛敦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的低下视线。   明明阳光和煦而温暖,光影温柔,如同油画,他却觉得,这里和港口mafia最高一层那一间阴暗的办公室一般,有着让人不安的能力。他的视线仅仅落在自己身前一小块,“最近,东京那边不太太平,听说‘不死之龙’现在下落不明,但是……”   “嗯,东京吗……”她沉吟了一会,又画了几笔,“不用管。”   中岛敦等了一会,确定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才谨慎的继续说下去,“还有,池袋那边……”   他一项一项的汇报着,鹤屋雪江继续抬手画画,时不时的点点头,嗯一声。   她一般都不会发表什么意见。   中岛敦已经逐渐习惯这种模式,只要能将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可是即使这样,他仍旧会在快要结束的时候在心中庆幸,这种需要表达的工作,不论多少次都不习惯。   “对了。”等到他说完,鹤屋雪江才突然开口。   她转过身子,面朝着他,阳光下的黑发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我之前画的那副画——”   中岛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您说不卖的那张吗?之后有几位收藏家想要买……”   “是的是的,就是那个。”鹤屋雪江眯起眼微笑,她搁下笔,站了起来,“和我说说那几个想要买的人吧,我现在想要卖掉了——”   办工结束后,偶尔也会聊一聊这样的话题。   “米花美术馆的院长,之前联系过,说想要买您的画……”他顿了顿很快补充上后半句,“之后,出了些事故,他死了。”   鹤屋雪江,“唔”了一声,“还有别的人吗?”   “志多会社的社长……不过他前几天在游轮上办生日会的时候,被不明人士袭击了,现在还在医院,据说可能成植物人……”   “……”鹤屋雪江的眉头缓缓皱起,“不明人士……?”   “是的,不过案子很快被在场的侦探毛利小五郎侦破了。”他这次一鼓作气说了下去,“还有一间私人画展,原本准备陈列您的画,但是后来着火了,所以……”   鹤屋雪江的沉默了。   她捏了捏眉心,无力的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示意换个话题。   ……已经没有话题可以说了。   中岛敦安静的站着,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中原干部最近回国……”   “中原?”   鹤屋雪江垂下眼睛,“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是第一次回国吧?”   “……是的。”   鹤屋雪江面朝画架,半天没有说话。   画架上架着画布,浓重的油彩勾勒出的色块,色彩乱七八糟,隐隐的能看出人形,黑色的头发。   她沉默的凝视了半天,才撑着椅子站起身,“那么……”   话还没有说完,她一下子倒了下去。   “!”   中岛敦吓了一跳,迅速的跑到她身边,推了推她,毫无反应。   他头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不停的按桌边的应急铃。   鹤屋雪江的身体很差,他早就知道,却没有亲眼见识过,管家交代过他如果出什么状况,就按这个铃,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他想到这一点,用力的不停的按。   快来人,快来人——   门一下被推开了,他仿佛劫后余生般激动的回过头,“管家先生,雪江大人她——”   他一怔,睁大了眼睛。   推门进来的,是那个让他异常不安的男人。   中岛敦僵在原地。   一道风从他身边掀过,吹拂起他的刘海。   他紫金的眼珠,半天才转动。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男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好快的速度。   中岛敦本能的放出杀气,男人却像是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乎。   男人甚至没有往旁边看一眼,径直从地面抱起鹤屋雪江的上半身,“喂,鹤屋,鹤屋!”   鹤屋雪江脸色白的实在不像是活人,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现在还活着。   中岛敦呆呆的凝视着他们。   禅院甚尔连着呼唤了好几声,鹤屋雪江毫无反应,他才猛地扭过头,看向呆在一旁的中岛敦。   中岛敦被他看上一眼,浑身的汗毛都倒竖。   “请让让——”   在中岛敦差点下意识的出手时,管家才带着一群医生姗姗来迟,熟练的按上医疗器械。   房间里一瞬间填满了人。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在2021-11-14 23:59:03~2021-11-17 00:5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贴贴贴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弗如远甚 40瓶;白麓 15瓶;辰窈 3瓶;咸鱼不翻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现在应该是某个孤儿院的院长,麻烦你了。”   鹤屋雪江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怀里的身体带着温热的温度,呼吸是湿润的,她的眼睛静静的闭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呼吸是湿润的,毫无声息。   禅院甚尔的手穿过她的后颈,托抱起她的上半身,指尖触及的肌肤都带着温暖的温度,这个温度让他不自觉的绷紧了胳膊,指尖痉挛。   如果放在别人身上,这只不过是最普通的温度。   可是,这是鹤屋雪江。   每晚抱着她入睡,他了解她的体温,对于普通人来说正常的体温,对她来说是不可能的。   她的身体从来没有这么热过。   “鹤屋,鹤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开始呼唤她的名字。   可是她双眼紧闭,睫毛一动不动。   丝毫没有按照他的期盼,睁开眼的意思。   他早就知道鹤屋雪江的身体差,毕竟她每天吃药,睡到半夜时常能听到她低低的咳嗽声,也时常犯晕,从第一天来鹤屋家,她就是这个状态。   她的身体显而易见的脆弱,但是每天除了咳嗽吃药以外,一切都如旧,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当一回事了。   毕竟,她只是表现出来的吓人,第二天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禅院甚尔从来没有想过,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根本没有这种常识。   她看起来就像是要死了。   心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时,禅院甚尔的呼吸都乱了一拍,脑袋里空白了一瞬。   是啊,生病是会死人的,他为什么,为什么才明白这一点呢?   脑海里的思绪翻搅,如同洗衣机的滚轮,又如同旋涡,他下意识的屏息,一瞬间认识到她可能死亡的冲击,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速度,思绪仿佛飘到了半空。   直到管家来到身边,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正在做什么。   “心跳40。”   “打强心针,稳住心跳。”   似乎只是一瞬间,房间内就充满了人,管家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总是满面慈祥笑容的管家,此刻也脸孔紧绷,他看着鹤屋雪江的袖子被撸起来,针管埋入苍白的肌肤,血管细的几乎不可见。   “得快点移动到医疗室去了,现在的状况不妙啊。”从身后传来叹息声。   禅院甚尔反应了半秒,立刻抱起鹤屋雪江,“往哪边?”   鹤屋家的私人医疗室在另一端,弯弯道道的走廊几乎绕过大半个鹤屋家,他走的很快,身后跟着的管家和医生都跑的踉踉跄跄,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只大步往前走。   医疗室内全是白色,他粗鲁的打开大门,在内的医生接触到他凶狠的目光,差点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还是跟在后面的管家提高了声音,“快把呼吸机打开!”医生才反应过来。   禅院甚尔喘着气,目光扫视一圈,锁定正中央的床。   他小心翼翼的把鹤屋雪江放上去,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似乎比雪白的床单还要苍白。   他还没有在床边站上一秒,就被挤过来的医生们挤到一边。   “血压也降下去了。”   “强心针打过了吗?”   “打过了。”   “上电击器吧。”   管家朝他走了过来,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低沉,“甚尔先生,先到外面去等吧。”   禅院甚尔眨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床边。   他走到外面,银发的少年也在门外徘徊,见到他浑身一僵。   医疗室的门关上了,站在门外也能听见里面医生们的声音,禅院甚尔垂下眼,靠在墙壁边,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沉默了许久,他抬眼,望向中岛敦。   “你们之前说了什么?”他问。   中岛敦吓了一跳,骤然抬起眼。   他犹豫了片刻,蠕动嘴唇,“……”   禅院甚尔来到书房外。   在鹤屋家已经快一个月,鹤屋雪江不在的时候,他都不会进入这间房。   现在大概桑因为鹤屋雪江突然的发作,宅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走廊内空空荡荡的。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还维持着鹤屋雪江倒下时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他绕过地面凝固的颜料,视线在房间内扫视一圈。   突然,他的目光顿了顿。   停在了画架上。   画架前的椅子倒了,颜料散落,画笔也掉在地上,在一片乱七八糟中,只有画架仍旧好好的伫在在原地。   他停在画架前。   一幅油画,色彩艳丽,大片的色块铺满画面,重叠的笔触和对比色十分刺目。   禅院甚尔看了许久。   ------------------------------   鹤屋雪江倒下后,鹤屋家全都乱套了,她的病来势汹汹,万分危急,整个宅子的人出出进进,守在医疗室外的禅院甚尔抱着双臂,黑发垂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整天都在思索着什么,总是一副出神的表情,盯着出入的人。   鹤屋家整天都有人出出进进,有的时候是外国女人,有的时候是看起来位高权重的老人,还有他之前见到过的银色长发的男人,各种看起来完全不会凑到一起的人似乎都扎堆出现了。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都是他们都是一身黑衣。   第三天,鹤屋雪江醒过来了。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叫禅院甚尔来到她的床前。   禅院甚尔跟在管家身后,进入这个封闭了三天的医疗室,房间内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鹤屋雪江靠在床边,穿着松松垮垮的病服,垂着眼出神的看着被单。   他走进来,鹤屋雪江也像是有所感觉般抬起眼,露出笑容。   “甚尔君,来。”她抬起手,无视一旁医生,“雪江大人!输液管——”的呼喊,朝他招了招手。   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抬脚,朝她走去。   鹤屋雪江朝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握他的手,禅院甚尔安安静静的凝视着她,姿态随意的蹲了下来。   他的长腿支撑在地上,散漫又随意,从下方轻描淡写的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与鹤屋雪江平齐。   鹤屋雪江怔了怔,伸出手。   禅院甚尔的表情疏懒,没什么表情,像是默许又像是懒得搭理,任由她的手指从下巴抚摸到脸颊,又梳理过发丝之间,轻轻摩挲。   他微微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好像摸大猫啊。   鹤屋雪江一面在心中感叹不已,一面抬起眼,望向跟在禅院甚尔身后。   银色长发,浑身黑色的男人。   他在禅院甚尔之后进入这个房间,也是受她的传唤而来。   鹤屋雪江抬起眼,望向他,声音依旧温和,“GIN,帮我找一个人来,尽快。”   “名字。”   “森鸥外。”她吩咐道,“现在应该是某个孤儿院的院长,麻烦你了。” 第14章 “没想到,你还想让我活下来。”   琴酒的效率很高,第二天,鹤屋家就来了新的客人。   “不是吧不是吧,居然还会有人特意把我这个退休大叔给绑架来啊!”坐在鹤屋雪江病床前的男人穿着皱皱巴巴的白大褂,内里穿着黑色的衬衫,打着乱七八糟的领带。   他一边揉着半长的黑发,一边故意提高了声音抱怨个不停,“怎么会有人绑架上了年纪,又没有钱的大叔这么粗暴啊,简直就是恐怖袭击嘛!我这一身的老骨头全都要断掉了——”   鹤屋雪江面露微笑的坐在病床上,静静的听着。   等到他说完,她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抱歉。”   琴酒做事是什么作风,是怎么样把森鸥外给“请”过来的,她大概也能有所想象,果不其然,在森鸥外的抱怨中,她大概也确认了,和她猜想中差不多。   玻璃碎一地,门都给他扫没了,直接轰没了半面墙。   这副架势,把已经退出横滨,现在只是个普通孤儿院院长的森鸥外给吓了一大跳。   在远离了横滨中心,隐居于角落时,他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么大的阵仗了。   鹤屋雪江微笑着。   她虽然满脸笑容,却没有什么抱歉之意。   她当然早就知道琴酒“请人”的手法,她知道却任命他这件事,任由他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这样是最有效率的。   森鸥外当初从港口mafia首领的位置上退下来时……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即使是之后接手的她,也不知道森鸥外在何方。   当然,对她来说,也是没有必要知道。   这一点,那个布置了一切的男人……他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真是的,如果真的想要做恶人,为什么还让他活着呢?   鹤屋雪江望向森鸥外,对方的胡子拉碴,神色懒洋洋,看不出曾经的横滨里世界统治者的样子。   那么,之后会怎么发展,他也都能猜得到吗?包括现在,还有未来。   鹤屋雪江脑中浮现出那个黑发男人勾起嘴角,散漫又仿佛洞察一切的微笑。   他知道之后会怎么样吗?   所以,她才能这么轻易的找到森鸥外,他知道她也不会杀森鸥外,并且,在特殊情况下还会需要森鸥外。   比如现在,她快要死了的时候。   所以,琴酒才能隔天就把森鸥外带到了她的面前。   坐在她面前的森鸥外抱怨了一会,见鹤屋雪江毫无回应的意思,才安静了下来。   他懒洋洋的抓了抓头发,趴在椅背上,端详着她的脸色。   “你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要死了一样啊,雪江。”他盯着她看了一会,才开口。   坐在床上的鹤屋雪江,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憔悴,浅灰色的眼睛依旧温柔。却显得有一些暗淡。   看起来就像是快要凋谢的百合,边缘已经枯萎发黄,又像是雪白古旧的墙壁,正在渐渐地剥落。   “是啊。”鹤屋雪江也笑着回应。   她对他冒犯的直言没有任何反应,她身边的男人却抬起眼,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嘶,这眼神可真够凶的。   在鹤屋雪江身边的男人。森鸥外在进入房间时就注意到了,毕竟这个体格和气场的存在,想要忽视也不容易。   森鸥外隐晦的打量了他一番。   散漫的神情,冰冷的眼神,优秀的五官,以及,野生动物般的凛冽而独特的气质,即使懒洋洋的缩居一角,仍旧惊人的压迫感和威胁感。   鹤屋雪江这是又从哪里找了个怪物来?   此刻,这个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野生动物的男人,正坐在她床边的小矮凳上,静静的握着她的手,安静的一言不发。察觉到他的视线,鹤屋雪江笑了笑,解释道。   “甚尔君是为了照顾我。”她的视线顺着输液管往上,看向输液瓶,以及其中一滴一滴落下的液体,“因为,输液会觉得很冷。”   所以才握着她的手,给她把输液管给捂热了,就不会觉得冷了,是吗?   森鸥外觉得牙根有些发酸,咂了咂嘴,转过视线。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对他这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大叔来说,就太不友善了。   他无视掉男人冷冰冰的凝视,目光重新转回鹤屋雪江的脸上。   “我早就说过像你这样,肯定活不长的。”他抱怨,“早就和你说过的吧。”   “是的。”即使森鸥外的话算的上冒犯,鹤屋雪江的表情仍旧一如既往。   “所以到底找我回来做什么?我虽然是医生,医术可没有精湛到能够治好你喔。”   “我知道。”   “……不是吧。”虽然早就有所预料,森鸥外仍旧苦笑出来。   在鹤屋雪江找人把他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概能猜测出,到底是怎么样个状况了。“喂,鹤屋,把你的报告给我看看。”   虽然已经荒废多年,至少看看最基本的是没有问题的。   “没有。”鹤屋雪江说,“我让他们处理掉了,因为如果流传出去,会很麻烦。”   “……”也就是说。   森鸥外望向还在微笑着的鹤屋雪江。   她垂下眼,“拜托你了,森医生。”   他举起双手,“别为难我这个中年大叔啊。”   鹤屋雪江静静的注视他许久。   “我以为,你会愿意的。”   “毕竟,森医生你当初也不算是主动退位吧,有这样的机会,你就不想回到横滨吗?”   ……这个女人,明明一脸最温和的笑容,说话却专门挑刺人的地方说啊。   森鸥外瞥了她一眼。   “那你就是自愿坐这个位子的吗?”既然她刺他,他也就回刺她一下,“你还是在痴迷黑色头发的男人啊,到现在都放不下?”   他的话音还未落,鹤屋雪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看到她的神色,以及冷冷凝视的灰眼睛,森鸥外立刻紧紧闭上了嘴巴,像是戳破了什么秘密一样。   不是吧,他只是随口一说。   谁能想到随意的一句话能让她反应这么大?   如果他迟钝一点,察觉不到她情绪的变化就好了,偏偏他不是个蠢蛋,一说出口,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他扔的是石头,落在她身上却成了子弹。   虽然鹤屋雪江一向表现温柔可亲,可是她的内里才不像是外表一般。   她真的生气了呢。   他大概就要搬家进入横滨湾了。   而且现在是在她的地盘上,森鸥外大脑一转,就抬起双手,果断的表示了歉意,“不说了不说了。”   “雪江,从医生建议的角度来说呢,你现在这个状况,还是少生气比较好。”森鸥外知道说错了话题,试图不留痕迹的转开话题。   偏偏,在场的两人都没有接他的话的意思。   他的视线在鹤屋雪江和她身边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鹤屋雪江也就算了,这个男人的表情怎么也这么可怕啊。   漆黑的眼睛,像是注视什么死物一般的凝视着自己。   森鸥外被他盯得背后发凉。   他没有得罪他吧?就算要瞪,也应该瞪感情骗子鹤屋雪江,而不是……等等,他不会根本不知道吧?   森鸥外又是一顿。   好像确实是从鹤屋雪江听了他的话,脸色大变开始,男人的视线在鹤屋雪江和他之前打转,最后冷冷的凝视向他。   他今天说错的话似乎太多了。   “……你说的‘女孩’是什么意思。”在森鸥外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弥补的时候,鹤屋雪江突然开口了,她拍了拍禅院甚尔的手,示意他收敛一点。   禅院甚尔转开视线,身上冷冽的杀气真的收敛了些许。   ……从某些角度来说,鹤屋雪江这个女人真是有够恐怖的。   “和我一块被你‘请’来的。”森鸥外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这孩子……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已经多少可以算是个医生了,至少在医学这方面,比我强多了。”   他用没什么波动的感叹句说道,“真够倒霉的,在你手下那个银发男人找来的时候,正好和我在一起。”   “……”鹤屋雪江沉默了一阵,“没想到,你还想让我活下来。”   以森鸥外的性格,能让他这么说。   这个孩子的医术,一定是十分高超,甚至……真的有可能解决她现在的身体问题。   只是,她原本以为森鸥外会愿意接她的任的。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有必要改变。”   森鸥外双手交叉于下颚,微微笑起来,“不如见一见那孩子。”   鹤屋雪江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命令很快被传出去。   不久,门被打开,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女走了进来。   校服裙,白色及膝袜,小皮鞋,干干净净的就像是刚从学校走出来,鹤屋雪江瞥了眼笑容满面的森鸥外。   森医生,你迟早进局子。   黑发少女的眼睛在鹤屋雪江身上迅速扫过,从头顶一直看到被子下的身体。   “什么啊,这不是已经快死了吗?”她漂亮的鼻子皱起。   这是她对鹤屋雪江说的第一句话。   “已经活不了几天啦。”   “喂,都子,别这么失礼啊!即使你是超可爱的美|少|女,说这种话也会被沉进横滨湾的!”森鸥外慌慌张张的阻止她。   鹤屋雪江的视线,凝聚在少女漂亮的脸上。   “她的名字是一之濑都子。”森鸥外介绍道,“目前是希望之峰学院的准高一生,十二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17 22:59:22~2021-11-18 20:3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的意志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讨厌。”   森鸥外很快离开了鹤屋家,却把那个女孩给留了下来。   据他说是,“和某个家伙有过约定,再也不会回横滨,所以要尽快离开。”   鹤屋雪江知道他指的是谁,所以默默无语,放他离开了。   或许森鸥外现在真的不想要这个位置,起码在她活着的时候是这样,但是如果她死了,不论他愿不愿意,他大概都是要回到横滨的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只是想把烫手山芋扔在这吧?“在她身边的禅院甚尔嗤笑一声,“他只是觉得根本应付不来这个女孩子,才把她丢在这就跑了。”   他指的是一之濑都子。   被森鸥外留在鹤屋家的一之濑都子似乎没有任何的不自在,简直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般,每天溜来溜去,十几岁的小孩子简直就是人嫌狗憎。   “甚尔君,你怎么这么说呢。”鹤屋雪江无奈的摇摇头,分明不赞同,脸上却仍然挂着宠溺的微笑。   “什么啊,你们这,简直就像是溺爱小孩的老妈一样,大人都是这样吗?”   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之濑都子从门后探出脑袋。   禅院甚尔的额头蹦出十字。   他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如同驱赶小鸡一般,把一之濑都子赶得远远的。   鹤屋雪江坐在病床上,含笑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在她患病的这段时间,整个鹤屋家都笼罩着一片阴云,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包括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禅院甚尔   她对自己的生死看的很淡,毕竟每天遭受生死威胁的人,不是早早就被吓疯了,就是早已经习惯,她是后者。   所以在这次晕厥醒来时,她冷静的接受了时日不多的这一事实。只要她一死,手下势力分割,互相蚕食,这个城市究竟会如何动荡飘摇,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她迅速请回森鸥外,安排手下的势力,即使是在这个时候,她也要确保,之后的局势能够如她所愿的稳定下来。   一旦在她的身后,展开各种势力斗争,她可就连稳定的给禅院甚尔发抚恤费的可能都没有了。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时常坐在她的床边,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什么话都不说。   哪怕她说,“去别的地方,找点有趣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吧。”从不违逆她的话的禅院甚尔也充耳不闻。   他不回答,也不说话,就沉默的注视着她。   大概他也知道,她大限将至了吧。   想到这一点,还真的有些悲哀。   她想了想,也是时候该处理禅院甚尔的事情了。   于是在几天前,她吩咐人送来银行卡,递到禅院甚尔的手中。   “里面有一个亿,是这一个月的工资。”鹤屋雪江望着他的眼睛,“应该够你花上一段时间了。”   何止花上一段时间。   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即使怎么挥霍,也能用上一段时间了。   但是,拿到这么一大笔“抚恤费”的禅院甚尔,却似乎并不开心。   他的额发落在眼前,遮蔽住纯黑的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衣服下的肌肉,全都紧紧的绷紧起来。   鹤屋雪江察觉到他的沉默。   她为了安抚他,又继续开口。   “以后每个月还会有钱打到这张卡上。”她的手盖上他的手背,真情实感,“如果以后……你也没问题的吧?”   禅院甚尔这么年轻,又拥有着堪称恐怖的体术,光看他那一身肌肉和伤疤就知道了,这么说起来,把他留在身边,还是耽误了他。   禅院甚尔猛地抬起头。   他漆黑的眼睛,恶狠狠的望向鹤屋雪江,她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捏紧了拳头,察觉到他正在生气,并且竭力忍耐。   鹤屋雪江转过视线,望向墙壁,垂下眼睛,她没有再说别的。   禅院甚尔闷坐了一会,一言不发。   为什么生气。   他也不明白,只是听到鹤屋雪江的话,一股怒气就笔直的冲上了大脑,他过去从不曾这么生气,即使那些人欺负他,虐待他,他也不曾这么生气,他只是蔑视,只是看不起他们,却没有像现在这样。   这么,这么没有缘由的,不讲道理的生气。   她给他钱,给的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价,甚至多出不少,他却因为这件事情无端的生气了。   气到极点,夹杂着怒火和突然升腾起的委屈。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猛然站起身,握着从鹤屋雪江手中接过的银行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鹤屋雪江明白他大概是生气了,也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长长的叹一口气,她剩下的时间不多,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然后,一之濑都子就来了。   确实和森鸥外说的一样,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少女拥有着超乎她年龄的智商和成熟,身为超高校的准入校生,她的医术实在不像是个小孩子,让她来判断,都子的医术甚至和被称为“疯狂科学家”的宫野厚司不相仲伯。   可惜宫野厚司早就已经死了,不然还真想让他们分出个高下。   鹤屋雪江知道自己身边没有像样的医学家,他们所有的医生加起来,甚至都无法和都子相比,在都子的照料下,她迅速的脱离了危险,稳定了下来。   “真是神奇……”她不禁感叹。   多少人束手无策的病症,在一个孩子的手中,就像是风寒感冒一般轻易的被解决,她的身体虽然依旧虚弱,却能感受到,起码此刻,她已经脱离了生死边缘。   她暂且不会死了。   一之濑都子的医术实在是神奇的未解之谜,既然暂且不用担忧生死的问题,她也起了招揽之心,询问一之濑都子愿不愿意留在她身边,原本并不抱有希望,没想到一之濑都子居然轻描淡写的答应了,“行啊。”   她果断的回答反而让鹤屋雪江吃了一惊。   “反正在你这里也挺好的。”女孩抱着侍女热好的牛奶,平淡的吸了一口,“我才不想回去和大叔再住在一起呢,森鸥外这家伙……喔,是不是忘记说了,他是我的监护人,实在是太烦人了。”   都子今年正好十二岁,正好是森鸥外每天挂在嘴上,嚷嚷个不停的“最美好的年纪”,偏偏这两个人两看相厌。   鹤屋雪江忍不住勾起嘴角,“既然这样,你就留在我身边吧,森医生那边,我会帮你去说的。”   都子点了点头。   她的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对什么都好奇,鹤屋雪江这几天时常听到管家报告,都子又在宅子里窜来窜去,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冒出来,把安于规矩的侍女们吓得不轻。   鹤屋雪江听得只想笑。   这个时候,去赶都子的禅院甚尔回来了。   他面无表情的坐回了椅子前,依旧像原来一样冷冷的瞪着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看向他。   他算是还在生气吗?距离鹤屋雪江把银行卡交给他,并且交代后事,已经过了好几天,这几天之内情况天翻地覆。   禅院甚尔每天依旧守在她身边,却不怎么和他说话。   鹤屋雪江仔细的观察禅院甚尔脸上的表情。   他靠在椅子上,姿态懒散,纯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她,神色随意,眼中的眸光冷冰冰的。   好像在生气,又好像没有生气。   鹤屋雪江观察了几秒。   她觉得,既然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么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没有必要停止。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吧?”鹤屋雪江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禅院甚尔凑近一点,坐到她身边来。   懒散的坐在椅子上的禅院甚尔支撑着一双长腿,把脸侧向一边。   鹤屋雪江:……   脾气还真不小。   “把卡还给我吧。”鹤屋雪江凝视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   禅院甚尔猛然回头,盯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送出去的钱当然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只是这么一点小钱,只是,她现在很想逗一逗禅院甚尔,才故意含笑说,“甚尔君你之前是在生气吧,是因为我给你的钱吗?对不起,讨厌的话就还给我吧。”   禅院甚尔的胸膛起伏。   是因为这个生气吗?!他几乎被气笑了,恨不得掏出银行卡摔在鹤屋雪江的脸上。   但是在看到鹤屋雪江脸上的笑容时,他突然反应过来,鹤屋雪江是在故意逗他,脸上的怒气和讥讽糅杂在一起,半天才勾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呵呵。”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是拿钱去烧火,也不还给你。”   “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鹤屋雪江歪了歪头,“还在生气?”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讨厌我了吗?”   鹤屋雪江笑起来,带着眼角弯弯。   她朝着禅院甚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禅院甚尔默不作声,还是朝她挪了挪,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下来,凑近鹤屋雪江伸出的手,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讨厌?”鹤屋雪江摸着他的脸,再次问道。   她似乎非要从禅院甚尔的口中听到一个答案,手指从他的耳后摩挲到脖颈,手法轻柔。   禅院甚尔抬起眼。   因为低头,碎发覆盖眼睛,挡不住他情绪翻涌的眼神。   他目光冷森森的盯着她,半晌才勾起薄唇,嘴角上的伤疤,也随着他的口型,而微微变动。   他一字一顿,“讨厌。”   鹤屋雪江笑了。   她勾住他的脖颈,禅院甚尔没有任何反抗,顺着她的力度,将双手撑在她的脸颊边,定定的望着她灰色的眼眸几秒后,他凑了上去。   他的头发很柔软,落在脸颊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嘴唇是滚热的,并且有些凶狠。   鹤屋雪江只是分心感叹了片刻,立刻感觉禅院甚尔的加重了力道,被虎牙撕扯过的疼痛火|辣辣的,像是要被野兽吞吃下腹一般。   嘶……牙真是够尖的。   鹤屋雪江的眉心颤了颤,温柔的抚摸禅院甚尔的头发。   “打扰一下——”从门口传来平直的女声,“你们不能做这种事情。”   禅院甚尔顿了顿,凶狠的目光猛然回过头去。   被他盯着的少女毫无惧怕,做做姿态般的举起双手,“雪江,你知道你的状态吧?你和他现在要是做点大人的事情,就算是我也救不回你啦。”   鹤屋雪江缓缓坐直身体。   怪不得管家说,都子天天到处乱转,从各种角落钻出来,时常吓人一大跳。   从一个少女的口中,不带任何波澜的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她又想笑又一时语塞。   她将胸口不上不下的气息呼出,拽了拽发尾,半天哭笑不得的说,“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我和甚尔君……”她伸出手摸了摸禅院甚尔的侧脸,“和你想的不太一样……总之你放心,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她含糊的带过,实在是不想和小孩子再继续讨论这种话题。   “哎……?”   一之濑都子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   她的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不要带坏小孩子啦!以后遭罪的是猪猪啊!!!(惨叫) 第16章 “吃药。”   “雪江,即使身体差不多恢复了,也要注意休息,不能高强度工作。”一之濑都子叮嘱。   坐在窗边的鹤屋雪江微笑点头,禅院甚尔依旧站在她的身后,半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静的注视着鹤屋雪江,同时留意着房间内的一切动静。   即使她笑的在柔和,一之濑都子也知道她绝对是在敷衍她。   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奇怪。   一之濑都子摸了摸下巴,黑色的大眼睛探究的转来转去,她算的上是早慧,在医学上来说,男女之间——她已经看的太多了,可是鹤屋雪江和禅院甚尔。   怎么说呢,这种气氛。   太奇怪了,不论是从生理上来说,还是心理上来说。   弱者压迫着强者,身体孱弱的人反而占据着主导地位,如果说是主仆,禅院甚尔看起来又像是最厌恶阶级的人,但是要说不是……   一之濑都子见过鹤屋雪江摸禅院甚尔的脸,身材高大的男人沉默的俯下身,带着伤疤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色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地面,方便坐在病床上的鹤屋雪江,让她不用伸手的那么辛苦。   一之濑都子搞不明白,她反正天不怕地不怕惯了,干脆直接跑到禅院甚尔的面前去问他,被她拦住的禅院甚尔没有说什么,“小孩子不用知道这些事情,”来敷衍他,也没有像鹤屋雪江一样避而不谈。   他丝毫没有要保护未成年人心智健康发展的概念,听完她的问题,抱着手臂懒洋洋的往墙上一靠。   “喂,小鬼,你知道鹤屋给我多少钱吗,一个月。”他的唇角不怀好意的勾了上去,“一个亿,只要陪着她就行了,我为什么不做?嘛,你们这样的小鬼大概是不知道一个亿是什么概念吧。”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事情的羞耻之心,甚至还漫不经心的伸了个懒腰。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一下。   她决定还是不要告诉禅院甚尔,鹤屋雪江一个月给她多少钱比较好。   她换了个话题,“你整天穿和服,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雪江喜欢?”   禅院甚尔懒散的打哈欠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双手环胸,靠在墙上,注视一之濑都子,半晌,按住她的头,猛地一搓,丢下一句,“小孩子管这些做什么。”就扬长而去。   一之濑都子:……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   亏她刚才还在心里夸禅院甚尔不会敷衍小孩。   和服吗?   禅院甚尔沉默的望向鹤屋雪江的背影,将手揣在袖子中。   她坐在画架前,阳光落在头发上,黑发随着她弯腰拿画笔的动作而微微摇晃。   他倒不是喜欢穿。   这种繁复而麻烦的衣服,过去二十年,他已经穿的够多了,就算穿,也绝对不会好好地穿,向来都是随意一套,松松垮垮,要他自己选,他只要简单就好。   然而他现在却依旧穿着和服。   因为鹤屋雪江喜欢。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的是浴衣,后来鹤屋雪江问他是不是习惯和服,他回答都随便,最后拿到的衣服都是和服。   之前他穿过一次T恤,宽松的衣服穿到他身上莫名就紧了一个号,那一天鹤屋雪江的视线都不停的往他身上飘,到了晚上他终于受不了了,不耐的问她,到底在看什么。   鹤屋雪江无辜的看了他一眼,口气中,全都是单纯的赞叹。   “甚尔君,真的好大啊。”   她的感叹单纯的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禅院甚尔怔了怔,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最后把门一摔,进了浴室。   第二天就穿回重重叠叠的和服,而且,再不像原来一样敞着胸穿了。   现在想起鹤屋雪江那种单纯的口气,还有充满好奇的,探究的眼神,他仍然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   “你真的记住了吧?”   一之濑都子瞥了一眼鹤屋雪江身后的禅院甚尔,又叮嘱鹤屋雪江,“真的记住了?”   “我真的记住了,都子。”鹤屋雪江无奈的回答,“不要加班,不要工作,好好休息,好好吃药。”   一之濑都子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她转头走出了房间,鹤屋雪江放下画笔,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真可怕。”她当然不会听话,转头向禅院甚尔征求意见,“甚尔君,你说是吧。”   她当然没有让禅院甚尔回答的意思,只不过顺口一问,她站起身,走到电话边,书房内放置的电话,是复古转盘式的,她耐心的转动转盘,听电话嘟嘟的响起。   她病倒之前,才得到中原中也回到日本的消息,他原本应该在五天后继续前往意大利,因为她的病情耽搁了下来。   还有之前她在病中时下达的许多命令,现在状况变化,有许多需要直接终止,有许多则需要更改,需要处理的事情繁杂如同毛线球,全都缠绕在一起。   她先打了电话给中原中也。   这则电话打了两分钟。   她挂上了电话,然后又转动转盘,拨打下一个电话,虽然每则通话时间都很简短,却也足足的打了半个小时。   忙完,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鹤屋雪江拍了拍耳朵,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望着画板发呆。   禅院甚尔非常安静,不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不会发出声音,简直就像是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似的,但是他这个人的存在感又那么强,即使不回头,她也能感觉到他站在身后。   鹤屋雪江将脚从拖鞋中抽出来,环抱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发了好一会呆,仍旧觉得精疲力竭。   “甚尔君……”她叫禅院甚尔。   她预备看禅院甚尔的脸放松一下身心,至少,能让她感觉心情轻松愉快一点。   禅院甚尔从她的身后绕到身前。   鹤屋雪江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抱一下。   禅院甚尔半晌没动,鹤屋雪江怔了怔,疑惑的望向他。   “吃药。”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会后,抄起桌子上的杯子,塞进她手里,言简意赅的说,“快吃。”   怎么回事,他之前可没有这么强硬的让她吃过药啊。   鹤屋雪江凝视着他的脸,下意识的接过杯子。   原本根本没有准备喝的药,冒出咕噜咕噜的泡泡,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你是在担心我吗?”她试图自救,禅院甚尔不为所动,“喝完再说。”   鹤屋雪江:……   她一口喝完,惨白的脸更加白,摇摇欲坠的身体往禅院甚尔的怀里一扑,将脸全都埋在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搂住她,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又让她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当当,甚至没有晃一下。   位置变换,鹤屋雪江一动不动。   她将脸埋在柔软弹性的胸口,预备就算闷死也不抬头。   她受到的心理创伤,现在只有温暖的胸口能拯救了。   作者有话说:   鹤屋:这个冰冷的世界,唯有大熊是唯一的温暖了!(埋) 第17章 “以后会习惯的。”   半个月后。   阳光灿烂,侍女送进新鲜的洁白山茶花,鹤屋雪江正换上外出的黑色长裙,禅院甚尔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她毫不顾忌的往上提长袜,见到雪白的花,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她正弯腰提袜,头发从两侧往下滑,遮挡住视线,她手忙脚乱,吩咐禅院甚尔,“甚尔君,你接一下,放在书桌旁边吧。”   禅院甚尔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懒洋洋的把视线从她的大|腿上移开,接过花,走到书桌边,书桌上凌乱的纸稿堆得乱七八糟,他随意的扫过一眼。   “甚尔君——”鹤屋雪江又在那边呼唤他。   他的眉心微微一动,抬起眼,鹤屋雪江一手抓着头发,偏着头,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的,“不好了,头发和后面的扣子缠到一块去了!”   他顿了顿,将花放在桌上,沉默的走到她身后。   鹤屋雪江所言不虚,他一低头,就看到她微卷的发尾和扣子扭缠在一起,绕了好几个圈。   他轻轻的啧了一声,伸出了手。   黑色的丝绒长裙,在布料摩挲时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似乎很柔软,鹤屋雪江外出的礼服一项考究,他从没有看她一条裙子穿过两次,现在这条也是,从腰际一线往上,一直到背中,没有拉链,只有细密的盘扣。   还没有指甲的四分之一大,难扣又难解。   惯于打架和斗殴的大手,难得做这么精细的活,禅院甚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下意识的放轻的呼吸,她的头发很细,缠绕在扣子上,还都是黑色,还好天与束缚的视力也超群,才能分辨。   他用指甲盖一点一点的把发丝勾出来,房间内非常安静,只能听到鹤屋雪江轻轻的呼吸声。   她的脊背,顺着呼吸微微起伏。   禅院甚尔视线的余光,从纽扣上分出一些,瞥过她的苍白的背,女式的礼服只到肩下,露出一片修长纤细的脖颈和裸背。   她的背很薄,翼状肩胛骨就像是要振翅飞起的蝴蝶,低头时分明的脊柱线,几乎像是要透过肌肤。   禅院甚尔垂下眼,声音不耐烦,“下次别穿这种衣服行不行,真麻烦。”   鹤屋雪江“唔”了一声,微微偏过头,头发立刻被一扯,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禅院甚尔按住她的脑袋,强硬的转回去,“还没好,别动。”   她果然半天没动,委屈的说,“可是,礼服不都是这样的吗?”   女人的衣服都是这样吗?能用拉链弄好的东西,为什么非要弄这么多扣子?   禅院甚尔的眉头收的更紧了,终于解开她的头发,他第一时间收回手,也松了一口气。   做这种事情,简直比打咒灵还麻烦。   鹤屋雪江转过脸了,他摆出一张烦躁的臭脸。   “你生气啦?”鹤屋雪江窥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手套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鹤屋雪江发间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刚才帮她解开头发,紧紧的站在她身后,因为她转过身,又搭上他的肩膀,距离更缩近了,柔软的裙摆扫过他的裤子,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禅院甚尔的脑袋稍稍一偏,视线望向地面。   “真的生气了?”鹤屋雪江仍旧不依不饶。   “没有。”禅院甚尔似乎被她缠的不耐烦了。   鹤屋雪江慢悠悠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脸上,他的脸色显得有些冷,低着眼,黑压压的眼睫毛也随着眼睑低垂的动作,散漫的垂落,在眼下透出一片阴影。   他的五官到处都是锋利的漂亮,有一股硬朗的刚劲,只有睫毛——   即使是在女性身上,也少看到这样浓密纤长的下睫。   想要摸一摸。   鹤屋雪江嘴角的微笑逐渐上扬。   禅院甚尔的脑袋往后退了退,一把握住鹤屋雪江的手腕,下意识的望向她的脸,女人满脸诧异,直勾勾的望着他。   他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大,缓缓的松开手。   鹤屋雪江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就在眼前,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将手垂到了身侧。   他舔了舔下唇。   该不该解释,他其实并不反感鹤屋雪江的触摸,只是太突然了。   她伸出手的方向是眼睛,人体的要害部位之一,他并不是刻意的阻止她,只是在精神不集中时,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原先在禅院家的时候,那些人专挑要害袭击,所以他才会条件反射的制止。   “不习惯吗?”沉默了一会后,鹤屋雪江不留痕迹的收回手,禅院甚尔把视线偏到一边,他觉得自己该解释一下,鹤屋雪江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轻飘飘的说,“以后会习惯的。”   这话听起来……怎么他|妈的那么怪?   禅院甚尔察觉到不对,眯起眼望向鹤屋雪江,她却已经转身去取架子上的帽子,黑色宽沿的帽子,飘飘摇摇的面纱,她两手持边缘,调整着角度。   “甚尔君,”面纱上坠着的同色米粒大小的宝石微微闪烁,她的声音似乎也缥缈,“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头发缠上扣子这种小事,会直接扯断或者剪断的呢。”   她像是没有看到禅院甚尔骤然反应过来般睁大的眼睛,嘴角狡黠的上挑,放下帽子上的面网,遮挡住脸,“说实话,其实就算你剪断,我也不介意。”   只是几根头发而已,察觉到他那么小心翼翼后,连她都惊呆了。   毕竟,他嘴上那么不耐烦。   禅院甚尔低垂下眼,眼皮一跳,“不服务好怎么行呢?我靠你发工资的啊。”   “是吗。”鹤屋雪江随意的应和。   光线下留下的投影,透过面纱落在肌肤上,像是十字和泪痣。   她提上手包,转身向禅院甚尔,勾起嘴角,“我要出门了,和我一起吗?”   下午的阳光很灿烂。   车窗上严严实实的贴着防窥遮光膜,这份璀璨的阳光没法透出半分。   鹤屋雪江趴在车窗边,灰色的眼睛兴致盎然的望着窗外。   “啊,快到了。”她突然拍了拍手。   像是被这个声音给吵醒,禅院甚尔睁开了眼,唇线抿直,安安静静的看向鹤屋雪江。   她浑身裹着的黑色,和漆黑的车窗,以及窗外远远的五座大楼,几乎融为一体。   “就停在这里。”不知道看到什么,鹤屋雪江陡然叫停,她的双眼直直的望着窗外,自言自语般小声,“……真够早的。”   汽车渐渐的慢了下来,最后缓缓停下。   禅院甚尔眯起眼。   他的视力远超常人,远远的,就看到一个漆黑的身影。   黑大衣,黑裤黑鞋,黑手套。   黑色的帽子,细细的银链,以及帽檐下,隐约透露出一丝飘摇的赭石色。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20 23:56:21~2021-11-22 23:5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Невилл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居 10瓶;咸鱼不翻身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你不会是还忘不掉那家伙吧?”   鹤屋雪江老远就看到了中原中也的身影。   在一片漆黑中,他赭红的发色格外的招摇,正站在五栋大楼前方的道路边,背靠漆黑跑车,鹤屋雪江抓起包,刚想下车,又转过头,“甚尔君,你和我一起吗?”   禅院甚尔正垂着眼发呆,听到她的话才抬起眼,“一起?”   他当然也早就看到不远处的人影,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鹤屋雪江还准备带着他。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双手顺势插进兜里,视线落在地面上好一会,才懒洋洋的勾起嘴角,“好啊,一起。”   鹤屋雪江正在按着手机,司机下车帮她开车门,她的视线集中在手机上,没有在意禅院甚尔怪异的语气,只吩咐道,“甚尔君和我一起,不用安排保镖跟着了,车子开远一点。”   司机鞠躬,漆黑的车缓慢的驶远,停在街道口。   鹤屋雪江依旧在低头摆弄手机,禅院甚尔猜她大概是在发消息,因为她收起手机的那一刻,远处的人影也开始往这个方向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鹤屋雪江已经收起手机,正直直的望着前方,脸上依旧是和煦的微笑,从容不迫的等待着,禅院甚尔瞥了一眼她的神色,不发一言的望着路边。   沉默了数秒,他先出声,“我到那边等你。”   他指的是路边的电线杆,灰扑扑的颜色,沉默的高|耸入云,鹤屋雪江这才扭头,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了他。   禅院甚尔舔了舔嘴唇,视线偏向一边,“那边有贩卖机,我想买包……买罐水喝。”   “……行,别走太远了喔。”   鹤屋雪江看了他好一会,才回应。   禅院甚尔低下头,胡乱的应了一声,抬起脚。   走出几步,背部仍能感觉到鹤屋雪江的视线,她还在看着他,目光中肯定全是疑惑吧,禅院甚尔捻手指,他知道今天鹤屋雪江大概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毕竟从几天前,她就提过好几次。   之前那个银发小鬼也提到过,鹤屋雪江晕倒之前和他谈到的话题,是什么关系,旧情|人吗?   带着自己来见,不会觉得尴尬吗?   禅院甚尔走到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还没有掏口袋,停在街角的车门就打开了,司机小跑着到他面前,恭恭敬敬的递上几枚硬币,还有几张万元大钞,“甚尔先生,夫人吩咐的。”   他掏口袋的动作停了下来。   硬币递到手中,他的视线轻飘飘落在硬币上的人头上,凝视几秒,将硬币投进贩卖机。   鹤屋雪江一向细致入微,连这种小事都能关心到,但是,她的温柔能分成多少份?   他的眼神沉沉的落在贩卖机上,排列整齐光鲜的货物架前的玻璃,倒映出他神色阴沉,嘴角紧抿的脸,这些天,他几乎从早到晚都和鹤屋雪江待在一起,每天,每时每刻,总早到晚。   但是,他还是不明白,鹤屋雪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说非要夸她是印象中如同圣女又如同母亲般的形象,连他自己都想讥讽的笑出声。   第一次见面,在红灯区,把一个一看就和流浪狗一样的男人捡回家的圣母吗?   她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什么样的心情,去做这样的事情,他完全不明白,如果他们之前的关系更加简单一点,只是男女和金钱的关系,他说不定就不会这么的迷茫。   这到底算什么?   “哐当”一声,饮料从贩卖机掉了下来,司机早就转身离开了,禅院甚尔捡起加热过的乌龙茶,冰凉的指尖盖在罐身上,他凝视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透过玻璃看到的男人的身影。   鹤屋雪江整天和他在一起,那么之前呢,没有他的时候,她整天和谁在一起,对她来说,这种角色,是可以如流水线般的替换的吗?   禅院甚尔的嘴角往下,神色沉沉。   他从那天开始就觉得如鲠在喉,不能不去介意。   ------------------------------   鹤屋雪江站在原地没有动,中原中也走了过来,他一手抓着披在肩上的大衣,一手按着帽子,走到她身前,摘下帽子就准备弯下膝盖。   “别,不用了。”   鹤屋雪江一手拖住他的手肘,中原中也的身量和她差不多,手掌下触及的丝质衬衣柔软,四肢滚烫,她收回手,中原中也顺势站直。   他们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将视线转动到一边,率先抬起脚,缓慢的往旁边走了两步,中原中也走在她身侧,率先开了口,“还是不想到这个地方来吗?”   他视线所指,是代表了港口mafia的象征,五栋大楼,鹤屋雪江抬起眼,很快淡淡的转开,“没有必要来吧,”   坡跟皮鞋在街道上留下轻巧的敲击声,她漫无目的的走了两步,又开口,“即使不到这里,事情也都能处理好,我没有必要特地多跑一趟吧。”   “是吗?”中原中也压住帽子,赭石色碎发下,如同蔚蓝宝石的眼瞳瞥向她,“那么已经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到楼里去呢?我以为,你看到这里就会不舒服呢,毕竟,那个时候……”   鹤屋雪江捂着嘴咳嗽起来。   她一咳,中原中也就停了下来,定定的凝视了她一会后,转过眼,随意的开口问道,“今天跟着你来的是什么人?”   鹤屋雪江怔了怔,“什么人……?”   她反应片刻,才明白中原中也问的是禅院甚尔,原来她看到中原中也的时候,中原中也也注意到了禅院甚尔。   “甚尔君,算是我的……”她想了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的关系,“算是我的缪斯吧。”   “……那是什么东西?”中原中也“哈?”了一声,睁大了湛蓝的眼睛,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解释不清楚,硬要解释的话,就是类似灵感来源……模特那种……”鹤屋雪江组织了一会语言,双手轻轻挥动,中原中也瞥着她的脸,停下脚步。   “我说啊。”他按住帽子,抿紧嘴角。   “你不会是还忘不掉那家伙吧?”   “……啊?”鹤屋雪江也骤然停了下来。   风吹动中原中也披在肩上的大衣,他凝视着鹤屋雪江的眼睛,眉头渐渐的收紧,“不论是黑头发,还是气质也好……喂,这样真的好吗?”   鹤屋雪江睁圆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我们中也哥(喂!)只是简单的看不惯这种宛宛类卿的禽兽行为罢了。   然而   雪江: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地铁老人手机) 第19章 “你也该清醒一点了。”   他说什么呢?   鹤屋雪江不受控制的睁圆了眼睛,疑惑的看向中原中也,静静的站在她对面的中原中也一脸认真,神色不似作伪。   不是,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鹤屋雪江的嘴巴动了动,因为过度震惊而半天说不出话。   她这副样子,落在中原中也眼中,就是旧情难忘,一时情难自已的表现,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紧皱,“雪江,这样真的好吗?”   真的好吗……?有什么不好的??   中原中也湛蓝的眼睛执着的望着她的脸,脸上浮现几分不赞同。   他和鹤屋雪江认识快七八年了,却私交不深,论起私下的交情,那是一点都没有,鹤屋雪江和太宰治……各式各样的传闻都有,他吃了一肚子的瓜,从开始的不相信,到之后的半信半疑。   到现在看到鹤屋雪江表现后的深信不疑。   他倒不是想对鹤屋雪江的私生活做什么指责,她找几个都和他没关系,只是,这种行为,明显是拿人疗伤,又有什么好处,伤人伤己。   他恨铁不成钢,“你也该清醒一点了。”   “……你到底有什么误会啊?”鹤屋雪江按住额头,深深感觉无法和他交流。   一个二个的,森鸥外也就算了,怎么连中原中也,都觉得她对太宰治旧情难忘啊。   她怎么可能旧情难忘?不对,她怎么可能和太宰治有什么旧情啊!   硬要说有什么,那也只是太宰治很符合她的审美。   她看人很少看长相,更多的是独特的气质。   第一要完全区别于正常社会,游离边缘的气场,第二要随时可能碎裂的内在,看似强大实则已经摇摇欲坠的精神,第三要紧绷感,没有任何的信仰,和全然的孤独。   只有这三点齐具了,才是最倾斜的风情,才能盛放最美的花。   知道她的口味,森鸥外都要说一句变态。   能同时具备着三点特质的人,迄今为止,她遇见的只有太宰治和禅院甚尔两人。   但是她确实和太宰治没什么。   没人能触碰到他的内心。   替他画画就好,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被众人误会的那些日夜,只是在画室里,太宰治坐在椅子上,她站在画架前。   某种程度上,她给太宰治共享渠道,提供便利,合作共赢。他给她做做模特,也算双赢,除此之外,他们有几分默契,却连朋友多算不上。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痴迷黑发?”中原中也显然分毫不信她的言辞。   鹤屋雪江……   她就喜欢黑发不行吗?非要逼她把自己的xp解释的清清楚楚吗?   “那那家伙为什么最后要把位置交给你做。”中原中也望着她,“为什么你不愿意到大楼来?”   他望着鹤屋雪江,斩钉截铁的说,“你没有忘,你放不下。”   甚至到现在还在到处找替身,来填补这份空虚和寂寞。   鹤屋雪江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吧,和一个根本没有谈过恋爱的处男争什么呢?   鹤屋雪江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和他争辩下去,“你在日本呆了有快一个月了吧?”   中原中也顿了顿,“嗯。”   “我过段时间就回意大利,那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   原本到日本的后几天,他就准备离开了,如果不是鹤屋雪江突如其来的病倒,他也不会在日本停这么久。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鹤屋雪江十指交握,望向他,“我希望你能留在日本。”   中原中也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是命令?”他拽着挂在肩上的大衣,带着皮质黑手套的手指捏住帽檐,帽檐下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住她的眼睛,“我能问理由吗?”   “最近的时局和不安定……”   “你是说缺人保护吗?”中原中也直接了断的打断她,“你身边有白虎小子和泉镜花,已经完全够了。”   “我希望你能坐镇横滨,这是命令。”鹤屋雪江说。   中原中也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我明白了。”   “嗯。”鹤屋雪江缓缓的往前走,风吹过她的衣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虽然现在暂时稳定下来,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横滨……我不希望这里变得乱七八糟,如果有中原你在的话,如果……有什么意外,至少不会太乱。”   “之前,就是半个月前,我找医生来过,但是他说他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鹤屋雪江瞥了一眼中原中也,“所以,只有你了,中原。”   中原中也静静的听着她说话,不发一言。   他知道医生指的必定就是上上任的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只是他没有想到,鹤屋雪江居然敢找他回来,她的病居然严重到这个地步。   “之后总是要交给你的,不如先让你熟悉,我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过劳死的boss。”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到中原中也手中。   中原中也显然犹豫了,他捏着信封的边缘,又看看鹤屋雪江的神色,“什么?”   鹤屋雪江一手按住嘴唇,嘴角流露出笑意,“银之神谕。”   “哈?!”中原中也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上扬,顿时像捏着一枚燃烧的火种一般,脸皱成一团,“喂,不是吧,这种东西是能这么给我……不是,是能这么直接告诉我的——”   银之神谕,代表港口mafia首领的最高指令。   虽然鹤屋雪江说了现在没有必要看,中原中也还是直接撕开了信封的边缘,取出了那张纸。   娟秀的笔迹,连笔飘逸,最后的落款写着“雪江”二字,字迹容与风|流,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带着散漫的漂浮之感。   中原中也一目十行的看完了这篇信,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喂——”   鹤屋雪江微笑着按住他的手,点了点头,“总之,就是这样。”   “我只有一件事情要嘱咐,如果……希望你能让中岛敦和泉镜花离开这里。”她要说的话已经说完,转身,“这也是太宰的意思。”   这是她在对话中第一次提到太宰的名字,中原中也一愣,她已经走出一截,纯黑的衣摆在风中飘摇。   中岛敦,“白色死神”,前些年名声鹊起,年纪轻轻已经是突击队长。然而,他在上一任首领自杀之后,就在里世界隐去了身影。   mafia的世界内,更新换代飞快,等过些年,大概所有人都会忘记曾经大名鼎鼎的“白色死神”,太宰治打的也是这个主意吧,在鹤屋雪江身边,保护她的安全。   等到鹤屋雪江再退下来,中岛敦就可以功成身退,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真不像是太宰治会做出的事情。   啧。   鹤屋雪江的背影很快走远,她的背脊笔直,即使裹着厚重的大衣,仍能看出身形瘦削。穿衣的风格,走路的姿态,都和太宰治相差无几。   愿意在他死后,替他坐上首领的位置,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感情颇深,又是什么?   中原中也盯着她的背影许久,才转动湛蓝的眼珠,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离开。   ------------------------------   她到底哪里表现出对太宰治情深义重的样子了?   鹤屋雪江百思不得其解,想的入神,差点走过头,禅院甚尔的背影在贩卖机前一动不动,她走过去,笑容温和,“买了什么?”   禅院甚尔低头看向她,黑色的睫毛压住漆黑如墨的眼睛,他抿紧嘴角,脸上神色淡淡,不带情绪。   安静了片刻,他都没有吭声。   鹤屋雪江疑惑的望向他的脸。   作者有话说:   中·脑补王者·也 第20章 “要不,我来教你吧。”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半天,他转开视线,把手中的罐子往鹤屋雪江手里一抛,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乌龙茶?”   从自动贩卖机中取出的饮料还是滚热的,她用冰凉的手指握住罐子,去开易拉罐。   开口是拉环式的,她半天弄不开。   禅院甚尔冷眼看了半天,默不作声的从她手中取走罐子,单手开环。   鹤屋雪江伸出手,禅院甚尔却没有把乌龙茶给她的意思,举起罐子仰起头,直接咕噜咕噜往嘴里灌。   他锋利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鹤屋雪江呆在原地,看着他两下喝完了一整罐乌龙茶,还把空罐子反过来,向下倒了倒。   他带着疤痕的嘴角上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晃了晃空罐子。   “啊……”鹤屋雪江缓缓睁大了眼睛,半晌只发出一个不带任何意义的含糊不清的音。   这是干嘛?   为了不让她喝,就一口气全都喝完了吗?简直比小孩子还要幼稚……不对,她有什么地方惹到禅院甚尔了吗?他这是在生气?   鹤屋雪江想起刚才和中原中也的谈话,自觉地没有什么问题。   她不留痕迹的瞥了一眼刚才站的位置。   这么远,应该什么都听不清吧?   “你喝这个。”硬币丢进贩卖机的声音,禅院甚尔弯下腰,把一瓶热红豆汤抛到她怀里,“乌龙茶不适合你喝。”   她喝茶晚上会彻夜失眠。   鹤屋雪江愣了愣,握住手中的红豆汤,禅院甚尔将手中的易拉罐随手一捏,揉成小小一团,往身后一扔,准确的落入垃圾桶中,又帮鹤屋雪江打开罐子。   红豆汤很甜,她喝了两口,突然想到,禅院甚尔是和她说口渴,才来这边的。   她刚才拿到的乌龙茶,根本就没有打开。   然而,她很明智的没有说。   她只喝了两口,禅院甚尔就从她手中收走了罐子,依旧像刚才那样一口喝完,扔进垃圾桶,”太甜了,你不能喝。”   “……甚尔君,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管家先生和都子安排在我身边的间谍吧。”鹤屋雪江皱起脸,满脸愁容,“你是什么时候被他们收买的,我们一条战线不好吗?”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毛。   他什么都没回答,但是看他的这副姿态,当然也不需要什么回答了。   鹤屋雪江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率先转过身,向车子走去。   司机帮忙打开了车门,她钻进车里。   禅院甚尔是在生气,但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却不像是在生气,也什么都没有提到。   鹤屋雪江望向坐在身边的青年,他正微微勾着身体,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   手机是她给他买的,当然,除了她的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鹤屋雪江凑过去,试图搭话,“在干什么?”   “麻将。”禅院甚尔连眼皮都没有抬,敷衍了事的回答。   鹤屋雪江“唔”了一声,又往他的身边挪了挪,贴近他的肩膀,凑过去看他的屏幕,禅院甚尔这才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短暂的看了他一眼,立刻又转开眼,重新盯回屏幕。   他的眉头紧皱,表情不自觉的紧绷。   鹤屋雪江看看他的屏幕,又看看他的侧脸。   虽然禅院甚尔一副很认真的样子,但是在她看来……他麻将打的非常烂,操作手机的动作也笨手笨脚的。   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人不会操作手机,难以想象禅院甚尔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成长的。   “这个地方,你如果出这张牌,就胡了呀。”鹤屋雪江看着看着,戳了戳他的肩膀,又指指向屏幕上的一张东风,“凑一个国士无双。”   禅院甚尔抬起眼看向她,没说什么,但还是按照她的指导出了牌,顺利的赢了一把。   胜利的画面弹出,顺道弹出的还有他的战绩,二十五败一胜。   这一胜,还是刚刚在她指导下拿到的。   鹤屋雪江忍不住的有些想笑。   “甚尔君,你是怎么学会麻将的,自学的吗?”她在禅院甚尔真的点头之后,实在是克制不住,只好用手捂住嘴,却压不住声音中的笑意,“要不,我来教你吧。”   虽然不知道禅院甚尔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还是和之前一样,既没有表现出来,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太乖了呀,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明明是只坐在他身边都能感觉到危险感和压迫感的凶兽,却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神色恹恹,沉默不言。   他不提的事情,她当然也没有必要在去提。   太不解风情了。   男女之间的事情,放任滋生的情绪和旁逸斜出的种种意外,才是其中的精髓所在啊,如果解释的太清楚,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不管禅院甚尔听到了什么,在在意什么,只要他不提,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情应该这样就算是翻篇了。   鹤屋雪江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偏头,坐在后座另一侧的男人的侧脸没什么温度,在车内光下半明半灭,高挺锋利的鼻梁和微微下陷的眼窝,漆黑如星,带着天生的距离和危险感。   此刻,这个男人的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压住眼睛,屏幕幽幽的光倒映在他不动如山的眼中,他的神色冷漠,带着伤疤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压抑,紧绷。   鹤屋雪江注视了两眼,转回眼,嘴角隐蔽的上扬一秒,很快又抑制住。   她往禅院甚尔的方向挪了挪,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静的看他玩手机。   寂静无声,气氛安静,封闭的车内空间中,并肩亲密的两人却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多么有意思啊。   鹤屋雪江把落在脸颊上的头发挽到耳后,眉眼微弯,笑的非常温和。   车内分外安静,她靠在禅院甚尔的身上,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以及衣服下肌肤的热度,他缓慢的操作着手机,动作看起来像是认真又像是心不在焉。   她偶尔出言指导,禅院甚尔简短的“嗯”个一声作回应。   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她漫不经心的分神想到。   那个家里,源于太宰治的东西,她没有特意的去收拾过。   回去之后,找个时间,整理一下,全部都收起来吧。   作者有话说:   麻将,日语是麻雀(まあじゃん)   从雪江这里学打麻将的甚尔(别不学好啊喂!)   ,感谢在2021-11-24 22:40:39~2021-11-25 20:3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节操跟垃圾桶私奔了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你怕痒啊。”   “下雪了吗?”鹤屋雪江从床上坐起,隐约听到窗外的声音。   不知不觉都过了两个月了。   昨天的天气预报已经说了,今天会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禅院甚尔赤|裸着脚踩到地上,一把拉开窗帘。   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雪,雪光照映,光线格外明亮。   禅院甚尔只穿着松垮垮的裤子,背肌线条分明,他伸长手臂去拉窗帘时,肌肉伸展,脖颈有力,牵引着胸肌往上,线条惊人。   简直就像是雕塑一样漂亮。   鹤屋雪江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许久,转向窗外时,窗户已经因为温差而迅速泛起白雾,她穿上拖鞋,走到禅院甚尔身边,想要打开窗户。   禅院甚尔抓住她的手腕,表情不太好看,“风冷。”   鹤屋雪江望了望自己身上厚厚的外套,又看了一眼即使只穿单裤也嫌热的男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禅院甚尔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抬起手腕,两下擦出一片视野。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默默伸出手点了点他的手背,胡乱的擦过玻璃的手带着湿气,刺骨的冰凉,禅院甚尔没让她摸,将她的脑袋转向窗外,“不是要看雪吗?看吧。”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带什么感情。   窗外已经落了一大片的白色,鹤屋雪江凑到窗边,树上,灌木丛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走廊上也结了一串一串的冰柱,雪地里有两个人在跑来跑去。   她定睛一看,是泉镜花和一之濑都子,似乎是在打雪仗。   “真好啊。”她望着窗外,手中被禅院甚尔塞进一个滚热的水杯,她捂着手,不停的感叹,“年轻真好。”   禅院甚尔没有接她的话。   鹤屋雪江已经习惯他的这些特点了,禅院甚尔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无声的,即使和他搭话,他也只挑自己想回答的回答,好在她也并不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她随口感叹了一会后,说,“我也想要玩雪。”   “不行。”禅院甚尔这次接话倒是非常快,“想都别想。”   鹤屋雪江的脸垮了下来,幽怨的望向禅院甚尔,男人熟视无睹,把成堆的衣服往她身上套。   一层一层的衣服往上加,厚重感让她感觉自己穿的不是常服,而是穿越回古代套上了十二单,直到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她才艰难的阻止,“甚尔君,差不多了吧?”   禅院甚尔盯着她看了半天,嘴角微乎其微的往上。   这一下没有躲过鹤屋雪江的眼睛,她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禅院甚尔是在故意折腾她。   “甚尔君,你这样太过分了吧?我要扣你的工资了!”明白过这一点,鹤屋雪江立刻故意提高了声音,她对禅院甚尔一向纵容的没边,即使知道他在恶作剧,她不会发脾气,而是顺着他往下。   果然,禅院甚尔看见她这副故意做出来的,蹩脚的生气模样,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太多了?那我还是帮你脱了吧。”他嘴角的疤痕随着笑意不怀好意的上扬,三两下又把她的外套给扒了下来,鹤屋雪江不轻不重的拍打两下他的胳膊,“笨蛋,这样太冷了!”   “那你说怎么办?”禅院甚尔被她拍了两下,把她的外套扔到地上,笑的反而更开心了。   她这哪是找了个小白脸,分明是找了个祖宗吧。   鹤屋雪江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望向他黑发后的纯黑眼瞳,他正低下头,似笑非笑的注视着她,目光停顿在她的脸上,视线一如既往的危险,充满了无言的攻击性。   这家伙是个纯粹的肉食动物,和他博弈需要格外的小心,随时都有被反吞的可能。   就是这样,这场游戏才更加的有意思了啊。   鹤屋雪江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她垫脚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有意无意的扫过他的脊背,突入起来的冰凉和痒意让禅院甚尔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却没有躲过鹤屋雪江的眼睛。   她笑的更开心了,“甚尔君,你怕痒啊。”   她的语气带着各种暧|昧的未尽之意,禅院甚尔往后侧了侧头,抿紧嘴唇,眉梢微动。   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似乎愈加的痒,心中警铃不断,大脑发出的信号不停的告诉他,危险。   说起来也奇怪,鹤屋雪江明明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没有任何的武力值,甚至病弱异常,却常常让他产生无名危险的预感。   是被猎食者盯上,会被撕碎吞食入腹的错觉。   比如现在,他垂眸时眼角扫过她的脸,她依旧嘴角带笑,眉眼弯弯,凝视着他。   视线撞上时,鹤屋雪江不紧不慢的凑了上来。   骤然袭来的冰凉感,让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然而鹤屋雪江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后脊上,轻轻的摸了两下。   他又闷哼一声,右脚刚往后退了一步又往前蹭过来,变相的把身体贴上了鹤屋雪江。   此刻,他也不知道是后悔起床该穿一件衣服,还是惊讶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怕痒。   他浑身漂亮的肌肉线条都紧绷了,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禅院甚尔光滑脊背,富有滚热温度的肌肉,热气节节攀登,这个年纪的青年身体热的就像是火炉。   他的鼻息热乎乎的扫在脸上,高挺的鼻梁擦过脸颊,她坏心眼的掐了掐他的脸,柔韧湿润的口腔,连温度也是滚热的。   等到鹤屋雪江满意的撤离他的嘴唇,禅院甚尔已经弯起身体,忍不住急切的呼吸,眼圈都通红。   她见好就收,安抚的拍了拍禅院甚尔的手背,“好乖,好乖——”   禅院甚尔狠狠地瞪着她,半晌缓不回平时的呼吸,转身头也不回的进了厕所,用力的甩上了门。   听到门发出的“哐当——”一声巨响,鹤屋雪江赶紧堵住耳朵。   真是的,大清早的,火气也太大了吧。   等到禅院甚尔从浴室出来,鹤屋雪江抱着手臂,笑吟吟的靠在墙边看着他,看到他还滴着水珠,湿润的贴在脸颊上的黑发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禅院甚尔冷哼一声,臭着一张脸,别过脸不去看她。   “甚尔君,说起来,下雪天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鹤屋雪江噙着笑,走到他身边,摸了一把他的胸口。   禅院甚尔一把推开她,捡起随意的丢在床边的卫衣就往身上套。   鹤屋雪江看笑了,一边笑一边走到他身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后颈,禅院甚尔又是一哆嗦,恶狠狠的扭头回来瞪她。   鹤屋雪江立刻举起双手,满脸无辜,“打麻将吧。”   “……”禅院甚尔的呼吸顿了顿。   “对啊,麻将,你之前不是很感兴趣吗?”鹤屋雪江捂着嘴巴笑,“说起冬天,当然是要一起打麻将啦,我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还是说,你在想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雪江:有你,我还穿什么衣服   (嗯……嗯???)   因为爹咪的身体暖和(越解释越不对劲了喂!!!)   , 第22章 “这就是成年人的余裕吗?”   鹤屋雪江说打麻将,就很快的凑了一桌。   她,甚尔,管家,和正好今天过来的中岛敦。   中岛敦:……   迎光的房间,宽大的玻璃窗能直见外面的雪景,房内空调热风呼呼的吹,暖桌上垂下厚厚的垫单,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拉上了桌。   “正好中岛你今天过来,就陪甚尔君一块玩玩吧,他最近对这类游戏很感兴趣喔。”鹤屋雪江笑眯眯的做到上方的位置,熟稔的洗牌,张罗他们坐下。   啊……嗯,嗯?   打麻将??   怎么都没想到这种发展的中岛敦晕晕乎乎的坐了下来,他坐在鹤屋雪江的左手边,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坐在了鹤屋雪江的对面,几乎是坐下的那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坐下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对。   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了。   他顿时感觉如坐针毡,嘴巴张了张,犹豫的看向禅院甚尔,正准备悄悄问一问他要不要换位置时,管家也坐了下来。   中岛敦沉默,对面的管家笑容慈祥。   他早就看到这个穿着一声厚重黑大衣的少年了,白色的毛领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挡不住他脸上的局促和僵硬,明明浑身杀气,生人勿进,此刻却尴尬的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看起来怪好玩的。   和主人一样毫无良心的老管家毫不心虚的坐在了中岛敦的对面,对着他抖着眉毛笑。   房间内温度不低,中岛敦汗都快下来了。位置就这样坐定了,他坐在了老板和她的小白脸中间。   他明天会因为左脚踏入港口五座大楼而被开除吗?   鹤屋雪江嘴角噙着笑意,熟稔的洗牌堆牌,“就随便玩玩就好了,不要这么紧张呀,正好甚尔君也是新手呢。”   中岛敦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话是对他说的,急急忙忙的站起身,“是!”还差点碰翻了桌子,鹤屋雪江无奈的捂住额头,忍不住摇头微笑。   中岛敦的心脏怦咚怦咚直跳,即使身经百战仍旧社恐,在这种场合下尤其,他僵硬的望着面前的牌。   麻将牌洗的哗啦哗啦直响,台上却很安静,鹤屋雪江只是微笑,并不怎么说话,坐在她对面的禅院甚尔的脸就更臭了。   中岛敦悄眼望过去。   禅院甚尔正撑着下巴,垂着眼望着手中的牌,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卫衣,袖子被他随意的挽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紧实劲瘦的小臂,光看流畅的肌肉,仿佛就能感受到皮肤下涌动的力量。   中岛敦吞了吞口水,僵硬的把视线转到面前的牌上。   从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他一直都是一副懒洋洋的厌世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干劲,今天看起来却……和平时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却无端透出烦躁与压抑。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黑黑的。   是心情不好吗?   中岛敦心中像冒泡泡一样咕噜咕噜冒出许多问题。   鹤屋雪江将手中的一张牌打出去,觑着禅院甚尔的表情,脸上又浮现了若隐若无的笑容。   哎,这种大人的事情,中岛这样的小孩子怎么能懂呢?   她短暂的忘记了禅院甚尔只比中岛敦大两岁,笑吟吟的摸着手中的牌,视线黏在禅院甚尔脸上,看着他被盯得垂下眼睛,嘴角的笑容更加温和了。   桌上气氛安静,热风呼呼的吹,一片安逸祥和。   中岛敦额头上冷汗渗出。   他的脸色发白,视线聚集在自己面前的牌上。   他已经十把十输了,不过禅院甚尔也十把八输,牌运烂的要命,没有比他好上哪里去,他当然早就发觉,根本不需要认真的玩,只要安安静静的坐着就行了,这不过又是老板哄相好的小把戏罢了。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因为十把十赢的鹤屋雪江笑的太开心了。   她望着面前的牌,笑容满面的撑住下巴,弯起的眼睛,游刃有余的往禅院甚尔身上飘个不停。   禅院甚尔则耷拉着眼睑,撑着下巴,眼神定定的望着牌,偶尔抬起眼,带着十足压迫感的眼风忽的一下扫过鹤屋雪江的脸,在她看过来时,又若无其事的转开。   中岛敦夹感觉夹在中间的自己,实在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用力的抓着手中的牌,表面镇定,心中尖啸不已,坐在他对面的老管家还一副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仿佛着俗世的一切,全都是过眼云烟。   察觉到中岛敦,老管家还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么镇定的啊!!   中岛敦紧张的汗毛倒竖,在场的四个人,难道只有他觉得不自在吗。   这种微妙的,流动的气氛——   鹤屋雪江就不能收点神通吗?!   他抓着牌的动作用力到手指发抖,敏锐的五感,让他根本无视这种奇异的气氛,尤其是……他真的感觉的到啊,能不能不要这么暗中调|情?   即使不低头去看,他也能用五感描摹出画面,雪江大人,别再用脚去勾禅院甚尔的小腿——   他的脸色由苍白到通红又苍白,红红白白。   鹤屋雪江的动作就和她这个人一样,若即若离,轻描淡写,但是仅仅是这样,已经足够母胎单身的少年尴尬了。   他尴尬的都想原地逃跑了,偏偏,被调|戏的那个人还垂着眼睛,神色淡淡,没有什么反应。   这就是成年人的余裕吗?   他都替他尴尬起来了——!!   中岛敦突然一僵。   鹤屋雪江缩回脚的时候,似乎,不经意,碰到他的脚了!   他内心尖啸不已,差点没变回白虎,手心里的牌咔嚓咔嚓作响。   “……”   禅院甚尔突然转过头。   浑身僵硬的中岛敦一抬眼,就撞进他漆黑的眼睛。   冰凉,还带着点杀气。   作者有话说:   中岛敦:干嘛?!!!这是干嘛啊!!! 第23章 “没有,输光了。”   这是在干什么啊!!!   中岛敦被吓得一瞬间冒出虎爪,差点捏碎麻将。   “砰——”的一声,夹着冷风,门被用力的推开。   一之濑都子兴冲冲的跑进来。   她穿着一身的黑色洋裙,寒冷的风中,还光着腿,白皙的脸红扑扑的,眼神闪闪发光的朝着鹤屋雪江跑来。   “雪江——”   还没跑到鹤屋雪江身边,禅院甚尔忽的站起身,一把提拉住她的后颈。   想要伸手制止的鹤屋雪江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禅院甚尔身边,就看到禅院甚尔像是拎猫崽一般,把一之濑都子扔到一边。   制止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鹤屋雪江捂住额头,“甚尔君,小孩子不能这么扔的啊!”   怎么能这么对待小孩子,这也太没有常识了吧?   “她想扑过来。”禅院甚尔拍拍手,转过头看向鹤屋雪江,轻描淡写的说,“抱你。”   鹤屋雪江怔了怔。   禅院甚尔已经又转过头,对着正站在门边的泉镜花说,“把门关上,冷风吹进来了。”   泉镜花缓慢的点点头,掸掉红和服上的积雪,慢吞吞的关上了门。   门外的冷气被隔绝在外,鹤屋雪江依旧望着禅院甚尔。   他刚才那话说的太过自然,她居然无法一瞬间把握。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只是不想让一之濑都子身上的冷气沾上她的身体。   一之濑都子被禅院甚尔丢了个大跟头,好在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毛毯。   她也没有被摔疼,只是非常不爽,手脚并用爬起来,垮下漂亮的小脸,气鼓鼓的望着禅院甚尔。   “你这样当不了好爸爸的!”   禅院甚尔按住她的头,搓的像拨浪鼓,“小鬼别乱说话。”   他怎么可能当爸爸。他对自己都负不起责任。   “哼。”   一之濑都子响亮的哼了一声,像小动物一样甩了甩头,抖落身上的残雪,然后一下子窜到鹤屋雪江的身后,握住鹤屋雪江的手臂,“雪江~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呢?”   鹤屋雪江顿时觉得禅院甚尔刚才阻止的非常对了。   小孩的手冰冰凉凉的,偏偏还像扭股糖一样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顿时打了一个寒噤。   于是禅院甚尔又把一之濑都子扯开了。   鹤屋雪江看着满脸幽怨的小姑娘,顿了顿,朝着一之濑都子招了招手,“我们在陪甚尔君打麻将呢,怎么样,要坐到我身边来吗?”   “麻将?”一之濑都子的眼睛一亮,蹭蹭蹭跑到她身边,“好呀!”   “喂,小鬼,你看得懂吗?”禅院甚尔抬起眼皮,冷冷的勾唇一笑,笑容中尽是嘲讽。   “当然看得懂了。”一之濑都子跃跃欲试,“规则什么的我都在书上看过,很简单的。”   “麻将这种东西,可不是光看看书就能看懂的。”禅院甚尔很不屑。   一之濑都子鼓起脸,扭头望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无奈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好,让你玩。”   她站起身,让一之濑都子坐上她的椅子,兴致勃勃的女孩根本没有客气,直接上了桌,笑嘻嘻的,“甚尔,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对面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鼻子哼了一声。   鹤屋雪江站起身,弯了弯腰,坐了快两个小时,她浑身上下都开始疼了,如果一之濑都子不来,她也要叫停了,或许都子来的正是时候。   她准备去书房休息一会,临走时突然想起,转身向中岛敦,“中岛,你过会来找我一趟。”   听到她的话,中岛敦顿时像是得到了特赦令。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牌,站起身。   一直关注着他的泉镜花走到他身后,声音平直无波,“敦,我来替你吧。”   中岛敦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的,敦。”泉镜花把他推下桌,自己面无表情的坐了上去,“我也会的。”   中岛敦:……   全世界只有他不会打麻将。   鹤屋雪江怔了怔,微笑,“这样也好,那中岛你跟我来吧。”   如果让甚尔看到,可能还是挺麻烦的,迅速解决吧。   她转身率先离开,中岛敦立刻提脚跟上。   “中岛,坐。”走进书房,鹤屋雪江自己先坐下,又招呼中岛敦坐,中岛敦当然不坐,他光是看到鹤屋雪江又坐回上次晕倒的那个椅子上,心脏就开始收缩。   上次鹤屋雪江在他面前直接昏倒,差点猝死的事情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鹤屋雪江坐在椅子上,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笑容温和,不急不慢,中岛敦想开口问鹤屋雪江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是因为对她天然的畏惧,又半天说不出口。   好在,鹤屋雪江没让他难受太久。   鹤屋雪江托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向中岛敦,“中岛,你之前是被太宰捡回来的吧?”   中岛敦一怔,顿时挺直了身体。   “是……”   他听到声音从自己的口中传出来,却完全没有自己在说话的意识。   鹤屋雪江站起身,走到桌边,她的书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纸张重叠形成的厚度几乎遮蔽视线。   她弯下腰,用钥匙打开了一个暗柜,从中取出厚厚的一大摞纸。   “这是……”   空气翻腾着尘封的灰尘,鹤屋雪江被呛的咳了几声。   中岛敦站在她身后,落在手中的重量出乎意料的沉。   这叠纸有大有小,并没有装订成册,最上方的是一张纯黑的图画,虽然没有看到下面是什么样,他心中却已经有了微妙的预感,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你可以看,没关系的。”几乎是在鹤屋雪江说出这句话时,中岛敦就控制不住颤抖的去翻这叠纸。   “我想,中岛你也能算是他的弟子。”鹤屋雪江半背过身去咳嗽,又回过头,和煦的说,“或许你愿意把这些画带回去?”   “我愿意!”中岛敦提高了声音。   “很意外吗?我会把这些画给你?”鹤屋雪江笑的很和煦,看着中岛敦激动又小心翼翼的把成叠的纸抱在胸口,“你真的很崇拜他啊。”   “是的,我一直很崇拜……太宰先生。”他半晌才说出这个名字。   “那你带回去吧。”鹤屋雪江转过身,坐回椅子上,撑住下巴,“很意外吗,我会把这些画交给你?”   不……   他意外的是,鹤屋雪江居然会把这些画保留到现在。   当然,他明智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力的把画抱在胸|前。   “你走吧,我想你现在也不想呆在这里了吧。“鹤屋雪江的视线转向窗外,漂浮在半空中,出神的盯着飘落的雪花。   中岛敦鞠了一躬,逃也似的离开了。   “真是的,跑这么快,我很吓人吗?”鹤屋雪江瞥了一眼,看着中岛敦像是安了弹簧的大猫般,一下子没了影,又转回眼神。   她盯着雪花,有些提不起干劲。   不知出神多久,门突然被推开了。   禅院甚尔走了进来。   他的碎发遮蔽住眼睛,手插在口袋里,脚步十分缓慢,鹤屋雪江一看到他的脸,又露出笑脸,朝他招了招手。   他没什么干劲的提起眼皮,冰凉凉的黑眼珠扫了鹤屋雪江一眼,径直朝她走来。   这一套动作都是做熟了的。   即使闭着眼睛也可以按照肌肉记忆,双手握住鹤屋雪江的腰,轻轻一抬,坐在她的椅子上,再放松的往后一靠。   鹤屋雪江熟稔的缩在他的胸口,禅院甚尔觉得她像是一条冰凉的蛇,被蛇缠绕的无法呼吸。   “怎么过来了,已经结束了吗?”鹤屋雪江将头靠在他的肩膀,把玩着他的手,禅院甚尔闷闷的“嗯”了一声。   “怎么样,你赢了吗?”鹤屋雪江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视线,“没有,输光了。”   “是吗……”鹤屋雪江盯着他。   怪不得比她预想的来得要早,一之濑都子的零花钱可以适当扣一扣了。   下一秒,没头没尾的对话结束了,鹤屋雪江凑了上去。   她坐在禅院甚尔的腿上,支起身子,就这这个姿势攀住他的肩膀,轻轻的覆盖上他的嘴唇。   禅院甚尔微微仰起头,被迫以这个姿势接受她的吻。   接吻也是熟稔了的。   他的唇|瓣干燥冰凉,口腔内的温度却很高,鹤屋雪江的亲吻和她这个人一样,轻柔又体贴,亲密的缠|绵悱恻。像是快要融化的雪花落在嘴上。   禅院甚尔被动的被她亲了一会,垂下长睫毛,他直起身子,凶狠的亲了回去。   直起腰的大猫伸展开来,顿时形成极具有压迫力的姿势,像是要把她吞食入腹般的用力。   偏偏鹤屋雪江还是这么游刃有余。   一想到这一点,禅院甚尔的心情就无限的下降,脸色一片阴霾。   他在鹤屋雪江的下唇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从他的吻中,就能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有多糟糕了。   分开后,鹤屋雪江撑着他的肩膀,专注的看着他的眼睛,禅院甚尔一点也不退让,闷声喘息,直勾勾的盯着她,目光凶横。   鹤屋雪江的手抚摸过他暴起青筋的手背,轻点他抿紧往下弯的嘴角,亲了亲他嘴角的疤痕。   禅院甚尔被这一下亲的呼吸凝滞。   良久,他才烦乱的转动视线,沉闷的凝视着地板。   作者有话说:   甚尔好像主人在猫咖野了一圈,生气到挠人的大猫猫啊(脸红)   ,感谢在2021-11-27 23:22:57~2021-11-28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七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刹那永恒 10瓶;今天也要开心哈哈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她喜欢的是冷冰冰的甚尔。”   鹤屋雪江早就发现最近禅院甚尔的心情不好。   大约是从两个月前开始,他就开始莫名的心情低落,这种状况已经维持许久。   虽然禅院甚尔一向都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最近的却是越来越安静,已经到了阴郁的地步,常常沉默的坐着,不和他搭话,他就绝不开口。   鹤屋雪江大致也能猜测到他心情变化的原因。   她摸了摸禅院甚尔锋利的眉眼。   无非就是在门外碰上中岛敦了吧,她想。   她大概能猜测到他心中在想什么,却无法安慰。   二十岁的青年的这些烦闷,真的很奇妙,喜欢的情绪来的如潮水般迅速。即使是禅院甚尔这样看起来冷漠的人,也是这样。   赤诚的,热烈又迅猛的感情。   她确实放任着感情滋生生长,却没有想到少年人的喜欢来的这么轻易,这么不讲道理。   她和禅院甚尔睡一张床,天天在一起。   他们确实亲密无间,可以接吻和拥抱,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世界上有那么多夫妻,也都是同床异梦。   即使天天在一起又怎么样,到最后,不是一体的两个人终究是都有着自己的心思和算计,又有多少人能够热烈的相爱。   偏偏禅院甚尔看起来这么难以接近的人,却能这么轻易的喜欢上她。   对,轻易的。   他比世人更加冷漠,更加难以接近,更加孤僻和阴鸷,他保持着神秘,只告诉她,他的名字是甚尔,对过往绝口不提。   她却对知道的比他预想的要多。   那份她看完就处理掉了的档案,将禅院甚尔的事情记录的清清楚楚,御三家之一,那个禅院家的天与束缚,禅院甚尔。   出生在冬季的禅院甚尔,没有咒力,被欺负的甚尔。   他的反骨和冷漠都是应该存在的,他有权利去厌恶,去尖锐的对待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柔软的对待过他。   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的喜欢上她呢?   鹤屋雪江把头靠在禅院甚尔的怀里,他的胸口肌肉放松时格外柔软,而且温度很高,就像是猫咪的肉垫,她陷在他滚热的怀抱里。   被这个世界这样的对待过,他为什么还能这么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一个人呢?   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环抱着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大手攀附上她的手背,手心的温度滚热,他的指腹带着粗糙感,手心有厚重的茧,手掌结实厚重,十分具有安全感。   坐在他的怀里,她放松的倚靠在他身上,晃动的脚触碰到他的小腿,几乎全都被他的气息覆盖包围。   过了好一会儿,鹤屋雪江才直起身,搭上禅院甚尔的肩膀,抬起眼,与他面对面。   禅院甚尔也正注视着她,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   她一边抚摸禅院甚尔的脸,一边在心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她是不是太早的,遇见甚尔了呢。   他原本可以更加坚硬,如果再晚一点,他已经阅尽千帆,游戏人间,根本不相信任何感情。   她或许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金钱交易是最纯粹,用金钱伫成的关系,虽然脆弱却简单,她是用金钱把禅院甚尔绑住的,但是他还太年轻了,明明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简单关系,他却还附赠上了自己的感情。   她当然也喜欢禅院甚尔。   嗯,喜欢禅院甚尔,喜欢他的脸。   她见过的,最完美的,几乎是一眼就摄魂夺魄,让她无法自拔的脸。   什么都不不相信,什么都不在乎,怀疑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冷漠,讥讽,燃烧着冰冷的火的眼睛。   第一次见到他,他站在灯牌下,红光落在他身上,他懒洋洋的掀起眼皮,就像是一只流浪的野兽,无法靠近。   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她还是觉得禅院甚尔冷着脸的样子最美。   感情会让他软化,让他失去身上的尖刺和防备。   和她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柔软,更加的像一个人,从冰冷的器具,变成了一个接近人类的存在。   可是她喜欢的是冷冰冰的甚尔。   她没有准备给他任何的感情,也什么都没法许诺。   这样她不就成了玩弄感情的人渣了嘛。   鹤屋雪江控制不住自己叹气的欲|望,她知道禅院甚尔为什么变得沉默,也知道他在意什么,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办法安慰他,开导他,也没有办法给他任何的希望。   是她处理错了,但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乱的就像是缠绕在一起的丝线,根本没有办法去理清,鹤屋雪江抚摸着禅院甚尔的胸口,决定一切都随便吧。   都已经这样了。   只要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禅院甚尔迟早会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的。   既然迟早会知道的事情,她何必亲自去说呢,等他看透以后,这样安逸宁静的时刻就不会再有了,还是珍惜当下吧。   鹤屋雪江没三两下就整理清楚,打定主意后,她转换话题,“甚尔君,今天晚上出去吃顿饭吧。”   “……”禅院甚尔没吱声,用眼光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鹤屋雪江望着他的眼睛,“出去走走吧,你天天呆在家里,不会觉得闷吗?”   禅院甚尔纯黑的眼珠冰凉凉的,像是含着细碎的冰凌。   他沉默注视她半晌,把视线偏向一边,“没必要吧。你又不能吃外面的东西。”   鹤屋雪江的身体虚弱,进食也十分讲究,厨房每天换着花样,她也依旧只能吃下一点点。   就这样,她还异常挑食,禅院甚尔有时都觉得奇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人。   她活的和鸟类的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她还说什么出门吃饭?   鹤屋雪江的食指划过禅院甚尔的嘴唇,然后轻轻敲了敲。   “我不需要吃。”她顿了顿,又凑上去亲了亲禅院甚尔的眼睛,“我只要看你吃,就够满足的了。”   作者有话说:   雪江……(表情复杂)   等到你们分分合合个两三次,甚尔就会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了   ,感谢在2021-11-28 23:57:40~2021-11-29 23:3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寄生地表的虫灬、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袜子——”   禅院甚尔最后还是答应和鹤屋雪江一起出门。   鹤屋雪江转头进了房间去找衣服,整整齐齐的衣服从衣柜中取出,又整整齐齐的放在床上,几条礼服裙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鹤屋雪江在这种方面有着奇怪的仪式感。禅院甚尔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他讨厌穿层层叠叠又麻烦的衣服,之前强忍着穿了一段时间的和服,无非只是因为鹤屋雪江说喜欢。   过了一段时间,他发觉鹤屋雪江其实对和服并没有什么执着,他已经习惯鹤屋雪江时不时的抚过他胸口的手,也就不逼着自己穿厚重的和服了。   鹤屋雪江想怎么摸就怎么摸,他怎么舒服怎么穿。   他脱掉上衣,随手从椅背上拿起一件卫衣,两下套上,就等于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   鹤屋雪江还在看着衣服纠结,禅院甚尔看了一会,指了一条更厚的裙子,“这个。”   “我也觉得这条比较好。”   鹤屋雪江点点头,拎起这条裙子。   她在他面前毫不顾忌的脱下了衣服,灯光下,肌肤雪白的几乎像是在发光,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她的脊背上,她弯下腰去套裙子。   鹤屋雪江是从来不避讳畩澕獨傢在他面前展示身体的。   她套上裙子,还呼唤禅院甚尔,“甚尔君,来帮我扣一下扣子啊。”   她的口气和呼唤小孩子没区别,轻柔又轻飘飘,姿态自然的就像他完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一样。   沉默了许久后,禅院甚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默上前。   鹤屋雪江从来不穿带拉链的衣服。   这也是她众多怪癖的其中之一。   他的视线落在她雪白的后背上,竭力的把视线全都集中在小而密的纽扣上,缓慢的,他机械的动着手指,把扣子一个一个的扣上。   房间内安静,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轻柔的几乎不可闻。   禅院甚尔也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昂贵的衣服,仿佛一用力就会捏坏,和鹤屋雪江一样。   他二十年来有限的小心翼翼和全都在她的身上了,在这之前,他哪里有需要这么轻手轻脚的东西。   他把纽扣全都扣上。   鹤屋雪江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望着他。   一撞上她的视线,他下意识的想要转开视线。   鹤屋雪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嘴角含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眉骨,食指轻柔的抹过他的下睫,禅院甚尔眼皮下意识的一抖,垂下睫毛。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喉结,微笑,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禅院甚尔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的绷紧了下颚,感觉牙齿有些酸,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鹤屋雪江的背影,紧紧的黏着无法转移。   他的视线存在感强烈,鹤屋雪江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般的游刃有余,又从衣帽架上,取下黑色长手套,慢条斯理的往手上套。   裙子低背,穿在鹤屋雪江的身上,露出一大片纤细的脖颈和背部,她确实像她的名字一般,又像是鹤又像是雪。   未免太低了吧。   禅院甚尔沉默的盯着,看着鹤屋雪江把头发拨到肩侧,纤瘦的如同直角颈肩,白的晃眼的肌肤,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直勾勾的盯着看,目光越来越凶。   鹤屋雪江并不是毫无察觉。   不如说,那么直勾勾的目光,肆无忌惮的盯视,带着大型肉食动物般的无声威压,能毫无感觉才奇怪了吧。   她却全当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赶在禅院甚尔说话之前,她若无其事的取了一件外套,遮住了背。   禅院甚尔盯着她的眼神才转开。   他微微垂下眼,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墙上一靠,盯着自己的脚尖。   房间的气氛安静的有些危险了,鹤屋雪江和禅院甚尔搭话,试图打破这种气氛,“甚尔,你有好久没有出门了吧?”   “嗯。”   禅院甚尔兴致缺缺,不太想说话的样子。   “喜欢吃西餐还是日料呢?之前甚尔你很少出门吃饭吧?”鹤屋雪江整理着头发,并没有因为禅院甚尔的冷漠而停下来,依旧笑意温和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禅院甚尔靠在墙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盯着自己的脚尖,“都行,肉多就行,之前没去过。”   倒是都好好的回答了,只是……   鹤屋雪江揽着裙摆缓慢的坐在床沿上,无奈的点了点额角,“只要有肉就好吗?……真是……”   亲身饲养大型肉食动物,可是有够危险的。   她朝禅院甚尔招了招手,禅院甚尔缓缓的朝她走来,“又不是喜欢,只是管饱而已。”   “那晚上吃西餐可以吗?”   “随便。”   禅院甚尔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鹤屋雪江坐在床沿上,笑着朝他伸出了手,禅院甚尔握住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手心,丝绒质地的手套质感丝滑柔软,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垂下重叠的裙摆。   “那就这样决定了好了,我打个电话和那边的老板预约一下,让他留一个能看夜景的靠窗的位置。”鹤屋雪江笑了,她伸手抚摸禅院甚尔的脸颊,他的黑发在抚摸中有些凌乱了,遮住他漆黑如星的眼睛。   鹤屋雪江摸出手机,打通电话。   她说话不急不缓,轻柔温和,敬语使用标准的能上教科书,禅院甚尔听着她的声音,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没有两秒,却被鹤屋雪江捏了一下耳朵。   他疑惑的抬起头。   鹤屋雪江一边打电话,一边对他做了个口型,一音一顿,他的视线集中在她形状姣好却苍白,有些许透明的嘴唇上,反应了几秒。   “袜子——”   她说的是袜子。   禅院甚尔转开目光,站起身,走到鹤屋雪江的衣柜边,打开柜门。   宽大到夸张的衣柜,几乎把他整个身体都埋了进去。   背光的衣柜内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禅院甚尔的手顿了顿,打开衣柜的抽屉,取出鹤屋雪江的长袜。   鹤屋雪江依旧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板,大概是她的什么熟人,她和对面不温不火的寒暄着,半天没有挂掉电话。   禅院甚尔走到她身边,她也没有抬头。   禅院甚尔的眉心动了动。   他扯了下嘴角,黑漆漆的眼睛凝视着鹤屋雪江,鹤屋雪江抬起头,好脾气的眯起眼,对他缓慢的做口型,“谢——谢——”   她的桃花眼眉眼弯弯,铅灰色的眼瞳格外温柔。   禅院甚尔沉默的注视着她,几秒后转开视线。   他不看她的脸,将袜子往她的脚上套。   黑色长袜覆盖住雪白的脚踝,一直提到膝盖,鹤屋雪江提起裙摆,又站起身,高筒袜扣上吊带袜夹。已经穿戴整齐,禅院甚尔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动不动。   鹤屋雪江一手拿着电话,一边望向他。   他低垂着眼睛,细碎的黑发落在眼前,面容晦暗不明。依旧停在长袜边缘的浅麦色手掌却青筋暴起,竭力压抑着的力道,指节紧绷。   真乖啊。   她心里这么想,怜爱又温柔的摸了摸禅院甚尔的头,禅院甚尔抬起眼,嘴角紧抿,发丝下漆黑的眼中,森冷的凶光与艳色的隐忍交织。   这一眼,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鹤屋雪江不由得眯起眼。   她一边温和有礼的结束了电话,一边扣住他的下巴,就着这个姿势,和他接吻。   作者有话说:   肉食系博弈了属实是(跪)   感谢在2021-11-29 23:37:57~2021-11-30 23:5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呦~前面的少年 55瓶;七栎 7瓶;鹿、今天也要开心哈哈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因为月光太美了嘛。”   饭店经理早早地就等在门外了。   冬季的空气冰凉,他时不时掏出手帕,擦擦额头,脸上的焦灼显而易见。   远远的看见漆黑的车身,明晃晃的车灯照过来,他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车门被打开,厚重的黑色裙摆先从车内出现,鹤屋雪江的笑意温和,浅灰色的眼睛望向经理,“真是麻烦您,还在这里等我。”   “哪里哪里,能等待雪江大人,是我的荣幸。”经理频频的用手帕擦着额头。   事实上,与打过招呼的时间已经迟了一个多小时了,但是鹤屋雪江说是路上耽搁了,那就是路上耽搁了。   她愿意找个借口敷衍,都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毕竟那可是鹤屋雪江。   她就算再温和,对人再亲切,也抵不上这四个字的名字,就已经足够让人畏惧。   经理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地面,在鹤屋雪江黑色长裙的影子边,看到两条长腿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不敢抬眼。   他刚才就看到了,鹤屋雪江身边的高大男人。   黑发黑眼,表情漠然,高大如山的身躯,站在鹤屋雪江的身边,投在地面的倒影几乎将她的影子整个覆盖,只是看一眼,强烈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巨大的野生动物。   经理的暗中打量的视线被禅院甚尔发觉,他懒洋洋的转过眼,眼睑低垂,冰凉的目光从经理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又看向另一侧。   只一眼,经理汗毛倒竖,背上出冷汗。   “说起来,今年的天气冷的真快呢,明明只是十月,就已经像是深冬了,前几天居然还在下雪。”鹤屋雪江若无其事的和经理搭话,“现在应该不做冰樱花了吧?”   冰樱花,是一种特制的糕点,用盐渍樱花配着细冰,在透明的水信玄饼还没有凝固时,将樱花和冰倾倒进去,作出雪中樱花的样子。   “是没有,但是如果您想吃的,随时都可以做。”   早就听之前在这里工作的老员工说过,鹤屋雪江喜欢日式甜点,只要她要来,不论她带什么样的人过来,日式甜点的原料都要准备好。   不过,在西餐厅中要吃日式甜点的,这个世界上大概仅她一人了。   “材料都是准备好的,如果您饭后要用的话,我这就吩咐他们做准备。”冰樱花的制作繁琐,失败率非常高,经理正准备打电话吩咐时,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打断了他。“算了,既然现在没有,也不用麻烦特地去做了。”   她单手提着裙摆,缓慢的走上台阶,“毕竟他管我管的很严的。”   经理愣了愣,下意识的的看过去,高大的男人垂着眼,走在她身侧,神色松散又冷淡。   他的腿长,鹤屋雪江又穿着裙子,所以他的步子格外的缓慢,撑着腿站在台阶上。   “喂。”他懒洋洋的拉长了尾音,若有若无的冒出一声,“我哪能管得了你?”   “那我可以吃冰樱花吗?”鹤屋雪江看向他。   禅院甚尔转开视线。   鹤屋雪江朝着经理摊了摊手,满脸的无奈,脸上写满了,“你看,就是这么个情况。”   经理:……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正呆呆的对着鹤屋雪江时,禅院甚尔冷淡的转过眼,他打了一个寒噤,立刻低下视线。   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五六秒,他仍然心有余悸。   从某种角度看,这两个人都够厉害的。   还真是绝配。   经理不再说话了,加快了脚步,高楼最上层的空中餐厅,夜光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辉,鹤屋雪江一看就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给您留的靠窗的位置。”经理将她引到桌前,“还和以前一样吗?”   “不,拿份菜单过来吧。”鹤屋雪江撑着下巴,望着在她的对面坐下的禅院甚尔,脸上笑眯眯的,“把菜单拿给他。”   “我明白了。”经理退下了。   “怎么样呢,甚尔君,这里。”鹤屋雪江盯着禅院甚尔   她指的是落地窗外的夜色,垂在地面层层叠叠的暗色天鹅绒窗帘被卷到两边,高楼外的月光格外皎洁,映在夜色正中间,仿佛触手可得。   大厅内有小提琴手拉着琴,悠扬的乐声,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餐具和桌布上都留下了一片雪白的月光。   “很漂亮吧。” 鹤屋雪江笑容满面的问。   禅院甚尔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向窗外,半晌,懒洋洋的,“嗯”了一声。   听起来挺敷衍的,一如既往的随意又懒散,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他的视线却没有从窗外收回。   乌发黑瞳,在月光下带着薄凉的苍白,他的五官锋利,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桀骜,挽起的袖子露出一小节肌肉流畅的小臂,在豪华的高级西餐厅,他穿着简单的卫衣,四周客人的视线隐蔽的落在他的身上,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他单手撑住下巴,目光停留在窗外,低垂着眼睫。   看起来专注,却什么都没看。   鹤屋雪江盯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甚尔君,你在看什么呢?”鹤屋雪江把手肘撑着桌面上,被黑色手套包裹纤细五指托住脸颊,笑吟吟的凝视着禅院甚尔。   她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柔顺的散落桌面,苍白秀美的脸上浮现微笑。   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开口。   “如果你是在看窗台,还不如看看我呢。”她托着腮,津津有味的注视着他,“还是说,不敢看我呢?”   禅院甚尔的眼睫一颤。   他缓缓的转动眼珠,黑黢黢的眼珠,静静的停在鹤屋雪江身上。   鹤屋雪江在他的安静中,品味出几分轻描淡写的挑衅。   和平时写在脸上的嘲讽不同,是隐晦的挑衅。   那双垂着长睫毛的黑眼睛,仿佛在说,“我在看你,有什么不敢?”   鹤屋雪江笑了,眉目舒展。   她的语气温和。   “我的手套这么好看吗?”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禅院甚尔眉心一跳,下意识的抬起眼,却一眼撞进她含笑的目光中。   月光下,她灰色的眼睛微弯,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   他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不变,带着漆黑手套的纤细手指托着脸颊,小指漫不经心的停在嘴唇边,嘴角上扬。   笼罩在月光中的鹤屋雪江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圣女雕像,神爱世人的微笑半明半灭。   她察觉到他刚才根本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在看她的手套了。   “好看吗?”   秘而不宣的挑衅,意味就已经变化,不像是挑衅,反而更像是调情。   禅院甚尔吐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好看——”   他直勾勾的望向鹤屋雪江,嘲讽的勾起嘴角,“所以呢,想让我再说点什么?”   鹤屋雪江也凝视着他。   几秒之后,她低下头,无声微笑。   “甚尔君,我说你啊。”她抬起眼,雾蒙蒙的灰眼睛笑意流淌,“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禅院甚尔沉默,忽然掀起嘴角笑了,“哈?”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鹤屋雪江就举起双手,“抱歉抱歉,这个话不能直接说是吗?”   她仿佛是在给他台阶下似的,眉眼弯弯,“因为月光太美了嘛。”   “月下看美人,就是这样。”她的手覆盖上禅院甚尔的手背,黑色丝绒包裹的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手背,“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   “像我看甚尔君,就怎么看都看不够呢。”   禅院甚尔的呼吸一滞。   他狼狈的转过脸,差点维持不住满不在乎的表情。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注视着他。   青年下颚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骤然绷紧了的脸,让表情直接凝结在脸上,显得有一些愠怒。   但是鹤屋雪江知道,这只不过是他掩饰的一种方式罢了,涉世未深的青年,尚且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狼狈,在节节败退的情形下,只能用发怒的表情,掩饰自己的感情。   可爱。   鹤屋雪江摆正面前的银质餐具,目光缠|绵的落在禅院甚尔身上。   简直就像是龇牙咧嘴,伸出利爪的野兽,表面上看起来很凶,事实上没有任何的威力。   这种带着怒气又有些狼狈的回避的表情,可爱过头了。   但是再逗就过头了。   她见好就收,呼唤过服务生,开始点餐。   禅院甚尔见鹤屋雪江转开了注意力,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紧紧攥成拳的手指缓慢的松开,手心黏腻的渗出汗液。   步步紧逼的鹤屋雪江,与和平时展现出来的温和有礼完全不同。   她察觉到他的局促,却依旧寸步不让,逼迫着他,以玩弄人心为乐。她是柔弱的,却依旧危险。   明明还是柔和的笑着,空气中却隐约流动着无言的暗潮。   服务生弯着腰,倾听着她的声音,她用手指卷着方巾,微微垂着睫毛,轻声细语。   拿捏有度,收放自如,眼神一转又是平时无害温柔的模样。   他又微妙的不爽起来。   她试探到他的边界线,在他感觉难堪之前,若无其事的收敛回去。   她对于这个度的把握,居然能精准到这个地步。   究竟在多少人身上试过。   她点了几样后,又把菜单递给禅院甚尔,他胡乱点了几样,服务生鞠了一躬离开了,鹤屋雪江撑着下巴,眉眼含笑的注视着他。   他想到鹤屋雪江刚才那套,“甚尔君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言论,不禁觉得心烦意乱,嘴角紧抿,将视线落在一边。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男人微笑着走了过来。   黑发黑眼,看不出年纪,西装显得他身材高挑挺直,他的脸显然也是分外吸引人的,禅院甚尔能感觉到,四周的女性的视线都在往他的身上瞟。   “能在这里见到你这么美丽的小姐,今天真是幸运——”男人微笑着停在鹤屋雪江的身后。   鹤屋雪江回过头,眉头挑了挑,显得有些吃惊,“啊呀,盗一先生。”   黑羽盗一动作潇洒的抱着手臂,对上她的视线,挑起嘴角,“我老远就看到,没想到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他的笑容绅士,目光落在禅院甚尔身上,惊讶了一下。   “这位是?”   “甚尔君是我的缪斯喔。”鹤屋雪江双手交叉,笑的灿烂,连眼睛都好像在闪闪发光,“啊,解释我都说腻了,为了防止你问我,我还是先解释吧,甚尔君是我现在的模特——”   黑羽盗一也笑了,他一笑起来,身上的绅士气质就略有消退,反而显现出几分痞气。   禅院甚尔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鹤屋雪江。   她说的是,“现在的模特。”   嗯,现在。   他微微垂下眼睛,面容在灯光下半明半灭。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可能玩的过大姐姐呢(叹气摇头)   以后这都是分手后的美好回忆了呢~(等等!!)   ,   感谢在2021-11-30 23:51:39~2021-12-01 23:52: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衣衣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怎么了啊?这个表情。”   她说的是,“现在。”   黑羽盗一微微一怔,了然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谈论起其他,“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托您的福。”鹤屋雪江嘴角含笑,微微颔首,“我倒是听说,盗一先生最近新添了不少好事。”   “这你都知道。”黑羽盗一嘴角的微笑淡了一分,很快又变回温文尔雅的绅士模样,“我想也是,毕竟是你,不知道才更加奇怪吧。”   “是啊。”鹤屋雪江用手指点了点额角,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我也不是刻意去打探的啊,只是有的时候,不论想不想知道,消息都会递到我的桌上。”   在他们不温不火的寒暄时,服务生端上了盘子。   黑羽盗一欠了欠身,给他让开道路,香气扑鼻的烤牛肉被端上了桌,醇香的红酒注入杯中,在夜光中摇曳。   等到上完菜,服务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黑羽盗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在服务生黑色的背影走远后,他才将似笑非笑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转移到鹤屋雪江的身上。   “这样不会很累吗?”他轻描淡写的问。   鹤屋雪江没有接话,用指尖轻轻拂过红酒杯,也抬头看向他,“你指的是什么呢?”   黑羽盗一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意思,却依旧抛出似是而非的反问,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能把原本简单的问题弄到复杂无比,他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的意思,反而转换话题,微笑着用手掌虚虚盖住红酒杯口。   “你不能吃这些东西吧?”   “你太太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管别的女人吗?”鹤屋雪江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如果我是你太太,知道你在外面管这么宽,可是会让你涨点教训的。”   “而且,这些东西不是我吃的,有劳你多费心了。”她抬头示意禅院甚尔,“你先吃吧。”   禅院甚尔捏着银质餐具,正冷冷的凝视着黑羽盗一。   在接触到鹤屋雪江的目光后,他一言不发,低下头,去切牛排,沉默的把食物往嘴里喂。   黑羽盗一像是才注意到他禅院甚尔一般,凝视了他片刻。   他抬起头时的眼神,真像是野兽。视线冰冷,锋芒尽显。   然而,仅仅片刻,他转开了视线,短暂的让黑羽盗一疑惑他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黑羽盗一的视线在鹤屋雪江和禅院甚尔之间转了一圈,就隐隐的同情起少年来。   “把我太太和你相提并论,实在是太失礼了吧。”他说,“我太太可是绝世好女人。”   鹤屋雪江怔了怔,微笑。   “不过,还是应该恭喜你呢,雪江,一年前的时候,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他视角的余光从青年的身上一扫而过,在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上停留片刻,若无其事的转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之前看到你那个样子,我还很吃惊,怎么说呢,现在这样,才像是你的作风。”他摸了摸胡子,“不过,我想,你前一段时间过的不怎么样。”   鹤屋雪江怔了怔,微笑,“是推理吗?盗一先生真是厉害。”   “我知道你的消息是通过情报网,而你知道我的事情,只需要靠这个——”她用手点了点额头,眯着眼微笑,“你的大脑真的很厉害呢,真让人想要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样的结构。”   “这只是最基本的推理罢了。”   “像侦探一样呢。”   黑羽盗一微怔,笑了起来,“侦探?我不过是一个魔术师,听你这样夸我,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我大概是侦探最讨厌的那类人吧。”他耸了耸肩,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可以赏脸到旁边聊一会吗。”   他指的是不远处的阳台,那里没有光,环境十分隐蔽。   鹤屋雪江放下手中的方巾。   她知道,黑羽盗一这么和她说,代表着闲谈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属于办工的时间了,她看向禅院甚尔,禅院甚尔仍然埋首于餐盘,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精准的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   接触到禅院甚尔的目光,鹤屋雪江不知为何的竟然有一丝的心虚,转念想象只是和黑羽盗一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就压住心虚,微笑开口,“甚尔君,我先到那边去一会,你想吃点什么?再给你加点菜吧?”   禅院甚尔黑黢黢的眼睛静静的停在她的脸上,没两秒就转开视线,淡淡的应了一句,“嗯。”   他很快又垂下眼,并且毫不客气的拿起菜单,补点了好几个菜。   鹤屋雪江松了一口气,虽然对带着禅院甚尔出来吃饭,却丢下他,和别的男人到一边去谈话这件事情很愧疚,但是她又确实很想知道黑羽盗一即将给她的情报。   她纠结的还不到数秒,禅院甚尔已经很体贴的为了解决了困境,鹤屋雪江站起身,和黑羽盗一走到了一边。   一直到鹤屋雪江走远,背影消失在视野中,禅院甚尔都没有抬眼。   他把桌面上的所有食物吃完,鹤屋雪江还没有回来。   窗外的阳光扫落在桌上,禅院甚尔放下刀叉,垂着眼凝视着桌面,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   服务员走到身边,询问他是否还要补点什么,他拿起菜单,毫不犹豫的把最贵的红酒点了个遍,随后又因为自己这种无聊又幼稚的报复心差点笑出了声。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他。   红酒的度数对他来说就和喝水没有区别,在喝第三瓶红酒的时候,鹤屋雪江终于回来了,她并没有看到,或者根本没有在意桌面上多出的数个酒瓶,依旧温柔的问他,“吃饱了吗?”   禅院甚尔,“嗯。”了一声,淡淡的说,“这里的红酒不错。”   “你会品酒吗?”鹤屋雪江的视线这才落在了桌面上的酒瓶上,笑眯眯的问他,“那其他的这些需要带回去吗?”   “……”   看着鹤屋雪江漫不经心的刷卡结账,禅院甚尔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有毛病。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她会在意。   甚至相处这样的方法,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幼稚又无效的报复,用这种的举动去试探鹤屋雪江,偏偏她根本毫无察觉,不,不该说是毫无察觉,而是毫不在意。   他真是病得不轻。   他跟在鹤屋雪江的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她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厚重的黑色外衣穿在她身上不显臃肿,反而是一种弱不胜衣的病弱纤细。   灯光下,她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禅院甚尔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影,实在是想不通。   她纤瘦又病弱,浑身软绵绵,说话轻声细语,还时常生病,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他轻轻一捏都害怕捏碎的女人,究竟为什么,能把他变成这样。   禅院甚尔垂在裤子边的手指收紧。   “怎么了啊?这个表情。”鹤屋雪江转过头和他说话。   她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她抿着嘴唇,眉眼弯弯,铅灰色的眼睛朦胧又温柔,含情带笑的望着他。   他突然明白了。   外表柔弱的菟丝花,绞在身上,就能让被依附的植物死亡。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朝他招手,“到我身边来啊。”   他眉梢微动,耷拉着眼睑,沉默的打量着鹤屋雪江,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他的目光定格片刻,嘴唇微动,刚想说话。   她身后的电梯停下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电梯内明亮,鹤屋雪江抬起脚,显然是想先进电梯再和他继续谈话,电梯内突然飞出一道银光。   “!”禅院甚尔拉住鹤屋雪江的手腕。   “砰——”   他瞬间将强者弱者的纠结全都抛到了脑后,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做出反应。   他把鹤屋雪江护到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了!   想要收藏……想要康康专栏(脸红)   ,感谢在2021-12-01 23:52:00~2021-12-02 23:5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昨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抱歉……我一向不擅长记住不重要的人物呢。”   熟悉的声音,是装上□□的子弹出膛声。   伴随着破风之声,高速飞来。   鹤屋雪江微微一怔,视线只捕捉到一道银光,从电梯中直直的射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禅院甚尔抓住手腕。   他的手掌心是滚热的。   即使在这种时候,鹤屋雪江还分神一瞬间,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禅院甚尔的拉住她的力气很大。   等她再看清眼前,已经处于禅院甚尔的背后。   禅院甚尔比她高上许多,背影挡在她的面前,将视线内的所有都隔绝,只能看到他黑色卫衣的背影。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站在他身后的鹤屋雪江能看得出来,他挽起一截衣袖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的肌肉已经完全紧绷了起来。   就像是原本在路上懒洋洋的散步的黑豹,遇上了挑衅,缓缓竖起瞳孔,虽然还没有露出獠牙,眼中却已然露出了凶光。   而且,猫科的攻击,一向都是轻描淡写,却又危险无比。   禅院甚尔缓缓抬起手。   弹壳从他的指缝中落下,落在地面,又弹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闪烁微光的银色弹出半圆的弧线,消失在视野之中。   禅院甚尔用手接住了高速飞驰的子弹,漫不经心的丢在了地上。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在他身上就像是按下了慢动作。   直到这一刻,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啊,真是,对耳朵不太友好。   鹤屋雪江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清脆的尖叫声灌入耳中,脑袋都在嗡嗡的响。   真是麻烦了呀,在这种地方,她想。   只是出来吃个饭,居然遇上这种败坏兴致的事情。   该让红叶小姐多多上心了。真是讨厌,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对她的行踪这么了如指掌的啊?一想到随时都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受到袭击,她就忍不住想要叹气。   空气中隐约弥漫开刺鼻的硝烟味,她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肺部灼热的疼痛,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已经被硝烟污染了,她深深吸气,心中已经隐约不耐烦起来,想要赶紧解决面前的状况,离开这个地方。   她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一向都没有什么耐心。   “到底怎么一回事。”   她刚刚从禅院甚尔背后探出头,头顶就落上了一只大掌。   “呆在这儿安静一点儿。”禅院甚尔漫不经心的按着她的脑袋,将推了回去,他姿态随意,压低了的声音低沉,带着懒洋洋的尾音,不带有任何的波动,显然,现在的情况,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这场袭击,不论是对他,还是对鹤屋雪江来说,都是一场闹剧般的笑话。   是啊,如果想要袭击她,只要这么轻松的话,她都不知道该死了多少回了,鹤屋雪江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想,这个大楼都是她名下的产业,更不用说知道她要来后,这里层层分布的各种守卫保护。   只是没有带着那群保镖来而已,就被人认为可以袭击成功了吗?这个犯人的智商实在是不怎么高啊,她怎么会做这样没把握的事情呢。   她可是带着禅院甚尔呢。   天与束缚的体能的强度,即使是她所有的保镖加起来,大概都不能敌过他的一根手指,在他还在她的身边时,选择袭击她,这不是太笨了嘛。   她在脑中瞬间排除了好几个对立的组织,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笨蛋,还没看清楚,就被禅院甚尔推了回去。   她没有看到对面,袭击她的人却在她探出头的一瞬间,就紧紧锁定了她的脸。   “雪江……雪江!”那个人一下扑了过来。叫她的名字。   禅院甚尔的反应比鹤屋雪江更快。他瞬间抬起脚。一脚将这个试图扑上来的男人踹进了电梯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电梯摇晃,周围四周尖叫不断。空气都凝滞,被踹到电梯里的人晃了晃,仍旧竭力的挣扎起身。   似乎和她预料中的袭击不大一样。   鹤屋雪江想了想,还是探出脑袋,看了看。   一看见她又露出脸。那个人就像疯了一样的往电梯外爬,痴迷的喊她的名字。   “雪江,雪江,雪江……”他不断重复她的名字,额头上流下鲜血,鼻青脸肿,却仍然拼命的往外爬,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那样子太过于不正常。   就连禅院甚尔都犹豫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了一下,转头看向鹤屋雪江。   四周依旧吵吵闹闹,尖叫不断,只有这个区域,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你今天在这里!我是特地来见你的!我找了你好久啊!雪江!”趴在地上的人吃力的说,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一脸,他竭力露出笑容,表情狰狞,“雪江,我找了你好久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雪江,雪江……”   禅院甚尔的呼吸停住。   他缓缓地收紧手指。平静的转头,漆黑的眼睛,沉默的落在了鹤屋雪江的脸上。   鹤屋雪江的脸上浮现了犹豫之色。   她灰色的眼睛,落在地面的男人脸上,沉默了许久,似乎还带着点狐疑。   “你说过喜欢我的吧?雪江!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和我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和我在一起啊。雪江!”   “是因为这个男人吗?是因为他吗?”他声嘶力竭的问她,“是因为他吗?!”   鹤屋雪江沉默了许久。露出和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容。   “你是谁呀?”她问,“我们认识吗?”   不仅地上的男人愣了,连禅院甚尔都。僵硬了一瞬。   他自然垂落在口袋边的手指缓缓的收进了口袋。不动声色的垂下了眼睛。   “就算我认识你,对认识的人这样,实在算不上礼貌吧。”鹤屋雪江用脚点了点飞出去的木仓,微笑如同面具,“而且,抱歉……我一向不擅长记住不重要的人物呢。”   ------------------------------   等到他们坐车回家时,天已经完全的黑了。   她将头枕在禅院甚尔的腿上。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   “为什么总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呢?”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啊,明明是带你出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影响你的心情了吧?”   她没有抬头,只是微微的转动眼睛。   禅院甚尔低头看向她含情带笑的眼睛。   即使心中丝思绪繁杂,如同一团乱麻。他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先休息一会儿。”鹤屋雪江闭上了眼睛,慢条斯理的说,“到了再叫我喔。”   禅院甚尔没有回答,低头看向她的脸。   长长的睫毛,落在在眼睑下,苍白的脸。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那么的恬静。就连呼吸都很轻。   她仿佛精美的玻璃壁画上的圣母玛利亚,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阿芙罗蒂特。   她是美而冰凉的。她是没有感情的雕像。   禅院甚尔紧紧的抿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沉默的发呆。   他没有问。今天那个男人的事情,比如那家伙是谁,她真的不认识他吗?   鹤屋雪江也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   汽车行驶的很稳,停下来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还没有等禅院甚尔叫她,鹤屋雪江就已经地睁开了眼睛。   她伸开双手,示意禅院甚尔抱她。禅院甚尔没有说话。把手臂穿过她的腿,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沉默的抱起了她。   鹤屋雪江很轻。   这种重量对他来说几乎毫无感觉。   他抱得很稳,鹤屋雪江又闭上了眼睛。直到禅院甚尔把她放在床上。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缓慢的叹气,幽幽的说“好累啊……”   “要不然你先去洗澡吧。”鹤屋雪江眨了眨眼,微笑的望向了他。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隐约的倦色,目光有些朦胧的凝视着他的脸,显然,她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禅院甚尔点了点头,依照着她的话,走进了浴室。   水刚刚发热,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三下,间隔均匀,不急不缓,很有鹤屋雪江的风格。   “甚尔君,为什么不用浴缸呢?”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她探进脑袋,眉眼弯弯,歪了歪头。   禅院甚尔挂掉了花洒,扭头看向她。   空气中弥漫着热气。热气碰到了镜子凝固成腾腾的白色烟雾。水珠从他湿透了的黑发生滚落。挂在长长的黑色睫毛上。   他的眼中似乎也沾上了水汽。却依旧如同孤星。从水中洗出的两颗黑曜石。并没有被这份热气给侵染。反而又冰又冷。   鹤屋雪江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勾起了嘴唇。   “对不起,因为我实在是很困了。”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浴室的门。径直走到了浴缸边,打开了水龙头。   热水落在浴缸底,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覆盖了底层之后的声音则变得沉闷。   她凝视着浴缸底,神色专心致志。   禅院甚尔盯着她,她柔顺的黑发披在两肩。   维持这个动作,他们两人都没有动。   沉默了许久后,浴缸终于放满了水。   鹤屋雪江扭头看向禅院甚尔。微笑着问,“你为什么不洗啊?不冷吗?”   她朝他招了招手,“来呀。”   禅院甚尔跨进浴缸时,仿佛被这份水温给烫到,微微战栗了一下。   鹤屋雪江笑了起来。仿佛沾染上水气,她的笑容都是潮湿而温热的。   禅院甚尔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说困。最后坐进浴缸的却是他。   等到反应过来时。鹤屋雪江已经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浴缸边。   她冰凉的手指。穿梭在他的黑发内。泡沫有一些落在了眼边。鹤屋雪江轻柔的给他擦掉。   “怎么样呢?这种力度?”鹤屋雪江问他,声音几乎是在耳边响起的,温和的令人昏昏欲睡。   鹤屋雪江用花洒轻柔的帮他冲掉头上的泡沫。温水顺着头发往下落,他睁着眼,握住浴缸边缘的手指缓慢的收紧,感觉眼睛有点刺痛。   禅院甚尔一下从浴缸中站了起来。   鹤屋雪江愣了愣,她手中仍然举着花洒。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解。   “我先出去了。”他没有看鹤屋雪江,直接走向外面。   鹤屋雪江没有追出来。禅院甚尔关上了门,笔直的躺在床上,将双手抱在脑后。   他漆黑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放空自己。沉默的凝视着天花板。   浴室中传来哗哗的水声。应该是鹤屋雪江在洗澡。   好一会,水声才变成呼呼的吹风机声响。   他沉默着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雕塑。耳边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却什么都没有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坐起身。想抬起脚走到窗边,打开窗通通风,拖鞋却突然一滑,径直飞到了床下。   禅院甚尔微怔。反应了好几秒,才缓慢的弯下腰。鹤屋雪江柔软的大床,覆盖着长长的床单,床又算不上高,以他的身高。弯腰并看不到床下。   他在边缘摸了摸,不知道拖鞋飞到什么地方,摸黑怎么也摸不到。他干脆趴了下来。伸长了手臂。   没有摸到拖鞋。   却意料之外地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浴室中的吹风机声依旧没有停。他顿了顿,缓缓的将那个冰凉的东西勾了出来。   那是一条项链。   禅院甚尔的呼吸停住,几近静止的注视着这枚项链。   细细的银链,挂着椭圆的挂坠。他的手指拂过项链的边缘,咔嗒一声打开了。   里面是,照片。   双面的。   一面是鹤屋雪江。另一面,是一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这片文文明天要入v啦!   入v更新两万!发红包,抽奖奖——   然后,放一下另一篇爹咪的预收,这本是bg(我真的好容易上头啊)   预收【穿成伏黑妈妈的我如何暴富】   青色氏族\"Scepter 4\"四把手,伏黑衣澄,一个在别人眼中不近人情的美女,每天的日程只有工作和加班。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个卷王社畜。   因为过卷,她猝死在办公桌上。   再睁开眼,她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身上。   这个世界的伏黑衣澄,和她上辈子一样的年纪,二婚,带两娃。   家里没米没饭,皮夹没有钞票,四岁女儿踩着板凳给儿子做饭吃,丧偶式家庭,老爸不知所踪,伏黑衣澄眼前一黑,差点又死过去。   好歹是自己的平行世界,至少,不能让孩子饿死。   她捏着空荡荡的钱包出了门。   几个月后,街道上的广告屏都在放着同一个女人的脸,采访不停回放。   “伏黑小姐,您白手起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商界的一匹黑马,请问您有什么秘诀,可以透露吗?”   散漫的拖着脚步的伏黑甚尔停了下来,仰起头盯着屏幕。   屏幕下方,金闪闪的名字,【青年企业家·伏黑衣澄】格外显眼。   这好像,是他,老婆——   来着?   *   伏黑衣澄和伏黑甚尔在咖啡厅见面。   伏黑甚尔的“嗨,老婆。”还没说出口,伏黑衣澄就冷冷一笑,“你是想要带小惠走吗?”   她把黑卡往桌上一扔,笑容冷酷绝情,“5000万,离开我儿子。”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   【阅读指南】   1.穿越,女主和原主是平行世界同位体,等于一个人   2.重组家庭,cp爹咪,无刀无虐,互相治愈   3.女主铁血卷王,迅速发家赚大钱,事业线重,有办事务所签艺人(比如歌呗)拍戏(×)等剧情出现,经营升级流   4.ooc,我流爆笑爽文 第29章 “为什么不留他呢?”   禅院甚尔沉默的凝视着手中的项链。   银质的细链,颜色已经泛灰,看起来灰扑扑的,是有年头的东西了,银链下垂着两个拇指大的椭圆形银质吊坠。   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已经陈旧,也依旧能想象出崭新的时候,这一定是一枚漂亮的项链。   禅院甚尔的拇指按在挂坠上。   手指上沾上了灰尘,他毫不在意,视线一动不动的凝聚在表面的纹路上。   盯得久了,眼前都产生了同样扭曲的花纹。   他刚刚只打开了一瞬间,就下意识的把挂坠用力的合了回去。   他的手指落在挂坠侧边小小的开关上,手指轻轻摩挲,黑发遮挡住眼中所有的情绪。   他捏住这个项链,抹掉表面的灰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项链侧边的开关小而精巧,他却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重新按下去。   银质挂坠发出极小的“咔哒”声,从中间弹开,露出里面已经泛黄的两面照片。   他低睫,黑发散落在眼前,遮挡的眼前一片阴影,在灯光下,他的面容也晦暗不明。   男人的照片是一张四分之三侧面,边缘发黄的照片上,他的黑发蓬松,如同鸦羽,黑色西装和大衣,脖子上松松缠绕着围巾,褪色的照片上,隐约能看出,那是鲜艳的红色。   他的一只眼睛缠绕着绷带,抿着嘴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视线注视着镜头之外,俊秀的脸上写满了沉默和难以接近。   另一面的鹤屋雪江,和现在的样子也不太一样,她穿着黑色和服,打扮的非常隆重。   即使照片褪色,也能感受到纯黑重缎质的和服的质感,黑底色上盛开的各色艳丽花朵。她盘着长发,微笑注视着镜头。   这不是一张合照,却被小心翼翼的保存在同同一枚项链之中。   项链的背后,用小小的罗马音刻着[osamu],他的手指缓缓的摩挲过这个精巧的镌刻的名字,心脏不停的下沉。   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感情。   只有一种,啊,终于到这一天了,的奇怪情感。   这要照片上的男人,他完全不认识,其实也并不是很精准。   虽然没有真正的见过面,却已经是久仰大名了。   禅院甚尔抓着项链,缓缓的垂下长睫毛,压住眼底的阴霾。   这个人他早就已经知道。在很久以前……不对,哪里来的很久,他对鹤屋雪江来说只不过是短短的一瞬而已。   在几个月前,他刚刚来到鹤屋宅的时候,家里几乎到处都残余着这个男人的痕迹。   刚开始的时候,鹤屋雪江没有刻意的去在他面前隐藏过。   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觉察到。   第一次关注这件事,是在鹤屋雪江第一次晕倒的时候,那时候,她和那个个名叫中岛敦的银发少年在封闭的书房内交谈。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鹤屋雪江病倒的样子,在这之前,她经常身体不适,却从来每有这么严重的病倒过。   他那个时候就隐约的觉得,鹤屋雪江的病情,绝对和那场对话有什么关系。   他去找了那个名叫中岛敦的少年,询问他们谈论了什么。   随后,他又去了书房。   鹤屋雪江的书房还维持着她倒下时候的样子,因为她来势汹汹的病情,鹤屋家的下人全都去了医疗室,这个地方就空了下来,没人看守,没人收拾。   微风吹动雪白的窗帘。阳光透射进房间。其他的东西都倒七歪八斜,鹤屋雪江常坐的椅子倒落在地上,笔和颜料散落一地,只有画架还伫立在正中。   他站在画架前凝视了许久。   那画架上挂着张画,是一幅巨大的油彩,颜色艳丽笔锋随意。   背景是一大片的红色,看起来像是去血,又像是盛开的红色大丽花。凌乱的黑色在红色的对比下,呈现出一种荼蘼的艳丽。那幅画画的。并不十分写实,凌乱又抽象。   他却一眼看出,那是一个男人。   鹤屋雪江没有画脸。他能看得出来,那似乎画的是他。但又不完全是。   像他,却又不像他。有一些他的特质,又揉着这一些其他的东西。   ……   只不过是色块罢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不要再去看那一幅让他的心中浮现许多奇怪感觉的画。   再后来,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在和鹤屋雪江出门的那一次。   对,就是遇上那个浑身漆黑,带着礼帽,赭石色头发的年轻mafia的那一次。是鹤屋雪江主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她甚至想把他带在身边,去和那个小个子见面。   她完全不在意,他会不会知道这些事情,毕竟对她来说,他还没有重要到需要在意他的感受的地步吧。   禅院甚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他在这之前就已经有所察觉,所以借着口渴离开了。   但是,天天与束缚所恩赐的肉|体,即使是听力也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强,   他站在街角的自动贩卖机前,垂着眼睛,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明明那么远,但是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叫自己不要去听,毕竟鹤屋雪江的生活怎么样,和他都没有关系。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想,放任声音却不停的往耳朵里面在灌。   不去思考。却也不去拒绝。他只是听了。   但是他现在知道了他没有忘。   那些东西全都记在心中,在此刻像波浪一样拼命的往上翻。   当初明明说过,既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到最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人,又是谁?这么说起来,还真是丢脸。   他不自觉的的扯着嘴角露出笑容,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比起微笑,更像是自嘲。   从那之后,就无可避免。   这个男人就像是随时都能在身边冒出来。   他看见鹤屋雪江收拾那些东西,注意到家里的东西在缓慢的减少,有一些东西不见了,又注意到书房里少了一大摞的画纸。墙角上曾经挂过画,留下钉过钉子的痕迹,还有隐约的色差。   那一天打麻将。正在下雪,他拖着脚步。走到鹤屋雪江的书房门口,迎面正碰上了那一个白发的少年。   他抱着一摞的纸。正匆匆的从书房离开。   遇到他的时候,少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表示想要看一看少年怀中的纸。从来性格懦弱不懂得拒绝人的少年,却出奇的抵抗。   他像是一只猫类一样迅速的跑掉了。   禅院甚尔没有去追,他垂下眼睛,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缓缓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当做没有遇见那个银发少年。   他并没有看到里面的东西,但是他大概,猜也能猜到了。   他知道鹤屋雪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温和的外表下,从来都不是相同的温柔的内里,他知道她冷酷无情,也知道她对人没有真心。   她喜欢他,就像喜欢一张漂亮的画,一只漂亮的小动物。他早就有所感觉了,但那有怎么样,从多年前,他就告诉自己,自尊是没有必要的东西。   他停在鹤屋雪江的身边,为的也只是她的钱,他能接受她的过往。反正他不尊重别人,也不尊重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要有吃的东西,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就够了吗?他还想要什么呢?   鹤屋雪江是一个脾气极其好的雇主,还是一个美人。   她对他的事情从来不过问,给他十足的尊重。给他钱花。有什么工作能有现在这样的报酬呢?既轻松。又没有任何压力。   他在鹤屋宅,自由自在,他确定鹤屋雪江对他的放纵没有底线。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乖乖呆在她身边就够了。   那他又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些?   她口中所谓的“缪斯”,到底有多少个,这个名称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对她来说,实际上就和打发时间的金丝雀没有差别吧,精巧又漂亮,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明白。在他之前,一定有一个或者有无数个。   他没有看到,就权当不知道,成年人的智慧,在他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有的事情弄得太明白,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为什么一定要触碰真相呢?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就竭力的控制自己。   不要去想这些。   既不要去思考她的过往,也不要去看自己的未来。   就像现在一样,得过且过。   就算在他之后,又有下一个又怎么样?   钱赚够了就离开,这是他告诉自己的,他在来到鹤屋雪江家的第一天,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既然可以随时可以离开,为什么又要想这么多?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攥紧的手指,不停的颤抖,垂在身边,收紧又缓缓松开。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妙了。   他早就知道,鹤屋雪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早就知道的。   他知道她绝对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圣洁,即使病弱成这样,她能玩的花样仍多的眼花缭乱,她是游刃有余的猎手,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他明白,他告诉自己,不要去深究。   但是他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认真对待的,一个人。   留着他的照片,那么多的画像,到处都是那个不知名的人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在她身上篆刻下无法磨灭的印痕了一样。   她大概深爱着那个男人。   禅院甚尔用超乎自己的冷静想着这件事,就像是在思考别人的事情一般漠然。   她珍惜的,珍重的对待的,就是这个人。   和他像吗?   他,到底哪里和这个人相像呢?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相片上,直看的两眼都干涩,才转开眼珠。   为什么这么……   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鹤屋雪江,因为她从来没有许诺过要给他任何东西,他们之间的关系,用客观的观点去描述,除了金钱,没有任何的联系。   这是一场不平等的游戏。鹤屋雪江从来没有认真的对待,她根本就不在意。而他如果再深陷其中,就会连自己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现在,到了这一刻,他仍然在心中替鹤屋雪江开脱,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   是他变得奇怪了。   赶紧逃离,赶紧逃离,这个女人太过危险。   不,应该是他自己太蠢了。   鹤屋雪江在他身上,根本没有要求任何东西。   而他想要在和鹤屋雪江身上获得的,也只有钱而已,现在钱赚的够多了。他也该回归原来的生活。   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什么都不多,什么都不少,和原来一模一样。   就这样吧。   禅院甚尔停在半空中的大手一动不动,打定主意后,他站起身。   眼前金星缭绕,地转天旋,起身的动作过于快,他难得的体验了一把,二十年的生活中,从没有体会过的眩晕感。   他踉跄了一下,撑住床头柜。沉默的绷紧脸,一动不动。   他将项链放回了原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鹤屋雪江从浴室中走出来。   浴室的门一打开,潮湿的热气就涌了出来,房间内原本就暖的昏昏欲睡,更添了几分潮热,带着水生花的浅淡香气,随着她的衣摆填满房间的空气。   她擦着头发,稍稍的侧头,站定在原处,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禅院甚尔没有回头去看。   鹤屋雪江的长睫毛缓慢的眨动,浅灰色的眼睛凝聚在她的身上,半晌才开口,“甚尔君,你在做什么呢?”   “鹤屋。”禅院甚尔低头收拾着东西,半张脸都藏在阴影中。   他垂下眼睛,难得的认真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们交换过名字,但是他连全名都没有告诉过鹤屋雪江,鹤屋雪江的名字,他也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叫过。   现在想起,别人叫她的名字,都是雪江,不管是家里的老管家,还是那个银色头发的小鬼,甚至连餐厅的经理,都唤的是她的名字。   而他,到了这个时候,叫出口的还是她的姓氏。   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尝试过叫她的名字,是因为想要和她保持距离,提醒自己,他们只是简单的金钱关系。   再到现在,再说这些,好像也没有必要了。   鹤屋雪江嘴角的笑容缓缓放平。   她纤细的眉头隐隐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表情。   她仿佛已经意识到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禅院甚尔正蹲在地上打包自己那几件可怜的衣服,她的衣摆扫过他的膝盖,她身上的味道是已经格外熟悉的。   他垂下眼,没有抬头。   “鹤屋,”他又叫了她一次。他的嗓音有一些低沉,带着微微的沙哑之意,“你当初说过。我随便什么时候想要离开,就可以离开的是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声音简直不像是从他的身体里传出来的。   鹤屋雪江沉默了。   “甚尔君,你是开玩笑的吧……为什么要忽然说这种话呢?”她的表情凝滞了,扯出一点笑容,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一些暗淡,“我有什么地方让你生气了吗?”   禅院甚尔转过脸去,没有说话。   发现他是认真的,鹤屋雪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认真的凝视着他的脸,放平了嘴角,缓缓的问他,“为什么呢?”   禅院甚尔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手指痉挛了两下,目光无意识的下落,落在自己面前的地板上,有地暖的木质地板,即使光着一只脚也不会觉得冷,源源不绝的热度从脚底的皮肤往上蹿,带动的四肢都发热。   这样还不够狼狈吗。   已经够可怜了吧,他想。   就像今晚他们遇上的那个男人一样,对她来说,过期了的东西,就毫无价值了,她心中只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这一刻,他少得可怜的自尊心在不停叫嚣,像是一把火把他疯狂灼烧,   他能说什么?   不安吗?嫉妒吗?还是独占欲?如果他说了,鹤屋雪江会做什么反应?   她绝对不会理解,她只会静静的凝视着他。   到现在已经算得上可悲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说。   鹤屋雪江从来没有错做过什么,她温柔,体贴,是个绝佳的好雇主,给他自由又纵容,她对他无可挑剔。   是他错了。   ------------------------------   鹤屋雪江坐在床上看着他收拾东西。房间里面一片沉默连呼吸声几乎都听不见。空气空调中传出来的热风呼呼的吹。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把这个带上吗。”她走到抽屉边,从中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到他面前。   那是她之前给他买的,黑宝石的手链,价格不菲,她轻轻的问他。   禅院甚尔的手顿了顿。垂下了眼睛。   他的动作只停了一瞬,就继续下去。第一次,他对鹤屋雪江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两件衣服。他却收拾了半天。   鹤屋雪江提示他把这个带上,把那个带上。他全程默不作声。最后什么都没有带。   鹤屋雪江也不说话了。   她垂下睫毛,沉默的看着他。   空调的主机呼呼作响。暖风吹拂,她沉默的凝视着他。窗外传来隐约的雨声。禅院甚尔抬起眼,不知道是下雨还是下雪。细碎颗粒拍在在窗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而低微的声响。   鹤屋雪江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他全程没有抬头。   空气沉寂的令人害怕。   他准备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个时间点,鹤屋宅的下人们平时已经开始出来走动了。但是他出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路是已经走熟了的。   天蒙蒙亮。狭窄的走廊依旧没有开灯。   从走廊的上方落下来的是点点的雨滴,蒙蒙的往地面上飘。土地被雨淋湿。潮湿的一片深棕色。   空气中带有着阴冷的潮湿之意。   是冬天的空气。   他抬起眼,眯着眼睛。望着天空。   这一刻大脑才迟钝的作出反应。   哦,原来是不是雪,是下雨啊。   雨很小很细。没有任何重量。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落在鹤屋雪江最喜欢的白茶花上,又缓缓的从花茎滑落。   他走的很慢,每走一步,心脏都在不停的下沉。   鹤屋雪江真的让他走了。   走出这个房子。抬头看天时,他才察觉到。   这个房子。就像是一个精致漂亮的鸟笼。   现在他终于走出来了。   却不知为何的心情沉重。   鹤屋雪江没有挽留他,预料之中的场景没有出现。   禅院甚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望。他拖着脚步往外走。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   越走脚步越沉,到最后几乎无法抬起脚。   他从没有这么一刻,这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像一条野犬。即使从禅院家离开时,也没有这种感觉,只有挣脱束缚的轻松感。   他原本就不应该被什么任何东西给束缚。   这里再温暖,也不是他的。呆的越久越会失去流浪的能力。   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鹤屋雪江追了出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直到他的身后。   他的心脏陡然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攥住,陡然的呼吸困难起来。   他顿了顿,转过身。眼神平直的望着鹤屋雪江。   下雨天,鹤屋雪江没有打伞。   细雨飘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的眼神雾蒙蒙的。在烟雨中整个人都像是蒙着一层雾气。   鹤屋雪江轻轻的喘着气。   刚才急匆匆的那几步,已经超出了他身体的承受能力。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膛起伏,眼眶隐隐泛红,隔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甚尔君……”她喘定气息之后,才缓缓的抬起眼,凝视着他,“卡,你忘记拿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   即使到这一刻,他仍然期待着,她会说点什么。   他的心刚提了起来,却又在听到鹤屋雪江的话后。又缓慢的放下。   原来是这个。   他想要自嘲,他这是什么脑子?差点就做了白工。   顿了半晌,低低的声音,才慢慢的从喉咙中发出,“谢谢……”   鹤屋雪江认真的凝视着他,说。   “之后的钱,还会每个月都打到这个卡上。你如果没有钱了,就联系我。”   “对了,至少把手机带走吧。”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目光依依不舍的黏在他的脸上,那双含情带笑的眼睛此刻却烟雨蒙蒙,执着的盯着他的脸。   禅院甚尔说,“嗯。”   他躲开她的视线。   细雨打湿了鹤屋雪江的头发。雨并不大。她的头发微微的蒙上了一层水气。有几缕黏在了她的脸上。更加显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此刻她简直苍白的可怜。   他什么都没有说。沉默的看着他,紧紧咬住的下唇已经泛出细微的齿痕,他的手指是冰凉的,在寒风中已经变得僵硬。   他不敢去看他的脸。目光下落。   她跑出来的时候,穿着的是拖鞋,甚至没有来得及换,隐约的沾上了些许的泥污的痕迹,雪白纤细的小腿隐约的颤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都是沉默的。   禅院甚尔的视线,从她的腿上挪开,落在像连绵的细雨上。他转开视线。凝视着地面。   好一会儿。   “我走了。”他说。“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鹤屋雪江缓缓的抬起脸,凝视着禅院甚尔的脸。   他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眼睛出神的望着地面,长长的睫毛低垂。   她半晌才问他,“你不抱我吗?”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最后再抱我一下吧。”她说。   禅院甚尔的手指痉挛了一下,那双雾蒙蒙的灰眼睛却一直直勾勾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我啊。”鹤屋雪江的声音轻轻响起。   鹤屋雪江凝视着他。露出了像哭一样的表情。   她的眉毛软弱的垂了下来。浅灰色的眼睛不像是平时那样温柔。   禅院甚尔立刻转开了视线。   不要再看他的眼睛。他告诉自己。   会被骗。   他走了。鹤屋雪江真的没有留他。   天刚刚蒙蒙亮。一半是浓稠的黑色,一半是刚刚破晓冰凉的白,细雨中他的背影。似乎都惨淡了。他缓慢的往前走。黑暗中的背影,颓唐又孤独。   鹤屋雪江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完全看不见。她仍然站在门边。望着远方。   一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红色伞面遮住了她的眼睛。她顿了顿,垂下眼。   一之濑都子歪歪头凝视着她。   黑色的齐耳短发,柔顺的落在肩上。那黑色的眼睛凝视着她。面无表情却隐隐的透露出几分担忧。   鹤屋雪江把头发挽到耳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为什么不留他呢?”   一之濑都子的声音中隐约透露出丝丝的疑惑。   她实在是不明白。鹤屋雪江应该是喜欢禅院甚尔的。   她从小就被誉为神童,聪明异常。人类的感情。书上的知识。对她来说都过于简单。没有什么看不透的,都很简单。但是鹤屋雪江不一样,她完全。无法用常理去推断。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吗?”一之濑都子问她。   鹤屋雪江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回避呢?”她理解不了,明明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放任这种结果呢?   和书本上的知识不同。和她以往见到过的各种各样的怪人也不同。   鹤屋雪江温柔却病态,付出却拒绝回报。   鹤屋雪江仍然凝视着远方。   “这样挺好的。”她的手抓着伞柄。脸上露出了苍白微笑。   她享受的这种感觉。   无可救药的,偏离于常理的,感情。   她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场景,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   在这之前,禅院甚尔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征兆。   或许他早已经这样想了很久了。鹤屋雪江想。他就是这样的性格。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什么都不在意,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   她又在他身上看到了第一眼的影子。   禅院甚尔是喜欢她的。这一点她分明明白。   但是不需要。   她喜欢的是禅院甚尔冰冷的样子。是他游离于社会。不信任一切。厌恶。冷漠。无法融合的样子。   然而现在他变得温和起来,已经偏离了她喜欢的样子。   她在他身上,找不到最开始的那种锋利。那种让她一眼就觉得心动不已的感觉。   她没有办法回报这一份感情。只会让他痛苦。   现在他要离开了。   他的背影。又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的孤独。她又找回了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需要感情。而她喜欢这样的他。   “你这就是变态吧。”一之濑都子没有表情的说。   鹤屋雪江笑了笑,“或许吧。”   冷风吹过,她把手放到嘴边,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她的衣服单薄。即使是雨小。也仍然打湿了一一片的衣服,贴在身上。隐约的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她咳嗽个不停,消瘦的肩膀颤抖。   一之濑都子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老成的叹气,一言不发的又将伞往她头上递了递,踮起脚,竭力的为她遮挡住倾斜的冷风。   “如果我是你。”一之濑都子抬起眼,凝视着她的脸,说,“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如果他想离开。我就会用各种方法把他绑在身边。”   “为什么要这样呢,你根本不想让他离开吧,雪江,你想要的话,明明有无数种办法把他留下来的。”一之濑都子沉默了须臾,再次强调,“我就绝对不会像你这样,”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了。”鹤屋雪江幽幽的叹了口气,夜光与微明的交界之间,她的脸半明半灭,显现出半透明般的质感,“都子你是小孩子啊。”   她笑眯眯的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及肩黑发。   一之濑都子微微一颤,鹤屋雪江的手冰凉,手指像是从深井中浸泡过似的,冷的指缝中似乎都能漏出寒气。   “知道吗,男女之间的感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如果一味的绑住他的话,他最后还是会想要逃掉的。”鹤屋雪江察觉到她的颤抖,微笑着收回了手,“要收放自如,要牵线拉线,即使是风筝,也飞不远的。”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仿佛在注视什么,轻轻的咳嗽起来,“而且,也会有再见面的一天。”   她现在放他离开,可不代表就永远放他离开。   一之濑都子的睫毛颤动,盯着她须臾,点了点头,“你们大人真是复杂。”   “我不懂,但是我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病的不清。”她拽住鹤屋雪江冰凉的手,把她往房子里拉,“作为你的医生,我要对你负责,快点回去了。”   鹤屋雪江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道路,咳嗽了两声,点了点头。   她跟在一之濑都子身后,回到了房间中。   作者有话说:   终于第一次分手了!!(敲锣打鼓)   说实话,写这篇之前没写过这么凉的文,写gb也做好很凉的准备了,但是这篇写的超开心~因为有你们支持(扭捏)爱评论星人超满足(嘿嘿)超爱超爱你们,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啵啵啵啵啵——)   不要养肥我好不好鸭——没有评论我会寂寞的w   我真的好爱你们鸭!!   ,感谢在2021-12-04 00:57:07~2021-12-05 00: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寄生地表的虫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寄生地表的虫灬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这里有一个大生意,你做不做?”   冬天的空气很凉,夹杂着如刀锋一般的寒风。   寒流从天际吹来。天空是暗淡的白色。   破旧的街道,人迹罕至,一道不显眼的铁门被缓缓地推开,发出了“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动。   禅院甚尔顺着狭窄的楼梯,不急不缓地往下走。   门后的光线非常暗淡,窄小的走道仅容一人通过,铁制楼梯晃晃悠悠,一看就上了年头。成年男人强壮的体格一走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斑驳的墙壁上仅有一个年久失修的小灯泡,光线阴暗摇曳,灯光在漆黑潮湿的走道,闪闪烁烁。   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被灯光照得冷白。   零碎的黑发遮住眼睛,落下一片阴霾。他的黑瞳随意的望着前方,漫无目的。   天气寒冷,他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薄外套,敞着没有拉上拉链。隐约可见内里的紧身黑色T恤,肌肉流畅发达,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强壮精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又闲散。像是一只不好接近的雄狮。半长的黑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   楼梯走到底,地下室下面有一道小门。   他用脚抵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小房间,比外面光线亮一些。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淡淡霉味。   房间里面的布置很简单。能一眼看清的客厅只有一个电视,茶几上放着一个收音机。拖着线的老冰箱,还有一张红色的破旧布沙发。   地面是水泥的。并没有铺上地砖,墙壁倒是白色的,只是早就沾上了许多不知名的污渍,显得陈旧又破败。   总的来说,这是一间非常寒碜的地下室。   他走进来时,孔时雨正背靠墙壁摆弄手机,看到他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个前警察,现任黑中介大惊小怪的提高了声音。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门边,脱下外衣,伸着手臂挂在门边的铁钩上,他伸长手臂的时候,显现出来的肌肉的遒劲流畅。露出里面纯黑色的内搭,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隐约显现出衣服下显眼的线条。   “喂,现在有任务吗?”禅院甚尔挂好衣服,转头向孔时雨,口气随意的问道。   他的声音,也和外表一样,冰凉又吊儿郎当。   “没有了!你真当任务是切菜吗?”孔时雨很无语,“都被你做完了。哪有那么多任务给你做?   他冷淡地“嗯。”了一声。就没有说话了。   孔时雨想了想,没忍住又说,“你这也太拼了,难道你很缺钱吗?”   禅院甚尔这些天做的任务加起来的钱,大概都有几亿了。怎么还是这样像是不知疲劳一般的做任务。从早做到晚,现在市面上的任务几乎全都被他一手包揽完了。   孔时雨心想,难道他是背了巨额债务?   他的心中浮现出一幅,失去了父母,穷苦少年被迫还债的景象,不禁对禅院甚尔有些同情。   但是转念一想,以禅院甚尔的性格,这种事情完全不可能发生啊。   欠债?被迫还债?他真的不会把雇主切吧切吧,而是乖乖还债吗?   “我说啊,身体就是本钱啊。”孔时雨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苦口婆心的劝他,“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么需要钱,这样做任务。搞垮了身体以后怎么办呢?”   禅院甚尔是很强,但是他毫无咒力,这样不止疲惫的做任务,万一碰上什么硬茬子,受了点伤。再以他现在的这种不要命的架势……   禅院甚尔不要命,他还指望着这钱能长久地赚下去呢。   甚尔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扳动手指。   指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胳膊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强劲的力道。   孔时雨:……   就禅院甚尔这个肌肉一拳能给他打到太平洋去。他难道是老妈子吗?瞎操什么心啊?   就在孔时雨在心中,不停的吐槽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时候。禅院甚尔已经自己径直走了进来。   他的姿态过于随意。就像走进了自己家里一样。抬脚就往冰箱旁走去。   他打开冰箱门往里看了看。“啧”了一声。   “只有啤酒吗?”语气非常不满。   孔时雨张了张嘴。   禅院甚尔拿出啤酒。仰起头往嘴里灌。两下就喝完了一瓶。又像是揉纸片一样。轻轻松松的把铁罐揉成了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喝完啤酒,又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没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略带失望的走向了沙发。   孔时雨看的目瞪口呆。   禅院甚尔歪在沙发里。   单人沙发过于陈旧。以禅院甚尔的体格,刚刚坐在沙发,沙发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不堪重负地嘎吱嘎吱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他支棱着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的撑在地上,懒懒散散的样子,像是完全提不起干劲。   “喂喂,我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孔时雨走到他身边。   禅院甚尔充耳不闻。从沙发上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上正在放着一部外国电影。像是有了年头的片子。光影和角度都是华丽又迷幻,富丽颓靡。屏幕正好放到一个金发女人的特写,黑色面纱下的脸在光影下半明半灭,艳丽异常。   他垂下眼睛。   这部电影他曾经看过。   “啊,是莎朗!”孔时雨原本想要说一说禅院甚尔,刚走到电视前,看到电视上的女人时,语调一转。   “莎朗,她可是真是个超级大美女啊。”孔时雨的视线凝在电视上,感叹道,“她是我最喜欢的女明星了……你应该听说过她吧。”   他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禅院甚尔一脸完全没有听说过,兴致缺缺的表情。   “你居然没有听说过吗,莎朗温亚德啊!她演过许多电影,这个年头居然还会有人没听说过她?而且她……”孔时雨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女人吸引走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漠然调转了台。   电视从画面古朴华丽的金发美女转换到了激烈的赛马。   “你这是干啊呀?”孔时雨不可置信的长大了嘴巴,“快调回去啊——”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放着美女不看,跑去看什么赛马节目的?   他是直男吗?他是直男吧?!   对美女有点基本的尊重啊!就这种态度,这家伙以后绝对找不到老婆的吧!   不过说起来,长着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就算天天摆着臭脸也有女人排着队送钱,想想看还真是生气!上天也太不公平了——   禅院甚尔不顾孔时雨的声讨指责,懒散的往沙发上一刻。   他将声音调到最大。开始看赛马。   孔时雨:……   这人怎么在别人这比在自己家里还自在啊!   他和禅院甚尔认识也大概有几个月了。   禅院甚尔这个人,除了做任务赚钱,没有任何别的爱好,一天到晚颓废的要死。像什么任何感兴趣的事情。也没有任何的目标。   孔时雨想起第一次和禅院甚尔见面,说起来也是挺戏剧化的。   那个时候孔时雨手上有一个任务,介绍了一个相熟的杀手去做。任务不简单,孔时雨甚至有些担心。   等来等去,等到了一个来电。   他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传来,“那个,老孔,任务已经完成了。”   孔时雨微微一愣,以他预估,这人起码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做完任务。   “不是我做的。”对面的声音有些尴尬,“我来的时候,任务已经被完成了……”   任务被别人完成了?   孔时雨脑中一瞬间浮现的许多同行抢生意之类的剧情,结果杀手告诉他,是一个年轻人干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属于任何组织,反而像是路过。   孔时雨:“……你怎么知道的。”   杀手:“……他自己说的。”   解决了任务对象的禅院甚尔,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大刺刺的坐在现场。   等到孔时雨赶到现场时,就看到禅院甚尔坐在台阶上,懒散的支着腿撑着下巴,看起来不像是在案发现场,倒像是在等人。   他的衣服灰扑扑,姿态懒散,神色颓唐。   看到他,禅院甚尔站了起身。   “喂。”他说,“这个可以赚钱?”   “我帮你们把任务给解决了,你是不是该给我钱?”他歪了歪头,黑发顺着动作倾斜,碎发后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他。   对上他的眼睛,孔时雨都觉得心中一寒。   就这样,他和禅院甚尔搭上了线,禅院甚尔工作勤勤恳恳,赚钱速度飞快。他开始以为禅院甚尔是急需要钱,才这么拼命,结果后来观察下来,好像又不是这样。   如果说他热衷于钱。也确实是这样。他每天除了赚钱,都没有别的事可做。   但是他说他有多喜欢钱,却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挥金如土,有钱就花。   他身上有一种,什么都不在意,只是勉勉强强的活着的游离感。   根本没有任何目标。   孔时雨做了多年的中介人了,也见过无数种人。他自认为自己有几分看人的本领。却怎么也看不透,禅院甚尔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每天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无精打采。要不然就是在街头的小钢珠店。玩老虎机和柏青哥。看赌马报纸。   简直就像是一个得过且过,没有精神的中年人。   禅院甚尔对各种赌博游戏都非常热衷。但是十赌九输。   他不讲究任何技巧,把钱全都砸进去。扑克、骰子、小钢珠、他什么都玩。   但是赌博的老本家,最最普通的游戏——麻将。   他却从来不打。   这点真的很奇怪,发现这一点之后,孔时雨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去问了他,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隐私,问一问应该也没有关系。   禅院甚尔说自己玩的不好。   听到这话,孔时雨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赌运极差,十赌九输,钱都砸在里面了,他居然还会有说,“玩的不好?”的一天,他不从来都是大手大脚,胡乱挥霍的吗?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输赢?   那副样子,简直像是,曾经输的多惨烈一样,居然能让他都产生心理阴影。   孔时雨知道,有能力的人多少有点怪癖。   禅院甚尔的身上谜团重重,但是他能给他带来不少的钱,他作为中介需要的也是这样的人,反正他们只不过是交易的关系。互利共赢。   他对禅院甚尔的过去并不关心。   冬天的天气很冷。孔时雨靠在墙边,按着手机,没一会就感觉手指有点发僵。他从茶几下面摸出空调遥控器。   禅院甚尔瞥了一眼他的动作。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上,好像漫不关心。   孔时雨打开空调,热风迎面吹出来。他松了口气,感觉四肢又恢复了热气。   禅院甚尔抬手,沉默的把空调关了。   孔时雨愣了愣,上下打量着禅院甚尔,他望着电视,目不斜视。孔时雨紧紧盯着禅院甚尔,一点一点的伸出手,缓缓地摸到桌上的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空调。   不过五秒。禅院甚尔又把空调给关上了。   孔时雨目瞪口呆。   大概是看孔时雨脸色太难看,禅院甚尔沉默许久后,才掀起眼皮,屈尊极为简短的解释了一句,“我讨厌热风。”   ?讨厌就不要待在这里啊!   外面天冷,怎么不出去吹风呢?孔时雨心中一瞬间冒出许多问号,对禅院甚尔这种缺德且无聊的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真是的,这难道是他家吗?   禅院甚尔没有搭理他。大概是光看电视太过无聊,他干坐了一会儿以后,又站了起来,拉了拉手脚,就径直往厨房去。   他摸出来一碗泡面,开始烧水。   禅院甚尔凝视着水壶,不一会儿水烧开了。咕噜咕噜的往外喷出白烟。半晌怔怔的发着呆,直到听到刺耳的警报声,好几秒他才拔掉电源。   泡面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孔时雨这个人是个黑心中介,不仅介绍生意时扣扣搜搜,对自己也这么苛刻。连泡面都是快要过期的。   禅院甚尔垂着眼,僵硬的手指贴着滚热的泡面碗。纸盒被热水烫的有些变形了,滚烫的热度火烧似的传递到指尖。他就像是完全察觉不到一样,凝视着泡面上浮起的一层红油。   好半晌,他才转开视线。   泡面热气腾腾。他把泡面端到客厅。果不其然,孔时雨又把电视调回了金发女人主演的电影。他占据了沙发上的位置。毫不客气的又调回了赛马。   孔时雨:“……这是我的地盘。”   禅院甚尔一脸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样子。   孔时雨知道他的话,禅院甚尔完全没有听进去,全都喂到狗肚子里了。孔时雨怒气上冲,但是转念想想,他给他赚的钱也不止这些了。   算了算了。   这里只不过是他的一个临时基地,他也不时常过来,禅院甚尔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孔时雨采用精神胜利法,眼不见为净。又转回墙壁边背靠着墙,摆弄起手机。这是他做警察时留下的习惯。绝对不把后背留给别人。   禅院甚尔在沙发上发出噪音。他全都当做没有听到,专心致志的看着手机处理工作。   没过一会儿,孔时雨突然两眼发亮。   “喂,禅院,我这里有一个大生意,你做不做?”他用力的合上手机,脸上浮现兴奋之色。   “什么?”禅院甚尔仍旧盯着电视,兴致缺缺的问他。   “一单三十亿的生意,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孔时雨大步走向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不干?”   “这种事情还用问吗?“禅院甚尔往沙发上一靠面无表情的仰起脸,“我早就说过。只要有钱,我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只要有钱。”他强调道,“任务都给我做。告诉我是要做什么。”   “这个任务不简单……但是如果是你,肯定能够解决!任务目标倒是轻轻松松,最要命的是之后可能会会比较麻烦……但是,报酬这么丰厚,你做完这一单,去国外避避风头就好。”   “到底是什么?”说了半天都没有到正题,禅院甚尔不耐烦了。他将沾满了红油的塑料叉子丢进进泡面面碗里,抬起眼看向孔时雨。   被他的眼神一盯,孔时雨心中也有些发毛,他不再卖关子,“一个刺杀的任务。”孔时雨直接告诉禅院甚尔,“就是这个女人”   他把手机递到禅院甚尔的面前。   禅院甚尔垂下眼,一瞬间怔住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都不动。   作者有话说:   请杀手请到老大的男人头上了(汗)   爹咪啊,怎么一分手就这么颓废,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18点有三更,么么(*  ̄3)(ε ̄ *)   ,感谢在2021-12-05 00:18:47~2021-12-05 14:4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Невилла、墨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看来还没死。”   禅院甚尔完全怔住了。   他握着手机,不知所以,目光凝滞在屏幕上,手机屏幕的幽光倒映在他的眼中,把他漆黑无光的眼睛都照亮。   他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心跳不受控制的漏了一拍。   孔时雨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仍旧在继续往下说。   “这个任务并不难。如果说之前还有些难度,现在就格外简单了。”   孔时雨对于自己的本职职业还是非常敬业,详细而有条理的向禅院甚尔介分析着,“这次的任务目标。现任横滨港口mafia的boss。”   屏幕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显现出女人的侧脸。   拍的并不是很清晰,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以及一双眼睛。   她依旧穿着黑色大衣,厚重的衣服压在她身上,还是那么弱不胜衣,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照片拍的模糊,禅院甚尔却仿佛已经看到她勾起的嘴角,她的笑脸在面前一闪而过,语气温和的叫他的名字。   “甚尔君。”   还有他们分别的时候,她仰头看向他,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要哭出来一样的表情。   禅院甚尔却几乎想把手机丢出去。   “拍的很模糊,对吧。但是并不重要。”孔时雨点了点手机,“你只要知道,到时候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女人,就是目标就行了。”   他顿了顿,没有按照禅院甚尔预期的那样说下去。   “这次任务主要的难度。就在于这个女人身边的护卫,任务目标自己本身应该是没有任何的武力值的。”孔时雨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原应该是重点的女人。   他又挑出两张照片。   “这个是她身边的保镖。”   上面是禅院甚尔眼熟的一个白发少年的照片。   “港口mafia的白色死神,中岛敦,虽然年龄还小,却非常危险。”   “不过他现在正在神奈川,和武装侦探社那边合作,调查最近的一个案子,所以现在并不在这个女人的身边。”   孔时雨点了点头,划过这张照片。   “这个不用介绍了吧?你应该知道……不知道?哦,对,你不是里世界的人,对这些事情确实是毫不了解……那我还是说一下吧,港口mafia五大干部之一,鼎鼎有名的重力使。”孔时雨看着禅院甚尔的脸色,总感觉他现在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喻,“他一直镇守意大利,是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又被调回日本了。”   “对上他也很麻烦。不过,最近正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这几天去国外,三天后后才回国。”   孔时雨在心里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女人身边的所有战力在这一天全都被调离了,凑巧的简直就像是陷阱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设置这种陷阱根本无利可图。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禅院甚尔的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哪怕幽幽发光的屏幕上已经不是那张脸。   “除此之外,她身边的那些人,都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保镖,都没有什么威胁。”孔时雨说,“以你的实力能够轻易的解决。”   “中原中也是今天早晨离开日本的,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机会,只有三天,一定要速战速决。”孔时雨冷静分析。   “我不接。”   禅院甚尔转开眼睛,干涩着嗓子说。   孔时雨愣住了。   什么??   他说了这么多,口水都说干了,结果禅院甚尔转头就给了来一句,“我不接。”??   刚才是谁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只要给钱就做的啊?!!   “不是,你好歹给个理由吧?为什么不做?”孔时雨用力的抓了抓头发,“刚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你怎么突然就……除了你这个任务,还有谁能做?”   “谁都能做吧?”禅院甚尔歪了歪头,柔顺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划过脸颊,遮住眼睛。   他的神色颓废,往沙发上仰面一倒,带着自暴自弃的气息,张口就来,“不是说这两个人都不在吗?随便找谁好了。”   “喂!”孔时雨叫他的名字,“禅院,到底怎么回事?”   禅院甚尔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了,我不做!找别人做去吧,反正我不做。”   他的他神情冰冷。   孔时雨沉默了。   他打量着禅院甚尔脸上的脸色。   禅院甚尔的眉头下垂,嘴唇抿紧成一条直线,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双目平直的盯着电视。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电视在响。   赛马正到关键时刻。观众席一片欢呼的叫声。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脸色?孔时雨觑着禅院甚尔的脸,在他身上感受到非常不稳定的气氛,他现在浑身紧绷,似乎在竭力压抑。   他看起来需要自己安静一会,现在还是不要和他搭话会比较好。   孔时雨收回话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禅院甚尔突然开口问他。“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孔时雨很疑惑,“什么?”   “你不是说这个女人。”   “禅院甚尔避开了鹤屋雪江的名字,“是那个什么……的首领吗?”   禅院甚尔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的开口,   “那是个什么组织?”   “你不知道吗?“孔时雨惊愕的长大了嘴巴,“你之前不是在横滨?”   居然有人住在横滨,却没有听说过横滨港口mafia的威名?   他想了想,花了好半天的时间,用最简短的措辞向禅院甚尔解释,港口mafia在横滨有什么样的地位。是怎么样庞大的组织,其中有多少强大的异能者,怎么样连政府都忌惮,占据整个城市怎么样的地位。   “既然这么强,有那么多异能力者。”禅院甚尔随意的歪了歪头,“那暗杀有什么成算可以成功,而且你刚才只介绍了两个人吧。”   “你不是在担心这个吧。”孔时雨皱起眉,“这个女人是才上位的新任boss,首领的位置还没有坐稳,手下应该有许多不服她的人吧。”   毕竟身体糟糕成那样,还没有任何武力值,这次暗杀说不定就是她的哪个手下安排的。   禅院甚尔垂下眼,没有说话。   “那太宰治,你知道吗?”过了好一会,禅院甚尔低垂睫毛,才缓缓的问道。   他转开眼,凝视着地面,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孔时雨脸色大变。   “禅院,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明明连鹤屋雪江和中原中也都不知道,居然却听说过太宰治的名字?这也太……   和现任首领鹤屋雪江不一样。   港口mafia的上一任首领,太宰治,他的消息全都是绝密,即使出于风暴眼的权利中央,也很有人知道他的消息,他几乎从不出港口的五座大楼,从来不在人前出现。   他隐藏在黑暗之中,操纵着一切,人们连他是高是矮,是老是少,都不清楚。   就算是他,也是因为有各种渠道,通过一些巧合,才意外的了解到,关于太宰治这个人一星半点的情报。   现在禅院甚尔怎么会突然都问到他呢?   “……”禅院甚尔低头,没有解释的意思,“我随便问问。不能说就算了。”   “也不是不能说。”孔时雨犹豫了片刻。   反正这个人都已经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语言,竭力简短的说明清楚,“太宰治和鹤屋雪江一样。”   禅院甚尔转头看向孔时雨。   他的目光古井无波,冰凉凉的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孔时雨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太宰治是上一任的港口mafia首领。”   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搞得孔时雨莫名觉得锋芒在背,心里发毛。   “太宰治是上一任,这次的目标是继任首领,太宰治在位的时候,整个港口mafia高速发展,几乎囊括了整个日本,商业,重工业,贸易……几乎各种行业,都有所涉及,这个人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港口mafia在他的带领下,产业几乎翻了成百上千倍。”   “但是他本人却很低调,几乎从不出现在人前,能见到他的只有港口mafia的干部,他从不出门……”他滔滔不绝的解释。   禅院甚尔静静的听他说完,问,“那他和鹤屋雪江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孔时雨愣了愣。   这个问题问的也太奇怪了,他这才觉察出不对,狐疑的望着禅院甚尔,上下打量,“难道,你认识太宰治,还是鹤屋雪江?”   确实,他从刚才开始就分外不对劲了,以他的性格,原来就是接任务做任务,哪曾经管过这么多。   现在,他不经问了奇怪的问题,还还拒绝这个任务。   孔时雨越想越有可能。   “不认识,怎么可能认识?”在孔时雨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扫视他的时候,禅院甚尔自嘲的一笑,“你觉得我可能认识这样的人上人吗?”   他用力咬重了“人上人”,眉头上挑,似笑非笑。   ……怎么看他都不太自然。   孔时雨心中犯嘀咕,不过他第一次见到禅院甚尔的时候,他衣服破破烂烂,人也狼狈不堪,而太宰治和鹤屋雪江,全都是层层保护位高权重的人,禅院甚尔想要接触到他们,确实也不可能。   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孔时雨想,禅院甚尔是不是认识他们,也都没什么要紧,太宰治已经去世了,鹤屋雪江的任务,禅院甚尔也拒绝了,那这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禅院甚尔还在看着他,孔时雨反应过来他还在等他的回答。   “关系嘛,应该没有吧……”他其实也完全不知道这两个人有什么联系,鹤屋雪江这个人,她的情报其实也蛮少的,除了知道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年轻女人,身体羸弱,常年生病,“或许是父女?”他推测。   禅院甚尔:……   “不然太宰治为什么要让这个女人来继任呢?”孔时雨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很有道理的,“这在日本不也挺常见,由子女来继承位置。”   “这也是坊间比较多的推测——”毕竟太宰治这个人,连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啊这个名字应该是男人,大概。   “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对上禅院甚尔疑惑的眼神,孔时雨恼羞成怒,“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而且是太宰治这样的男人,除了血亲,他有什么原因让鹤屋雪江继承位置?从各种方面来说都不合适——”   “不是血亲,难道还能是情|人吗?”孔时雨嗤笑一声,“得了吧,不可能。太宰治绝对不是死后会把组织交给情|人的那种类型。”   身体也好,行动力也好,她上位之后也没有多少大动作,只是维持着组织的运转罢了。   “太宰治已经死了?”禅院甚尔突然开口问。   孔时雨正说起劲,被他打断,愣了愣,“对啊,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禅院甚尔仰头靠向沙发。垂下眼睛。   “行了。”   几秒之后,他脚一蹬地面,直直站起身,神色淡淡的往外走。   “喂!禅院!”孔时雨叫他的名字,“你到哪里去?”话说的好好地,怎么突然转头就走?   禅院甚尔连头都没有回,甚至没有拿外套。招呼也不打,拖着脚步又走了出去。   来的时候像风,走的时候也像是一阵风,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孔时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从头到脚整个人都像是一团迷。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掏出手机,打算另外找个可以负责这个委托的杀手。   ------------------------------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禅院甚尔将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扬起头,目光落在半空中。   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的漂浮在半空中。   孔时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没有。   禅院甚尔对着天空发呆。   好像只要是这样的下雪天,他总会更容易发呆,孔时雨即使不留意,也发现了。他对着天空。视线长久空洞的凝视。   如果不催促他的话,他大概能看上个一整天。孔时雨正在心中纠结要不要叫他,禅院甚尔就已经穿过了视线,抬起脚往前走。   “走吧。”   他的声音也和冰雪一样的冷。   孔时雨有些奇怪。   以他对禅院甚尔的了解,如果没有什么事,禅院甚尔看雪,能够看上一整天,他也因此觉得禅院甚尔真是够闲的,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不做任务就像是行尸走肉,漫无目的。   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没等他催,他就自己抬起脚往外走了,这个样子,好像是有什么事情,他一定要去做一样。   禅院甚尔把手揣在口袋里,冷风中手指都僵硬,不能弯曲,他垂着眼,任由头发遮住眼睛,缓慢的往前走。   孔时雨望着他。   禅院甚尔这也太不对劲了。   似乎是从上一次拒绝任务开始,禅院甚尔就是这个样子了。但硬是要说是这件事影响了他的话,仿佛又不是。   因为在那次之后,他什么都没有问。   不论是任务,还是那个女人,他一句话都没有提过,这几天孔时雨很忙,没有见到禅院甚尔,也无法确定。   孔时雨有所预感,觉得是这个原因。   但是禅院甚尔什么都没有说。他也无从开口。   禅院甚尔走进了银行。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拖着脚步,缓缓的走了进去。   玻璃门分外明亮,色调整体都是白色的,角落放着盆栽,明亮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前台扎着方巾的小姐脊背挺直,笑容完美,语气温和又标准的问他,“请问您有什么疑惑吗?”   禅院甚尔看了看,反应过来他的状况,可以去自动提款机。在前台小姐不解的目光中,他转头就走。   现在他不想和人说话。   而且,前台温和又有礼的语气,让他又想起了一个不想想起的人。   他口袋里装的是那张卡。   自从那天离开鹤屋家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用过,被他随意的丢在外套的口袋里,上次洗衣服还差点搅烂了。   现在,卡被他攥在手心里,都隐约了发热。   自动封提款机他没有用过,但是上面的解说非常齐全。禅院甚尔按照上面的指示,一步一步的操作,将卡放了进去。屏幕上显示出卡面消息。   有一笔汇款,是昨天打进来的。   银行余额上显示出一大串的0。数也数不过来,禅院甚尔只是扫了一眼。   看来她还没死。   他又沉默的把卡取了出来,随手就揣到口袋里。   雪落在地面上,进去的时候还是小雪,出了银行又有愈下愈大的趋势,禅院甚尔的脚步也像是被冷风冻僵了,一步一步慢慢行走,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望着天空,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心中究竟是什么感觉。   一片空洞,一片茫然,就像是这场雪一样。   禅院甚尔抬脚往前走。   “喂,禅院!”孔时雨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到哪里去?”   “打小钢珠。”禅院甚尔挥了挥手,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写完头秃秃——   不知道为什么,就联想到甄嬛的,“若有国丧天下皆知”笑的停不下来了……   之后两天不更新w   因为要冲一个榜单,等到星期三晚上一口气放稿子,可以许愿(说不定会掉落个十章什么的)(*^▽^*),   抱抱,好爱好爱你们感谢在2021-12-05 14:47:43~2021-12-05 17:58: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栎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疯狂的艺术家”   雪下的很大。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明亮,雪天的阳光反而更加的白茫茫。落地窗帘没有拉上,阳光洒落在地板上。将厚厚的白色鹅毛地毯都照射成一片暖色。   房间里很热。   空调的风呼呼的吹着。室内的温度已经很高,高到让人觉得有些面红耳热。   风吹在身上,风甚至都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的压的人肩膀发沉。   即使热到这个地步,房间里的两个人却都一样的面色苍白。   宽大的房间内,不仅仅是沉闷的热空气在不停的下坠,浓浓的药味弥漫。还夹杂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大床,鹤屋雪江正昏昏沉沉的躺着。   一之濑都子坐在她的身边,沉默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鹤屋雪江的脸埋在层层厚重的被褥之下,脸色分外,就像是多层透明玻璃重叠出的模糊白色,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眼睛。此刻紧紧的闭着着。眉头虚弱的皱起,显出几分脆弱的易碎感。   她柔顺的黑发软软的贴在脸颊边,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生命力。   就像是要融化的雪一样。   在这里,时间就像是静止的。   一之濑都子坐在床边也是静静的。只在鹤屋雪江微微皱起眉头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温度却不低。   一之濑都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伸长了手臂,将输液器调的慢一点,又坐回了原处。   她仰头盯着输液器中的液滴。   液体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滴落的很慢。   鹤屋雪江已经病了很久了。   这一个冬天她的病就从来没有完全好过,禅院甚尔离开那晚,她淋了雨又吹了风,就开始生病,从那天开始断断续续没有好过,到现在越来越重,以至于到了意识不清的程度。   已经一个星期了。   一之濑都子照顾着鹤屋雪江,熟稔的换了一条冰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   鹤屋雪江的眉头微微收紧,睫毛虚弱的轻微上下颤抖。   一之濑都子知道她快要醒了。   果不其然,没有过几秒,鹤屋雪江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似乎不堪重负一般,睁开了双眼。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模糊的倒映出一之濑都子的身影。   紧闭了许久的双眼,睁开时的这一片模糊之色,过了许久才变得澄澈。   “都子……”她的嗓音略微沙哑,带着浓浓的疲倦,却依旧温柔,“我睡了好久了吧……麻烦你照顾我,真是辛苦你了。”   还没说完一整句话,她就咳嗽起来。   “你已经整整昏迷两天一夜了。”一之濑都子并不吃她这一套,扭开头,“我倒是不辛苦,只是你麻烦大了吧?”   她往外门外看了看,意思很明显,知道她病重的消息,各个势力都躁动起来。   鹤屋雪江脸上的苦笑更明显了。   “你好凶啊,这样子一点都不可爱了。”鹤屋雪江伸出手想摸摸一之濑都子的头发,被她避开了,“体谅一下病人吧,刚醒过来,你就和我说这种话,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累啊。”   她确实没有说谎话。   光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有多憔悴。   一之濑都子定定的凝视她了一会儿,还是哼了一声,上前帮她把枕头靠在腰间,缓缓的扶她起来。   鹤屋雪江软绵绵地靠在层层软垫上,微笑着望着她。   一之濑都子避开她的目光,“现在叫她们进来吗?”   知道怎么样都躲不过,鹤屋雪江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垂下眼,“你真是知道怎么让我辛苦呢,都子,你还真是厉害。”   她真是怕她这个小医生了。   “既然你知道,以后就小心一点,不生病不就轮不到我管你了吗?”一之濑都子哼了一声,“做好准备吧,他们可是都快给你办后事了。”   她的嘴巴实在是毒的厉害。   鹤屋雪江招架不住,举起双手,“好好好,以后都听你的,现在等在外面的是谁……麻烦你把叫进来好吗?”   一之濑都子端着水盆出门去了。   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金发的大美人。   一袭漆黑的长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肌肤雪白,金色的大波浪长发妩媚的披在身后,冰蓝色的眼睛。   整个人都像是在闪闪发光。   鹤屋雪江。一看见她就笑了,“贝尔摩德,来我身边”   她的语气非常温和,向她招手。   被她称为贝尔摩德的女人凝视着她,加快了脚步走了过来。   “怎么这个表情?”看起来怪凝重的。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望着她,“是在外面碰到一之濑都子了吗?那孩子确实……”   她含糊不清的停顿了下来,笑了笑。   简直就是小恶魔。   贝尔摩德在心中帮她补全了下半句话。   她在外面等了许久,碰上一之濑都子。   “雪江大人状况如何?”她问,“为什么突然病重?”   “暂时死不了吧”小姑娘的努了努嘴,“能醒过来,问题就不大。”   “只是看起来吓人,但是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她的口气轻飘飘的就像是这是多么一件无所谓的事情一样,“现在的状况倒是不差……反正你们已经在在做什么准备了吧,毕竟,还是需要时间的?”   她歪着头一笑,视线若隐若无的飘向她的肚子,意味深长,“比如下一任什么的。”   贝尔摩德没来得及说话。一之濑都子已经转头就走开了。   这孩子长大以后也肯定是个魔女。   那样的眼神,即使是像贝尔摩德这样的女人,也觉得心脏一顿。   贝尔摩德静静的走到了她身边。坐在她的床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雪江大人……”   鹤屋雪江的手冰凉却柔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贝尔摩德表情柔软下来,低垂下睫毛,冰蓝色的眼睛难得的收敛起冷艳锋利的神色,轻柔的落在她身上。   “您现在的感觉如何?”她问。   “都在问这个问题啊,你们一个二个都问这个,让我感觉有点害怕……好像多严重一样。”鹤屋雪江无奈的转动眼珠,“我自己知道,没有什么大碍了,不要这么紧张。”   鹤屋雪江的视线一直落在贝尔摩德的脸上。   看美人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   更何况,贝尔摩德是一个艳光四射的绝色美人,即使现在的脸上一片凝重,也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鹤屋雪江看着看着,突然开口,   “哎呀!不要动!就维持这个姿势——”她急急忙忙打开旁边的抽屉,取出速写夹和炭笔。   “雪江大人……”贝尔摩德无奈的叹气,却依旧就按照她的意思原地动不动。   “现在别把我当成什么boss,我只是个没有才华的画家罢了。”鹤屋雪江笑容满面的用笔比了比中心,“好,就这样,不要动……太完美了,你的脸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她的神色浮现难以掩饰的狂热。   一提到画画就是这样,如果不是身上的血统,她说不定真的能做个单纯的画家。   贝尔摩德没有事情可以干,眼神转动,落在打开抽屉后,散落一地的画纸上。   贝尔摩德“……”   她终于知道鹤屋雪江是怎么把自己造作成这个样子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察觉到她的视线,鹤屋雪江分神瞟了一眼,脸上浮现了些许淡淡的微笑。   “因为最近分了个手,”柔顺的黑发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脸色苍白颓废,神情却难掩愉快,脸上浮现了孩子气般的快乐,“就突然灵感迸发。”   “画了好多呢。”鹤屋雪江埋头于稿纸,嘴角的笑容很完美。   为了这份灵感,即使是牺牲掉感情也无所。   这样陷入狂热状态,游离于生死之间疯狂创作的,甘愿为艺术献身的。   才符合在心中对自己的定位。   了不起的——   “疯狂的艺术家”啊。   作者有话说:   作收还差几个到一千……   好想发十章就涨到一千w   ,感谢在2021-12-05 17:58:49~2021-12-08 23: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寄生地表的虫灬、2468947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774105 15瓶;寄生地表的虫灬 10瓶;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我心悄 5瓶;为什么我收藏的好多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嗯……什么意思呢?”   鹤屋雪江认真的画画,贝尔摩德也没有闲着。   她给鹤屋雪江做过不知道多少回模特,知道画画只要定完轮廓后她就可以动了,在鹤屋雪江点头之后,她就扭头望向床头柜。   摞的层层叠叠的文件,全都堆在床头柜,都是鹤屋雪江在病重时,没有来得及处理的。   贝尔摩德尽量保持上半身不动,伸长手臂,拿起文件,放在膝盖上。   贝尔摩德开始向他汇报。   她的逻辑性很强,说话有条不紊,仅仅扫过一眼,就能简洁的概括。。   鹤屋雪江偶尔点头,有时抬抬手,贝尔摩德就心领神会的将资料递到她手中。鹤屋雪江一目十行的看完,直接拿炭笔在上面洋洋洒洒的批注,再递还给贝尔摩德。   这样的动作默契的持续着。   工作处理上了正轨,贝尔摩德抬起眼看向鹤屋雪江。   她的脸色格外的苍白,低垂睫毛,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暗淡,视线专注的落在面前的画纸上。   “等一下。”鹤屋雪江打断了她,“刚才那个,再给我看一下。”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说话,门又被一把推开。   橙色头发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黑色的大衣衣摆在风中晃动,室内的温度太高,一瞬间犹如波涛袭面,他的眉毛皱了起来,又竭力控制住。   “boss。”中原中也摘下帽子,深深低下头。   鹤屋雪江的视线转向他,点了点头,“中原。”   她在他鞠躬之前阻止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的身边来。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鹤屋雪江身边的贝尔摩德,抬起脚大步走向鹤屋雪江。   他在他的床边站定。   “怎么病得这么严重?”他的背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湛蓝的眼睛上下扫视着鹤屋雪江的脸。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恭敬。   但是鹤屋雪江知道他的性格。   在平时,他已经极力的作出了属于小时候应该有的姿态。但是在这些细节上总会暴露出本性,比如一着急就忘了上司和下属之间应该有的语气。但是鹤屋雪江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   “没什么大问题——”鹤屋雪江轻松的微笑,“别这么紧张呀,这不是经常有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沉默地注视着她。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这个了。”他知道,不论说什么,鹤屋雪江都是这一套回答,绝对不会说实话。   在这一点上,她简直就和太宰治那个家伙一模一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你生病的这段时间,出了件大事。”   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俊秀的脸上隐隐出现煞气。   “我收到消息说,组织内部居然有人想要……”   “嘘……等一下。”鹤屋雪江不在意的打断了他。   她扭头看向贝尔摩德,“先把刚才的事情汇报完吧。”   “喂!我要说的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中原中也的眉毛立了起来。   他可是打听到消息说组织内部有人请了杀手要暗杀鹤屋雪江!   可是鹤屋雪江却依旧笑的漫不经心,真是的,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处于多么危险的状态之中吗?!   中原中也气急败坏。   他环抱手臂靠在墙上,冷冷的盯着鹤屋雪江,她就像毫无察觉,根本连头都不抬。有条不紊的处理的工作。   难道鹤屋雪江不知道他的消息是更加重要的吗?   中原中也越想越生气。   如果以他的脾气,他恨不得拔腿就走,可惜鹤屋雪江是他现在的boss,他得知了消息,就做不到放任自流。   只好强忍着怒气冲冲,板着张脸等待。   原本以为鹤屋雪江要比那个该死的青花鱼靠谱,没有想到根本半斤八两。   等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鹤屋雪江挥挥手,看起来像是结束了,他才迅速的大步上前。   “boss,我之前在和一个敌对组织火拼时,无意中得到消息……有人在黑市中出价三十亿,寻找杀手来暗杀你!”他的声音变冷,咬牙切齿,“而且这个叛徒——很有可能是我们组织内部的成员!现在还不知道是谁!”   在他们的组织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叛徒!想想就让人觉得生气!   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一想到自己还有可能和叛徒共事,中原中也就恶心的不轻。   “这件事你一定要重视,要严肃处理!你得想个办法把他给捉出来——”中原中也用力的捏紧了拳头,皮革包裹下的手指发出咔哒咔哒的的响动,“还有在这之后……我想,是不是要找红叶姐,好好的肃清一次,以防发生这样的状况!”   “中原,你太激动了。”鹤屋雪江。微笑望向他,“放轻松一点,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吗?”   “你倒是是重视一点啊!现在可是有人想要你的命!”中原中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而且我通过各种渠道来打听,都没有得到这个人的消息,说明他一定是不小的势力!”   这怎么能够不重视!   偏偏这个人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中原中也气的拳头都硬了。   如果鹤屋雪江不是女人,不是身体虚弱,他肯定直接一拳头打醒她。   “那个白虎小子什么时候回来?这小子!明是我们组织的人,却和侦探社不知道跑了去干什么!”生气的中原中也不停的碎碎念,语速也变快起来,“这段时间我都待在你身边,我倒看看谁还敢对你下手……”   听到中原中也后面一句话。原本还漫不经心的鹤屋雪江脸上的笑缓缓消。   她苦笑,“不是吧,中原……你原本的工作就够辛苦了,我这真的不要紧的。”   “你怎么回事?!”中原中也几乎被她的态度不开窍气晕了。   “中原……”鹤屋雪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开口,“这个……刺杀,可实行的前提条件,是你不在国内,现在你都已经回国了,怎么还会有人对我下手……”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你知道?”   鹤屋雪江点了点头。   “你早就知道?”中原中也的脸变形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之濑都子悄无声息的打开门,走了进来。   她冷漠的将冰毛巾一把捂在鹤屋雪江的额头上,把她按倒在床,“你就不要欺负老实人了。”   中原中也的表情都狰狞了。   鹤屋雪江无力的挣扎了两下,力气连一之濑都子都拗不过,只好躺平,慢吞吞的说,“啊,这个……我其实,确实在中原你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早就知道了。”   一之濑都子上前一步,遮挡住了中原中也像要吃人般的眼神,面无表情的拔掉了鹤屋雪江手上的针头。   鹤屋雪江,“嘶。”   房间里的空气都是安静的。   一之濑都子迅速收拾好东西,扯扯贝尔摩德,“走吧。”   马上就是腥风血雨了,无关人员不赶紧离场的话,可就要被牵涉进风波了——   “所以说你说的早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等到她们离开后,沉默许久的中原中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什么意思呢?”鹤屋雪江歪了歪头含糊不清的说,“就是说……这个事情其实是我安排的。”   “哈?”   作者有话说:   不要因为一口气发的多就不留评论QAQ—— 第34章 “我想要看还没有化完的雪啊。”   中原中也提高了嗓子的怒声,从房门都传到了外面。   一之濑都子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吐了吐舌头。   还好她察觉到气氛不对,跑得快,现在直面中原中也的怒火的鹤屋雪江还真是可怜。   不过,毕竟是鹤屋雪江,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吧。   毕竟她是那么一个,即使是她都觉得危险无比的女人。   用虚弱可怜的外表来伪装自己,高高在上,操纵全局,运筹帷幄的女人。   ------------------------------   鹤屋雪江用手捂住耳朵,“好了好了,中原,你是不是太激动了一点了?”   她秀美的脸上,纤细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不要这么粗暴啊,都吓着我了——”   吓?   中原中也怒极反笑。   会找杀手来暗杀自己的女人,还能被这点声音吓到?   生气过后,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的思考。“你到底在在想什么?既然有这种安排,为什么不先和我说?”   她身为组织的首领,做这种安排,作为五大干部之一的他,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消息,甚至被外派到国外。   鹤屋雪江难道是不信任他吗?   “我没有这种意思。”察觉到他的情绪,鹤屋雪江立刻说,“第一是因为中原你很强,只有你不在国内,这场委托才能够有建立的前提条件,第二,你性格太耿直了,我并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如果你知道了,这个计划就没有什么可以操控的余地了吧?”   她解释的清清楚楚,凝视着中原中也的眼睛,认真凝视。   不愧是操心术高手。   在她说第一句话时,中原中也就察觉到她在刻意安抚。   他为她察言观色的敏锐程度感觉到一丝不爽,但是又奇异的感觉被安抚到了。   他的情绪很容易被调动,察觉到这一点,他更不爽了。   “所以到时候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计划?”   没有个像样的理由,他可不会轻易罢休。   “理由吗?”鹤屋雪江顿了顿,仿佛在思考怎么说,“大概是为了,看看我的小猫听不听话吧?”   “哈?”什么鬼?   中原中也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柔顺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落在两肩,看起来如同大和抚子,又安静,又贤雅。   但是这话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对呀,他很乖呢,听说是暗杀我的任务之后,立马就拒绝掉了。”她的笑容清纯得就像是带着露水的百合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真是可爱的过分了——”   中原中也半晌说不出话,桌面上散落着报告。他拿起来。一目十行的读完,脸色越来越黑。   鹤屋雪江搞这么多幺蛾子,甚至不惜在暗示中广下悬赏,请杀手来暗杀自己。   就是为了和已经分手的男朋友玩点情趣??   他和鹤屋雪江两个人之间必有一个人精神不正常。不是他疯了,就是鹤屋雪江疯了。   他不止一次的察觉到,现在的boss就是个神经病。   “你知道我的现在在想什么吗?”   中原中也低下头,赭石色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神色变得莫测,脸藏在阴影之中。   他攥着报告的手隐隐发抖,手指收紧,报告边角出现现了细微的褶皱,就连地板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了,小小的个子,暴脾气却一点就炸,现在就像是马上就要炸开来了。   “喂喂……中原,打病人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鹤屋雪江笑得很勉强,顺便幽幽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还是你的上司呢……”   中原中也可是港口mafia最后的良心了,可别被气黑化了。   中原中也:……   从来没有一刻,中原中也这么想要杀人。   这家伙简直比青花鱼还要缺德——   管她是不是自己的上司,如果她不是一个女人,一个一拳就捶死了的女人,他今天一定要教她做人。   中原中也的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   鹤屋雪江明白他不是禅院甚尔,不经逗的,立马收敛了笑脸,“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合着刚才都是在逗他玩儿,是吗?   中原中也更加的生气了。   但是鹤屋雪江已经摆出了工作的状态,他只好强按捺下怒气,准备勉强再听她说两句。   如果她再说什么离谱的话,管她是不是什么病人,他先一拳给她擂上天。   “说实话呢……我大部分的目的的确是为了甚尔君……”   中原中也的表情更黑了。   “但是这么做,确实可以挖掘出……组织中许多的隐雷。”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了。   中原中也怔了怔,开始认真的聆听她说话。   “中原你之前说的,组织中的不安全因素,没错,确实有。”鹤屋雪江把手中的速写夹放下,点了点桌边的文件,透露出几分威压,“认为我坐不稳这个位置……对组织有异心,想要趁你离开日本的时候,做些小动作的人,还真不少。”   她脸上的表情不变,“想要做动作的人,正好这一次好好的清理吧——”   “而且——”她顿了顿之后,才继续说,“之后这些事情,总是要交给你处理的。”   现在适应,总比之后好。   她幽深的望着他。   中原中也明白她的意思。   她并不想做这个首领,而是受太宰治的托付。以她的身体状况,原也不适合,却一直强撑着。   就像是现在。她刚刚从一场昏迷中醒来,就开始高强度的处理工作。   中原中也明白,组织里有很多人不满鹤屋雪江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空降首领的身份。鹤屋雪江自己也知道。   她明明知道,却没有试图采取任何措施来阻止。   其实以中原中也对她的了解来说,鹤屋雪江并不像外表表现出来的这么柔弱,起码有些地方并不全是。   除了身体的虚弱,她其他方面远超常人,以她的心智她的手段,想要处理这些,简直是轻而易举。她故意做出这个样子来,是为了让他以后上位更加方便,毕竟如果能雷厉风行的处理这些事情,以后他在组织中的威望就会更深。   她一直做着退下这个位置的准备。   鹤屋雪江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的事情,她大概是知道,也不用别人细说,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样的身体,到底能撑多久,都是一个未知数。   仅仅是这么一个冬天,就已经病倒两次。   她的病弱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是随时有可能爆发。   再狠心的人也没有办法对苍白着脸,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人恶声恶气。   尤其是他的心肠,本来就并不是那么的铁石心肠。   鹤屋雪江居然已经考虑了这么多……   为他想好了以后,甚至已经帮他把路铺好。他没有什么能够指责她。   中原中也不再忍心对她说狠话了。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处理了,中原。”鹤屋雪江把手放到嘴边,轻轻的咳嗽起来,“我相信你能处理的好的,对吧?”   中原中也脱下帽子,微微欠身,“是的,boss。”   门被敲了两下。   穿着红和服的泉镜花走了进来,素白的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银色长发的家伙,要我交给你——”她手里拿的是一个纯白的信封。   信封口被层层的密封着,看起来像是什么绝密文件。   鹤屋雪江用手指点了点嘴唇,轻轻的“唔”了一声,眉头就轻轻地抬了起来。   她显然是想到了什么,用手指轻轻的拂过被密封的信封的边缘,露出了微笑。   她对着光线看了这个信封半天,才慢慢的裁开了信封。   里面隐约的露出了的是几张照片。   鹤屋雪江一看,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难得在她的脸上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整张脸都明艳了起来,像是瞬间被点亮。   中原中也不由自主的好奇。   他的视力很好。一下就看到了,照片上面印着的男人的身影。   从拍摄角度上来看,有一些像是……   银行的取款监控摄像头?   中原中也怔了怔。   “说起来……到了冬天,也应该办一办聚会吧什么的吧?最近有没有这样的活动呢?”鹤屋雪江用手卷着窗帘上垂下来的流苏,笑容很迷幻。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快要到圣诞节了吧?冬天快要过去了。”   “我想要看还没有化完的雪啊。”她的语气飘渺。   中原中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话,却没有去问。“我会留意。”   鹤屋雪江笑了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中也,真的,人家只是不想上班,真没那么多……(皱眉) 第35章 “好久不见。”   圣诞晚会。   天空正在飘雪,但是豪华的室内温暖的四季如春。   两米高的巨大圣诞树上面,挂着许多的铃铛彩灯。黑夜中摇曳灯光闪闪烁烁。   这是一场巨大的晚会,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室内洋溢着热烈的气氛。   雪亮的大理石地砖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照射的整个房间灯光摇曳,如梦似幻,就像电影中的场景。   一眼望不到边的长桌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精致的小瓷碗盘上放着小巧的马卡龙、舒芙蕾、提拉米苏,大盘子上则堆着火鸡,香味老远都能闻得见。   难得饱食的美味,却只是被放在桌上做做样子。   在场的人都忙于交际,食物只是端在手上做做装点。   真是够虚伪。   禅院甚尔垂下眼,兴致缺缺的把手捅在口袋里。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要说他为什么在这里。   “甚尔,我说话你听见了吗?甚尔?”身边娇媚的声音响起。   留着栗色大波浪长发的女人凑了过来,紧紧的挽住他的手,仰起头来看他,大眼睛扑闪扑闪,“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是这个女人带他来的,这个女人则是在牛郎店里认识的。   一个星期前,做任务赚到了的钱很快就被挥霍一空。在街边漫无目的的散步时,被牛郎店的老板搭讪。   老板口若悬河的和他说了许多好处,待遇如何的丰厚,工资有多么多么的高。   他听着,出神的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边缘隐隐泛白,没有云朵,空气缓慢的流动。   老板泛泛的说着话,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再看他,禅院甚尔就像是走神一般,神色飘渺又无聊的盯着天空,双手插在口袋里。   明显是什么都没有听。老板越的声音越来越小。   禅院甚尔的脸确实过人,一米八往上的身高,再加上宽广的胸肌窄腰,确实是女人喜欢的类型,还带着几分颓废又危险的气氛。   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女人难以抵挡的魅力,头一热就上来搭讪。   但是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好说话。   他说了半天,他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阴晴不定,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拎着拳头打上来。   就这老板以为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惴惴不安想要离开时。禅院甚尔却满脸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反正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吧。   他想。   老板喜出望外,当晚就让他来上班。   在那里来钱实在是非常快,即使他根本就不搭理人,只坐在那儿沉闷的喝酒,也依旧有人前仆后继的来送钱,点的酒他全都喝掉,赚到的钱全都被他花在了小钢珠和老虎机上。   钱赚到了就花酒递到嘴边就喝,明天的事情全都不想。他这样醉生梦死的过了一段时间。   反正怎么样都无所谓吧。   他这样的人,怎么样都好。   禅院甚尔自暴自弃的想。   这个女人就是在那儿遇到的。   第一天开了一瓶冬佩利,两天点了一座香槟塔。   第三天,就邀请他一块儿参加宴会。   说是——   “需要一个男伴,但是找不到人,甚尔你的话能够撑场面,希望你能陪陪我。”   说实话,这这样的话,比起鹤屋雪江的段位不知道要差了多少,他一眼就看出了女人的目的。   无非就是想展示自己。   这样汇集了社会精英的上流社会的聚会,带着他这样身份的人来参加,是想通过奢靡豪华来晃晕他的眼睛吗。   偏偏他已经见识过更加夸张的场面了。   但是女人钱多,给他的也多。算是老主顾了。禅院甚尔想了想就无所谓的答应。   没想到是这么无聊的宴会。   身边的女人仍旧在叽叽喳喳,笑着挽住他的手,做出亲密的样子。   禅院甚尔垂着眼,没有回避,也没有挣脱开来。   女人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   在店里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禅院甚尔就是这点格外的有魅力,危险却又颓废,就像是游离于现实世界之外,对于她们这种循规蹈矩,在正常世界的人有着强烈的吸引里。   在他这里感觉不到任何的感情,也没有丝毫的回报,但就是因为这样,反而更加的有魅力。   女人笑容满面地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就在这里,我去找……”   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突然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女人立刻变了一副表情,“永野先生!真是难得见面,你最近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呀!”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立刻也摆出笑容,“哪里,哪里比得上您,真是年轻有为!”   男人的视线瞥向禅院甚尔,“这位是您最近的男伴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女人笑了笑,没有否认神色中,有一丝虚荣。毕竟以禅院甚尔的外表,带出来足够撑得住场面。   “对了,说起来听说今晚,那一位要来,是真的吗?”对面的男人语焉不详的说了一句。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她会参加这样的聚会吗?不大可能吧……”   说着说着,远处突然嘈杂了起来,仿佛有不少人同时窃窃私语。   然而这种声音,只维持了一刻,不约而同般的安静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也都不说话了,同时望向一个方向。   人群安静了,可是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已经变化,人们的目光渐渐的,都看向一个方向。   禅院甚尔敏锐的察觉到了这种气氛的变化。   他漫不经心的抬起眼。   瞬间怔住。   穿着一席黑裙,穿过人群的。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绸缎的黑裙,露肩的礼服,脖颈修长是,皮肤在一身黑色的对比下苍白到如同在发光。柔顺的黑色长发盘了起来,没带任何配饰,露出了纤细的后颈,脆弱的仿佛一折就断。   今天她化了淡妆,嘴唇色微有了些血色。   黑发黑睫毛灰眼睛,五官淡然如烟,却依旧让人难以转开视线。脆弱的美丽惊心动魄。   她挽着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帽子的赭石色发青年的手,帽子青年依旧一脸暴躁,神色似乎不虞。   又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他曾经见过的。   禅院甚尔沉默了。   鹤屋雪江和原来没有什么区别——   神色依旧淡淡,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柔和的扫过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人,缓慢又轻盈的往前走。   鹤屋雪江只要一出场就是人群的焦点。   看起来亲和,似乎礼数周全,却又似乎失礼,视线漫不经心,面对鞠躬只是轻轻颔首,就微笑着继续往前走。   然而被她的视线扫过的人却像是获得了莫大的荣幸,激动得脸颊通红。   什么啊,还是和原来一样嘛。   这副了不起的,圣洁的,像是教堂玻璃窗上的圣母模样。   禅院甚尔不自觉勾起了嘴唇,想要冷笑,身体却僵硬了,半天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知道自己该转开视线了,用力的掐着掌心。   “居然真的来了……”身边的女人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她居然会出现这种宴会,真是不可思议。”   禅院甚尔没吭声,过了半晌,云淡风轻的问,“那个家伙是谁?”   女人抬眼看向他,似乎疑惑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个雪江啊——没有人会不知道她吧?超级——有钱的女人啊。”她的语气渐渐变化,“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都不知道世事的艰苦……那么有钱却说着要做什么艺术家,结果一幅画都卖不出去,也是挺好笑的。”   女人用手指卷着自己的波浪卷发,瞥了一眼禅院甚尔,看似不经心,“这种从出生开始,就顺风顺水的女人,根本就不懂得世事的艰辛,所以都到了这把岁数还在做这种虚幻的梦吧。”   禅院甚尔像完全听不见似的,模样慵懒的垂下眼。   但是出于女人的天性,女人敏锐的察觉到了禅院甚尔的异常。   “对了,那个女人可是有名的母螳螂哦——”   “我看她今天到这里来,大概也是为了哪个男人吧。”她的语气渐渐尖酸起来,“就凭这一张好脸蛋和楚楚可怜的姿态,引的男人飞蛾扑火。看上的都要弄到手,腻了就抛弃掉,多的数不胜数。”   “最长的也没有维持过两个月吧。”   女人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禅院甚尔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大概是对于他的毫无反应不满,女人渐渐皱起了眉头,刚准备开口说话,表情忽然又一变。   禅院甚尔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   等到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鹤屋雪江带着浓烈的笑意的声音,在他身边轻轻响起。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莫名开始比烂了是吗! 第36章 “两百万一晚。”   “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的温柔,就像是风一吹,就能够散落漂浮的蒲公英。   禅院甚尔浑身一震。   揣在口袋里的手,瞬间握紧,指尖深深地扎进了掌心中,带来一阵阵麻木的刺痛感。   他整个人都紧绷了,却没有抬眼,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在地砖上铺着的柔软地毯。   盯久了,地面也扭曲成奇异的漩涡般的波纹。   他察觉到眼睛干涩,用力的眨了眨眼。   鹤屋雪江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雪江小姐,好久不见了!您的气色今天看起来还真是好!”刚才还在说鹤屋雪江坏话的女人,此刻猛然变了一副模样。   她笑容满面,点头哈腰,“您来跟我打招呼,真是是我的荣幸。哎呀,无论怎么说,都应该是我向您打招呼才对啊!”   “不用这么客气。”鹤屋雪江微笑着。   她的口气是一贯的温和,说话不急不缓,“我早就想和您打一次招呼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的话说的轻飘飘。   视线却若有若无的一直往禅院甚尔的方向飘。   禅院甚尔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这样痛恨自己过于敏锐的五感。   鹤屋雪江的视线,从他的眉眼,描摹的他的嘴唇。就仿佛有实感一般,丝丝缕缕的往下延伸,将他整个人都缠住。   她的视线几乎没有掩藏。禅院甚尔察觉到了,禅院甚尔身边的女人,当然也敏锐的察觉到了。   在微微怔了一瞬之后,女人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挽着禅院甚尔的手。   “这位是禅院甚尔先生。”女人连二话都没有多说,极尽谄媚地弯了弯腰,“不好意思失陪了,刚刚那边的田中先生说找我还有点事情,禅院先生,你先陪着雪江小姐聊一聊吧。”   女人连称呼都光速改了。   禅院甚尔:“……”   女人丝毫不带犹豫,一溜烟跑远了,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禅院甚尔非常不爽,轻轻的咋舌。   他的心中被微妙的情绪填满了。   又是熟悉的感觉,让他甚至觉得有一些烦闷,心脏不停下坠。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好半晌,他才转过头,微微低下视线。   鹤屋雪江也仍旧笑眯眯的望着他。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却仿佛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清瘦了不少。   雪白的脸颊,在黑发黑裙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小到只有巴掌大,苍白的有些可怜。   她抬着睫毛,静静的注视着他。   灰色的眼睛似乎也比以往黯淡了,却因为这一份暗淡而显得更加的温柔,目光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没有说。   鹤屋雪江没有说话。禅院甚尔也没有说话。两人安静的站着。   沉默了好一会儿。鹤屋雪江好刚刚要开口说话时,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她咳嗽的厉害,雪白的脸仿佛更加的白,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停的颤抖,握成拳挡在嘴边的手指被捏的泛白,肩膀抖个不停。   禅院甚尔没有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只是静静的盯着地毯。   他表现出来的,就像毫不在意。   咳嗽了好一会儿,鹤屋雪江才停下来。半天均匀呼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禅院……?原来这是你的姓氏啊,甚尔……”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从容,却因为咳嗽过度而带着点沙哑。   禅院甚尔歪了歪头,他将手插在口袋里,过了好半一会儿,才漫不经心的看向她。   那副样子就像是才发现,她是在和他说话一样。   鹤屋雪江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笑容依旧,只全心全意的看着他,目光温和包容,“要不要聊一聊?”   “……有什么好聊的。”   禅院甚尔差点笑出了声。   他将食指和拇指摩擦,感觉掌心中微微发热。原本懒散的勾着的身体缓缓的站直。   比她整整高上两个头。   他居高临下的沉沉注视着她。   目光毫不掩饰自己体内的残酷肉食者本性。   仿佛将所有不满,全都透过目光,倾泻在她身上。   明明都已经分开了——   当初他走的时候。她在雨中挽留他,他仍旧走的头也不回。   表面上,是他抛弃了鹤屋雪江,然而事实上,他知道,恰恰相反。鹤屋雪江就像是蛇,而他就像是被毒液麻痹了的猎物。   他无法忍受,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才在深陷其中之前选择抽身。   分手的实在是不算是体面。   为什么她现在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缓缓的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好久不见?”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冷冷的凝视着鹤屋雪江。毫不掩饰漆黑的瞳孔中,幽深翻滚。   那可是花名在外的鹤屋雪江,广大群众都知道他那些伟大情史的鹤屋雪江,一个月换一个男人的鹤屋雪江。   在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应该也没错——   这么说,他还应该感到荣幸?   因为他的保质期不只是一个月,而是在他身边待了三个月之久。   怎么?明明已经分开了一个月了   他身边怎么还没有新的面孔呢?   他还想看看,他现在喜欢的是什么品位呢。   禅院甚尔冷笑。   在她面前,他都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   因为她虚弱又易碎,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收敛起利爪和獠牙。   然而此刻,注视着她的脸,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匹在暗中潜伏缓慢行走的凶兽。   马上就要锋芒毕出,露出雪白的獠牙。   他为什么要收敛,为什么要担忧她的情绪?   他们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不是吗?   他冷冷的一笑,“聊聊,好啊。”   好好聊聊。   舞会大厅内音乐轻柔,光线明亮。鹤屋雪江左右看了看。微笑着指了一个方向,“不如到那边去谈一谈吧。”   禅院甚尔顺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是大厅外的露天阳台,幽暗的夜光照射进来,隐约能看见星星点点。   他点了点头。   阳台的落地玻璃紧闭着,禅院甚尔毫不费力的推开门,室外的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鹤屋雪江打了个哆嗦,禅院甚尔瞥了一眼,权当没有看见。   “那么,你要和我说什么?”他歪了歪头漫不经心的问。   鹤屋雪江将碎发物挽到耳后,“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禅院甚尔,“……”   “最近的钱还够用吗?我给你打到卡上的钱,你怎么都没有用呢?”目光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你就是想问这个吗?”他冷冷的勾起嘴角。   怎么还是这样的老一套?她就没点新的话来骗人了吗?   鹤屋雪江依旧温和的望向他,她柔软又起伏不大的声音,让他越听越烦躁。   “喂。”禅院甚尔直接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新找了一份工作。”   他低下头,女人仰着脸,素白的脸上,眼神一心一意的凝视着他。   他充满恶意的勾起嘴角。   “两百万一晚。” 第37章 “谢谢惠顾——”   他充满恶意的勾起嘴角,“二百万一晚。”   带着疤痕的嘴角不停的上扬,他漫不经心的姿态,反而显示出别样的危险的魅力,或许这就是他吸引女人迷恋的原因。   鹤屋雪江静静的注视着他。   良久的笑出了声,“二百万?”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眉眼弯弯,笑容依旧,“两百万的话……我每个月给你的钱都已经够买你无数次了吧?”   她当然知道禅院甚尔说的是假话,毕竟,他的事情,她可能比他更加了解。   他故意说这种话,想要气她的样子,真的过于可爱了。   看他那副表情,鹤屋雪江心中的恶劣基因不断翻滚,她干脆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   “既然这样的话——”   她伸出手,手指尖轻轻的抚摸上禅院甚尔结实的肌肉。   他的肩膀宽阔,凹陷的锁骨如同刀锋般锋利,   不管肌肉如何发达,锁骨这个地方的肌肤总是很薄的。   她的指尖划过他锁骨的凹陷,轻轻的捻过。   薄薄的一层小麦色肌肤之下,她的手指顺着坚硬的骨骼走向,意犹未尽的抚摸过,似乎能感受到肌肤下涓涓的血液和隐约的脉动。   禅院甚尔微微僵硬,微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步。   鹤屋雪江的手原本在他的锁骨上描画,禅院甚尔往后一退,鹤屋雪江的指尖自然而然的往下滑。   他的胸膛滚烫,带着青年男人特有的炙热温度,呼吸起伏。   放松的胸肌是柔软的,然而她的指尖一落上去,他的肌肉立刻紧绷得像大理石。   鹤屋雪江又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牵带着眼尾上扬,整个人轻柔的就像是百合花,清纯又无辜。   谁能通过她这副圣女般的外表,看到魔女般的的内在呢?   禅院甚尔轻轻的捏紧了手指。   在这一刻他居然还想着鹤屋雪江会不会因为他现在的态度而流露出什么不一样的神色。   是他想的太多了。   鹤屋雪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模样,仿佛他做什么事情都能够纵容,都是一样的毫不在意。   但是他在意的不得了。   他希望鹤屋雪江能露出来一点别的表情。想问鹤屋雪江关于和那些男人之间之前的传闻。   却没有任何的余地开口。   禅院甚尔最恨的就是她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鹤屋雪江为什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   “能给你更多的话。是不是有优惠呀?”鹤屋雪江就像是没察觉他的情绪,语气轻柔的在他耳边说,“还是说有什么别的服务呢?”   禅院甚尔的睫毛低垂,捏紧了手指。   他握住鹤屋雪江的肩膀,直接吻了上去。   鹤屋雪江暴露在空气中的肩膀是冰凉的。   他的掌心滚热,用力的握住鹤屋雪江消瘦的肩膀。指尖几乎都陷入了他柔软的皮肤,将他用力的按入怀中。   与其说像是吻,不如说,更像是捕猎。   禅院甚尔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像是要鹤屋雪江他吞食入腹一般,残酷的而冰凉的亲吻。   鹤屋雪江的嘴唇也是冰的,很柔软。   她今天化了淡妆。闻起来依旧是清新的,和她的沐浴露相似的水生花香,是他已经习惯了的,熟悉的味道。   唇膏被磨蹭开来的感觉,是湿润而黏腻的,就像是粘连的蜂蜜。   鹤屋雪江没有丝毫的反抗。   她柔软又顺从的窝在他的怀里的贴在他的怀里,伸长了双臂环住他的脖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即使已经喘不过气,她也没有要挣脱开的意思。   禅院甚尔不满她这种毫无反应的姿态。用力的咬了咬她的舌尖。   “嘶。”   鹤屋雪江吃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半阖着的眼睛缓缓抬起,看向他。   这样才比较顺眼。   禅院甚尔勾起嘴角,松开了鹤屋雪江。   “甚尔,好痛啊,要咬出血了吧?”   鹤屋雪江纤细的眉毛缓缓收紧,垂下眼睛,吸着气,“你好粗暴啊——”   禅院甚尔勾起嘴角,嘲讽的意味十足。   在唇间模糊的蹭开的浅红色,粘在他的下唇和嘴角,衬托出暧1昧的色彩。   他伸出舌头。   鹤屋雪江看到了他舌尖上沾染的些许鲜红血迹。   不用说是咬破了她的舌尖时,沾上的。   鹤屋雪江没有说话,神色依旧柔弱可怜,目光却渐渐幽深。   禅院甚尔毫不在意的收回舌头,顺势舔掉了嘴边的口红,懒洋洋的说,“谢谢惠顾——”   “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承蒙关照,给个一百万吧。”   他懒洋洋的舔舐嘴角的动作,仿佛是已经饱食后,在阳光下摊着肚皮晒太阳的慵懒大猫。   嘴角的疤痕也因为他缓缓勾唇的动作而变动,缓缓上扬。   鹤屋雪江凝视着他。   心痒的厉害。   “甚尔君,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宴会很无聊呀?”鹤屋雪江突然开口说,“不然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作者有话说:   嘶 第38章 “啤酒,谢谢。”   禅院甚尔抬起眉毛,凝视着鹤屋雪江。   他想要弄明白,鹤屋雪江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样的话,他实在是想不通鹤屋雪江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   静静的凝视着他的灰眼睛,总像是带着千丝万缕的情感。长长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轻微的颤抖。   就连眨眼的节奏,都像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吸引力。   美的像陶瓷,像艺术品,像雕像,就是不像一个人。   在这张微笑着的完美的如同面具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外泄的情感。   她的眼神总是安静的凝视在他的脸上,就像是转不开目光。鹤屋雪江表现的就像是真的喜欢他。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   禅院甚尔觉得很可笑。   他微微侧过头。   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鹤屋雪江的头顶,浓密的黑发,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披散着,而是松松的盘了起来。   禅院甚尔知道其中一定很有技巧,身上没有任何的配饰,表露出来的都是层层的心机。   比如,露出来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看起来脆弱。   鹤屋雪江微微扬起头。正凝视着他,神情中是完全全然的信任。灰色的眼睛,仿佛只能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副明明带笑却透露出无端的脆弱感。单薄又流露的神情,实在是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她原本就是一个很善于激起人的保护欲的女人。   禅院甚尔沉默了半晌,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目光幽深。   他说,   “行啊,什么地方你都跟我去吗?”   ------------------------------   禅院甚尔带着鹤屋雪江去的地方是一家烤肉店。   十二月末的冬季,夜晚的温度已经非常的低。   推开门时,烤肉店混杂着孜然味道的滚滚热气往外扑来。   店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木质的地面,吧台空间狭小,堆放着椅子和桌子。厚厚塑料的防寒门帘因为已经有了年岁,透原本透明的塑料颜色已经变得暗黄,仿佛都能闻到烤肉熏出来的气味。   这一晚是圣诞夜,街道上的人虽然多,大多数却都去了高级餐厅,这家小小的烤肉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上了年纪的老板正坐在柜台打盹,猛然推开了门,寒风蹿进他得然惊醒,惊愕的抬起眼。   看到了鹤屋雪江他的眼睛睁的更大了。   因为鹤屋雪江实在是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她的黑色长裙,明显能看得出来是礼服的材质。从外表就能看得出来价格的昂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黑色的长发盘的精致。露出来的肌肤也白得像雪一样,只有肩膀因为寒风侵袭,冻的有一些微的发紫。   这种浅紫在肌肤上,让她白的更加不似真人。   她该出现在电视中的晚会里,但是不应该出现在一家这边的平价烤肉店。   老板的视线在鹤屋雪江身上的礼服上转了一圈,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搭话。   但是鹤屋雪江却镇定自若的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含笑,在店内的装潢和桌子上转了一圈,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他预想中的反感姿态。   “你想吃点什么呢?甚尔。”鹤屋雪江的笑容不变,看向老板。   老板接触到她的视线,下意识的往后躲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的拿出菜单。   鹤屋雪江就像是没有察觉到老板的局促,也没有发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提着裙摆坐在了凳子上,仿佛看不到桌子上的油污,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昂贵的七位数往上的裙子,不该坐在这样的凳子上。   她的视线在店内转了一圈,灰色的眼睛透露出孩子气的好奇,“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呢?”   这边的小店她从来没有来过,却显得比禅院甚尔还要熟稔。老板被她的气势所震慑,已经放下手中所有的活,在她的周边转来转去。明明只是在烤肉店,却被她弄出了高级餐厅的架势   而鹤屋雪江显然也很习惯这样的气氛,她没有意识到任何的不对。   表现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的镇定自若。   她看起来兴致勃勃,把菜单拿到手上后,认真的看了起来,手指在菜单上划过,一边看一边问他。“你想点点什么呢?”   禅院甚尔“啧”了一声,垂下了脸,黑色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半明半灭,他脸上的神色晦暗。   “啤酒。”他简短的说。   鹤屋雪江愣了愣。转头看向老板,向他复述他的话,“啤酒,谢谢。”   对上她的笑容,老班显然有些晕头转向了。   禅院甚尔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低垂着眼睛,睫毛盖住了漆黑的眼睛。   “还要点什么呢?对了!你很喜欢吃肉类对吧?”鹤屋雪江双手合十,轻轻的一拍,“还有内脏。”   她翻动着菜单,“这个烤牛腰,还有烤牛舌……”   她显然还记得他的口味,点了许多禅院甚尔爱吃的东西。   禅院甚尔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后,他地转开了视线。   他没有去看鹤屋雪江的脸,宁愿盯着晃动的灯泡。   老板拿到了菜单。跑到后厨去了,不一会儿从厨房传来了浓烈的孜然混着肉类被烹制的浓烈香味。   鹤屋雪江抽了抽鼻子,好奇的往后看去,“感觉有点期待呢,我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禅院甚尔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不一会儿她点的烧烤都被送了上来。   随着烧烤一块被端上桌的,还有放在铝制托盘上的,整整十二打的啤酒。   啤酒被装在巨大的透明玻璃杯里,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滋滋的冒着凉气。   鹤屋雪江看向香味扑鼻的烧烤,脸上露出微笑的表情,正准备说话。   “砰——”的一声,啤酒杯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愣了愣,缓缓的抬起脸。   室内的空调开得很暖,啤酒是冰凉的,接触到热空气凝结成的水珠顺着玻璃杯缓缓的流下。啤酒冒着泡,视线可见的冰凉。   禅院甚尔凝视着她。   他的嘴角勾起微笑,眼睛却冷冰冰的。   “ 喝啊。”他说。 第39章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空调主机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热风暖呼呼的吹打在脸上,鹤屋雪江一动不动,定定的凝视着禅院甚尔。   她好像浑身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灰色的眼睛缓慢的眨动。   禅院甚尔也正冷冷的凝视着她。   他的嘴角还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嘴角的疤痕因为上扬的弧度而显得更加性感的危险。   但是他的眼睛是冰冷的。   黑色的碎发散落在他的脸前,禅院甚尔的眼中不带有任何的感情。直勾勾地望向鹤屋雪江的眼里。   “喝啊。”禅院甚尔漫不经心的说。“不喝的话我走了。”   啤酒杯上的水凝珠顺着酒杯身缓慢的往下淌。被他用拇指轻轻擦去。   杯子内的啤酒橙黄,不停的冒着细小的气泡。   上方的灯泡昏黄,因为电流不稳,偶尔闪烁,白色的墙壁常年被烟熏,已经显现出一些灰色的痕迹。桌面有一些滑腻,烧烤的气味不停的往鼻子里窜。   禅院甚尔凝视着鹤屋雪江。   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就连老板都感觉到不对,掀起帘子从后厨探出脑袋,紧张的望着他们。   鹤屋雪江也看着禅院甚尔。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缩了一下。   她的手指纤细。比雪还要白,放在原木色的桌子上分外的显眼,此刻这双手指缓慢的收紧,然后缓缓的往前伸去。   她缓慢的端起了酒杯。   禅院甚尔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静静的凝视着她的动作。   鹤屋雪江没有握住杯把,而是双手捧住了啤酒杯,将杯子凑到嘴边小口的吞咽。   她的睫毛低垂,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双眼。仿佛喝的不是酒。   然而她的眼圈却被酒精熏红了,微微的低垂下睫毛。视线直直的落在桌面上,灰色的眼睛有一些朦胧。   鹤屋雪江小口小口的喝着,喝的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是有吞咽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他是在喝酒。   她什么都没有说。禅院甚尔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鹤屋雪江的饮食一向非常讲究。   她的名字中带有一个鹤字,饮食也像是鸟类一样精细而量小。   因为身体虚弱,她的饮食非常清淡,只吃热的食物,只喝纯净水。不吃任何带有辣味的东西。   鹤屋雪江家的厨师做的食物,翻来覆去都是鱼粥汤豆腐那几样。   如果喝了茶叶,那么一整晚,就不要想睡觉了。   禅院甚尔记得,她很挑食,吃东西对她来说并不是一种享受,她会想尽办法的少吃,或者是将食物丢掉。   得从早到晚的盯着她,监督她皱着眉毛吃下那一点点的食物。   原先,为了让鹤屋雪江能多吃一点东西。得想尽各种办法。   禅院甚尔沉默的凝视着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喝完啤酒,缓缓的放下了杯子,她的眼圈全都红了,雪白的肌肤上显眼晕出嫣红,透过肌肤似乎都能看到眼尾隐隐的淡紫色血管,薄的就像透明,红的更加分明。   鹤屋雪江垂着睫毛,神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动作却仿佛慢了半拍。   她的视线定定的落在桌子上,没有看向他,好半晌,她伸出手拿起筷子。   烤肉考得焦黄,上面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滋滋的冒着油。浓烈的味道,香味几米远都能闻得到。   鹤屋雪江将筷子伸向烤牛舌。   筷子还没有接触到。禅院甚尔一把挡住了她的手。   他的表情难看阴沉的就仿佛要滴出墨水。   “行了。”他的声音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走吧。”他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第40章 “过来。”   禅院甚尔的表情阴沉,垂落在身边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指尖全都陷入了掌心之中,手背上青筋爆出。   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脸被阴影所覆盖,半明半灭。   “还不走吗?难道还等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中全是嘲讽,像是竭力忍耐着,才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对了,别忘记把我陪你出来吃饭的钱,打到我的卡上。”   鹤屋雪江缓缓的抬起了眼睛凝视着他,看了好久。   最后钱还是鹤屋雪江付的。   她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拎起一个小手包,慢吞吞的往外走。   禅院甚尔站在门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包烟。   鹤屋雪江结完账,从他的身边经过,停了下来,仰起头看向他,“那么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的声音依旧很温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天气冷了,你要多穿一点衣服呀,还有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吃泡面,少抽烟……”   她说着说着就咳嗽起来,消瘦的肩膀剧烈的起伏。   禅院甚尔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视线并不看向她。   鹤屋雪江咳嗽了一会儿,安静了下来,笑容有些勉强,声音还带着些许的沙哑,“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了。   冬天的夜晚格外的冷,地面上有积雪。冷风呼啸着吹过。松针树叶上被风吹拂过漱漱地落下雪来,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阴森吓人。   远远的有一排路灯,近处是清晰的暖黄色,远了。则成为一片暧昧不明的昏黄,模糊不清。   她缓慢的往前走。脚步很慢,没有回头。   一阵风吹过,她的肩膀又开始颤抖,即使隔着好远,凭借过人的耳力,禅院甚尔也能听到鹤屋雪江轻轻的,压抑的咳嗽声。   禅院甚尔沉默的注视着鹤屋雪江的背影。   打火机在他手中转来转去。   他啪嗒一声打开盖子。红蓝色的火光冒了出来。香烟点燃,发出“滋”的一声细微声响。烟草燃烧的气味呛鼻。   半天冒出袅袅的白烟,他望着白烟发呆。   隔了好久还是一口没有抽,将香烟丢在地上,他用脚碾了碾,转身离开。   冬天的天可真够冷的。   尤其是她还没有外套,肩膀和脖子都裸露在外,直到走出好远一截。鹤屋雪江才瑟缩了一下,抬起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膀。   嘶,这也太冷了。   圣诞夜,街道上都挂着各种装饰,行人成双成对。   红红绿绿还有金色的灯,远处飘来圣诞歌。她的视线从人群穿过。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每一个店面的脸上。   好像无所事事,又像是在静心的仔细的欣赏。   她渐渐的发起呆来   也不知道中原中也有没有听她的吩咐……   她的视线漂浮着,盯着明亮的橱窗,那上面倒映出她的身影。   圣诞夜原本应该有很多人,然而夜晚的温度过低,再加上已经过了时间,接近午夜,街上的人烟也稀少起来。   鹤屋雪江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渐渐的走向偏僻,仍旧如同好奇一般看着街边的建筑。   她不时常出门,对这些东西感到好奇,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嗯,应该是正常的吧,她在心中肯定。   鹤屋雪江的脚步不停。走过一处阴影时,突然一个含糊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小姐,你是一个人吗?”   鹤屋雪江顿了顿。   来了。   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三个男人。   鹤屋雪江略微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的光线很暗,唯一的灯泡还是坏的,闪烁了几下后。又昏了下去。忽闪忽灭的,根本就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他们的声音含糊不清,嘻嘻哈哈似乎是喝多了酒。鹤屋雪江。也从他们的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气。   “还真是位漂亮的小姐啊——”男人们笑了起来。   他们向她走了过来。   “要不要赏脸一起喝杯酒呢?”   “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路上散步,不会是被男朋友甩了吧?”另一个男人笑得很无赖,“这样的男人不要要了,不如和哥哥试试?”   鹤屋雪江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她没有说话,往后退了退,打算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喂,别走啊,话都没说完,怎么跑了呢?”男人们嘻嘻哈哈的围了上来。   鹤屋雪江加快了步伐。   “真的要走啊——”   鹤屋雪江闪避的动作仿佛让男人们更兴奋了。   像是在逗她玩似的。他们围在她身边。不停的嘻嘻哈哈的说着各种荤话。   鹤屋雪江连视线都没有分给他们一份。   她脸上的神色更加淡了,嘴角紧抿。   就像玩腻了一样,终于有人伸出了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腕。   “喂。”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男人们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鹤屋雪江也怔了怔。   他们同时转过头。   远处的阴影中,一点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拖沓的脚步声渐渐的走近。男人的脸终于出现在光线下。   围住鹤屋雪江的男人们犹豫了一瞬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实在是过于危险。   黑色的衣服包裹不住的结实的身躯,肌肉线条隐约可见,身高一米八往上,浑身的气势吓人,压迫感和危险感迎面而来。   禅院甚尔缓缓的走近。   黑色的碎发遮蔽在眼前,他的神色平静的过分。   鹤屋雪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禅院甚尔神色依旧懒散,抬起眼睛看向鹤屋雪江。   “过来。”   作者有话说:   爹——你又被套路了—— 第41章 “这是特殊服务,要加钱。”   鹤屋雪江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勾勾的注视着禅院甚尔,就像是反应不过来一样。   她一动不动。   禅院甚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眉头缓缓的皱紧,脸色难看。   他伸出手攥住了鹤屋雪江的手腕。   禅院甚尔并没有收敛力道,落在鹤屋雪江手腕上,被桎梏住的力道让她感觉到手腕生疼,但是鹤屋雪江一声不吭。禅院甚尔把鹤屋雪江扯到了自己的身后。   他的背影高大,一如既往的宽阔,带着火热的温度。   从鹤屋雪江的角度,仰起头,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眼睛中像是有幽幽的火,嘴唇紧抿,神色依旧懒散,却莫名的透露出危险。   他现在的心情很差。   鹤屋雪江看得出来。   于是她一声不吭,安静的呆在他身后。   “喂,兄弟……这个女人你认识吗?讲个先来后到吧——”三个男人交换了一个视线,随后开口道。   鹤屋雪江实在是个美女,而且看她的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   他们并不想放过,于是好声好气的试图和禅院甚尔商量。   “一个人吃独食不好吧,怎么说这个女人也是我们先发现的,大不了也算你一份……”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禅院甚尔毫无征兆的抬起脚,一脚踹到他的身上。   骨骼断裂声清脆,加上打到肉上的剧烈碰撞的声音沉闷,男人飞了出去。半晌爬不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呆愣住了。   “谁刚才碰她了?”他的碎发遮住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的问,“谁刚才碰她了?”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吓人。   俊秀的脸上毫不遮掩的浮现着杀意。带着纯粹的戾气。他眼珠黑的纯粹,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面前腿软的两个男人。   就像是看着两个死人。   他再次一字一顿的问,“谁·刚·才·碰·她·了——”   “甚尔,行了……”鹤屋雪江拉拉他的袖子。   禅院甚尔微微侧过头,冰冷的视线落在了鹤屋雪江的身上,他的目光中还带着几分没有散去的戾气和杀意。   鹤屋雪江仰着头看向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抬着地上的男人迅速的跑开了。   鹤屋雪江静静的凝视着禅院甚尔,目光没有分给这三个人,一丝一毫。   “你一直跟着我……是吗?”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勾了勾,脸上就浮现出几丝嘲讽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样出现,鹤屋雪江指不准以为他他旧情未忘。   正当他准备说几句讽刺的话时——   鹤屋雪江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鹤屋雪江的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在他的后背,冰凉柔软的身体整个的贴在了他的身上。   禅院甚尔一下子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哑沉闷,“你该回去了吧?松手。”   鹤屋雪江的视线往他脸上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于是禅院甚尔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鹤屋雪江才开口。“刚才那几个人追我……我走的急,脚崴到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语气毫不客气,听起来冷冰冰的,“就这几步,你还能把脚崴到?”   鹤屋雪江仰头定定的看着他。   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响亮的“啧”了一声,自暴自弃的蹲了下来。   “上来。”他顿了顿,强调,“这是特殊服务,要加钱。”   作者有话说:   十章——结束了——   对了,刚才大拇指好痛,我以为我最近码字太多得腱鞘炎了QAQ,结果发现——   是护腕太紧了(跪)   预收的猪猪,看一看吧!   我对猪猪爱的浓烈,总觉得能搞十个猪猪(深思)   好困喔,先睡觉啦,评论我明天再一条一条的看(嘿嘿嘿嘿) 第42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灯杆下,灯泡是昏黄的,照在地面却茫茫发白。   禅院甚尔的表情在灯光上也显得冷漠。   鹤屋雪江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   禅院甚尔的身体一向是热的。即使是这么冷的天。他也只能穿着单薄的卫衣外套,隔着薄薄的衣服,他的呼吸平静的起伏,轻而易举的传递到她的身上。   能够感受到他柔软结实的背肌,热度源源不断的传来。   真是好暖哪——   鹤屋雪江缓慢的眨了眨眼,垂下长睫毛。   她不慌不忙的伸长手臂,软绵绵的环住他的脖颈,满意的感觉到,一贴上去,他的身影就顿住了,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活该,谁叫他狠心让她在冷风里冻了这么久呢?   鹤屋雪江在心中愉悦的想。   禅院甚尔把她一个人丢在那,想着办法折腾她——以她的性格,她当然不会当场发作,她甚至不会表现出来。   但是,事实上,她是个很记仇的人,其实都记在了心里。   等着秋后算账呢。   虽然现在不能立刻在他身上讨回好处。但是也不能轻轻放过,当做无事发生,如果不在别的地方讨回来,她就不是鹤屋雪江了。   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她闪着光的灰色眼睛。   她的眼依旧柔软温和,嘴角快活的上扬,随后又迅速的放平。   她的双手环住禅院甚尔的脖子,不慌不忙的交缠过去。将冰凉的耳朵,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禅院甚尔将脑袋稍稍往旁边偏。   她穿着露背款的礼服。脖颈和肩膀都露在外面。这么冷的天气,皮肤已经隐隐的冻出了紫色。   这么冷的天气,他真的不怕把她冻坏了。   鹤屋雪江想想心中就隐隐生气。   但是一转念,她就又不生气了。   毕竟她绝对会讨回来的,百倍的。   从他火热的体内。   鹤屋雪江几乎将整个人都贴在了禅院甚尔的身上。   她窝在他的脑袋和肩膀间的区域,尖尖的下巴抵在禅院甚尔的肩膀上。   鹤屋雪江知道自己此刻的体温有多冰。贴在他身上,果不其然的他浑身一怔,肌肉紧绷。   而她在感受到温暖的体温时,低低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形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   而禅院甚尔在她身边,足足待了的三个月,将近九十天。   他表面上抗拒,不耐又冷漠,然而,他的身体,却无法说谎,违背主人的意愿,表达着他的感受。   他的手指,他的肌肉,他加快的心跳,和已经紧绷的身体。   都诉说着他此刻的心情。   他已经习惯她。   他禅院甚尔已经尽量的克制着自己。让自己的脚步更加的稳,鹤屋雪江当然能够察觉到,   他想要表现出寻常的状态,拿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知道,他只不过是没有办法,为钱所动,根本对她没有任何怀念。   嗯。装的还挺像。   如果他没有拒绝任务,没有一路跟着她,没有蹲下腰背她。   她或许就信了。   “好暖啊。”   鹤屋雪江笑的很温和,她冰凉的头发落在禅院甚尔的颈窝,他不停的偏头。   从背影看,亲密的贴在一起,交颈蹭贴的样子,倒真亲密无间。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够看到他的侧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黑发落在脸颊上,遮住了神情,他仿佛是被她缠的烦了,神色十分不耐,“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想什么?她当然是在想——   鹤屋雪江缓缓眨动眼睛,发出轻轻的声音。   想要从她身边离开,可没那么容易,从一开始,她放他离开,就是为了等待着这一刻。   “我……”   现在,又到了她表演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但是我觉得在这里切一下比较好(跪)   ,感谢在2021-12-09 01:32:29~2021-12-09 23: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云依灵、如昨、lululun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电波骑士 16瓶;墨达 10瓶;你爹 8瓶;南南楠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我不想离开你。”   鹤屋雪江静静的靠在他的背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的体温,拥抱时的感觉,轻柔的呼吸,乃至是心跳,都是他熟悉都不能再熟悉了的。   禅院甚尔讨厌,甚至憎恨这种熟悉。   鹤屋雪江半晌没说话。   他走过了一截又一截的路,穿过街道。   他的视线不往别处看,只盯着脚下的积雪。   融化后,被践踏的已经融化,沾上了一些污泥,灯光照在上面,雪堆冷白惨淡。   他太蠢了。   为什么要答应鹤屋雪江这种要求。   直到蹲下来,背起鹤屋雪江时,他的心已经被强烈的茫然与后悔占据。   搞不懂,事情怎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开始想刚才扔在地面上的烟,甚至想要转回去捡起来。   只要和鹤屋雪江沾上的事情,全都会变得一团乱。   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背鹤屋雪江了。   只要她在,所有的情感都不受自己的控制,她会轻描淡写的操控着他的情绪。   她是一个善于将自己的这份优势,利用到极致的女人。   在鹤屋家的时候,鹤屋雪江角经常撒娇示弱,说不想走路,会很累,让他抱着她。   对上她,他总是难以去拒绝的。   但是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禅院甚尔在心中啐了一口,骂自己是个傻|逼。   绝对是装出来的。   现在仔细想想。怎么这么容易就把脚给崴了,而且时机这么的恰到好处。   然而那时鹤屋雪江已经趴到他的背上。   如果再把她丢下去,反而显得更加的刻意,于是禅院甚尔强忍下来,一声不吭。   之前的哪些事情,他确实已经放下了。   那么就算背鹤屋雪江一截路,送她回家又怎么样呢?对他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不可能拒绝的事情吧。   毕竟可是有钱拿。   白送的钱不拿白不拿。   他的脑中一半被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另一半则不停的重复着金钱。   但是要是认真说起,平时他做任务的钱,拿到手了就全都花了个精光,他对金钱的在意,只在此这一刻非常的强烈。   或许,他是需要一个借口。   不,不是。   绝对不是。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   即使身体里已经叫嚣着,让他迅速离开,不停的重复提醒着着危险,绝对不要在和她有任何的交往,他却依旧按部就班的抬起脚又放下。   他维持住面无表情。   在鹤屋雪江面前维持住毫不在意的样子,来维持住最后的尊严了。   在走过一个路灯时,鹤屋雪江突然环住了他的肩膀。   说是突然似乎并不是很恰当。   [突然]这个词,总是显得很迅速有力——   鹤屋雪江的动作是缓慢的,软绵绵的,毫无力道的。   她环住了他的脖颈,自然而然地贴了过来,几乎激得他浑身一抖。   柔软的脸颊,冰凉的温度。   耳朵的皮肤最薄,所以温度最低。   禅院甚尔几乎感觉鹤屋雪江贴过来的侧脸,带着玉石质地的冰冷,他几乎以为是她戴的耳环,又后知后觉想起她今天什么配饰都没有带。   她的耳朵贴到了他的喉结。   禅院甚尔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控制住,却没有忍住喉部吞咽的动作。   好一会儿他僵硬着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又是做了蠢事。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着,鹤屋雪江不会只想让他背一路的。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外表温柔,心机深沉。想要的东西从不会直说,她惯于采用各种弯转曲折的想法和手段。   但是,有一点,很明确。   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   现在她该施展她的本事了吧?   她最擅长使用的那些技巧,她雾蒙蒙的眼神,她的那些话。   禅院甚尔等待着。   然而鹤屋雪江却什么都没有说。   禅院甚尔一声不吭一直沉默着。   等了将近十分钟分钟。他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他的口气很不客气,还带着些微的嘲讽,“是有话想要说吧?”   鹤屋雪江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   禅院甚尔等待着,用眼尾的余光瞥着她的脸。   过了许久鹤屋雪江才缓慢开口,“甚尔君,你之前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居然问这个问题。   禅院甚尔没有想到,鹤屋雪江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一瞬间怔住。甚至感觉到有点想笑。   想笑之余,他又陡然感受到一阵的刺痛。   她居然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问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离开,鹤屋雪江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这是他们两个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他原本以为,鹤屋雪江绝对不会再提。   毕竟这件事不仅仅是他不愿意提及,被他甩掉的鹤屋雪江,那么挽留他了,他都没有留下。   想到这件事情,她不会觉得挫败,难堪吗?   而且,他们都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再提起这件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逼他承认吗?   逼他说他确实是因为不爽的她的身边还有其他男人的存在,才选择离开吗?   逼他承认,他曾经有多么的喜欢她吗?   她鹤屋雪江魅力无人能敌,这样够了吗?行了吗?   鹤屋雪江还沉默着,似乎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禅院甚尔不想说。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嘲讽的开口,“因为我不喜欢那个环境。”   鹤屋雪江沉默了,看表情她似乎呆住了。   禅院甚尔一鼓作气的继续说了下去,   “我讨厌那样的房子,讨厌那样的环境——巨大的房间,阴沉的花园——”   “让我想起了,我原来住过的地方……一股腐朽的味道,我原来住的地方压抑的让人想吐,我讨厌那种环境,行了吗?”   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的身世,不想说出口的抱怨,却越说越多。   仿佛是在倾泻感情一般,他控制不住自己。结果感觉到有些狼狈的可悲了。   她还会继续逼问下去吗?   禅院甚尔自暴自弃的勾起嘴角笑了。   就像是在等待她的审判一样,他一鼓作气倒完苦水,才停了下来,等待着她的反应。   鹤屋雪江却沉默了。   “……甚尔。”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不喜欢,抱歉……”   “你不喜欢,那我就跟你走。”   禅院甚尔僵硬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歪头看向她。   鹤屋雪江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的声音闷闷的,不像是从耳朵传递的声音,而像是通过肌肤,顺着血液,直直的传入他的身体里。   “我不想离开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传过来,似乎软弱又无力,“你……带我走吧。” 第44章 “不好意思,浴室太简陋了。”   “甚尔……你不要把我抛下,一个人走掉喔。”   房间内。鹤屋雪江抓着禅院甚尔的袖子,望着他的脸,微微的仰起头,纤细的眉毛皱在一起,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他。   她脸上的神色略有不安。   确实,谁像她一样看到这样的房子,都会觉得不安。   禅院甚尔垂下眼。   他的态度也是一样的漫不经心,“我很快就回来。”缓缓的推了推鹤屋雪江的肩膀,示意她进入到房间里面去。   他则收回了手,转过身,将手装在口袋里,抬起脚,两步走到门边。   身后依旧能感觉到鹤屋雪江的目光。   他犹豫了一刻,还是没有直接走出去,半道转了方向,一脚他出门,身体半转过来。   他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门框上,倚靠在门边,只留给她半张侧脸,被笼罩在阴影中的脸模糊不清。   “我尽快回来。”他尽量说的轻描淡写,“房间有电视和DVD,你可以自己看。”   “……嗯。”鹤屋雪江看着他。迟疑了片刻,还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看了她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看着禅院甚尔离开的背影。   禅院甚尔的步伐很快。几乎是瞬时间。他漆黑的背影就消失在同样深沉的黑夜之中。直到完全看不见,鹤屋雪江都在凝视着他的背影。   许久,她才缓缓的叹了口气,走回房间。   他真的会回来……吧。   此刻,就算是鹤屋雪江,心中也浮现了一丝不确定。   因为,禅院甚尔带她回来的这间房子,实在是太……   鹤屋雪江走到房间内,粗略的扫了一眼。   这实在是不像是一个房间。   不说和鹤屋雪江宅相比,不如说,连说这里是间能住人的房子,都有些违心。   荒凉的街道。偏僻的小门下的,地下室。   到达这里的,长长的走廊,就像是恐怖片里经常出现的场景,房间内墙上的石灰斑驳,房间阴凉灰暗。禅院甚尔带她到这个房间来的时候……她差点以为都禅院甚尔要下手把她做掉了。   房间里的场景就更令人吃惊了。   堆积成山的桶装拉面堆在茶几上,沙发上的衣服堆积成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架势的鹤屋雪江,刚打开门第一眼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单身的、独居的、二十岁的男性住所吗?   简直太可怕了。   察觉到禅院甚尔角看着他,她才收敛了一瞬间空白的表情,扬起头露出笑容,带着丝丝不安的疑惑问道,“甚尔……你身上的钱不够用吗?”   明明有钱,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禅院甚尔角没有回答她,他只停在玄关外,推了推她的肩膀。   “你先进去,我去买点东西。”   他这么说。   鹤屋雪江缓缓的吐出口气,松懈下来,这才感觉浑身都没了力气,迈着慢吞吞的的脚步往房间里走。   这里虽然简陋,但好歹还算是个房间,起码没有像外面那样寒风侵袭,能够挡住冬季的冷空气。   鹤屋雪江摸了摸肩膀,感觉到一丝疲惫。   她往房子里走去。   地下室的房间目测只有十二叠,似乎还没有她的衣帽间大,她一面走,一面慢吞吞的打量。   厨房。浴室。一览无余。   两个房间紧闭着门,应该说卧室,从外表看起来内里空间肯定也不大。客厅里放着沙发。茶几上堆满啤酒罐,烟灰缸里面堆积起如山的烟蒂。乱七八糟的散着赌马报纸。   看起来他最近这段时间——   过的实在是不算好。   鹤屋雪江摸了摸肩膀,将沙发上衣服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   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   禅院甚尔的脚步很快。   直到完全感觉不到鹤屋雪江的视线落在的背后。他才缓缓的放慢了脚步。   外面的天气很冷。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起了雪,大概是因为孔时雨的这间地下室太过偏僻,临近零点,空荡荡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   禅院甚尔把手揣在口袋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热气从口中一出来就凝结成了白雾。   他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凝视着虚空,像是在想什么,站在原地半晌,才又抬起脚。   他的脚步平稳却又缓慢,像是不堪冬季的冷空气般,将手装在口袋里,微微弓着背,如果谁从背后看到他,说不定会误认为他喝多了酒,颓废又散漫。   走了两条街,街道上的声音才又重新繁杂起来。   灯光也变亮了。   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的五颜六色的灯泡,放着欢乐的圣诞歌,禅院甚尔看见许多小孩子跑来跑去,半夜的购物中心仍旧人声鼎沸,甚至比往常更加繁华。   他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脚。   超市里的声音甚至比外面更热烈。   灯光明亮的像是是白天,甚至更加的闪耀,照在大理石地砖上,明晃晃的晃的人眼睛生疼。   禅院甚尔只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抬脚进入超市之后,步伐就毫不犹豫了。   睡衣、拖鞋、还有毛巾、牙刷。   那个房间也里没有被子。   其他的暂且不论,如果没有天鹅绒的被子,这么冷的她一晚上就能进急救室。   还有药物也需要补充。   他伸长手臂,将货架上的东西抓下来,一样一样的丢进购物篮中。   在接到电话的时,禅院甚尔正在排队得了结账。听到手机叮叮叮的响了,他沉默了几秒,才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垂下眼睛,看向闪着光的屏幕。   手机上显示的是孔时雨的名字。   他的视线怔了一瞬间,仿佛出他意料,又仿佛松了口气,漫不经心的抬起手指,点了接听键。   “干什么?”   大晚上,孔时雨一个大男人给他打电话,还是在圣诞夜。   “……你这什么口气?是在嫌弃吗?”电话那头的孔时雨似乎原本想说话,却被禅院甚尔一开口就恶劣又散漫的语气给气回去了。   “你以为我很想给你打电话吗?”   孔时雨的声音愤愤不平。“当然是因为有工作才给你打电话。”   “最近有一个任务,留给你了,五亿的报酬,任务不算难,就是解决起来比较麻烦,在北海道,雇主说,成功后,酬劳还可以再翻三倍!你现在在哪里?地下室吗?等下我过来,把详细的情况——“   “哦。”禅院甚尔直接打断他的话,“不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戛然而止。   “不去?”   “嗯,不去。”他落在地板砖上的视线微微转向一边,口气能气死人,“没时间。”   孔时雨顿了顿,“喂,禅院,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回事?”   他原来可不是这样,原先他做任务勤奋的,就像只知道赚钱的机器人一样。   “因为我找到更赚钱的工作了。”终于轮到他结账了,禅院甚尔一手将购物篮贴上去,用耳朵和肩膀散漫的夹住手机,“忙着呢。”   “……什么工作?”孔时雨迟疑的问。   还有什么工作能比杀手来钱更快?   “找了个有钱女人。”禅院甚尔对着询问他需不需要袋子的前台点了点头,视线扫了一圈,又在货架上拿了一盒安全套,“所以最近忙得很。”   “对了,最近也不要过来找我。”他将安全套随意的丢在台面上,示意前台一起结账。   他的语气散漫,“就这样,挂了。”   他在孔时雨的“喂喂喂,那是我的房子吧——”的呼喊中,中毫不犹豫的挂掉了电话。   他丝毫不在意人们的目光,速度结账之后,直接拎着东西回了家。   ------------------------------   禅院甚尔打开门,昏黄的灯光照在玄关,房间里亮着光。   他走进房间里时,鹤屋雪江正缩在沙发里,一手握着手机打电话,另一只努力的收拾着桌面。   听到他的脚步声,鹤屋雪江转过头来,脸上浮现明显的笑意,“甚尔,你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冷,她身上套着他的外套,穿在他身上紧巴巴的衣服,套在她身上就格外宽大,松垮垮的裹住她大半个身子。   禅院甚尔的脚步顿了顿,捏着袋子的手指收紧。   他转过眼,淡淡的“嗯”了一声,将袋子放在桌面上。   鹤屋雪江很快挂断了电话,眼光闪闪的望着他。   他随手将桌面的罐子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没两下就将桌子清理干净,脸上神色淡淡,“别弄了,笨手笨脚的。”   鹤屋雪江缩回手,站起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没有必要收拾,反正也不是时常住这里。”   她穿着他的外套,袖子长了一大截,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更加显得脸小的透明的可怜,原本露肩的衣服被这么一遮,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倒像是女巫的魔法袍。   禅院甚尔从茶几下摸出空调,“嘀”的一声,热风呼啦啦的吹出来。   “去洗澡吧,给你买了睡衣。”禅院甚尔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开购物袋,眼睛都不抬,“浴室在那边。”   “……喔。”   鹤屋雪江慢慢的站起身。   她顺着禅院甚尔指的方向,慢吞吞的摸到了浴室门口。   浴室也和这间房子一样,简陋的可怜。   鹤屋雪江的手落在铁质门把上,刚打开门,往浴室里探头望,禅院甚尔收拾好袋子,抬脚跟了过来。   “浴巾,衣服。”他搬了个凳子过来,把东西放在上面,声音懒洋洋的。   放下后,他利索的掀起衣摆。   鹤屋雪江听到声响,回头时,禅院甚尔刚刚抬高手臂脱下上衣。   一眼望过去,蜜色的腹肌晃眼,人鱼线分明,隐进松垮垮的运动裤。   没等她遗憾一瞬间,裤子也被他脱了下来。   禅院甚尔毫不在意的踩着裤管,将衣服丢在地上,“不好意思,浴室太简陋了。”   “你会冷,一块洗吧。”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谁比较危——比较好(瘫)   妙妙屋被放出来了!   终于(眼泪落下来呜呜呜)我原来以为要被锁三四个月(哽咽)   但是这样不就成了三开了吗?!   未曾设想的困难局面出现了……   这本是已经v了的,所以肯定首先保证这一本的日更,其他的更新……我看看怎么安排吧,先想几天   ,感谢在2021-12-10 00:12:40~2021-12-12 00: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医生老板是一对 5瓶;何烂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不如,我来帮帮你吧。”   破旧的红色沙发不堪重负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鹤屋雪江半躺在沙发上。   这张破旧的老沙发对禅院甚尔来说太小了,对鹤屋雪江来说却正正好,她白皙纤长的腿虚虚的悬挂在沙发的扶手上,上半身倒在软绵绵的沙发内。   湿润潮湿的黑发粘在脸上,从海藻般的黑发内渗出的水,打湿了沙发的布套。   深红色的布料渗入水渍,变成一团模糊的暗色。   空调的热风呼呼的吹。   对于鹤屋雪江来说,浴室还是太冷,于是没多久就转移了主战场,客厅里禅院甚尔开了空调,十几分钟过去,房间里已经充满了热气,暖的让人心中一颤。   禅院甚尔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害怕她逃跑般用力的按住她。   但是她又不会跑掉。   鹤屋雪江笑了。   压在她身上的禅院甚尔出于背光之中,她眯起眼睛,只能隐约的看见他的轮廓。   长长的睫毛压住眼睛,他的黑瞳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如同一团深渊,唇线抿的笔直,明明落下的吻是火热的,他的表情却冷的带着戾气。   线条优渥,宽肩窄腰,腹肌紧实。   而且,胸……太大了。   鹤屋雪江的视线飘忽了一秒,禅院甚尔紧紧的凝视着她,捏住她的肩膀,脸上的神色很淡,碎发下的眼睛黑的纯粹,就像是看到了猎物的恶狼。   “之前,我没有好好做到应该做的。”他的声音平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次,我会让你满意的。”   鹤屋雪江缓缓的眨眼。   她反应了两秒,才骤然明白过来,禅院甚尔这是……给自己明确定位小白脸了?   他是不是以为,小白脸什么的,要比做她的灵感来源要容易的多啊。   鹤屋雪江抑制不住想笑的冲动。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可真有意思。   明明是做这样的事情,却居然是这种表情啊。   这种时刻。他的神情淡得不可思议,除了通红的眼圈和变粗的呼吸,连表情都是冷淡又无波的。   哎呀……这样不就——   更加想让他露出其他的表情了嘛。   鹤屋雪江丝毫都没有躲避和挣扎的意思,微微仰起头,和他交换着火热的亲吻,愉快的搂住他的后背,“好喔,随便你。”   她的话说的轻飘飘的,禅院甚尔的脸色却骤然又转阴。   他低垂下眼睫毛,舔了舔后槽牙,为了压制心中的那份不爽,不给鹤屋雪江任何说话的机会。又直直的亲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她含糊不清的呜了一声,柔顺的仰起头。   湿润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更加显得脸小的苍白又楚楚可怜。   她的皮肤原本就白。在深红色的衬托下。更加像是一触碰就会颤动,快要融化的大福。   可以触摸,甚至产生会融化在手中的错觉,不同于平日的冰雪般的冰冷。柔软的不可思议。   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的感觉,仿佛可以轻易的把她撕裂一般。   这副样子,有多少人看过。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   喜欢、爱意、独占欲,还有焦躁,不安,嫉妒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此刻,已经糅杂到无法抑制。   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让她在没有办法,露出这样游刃有余的表情。   他的眼眸逐渐变深,带着疤痕的嘴角缓缓上扬,低下眼,凑近鹤屋雪江的脸,“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鹤屋雪江勾住他的脖颈,笑着把他往怀里一按。   贴上柔软的胸口,禅院甚尔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   “好了,干什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都不可爱了,来,笑一笑嘛——”鹤屋雪江像是抚摸孩子一般,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慢慢来,慢慢来……嘶——”   她小小的吸了口气,眉头脆弱的皱起来,“甚尔!”   怎么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咬人啊。   禅院甚尔抬起脸,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   在背光中,他的嘴角的哂笑都在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真是的,这家伙……虽然她原本就没有任何做下位的打算就是了。   她心里这么想,脸上却缓缓露出笑容,语气也是依旧的温柔,甚至比往常更软,“你太粗暴了——”   “对女性,可不能这样,要轻拿轻放才行啊。”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可不能让你继续下去了喔。”   她的语气温和,却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又摇了摇头,仿佛在肯定自己的判断。   禅院甚尔抬起眼。   鹤屋雪江摸了摸禅院甚尔的头发,脸上笑眯眯的,话说的不急不缓,“对不起嘛,和你做这种事情对我的难度太高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不如,我来帮帮你吧。”她的话说的轻飘飘的,游刃有余的伸出手。   “唔……”   八块腹肌一碰到就紧绷起来。   她不由愉快的眯起眼睛。   他背部虬结的肌肉紧绷,脸上渗出细细的薄汗,喉结上下的滚动,艰难的咬紧牙齿。   因为要竭力的控制住声音,强忍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了,浑身上下都绷得紧紧的。   就这样,还想要装出一副已经是情场老手的样子,抢着做她的小白脸呢,鹤屋雪江望着他不停颤抖低垂的眼睫,笑的眉眼弯弯。   明明二十岁,是连手指都蜷缩起来,生涩的不知所措的年纪啊。   对了,甚至不到二十……   她发散着思维,她记得,禅院甚尔第一次和她见面时,说的是,“还有几个月就二十岁。”   那就是十九岁了,现在。   明明这么狂气的脸,这样的身体,宽广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肢,流畅的肌肉线条,却还不到二十岁啊,这么想起来,还真是犯罪感深重呢。   她毫无愧疚之意的想着,顺便将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胸口,随意的捏了一把。   禅院甚尔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手掐的腰一软,差点压到她的身上,睁大了眼睛望向她。   “好孩子——”鹤屋雪江伸出手抚摸他光滑的脊背,微笑着安抚他,“好孩子——”   她语气温和的如同母亲,手臂伸长爬上茶几,抽出两张抽纸,随意的擦拭纤细的手指。   光看她现在这副无辜的表情,绝对看不出她刚才做了什么。   禅院甚尔喘着气,好半晌才均匀紊乱的呼吸,恨恨的咬紧牙,一把握住鹤屋雪江的手腕,将她更加用力的按进沙发里。   “你不会觉得……这样就结束了吧?”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说。   “……”鹤屋雪江沉默了两秒,低垂的睫毛才缓缓的抬起。   她的秀眉紧蹙,下唇抿的发白,一双浅灰色的眼瞳朦胧的注视着他,看起来可怜极了。   禅院甚尔在心中嗤笑一声,凑过去亲她的脸。   坏了,看来这一招对他来说已经不管用了,今天不管说什么他都准备做到最后,鹤屋雪江看了看禅院甚尔的胳膊,快比她的腰粗,如果他真的想做点什么,她绝对无法反抗。   鹤屋雪江一边想,一边毫无抵抗的抚摸着禅院甚尔柔软的黑发。   狭窄的空间,空调的热气几乎被他呼吸的热气替代,反正不管是哪一样都是同样的热,他的口腔和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滚热的,她反客为主,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贴了上去。   禅院甚尔被她亲的眉头紧蹙,眼眶通红,闷声喘息。   他用力的握住鹤屋雪江的肩膀,准备给她点教训。   “叮铃铃——”从门外传来门铃声。“叮铃铃叮铃铃——”   禅院甚尔的动作停顿一瞬。   他缓缓地直起身,漆黑的眼睛转向门,周身气压很低。   门铃按的很急,响亮的叮铃铃声吵的人脑瓜生疼。   并且,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架势。   沉默了很久之后,禅院甚尔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看向鹤屋雪江。   作者有话说:   甚尔很强势呢,可惜到结尾都没有反攻过(邓布利多摇头.JPG)   不过就算是受方,也是主动积极那一挂的呢(邓布利多点头.JPG)   还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   ,   感谢在2021-12-12 00:29:54~2021-12-12 23:55: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昨日死 10瓶;电波骑士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穿件衣服吧!”   门铃响个不停,并且丝毫都没有停下的打算。   禅院甚尔看向鹤屋雪江,后者用力的捂住耳朵,紧紧地皱起纤细的眉毛,看起来是被这个声音吵的心烦意乱。   察觉到禅院甚尔的视线,鹤屋雪江抬起眼,示意禅院甚尔快点去看看。   禅院甚尔:……   已经凌晨两点了,谁来敲门。   应该不是孔时雨,他不会这个时间来,更不用说他已经打过招呼了,那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谁回来?   禅院甚尔黑着脸,在鹤屋雪江的催促下,从沙发上爬起来,套上衣服走到大门外。   他一把拉开门。   属于夜晚的冷风瞬间侵袭,视野内空空如也,一片深沉的黑色,什么都没有。   “这里。”声音从下发响起。   禅院甚尔低下眼睛,看见一个属于小孩子的漆黑发旋。   穿着漆黑毛呢及膝小礼裙的一之濑都子正仰头看着他。   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上,表情没有比他好看到哪里去。   事实上,一之濑都子也确实,十分的不满。   大冬天的,这都几点了,把她这种小孩子叫出来,简直就是压榨童工吧?!   更不用说她接到鹤屋雪江的联系时,人还在国外,立刻做四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的啊!鹤屋雪江不给她补偿个一个亿都说不过去,那可是和埃尔梅罗二世交流的机会啊……   她想着想着,更加不满,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太慢了吧,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禅院甚尔怔了一秒,“怎么是你?”   “现在这个时间,小孩子应该早就睡觉了吧。”他单手撑住门框,低头看向一之濑都子。   他原本还以为是孔时雨,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并且已经打定主意,不论是谁,都用拳头教育一通的。   没想到是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小女孩,他再怎么无赖,对这样的小孩子,也……   “那还用说,我来找雪江的啊。”   一之濑都子带着婴儿肥的脸拉得老长,响亮地“哼”了一声。   她努力的学习进步,结果这些可恶的大人一天到晚的都在做什么啊!   她心中愤愤,只想对着这些糟糕的大人大喊一句,“穿件衣服吧!”   就忙到开门的时候套件上衣的功夫都没有了吗?胸口和脖子上大片大片的痕迹,又是指痕又吻痕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刚才在做什么,有多激烈吗?   拜托关心关心小孩子的心理健康吧!   禅院甚尔:……   对这样的小孩子,也下不了手……   吧。   不,也不是不能打。   毫无良知,丧心病狂的禅院甚尔,在一之濑都子第三次状似“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并且露出了鲜明的嫌弃表情后,他一把提起一之濑都子,“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干什么!放我下来!雪江——”   一之濑都子手舞足蹈,剧烈挣扎。   明明都是自己做的事情,看起来也一副无所顾忌脸皮超厚的样子,怎么还会恼羞成怒的呢。   现在气急败坏,刚才出来开门的时候,就多穿一件衣服啊!   一之濑都子委屈,大声呼唤,“雪江——雪江——”   禅院甚尔没有搭理她拉长了嗓子的叫唤,单手拎着她进了房间,用脚勾上门。   “哐——”的一声巨响。   他倒不是想放一之濑都子进来。   只是,她一直那样站在门口,冷风会灌进房间,这个房子的空调质量差劲,好不容易才暖和起来。   禅院甚尔提着一之濑都子走进客厅。   被提拉着领子的视角,所有的东西都在左晃右晃,一之濑都子竭力想要看清楚,然而,在好不容易瞪着眼睛看到一个轮廓时,禅院甚尔的手一松。   “呜——”   她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她抬起头,瞪向禅院甚尔,后者漫不经心的转过视线,还耸了耸肩。   看着一之濑都子被禅院甚尔丢的眼冒泪花,鹤屋雪江沙发后慢吞吞的探出脑袋,劝禅院甚尔。   “甚尔君,对小孩子不要这么粗暴啊。”   “呜,就是就是,雪江你帮我说他——”一之濑都子吸着鼻子,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往鹤屋雪江身上扑。   禅院甚尔的脸立刻全都黑了。   一之濑都子刚刚朝着鹤屋雪江迈出一步,就被他眼明手快的提了起来。   然后,又随手往旁边一丢。   一之濑都子:……   她记住了,禅院甚尔,她记住了,给她记好!   她捂着自己的屁|股,用力的瞪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两步跨到沙发边,高大如山的身躯,一下子将前方堵了个严严实实,啊真是的,有什么挡的必要嘛。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边传来鹤屋雪江的呼痛声。   禅院甚尔粗暴的给她套上衣服。   听这声音,不是扯着她的手臂,就是拉着她的头发了。   ……她又不是没看过。   一之濑都子在心中抱怨,她看的比禅院甚尔还多呢,禅院甚尔这家伙,对小孩子都这么粗暴,以后别落在她手里,要他好看。   呜呜呜,真的好痛……   一之濑都子竭力保持住表情,一瘸一拐的走到鹤屋雪江的身边,探头一看。   “!”她立刻绷不住表情了,“你怎么回事?”   从沙发后探出脑袋的鹤屋雪江,身上套着属于禅院甚尔的卫衣外套,宽松到盖过腿,大了不止一个号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和一片胸口。   夸张的让人觉得她刚从虎口逃生般的痕迹暂且不论……   “你的头发,怎么不吹干——”   漆黑的头发软塌塌的落在肩上,一之濑都子伸手摸了一把,仍旧带着湿意。   她的声音逐渐上扬,“你怎么穿这么少——”   “啊……”鹤屋雪江招架不住,视线不停的瞥向禅院甚尔,指望他能来解救她。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将双手捅在口袋里,视线撇向一边。   鹤屋雪江眼巴巴的望着禅院甚尔,然而盯了他半天,他丝毫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另一边,一之濑都子仍旧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仿佛她只要一开口,就要抓着她的衣领好好一通教训。   她咄咄逼人的连连发问,“今天吃什么了?之前干什么了?药吃过了吗?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甚尔,怎么在这种时候倒是沉默了啊!   鹤屋雪江的额头上滑下冷汗,笑容逐渐勉强。   “都子,其实呢,这个事情……”   她举起双手,声音越来越小。   几秒后。   “哈?”听到鹤屋雪江如同耳语的声音后,一之濑都子控制不住的露出了狰狞的表情,如同咆哮的恶龙般抓住沙发边,将脸凑到鹤屋雪江的面前。   “啤酒?!你喝啤酒?!”   鹤屋雪江低垂下脑袋,不敢吱声。   “真是的,你这个样子,活不长我可管不了。”一之濑都子暴躁的抓了抓头发,也不多说了,将手提箱放在地面上,“咔哒”一声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让人一眼就觉得不妙的医用器材。   鹤屋雪江:……   她什么时候把这个小箱子提进来的。   “好了,把手伸出来,先给你打个两针吧——”   鹤屋雪江的笑容逐渐僵硬,“都子,这个……针不能乱打的吧。”   “放心,打了死不了,不打我就不确定了。”   一之濑都子掏出橡胶手套,迅速套上,针尖银光闪闪,“对了,中也先生让你给他打电话。”   手背上被抹上酒精,鹤屋雪江骤然一僵,往后瑟缩,禅院甚尔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鹤屋雪江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禅院甚尔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淡,别开视线。   “啊,因为中也先生的嗓门太大了。”一之濑都子一边盯着针筒中的粉色液体,一边声线平直的说,“我刚下飞机,脑袋还晕乎乎的呢,他就超级大——嗓音的,我就把他的电话挂掉了。”   鹤屋雪江沉默了。在心中为一之濑都子默哀了几秒。   等她到下次再遇上中原中也的时候,她会闭上眼睛的。   “他好像很着急,因为你根本不接电话吧。”她将消毒棉丢进垃圾桶,把手机塞到鹤屋雪江的手中,“很生气呢,叫我找到你之后,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咿!”   “喂!你现在到底在哪——”   一之濑都子一针猛然扎在她的手背上,鹤屋雪江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手机被接通,那头响起了属于中原中也的,既具有穿透力的,巨大嗓门。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宴会上,自己跑到哪里去了?”   鹤屋雪江脑袋一响,差点没有把手机扔出去。   她明白,一之濑都子说的,听到想要挂电话,是个什么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奖,都抽到了吗(搓手)   呜呜呜写论文写到想哭QAQ 第47章 “之前的那个任务。”   电话那头的声音大的可怕。   鹤屋雪江差点没有把手机给丢出去。   更可怕的是,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一之濑都子把针筒往她手背上一扎。   “嘶——”   中原中也的大嗓门,加上一之濑都子的偷袭,双重的攻击叠加在一起,鹤屋雪江差点眼前一黑,最可怕的是禅院甚尔还紧紧的捉着她的手腕,分毫退缩的机会都不给她。   早知道就不叫都子过来了。   鹤屋雪江哭丧着一张脸,看着粉红色的液体被缓缓的推进手背,都子牌特制药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注射进去就让她疼的想哭,她很想说一句不用这么用力的抓着她。   她连都子的力气都挣脱不开,更何况一个,不,一手能暴打一百个她的禅院甚尔。   摆出这么可怕的架势干什么。   这两个人把她压在沙发里,稍微一抬起眼,就看到一个阴森森,一个面无表情,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沙发不算是柔软,被压在里面却完全动弹不得。   电话那头中原中也的声音直直的冲进脑壳,“喂,我说,你在听吗?”   禅院甚尔十分人道的把手机举到她的耳边,她清了清嗓子,“嗯,我在——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声线直线往上扬。   “喂?你怎么了?”中原中也的声音顿了顿,“你……我是不是打扰了?”   刚刚还巨大的直冲脑门的声音陡然变小了,他咳了两声,“过会你回电话给我。”   他的声音隐约的透出几分尴尬。   “没事……”鹤屋雪江咬咬牙,往前瞥了一眼,一之濑都子正松开手,刚才说话的时候,她又趁她不注意,给她打了一针,“刚才是都子突然吓了我一下。”   “喔。”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沉默。   他似乎更加尴尬了。   鹤屋雪江此刻也顾不上中原中也到底误会了什么了,她抬起眼看向一之濑都子,一之濑都子吐了吐舌头,无声做口型,“谁叫你在外面乱吃东西,不听话就得得到教训。”   禅院甚尔点了点头。   鹤屋雪江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好家伙,甚尔君居然还点头?居然还一脸事不关己的点头?到底是谁让她喝的啊!   现在他倒是突然和都子统一战线了。   她上下打量着禅院甚尔的表情,他微微偏过脸,错过她的视线,那副隐约的心虚又说不出的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鹤屋雪江沉默了半晌,才转过视线。   一之濑都子已经给她打完了针,让她头皮发麻的两件事情,至少其中一项,已经结束了,鹤屋雪江活动手腕,准备顺便解决另外一项。   “所以,中原,你这么着急的找我……”   她的手腕被禅院甚尔捏的发麻,此刻他松开了手,她扭动手腕,顺手取回自己的手机,“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她低着头看着一之濑都子,她正在收起针筒,弯下腰在小手提箱中翻翻找找。   鹤屋雪江又找回了平时游刃有余的态度。   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不自在了。   到底有什么事情?   这还用问吗?   他们两个一块去的,结果宴会还没有结束,他的直属上司——肩不能提手不能抗重叠多层病弱buff的boss,一会会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吓得他还以为是敌袭,差点没把主办方打一顿,到处派人找,结果过了一会,收到鹤屋雪江的消息。   [不用找我]   甚至连个句号都没有。   他再打电话过去,她的电话就成了无人接听的状态。   鹤屋雪江,“我给中原你发过消息了啊,说了不用找我。”   “哈?!”中原中也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又变大了,“你觉得你的短信很具有说服力吗?你至少给我打个电话吧!万一是敌人绑架你之后再拿你的手机给我发消息呢——”   一方面,如果那确实是鹤屋雪江的消息,身为下属就应该无条件执行,毫不怀疑,但是,他心中又不停担心,鹤屋雪江可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万一那条邮件不是她发的呢。   那不就错过最佳的营救时间了吗?   他犹豫不定,正在这个时候,听说一之濑都子回国了,是鹤屋雪江叫她回来的。   于是他迅速下定决心,联系一之濑都子,如果她能见到鹤屋雪江,就让她赶紧联系他。   结果没想到。一之濑都子这个小姑娘和鹤屋雪江一样不做人,电话还没说完,她就迅速的挂断了。   中原中也:……   行吧。   他只好焦急的等待着,等到现在,终于等到了鹤屋雪江的电话,结果她上来就问他,“有什么事情?这么急着找我?”   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中原中也把手机捏的嘎吱作响,“我说你啊,boss,没有常识也不是这么个法子吧。”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个状况吗?”他气急,声线反而平稳,甚至隐约的出现笑意。   ……这是被气到笑了啊。   鹤屋雪江默默的把手机挪远了点,又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果不其然下一秒,中原中也极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就透过手机传了过来,“起码应该让那个白虎小子保护你啊!!”   “我知道,中原。”鹤屋雪江松开耳朵,声音轻描淡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之前收到情报的那件事……有人试图找杀手暗杀我的那件事情。”   她说的含糊不清,一笔带过。   禅院甚尔微不可查的顿了顿,扭头看向鹤屋雪江。   “……?”   中原中也也沉默了。   “我现在和甚尔君在一起。”她瞥了一眼禅院甚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于是转向了一边,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停上扬,“所以不用担心我的,甚尔君会保护好我的。”   “……”行吧。   玩还是鹤屋雪江会玩。   心累的中原中也不想说话。   禅院甚尔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孔时雨,鹤屋雪江仍旧在和中原中也通话,一之濑都子正在整理药箱,将其中的药物分成一堆一堆。   他垂下眼皮,抓着手机走到了盥洗室边。   “喂。”他拉长了声音,拉开盥洗室的门,不等孔时雨开口,“任务我接。”   电话那头的孔时雨话被他塞了回回去。   然而,禅院甚尔没让孔时雨沉默太久。   “之前的那个任务。”他垂眸,心不在焉地问孔时雨,“就是那个……三十亿的那个任务。”   “横滨的那个”孔时雨反应了几秒,“你想做那个?晚了。”   “当时早让你做,你不愿意,那个单子的雇主已经取消了。”   即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孔时雨有多心疼这个错肩而过的大单子,“现在想做也没得做了。”   禅院甚尔淡淡的,“嗯。”了一声,抬起眼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   “那个单子是谁委托的,你知道吗?”他问。   电话那头,立刻沉默了。   “打听雇主的消息,不是你应该做的,禅院,你知道吧。”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孔时雨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毕竟这种委托,肯定牵扯各种权利斗争,不知道反而比较好。而且这个委托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禅院甚尔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孔时雨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其实,硬是要说的话,我心中的确实有一个可能的对象。”   禅院甚尔靠在盥洗室的门边,用脚撑住门框,垂下眼睛,仿佛丝毫不感兴趣,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孔时雨说下去,孔时雨又沉默了一会,“……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中原中也,我之前和你提到过吧。”   禅院甚尔怔了怔,缓缓站直了身体。   “我这么说,只是我个人的判断。之前那个委托……时机过于巧了,中原中也出国的时候,确实是绝好的下手机会,然而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他的行踪原本就是秘密。”   “说是好的下手的机会,更像是不在场证明吧。”   ”如果在那个女人身边,暗杀就不可能实现,不在,既可以摆脱保护不力的责任,也可以给杀手制造空子,真是一个好计策啊。”   “他回国后,任务就被取消了,而且,禅院,中原中也是提前了一天回国的。”   “这种委托,其实只要倒推,如果成功了,谁获得的好处最多,大致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孔时雨咂咂嘴,感叹,“这位中原先生,心机深沉啊。”   禅院甚尔已经没有在听他说话了。   他凝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鹤屋雪江的脸,她仍旧轻轻的微笑着,看起来宁静又平和。   突然,她转过眼来,视线将他抓了个正着。   禅院甚尔的眼皮动了动,和电话那头的孔时雨说了声,“挂了。”就毫不犹豫的挂断了电话。   “你的电话,打完了?”   鹤屋雪江嘴角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转头趴在沙发背上看着禅院甚尔。   一之濑都子正在把药分成一堆一堆,向鹤屋雪江说明每天该怎么吃,见她转开视线,气的“喂喂喂——”的叫她。   “那我这边也挂掉了,中原你也早点睡觉吧。”禅院甚尔走了过来,鹤屋雪江这才准备挂断电话,“对了,我最近不准备回去了喔。”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工作上的事情,中原君,就全部托付给你处理了——”   说完,她没有给中原中也反应过来的机会,迅速的挂掉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淳朴的mafia良心或成最大反派   中也:……?   &*…%¥*&…!(横滨粗口)   ,感谢在2021-12-14 23:58:18~2021-12-16 00:3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忘忘无念 10瓶;七海奈奈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就只有他。”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挂掉了电话,房间内一片安静。   她将手机合上,抬眼望过去,禅院甚尔双手环胸,站在盥洗室前,黑发遮挡下的漆黑双眼,也正直勾勾的望着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打破这种古怪的沉默气氛的,是一之濑都子,她看了看禅院甚尔,又看了看鹤屋雪江,脸上罕见的浮现了迟疑的表情,“雪江……不回去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鹤屋雪江笑的很坦然,“那边的工作,全都交给中原君来做,你之前不也说过,休息一段时间对我的身体,会比较有好处吗?”   ……她是认真的吗?   一之濑都子紧紧的盯着鹤屋雪江的脸,她依旧淡淡的笑着,嘴角上扬,温和而平淡。   鹤屋雪江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迹象。   但是那可是鹤屋雪江,哪怕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只要能工作就绝对不拖延的,一之濑都子以为,鹤屋雪江迟早会过劳死在病床上……   她动了动嘴巴,过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中也会生气喔。”   刚才鹤屋雪江电话挂的迅速,她却依旧隔着电话听到中原中也变了调的,提高的声音。   这要是被中原中也抓到,可就惨了。   “都子你不也挂过中也电话嘛。”鹤屋雪江用手指点了点嘴角,“而且,中原君不会知道我在哪里的,对吧。”   鹤屋雪江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柔的抚摸,“只要都子你不说出去,就没有人知道我现在人在哪里。”   她笑的眉眼弯弯,“我之前从来都没有挂过中原君的电话——”   也就是说。   一之濑都子怔了怔。   中原中也绝对会以为,鹤屋雪江是被她给带坏了,是吧?   如果中原中也找到她,鹤屋雪江就会甩锅到她头上,她是这个意思吧?   一之濑都子抬起眼,鹤屋雪江笑的依旧很温和,只是她从她的微笑背后,隐约的察觉到几分黑气。   好家伙,她是来真的。   一之濑都子隐蔽的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鹤屋雪江,她居然真的为了禅院甚尔做到这个地步。   最善于伪装的,惯用柔弱的外表迷惑人,实则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抛下所有的事务,跟他到这么一个……小地方来。   谁听了不说一句感动。   她算是了解鹤屋雪江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的存在的。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轻松的做一个艺术家,然而该把握住的权利,全都紧紧的攥在手里。   看起来轻描淡写,病的反反复复,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然而事实上,她比谁都更加在意自己,更想活下去。   她的本质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是只在乎自己快乐,从不顾及别人的死活的,高高在上的□□者。   即使用着敬语,即使身体处于下风,即使看起来柔弱又温和。   她的出身和生长环境,早就让她习惯了高人一等和玩弄人心。   她不会体谅别人,要的就一定要得到,绝对不允许失败,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就更是如此。   她是纯粹的完美主义者。   而现在,这样的女人,居然也会因为感情,而放弃这些,她即使是死也不肯放手的东西吗。   一之濑都子有一瞬间不敢相信。   但是她不预备在这其中再做深究。   毕竟她又不是禅院甚尔,在鹤屋雪江这里没有优待的。   而且鹤屋雪江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是禅院甚尔应该关心的事情,和她又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从五岁开始就懂得,好奇心旺盛的人活不长。   房间里的空调暖风温度开的过高了,一之濑都子将黏在额头上的黑发拨到一边,这么热的风,只有鹤屋雪江会觉得舒服,而禅院甚尔,她瞥了一眼,男人环着双臂,微微垂着眼,仿佛对这种快要将人融化的热风毫无感觉一样。   算了,他们是天生一对。   一之濑都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她安静了两秒,又猛吸一口气。   她提高了声音,“这个,还有这个,是饭前吃的,红颜色的药水要滴两滴,然后把这个粉末加进去……”   她当然不是对着鹤屋雪江说的。   她抬起眼,看向禅院甚尔,语速又快又急。   现在她只想赶紧说完回家。   离这对不正常的情侣远一点。   她像是倒豆子一样迅速的报了一遍,也没管禅院甚尔有没有记住,说完收拾好小箱子,提起就往门外走,“雪江,你的事情我不管了。”   “谢谢你,都子。”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注视着她,“你之前不是说很想到英国时钟塔学习吗?我替你安排了名额喔。”   一之濑都子的脚步顿了顿。   她之前确实和鹤屋雪江提过,很想去时钟塔,但是现在这个时机……鹤屋雪江是害怕她被中原中也抓住,还是害怕她会和中原中也打小报告啊。   她瞥了鹤屋雪江一眼,“哼”了一声。   不用呆在日本,看她的表演,求之不得呢。   她气哄哄的走了,临走还用力的摔了一下门。   鹤屋雪江:……   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她望着墙壁,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原本就又破又旧的墙壁,肉眼可见的落下墙灰来。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她心中缓缓的出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期待还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却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感觉。   不如说,一切都还在她的预料之中。   唯一不在预料之中,或者说,即使在预料之中,仍旧让她心跳不已,觉得期待的,就只有。   她转过眼,看向禅院甚尔。   就只有他。   现在别的问题都解决了,剩下唯一的问题,就是禅院甚尔愿不愿意让她住下来了,如果禅院甚尔愿意收留她,她自然有把握如何去应对他……   她当然看的出来,禅院甚尔把她带回来,并不是准备让她住在这里,大概只预备让她过一|夜吧。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他可是摆出了那样的表情,打定主意想要和她保持距离。   但是他毕竟带她回来了。   人类这种生物,是不能暴露出一丝一毫的空隙的,因为只要暴露出一点点的破绽,就会被伺机寻找机会的人盯上,紧紧咬住不放。   他还是伪装的不够完美。   只要他给了她机会,她就绝对不会放手。   鹤屋雪江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平静,她事先并没有和禅院甚尔说过她的打算,但是此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   该怎么表达呢。   她微微低下头,光线这样落在她的侧脸上,会显得她更加无害,用什么样的表情说话,她早就熟稔,她垂下睫毛。刚准备说话,禅院甚尔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进了房间。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你住在这里?”吗?   以她的了解,他应该这么说的。   鹤屋雪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在预料之中的反应,与她心中已经排练过数次的场景大相径庭,她不禁攥紧手指。   不再预料之内的反应,她反而会更加谨慎,因为发展的不可预料性,临时准备,需要更加慎重的考量。   她没来得及想出眉目,禅院甚尔又从房间内出来了。   他的脚步很轻,走路就像猫类,一点声音都没有。   直到他的手落在她的头发上,她才微微侧过头。   禅院甚尔的手很大,手心的温度是她熟悉的,滚热的落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她微微眯起眼,轻轻的贴了过去。   禅院甚尔又摸了摸她的脸,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鹤屋雪江也准备什么都不说。   她懒洋洋的垂下眼睛,在心里打定主意,起码等到他开口,然而她才刚想好,就感觉眼前被一片阴影遮蔽,突然失重。   她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   禅院甚尔绕到她的面前,手穿过她的膝下,轻描淡写的把她给抱了起来。   “甚尔君?”她稍稍往后侧头,背光下,禅院甚尔的表情是模糊不清的,微微下垂的眼角,依旧是那副不耐烦又沉默的表情,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外露的情绪。   禅院甚尔没说话,沉默的把鹤屋雪江丢到床上。   作者有话说:   语音输入的,不知道有没有错词,明天再看看唔   宝们,最近气温变化太大了,都好好主意保暖啊这个天气生病真的很难受(╥╯^╰╥)   , 第49章 “我的生日是三十一号。”   被丢上|床的那一刻,鹤屋雪江是茫然的。   简陋的床上铺着厚厚的棉质垫被,禅院甚尔的动作并不轻柔,她被抛的一头栽在床上,就像是拱雪的狐狸,猛地一头栽进厚厚的被褥,着实蒙了一秒。   半晌,她才慢慢的坐直了身体。   她想,她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茫然。   她确实没有想过——   各种可能的发展她都想过,却没有想到,会这样被一头扔到床上。   站在床边的禅院甚尔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淡,高大的身躯笼罩着一层阴影,俯视的角度下,更加像是一堵严严实实的山,遮挡的寸光不漏。   由下而上的视角下,他的脸也笼罩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鹤屋雪江仰起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居然还分神,想起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比如禅院甚尔买的那一盒安全套。   似乎过了很久,然而事实上也不过几秒,   铁板床“嘎吱——”一声响,鹤屋雪江感觉到身侧的被子柔软的下塌。   禅院甚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眉眼懒洋洋的下拉,带着漫不经心,胡乱套上的外套上全是褶皱,他自己毫不在意,落拓的散漫气息,在他这张脸上反而糅杂成更加微妙的气质。   明明危险,冰冷,又戾气满满,却又像是他坐上|床时,随意甩到一边的的灰色塑料拖鞋一样——   仿佛能轻易触摸,随意对待。   嗯,就是俗称的,“给钱怎么样都行!”的气质吧。   她想。   挺微妙的。   她没发出任何的声响,嘴角上挂上了笑容,沉默应对,准备看看禅院甚尔究竟预备对她做点什么。   她的心中已有数种设想。   无非就是那些桃色的,带这些心照不宣意味的,属于二十岁的年轻男人该想的事情吧,禅院甚尔是什么样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了,他就是纯种的肉食动物,需要时刻谨慎,以防饲养不当,会给他露出獠牙的机会。   更不用说他们刚刚在沙发上做的那些事情。   二十岁的少年人的欲|望就像海洋和沟壑,她当然不觉得刚刚那样,轻描淡写的如同羽毛搔过的,能够让他满足。   大概只能更加不满了吧。   她安静不动,作为一个潜伏型猎手,她从不主动出手,总要等到对面的人先开了口,才会继续下去,因为这样,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她都可以把自己处于,一种被动的,消极应对的伪装之中。   这也是她惯常用的手段了。   然而等待了片刻,禅院甚尔仍旧毫无动静,只能感受到坐在自己身后的人的呼吸,以及,即使没有肢体接触,也能感受到的,属于他的体温。   即使是坐在那里,也能感受到。   与女性截然不同的,来自体型差和体格体力悬殊,所造成的,无言的压迫感,即使是什么都不做,也在暗中滋生,就像是在狼口的羔羊一般,天性造成的被威胁的感觉,让她血液加速,心跳更快。   沉默中,禅院甚尔伸出手。   属于男性的手掌,手指修长,手掌宽大,掌心的温度滚烫,落在她的头发上,她微不可查的一抖,缓缓侧过脸。   她上扬的眼尾依旧带着楚楚可怜的味道。   禅院甚尔不等她浅灰色的眼珠转向他,就推了推她的脑袋,不带什么力道,散漫却强势的把她的头转了回去。   “……甚尔君,到底要干什么呀。”她的声音软又低,依旧是一碰就散般,仿佛还带着淡淡的不安。   禅院甚尔知道她是装的,不想对上她的眼睛。   禅院甚尔不吭声,背后静悄悄的。   这下鹤屋雪江是真的有点不安了。   她不害怕禅院甚尔对他做什么,他只要主动,她就有话去应对,但是这种沉默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开口。   在鹤屋雪江犹豫时,禅院甚尔的手落在她的发丝间。   他的手指温度高于她,被触碰到头皮时,即使是鹤屋雪江,也下意识的抖了一下。   没有被旁人触碰过的地方,又是人体的几大要害之一,所带来的微妙触感难以形容,远远比肌肤相贴更加亲密。   禅院甚尔依旧沉默。   鹤屋雪江也沉默了好一会,终于准备开口。   禅院甚尔站了起来。   背后响起,“咔嚓”一声,然后就是温热的风,呼呼的吹在发丝间。   鹤屋雪江一怔,回过头,禅院甚尔在给她吹头发。   四目相对,禅院甚尔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垂下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毫无痕迹的转开。   他单膝压在床上,懒懒散散的勾着背,没有站直,黑发垂在眼前,眼睑下耷,看起来仍旧是打不起精神。   高大的身体遮住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逆光下,他抬起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即使隔着外套也清晰可见,宽松的黑色卫衣套在他身上却显得紧身,勾勒出紧实的腰腹。   他有条不紊的给她吹着头发,老旧的吹风机太久没有用过,发出的噪音巨大,呼啦啦的风声下,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鹤屋雪江的视线落在地面上被拉的长长的吹风机电线上,视线低垂。   石灰地面,并没有贴地砖,显出几分灰扑扑的陈旧,黑色的电线,微微打着卷,落在地面上,过于随便又拖沓。   有点像上个世纪的美国电影中会出现的场景,她想。   嘎吱嘎吱直响的铁板床,简陋的房间,石灰地面,贴着木板的墙壁斑驳,他的影子落在墙面上,摇晃着被拉得格外的长,还有摇晃的昏黄灯泡,黯淡的灯光。   她凝视着墙面上的影子,他给她吹头发,抬起手臂,影子就像是镜子,让她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她沉默了一会,轻轻的开口。   “甚尔,其实你不想再见到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嘈杂的风声下,她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他吹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后继续穿梭在她的发丝间,动作不变,置若未闻。   “那个时候,其实我不想让你走的……但是……”   鹤屋雪江沉默了一会。   她凝视着墙壁,声音越来越轻,出口就散,“我也没有什么立场。”   “我答应过你,你什么时候想走,就可以走。”   “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挽留你,毕竟我除了能给你钱,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给你,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让你走了,在那之后,我想了很多。”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住了一切声音,她盯着墙壁,声音已经轻到自己都听不清楚,“我之前给你准备了礼物,原本想等到这个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再给你的,没有想到根本就没有机会。”   “我一直在想,那个时候……至少应该再多留你几个月……”   “礼物,原本想要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的。”   “……”   “你的名字是とうじ,生日应该是十二月二十一日吧,今天是圣诞,不对,现在已经过零点了,是二十五号了,已经迟了呢。”   “我一直都是这样吧。”   “重要的东西错过后才意识到呢。”她的声音非常非常轻。   话音刚落,呼呼的风声猛然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   禅院甚尔的大手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黑发散落在额前,他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身形消瘦,肌肤雪白到病态的女人身上。   她依旧微笑着,笑容的弧度完美,眉头却隐约蹙起,显出几分带着泪意的苦涩。   她的睫毛很长,漆黑如墨的长睫下,浅灰色衬托的黯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雾蒙蒙的。   禅院甚尔沉默的注视着她。   逆光下,他的脸也出于阴影之中,晦暗不明。   他盯着她,鹤屋雪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目光,逆光下,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围绕他身边一圈模糊的金色光线下,隐约看清楚他冷淡抿紧的嘴角。   “我的生日是三十一号。”   沉默许久后,禅院甚尔突兀的开口了。   他侧过脸,不发一言的收起吹风机,将吹风机的电线随手卷回来。   侧脸的角度,让她在一起清晰的看清了他的表情。   压低的眉毛,垂下的睫毛,遮挡住漆黑的瞳孔,他出神的盯着手中的电线,仿佛能把那根漆黑的线看出花一般专注,情绪淡淡,直白的走着神。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反应慢了半拍般,缓缓的转过脸。   没有来得及收起深思和审视的漆黑眼瞳,落在她的脸上,控制不住情绪外泄般,用力的看着她,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转开眼。   侧着身的男人,视线落在地面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在眼上落下一道深深的阴影。   隔了好久,他才回过头。   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睡吧。”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把她塞进了被子里,随后开始沉默的脱衣服。   鹤屋雪江轻轻的“嗯”了一声。   禅院甚尔拉灭了灯,房间暗了下来,没有地暖,空调的房间,远远没有鹤屋家那四季如夏的室内温度。   但是他的身体很暖和。   熟悉的温度和柔软的胸肌。   她往禅院甚尔的怀里靠过去,侧脸贴上他的胸口,禅院甚尔没有什么反应。   鹤屋雪江知道。   这里,她想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冬至快乐哇   嘛,虽然爹咪不是冬至生日,但是惠惠是冬至生日啊(发出嘎嘎的声音)   又:其实雪江早就看过爹咪的档案,所以生日什么的(啧)   前几天一直水逆,挂个水撞上生理痛,医生还不给吃止痛药(抹泪)   颓废了两天,现在好多了,之后要打起干劲更新了!(握拳!) 第50章 “又要去工作吗?”   清晨。   天刚刚透出一丝亮光,地下室的房间当然完全看不到,依旧阴暗潮湿的房间二十四小时开着热风呼呼的空调,从门缝中吹拂进冰凉的空气。   禅院甚尔将外套胡乱的套在身上,弯下腰去系鞋带。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禅院甚尔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在他生活停下来,半晌没有声音,耐心的把鞋带绑好,他才回过头。   “干什么?”   停在他身后的鹤屋雪江,与他的距离不过一尺。   一回头,就能看见她漆黑的发顶,从上而下的视角下,她肩膀消瘦,看起来格外的娇|小,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之中。   鹤屋雪江微微仰起头,浅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他,显得有些眼巴巴的。   “又要去工作吗?”   她抬起眼。   她的睫毛浓密,却并不卷曲,自然的下落,遮盖住眼帘,即使是抬起眼时,也在眼珠上洒落一道阴影,尤其她的瞳孔颜色又浅,因此显得格外的朦胧。   但是和平时又不太一样,看起来有点像没睡醒。   禅院甚尔瞥了眼桌面上的时钟,当然原来这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是他上个星期才采买回来的,时钟上明明白白的显示,五点二十。   他“啧”了一声,看向鹤屋雪江。   她身上穿着黑色棉质格纹睡衣,长长的裤管垂落在棉质拖鞋边,被卷上去两圈,露出的手腕和脚踝都格外的纤细。   衣服,他买的,鹤屋雪江原来只穿长裙。   他原来不应该犯买错尺码这种低级错误的,毕竟她的身体,每个地方什么尺寸他都清清楚楚。   但是对于买衣服,他没有什么常识。   结果不幸买成男装,不用说,就算是最小尺寸,套在她身上也是松松垮垮。   他原本就不准备精心照顾鹤屋雪江,更不用说原本就没有照顾人的常识。   衣服是随手从超市里抓回来的,还忘记买内|衣。   这种条件,对随手能挥霍掉几个亿的鹤屋雪江来说,算的上艰苦了,禅院甚尔对鹤屋雪江呆在他身边没有什么意见,不如说是毫不在意,她愿意呆在这里就在这里,待不下去就随她回家。   像他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要他去照顾鹤屋雪江,对他来说难度太高。   简直就像是让他照顾容易生病又玻璃胃,还格外娇气的布偶猫一样。   说实话,禅院甚尔在超市随手买衣服的时候,脑海里就曾经短暂的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能自己回去就好了。   偏偏鹤屋雪江不是一般人,拿到大了一号的男装,和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的禅院甚尔,她只短暂的惊愕了一下,就拿着纸袋进了房间,没过十分钟,就换上了睡衣。   大了一号的男士睡衣,穿在她身上,仿佛也变了味道。   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腕,因为宽大而露出脖颈和锁骨的领口,以及松松垮垮的衣服下隐约能看到的曲线。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望着他,   禅院甚尔什么话都没说,第二天就把内|衣给她买回来了。   和鹤屋雪江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好几天。   他依旧频繁出任务,将她一个人留在地下室里,到点回来给她送饭,看着她吃药,陪她睡觉。   即使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也并不时常呆在她身边,他宁愿将一整天的时间消磨在小钢珠店,百无聊赖的玩上个一整天的小钢珠,或者去看赛马,把任务赚到的钱花个八|九成,也不想和她两个人单独呆在狭小的空间内。   没有想到,这样的生活,鹤屋雪江居然毫无怨言。   而这样的散养,也没有把她给养出问题。   禅院甚尔看向鹤屋雪江,鹤屋雪江站在原地,眼巴巴的仰着头望着他,重问了一遍,“要去工作了吗?”   他垂下眼,看起来情绪淡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半晌,看起来不耐烦的开口,“到底想说什么?”   他确定自己起床的声响是不会把鹤屋雪江吵醒的。   而昨晚翻来覆去,失眠到三点多的鹤屋雪江,按照她平时的习惯——   现在住在这里,和以前在鹤屋家的时候的习惯。   都不会这么早从床上爬起来。   禅院甚尔太了解她了。   除非她有话想说,不然不会这个时间点爬起床。   她有话想说,却绝对不会直说,总要七弯八绕,然后让他先开口,通俗来说,很会套路。   原先和现在,他都不回应付她这种态度。   不过比起之前。他现在起码能精准察觉,她又是想让他开口,所以抢在她之前,他先摆出不耐烦的态度,直白的,毫不收敛目光的,垂下眼看向她。   鹤屋雪江的睫毛微微颤抖,仰着脸看他,“之前,我在推特上看到,长野现在有一家蛋糕店很有名喔……是做和式风味的。”   她眼巴巴的看着他。   禅院甚尔等着她继续往下,没想到她就此停住,他顿了顿,才开口,“长野?”   长野县距离东京200公里。   “嗯。”鹤屋雪江点头。   她丝毫没有自己提的要求很过分的自觉,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翻照片给他看,“我想吃这样的——枫叶糖浆的这种。”   禅院甚尔瞥向她。   注意到他有些不善的眼神,鹤屋雪江拿手机的手顿了顿,自觉的翻到下一章照片,“……要不然这种,樱花海盐的也可以……”   她的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仿佛做了多大的妥协。   禅院甚尔这才赏光看了手机上的照片一眼。   洁白的蛋糕胚,好像是比上一种少了一点奶油和糖浆。   但是,是这个的问题吗?   禅院甚尔抬起眼,鹤屋雪江仍旧看着他,试图说服,“既然要买,就买我喜欢的种类嘛,我一直很想吃这个的。”   他盯着她,半晌,扯着嘴角笑了。   “我为什么要买。”   惯的她,还支使他跑到长野县,就为了买块蛋糕。   “想吃到现在,都没有吃到——”禅院甚尔侧过身,留下无情的一句,“是之前一之濑不让你吃的东西吧?”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摸了摸鹤屋雪江的脑袋,无视她的眼神,禅院甚尔转身离开,“饭在厨房里,自己热一下,要热三分钟之后再吃——”   他关上门。   看着他穿着黑色卫衣高大背影从门后消失,鹤屋雪江才收回视线,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坐会沙发上。   真是的,这是什么态度嘛。   他之前可是从来都不会拒绝她的要求的。   鹤屋雪江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茶几上,发起呆。   过了一会,她才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虽然横滨那边交给了中原中也……   但是,她可不止一项产业。   真是麻烦啊。   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心中叹气,幽幽的想。   不知道禅院甚尔记不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正午,太阳正升到天空正中。   阳光落在地面上,光灿灿的,不像是冬日的阳光,雪白的积雪渐渐融化,在光下分外晃眼,禅院甚尔微微眯起眼,转过视线。   蛋糕盒子被他随手搁在高几层的石台阶上。   任务目标的血从地面缓缓流淌,在地面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把武器上残余的血迹甩落,一边拍了拍肩膀上长了一张丑脸的低阶咒灵。   盘在肩上的咒灵呆呆地张开嘴。   低阶的咒灵长了张婴儿般的丑脸,它的肚子被禅院甚尔当做武器贮藏仓库使用,眼见着咒灵一点一点吞下武器,禅院甚尔才收回视线。   鹤屋雪江看不见咒灵,倒省了他解释的功夫。   他掏出手机,给孔时雨打电话,“任务已经解决了,钱打我卡上。”   电话那头传来孔时雨充满惊讶的声音,“你最近的任务效率很高啊!”   禅院甚尔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擦了擦手,拎起蛋糕往回走。   染血的脚印在积雪上留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禅院,你现在的名气越来越大了,以后我会留报酬更高的任务给你。”孔时雨说。   孔时雨心中啧啧称奇。   禅院甚尔这个人,也真是够奇怪。   之前那么颓废,这几天却像是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样,突然变得这么积极。   原本以为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的任务,他当天早上去,晚上就完成。能做的任务几乎都被他横扫一空。   本来以禅院甚尔的实力,百分百的任务成功率,出名也是迟早的事,但是之前的他除了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任务,最积极的时候,也没有疯成现在这样。   “我需要钱。”禅院甚尔给的理由很简单。   “是吗。”孔时雨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声。   总觉得不太像,不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打了个招呼,“钱还是汇到你那张卡上……”就准备挂了。   “等一下。”禅院甚尔垂下眼睛。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孔时雨准备挂断电话的动作,“有件事——”   作者有话说:   成年人了,要自己赚钱养老婆的(误)   嘎,jj又卡了!原本想回评论的,直接卡到出不来了,先睡觉了,明天再回(瘫)   感谢在2021-12-20 23:58:43~2021-12-22 00:14: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电波骑士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二十岁生日快乐。”   “有件事,我想要问你。”禅院甚尔一边往前走,一边拖长声音,尾调下降。   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懒散和无精打采。   “中原中也,现在还在日本吗?”他直视着前方,声音平静无波。   “中原……他当然在横滨了,有什么问题吗?”横滨重力使不坐镇横滨,还能在哪里?不对,不如说。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太奇怪了吧。   孔时雨想不通,一个之前连横滨的港口mafia都没有听说过的人,为什么突然对这些事情这么好奇。   虽然不知道原因,他还是提醒道,“横滨的港口mafia,可不只是在横滨首屈一指的组织,他们的势力辐射全国,和政府和民间的各种组织都有联系,你不要轻易的牵扯到里面,他们对于敌人的手段狠毒的很。”   他竭力让这个过于好奇的年轻人知道其中的厉害。   “虽然最近横滨还算稳定,但是如果牵扯到港口mafia内部的事物里,麻烦就多起来了。”   “哦,怎么个多法。”走过街道,人渐渐多起来,禅院甚尔经过店铺的橱窗,对着玻璃窗瞥了一眼,弯腰擦了擦鞋上沾上的一点暗红色。   他的声音很平稳,“还有,横滨最近很安定吗?”   他的问题让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孔时雨开始一项一项的回答他,“横滨黑手党,他们的座右铭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果有招惹到他们的,一定要百倍奉还。”   “至于你后来问的那个问题,横滨最近很稳定,什么事情都没有。”孔时雨回忆了一番几年前多灾多难,动荡不安的横滨,肯定道,“非常稳定。”   “不过也寻常,毕竟比起一年前,前首领的扩张手段来说,现任的手段过于保守了。”   孔时雨觉得,现在的稳定,是因为现任采用温和的手段,只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既不试图武力合并别的组织,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改革。   再加上中原中也回到日本,这可不得稳定一段时间吗,之后就不一定了。   没见上次中原只是离开日本三天,暗杀现任的委托就漫天飞了。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他站在玻璃橱窗前,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在半空中,许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状似随意的问起鹤屋雪江。   “现任首领……?”孔时雨十分奇怪,“能有什么消息?”   “她一直待在幕后,出门都有一大堆保镖保护,之前也没有什么消息流出。”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你不会还在心疼当初那个任务吧?”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毕竟三十亿呢。他都心疼了好几天。   不过现在的状况和之前又不一样了,心疼归心疼,他还是提醒道,“你可别打这个主意了,暗杀委托已经取消了。”   “也就是说。什么消息都没有,还和平时一样,是吗?”禅院甚尔没有在意他说的一大堆话,“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毫不留情的用完就丢,“挂了。”   委托已经取消了。横滨非常稳定,事务全都交给中原中也。   即使消失,也没有任何的影响,是吗?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中,随手把手也装入口袋,另一手拎着蛋糕盒子,懒懒散散的往回走。   晃晃悠悠的晃荡到家门口的街道上时,他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天色,下午的阳光灿烂,落在地面上光灿灿的,积雪似乎都在融化。   他垂下眼睛,脚步一转,又往街道边的小钢珠店走。   ------------------------------   晚上七点。   鹤屋雪江听到门边传来响动,将手中的抱枕丢下。   “甚尔,你回来了——”   她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有多大,笑眯眯的踩着拖鞋走到门边,上去搂他的手臂。   禅院甚尔推了推她的脑袋,她没有挪开,反而笑的更加开心,探头去看他的手,做出惊喜的表情,“你买了呀,蛋糕——”   “嗯。”   她搂住他的胳膊,抱得紧紧的,禅院甚尔也没想着挣脱,弯腰拖鞋。   他表情好似毫不在意,脱下外套后就随意的往客厅走,随她挂在手臂上,亦步亦趋的跟着。   鹤屋雪江贴着他的手臂,等到他懒散的像是没骨头般瘫在沙发上后,又熟稔的坐在他的腿上,把脑袋贴近他的怀里,“甚尔,你身上有股烟味哎。”   禅院甚尔早就被她贴习惯了,即使她像是小狗一样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他也只是微微偏头,散漫的伸出手,搂住她的腰,以防她不小心从腿上翻下去。   半晌,她还在嗅来嗅去,禅院甚尔才懒洋洋的垂下眼。   漆黑的脑袋埋首于胸|前,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绵软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胸口,触感就像是软绵绵的黑羊毛,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扫过。   他虽然不在意,也打定主意随她,但是到底不是木头人。   发丝末端扫过肌肤,带来的细微不断的微痒触感,他垂眼等了半天,鹤屋雪江还像是蹭不够般,他才开口,“还没闻够?”   鹤屋雪江抬起眼。   她只抬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扬起,尖尖的下巴仍旧搁在他的胸口。   这个角度下,她微微抬起的眼睛就像是猫。   “干什么这么凶嘛。”她的眼中含笑,“还是说,你在害羞啊。”   禅院甚尔顿了顿,转眼看向她。   他搂住她的腰的手渐渐上移,像是提猫咪后颈般,捏住她的颈脖,直视向她的眼睛。   他原本懒散的坐在沙发上,此刻却缓缓的坐直了身体。   像是无精打采的狮子看到了猎物,忽然绷紧身体,进入了捕猎状态。   鹤屋雪江依旧笑得很开心。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凑到他的面前,看他的眼睛。   即使感受到了此刻他身上的压迫感和侵略感,她也毫不在意。   甚至感觉更刺激了。   禅院甚尔细碎的黑发落在眼前,阴影下的黑色眼睛晦暗,他的眼型原本就稍许低垂,再配上略长的碎发,显出几分颓废与冷淡。   他就像是光线交界时,那种灰色,无精打采又懒懒散散。   但是她简直爱死他这副样子了。   她目不转睛的望进他的眼睛,四目相对,他如同带着细碎的冰凌的眼睛开始也直直的望着她,勾起带着疤痕的嘴角,漫不经心的和她对视。   三分钟后,他率先不留痕迹的转开视线。   她敏锐的察觉到,手下原本柔软的胸肌,也缓缓的紧绷起来,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笑眯眯的捏了一把,将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朗声,“你这还说不是害羞吗?”   禅院甚尔深吸一口气,一把把她按进怀里。   被胸肌按了一脸的鹤屋雪江终于安静了下来。   “你要的蛋糕,到底要不要吃。”在她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之前,禅院甚尔抢先问她。   “……吃。”被闷在怀里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禅院甚尔伸长手臂从茶几上拿过蛋糕盒,摆到鹤屋雪江的面前。   鹤屋雪江这才屈尊将脸从他怀中抬起些许。先抬眼看了看他,才转眼看向蛋糕盒子。   雪白的纸盒,被鲜红的缎带包扎,包的很漂亮,但是拆蛋糕的人毫无欣赏之心,三两下就粗暴的拆掉了盒子,将蛋糕展露出来。   禅院甚尔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端着蛋糕,还稳稳当当,鹤屋雪江靠在他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动作,漂亮的脸上带出专注又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她的关注力似乎已经全都投入到蛋糕上,不会再分出一点,禅院甚尔不留痕迹的又瞥了两眼。   “甚尔,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买。”鹤屋雪江看了好一会,才抬起眼,灰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望向他,“还是我最想吃的枫叶蛋糕——”   漂亮的红色蛋糕上淋着流动的红色糖浆,看起来就甜到倒牙。   只有她才会喜欢这种鲜艳过头的红色。   禅院甚尔撇了撇嘴角,表现出几分不在乎的表情。   “谢谢你。”鹤屋雪江盯着他,忽然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嘴角,蜻蜓点水一般,又迅速的缩回来,想什么都没有发生。笑眯眯的把勺子夹在两手之间,双手合十,“那我要吃了。”   禅院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垂下眼看她。   她坐在他的腿上,桃花眼眉眼弯弯,将勺子递进嘴里,嘴角边沾上雪白的奶油,笑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她身上。   到她挖了第二勺满满的奶油,准备递进嘴里时,他突然懒洋洋的开口,“喂。”   对上她抬起的茫然眼神,他的声音低沉,拉长了尾音,“吃的太多了吧,你。”   “蛋糕这种东西,你只能吃一口。”   禅院甚尔从她手里抢过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贵价蛋糕虽然原本就不大,他粗鲁的一把全塞进嘴里,勾起嘴角,露出恶劣的笑容,心满意足的看着呆住的鹤屋雪江的表情。   鹤屋雪江哑然沉默了会。   非常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   “干什么吃的这么急嘛。”她的声音又慢又软,带着愉悦的笑意,“原本就是要给你的啊。”   “你看,都沾上奶油了……”她的语速过于慢,动作也很慢。   手掌贴在滚热的肌肤上,她环住他的肩膀,凑上去亲他。   她的吻又缠|绵又温柔,交换着潮湿又温热的呼吸,紧紧圈住他的脖颈的手柔软,却无法挣脱,他往后靠了靠,头仰到在沙发上,她就丝毫不留缝隙的又凑了上来。   明明是柔弱又无力的女性,却像是溺水时柔柔的缠上脚踝的水草,被缠绕住的时候,产生了无法挣脱的错觉。   她给人的感觉也是这样,温柔,却无法拒绝的菟丝花,缠绕不休的绞杀魔鬼藤。   毕竟只要轻轻的推她一下,都可能让易碎的漂亮人偶碎掉。   只能小心翼翼的轻拿轻放——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去搂她的腰,模糊中听到她低笑的声音。   被摩挲指缝,顺着手腕轻抚手背。   他听见鹤屋雪江的声音,很轻,还没出口仿佛就被揉碎了般的气音感叹。   声音传入耳朵之前,就已经通过亲吻交换传导入脑中。   “真甜啊。”   她觉得满足了,才慢条斯理的抬起脸。   她的浅灰色眼睛波光粼粼,如水般摇曳,只是被她的眸光轻轻扫过,就心神不宁,陡然烦躁起来。   禅院甚尔本能的收敛起笑容,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   “二十岁生日快乐,甚尔。”   她贴近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声音带着笑意。   呼吸轻轻吹拂过肌肤。   “不用忍着嘛,我来帮帮你吧……”   作者有话说:   爹咪已经习惯贴贴了啊(叹气摇头)   但是!   什么都没做!还早!——   (毕竟是爹咪……想要攻难度系数最高,碎碎念)   (更小声,三本里最容易的是真人,小声碎碎念)   ,   感谢在2021-12-22 00:14:52~2021-12-22 23:43: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喂,禅院,这个女人——”   时针走向十点半,鹤屋雪江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专心致志的盯着电视。   突然,门边传来响动。   钥匙插进老式锁孔,转动的声响并不小,在门锁“咔哒”一声时,她正好下意识回过头。   和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孔时雨:……   鹤屋雪江:……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整套整齐的黑色西装,身材消瘦高挑,开锁的手停在半空中,双眼直勾勾的看向鹤屋雪江的方向。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鹤屋雪江也盯着他,小心翼翼的眨了眨眼。   男人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探头往内看了看,显然非常迷茫,看了一圈后,视线又转回鹤屋雪江的脸上。   鹤屋雪江眨巴着眼睛,和男人对视着,几秒之后,攥着抱枕,小心翼翼站起身。   她往后退了退。   “你……”   “喂,怎么了?”听到外面的响动,卧室的房间被推开。   孔时雨和鹤屋雪江同时看向声源地。   从门后露出禅院甚尔的半个身体,他趿拉着拖鞋,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运动裤,漆黑的T恤并不紧身,穿在他身上却紧绷绷的,衣服下的肌肉线条夸张流畅。   他单手推开门,一手搔着头发,一脸睡眠不足般,打不起精神的表情。   漆黑的碎发下,他懒洋洋耷拉着眼睑,黑色的瞳孔无甚情绪的瞥向门口,冷冰冰的视线隐约显出无声的威压。   看到孔时雨,他的视线顿了顿。   “喂,禅院——”   “甚尔……”   孔时雨和鹤屋雪江同时叫他,前者震惊到声音都变了调子,视线在鹤屋雪江和禅院甚尔转个不停。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黑市经纪人,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遇见这么难以理解的场面,几乎绷不住平时的表情,手指着鹤屋雪江抖抖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甚尔……”鹤屋雪江也望着紧紧的盯着她的孔时雨,微微的往后缩了缩,看向禅院甚尔。   她脸上是时常拿出来在外面表演的不安,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起来,睫毛下垂遮住眼睛,视线下落,仿佛完全不敢与人对视般,惊惶的转开视线。   禅院甚尔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鹤屋雪江的身前,望向孔时雨,“你怎么来了。”   鹤屋雪江立刻悄无声息的往他身后一藏,抓着他的袖子缩到他身后。   孔时雨:……   孔时雨说不出话。   他盯着禅院甚尔身后的影子,脑袋半天反应不过来。   不是,什么叫,“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他的房子吗?   禅院甚尔怎么问的这么理所当然啊?!   而且,他的脑袋停止运转,看着禅院甚尔的身后,仅仅露出的一截抓住他袖子的手指。   因为用力,指尖都泛着白色,看起来格外紧张。   刚才短暂的几眼间,他已经看清楚了,一个漂亮的女人。   从弧度低垂的眉毛,到色彩朦胧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只有巴掌大的脸,都是异常的纤弱清丽。   说不上多明艳,却有种一眼就能揉碎的,我见犹怜的魅力。   禅院甚尔居然喜欢这样的女人。   孔时雨仍旧直勾勾的盯着禅院甚尔,隔着他高大的身体,完全看不到身后女人的影子。   禅院甚尔不仅雀占鸠巢,还带了个女人回来啊!   而且,而且!   他以为禅院甚尔这样的,看起来浪荡又颓废,游走于正常社会之间的男人,喜欢的也一定是明艳成熟的女人,玩玩就散,好聚好散的那种,结果他居然喜欢这种——   一口气就能吹碎了的,病美人。   怎么说呢,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仿佛呼吸重了一拍都是错误。   想到禅院甚尔一脸郑重的照顾人,他就觉得这样的场景不能想象,甚至有些滑稽,但是事实上就是发生了,甚至就在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扫视一圈,空调呼啦呼啦的响着,热空气一波一波的往脸上吹拂,热的他脚板冒汗,空调主机上明晃晃的显示着,二十八度。   这就是禅院甚尔说的,讨厌空调热风?   客厅茶几上的烟灰缸也消失了,赌马报纸也消失了,甚至放了一个花瓶,里面还插了两朵白山茶,他盯着蜷曲着花瓣,散放着幽幽香气的山茶花,觉得自己的眼睛大概出问题了。   电视还响着,放的就是莎朗·温亚德的电影,可以想象他推开门之前,这里正有人在看电视,十分富有生活气息的场景。   然而——   上次他不是刚刚看了几秒,禅院甚尔就强硬的转了台嘛。   这还是在他买的房子呢!   不是,他怎么还过起日子了?怎么还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啊?   “甚尔,这不是你的房子吗?”   听了半天,鹤屋雪江仿佛才理清楚关系般,抓着禅院甚尔的袖子,轻轻的问他。   她的声音很轻,微微抬起脸,看向禅院甚尔的眼睛,听到她的声音,孔时雨下意识的看过去。   女人拉禅院甚尔的手腕上,隐约可见红痕,脖颈上也是,痕迹重重叠叠,看起来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孔时雨心中啧啧感叹,看不出禅院甚尔不仅喜欢这个类型,居然还这么粗暴,这牙印……   他的目光迅速回避,不经意又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这一眼,黑发散落下的,苍白的脸,和记忆中的某张照片结合,重叠在一起。   孔时雨忽然反应过来。   就像是一道惊雷劈过大脑,电光石火之间,他脑中突然闪过一张脸,震惊的转回头,紧紧的盯着鹤屋雪江。   “她,她——”   孔时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联想。   禅院甚尔冷淡的表情这才变了。   他把鹤屋雪江静静的往里推了推,黑发遮住眼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喂,禅院,这个女人——”   是横滨港口mafia的……   禅院甚尔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   “是她。”   作者有话说:   孔时雨:不是吧不是吧,禅院甚尔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啊!   爹咪:(无动于衷)   考试周(跪),宝们是不是也都准备考试,有已经放假了的吗?   ,感谢在2021-12-22 23:43:10~2021-12-23 23:4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胖馒头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胖馒头、衣衣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什么任务?”   孔时雨着实有些震惊。   他盯着禅院甚尔,半天说不出话来。   “禅院,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上下打量,然而不论他怎么看,禅院甚尔还是那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环抱着双臂,满脸无所谓的冷笑。   他疯了吧?   孔时雨的目光落在他紧抿的嘴角,下垂的目光,紧绷的姿态,心中不受控制的想。   下意识回避,开的是目光冰冷的面无表情。不受控制的冷凝气息。就像一只安静蛰伏的怪兽。   他居然想要保护这个女人,真心实意的——   禅院甚尔大概是疯了。   孔时雨心中一阵唏嘘,而他没有疯,他清醒的很,正是因为他太过于明白,才震惊到根本就说不出来话。   禅院甚尔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到底把什么东西护在身后,他真的清楚吗。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游戏,抓着他的袖口藏在他的背后,看起来纤细又瘦弱,只隐约透露出半分身影的女人,也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那是横滨mafia的boss。   禅院甚尔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但是孔时雨却知道,[港口mafia首领]这个简短的称号,背后所带走的意味,究竟是什么。   无边的鲜血、暴力、斗争以及硝烟,堆积成山的尸骨和无边的尔虞我诈。   横滨mafia的手段残忍又尖锐,作风一向突进,对内对外都是冰冷如铁壁,这样巨大而残酷的组织,被严密保护的首领,原本是他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人物。   现在就在这里,就在他的这间狭小地下室内,就在他面前。   这让孔时雨怎么不震惊。   而禅院甚尔这样一个人,漫不经心,落魄潦倒,对什么都不在意,只有一身本事和脸蛋还说的过去,其他的地方都乱七八糟的男人,有钱就花,有床就睡的浪子——   他居然也会这样保护一个人。   孔时雨忍不住又悄眼去看他的身后。   被禅院甚尔高大如山的身影遮蔽的严严实实,只隐隐约约露出几缕黑色的发丝的女人,就是那一个港口Mafia的首领,只会在各种情报网和传闻中出现的那个。   关于她,有各种各样的传闻,然而孔时雨脑中第一个浮现的,却是……   传说中,她接替上一任首领太宰治的位置……   是太宰治的情.人?   把太宰治迷的神魂颠倒,就算是死后也替她安排好退路,甚至将整个组织都交给她,孔时雨之前还觉得传言无稽,现在看来……   孔时雨偷偷地瞥了一眼禅院甚尔的表情。   他在心中肯定。   传闻可能是真的,就这个让人神魂颠倒,性格大变的本事,一点都不掺假的。   就是不知道禅院甚尔知不知道……不对,他好像在他的面前提到过这件事吧?   也就是说,禅院甚尔根本,完全,就知道这件事。   好家伙,真是够厉害的。   这本事可大发了。   孔时雨强行压下过于惊愕的心情。强迫自己转开念头。   对了,之前好像还有传闻……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结果却突然想起。   之前有传闻说这个女人的手段过于保守,在Mafia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在前一段时间,中原中也突然被叫回国,在横滨呆了一段时间,在那之后他又去了一趟意大利,就是那短短的几天之内,不知道是谁透出了消息,黑市中就流传开来对鹤屋雪江的暗杀悬赏。   所以说,这个女人在他们组织内部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危险丛生。   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敌人,想要她的性命。   这个人甚至可能是她身边的人。   这样想想还真是够可怜。   柔弱无依却身居高位的美丽女人,和武技高超却一无所有的落魄男人,孔时雨忍不住想,也太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剧情了,仔细想想甚至有点罗曼蒂克——   但是其中的主角是禅院甚尔,就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想象的荒诞感。   那个禅院,居然也会把一个女人藏在身边,还这么尽心竭力的保护她。   对了!   “怪不得你拒绝任务!”   就像是一道闪电闪过脑内,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孔时雨猛然想通了。   怪不得,怪不得!   听到三十亿的暗杀任务时,他的反应会这么奇怪,原来如此——   “什么任务?”   轻柔的声音从禅院甚尔的背后响起。   鹤屋雪江仰起头看向禅院甚尔,微微的眯起眼睛,瓷白的像人偶一样的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听到她又轻又飘,像是一吹就散的声音,哪怕是孔时雨,都微怔了一瞬间。   好在,在禅院甚尔目光扫过来之前,孔时雨迅速的挪开视线。   感受到如同针芒的视线,在他身上冷冷的停留了片刻,就迅速的转开,孔时雨在心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甚尔,他说的任务是什么?”女人抓着禅院甚尔的袖子,锲而不舍的追问。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起来,孔时雨看着拉着禅院甚尔的袖子,仰头看禅院甚尔的女人,又看了看满脸不耐烦,却连她的手都没有挣脱的禅院甚尔,脑门上冒出冷汗,他笑着打哈哈,试图岔开话题,“禅院,出去说话吧。”   好在,鹤屋雪江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继续追问。   出了门,孔时雨感觉吊起来的心脏才缓缓的放下。   就算那个女人看起来再柔弱,只要想想她的身份,他就有一种“在做梦吧?”的荒诞无羁感。   “喂,禅院,这到底是什怎么一回事,你什么时候把她藏在这里的?”孔时雨问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懒懒的靠在墙边,双手环胸,姿态散漫,视线低垂。   看到禅院甚尔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孔时雨就气的牙根痒痒。   “你把她藏在这里,你知道你摊上多大的事儿了吗?”这和港口mafia示威有什么两样?   如果是计划内的任务也就算了,他中介过的凶险任务,比这个夸张的不知道多少,只是这么陡然,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现任mafia首领和一个杀手私奔了——   这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第一回,要是传出去,上任首领说不定都能从坟墓里面笑到诈尸。   这种又没有钱赚,有风险极高把自己的都搭进去了的任务。   这种生意人可不想牵扯其中。   孔时雨烦躁不已,从口袋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后用力的吸了一口。“我说,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禅院甚尔突然站直了身。   他原本懒懒散散的靠在墙边,线下面无表情的直起,身体,并不压抑自己低沉的气息,阴影中的脸就像是蛰伏的野兽。   即使是和他合作了这么久的孔时雨,看他这样的表情,也不由得的倒退了一步。   “不会有人知道的。”禅院甚尔陡然开口了。   低沉的声音在冬季阴湿潮冷的走廊内回荡。   禅院甚尔从孔时雨手中抽出香烟盒,给自己也点燃了一根,指尖的红光,闪闪烁烁,他的脸也在这微弱的光中,模糊不清。   他的声音很低,简直不像是从喉咙中发出来的,“已经两个星期了,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来找麻烦。”   “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把自己不建立一个首领的事情说出去。”直到香烟烧到手指,他都没有吸一口。   “她从来都不出门。”禅院甚尔望着香烟,“这样就行了吧。”   孔时雨惊愕的望着他。   他突然想起之前禅院甚尔问过他的话,是他告诉禅院甚尔,现在横滨什么风声都没有,十分太平。   他这才反应过来。   “你那个时候是在套我的话?”他上下扫视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的盯着香烟,黑沉沉的眼中也有火光摇曳。   “你连我都不相信?”   好歹合作过这么多回,禅院甚尔把人藏在他的地下室里,还一点风声都不露,这小子能耐啊。   回想起房间内的空调,呼啦呼啦的暖风直往外吹,孔时雨想起禅院甚尔之前说过的话,他说讨厌暖风。   红颜祸水。   孔时雨在心中唏嘘感叹。   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即使漂亮,即使地位特殊。实话说起来,在那个组织内,也不知究竟是是处于什么样的尴尬境地,如果脱离现象看本质的话,也就是一个柔弱无依的女人罢了。   却够让禅院甚尔栽成这样。   感情这回事,还真是恐怖,居然能把一个唯利是图的杀手变成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放寒假啦(激动地搓手手)   以后就准时更新了,一般是21点或者24点。感谢在2021-12-23 23:47:46~2022-01-03 21:2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织的神奇咖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表哥是正宫 48瓶;刹那永恒 10瓶;征魂归家 2瓶;栀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孔时雨离开了。   谈话一结束,他就急匆匆。连一个背影都没有留下。仿佛被吓得魂不守舍。   禅院甚尔没有在意。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等到烟味都散了。拍了拍衣服。   烟灰散落一地,香烟烧到手指,禅院甚尔垂下眼睑,抬起脚,将烟灰碾了碾,才抬脚,打开门。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响,他打开门的时候,鹤屋雪江已经站在门后。   他脚下踩着棉拖鞋。穿着他从超市买来的纯棉格子睡衣,因为被他说了好几次。在睡衣外又乖乖的披上了羊绒披肩。   鹤屋雪江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看向他。   “怎么了吗?”她越过禅院甚尔的肩膀。往他的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孔时雨的身影,“那位先生……已经走了吗?”   “嗯。”禅院甚尔脸上的神色不变。   他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弯腰脱鞋,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的垂下眼,睫毛在灰色的眼睛上覆盖下一层阴影,双手绞紧。   “和我有关系吗?”她轻轻的问,语速放的很慢。   禅院甚尔这才抬起眼。   他已经随意的把鞋子脱到一边,系着的鞋带他根本不耐烦去解,踩着脚后跟甩到一边,鹤屋雪江站在他身边。   他站直身体,高大的阴影将鹤屋雪江笼罩,低下眼。   鹤屋雪江仰着头看他,消瘦的肩膀被羊绒披肩包裹着,显得更加娇.小,仿佛能被轻易折断,如果没有人的保护,根本难以生存下来。   他看了他一会儿才畩澕獨傢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像是打不起精神。   “没事,不用担心。”   鹤屋雪江贴近他的胸口。将脸轻轻的贴进他的怀里。看起来似乎更加不安了。   “真的没关系吗?”   禅院甚尔随意的嗯了一声。   他没有去搂她,也没有拒绝鹤屋雪江贴过来的动作,任由她靠近怀里。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那家伙就是那样的性格,不用在意。”   孔时雨不会说出去,禅院甚尔想。   他虽然确实什么都没有和孔时雨说,但是这方面,他是信得过孔时雨的。   孔时雨他顶多是震惊,还不至于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位黑市经纪人的嘴巴一向很严。   鹤屋雪江又从来都不出门。   和过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时候不一样,现在的鹤屋雪江安静的呆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内。   过去,鹤屋雪江成天在哪里。和谁见面,禅院甚尔都不知道。   他待在鹤屋雪江的宅子里,只有晚上见得到疲倦的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虽然对外宣称是画家,却每天都很忙,行程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他和她的交集,只有她晚上缩在他怀里睡觉的时候,瘦削的肩胛骨和冰凉的体温。   他见惯了的,也是鹤屋雪江穿礼服的样子,从头发精致到脚,哪会像现在,连头发都不梳,随意的披散在肩膀上。   现在状况,就像是完全,反了过来。   鹤屋雪江成天待在房子里。环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是用他给她买的速写板,随意的涂着一些线条。   鹤屋雪江没有向他提过想要出门的意思。   她也不问他,白天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原本充满了躁动空虚的心情,逐渐被填满。   每次一推开门,就看到鹤屋雪江坐在沙发上,听到门锁声声,就转过头,看着他露出笑容。   被搅得一团乱了。   原本他能够一个人一直这样下去的。   现在这样的关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觉得安全,还是不安。   只是,暂且就这样维持下去吧。   只要他守在鹤屋雪江身边,他相信。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不过虽说孔时雨不会说出去,以他的性格,他也不愿意承担任何的责任。   禅院甚尔想起孔时雨临走时的反应。   跑的比兔子还快,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我就当不知道,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安定下来的话,还是尽快的找一个房子吧。”   禅院甚尔想问题不大。   只要再找一个房子。   “房子?”坐在他的腿上的鹤屋雪江。缓慢的重复了一遍,又瞥了瞥他的表情。   禅院甚尔冷淡的“嗯”了一声。   “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他的语气简单的就像是这件事情只是随口一提,“你想要什么样的?”   “如果是房子的话。”鹤屋雪江贴到他的怀里,蹭了蹭,“我倒是还有一处。”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抬起眼看了禅院甚尔一眼,禅院甚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于是她又继续说下去,“在很偏僻的地方。平常很少有人会去那里,应该算得上是隐蔽。”   禅院甚尔没有搭腔。   鹤屋雪江原以为他不会开口,就准备见好就收。   出乎她的意料。   沉默了一会儿,禅院甚尔却又碰了碰她的肩膀,懒洋洋的开口,“还有呢?”   他示意她说下去。   鹤屋雪江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我母亲那边留给我的。”   鹤屋雪江知道知怎样说能够最快速的打动禅院甚尔,“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别人都不知道,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找来。”   禅院甚尔的手指动了动。   他表情依旧不动的,好像在听,又好像没有根本没有听。睫毛却轻轻地颤抖了几下。抬起眼,像是冰凌一般漆黑的眼珠,静静凝视向鹤屋雪江。   坐在他的怀里的女人,穿着他买的衣服,黑发披散在肩上,灰色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副专注的样子,仿佛只能看到他一个人的身影。   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禅院甚尔感觉口腔内微微的有些发酸。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感觉到搂住她的腰的手指,在缓慢的收紧,鹤屋雪江表情不显,不留痕迹的看向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的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懒散,好像根本都没有在意。   但是鹤屋雪江却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已经微妙的变化了。   她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这句话。   他应该能够明白。   他既没有告诉过中原中也,也没有告诉过太宰治,只告诉过他一个人。   她母亲留给她的房子,她和他之间的秘密。   禅院甚尔一直沉默了很久。   鹤屋雪江等了大概几分钟,感觉已经差不多了,主动岔开话题,“还是算了吧……”   “我记得,甚尔你说过,不喜欢压抑的大房子的吧?”   “那还是交给你来找好了。”她钻进他的怀里,不再说话。   “……不。”   从胸膛传来的震动,回音低沉,直直的传入耳内,“不用了。”   “就这样。”他说。 第55章 “你现在在想什么?”   从东京,中转了数次电车,来到了偏僻城市的边缘。   从乡下城市又乘坐了一小时的电车。   直到视线内全都是葱郁的树木,飘飘扬扬的无边白色,一望无际。   禅院甚尔从车上下来,冷气侵袭,连呼吸间都能隐约闻到松针寒气。   “因为都是针叶林呢,在日本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鹤屋雪江紧跟着他,也下了车,“在我有记忆的时候,这里好像就一直在下雪。”   她从地上捡起一枚松果,微笑着放在禅院甚尔的手里,“很美吧,看起来像不像雪海?”   禅院甚尔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苍茫的冰天雪地之中,就连呼吸出来的气体,也很快就会变成白色的雾气。   白雾之后,他黑曜石般的眼睛冰凉凉的,静静的盯着她。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有点骇人。   他的五官锋利,只要压低眉头,绷紧脸,样子就会显得很凶,但是最危险的向来最迷人。   谁能拒绝征服一只狮子呢?   鹤屋雪江没有回避开他的目光,笑盈盈的看着他。   “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哦,这个森林方圆几里地就只有那一间房子,别人是不可能找来的。”她伸出手,虚空指了指前方,“穿过森林,要走时大概十五分钟,森林的后面还有海呢。”   她显得兴致勃勃,“马上就要住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房子里面了,好兴奋呢!”   鹤屋雪江踮起脚正眺望远方,话还没说完,一把被禅院甚尔按回了车里。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禅院甚尔漆黑着脸,拉外套的拉链。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冲锋衣,高领在下巴处,手指勾住铁制拉链,哗的一声往下拉。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睛。   黑色的宽大外套,哗的一下就盖到了她的脸上,将她整个人迎头盖住。   “嗯?怎么?”她惊了一下,从衣服下探出头,逆着光,禅院甚尔的脸也模糊不清,但是从他粗暴的动作中,能感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绝对不是很好。   他三两下将外套套在她的身上,紧紧的裹了起来。   鹤屋雪江笑了。   被禅院甚尔裹紧后,她才下了车,计程车在搬下他们的行李后,一溜烟的开走了。   说是行李,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小箱子罢了,里面根本没装两样像样的东西。   “这样真的行吗?甚尔?”鹤屋雪江侧过脸去看禅院甚尔,他正弯下腰去拎箱子,“是不是应该多准备点行李,在这样的地方,买东西可是不太方便呢。”   “你不用担忧这些。”禅院甚尔只顾着拎箱子,“都交给我。”   鹤屋雪江怔了怔,微笑点头,“嗯。”   禅院甚尔把外套脱给了她,寒天雪地里只穿着一件T恤,薄薄的布料紧绷在身上,勾勒出他夸张的肌肉曲线,几乎肉眼都能看到其中蓬勃的力量。   “不会冷吗。”她伸手去戳了戳他的肌肉。   触碰到的肌肉是滚热的,反倒是她的手比较冰凉,反应了一秒,正准备自然的收回手,却被禅院甚尔一把抓住。   他捏着她的手,将她往身边揽。   禅院甚尔的身体很热,即使只是贴近,仿佛也暖了起来,鹤屋雪江对着他仰头微笑,向前指方向。   她只走了五分钟。   后面的路程,就全部都由黑着脸的男人代劳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鞋底不防水,如果雪化了渗进去,你生病了很麻烦。”   既然有人面对代劳,她当然是笑容满面的接受,向男人伸出手,就自然而然的被他抱了起来。   禅院甚尔的臂力过人,单手轻轻松松的将她抱起,让她的鞋子离开了雪地,为了防风,禅院甚尔干脆将她的脸往自己的胸口压。   鹤屋雪江对他近乎粗暴的动作没有任何意见,将脸静静的贴了上去,他滚热的胸膛,让她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将脸埋的更深。   “你现在在想什么?”她问他。   “什么都没有想。”禅院甚尔平静的说,声音中没有任何的波澜。   “骗人,只要听你的心跳声,我就知道你有在想什么。”鹤屋雪江灰色的瞳孔眯起,点了点他的胸口,微微抬起脸来,“在想什么呢?”   禅院甚尔走路很稳,几乎没有任何的鞋子踩进雪里,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响,静谧中带着几分的空旷的宁静。   此刻天地间安静的就像是只有这一片雪,和他们两人。   禅院甚尔声音懒洋洋的,很没有诚意的说,“我在想,刚才让计程车多开进来一点就好我。”   她窝在他的怀里,被他的衣服包裹着,禅院甚尔还一手按住她的脑袋,被他的大掌覆盖住的侧脸和耳朵,隐约能听见风声呼啸,却感受不到多少冷意。   衣服上隐约能闻见浅淡的烟味,她知道禅院甚尔抽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不过他从来不再她的面前抽烟。   “是这样啊。”鹤屋雪江微笑着应了一声,“但是如果让计程车多开进来一点,就不够隐蔽了,有可能被别人发现嘛,也就违背了我们的初衷了。”   她说的毫不怀疑,就像是完全相信他,刚才就是在思索这个。   禅院甚尔低下头,定定的看着她,鹤屋雪江微笑着,桃花眼微微弯起,意味深长的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仿佛完全看透了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坏心眼的微笑,嘴角浮现浅浅的梨涡。   “在这样的地方接吻,一定很浪漫吧,你说是吗,甚尔君?”她嘴角的笑意清淡又漫不经心。   啧。   禅院甚尔扯了下嘴角。   他侧过头,去看天上飘落的片片雪花,不去看鹤屋雪江。   等他收回了视线,鹤屋雪江依旧笑吟吟的注视着他。   她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一动不动,耐心极好,就像是想用眼睛把他的脸给描摹下来一样的仔细,带着全然的欣赏,禅院甚尔仿佛在她的眼中见到了星星。   禅院甚尔不耐烦的别过视线,没过两秒又恶狠狠地转回来,用力的亲上她总是上扬的漫不经心的嘴角。   鹤屋雪江顿了顿,勾住他的脖颈。   等到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撤离时,鹤屋雪江仍然在笑,她在禅院甚尔故作平静的表情中看出浅淡的恼怒,舔了舔嘴唇内侧被噬咬出来的齿痕。   他的吻技真够烂的,作为小白脸来说,已经算得上职业失格了吧。   居然还留下这样像是犬齿一样的咬痕。   不过,   她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闭紧嘴巴,靠近禅院甚尔的胸口,“感觉,暖和多了呢。”   禅院甚尔闻言一顿。   “走吧,等到晚上,这里会很冷哦。”她装做没有看到他脸上没控制住的情绪,催促般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就在前面了。”   禅院甚尔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她打啵只是为了取暖!她是个坏女人啊!   爹咪:可是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耶( ◢д◣)   更新会更的(跪)   就是最近太忙了,时间可能不固定,别熬夜等,睡一觉起来就会有了(T▽T)   , 第56章 “……甚尔,你好贤惠啊。”   禅院甚尔走得很稳,雪地靴踩在厚厚的雪里,发出阵阵轻响,伴随着落雪的声音,太过于安静,她居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睁开眼,已经隐隐约约的看到了别墅的影子。   “……我原本还想给你指路的。没有想到你自己找到了。”鹤屋雪江抬起眼,西式建筑的尖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雪中的别墅依旧和她印象中一样。   禅院甚尔轻轻的嗯了一声。脚步不停,声音懒洋洋的,“看你睡着了我就没有叫你,反正只是这么大的地方,找一找总能找到。”   这么大……一点的地方。   鹤屋雪江缓缓地扫视了一圈树林。   把将近几十亩地连绵不绝的雪中树林,叫做小地方,不愧是甚尔呢。   不过是他的话也就正常。   鹤屋雪江戴着奇妙的滤镜,在她的眼中,禅院甚尔能做到什么都是寻常,谁叫他是她看中的人呢?   把什么都交给他就好。   她于是又缩回他的怀里,用手指抓紧他的衣领。   肌肉的温度火热,她打了一个哈欠,重新贴了回去。   简直就像是普通家庭剧里的夫妻,只不过角色颠倒。做甩手掌柜却占据主导的是她。而处理这些琐事,却全身心地听从着她的,是禅院甚尔。   都交给他就好,她只负责坐享其成。   毕竟甚尔虽然总是一脸的不耐烦,却会把什么都打理好。   禅院甚尔的脚步很快。   没过一会儿,就来到了别墅的门口。   “这个门只有我才能打得开。”鹤屋雪江制止了禅院甚尔想去拉门的动作,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真是怀念啊,这里……”   鹤屋雪江将手放在门把上,怀念的抬起眼。   厚厚的一层雪落在西式建筑上,几乎融为一体,这种大雪,每一次来到这里,似乎都是这样。   铁制门锁的冰凉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   她一边回头对禅院甚尔笑,一边说,“小的时候,我就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呢。”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好了,进去吧。”   她开了门锁后就松开手,禅院甚尔走上前一步推开了沉重的门。   “这个地方的构造比较奇特……所以即使很久没有人住了去,依旧通电。”鹤屋雪江摸索着开了灯。   随着人走进来。细碎的灰尘在空中漂浮,上了年纪的建筑的味道,在整间房子里隐约的流通。   陈旧,华丽,却又空旷。   这是禅院甚尔的第一印象。   巨大的水晶吊顶,暖黄的光芒。   雪白的大理石地砖苍白的一如外面的天气。   房间内的布局都是白色,巨大却空旷,无端的给人些压抑的不快感。   “我小时候,这里就是这样呢。”鹤屋雪江笑着摸过大厅橱柜上的大理石雕像,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她捻了捻手指,脸上浮现困扰的表情,收回了手,“小的时候这里只有我和两个女仆在……是不是要打扫一下?”   禅院甚尔将行李箱放在地面,立刻就飞起了一层灰尘。   他利落的回首四顾,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打扫工具有吗?”   “……有是有,我记得小的时候是放在……”鹤屋雪江点了点额头,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  穿着他的外套的鹤屋雪江,宽松的下摆拖在了膝盖上方,就像穿了斗篷一样,显得娇.小又瘦弱。   禅院甚尔环绕着双臂,视线仍旧在房间里打量。   在鹤屋雪江转过身后,又轻描淡写地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背上。   她刚才她在这里长大。   也就是说……禅院甚尔的视线转向大理石餐桌,仿佛已经看见了小的时候鹤屋雪江的身影。   她一定不比这个餐桌高多少,坐在凳子上的时候双脚会悬空。   这个高度,大概是需要人抱上桌。   禅院甚尔的目光转向窗边。落地窗外一片白茫茫,窗户的边缘挂着细碎的冰凌。   他把手指按在窗上,温度冰凉。   视线内除了苍白的雪,什么都看不到。   空荡荡的巨大别墅,和两个女仆一块度过的童年吗?   他没有打算问她,话中提到的两个女仆现在在何方?   也没有问,既然是母亲那边的别墅,那为什么在她的话中,她的母亲一次都没有被提到过,这里为什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反正过去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怀念,说起来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事。   就像鹤屋雪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童年。   那些在禅院家度过的,狭窄的无法伸展的房间,阴森的长廊,回忆起仿佛都带着令人厌恶的霉味和抹布味道的童年。   是和这里,和她的童年完全相反的。   唯一相似的。   他看向窗外。   大概就只有这种孤独感。   像是置身于空无一人的雪原。   “应该是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正在禅院甚尔对着窗外远眺时,从背后传来脚步声,鹤屋雪江走了过来,“我看她们都是用这个的。”   禅院甚尔回过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刚才望向窗外的时候的凝重感却也褪.去了。   凝视着鹤屋雪江的手中,禅院甚尔的眉头微微皱起。   鹤屋雪江双眼闪闪,一脸邀功的看着他。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的是——   一个木质扫把。   这么大一个别墅,她预备用这一个扫把打扫吗?   禅院甚尔低下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前的鹤屋雪江,扯了扯嘴角。   他的视线落在鹤屋雪江的身上,低眼。   他看着鹤屋雪江兴致勃勃的环首四顾,“就让我来做打扫吧!”眉心一跳,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蹩手蹩脚的拿着扫把,只在地上扫了几下,就被灰尘呛的咳嗽起来。   禅院甚尔:……   果然。   看不过眼,他冷着脸从她的手中接过扫把,将她推到一边。   鹤屋雪江把扫把交到他的手里,看着禅院甚尔冷着脸扫地。   他弯下腰时,与肌肉发达的胸口相比,腰线简直被衬托的劲瘦的过分,紧绷的黑色衬衫下肌肉线条分明,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禅院甚尔什么都不让她干,鹤屋雪江干脆跟在她的身后,只专注的欣赏着。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禅院甚尔突然抬起眼。   他的黑眼睛淡漠又纯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淡灰色的阴影。   只要面无表情时,他的表情就总是这样,看似薄凉又空洞,让人无端想探究,究竟是怎么样的环境,才会培育出他这样特殊的人。   鹤屋雪江被禅院甚尔用扫把赶走,只好站站到一边,看着他扫完地后,又面无表情的来到她面前,“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什么?”鹤屋雪江不能理解。   “抹布,水桶……”禅院甚尔冷着一张脸,如果不听他说的话,光看表情,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威胁发言,“你打扫只扫地吗?”   “……甚尔,你好贤惠啊。”   “……闭嘴。”禅院甚尔将她按到一边。   作者有话说:   超会做家务的甚尔(但是不爱做)和完全不会做家务的雪江(艹)   是贤妻呢(被打)   , 第57章 “很像吗?”   因为语出惊人,差点被禅院甚尔铁拳制裁。   鹤屋雪江躲到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   好在禅院甚尔只是吓吓她,只装模作样的挥舞了几下拳头,看着鹤屋雪江不仅不怕,还兴奋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又面无表情的放下拳头。   “不玩了吗?”鹤屋雪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望。   禅院甚尔:……   她果然是在玩。   感觉自己和她认真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犯蠢,禅院甚尔深深的吸了口气。   他打定主意,不在搭理她。   “生气了吗?”鹤屋雪江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禅院甚尔没有吭声,不搭理她,鹤屋雪江就挡在他面前不让开,僵持了好几秒,他才抬起眼。   四目相对。   鹤屋雪江的眉眼弯弯,浅灰色的眼睛仍旧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他。   禅院甚尔顿了顿。   被细碎黑发遮蔽的眼睛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眸,带着默不作声的威胁性。   显得有一些危险。   “你挡道了,让开。”他用扫把驱赶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被莫名的戳中了笑点。   她上前拉他的袖子,“杂物间在……那边,应该还有其他的打扫工具,我带你过去。”   禅院甚尔扯了下嘴角,默不作声的被她拉着走。   于是,之后的打扫,全都被他包揽了。   上到拖地扫地,下到擦桌擦窗,鹤屋雪江看他又稳稳当当的提着一大桶水过来,拿着扫把三两下就把蜘蛛网给清理下来,不由自主的感叹,“甚尔,你真的很擅长做家务呢。”   禅院甚尔顿了顿,嘲讽的“哈?”了一声。   他黑着脸转头对鹤屋雪江,“不,我一点都不擅长。”别想着支使着他做事。   “以后都交给你了,甚尔——”鹤屋雪江角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看了看闪光的地板,又看向他,浅灰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的眼中,清澈的倒出他的倒影。   禅院甚尔沉默了三秒,漆黑着脸转过头。   ——————————————————————————————   禅院甚尔干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   他将抹布甩进水桶里,抓起T恤的下摆。胡乱的擦了擦脸。转头对鹤屋雪江说,“差不多了,房子太大了,先把重要的地方打扫一下,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真厉害!”   鹤屋雪江托着下巴,视线在他掀起T恤下摆后,露出的精瘦腹肌上一转而过,真情实感的感叹。   她坐在烧起火的壁炉边。   刚才禅院甚尔已经先清理过壁炉,第一时间烧起了火,此刻橘黄的火光闪耀在脸颊边,把她常年没有血色的脸都照映的隐约泛红。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视线一直往他的腰上瞄。   禅院甚尔脸色一黑,扯了一下嘴角,要笑不笑的把T恤拉好。   他把像个黑心老板一般,只知道在旁边看热闹的鹤屋雪江赶到一边。   强制自己无视她的目光,禅院甚尔又在一楼转悠了一圈。   他发现,这个别墅确实非常大。   不管是现在的两人居住,还是她过去和两个女仆一起住,都显得过于空大了。   禅院甚尔摸了一圈,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又转回客厅。   鹤屋雪江正一脸享受的把脸伸到壁炉边,伸着手烤火,看见他过来,急忙坐端正。   “甚尔,我们现在干什么?”   她眼巴巴的望着他,一脸的刚才都在认真等待的表情。   对于她的这些小把戏,禅院甚尔没兴趣拆穿,径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被壁炉烘的干燥而温暖。   鹤屋雪江看着他,他当做感受不到她的目光,又伸手向她的脸颊。   柔软而温热。   禅院甚尔确认过后,才状似漫不经心的转开眼,心中暗暗的松了口气。   别墅外的雪天太冷,穿越过这样的森林,他最担心的就是鹤屋雪江的身体状况。   现在看来还好。   以后问题就不大了,她不需要出门。   而且,这样的雪天,她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禅院甚尔垂下眼,他并不觉得自己心中闪过的晦暗念头有什么卑鄙,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早就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只有鹤屋雪江没有办法离开,他原本飘摇的心,才被系在地面上。   所以虽然这个别墅比他想象中还要偏僻,他反倒暗暗满意起来。   就这样,挺好的。   “吃饭吧。”他转头对鹤屋雪江说。   他预备明天再到周边去摸一圈,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到时候缺的东西再由他来填补,今天就只能这样将就一下了。   鹤屋雪江看着他打开打包好的行李,取出装好的盒饭,沉默了,“……甚尔,你居然准备了这种东西啊。”   “嗯。”禅院甚尔回答的轻描淡写。   “……”这也贤惠的太过分了吧……   鹤屋雪江砸了咂嘴,心中升起奇妙的感受。   把禅院甚尔带到这里来,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比预料的更多,禅院甚尔的心情,似乎从到了这里之后开始,就持续的高昂起来。   他在开心。   鹤屋雪江意识到这一点。   鹤屋雪江想,大概是因为,在这之前,禅院甚尔从来没有拥有过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这栋房子的所属权虽然属于她,但是意料之外的,让禅院甚尔产生了安定感。   过去他的生活都是得过且过,混沌颓废,但是现在他开始有了期待。   对新生活的期待。   鹤屋雪江接过他在壁炉边就近热了热的饭盒,又动作迟缓的接过筷子。   虽然禅院甚尔的脸上没有显现出来,但是他的心情持续上涨,已经到不用说话,都能够感受到他周身气氛变化的程度了。   她安静无声的吃完饭,又看着禅院甚尔洗了碗,才问他,“晚上睡觉怎么办呢?”   禅院甚尔正把便当盒上的水擦干,听到她的话怔了怔,回过头。   “床虽然很多。”鹤屋雪江拽了拽发尾,“但是应该没法睡了吧……”   妈的,把这一茬给忘了。   禅院甚尔停在半空中的大手一动不动,把便当盒放在桌面上,他转过身,“带我去看看房间。”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点头。   她领着禅院甚尔往楼上走。   别墅台阶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脚踩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的声音,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她小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么大的别墅,加上她才三个人,还是小孩子的她,不会害怕吗?   不过,鹤屋雪江的话中,也从来没有提到过在这里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什么的,现在还愿意带他到这里来,那么她的童年,应该没有什么不快,或者说,至少,是健康成长的吧。   禅院甚尔抬起头,视线猛然一怔。   “怎么了?”鹤屋雪江感受到他的停顿,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露出了微笑,“啊,你是在看这些画像吗?”   她走过去,将走廊的壁灯点亮,也望了过去,“很像吗?”   她笑着问禅院甚尔,走到他的面前,四十五度转过脑袋,向他展示自己的侧脸,“是不是几乎一模一样?”   禅院甚尔的目光停顿在走廊上的画框上,长长的走廊挂满了画框。   他看了几眼,又看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微微抬头,让他看的更清楚。   禅院甚尔看清楚了,也说不出话来。   鹤屋雪江笑吟吟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这是我的母亲,祖母,曾祖母……还有祖先们。”   确实很像。   如果不是她说明了那不是一个人,他几乎会把画上的女人们都认成一个人。   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们,全都是一张面孔般,除了银发红眼,面貌几乎和鹤屋雪江完全一样——   从眼睛到嘴角,几乎都完全一模一样。   除了穿着的服装时代有差别,她们都没有什么不同。   “……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人。”沉默了许久,禅院甚尔才转开眼,开口。   “是啊。”鹤屋雪江摸了摸下巴,“我也不完全是日本人呢。”   “……”   “还有一半的德国血统,是母亲那边的。”鹤屋雪江走到画框边,将手指轻轻地按在画框上,凝视着画中银发红眼的女人。   她微微转过脸,对着禅院甚尔一笑,“我看起来不像混血?”   她的脸和画中女子的脸太过相似。   尤其是现在又刻意摆出相似的表情。   在巨幅画像前,一模一样的脸。   晚上见到,简直就像是画中的女人走了出来一样,陡然看到,还挺渗人。   他眉梢微动,将视线从画上转移开,看向鹤屋雪江。   之前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窝和精致的鼻子,确实不像是亚裔长相。   “你不是银发红眼。”禅院甚尔看了半天,稍稍往后侧头,才若有所思的说出了这句话。   就只有这吗?   没有想到他会发出这样的感叹,鹤屋雪江有些好笑,“是啊,因为我培育出来的方式,和她们不太一样嘛。”   培育……   注意到这个词。禅院甚尔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他稍稍抬起眼睑,看向鹤屋雪江,“房间在哪里?先去看房间吧……”   他没有预备继续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早就说过,他对于探寻别人的过去并不感兴趣。   尤其是鹤屋雪江的。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睛,看禅院甚尔的表情一如既往,眉心微微收紧,视线已经转向了前方,她顿了顿,忽的笑了。   “在这边。”她也没有执着于这个话题,关上灯,领着禅院甚尔继续往前走。   鹤屋雪江的卧室在二楼。   房间一如既往的空旷到吓人。   禅院甚尔的视线转向床,表情僵了一瞬。   ……这不就是完全没有办法住人的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因为其实一直渴望平淡正常的生活,所以这么贤妻……(这么说起来好凄惨啊)   应该有读者宝宝猜到了吧,对,就是那个爱因斯贝伦   雪江:你是御三家,我也是御三家,哎嘿~   甚尔:……   ,感谢在2022-01-09 00:41:36~2022-01-09 23:3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呈堂 104瓶;Dzal 50瓶;通感 20瓶;的风格从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怎么办呢,这好像没有办法睡了……”   “怎么办呢,这好像没有办法睡了……”鹤屋雪江望着床,带着疑问的话语说的非常自然,仿佛一切都不在预料之中。   她扭头看向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沉默了。   视线内,空荡的房间,一整面墙的落地飘窗,都被雪白的厚厚落地窗帘所遮蔽,那窗帘一看起来就很沉重,从墙壁地板到窗帘盒被单的颜色,一目扫过去全都是雪白。   就像是她的名字一样,满目空荡的雪色惨白。   “怎么了吗?”   偏偏房子的主人像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似的,因为他长久的沉默,转头看向他,露出了一脸茫然不解的表情。   她看起来真像是一个正常人,行为中规中矩,言语温和有礼。   就像是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成长,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一样。一切都在社会意义上【正常】的范围内。   禅院甚尔淡淡的转过眼。   但是这里处处都透露出不寻常的气息。   荒无人烟,远离人群的森林,长廊阴影中的无数画像,一模一样的脸。   鹤屋雪江也没有准备隐瞒他,不论是她的成长环境,还是不为人知的一面,全都对他表现,没有丝毫隐瞒的倾其所有。   在她的身边,他获得了,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漂泊之后终于能安定下来的虚幻感。   不管鹤屋雪江是伪装出来的正常,还是真的,他都无所谓。   因为更强大,怀中拥抱的到底是女人,还是怪物,他都无所谓。   反正他只要知道,这是他想要保护的存在就行了。   此刻的稳定,不管是谁想要破坏,他都会毫不手软。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蔽住了漆黑的眼帘,他走到床边对着落满灰尘的床,半晌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走到他身边,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他。   “现在怎么办呢?”她问他。   其实,她有特殊的清洁方法,只是还是想听一听禅院甚尔的方法,毕竟他有方法解决的时候,女她也乐得偷懒,而且他也很喜欢,这种可以依靠别人的感觉。   她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虽然是出于利己的考虑,但是——   禅院甚尔也挺乐在其中的,不是嘛?   “我没有关系。”禅院甚尔撇了一眼床,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只不过是落灰而已,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就算是没有床他都能睡,这种高档床,已经比他小的时候,在禅院家时,不知道好出多少倍了。   他上前,用手粗鲁的扫过床上的落灰,三两下将会挡到地上,有熟练的将床单反过来铺。   鹤屋雪江看着他动作。   禅院甚尔将床铺打扫的差不多之后,就把他的冲锋衣外套铺在了上面,“今晚就睡在这里了,床的事情,明天那个解决吧。”   他说着,就爬上了床,看起来是想试一试,动作散漫的就躺下了。   禅院甚尔肩宽腿长,生的高大,懒懒散散的动作,带着几分落魄不羁,又适应力极强,仿佛在哪里都能轻易的生存。   他儿时的单人床并不能算小,但到底是单人床,被他的长手长脚一占,再加上他漫不经心的动作,视觉上就已经被占满了。   “我睡哪里呢……”鹤屋雪江坐在床沿上,伸手戳了出他的胳膊。   禅院甚尔抬起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眉眼漆黑,情绪淡淡,气息冷然。   他随意的说,“睡我身上。”   鹤屋雪江抿着嘴笑了笑。   看吧。   人实在是不必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放着不管,他能给出这么美好的建议来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肚子好饿啊,饿到瘪成一滩躺在床上了o(╥﹏╥)o 第59章 “锅好像……糊了呢。”   冬天过去很久,这里却仍旧在下雪。   雪落得厚厚一层,鹤屋雪江坐在窗边,稍稍侧着头,浅灰色的眼睛凝视着片片落雪,没一会,又转回眼看向禅院甚尔。   “甚尔君,每天这样往返,会不会很累?”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眼巴巴的望着他。   禅院甚尔瞥了她一眼,回答的很简洁,“不会。”   鹤屋雪江静默了须臾。   他每次的回答都这么没有情趣,这可怎么聊天?   但凡她的内心脆弱一点,这对话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还好她虽然身体差,内心却出乎意料的镇定强大,对上禅院甚尔冷淡的眉眼毫不退缩。   她甚至还笑吟吟的贴上去,“你这样不会很辛苦嘛——”   被围裙系住的腰显得格外劲瘦,对比起他宽广柔软的胸膛,视觉冲击极强,鹤屋雪江从背后贴住他,伸脖探到他视线的前方,他黑色的碎发落在眼前,遮蔽住视线,显得有些长了。   他顿了顿,垂下视线,漆黑的目光不带任何收敛的落在她的脸上,放肆的如同审视。   鹤屋雪江眨眼。   禅院甚尔半晌扯了下嘴角,“你会烧饭?”   “不会呀。”鹤屋雪江回答的十分轻巧,仿佛没有任何不对,目光仍旧坦然而无辜的回望着他。   禅院甚尔嘲讽的,“哈”了一声,转开视线,视线垂直望向“那还说什么。”   像她这样的人,都不用问,他就可以想象,从小到大,进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鹤屋雪江是品鉴美食的专家,可是,让她做饭——   她估计连原材料都分不清楚。   “……我又不是笨蛋,至少这个还是分的清楚的吧……”看他这一副不屑又肯定的模样,鹤屋雪江十分不满,小声嘟囔。   在禅院甚尔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心虚。   最后干脆不说话了,状似委屈的看着他。   注意到她刻意投过来的眼神,禅院甚尔无情的转过头,干脆利落的不去看她。   鹤屋雪江最拿手的就是这一副模样。   如果对她心软,被她套住,后患无穷。   吃一堑长一智,这么多回了,他不至于连这点教训都不长。   禅院甚尔咚咚咚的切着菜,视线只放在自己的身前。   对环住自己的腰,挂在自己身上的鹤屋雪江全然无视,只有她的动作太过分时,才黑着脸捏住她的手,将她拨开,“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饭肯定是要吃的。   可是也不阻碍她去摸两把禅院甚尔的胸肌呀。   谁叫他的厨艺这么娴熟,又这么全然的无视她呢?反正她也干扰不到他,没看他即使被她的手指轻抚过腰,也依旧是一副专心致志,毫不分神的模样吗?   那他照样做饭。她也影响不到他呀。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表情十分无辜。   禅院甚尔的脸彻底黑了。   他放下菜刀,转过身,居高临下的望着鹤屋雪江。   身高的压迫,再加上他面无表情的模样。   微长的黑发下,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黑色眼睛,现下微微眯起,无言的透露出一些威胁的光。   看起来倒还挺危险。   好了好了,还真吓人呢。   鹤屋雪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招惹他了,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确定这次她没有在诓他,这才冷哼一声,转过脸。   他重新拿起菜刀,面无表情的狠狠切菜。   ……这已经不叫切,而应该叫剁了。   砧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禅院甚尔一刀下去,砧板微微抖动一下,骨头轻而易举的从中间断开,轻描淡写的,简直就像是在切豆腐一样。   鹤屋雪江:……   她感觉禅院甚尔不是在剁骨头,是在剁她。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黑发在眼下落下了一圈阴影,脸上古井无波,动作又快又迅速,将切好的堆在一边。   被剁碎的细小骨头渣成了一条抛物线,飞出去老远。   鹤屋雪江在心中为碎骨头默哀几秒,却丝毫没有感同身受的自觉,又凑了过去,语气轻描淡写,“我说,甚尔,你教教我吧——”   禅院甚尔的呼吸一顿,抿紧嘴唇。   腰被紧紧的圈住,天与束缚的过人感知力,让他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她的手臂纤细,对于他来说,如果真的想要挣脱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禅院甚尔的眉心微跳,撇开头,绷紧了脸。   他实在是没想到,都摆出这样的表情了,鹤屋雪江还敢往上贴。   她还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   “教你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僵。   鹤屋雪江对他笑了笑,放慢了语气,一字一顿的说,“教我做饭呀。”   她的眉眼弯弯,带着无尽的柔和之意,仿佛十分好说话。   禅院甚尔松了一口气,又反应过来,自己是为什么松了一口气,表情陡然一僵。   他当刚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直接略过这个话题,挑了挑眉,“做饭?你学这个做什么?”   他可不觉得鹤屋雪江能够学得会。   “我学会了,你就不用每天奔波的这么辛苦了呀。”鹤屋雪江的眼睛一眨,语气温和。   禅院甚尔的表情一僵。   他转过眼去,直勾勾地望着砧板,半晌,低沉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好啊,我教你。”   他不想让鹤屋雪江看出来,刚才一瞬间,他下意识想要拒绝的反应。   禅院甚尔咬住后槽牙,半垂下眼睑,遮蔽住刚才眼中一瞬间为外泄的情绪。   他的表情越发的收敛,看起来也就更加的冷淡。   其实禅院甚尔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心甘情愿的,每天准时准点的回来。   他甚至为此,还控制了接任务的数量和地域范围。   这种有所归处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上瘾。   但是他并不想承认,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鹤屋的话,别的方面还好说,如果是生活方面,她什么都做不好。”   这是禅院甚尔给自己的借口。   富有却又体弱的鹤屋雪江,就像是关在黄金鸟笼里面的金丝雀,如果不用最精细方式去照顾,她就没有办法活下来。   如果不照顾好她的话,她就会死。   他一直这么和自己说:鹤屋雪江需要照顾,需要人陪伴。   这并不是因为他心软,而是硬性的规则,因为她和常人不一样,如果不遵循的话,精细的花朵就会枯萎。   他乐的这样奔波往返,并且沉迷其中,但是如果现在拒绝。绝对会被鹤屋雪江看出来。她是那么的心细,观察力又敏锐。   禅院甚尔不想表露出,在这段感情中,他才是被把握被掌控的那一方,于是平静的把菜刀交到了鹤屋雪江的手里,声音依旧和往常一样,散漫又敷衍,“那你试试看,我来教你。”   学不学得会就不一定了,他想。   禅院甚尔帮鹤屋雪江从后方系好围裙,又指导着她洗菜切菜,全程漫不经心。   奈何鹤屋雪江悟性高。   她完全模仿禅院甚尔,做的很慢,但是一步一步来,也不至于像禅院甚尔想象中那样炸厨房。   将意大利通心粉端上了锅,又径自打开了小火。   动作娴熟的,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做。   火开的不大,浅蓝色的火焰微微摇曳,鹤屋雪江的目光盯在上面。   锅里的酱汤汁咕嘟咕嘟的冒出泡泡,浅褐色的酱汁飘出香气,看起来非常成功。   鹤屋雪江的眉目也舒展开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专注,倒映着火苗,也不像平时那样的风轻云淡。他的视线不免往她的脸上多扫了几眼。   而鹤屋雪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扭过头来看他,唇角微弯,“甚尔,我做的怎么样?”   禅院甚尔似有似无的冒出了一声,“嗯。”   就算他不想承认,他不得不承认,在做饭方面,鹤屋雪江确实有几分天赋。   说不定,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   禅院甚尔撇过头,低睫,把视线放到一边,心中说不上什么感受。   过了好一会儿,他仍旧能感觉到,鹤屋雪江的视线,没有挪开,还落在他的身上。   禅院甚尔这才缓慢的抬起眼睑,与鹤屋雪江的目光对上。   鹤屋雪江的睫毛微微颤动,正执着的望着他。   四目相对。   鹤屋雪江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浑身色素都非常淡,但她的头发却非常黑。   与黑到浓稠的发色相对比,她灰色的眼睛简直浅到暗淡。   但是这种颜色却非常温柔。   就像是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一样。   禅院甚尔的心中微动。   “做的是不错。”他放慢了语调,肯定道。   女主微微勾唇一笑,又稍稍抬起眼睑,目光含笑的凝视着他。   禅院甚尔伸出手,将鹤屋雪江揽进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洒落下明黄的光线,落下的痕迹落在鹤屋雪江的脸上,几道光影拉的细长,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阴影,灰色的眼睛似乎含笑。   时间仿佛就此定格。   过了许久。   “甚尔,锅好像……糊了呢。”   “是啊。”禅院甚尔随意的一瞥,声音懒洋洋的,“是糊了。”   “你做不好。”他漫不经心的说,“这些以后,还是我来。”   作者有话说:   雪江: Ok,fine   只是随口说说(玩玩情趣),从来没有打算自己做饭的雪江(是屑)   , 第60章 “这是魔术。”   “说起来,甚尔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呢?”   某天饭后,鹤屋雪江放下筷子,突然对禅院甚尔说。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放缓手中的动作,将碗搁到一边,转头回来看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眼巴巴的望着他,表情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禅院甚尔语气平静的问她。   他倒是不介意告诉鹤屋雪江,只是,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   她原来对这些事情可从来不好奇。   从来没有问过他的过往,也没有问过他的身世,仿佛丝毫都不好奇一般,就这样和他在一起。   禅院甚尔说不清自己心中现在是什么感觉,被鹤屋雪江问到这个问题时,他的心脏猛然一跳。   他原本以为,鹤屋雪江对他的这些事都完全不敢兴趣,会一直什么都不问,将这种平衡保持下去。   现在她问这些,是不是代表着,他们能够越来越像一对平常人一样,互相了解对方,就这么过下去呢。   “你觉得,是什么?”他将问题又抛回给鹤屋雪江。   “哎?让我来猜吗?”鹤屋雪江看着他收碗,缓缓的眨了眨眼,“难不成还在做小白脸?”   禅院甚尔差点将手中的碗摔在地上。   “因为甚尔又会做家务,又会哄女人开心嘛。”鹤屋雪江坐在微微摇晃的藤椅上,嘴角就一直没有降下去过,“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   “……”禅院甚尔沉默。   “还长得这么好看——”鹤屋雪江笑眯眯的晃动藤椅,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重复了一次,“这么好看呢!”   “行了。”   别再重复那两个字了!搞得好像鹤屋雪江喜欢的就只有这张脸一样。   禅院甚尔黑着脸将鹤屋雪江的藤椅狠狠一按,让椅子疯狂的摇晃起来。   鹤屋雪江抓住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   禅院甚尔想了想,鹤屋雪江这么没心没肺,和她生气也是白生,她还笑的愉悦呢。   再说,把她晃出个三长两短,最后麻烦的还是他。   于是他又把疯狂摇晃的摇椅给按住,只是脸变得更加黑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会去做小白脸了。”鹤屋雪江装模作样的安抚他,“毕竟养甚尔君你要花那么多钱,除了我还有谁能养得起啊?”   禅院甚尔:……   她这副勉强的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现在到底是谁在养谁啊!   他把鹤屋雪江口中“好看”的脸黑的和能拧出墨汁一样,在鹤屋雪江依旧没眼色的再次问他现在的职业时,他阴着脸掏出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冷兵器闪烁的寒光,在她脸上一闪而过。   “就是这个。”他的声线毫无波澜,将匕首飞掷出去。   匕首破空发出,“咻——”的声响,鹤屋雪江回过头去看时,刀身已经完全没入门板,只剩下刀把在微微颤动。   “厉害!”鹤屋雪江回过头来看禅院甚尔,灰色的眼睛闪闪,“甚尔,你从哪里掏出来的?”   禅院甚尔一时语塞。   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回忆起来,鹤屋雪江似乎确实看不见咒灵。   他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盘旋的咒灵,又看向鹤屋雪江。   其实,身为天与束缚的他,原本应该也看不见咒灵的,只是因为强大到超出界限,才能无视规则。   鹤屋雪江看不见也好,接触到咒术界的那些东西,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想起过往的那些事情,禅院甚尔就隐隐皱起眉。   而且,禅院甚尔不留痕迹的瞥了肩膀一眼。   咒灵长得太丑,让鹤屋雪江看见……   虽然这么想,但是他并不向对鹤屋雪江有所隐瞒,而且原本身为普通人的鹤屋雪江也看不见咒灵。   他干脆囫囵吞枣的将咒术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也就是说甚尔你现在在做咒术师杀手?”鹤屋雪江又一次抓关键词。   禅院甚尔:……   为什么每次她的关注点都会在这种让他觉得很奇怪的地方。   咒术的事情,她就丝毫都不惊讶吗?   “不惊讶啊。”鹤屋雪江看了看他,又扭头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因为,我也不能算,是什么正常人啊……”   禅院甚尔沉默了几秒,“什么意思?”   鹤屋雪江看了他一眼。   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银线。   银线在禅院甚尔的眼皮下,扭曲变形,就像是有生命一般,交会编织,短短几秒内就成了一朵银色的花。   鹤屋雪江轻轻的动了动手指,银色的花又扭曲变形,变成了一只银线编织成的鸽子,抖了抖翅膀,振翅飞出了窗户。   “这是魔术。”鹤屋雪江简短的说。   禅院甚尔看着飞出窗户的鸽子,又扭头看坐在藤椅上,也看着窗外,表情平淡的鹤屋雪江,半天说不出话。   这是魔术……?   魔法还差不多吧。   “确实有人也将我们称作魔法师。”鹤屋雪江垂下眼睛,“但是如果用专业的词汇,还是魔术师。”   魔法是神秘侧的东西,与她这样人造的产物,终究不是一回事。   人力能完成的,也无法称之为魔法。   她说的轻描淡写,禅院甚尔却受到了冲击。   他一直以为鹤屋雪江是普通人,就算有钱又有权,也是需要保护的普通人。   鹤屋雪江之前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过往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鹤屋雪江望向窗外。   她不过是两个悠久的家族,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制造出来的产物,从本源上来说,她比禅院甚尔口中的咒术的存在要扭曲的多了。   不过,现在那些拥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人类都已经死亡了,只残余下一个她。   鹤屋雪江无意在回忆过去的事情,于是继续和禅院甚尔说话,“咒灵是什么样子的,我能看吗?”   “……你看不见。”   禅院甚尔庆幸她看不见。   “……那现在这里有吗?”虽然看不见,却没有让鹤屋雪江失去兴趣,她顺着禅院甚尔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他的肩膀和腰上盘旋,“这里有?”   她伸手过去摸。   禅院甚尔黑着脸,捏住了她的手。   鹤屋雪江的手被握住,她身旁的银丝却悄无声息的扭曲成一团,顺着禅院甚尔的裤脚,爬到了他的身上。   禅院甚尔的脸色一变,咬紧牙齿,“你的魔术……是这么用的吗?”   “有什么关系嘛。”鹤屋雪江笑的眉眼弯弯,轻轻的动了动手指,银丝得到命令,就像是活物一般,紧紧地纠缠住他。   被搁在一边的藤椅扶手上,长着婴儿脸的丑陋咒灵瞪着大眼睛,凝视着禅院甚尔。   接触到咒灵灯泡般的眼睛,即使知道咒灵根本就没有思维,禅院甚尔还是僵硬地转过了眼。   “不过……咒术师杀手,还真是厉害啊。”   身边全是mafia和杀手的鹤屋雪江发出真挚的感叹。   ——————————————————————————————   被鹤屋雪江称之为“很厉害”的禅院甚尔,现在不算很厉害了。   “禅院,你最近的任务做的越来越少了。”孔时雨看着对面一脸漫不经心的禅院甚尔,苦口婆心的说,“你想要打出名气,得多接任务啊。”   “无所谓,反正钱赚的够多。”禅院甚尔挑了挑眉,“做上几单大的,攒够钱就行了。”   “哪里还有什么单子能让你挑?那些价值几亿的悬赏,都会找有名气的人做吧?你现在这样,谁还会把任务委托给你呢。”   孔时雨撑着下巴,眉头紧皱。   自从禅院甚尔和港口mafia的那位……在一起之后,做任务是越来越不积极,之前疯狂赚钱的劲头,也渐渐消失殆尽了。   现在居然还说出,“攒够钱就行了。”这样的话。   禅院甚尔自己却很无所谓。   “没任务做吗,那就算了。”   他觉得自己的钱也赚的差不多了。   再做几单,一切随缘,现在钱攒的也不少了,干脆找个机会彻底金盆洗手,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吧。   孔时雨凝视着他,眉头皱成一团。   美人乡,英雄冢啊。   作者有话说:   还以为已经放进存稿箱了,乐呵呵玩完游戏,准备看看评论,结果……发现没发出去,怎么会如此(跪)   顺便,星露谷好好玩,大家有没有种田游戏推荐!!!感谢在2022-01-12 21:31:55~2022-01-14 01:1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御澜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枝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谁都不能,把他唯一在意的,从他身边抢走。”   时间又过去一年,这一年中无事发生。   禅院甚尔渐渐减少任务量,时达一整年的安稳生活,让他原本飘摇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下来。   现在这样的生活,是他过往从不曾设想,也没有奢望过的。   如果放在四五年前,他绝不可能相信自己也会过上这样的生活。   而现在,他明白,他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   所以,即使孔时雨多次劝他,他也完全没有当一回事,我行我素的减少了工作,渐渐的退出了刀口舔血的圈子。   钱已经攒的差不多了。   禅院甚尔在心中有所计算,当杀手来钱很快,这一年间他也格外注意着,没有大肆挥霍,刻意积攒下的钱数目不少,虽然养鹤屋雪江要花钱,这钱也绰绰有余了。   当然,比起鹤屋雪江给他的那些钱来。这些,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是鹤屋雪江给他的那些钱,他都原封不动,和过往鹤屋雪江送他的那些礼物一起,尘封在抽屉深处,从未动用。   那是不小的一笔数目。但是禅院甚尔不确定,如果动那么大一笔钱,会不会被追查到。   他仍旧在关注着横滨的消息,这一年间横滨依旧风平浪静。   平静的超出他的想象。   看来横滨mafia对于不见了首领这件事情并不在意。   曾今见过的一面的中原中也,禅院甚尔也曾远远的在街头遇见过,和一年前仍旧一个模样,黑帽子黑大衣,行色匆匆,转眼间就消失在街道。   横滨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少了一个首领,对这个庞大而冰冷的组织没有任何的影响,也没有任何人在意。   整整一年,他才渐渐的放下心来。   结束工作后。禅院甚尔经过超市,购买了一大袋的食材,转身又去文具区买了许多的画纸和画笔,沉甸甸的东西都被放在塑料袋中。   收银员微笑着问他,“现金,还是信用卡?”   禅院甚尔顿了一下,回答,“现金。”   他从钱包中取出钞票和硬币,递过去时。硬币却从手中滚落。   他弯下腰去接。却意料之外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年前他在。鹤屋宅的时候经常见到的那个少年。   和鹤屋雪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在身边。   银色凌乱的刘海。宽大毛领遮住的半张脸,紫金色的瞳孔。   禅院甚尔的心一跳。缓慢的将硬币捡起来,面上不做声色。   那个少年好像也看到了他,紫金色的瞳孔,落在他的身上,一扫而过,随机收回视线。   他就像是没看到禅院甚尔一样迅速的走开了。   是没有认出来?   还是并不在意?   禅院甚尔将钱交给售货员,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走了出来。   银发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   这里离东京很远,跟横滨更是相隔十万八千里,那个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   禅院甚尔让自己不要想这么多。   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年风平浪静,不会再发生什么事情了。   塑料袋中的瓶瓶罐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单手轻轻松松的提着袋子,心情却不甚轻松。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时,鹤屋雪江坐在火炉边,正手捧着素描本专心致志的描绘着。   火炉的火将她的脸熏陶的通红,她看着画布的眼神闪闪发光,如痴如醉。   那光芒将她那一双暗淡的灰色眼睛都点亮了。   鹤屋雪江抬起眼时,眼中还带着一丝狂热。   她像是沉迷在画中,顿了顿,才露出笑容,对禅院甚尔伸出手,“你回来啦。”   “嗯”   禅院甚尔简单的应了一声,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鹤屋雪江的身边。   鹤屋雪江欢呼一声,立刻放下画笔,兴致勃勃的翻看禅院甚尔给她买的东西,“不愧是甚尔,买的都是我喜欢的牌子,你真的好懂我喔。”   画笔罢了,那种东西只要看一眼,不就知道她平时喜欢用什么类型了?   禅院甚尔没接话。   因为根本不出门,鹤屋雪江的娱乐项目可以说是少得可怜。除了在家画画,也别无事情可做。   有的时候,就连禅院甚尔都会觉得,这样枯燥的生活是不是太难以忍耐,也询问过鹤屋雪江,却得到了,“不会啊,不是挺有趣的嘛——”的回复。   “因为我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啊,小时候就是这样。”   鹤屋雪江的语气平静。   她坐在摇椅上,望着窗外的雪景,缓缓地摇动摇椅。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在这空旷无人的雪原之中。   她的出生,不过是两个家族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做出的合作,她对于被称为父亲母亲的人来说,只是实现愿望的人偶,只要乖乖的等待着就好。   其他的,当然也不需要。   所以,她对于生活的要求极低,对于枯燥的忍耐阈值极高。   即使是让她一个人在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房间生活,只要确保最基础的饮食卫生,她可以无所谓的待上几年。   早就习惯的事情,有什么难以忍耐的呢?   她望着窗外,除了落雪,天地仿佛都一片静止,这里的景物,似乎几十年来都是这样。   微微摇晃的摇椅,让人能察觉到,这并不是上了发条的精致人偶。   但是面无表情时,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人类。   禅院甚尔望着她,沉默片刻,“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帮你买回来。”   摇椅停了下来。   鹤屋雪江扭头看向他。   她沉默,想了一会,“那就麻烦你带点画纸回来吧。”   于是,隔天禅院甚尔就给她带回了一大堆的画具。   也不知为何,又开始担任她的模特。   各种都画的那种。   禅院甚尔觉得无所谓,他对于展示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羞耻心,但是画画时,鹤屋雪江的眼神太过认真。   隔着半米的距离,她坐在高脚椅上,眯起眼睛,视线就如同实质的落在他的身上。   简直就像是被蘸水的画笔描过一样,禅院甚尔想,鹤屋雪江的视线,一笔拖过还会残余的水痕,隔着半米,在他身上描来描去。   这哪里是画他,简直就是在他身上划。   偏偏这对于鹤屋雪江来说是正事,她画画的时候心无旁骛,全身心都投入进去,对他既狂热又毫无兴趣,只看着自己的画纸。   还好她现在只会画他。   禅院甚尔想。   最初,他无法接受鹤屋雪江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现在,如果鹤屋雪江向他提出想要画别人,他绝对会把那个人给杀了。   只要鹤屋雪江在他身边,只要她只画他。   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哇!是木乃伊棕!”翻看颜料的鹤屋雪江突然发出一声感叹,眼睛闪闪发光,用指尖蘸取了一点颜色,立刻露出笑脸,“好漂亮的颜色!”   “甚尔,你看,好漂亮的颜色!”   她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摊开手,向他展示手上的颜色,愉悦的毫不掩饰。   禅院甚尔眯了眯眼睛,目光停顿片刻,划过她上扬的嘴角,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我们现在就开始画吧!”   她将画板抱在怀里,直起身子,轻盈的跳下地,走到她画画时最爱坐的高脚椅边。   “脱吧。”   画板固定在画架上,她撩起裙摆在高脚椅上坐定,提着笔越过画布,注视向他。   禅院甚尔抬起手,指尖握住衣摆,把黑色T恤推起,一路掀过头顶,又随手一拧,丢在地上。   “真好看啊……”   鹤屋雪江抬起画笔,视线在他的腰腹一扫而过,禅院甚尔的手指已经勾住裤带。   他习以为常的把脚从盖住脚背的衣物中拔出来,甚至还无所谓的把衣服踢远了些。   鹤屋雪江埋头画画。   她画画时,是绝不会分神的。   禅院甚尔于是分起神来。   他听着鹤屋雪江落笔时的沙沙声,随意的想。   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距离横滨十万八千里的这里?   是偶然。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在发生?   他的视线漫无目的落在一边。   不论如何。   他不会允许,任何破坏现在平静生活的可能。   在这之后,他会留意。   谁都不能,把他唯一在意的,从他身边抢走。   作者有话说:   爹啊,你和猪猪,都是吃亏在太单纯了(摇头)   说什么你都信,真以为工作狂雪江能抛下一切你走的哇(摇头摇头)   雪江(坏女人的招牌微笑.JPG)   ,感谢在2022-01-14 01:19:48~2022-01-25 02:30: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再一次,把他丢掉吗?”   “出门?“   鹤屋雪江疑惑的看了禅院甚尔一眼,停下了筷子。   “是啊。”   禅院甚尔一边把盘子端上来,一边轻描淡写的回答,“已经过了夏天,马上就到秋天。趁这个机会出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如果天气再冷下去,下一年,你又哪里都去不了了。”   鹤屋雪江瞥了一眼窗外。   在这座别墅附近,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一片荒凉的雪景。   什么时候不都和和冬天没有区别?   但鹤屋雪江明智的什么都没有说。   “到哪里去呢?”   她用筷子慢慢的夹着菜。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声音也十分平静,“琦玉怎么样?最近,我也正好有个任务在那边。”   琦玉啊。   那可真够远的。   鹤屋雪江窥视着他脸上的微表情,他低垂眼睫的,微微低着头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长而漆黑的睫毛十分显眼,随着低垂的动作,在眼下落下鸦青的阴影。   鹤屋雪江半晌微微颔首。   “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怎么突然想起要出门呢?”   不是他多问。   鹤屋雪江能敏锐的察觉出——禅院甚尔是不希望她离开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地方的。   她能察觉到禅院甚尔的占有欲,比平常人都要强。   他是恨不得能把她关一辈子的。   但是说实话,她也并不介意。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在她眼里,简直就和情趣没有区别。   反而,禅院甚尔在她身上扭曲的病态执念,让鹤屋雪江觉得格外满足。   一个曾经什么都不在意的人——这样在自己的身上投入的关注。   就像是一副美丽的油画,沾染上了他的色彩。   而禅院甚尔自己还毫无察觉,这一份执着,是如果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都会下意识的恐惧的地步。   还有什么比这个令人满足呢?   鹤屋雪江放下了碗筷,捂着嘴巴轻轻的咳了几下,“既然这样,那就要做准备了。”   她抬起脚,向房间内走去。   禅院甚尔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转开眼。   自从那一天在超市遇到了中岛敦。他就开始下意识的警惕。   他是来寻找鹤屋雪江吗?   是已经察觉到她的行踪,港口mafia现在想要把她找回去,还是处理掉?   明明已经过去一年,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夜晚,鹤屋雪江以靠在他的胸口,禅院甚尔轻轻的拂过她柔软的黑色长发时,心中毫无睡意。   望着她苍白的脸,他低垂着眼睛,直到天明。   中岛敦来到了这个城市附近,是不是已经知道鹤屋雪江现在在这里?他已经知道了多少呢?他见过鹤屋雪江了吗?   鹤屋雪江知道他来到这边的事情了吗?他们见过面吗?是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过什么了?   这些问题全都积攒在他的心头。   他无法问鹤屋雪江,也无法放下心来。   在那之后,平静的过了好几天,日子照常。   禅院甚尔表面不动如山,实际减少了工作量,依旧照常出门,却时常远远的在别墅边打转。   他警惕着外部,也留意着鹤屋雪江。   他心中早就隐隐有预感。   在那一天遇到中岛敦之后,确实什么都没有改变,鹤屋雪江对他的态度也毫无变化。   如果不仔细留意,是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但是他不是普通人。   天与束缚的身体,五感远远比普通人要更加的敏锐。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在玄关处,隐约闻到了烟味。   鹤屋雪江的身体不好,烟味会让她原本就脆弱的呼吸和肺受不了。   所以,虽然他抽烟,却从不在家里抽,也绝对不会在她面前抽。   那么这烟味是从哪来的?   她曾经说过,是他们两个才知道的地方,别的人,绝对不会踏足。   禅院甚尔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他端起盘子,走向厨房。   走过画室时,他看见鹤屋雪江,她正坐在画椅边,扶着桌子咳嗽。   禅院甚尔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他把餐盘放到一边,加快步伐走到鹤屋雪江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低头看向她,“身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事。”鹤屋雪江匀了一口气,抬起脸对他微微一笑,“出门需要带哪些东西呢?”   禅院甚尔深深的凝视着鹤屋雪江的脸。   她的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她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全都交给我就行。”   禅院甚尔转开眼,淡淡的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不过也什么都不需要问了吧。   鹤屋雪江的嘴,是最会骗人,最会伪装的。   鹤屋雪江一向都是这样,即使做出一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现在还在言笑晏晏的和你吃饭,转眼就能把你丢掉。   她就是这样的人。   表面上温和,内在却冰冷无情。   不想要的东西,她会很有礼貌的丢弃。   他不需要再听她说什么。   是她先给了他的机会。是她邀请他,度过这样的时光。   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即使是只有一片苍茫的大雪,也比什么都满足。   如果是过去,在禅院家充满抹布和污水味道的狭小房间内长大,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没有对什么产生过占有欲的他。或许还能无所谓。   是这一间永远飘雪的别墅,让他知道了独占的滋味有多美好。   不曾设想过能够拥有的东西,在他的身边。   一直,为他一个人所有。   别人甚至连目光都不能转移过来半分。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再加入。   是他的。   绝对不会放手。   或许是时候重新选择一个地方。   “你觉得,出行的时间,定在一周后怎么样?”   禅院甚尔站在鹤屋雪江的身后,漫不经心的问。   鹤屋雪江回过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灰色的眼睛荡漾着波光。一如既往的平静。   “挺好的,足够准备了。”她说。   其余的,他们都没有再聊。   这一个星期,禅院甚尔都没有出门,他收捡着衣物,将要带去的东西分批打包。   鹤屋雪江则是什么事情都不做。   更多的时候,她坐在摇椅上。摇椅微微晃动,她凝视着禅院甚尔,一言不发。   禅院甚尔觉得,或许鹤屋雪江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但是他也并不准备隐藏了。   最好的结果,是鹤屋雪江人就像现在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他到新的地方。   也或许,在这之前她就会悄无声息的准备离开他。   但是哪怕遇上这样的状况。他并非并无准备。   即使对上港口黑手党,他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不过是两种结果罢了。或者他强行带走鹤屋雪江。或者把尸体留在这里。   只要他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他们在眼前把鹤屋雪江带走。   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   某天夜里。   禅院甚尔敏锐的察觉到,身边的人坐了起来。   鹤屋雪江静坐了许久,掀起被单,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鹤屋雪江的视线,在他脸上轻轻地飘荡了一圈。   他没有声张。   鹤屋雪江很快离开了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在她走出房间后几分钟。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坐了起来。   鹤屋雪江的脚步很轻,就像是幽灵一般。   她在挂着肖像的走廊停留了很久,苍白的背影也像是幽灵。   禅院甚尔跟着她一直到了画室。   画室的窗户是落地窗,惨白的月光透进来,即使没有开灯,也是一片潮水般的明亮。   她坐在画椅上,长久的凝视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恍如透明。   禅院甚尔听到鹤屋雪江在打电话。   “或许……”   “对不起……”   “之后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很轻,落地就像是融化一般,变成怅然的叹息。   这么晚,避开他。   在用这么温柔而惆怅的语气,和谁打着电话呢——   禅院甚尔透过门缝沉默的注视着鹤屋雪江。   保持着呼吸的频率,不被人察觉,他漆黑的瞳孔长久的凝视在她身上。   又想要。   再一次,把他丢掉吗?   作者有话说:   买了一个新麦克风,哇啦哇啦语音更自在了——   我(声情并茂):又想要,再一次离开我吗?   我妈(震惊):谁?离开谁?   ,感谢在2022-01-25 02:30:10~2022-01-27 23:5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表哥是正宫 56瓶;Dzal 14瓶;征魂归家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你这不是犯贱吗?”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鹤屋雪江轻盈的走进来,朝着禅院甚尔张望,“是都是要带走吗?”   她的脚步声毫无声息。   直到走到面前,禅院甚尔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麻利的把最后一个盒子封箱,“嗯。”   鹤屋雪江凑过来。   她上下打量着箱子,露出了笑意。   “这么多,怎么带走呢?”她一边说,一边慢吞吞的抬头,看禅院甚尔脸上的表情。   他们来的时候,可是只有一箱的行李。   禅院甚尔对她说的是出去旅游,现在却像是要把家搬空一样。   打包这么多东西,他的目的可以说是毫不掩饰了。   鹤屋雪江东看看西看看,在箱子中穿梭。   “怎么连这个也带着?”看不出来,禅院甚尔意料之外的,还是恋旧的类型?   禅院甚尔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把手按在箱子上,抬起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鹤屋雪江,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往上一提。   “嗯?”   鹤屋雪江吃了一惊。   禅院甚尔一言不发的将她放在了箱子上。   “你安静一点,不要碍事。”他的手撑在箱子旁,视线与鹤屋雪江平齐。   从他的眼中看不出情绪。   面无表情的紧抿嘴唇,嘴角的疤痕,倒是显得有些凶狠。   鹤屋雪江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   “干什么把我放在箱子上?”   她的目光,落在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上,随后缓缓的下滑,轻飘飘的落在他的唇角,“想把我放在箱子里带走吗?”   她浅灰色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   禅院甚尔沉默的注视着她。   在这种应该亲吻上来的气氛中,他却转开了眼睛,“行李多一点没有关系,我叫孔时雨过来帮忙,他开车载一截,到了另一个城市再找车坐。”   “你很信任他嘛。”   “嗯。”不论说什么,他都只是冷淡的回答,仿佛提不起兴致进行对话,很快撒开了手,“他应该快到了,这外面容易迷路,我去看看。”   “嗯,好。”鹤屋雪江注视着他。   禅院甚尔说完了,却没有抬脚,她也没有开口,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站了半晌。   鹤屋雪江一直注视着他。   浅灰色的眼睛落在他的脸上,目光温柔又安静,那双眼睛仿佛有许多话要说。   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禅院甚尔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我先出去看看。”   他走了出去。   别墅外是漫天大雪,这个地方的雪仿佛都没有停过,压在树枝上扑簌簌的掉,禅院甚尔抬眼往天空看,灰蓝色的天空压的极低,雪花不停的飞舞。   “你怎么找到这么一个鬼地方的?”森林边缘,孔时雨冷得不停地跺脚,从口袋中掏出香烟来吸,“别说,你这个地方,就是天王老子也找不到。”   如果不是禅院甚尔事先跟他详细描述,他怎么样都摸不到这里。   “这不是秋天吗?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冷?”他的声音都打哆嗦。   “别抽烟。”禅院甚尔劈手抢走他的烟盒,扔到路边。   “你他妈。”孔时雨瞪圆了眼睛。   他自己不也抽烟吗,现在不让他抽是几个意思?   这么冷的天,使唤他,他就屁颠颠的跑来帮忙,结果还连根烟都不给抽?   虽然禅院甚尔是帮他赚了很多钱,但是这也不是他再三容忍禅院甚尔的狗脾气的原因——   禅院甚尔瞥了过来。   孔时雨闭上了嘴巴。   好吧,为了钱,也不是不能忍。   “什么时候走?”他不停搓手跺脚,禅院甚尔却一动不动,直直的远眺着别墅的方向。   “不是,这么远,你能看到个什么呀?”孔时雨看了看他,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远方。   除了大雪,树枝,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时候走啊?”看禅院甚尔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又问了一遍,“我不行了,太冷了,我要先上车了。”   他钻上了车,禅院甚尔仍旧站在车边,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淡淡,“再等一会。”   “等什么?还没收拾好啊?”孔时雨打开车内暖气,碎碎念,“女人就是这样,你不早说,早说我早就上车了,这肯定要等个个把小时……”   “不是等她。”禅院甚尔突兀干脆靠在车边,突兀的开口。   “……”孔时雨沉默了,“不是等她,你等谁?”   这地方就他和那个女人两个人,他不等她,等谁?等鬼啊。   等等……   孔时雨骤然反应过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禅院甚尔。   明明是同样的冬天,同样的温度,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袖卫衣。站在雪地中,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   黑色的碎发散落在眼前,他相同颜色的眼睛,笔直又散漫的看向远方,像是在凝视着某一个点,却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你是觉得……”有人会来带她走?   他没有说出口,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你在这里,真的看得见吗?”   禅院甚尔简短的回答。   “看不见。”   孔时雨:……   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回该说什么,“那你在这里等什么?”   如果觉得真的有人会带走那个女人,那就更不应该在这么远的地方,这里还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真的想拦怎么说,应该在埋伏在附近,在那个人出现的时候立刻就冲上前去。   以禅院甚尔的体术想要阻拦住,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要是说他根本不想阻拦的话,他这副样子就是做给谁看呢?   这个距离,不管怎么说,如果真的有人要带那个女人走的话,怎么样也是赶不回去吧。   “你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啊?禅院。”他实在是搞不懂他了。   禅院甚尔到底是想这个女人走呢,还是不想让她离开呢?   明明不想要被抛弃,却忍不住要试探,自己到底会不会被抛弃。   “妈的,你这不是犯贱吗?”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他一眼。   孔时雨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转开眼。   但是,孔时雨觉得自己一点也没说错。   禅院甚尔明明深陷其中,对这个女人根本就没办法放手,却消极退避,根本不做努力,被动等待着糟糕的结局。   明明可以阻止,却放任着事态发展。   这不是……是什么?   在禅院甚尔的视线下,他不敢再把那个词说出口。   禅院甚尔吐了一口气。   寒风中,呼吸立刻变成乳白色的气体。   他松开在口袋中捏紧的五指,垂下眼睛,“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快去吧快去吧。”孔时雨挥手。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谈了恋爱就变成神经病的男人赶走,反正这种感情他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   ——————————————————————————————   禅院甚尔回到别墅的时候,一切都还和原来一个模样。   紧紧关闭着大门被他推开,他往里走,空荡荡的别墅,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穿过走廊,穿过卧室,径直来到画室。   那是鹤屋雪江刚刚在的地方。   房门好好的关着。   禅院甚尔很少叫鹤屋雪江的名字,他知道找人至少应该呼唤她的名字,但是他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缓缓的推开房门。   雪白的窗帘安静的垂着,因为鹤屋雪江的身体不好,这里的空气又太冷,所以她不开窗,明亮的雪光透过玻璃落在房间内,照的一片明亮。   一眼扫过去,她不在刚才的位置。   房间内空空如也。   他的视线平直的扫过,脑中什么都没有想,就像是被清空了一般。   啊,果然如此。   说不出来什么感受,内心空洞一片,完全在预料之内的事情发生后,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就像是小的时候在禅院家,曾经无数次体会过的失望,已经麻木。   果然如此。   是骗他的啊。   说不会抛弃他,是骗他的啊。   禅院甚尔抬起脚,漫无目的的走进房间内。   他却突然看到了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倒在纸箱后,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如同透明。   散开的黑裙子和花朵一般,安静的房间内几乎听不到她的呼吸。   禅院甚尔感到自己平静麻木的神经,在那一刻,突然绷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回过神来时已经将她搂在怀里,不停地呼唤她的名字,“鹤屋,喂,鹤屋!”   他看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停的发抖,声音也在剧烈的颤抖。   有过一次。   这样的场景,他曾经也见到过一次。   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的鹤屋雪江,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苍白的人偶。   除了微弱到几乎快要断掉的呼吸,她身上看不到任何活着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爹咪好像忘记了,抛弃的方式,不只有简单的把人甩了   还有死别这一种呢(嘿嘿)   大家除夕快乐鸭——   新的一年,心想事成,柿柿如意~恋爱甜蜜蜜~   对了——   你们说我怎么安排假期呢(星星眼)   , 第64章 “你呢,你的意见?”   孔时雨等待在车上,远远的看见雪地中禅院甚尔的身影。   “真是够呛,磨磨蹭蹭到这个时候。”他一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随意往窗外一瞥,顿时瞪大了眼睛。   孔时雨老远的就看到禅院甚尔的身影,一片苍茫的大雪中,格外的显眼。   禅院甚尔走得很快,孔时雨刚抬起眼时,他还在几米外的雪地中,短短几秒间,就已经到了车窗边,抬起手用力的敲了敲车窗。   “你这是……?”   孔时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怀中,又抬起眼,看向他表情空白的脸。   禅院甚尔这不会是,捉到人之后,一时情绪失控,就把人给……   “快开门——”孔时雨停顿了两秒,禅院甚尔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敲车窗的力度越来越大,隔着玻璃,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却掩饰不住的焦急,“快开门——”   “哦,哦……”   禅院甚尔说话时焦急的气息落在玻璃上,凝结成一片白雾。即使隔着已经凝结冰霜的玻璃,也掩盖不住他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   禅院甚尔一向不在脸上展露情绪。   虽然他看起来是一个很随意自我的人,非常直接。但是能惹得他真正表露出情绪的事情,却少之又少。   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   将情绪几乎不加掩饰的表露在脸上。   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下颌骨紧绷——那是他此刻正狠狠咬紧牙关的表现。   他脸上的情绪是一片风雨欲来。   看起来像是已经维持不住平时的漫不经心。随时都有可能情绪失控。   孔时雨被他这个样子惊了一跳,看到禅院甚尔此刻的反应,也没有心思再去猜测什么,他迅速的打开了车门。   伴随着一股冷气,禅院甚尔迅速的上了车,“去最近的医院。”   孔时雨发动汽车,车轮旋转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随着车位排出的滚滚烟雾,汽车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速的驶了出去。   ——————————————————————————————   距离这里最近的是神奈川中央医院分院。   禅院甚尔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沉静压抑,就连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行车途中,孔时雨数次从后视镜偷偷向后看,他每一次看过去,禅院甚尔都是一个姿势,仿佛从上车开始,他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成了雕像一样。   除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孔时雨看见放在灰黑色羊绒毛毯上的手指一直在轻轻颤抖——他用厚厚的羊绒毯将那个女人紧紧的裹着,包的严严实实不透一点的风。   现在人还活着吗?……   他看着禅院甚尔的神色,也不敢问出口,只能将车开得更快。   纵使孔时雨把车开得如同飞一般,到达医院也花了整整半个小时,人一下来,就被送进了急救室。   禅院甚尔步伐很快,孔时雨勉强才能跟上他。   一阵的兵荒马乱,难以言表,医生和护士迅速的走过,满目都是白色,鼻腔内全是消毒水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是一片的紧张和急促。   尽管和这个女人只有一面之缘,在这样的气氛下,孔时雨的心情,也难以言喻的高高吊起。   过了好久,门才被推开。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和手套,露出紧皱的眉头,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谁是家属?”   孔时雨还没有反应过来,禅院甚尔已经默不作声的走了过去。   “你跟我过来一下。”医生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到一边来,禅院甚尔沉默的跟了过去,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眼前。   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的背影已经看不到,孔时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看刚才那个医生的表情。   似乎不太妙啊……   在医院的一角,医生停下脚步,看向禅院甚尔。   医生的眉头紧锁,“我们已经做了全套的检查,可是,令夫人的昏迷……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实在是查不出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我们刚才做了各项检查,令夫人身体的器官都是正常的,却都在衰竭,生命征兆在渐渐消失,但是因为器官都是正常的,我们无法判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状况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有碰到过,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所以我没有一次详细的做了检查,得出的结论和上次一样。这是无法查清源头的生命衰竭。”   “这个情况我们也无法治疗。或许你可以找更先进的医院去试一试。”   “但是我敢保证我们的医疗设备是现在最先进的,即使换一个医院得出的结论大概也是一样的。”   禅院甚尔安静的听着。   他将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碎发落在眼前,垂着眼睛,医生已经说完,等待着他的反应,过了十几秒,他却一动不动。   他的神色过于苍白,或许已经麻木,却显示出一种已然空白的冷漠。   “……所以,到底会怎么样呢?医生。”他沉默了十几秒,才慢慢的开口。   医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我们不知道病源究竟在哪里,所以只能使用保守的方案,但是她现在的这个状态,不知道还能撑住多久……总之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或者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你们也可以转院。”   他简单的下了一个总结。   “目前的科技水平的话,我们是没有办法的。”   ——————————————————————————————   孔时雨正站在病房外,老远的看到禅院甚尔走过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走得很慢。   明明和他平时的状态也差不多,却无端的让人觉得……像是一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一样。   銥譁孔时雨顿了顿,明智的什么都没有说。   禅院甚尔缓慢的走到孔时雨身边,在原地驻足了十几秒,才抬起脚,推开病房的门。   护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收起手中的东西,出了房间。   病房内此刻只有他们三人。   一片安静,禅院甚尔的视线先是缓慢的在病房内转了一圈,才缓缓的落到了病房最正中央病床上的鹤屋雪江身上。   就像是反应不过来一般,他看了很久。   在这段时间中,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简直如同灵魂已经出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房间内很安静,孔时雨担心的看了一眼禅院甚尔。   “……刚刚,护士已经和我说过状况了。”在禅院甚尔离开的时候,护士也已经和孔时雨说明了,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禅院甚尔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沉默了许久后,他抬起脚走到病床边。   他低垂下眼睛。   鹤屋雪江的长发披散在病床上,黑与白的颜色对比强烈到刺目。   她的脸几乎比雪白的床单还要白,长长的睫毛安静的垂落在下眼睑,没有呼吸起伏的胸膛,几乎和尸体无异。   她的手上挂着作用不明的点滴,脸上覆盖着呼吸面罩,病床边的是心电监护。   呼吸面罩每隔几秒会形成一层微弱的白雾,那是她的呼吸,低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病床边的心电监控,已经趋近于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禅院甚尔凝视着鹤屋雪江的脸,神色专注,仿佛什么都已经听不见。   “……禅院,禅院,”   “……我去联系一个人。”   他的眼睛仍旧停在病床上,半晌才抬起脚。   孔时雨看着他的背影看似平静的走了出去,不禁担忧的皱起眉,又扭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女人。   禅院甚尔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   他靠着墙壁,掏出手机,手指僵硬,半晌才缓缓的,一个一个的按下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通。   “……一之濑。”   对面沉默了片刻,准确不加怀疑的声音平静,“禅院甚尔。”   接到电话的一之濑都子,没等禅院甚尔说明,就已经大概是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会尽快回国。”她说,“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将她转移。”   “普通医院的医疗条件,无法控制住她的生命状态。”   “要联系过去的那些人,以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自己决定了,我相信她会听从你的意愿,你怎么想。”   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之濑都子安静的等待了半晌,又补上了一句。   “而且我必须告诉你,她的情况,想要控制住是不可能的,只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一次是什么状况,需要等待我回来确定,但是,能撑过去的可能性很小。“   “不,更明确地说,是不可能。”   “你的想法呢。”   禅院甚尔缓缓地捏紧了手机,转头向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感觉嗓子干涩,半晌难以发出声音。   ——————————————————————————————   这天下午,距离禅院甚尔的电话一个小时候,数量漆黑的车停在了医院前。   森鸥外和中岛敦穿过走廊,来到病房前。   隔着玻璃,森鸥外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鹤屋雪江。   “哎呀,这可真是……”他按了按额角,“太糟糕了。”   横滨,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比起隔壁猪猪,爹咪还是更善良(大雾)一点,如果是猪猪,肯定是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身边的   可怜的爹咪(悲)   大家新年快乐呀!贴贴!抱抱~   新的一年事事顺利,财源滚滚,桃花朵朵~   感谢在2022-01-30 23:53:30~2022-02-01 20: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征魂归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栀子 20瓶;牙晓 10瓶;山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抱歉,甚尔。’”   一之濑都子回到日本,是十二个小时之后。   日本的凌晨,还是漆黑,她下了车之后,被中岛敦直接接到基地,雪白的医疗室前,一片穿着黑衣,黑压压的身影。   她在角落看到了禅院甚尔。   他靠在墙边,一言不发,黑色的卫衣,倒是完美的融入了这一片穿着黑衣的人之中。   一之濑都子挑了挑眉,“他怎么也在这?”   “……”刚好走出医疗室的森鸥外正好听到她的问题,顿了顿。   他们原本倒也没准备把禅院甚尔给带上,但是……如果不带他恐怕会引起血案,所以不得不把他也顺带上了。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   光看森鸥外的表情,她就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一个状况,于是不再多问,直接问森鸥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森鸥外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一句话不再多说,按了按因为睡眠不足而酸涩不已的眼眶,迅速的套上医用手套,身边的组织成员迅速的帮她更换医护衣,旋身进了房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才走出来。   “怎么样?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在走廊上不停的走来走去的中原中也第一个冲上来。   他帽檐下的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怎么会突然这样?”   一之濑都子抬起满是血迹的手套,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她先脱下手套,摘了口罩,均匀了一口气,才开口,“中也,你可以先回去。”   中原中也愣了愣。   “她刚刚醒过来,这也是她的意思。”一之濑都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意思是,按照原来的计划,横滨之后全权交由你处理。‘之后大概会混乱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很抱歉,但是还是麻烦你了。’她的原话。”   “……”中原中也沉默了,钴蓝色的眼睛看向一之濑都子身后的病房,“你的意思是……”   “已经没有办法了。”一之濑都子将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捏了捏鼻梁,“她现在想见贝尔摩德,至于横滨那边,她说,原本就是太宰治交给她的,现在她交给你,很放心。”   中原中也带着皮质黑手套,垂落在身侧的手一下子收紧了。   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   他难道要接连送走两位首领吗?   他的心中一瞬间被沉重的心情压住了,竟然感觉无法呼吸,只好垂下眼,像是想要掩饰感情一般压低了帽檐。   一之濑都子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正准备转回去的时候,被一直沉默的禅院甚尔给拦住了。   他靠在墙边,就像是一个漆黑的影子。   “喂。”他的声音沙哑,“她就只想见这个女人吗?”   他指的是贝尔摩德。   在听到一之濑都子的话之后,她已经急匆匆的进入了病房。   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看向她的背影,又转向一之濑都子,俯视着她。   一之濑都子停了下来。   她看了两眼禅院甚尔,声音平静,“她现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现在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显,鹤屋雪江根本就没有要见他的打算。   禅院甚尔沉默了。   他在原地伫立了一会儿,才缓缓的靠回墙边。   将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白的晃眼的地砖上,明明是后退的动作,他却像是即将拉断的弓一般,充满了快要绷断的临界感。   “她有话对你说。”一之濑都子顿了顿,“‘我知道之前给你的钱都没有花,在我死后,也依旧会往那张卡上汇钱,希望你能好好的。’”   禅院甚尔揣在口袋里的手指翛然握紧了。   他猛地站直里身体,面无表情的大步往前,一把推开了医疗室的门。   他的动作过□□速,以至于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进去。   “喂——”   医疗室外顿时乱做一团,纷纷拔出了武器,但是因为禅院甚尔已经冲进了医疗室,反而束手束脚,一之濑都子摇了摇头,制止他们,“算了,让他进去吧,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她小声,“不撞南墙不死心……”   ——————————————————————————————   禅院甚尔用力的推开了医疗室的门。   他原本的气势惊人,却在看清了病房内后,猛然又沉默下来。   纯白空荡的病房,在中间的巨大病床,插满的管子,和无数的医疗设备与显示器,高高低低的线,红色绿色,他知道,这些看不懂的东西,就代表着鹤屋雪江已经所剩无几的生命。   鹤屋雪江躺在病床正中间。   她的脸上覆盖着面罩,虽说一之濑都子说她已经清醒,可是她半阖着的眼睛,低垂的睫毛,仿佛再没有力气睁开。   金发的女人正单膝跪在她的病床前,正凑近她的脸,竭力的聆听她的话,看到闯进来的禅院甚尔,吓了一跳,骤然抬起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鹤屋雪江也微微抬起眼。   她灰色的眼睛,温柔又疲倦的扫了他一眼,很快又垂落。   罩住她半张脸的呼吸面罩,微微起雾。   金发的女人陡然回过头,将脸凑近她,仔细的凝视。   过了几秒,她转过脸,看向禅院甚尔。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她凝视着鹤屋雪江的口型,帮已经说不出声的她传递,“‘就去问都子和他们吧,他们都会如实说的。’”   “‘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请你暂时先离开吧,抱歉,甚尔。’”   禅院甚尔紧紧的凝视着她,咬紧后槽牙,感觉口腔中已经有血腥味泛滥。   可是鹤屋雪江的面罩已经没有再起雾。   她微微合上眼睛,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原本可以早点更新的,结果我看自己前年的文,亚麻真是太好看了,一下就……   当时写的吐血的文,放过一年再看,简直就是满足的岔劈的天堂。   所以现在也要好好写,等到放过一年我对文的记忆全都消失时,这就是我的定制粮仓了(双手合十)   ,感谢在2022-02-01 20:59:11~2022-02-04 02:1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ocky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也只不过是幻想中的形象。”   禅院甚尔大步转出病房。   房间内是安静的,病房外则完全不同。   因为的鹤屋雪江的意外昏迷,病房外已经全然凝滞。三三两两的黑衣人走来走去,互相低声交流。   见门被推开,一之濑都子就又进入了医疗室。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在门口站了一会,才缓缓抬起脚,走回刚才的角落。   他的注视着面前走来走去的黑衣人们,视线漫无目的,飘荡在半空中。   就像是完全被在场的人忽视了一般,他才安静的靠在墙边,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他曾经设想过许多种可能,来解释鹤屋雪江最近的异常,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会变成这样。   他一动不动的站着。   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一种声音,像是细沙在流逝,又像是海浪在呼啸,几乎只用片刻,就让他的大脑成为了一片荒芜。   无数次在脑中回放的,只有将她从地面搂起,那片刻瞬间的记忆。   鹤屋雪江的手指冰凉,面孔苍白,几乎像是会散架的拼木,轻盈的往下滑落,他几乎扶不起她,后来才发觉,是自己的手在发抖。   视线也都在旋转。   就在这片刻,他陡然察觉到,他已经手足无措,慌乱到迷失心神。   不管如何成长,肉.体已经强大到了什么地步,他仍然像是在禅院家那个被人丢进咒灵堆中,无法挣扎也无法脱身的孩子。   无论强大到什么地步,在生死之间,一切都是这么的渺小。   他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真的只是是有人想要带她走该多好,如果她只是想要离开他该多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的手指缓缓的收紧,抱起她时冰凉的触感仍旧停留在手上,像是触摸了死亡般,停留在他的手上。   现在是在哪里?鹤屋雪江的组织的基地吗?   明晃晃的白炽灯,是灯光吗?还是阳光?反光的地面,雪白的墙壁,面前来来去去的人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一瞬间他突然产生了奇异的荒诞感——   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这一切都是这么古怪。   陌生的环境,摇晃的灯光。他应该在属于她的别墅中,四周都在飘雪,火炉在燃烧,她应该坐在火炉边,那个摇晃的木摇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才能离开?是抬起脚吗?不,不对。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   身边一大群人,禅院甚尔靠在墙边,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   过了不知道多久,感觉面前有人。   一之濑都子站在他的面前,不知停留了多久。   他缓缓放低视线,转向医疗室的门,一之濑都子什么时候走出的医疗室,又是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他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一之濑都子脸上浮现出奇异的同情的表情。   “直接搞成这个样子也是真够厉害。”她轻轻的啧了一声,仿佛很不乐意做这样的事情,“她刚刚说了,要赠与你三十亿。”   禅院甚尔靠在墙边,视线斜落在地面上,面无表情。   “她说,她是人渣,是骗子,过往都是骗你的。”一之濑都子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论如何,她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不管她曾经许诺过你什么,或者答应过你什么,都不过是为了把你搞到手而随便说说的,全是骗你的,她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她叫你不要当真。”   禅院甚尔一动不动。   他状似根本就没有在听一之濑都子在说什么。   一之濑都子微微皱起鼻子,紧绷着脸注视禅院甚尔。   “喂,中也,雪江那个别墅,你去过的吧。”见禅院甚尔完全没有反应,她扭头向中原中也,“是不是去过好多回?”   中原中也沉默了。   他瞥了一眼禅院甚尔如同木桩般僵硬的姿态,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压了压帽子,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敦呢,你也时常去的吧。”一之濑都子又看向中岛敦。   中岛敦直直的看了她一眼,紫金色的眼睛沉默着,半晌,缓慢的点了点头。   “看吧。”她得到了肯定,又迅速的扭头回来,“她的内里,和表现出来的,绝对,根本,就是两个人。”   “你不会真的相信她会放下一切和你走吧?”一之濑都子的语速越来越快,“怎么可能,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放弃这些,就算是和你在地下室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停止过和这边的联系。”   “那座别墅,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去过。”   “全是骗你的,其实她连真实姓氏都不是鹤屋,她到死都不会放下的,只有工作。”   “够了!”禅院甚尔陡然直起身体。   中原中也身体先于意识的,一把将一之濑都子拉到身后,警惕的盯着他。   然而被他防备着的禅院甚尔,在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又靠回了墙边。   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是啊,鹤屋雪江是什么样的女人,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她一次又一次的骗他。她轻轻松松就能将他拿捏在手心中。   她是混账,她根本就没有心。   这段感情中,从来就没有过公平。   哪怕她看似为他做出多少牺牲,哪怕他曾经装出多么不在意的姿态,来为难她,冷漠的对待她。   禅院甚尔回想起刚从鹤屋家离开时的那段时光,回忆起在酒会上的再次相遇。回忆起鹤屋雪江向他搭话。   那晚他们去的烧烤店,鹤屋雪江喝下的那杯啤酒。   她那个时候的微笑,烧烤店内的灯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暗淡的灰色眼睛,对他微弯的弧度,她握住玻璃杯的苍白手指,冰凉的杯身滚落的水珠。   一大片一大片,无关紧要却难以忘怀的记忆,在他的心中涌动,却有一种已经遥远了的错觉。   如果当时拒绝的话——   他无数次做出这样的设想。   他把鹤屋雪江丢在地下室中。   那段时间,他疯狂的外出做任务,即使有空闲的时间,也在街头玩柏青哥或者赌马,就是不愿意回到那个地下室。   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营造出自己根本就不在意的样子。   他不在意她,不在意任何的东西,随意潦倒就可以过完一生,她尽管在他身上付出,他绝不会回报。   只是为了让她看明白,他根本就无所谓。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可笑。   这段感情中被把控的,从来不是鹤屋雪江。   永远是他。   即使他已经看起来变得足够强大,足够自立,足够孤独,却根本无法挣脱鹤屋雪江的蛛网。   他的内心仍旧被困在禅院家,那个狭小的房间内。   没有自我,没有人格,没有未来。   他什么都没有,浑浑噩噩的过着。   如果鹤屋雪江把他一个人丢下,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禅院甚尔的耳边一片斑驳的声音,他平稳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燃烧,强烈刺鼻的气息穿透肺叶,他意识到,鹤屋雪江是个坏女人,是个王八蛋。   她已经成功的把他改造成了她想要的样子。   如果没有她,他就是一团烂泥。   他已经开始问自己,当初的那些时光。他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做什么任务,为什么要故作姿态给她看,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什么都可以无所谓。   那是他唯一能够活的像个人的机会。   他开始恨鹤屋雪江丢下他。   他原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意。   哪怕是像一条野狗一样活着。他也能活得很好。   为什么要让他觉得她珍惜他?为什么要教会他如何爱人?   一之濑都子从中原中也的背后探出脑袋,窥探着禅院甚尔的神色。   她罕见的犹豫了许久。   哪怕是她,也觉得有一些于心不忍。   半晌,她继续传递鹤屋雪江吩咐的话。   “她说,让我和你说清楚。”   “她说,她确实不是好人,过往欺骗了你很多。”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也只不过是幻想中的形象。”   “三十亿算是对你的补偿,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   听到这里,禅院甚尔的眼珠终于转动,缓缓看向一之濑都子。   他把燃烧着的烟头按在手背,皮肤烧焦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只有一句话要问。”他面无表情的揉碎烟蒂,“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她知道自己会死吗?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许久,“她不知道……不过对她来说……”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是明确地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都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早晚。   “果然……”禅院甚尔喃喃。   鹤屋雪江何止不是好人。   她是世界上最恶毒,最卑鄙的女人。   她是希望他把他忘了吗?   不,她是想让永远忘不掉她,永永远远的,在他身上刻上,曾今被她使用过的痕迹。   毫无希望,苦不堪言的人世,曾今被她爱过,如果只剩一人,他根本无法坚持跋涉下去。   未来,还有什么未来。   只要她死,就会带着他一块走,剩下的,不过是躯壳。   作者有话说:   之前卡了好长时间的文哦。(不过现在找回一点顺的感觉了,嘿嘿嘿)   不会be的,我是he战士!(不过be番外有没有人想看啊……?)   ,   感谢在2022-02-04 02:18:42~2022-02-11 02:2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香煎罗宾脯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凭什么?”   一之濑都子离开的时候,禅院甚尔面无表情地站在医疗室边。   鹤屋雪江突然倒下,带来的影响太过于巨大。她有许多事情不得不处理。   过了好几个小时,一之濑都子回到医疗室外。   已经是深夜了。   禅院甚尔还站在那里。   仍旧和下午一样的姿势。他垂着眼靠在墙边,漆黑的头发盖在眼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落在地面上的一点。   冰冷的灯光落在雪白的地砖上,白的有一些刺眼。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只有你了吗?”一之濑都子在医疗室门口坐了下来,抱住膝盖,“大家都已经离开了啊。”   禅院甚尔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他仍旧望着地面,视线没有任何的波动。   一之濑都子环视了一圈,继续说道,“确实,这件事情来的太突然了。他们每个人都有好多事情要处理了。”   “如果雪江……”   禅院甚尔突然开口打断,“你进不进去?”   一之濑都子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紧闭的医疗大门,缓缓的摇了摇头,“她还有事要处理。”   贝尔摩德还没有出来。   禅院甚尔依旧盯着地面。   他忍不住的想要冷笑。却半天无法勾起嘴角,只能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是啊,即使到了最后。   她的话也仅仅交代给那个金发的女人。   禅院甚尔回想起刚刚在病房内,躺在病床上,已经呼吸微弱的鹤屋雪江的氧气呼吸罩上,微微浮起的白雾。   鹤屋雪江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已经显得疲倦。   她只短暂的看了他一眼。   她对他说,“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请你先离开。抱歉,甚尔。”   禅院甚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病房内走出来的。他默默走回墙角边,感觉呼吸越来越沉重。   无法呼吸的错觉,越来越严重,几乎让他产生了即将窒息的错觉。   禅院甚尔将头微微后仰,靠在墙上。   只有抵在实物上,才让他有不是飘浮在半空中,而是站在地上的恍惚错觉。   他从禅院家离开,到来到鹤屋雪江身边,成为咒术师杀手……短短二十年,无数次刀口舔血,命悬一线。   也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受。   无关于自己的生死,却被巨大的惶恐感给笼罩,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痛感。   但是他甚至不能在鹤屋雪江身边。   她温柔而无力的将他“请”了出来。   禅院甚尔感觉眼睛酸涩,深深陷入掌心内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毫无知觉。   你不是最会伪装成温柔的样子吗?不是完美主义者吗?   不是不管身处在什么样的困境之下,都能游刃有余,绝无破绽吗?   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下?   反正都已经骗他到这个地步了——   禅院甚尔感觉口腔内血腥味儿弥漫,吞咽下喉咙内全是腥气,内脏都隐隐疼痛。   明明,都已经到最后了。   连最后温柔的幻象都不愿意给他吗——   禅院甚尔直直瞪着天花板的眼睛开始酸涩,出现重影。   喉咙仍旧充斥着奇异的堵塞感,仿佛吞下了一大把细沙。   正在他出神时,门被打开。   金发黑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艳丽的五官紧绷着。与平日里轻盈神秘的感觉不同,此刻的脚步也因为悲伤而显得凝滞沉重。   一之濑都子见到她,迅速的拍了拍裙子,站起身,“现在怎么样了?”   贝尔摩德摇了摇头,然后就低下了头,拽着自己腰带上的流苏。   一之濑都子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交代了吗。”   “已经说完了。”贝尔摩德的话很简短,“我先去医疗室等你。”   一之濑都子点了点头,“嗯,好,我马上就过来。”   “这也是她最后的愿望。”贝尔摩德的口气不像是在对一之濑都子说话,反而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一定要做好。”   说完,她也不等一之濑都子反应,就转身离开。   一之濑都子注视着她的背影。   禅院甚尔。突然开口了,“你之前说过,她不姓鹤屋,她原本的姓氏是什么。”   一之濑都子转过身。   禅院甚尔正平静的看着她,语气没有任何的波动,“你知道是吗。”   一之濑都子安静了几秒,   禅院甚尔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根本就不在意,又仿佛像是已经麻木。   “你想知道吗?”一之濑都子的眼睛静静的盯着他的眼睛,又再一次确认“你真的想知道,她的事情?”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知道这些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只会让自己觉得更难过,不是吗?   “反正她都快要死了,现在告诉我也无所谓了吧?”禅院甚尔垂下眼睛,扯着嘴角笑了。   他感叹于现在自己居然笑得出来,又觉得隐约的嘲讽。   缠绕着心脏的疼痛以及即将被人抛弃的惶然,与在禅院家,像条狗一般长大,所养成的自我逃避,以及耐痛力和钝感,就像是把他扯成两半。   那个感觉疼痛的他,和那个麻木的他,就像是面对面站着,他恍惚间觉得在互相对视。   看着对方都像是怪物。   精神已经飘在身体之上,遥远的看着他们默默对视。就像是这些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觉得痛,但是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早就习惯了。   反正幸运女神从未眷顾过他。   反正被抛弃的结局,他是早就有所预料的。   在他的身上,怎么会有所谓的奇迹呢?   他妈的,这个人世,为什么会这样啊?到了界限边缘,他甚至想要放声大笑。   为什么不幸的,总是他一个人?   凭什么这一切幸福,都与他无关。   他不配是吗?对,他不配。   那又为什么要在他拥有之后又夺走。   凭什么?她凭什么?   如果想要恨一个人——禅院甚尔想,如果想要,要用余下的生命,全部的情感,用尽全力的去恨一个人。   至少应该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是什么吧。   多可笑,他知道的,她一切,全都是假的。   连名字都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鸭!   大家的意见我都知道了(点头)正文绝对会he的!<( ̄3 ̄)>   感谢在2022-02-11 02:25:50~2022-02-14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文荒进行时 10瓶;-夏至-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反正她已经快要死了——”   “反正她已经快要死了,告诉我也无所谓了吧——”   禅院甚尔的心中已经没有什么痛感,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甚至感觉有些快意。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还能糟糕成什么样呢。   他何必去珍藏已经腐烂了的花呢?   既然都是谎言,全是骗局,那到了最后,就不要让他抱着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珍视的,所缅怀的,全都是由谎言构造。   简直是让他想起来都忍不住想吐。   开始的权利,和结束的权利,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鹤屋雪江就是这样的女人,明明身体孱弱,气息奄奄,却那么的可怕。   禅院甚尔感觉眼眶干涸,忍不住想笑。   因为身体孱弱,常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大多无法做,所以她才会无聊到将自己仅仅拥有的游戏玩到极致,比如说,玩弄人心--   不论肉|体如何的强,在她面前都如同虚无,她想要摧毁一个人,只是轻描淡写。   陪鹤屋雪江玩的人没有任何的资格去决定什么。   这不过都是谎言。都是她打发时间的游戏。   不必去珍藏这份回忆,全都是假的,禅院甚尔告诉自己,趁现在,一鼓作气,将所有的事情都问清楚,鹤屋雪江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才让一之濑都子来告诉他这些。   比起用余生去回忆,不如竭尽全力的去憎恨。   他不需要虚假的回忆,他要真相。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问,“鹤屋……你说过这不是她原本的姓氏吧……她原本的姓氏是什么?”   他今天就要清清楚楚的知道,所有的事情。   一之濑都子半天没有回答。   她小心翼翼的抿了抿唇,抬起眼凝视着他,在她的脸上,微不可查的流淌出些许不忍和同情的情绪。   同情什么?是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怜吗?   禅院甚尔就差笑出声。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之濑都子更加沉默了。   好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雪江,她和你说过,她过去的事情吗……”   如果算上那些,不知道是不是骗他的话。   “她原本确实不姓鹤屋,她原本的姓氏……是乌丸。”一之濑都子的语速放的很慢,一边说,一边窥探着禅院甚尔脸上的表情。   乌丸吗……   “雪江,是她的本名吗?”禅院甚尔用无比冷静的声音发问。   一之濑都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她没有改过名字,但是一直是使用伪姓的。”   这么说,乌丸雪江,才是她的本名。   禅院甚尔默不作声的听着,很奇怪,明明在听着一之濑都子说话,他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实感。   就像是失去了感知的能力一般,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仿佛在听着别人的事情,与他毫无关联。   怪不得,其他人对她的称呼,都是雪江,哪怕是看起来与她不对付的中原中也,和总是不爱说话的中岛敦。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对她的称呼一直是鹤屋。   他一直觉得,鹤屋雪江这个名字,就像是她给人的感觉,既像是快融化的雪,又像是即将展翅的白鹤,总有不能触摸的迷幻感。   现在看来,连这都是假的。   乌丸吗……她可不就像是乌鸦一样的女人。   “她是两个家族联合的产物。”一之濑都子选用了十分模糊的形容词,“为了同一个目的而制作出来的。”   产物……制作……   听到这些一听就让人觉得不妙的词语,禅院甚尔的眉头微微一动。   “乌丸家在日本已经扎根几百年……或许不止,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家族一直是伪装成普通富豪家,做的都是买卖古董收藏之类的事情,事实上,你也看到了。”   一之濑都子语焉不详,禅院甚尔却已经明白。   鹤屋雪江手下掌握的势力,除了横滨的那一支,还有总是穿着黑衣的那群人。   看起来就十分危险,和寻常社会毫无联系的一群人。   “这是她父亲那一边的血统,至于母亲那边……你听说过艾因兹贝伦吗?”   禅院甚尔顿了顿,“德国的?”   “看来你也知道一点?”一之濑都子又看了他一眼,显得有些诧异,看起来是没有料到鹤屋雪江居然和他说过这个。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他回忆起雪中城堡内长长的走廊和画像,还有一模一样的脸。   这居然是真话吗?   禅院甚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仅仅只是因为她对他的一百句谎言中,掺杂了一句的真话,就感到开心的话,那也未免太可悲了——   可悲到可笑的地步了。   禅院甚尔捏紧拳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看向正警惕的盯着他的一之濑都子,视线漫无目的的四下一扫,就随意的席地而坐,背靠着鹤屋雪江病房的大门。   “哦,然后呢。”   他问的漫不经心,仿佛毫不关心。   一之濑都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也在他的身边坐下。   她伸出两根手指,“艾因兹贝伦,和乌丸,这两个都能称得上是年代久远的家族,一个在德国,一个在日本,原本应该毫无关系——”   “但是偏偏因为同一个目的,他们凑在了一起,决定合作。”   一之濑都子将两根手指凑在一起,“为了这个目的,才诞生的雪江。”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神色显得有些放空了,禅院甚尔也凝视着她的手指,沉默下来。   他们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一之濑都子才重新开口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没有任何的疾病,却总是这么虚弱,还会突然倒下吗?”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她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这就是乌丸家追求的。”(注)   “而艾因兹贝伦家族,是‘以人类的身体实现不老不死,将灵魂具现化,给予肉身并固定。’”(注)   “他们两家的联系,只因一个共同的目的。”   “那就是,追求永生。”   “不老不死,灵魂不灭。”   “从出生开始,她的体内就刻印了数不清的魔术回路——”   “‘魔术回路’……解释起来很麻烦……总之,她拥有远超普通的魔术师的资质,论能力,可以称得上是现在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魔术师。”   “但是强行植入在她体内的能力,已经让她的身体过载。”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就像是被烧坏核心的机器一样。”   一之濑都子的脸上,隐隐露出同情的表情,“雪江的寿命……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定数了,被强硬的刻印过的身体内部,已经被破坏到组织全毁,所有的器官都在不可逆转的衰弱。   “没有任何的治疗方案。”她转头看向禅院甚尔,“只能一点一点的衰弱下去。”   一之濑都子看着他。   禅院甚尔说不出话。   即使再三告诫自己,不需要对她产生任何的同情,原本就……   他将视线转到一边的地砖上,嗓音发涩,“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一之濑都子盯着他。   半晌,她转过视线,“没有任何办法。”   “……”   一之濑都子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好了,差不多就是这么多,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这下你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吧。”   她看了看手表,“那我就先到那边去了,这之后,她可能还能清醒几次,你想进去,还是离开,都随便你了。”   她急匆匆的放完话,就准备抬脚离开。   “等一下——”禅院甚尔突然叫住她。   一之濑都子刚走出两步,又猛然顿住,回过头来。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解,仿佛不明白,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禅院甚尔还有什么要说的。   原本靠在墙边的禅院甚尔,沉默了一会后,用手一撑地面,非常缓慢的站起了身。   在一片白色的病房前,穿着黑色卫衣的禅院甚尔,他的脸也像是石膏一般,僵硬的一片空白。   “既然已经没有救了,你们还在忙什么?”对鹤屋雪江的治疗,抱着这么极端的悲观的态度的一之濑都子,还这样脚步匆匆的,在医疗室和实验室之间不停穿梭,是为什么?   还有刚才那个金发的女人说的话。   “这是她最后的愿望,我希望能够帮她完成好——”   她最后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禅院甚尔感觉自己的脸和四肢都已经完全僵住了,尤其是在看到一之濑都子脸上浮现的微不可查的同情,和难以开口的表情之后,他更加僵硬了。   追求永生的家族,即将死亡的当代家主——   “是传承……”好半天,他才听到一之濑都子的声音,“她需要一个,能够继承她身上的魔术刻印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两边的进度差不多,大概能一块生孩子(bushi)   等这两本写完,想写童话那本,没有点过的小天使可不可以给个收藏(眼巴巴.JPG)   ,   感谢在2022-02-14 23:59:14~2022-02-27 22:26: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半叶障目 17瓶;香煎罗宾脯子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你喜欢的的话,都随便你吧。”   “所以才……”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同时串联了起来。   鹤屋雪江的病房,她只能交代给那个金发女人的话,最后的最后,她只留那个女人在场。   “可是,两个女人……”   禅院甚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自己正在说话。   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这只不过是身体的本能。   “女人又怎么样。”一之濑都子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些许的嘲讽的表情,“你听过亚瑟王的传说吗?”   她简要的说了一遍。   禅院甚尔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已经全都失去了控制,但事实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面部的肌肉已经凝滞到不可思议。   “贝尔摩德是上一任首领,也就是雪江她的父亲收养的。从一开始,他收养她的目的就很明确,为了失败所准备的备用方案罢了。”一之濑都子脸上浮现了一个带着些微冷意的笑容,“如果在雪江这一代,没有完成永生目标的研究,就持续到下一代。”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到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意外的。”   “不过是让女人生下女人的孩子罢了。”一之濑都子皱了皱鼻子,“即使是让男人生孩子,我也能够做得到。”   禅院甚尔就像是被钉在原地,沉默着,听完了一之濑都子的话,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他毫无察觉。   “说完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我先离开了。”一之濑都子看了眼禅院甚尔的表情,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禅院甚尔叫住一之濑都子。   “为什么这些事情,你都这么的清楚?”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一会,转开视线,“你知道‘鹤屋’这个姓氏,是怎么来的吗?”   “……”   她从口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到一页,指给他看其中夹着的泛黄照片。   发黄的边角,照片中的少女在和风庭院内,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禅院甚尔的视线凝固,随后缓慢的转移向一之濑都子,照片中的男人,有着和一之濑都子十分相似的眼睛。   “这是四十年前的照片。”一之濑都子的指尖轻轻触及照片,“这是我父亲,别人都叫他‘鹤屋博士’”   没等禅院甚尔开口,一之濑都子就已经径自解释下去,“一之濑是我母亲的姓氏。”   “我的父亲,就是当年研究永生计划的负责人。”她的声音平静,如同毫不在意,“不过他早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   禅院甚尔怔怔的。   一之濑都子的指尖点过照片上,那张微笑着的,一成不变的面孔。   “这是艾因兹贝伦家的技术,如果魔力耗尽,她就会死去,但是如果她能活下来,她就是不老不死的魔女。”   “再过五十年,她依旧会是这个样子。而你呢,如果五十年之后你还活着……”   她略微嘲讽的一笑,“所以,说不定,现在是最好的解决,挺符合她口中的‘罗曼蒂克’不是吗?”   最好的年纪,留下永生不灭的刻痕。   纵使自己的生命如灯,已被风吹熄,也无所谓了。   鹤屋雪江绝对是这么想的。一之濑都子在心中想,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禅院甚尔把手插在口袋中,僵硬的扯着嘴角,却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要见那个女人一面。”   他现在已经不想提及那个虚假的名字,“你刚刚说过吧,我可以见她。”   沉重的大门又被打开。   禅院甚尔跟在一之濑都子的身后,又进入了这个房间。   房间内的消毒水气息浓厚,沉默的令人心生绝望。   一之濑都子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床边的仪器,原本浅淡的神色,就更加沉默的低沉了下去。   “她现在意识不清。”她调整了下仪器,问禅院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清醒。”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醒过来?”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一会,“一定要这么做吗?”   强行让一个原本就寿命无几的人醒过来,不知道对她会产生什么影响。   “对,不管用什么方法。”禅院甚尔的口吻冰凉,“我现在就要她醒过来。”   反正,都已经快要死亡了,早晚这么几分钟,不都已经,无所谓了。   ------------------------------   鹤屋雪江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禅院甚尔的目光。   禅院甚尔正盯着她。   漆黑的发丝下,同样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情感,冰冷的视线,像是淬满了冰凌般,存在感十足的落在她的身上。   鹤屋雪江艰难的勾起嘴角,微不可查的对他微笑。   禅院甚尔的表情顿时就变得更加的冰冷。   “我听她说了。”禅院甚尔环抱着手臂,站在她的病床边,垂下眼睛,“全部。”   “……”鹤屋雪江望着他。   “家族的事情,还有姓氏的事情。”禅院甚尔凝视着到此刻依旧温和的灰色眼睛,声音干涩,“还有,和那个金头发女人的事情。”   “是不是都是真的。”   鹤屋雪江灰色的眼睛凝视着他,缓缓的眨眼。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的柔软。   微微颔首却丝毫都不犹豫。   禅院甚尔深吸一口气,纵使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亲自确认后,他的大脑仍旧产生了剧烈的眩晕感。   “为什么……不骗我?”   他转动僵硬的眼睛,眼眶火烧般的疼痛,连带着大脑,都在一抽一抽的,眼前发黑。   明明已经骗了他这么多次。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就不能给他留下,最后一点的温柔吗?   他现在宁愿不知道,这些真相。   鹤屋雪江垂着长长的睫毛,她的呼吸面罩上,白雾微微覆盖。   禅院甚尔微微怔神,后来又想起那个金发女人在她病床边的样子,明白她现在难以发出声音,下意识的盯紧了她的口型。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已经绝望,却仍旧残存着可笑的期盼,等待着她说的每一句话。   鹤屋雪江说,“因为我不想再骗你。”   禅院甚尔骤然直起身,他往后倒退两步后,急促的转身,面向墙壁,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捏紧的拳头,骨骼捏紧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手背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紧绷,才压抑住破坏点什么的冲动。   她骗他的还少吗?!从最开始,到现在——   已经到这种时候了,还装模做样的,惺惺作态做什么呢?真是虚伪到让人作呕!   她不知道,这样的话说的越多,就让他恨得越深吗?   禅院甚尔感受到口腔内血腥味不停上涌,原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尖,麻木的痛感还有血气,催生欲吐的恶心反胃感。   如果最开始就没有遇到她就好了。   禅院甚尔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作痛,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不像是从身体内传出来的,也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绝对会杀了那个孩子。”   他无法接受,决不允许,她死了,却还有血脉存在于世,拥有着和她相同的脸。   只要一想象,就觉得指尖发麻,浑身的血液倒流。   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孩,为了永生的目的诞生,再次重复她的命运,就像是剧本般被定下来的,必须按部就班的未来。   他们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   他也好,鹤屋雪江也好,还有那个即将诞生的孩子也好,可悲到让他几乎笑出声。   然而,不论那个孩子有多可怜——   如果她带着鹤屋雪江一半的血降生,他绝对,绝对,会杀了那个孩子。   哪怕天涯海角,对上港口mafia和黑衣组织的势力,他绝对不让别的人生下她的孩子。   拥有和她想同的面孔,相同的血缘的孩子。   一想起那条长廊上,属于德国血统的银发红眼女人们,全都一模一样的脸,禅院甚尔就眼前发黑,浑身颤抖,几欲呕吐。   “我会杀掉那孩子,绝对。”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事实上,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静,清晰。   他的话,清楚的传到鹤屋雪江的耳中。   鹤屋雪江安静了一会,随即艰难的勾起一个微笑。   她的灰眼睛看着他,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那不是她平时缥缈而温和的目光,而是属于生命正在流逝,所剩无几,快要消失的光辉。   像是已经边缘枯萎的花,软到衰败,仅剩下最后的一丝香味。   她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喜欢的的话,都随便你吧。”   说完,鹤屋雪江微微阖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雪江这种情况叫什么?一格电硬生生续航到最后一话,每次看起来都像是要挂了,一看下一章,哎!还在苟(bushi)   要勤奋!要勤奋!要勤奋(忙忙碌碌敲键盘)   ,   感谢在2022-02-27 22:26:42~2022-03-10 11:0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zal 70瓶;茉莉qwq 10瓶;木偶 5瓶;目墨奉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她说了,孩子由我来生。”   鹤屋雪江的语调缥缈又轻,未出声的话,仿佛都随着呼吸面罩上的白雾,一同融化在了空气中。   她说,“都随便你。”   禅院甚尔胸膛起伏,压制住不停上涌的情绪。   因为长久保持着睁的动作,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让原本就干燥的眼眶甚至产生了火烧般的痛感。   割裂般,像是要淌下血来般的痛感。   禅院甚尔用力的闭了闭眼睛,“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吗?”   哪怕他说了,一定会杀掉那个孩子,她也依旧不改变自己的决定。   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就这么想要,一个孩子?   和一个女人的孩子?   一个为了永生计划而注定牺牲的孩子?   禅院甚尔的声音都是干枯的,强烈的绝望和痛苦,几乎难以掩饰,鹤屋雪江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他的话,又看向了他。   她的黑发散落在枕头上,深深地陷入柔软的大床中,显得整个人都纤细而瘦弱,风一吹就散般的苍白。   鹤屋雪江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遮挡住浅灰色的眼睛,隔着呼吸面罩,她脸上的神色也模糊不清。   不,或许她此刻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   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下达命令的时候,她或许,都什么都没有思考过。   γιんυā 如果她去想,去思考,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禅院甚尔想,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明白过鹤屋雪江到底在想什么,她对他也从没有一句真话,不如什么都不要再问她,径直离开,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到脑后。   可是,即使这么做,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中,咬紧的后槽牙酸涩,连带着整张脸都麻木。   逃避不是他最习惯的事情了吗?过往也是,现在也是,只要像之前那样麻痹自己,逃离这个地方,用酒精或者别的什么去麻醉自己,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了。   禅院甚尔想。   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在面对现在这样的场景时,他是这么鲜明的认识到,什么都没有改变。   依旧和在禅院家时,和那个如同禁闭室的幽小杂物间,和被丢到咒灵堆里时一样。   无力,逃避,绝望。   他依旧深陷在泥潭中。   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你不反抗?”禅院甚尔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事实上,在听到自己的声音之前,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说话,“你为什么要听那些人的话?”   她已经足够强大了,不是吗?   禅院甚尔想,鹤屋雪江是绝对不能被归为弱者一类的。   哪怕她是手无寸铁,还是气若游丝的时候,她都绝对不属于弱者。   即使是现在,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她依旧有着让人痛不欲生的能力。   她怎么能这么坦然的接受,这样被附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   “为什么这样的家族,你还要传续下去?”这样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永生?她不是都已经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替这种垃圾车研究操心?她自己还不够吗?   禅院甚尔想起,在雪中城堡的时候,鹤屋雪江时常坐在窗边的摇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就像是人偶一样。   她说,她小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人可以交流,没有办法离开,就这样发着呆,一天又一天。   现在她还想让一个孩子来继承她这样的命运吗?   顺着这些人渣的目的,这些垃圾家族,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不反抗呢。   禅院甚尔感觉自己的胸膛都快要爆炸般,从来没有过的强烈情绪,让他的鲜血逆流般的,大脑发热,仿佛变成没有理智的野兽,急等着毁灭一切。   然而,对上病床上的鹤屋雪江,他最终还是咬紧了后槽牙,任由口腔的血腥味涌动。   她的脸苍白的就像是几层透明玻璃重叠而成的模糊之色,除了仍旧疲倦的凝视着他的灰色眼睛,她的身上仿佛没有任何生气。   禅院甚尔放低身体,单膝跪在床边,轻轻触碰到她冰凉的不似活人的手。   “如果你开口……”黑发散落眼前,他的神色完全不能辨认,声音低沉,“我帮你把那些人都杀光。”   “放弃那个计划吧,好吗?”   不管是在日本,还是远在海那边的德国,只要她开口,他帮她把那些老垃圾全都杀光——   鹤屋雪江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灰色的眼睛中浮现出一层模糊的光,“已经……全都不在了。”   被她称为父亲的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死亡了,只有他的大脑切片仍旧保存着,德国就更不用说了,艾因兹贝伦家族,就只剩下她一个活着的成员了。   她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一瞬间收紧了。   “……”   她也知道禅院甚尔想要问什么,为什么她依旧要这么做。明明已经没有能够命令她的人。   “我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必要吧。”   她缓慢的勾起一个微笑。   “为什么要反抗呢?”   “我正是因为这个目的,才被创造的,不是吗?”她半阖上眼睛,“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从刚出生开始,她就被灌输着家族的思想,传承家族的意志,是她生命的唯一意义,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她就不会诞生。   一直到十几岁时,她的身边都没有人类,日复一日重复着的,就是这样的概念,她想,既然这样,也无所谓,就按照那些人想的,按部就班的做下去就好了。   生存下去的信念什么的,她从来都没有,目标,梦想,也从来没有思考过,对于一个人造人来说,要求这些未免太难了。   既然有现成的目标摆在面前,就按着这个奋斗就好了。   不然,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生命,未免太过无趣了。   她闭上眼睛。   这他|妈算什么意义!   禅院甚尔翛然握紧拳头,一下站直身体,胸膛剧烈起伏。   他第一次在鹤屋雪江面前产生爆粗口的冲动!   她把他变成这样,把他的所有都弄得乱七八糟,现在她居然说什么“她的生命没有意义”?!   那他,又他|妈的算什么?   她的出生,应该是属于他的——   是改变他的奇迹,生命的转折,是重塑他的人格,填补他的灵魂的存在。   她否定自己,不就等于否定了他。   既然没有意义,就自己寻找一个意义不就好了?把他——把他当做生命的意义,既然原本就没有……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已经都到了这个时候……禅院甚尔的手指攥的咔嚓咔嚓作响,看着鹤屋雪江气若游丝的脸,只是和他交谈了这么一会,她已经显然支撑不住,呼吸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的脑中,突然鲜明又悲哀的冒出这个意识。   她活不了多久了。   禅院甚尔握紧的手颤抖,垂落身边,缓缓松开。   “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你的电话。”他的声音冷冰冰。   鹤屋雪江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他的声音,缓慢又艰难的睁开了眼,灰色的眼睛看向他。   那不是平时温柔的目光,而是属于意识已经快要涣散,能够清晰的意识到,她身上的生命力正在消失的,黯淡又涣散的的目光。   禅院甚尔自顾自的说下去,“你原本是准备直接离开的吧?”   直接消失在他的面前,让他永远找不到她。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鹤屋雪江微笑,苍白的脸上这才微微波动,露出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我突然不能接受被你误会。”   “我是爱你的,只有这一点,不希望你有任何误解……”   让他产生被抛弃的错觉,怀着这样的感情,憎恨着她,真的到了生死之间时,她又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喜欢你这件事情,不是假的。”她微微垂下睫毛,苍白的像是已然枯萎发软的百合花瓣。   禅院甚尔深吸了一口气,说,“行了,够了。”   他走上前,对上那双让他永生难忘的灰眼睛,“休息吧。”   他原本以为鹤屋雪江是可以带他离开幼时狭小禁闭室的拯救者,谁能想到这又是另一个深渊。   她不是泥潭,她是沼泽。   直到此刻,禅院甚尔才鲜明的明白。   可是他已经深陷其中,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被湮没。   他看着鹤屋雪江阖上眼睛,才转身离开。   ------------------------------   一之濑都子仍在医疗室外,看起来像是不放心,正在等待。   禅院甚尔径直走到她的面前。   “你不用到实验室去了,叫那个女人回去吧。”禅院甚尔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她说了,孩子由我来生。”   一之濑都子震惊的睁圆了眼睛。   “怎么?”禅院甚尔嘲讽的勾起嘴角,唇边的疤痕随着笑冷冰冰的上扬,“不是说即使是男人也能生吗?”   作者有话说:   甚尔:她说了,孩子我来生(面不改色)   雪江(垂死病中惊坐起.jpg)   , 第71章 “我愿意帮助你。”   一之濑都子定定的看了禅院甚尔几秒,随后就抬起脚,径直往医疗室内走去。   禅院甚尔一把抓住她。   他完全没有控制自己异于常人的力道,骨骼嘎吱作响,让一之濑都子觉得自己的肩膀要断掉了。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审视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的表情漠然,扣住她的力道,却大到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没有说话,气息却十分逼人,一之濑都子挣扎着无法从他的手下逃脱,只能愤愤的抬起脸,“你疯啦?”   “你要去做什么?”禅院甚尔的声音不轻不重,垂下睫毛的黑色瞳孔深不见底。   “我去问问雪江,她绝对不会下达这种命令——”一之濑都子扯了扯自己的手臂,抬起眼直对上那双毫无任何情绪的黑眼睛。   她就知道,禅院甚尔绝对是骗她的,计划是早就已经定下的,一之濑都子看起来随和,又容易受人影响,其实内里极为独断专治,她经过谨慎推敲而制定出来的方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更改。   果不其然,她只是摆出求证的架势,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禅院甚尔说的是假话,鹤屋雪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是在骗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的疯了——”她看着禅院甚尔,无法理解。   这样做对他有任何的好处吗?   “不可以吗?”禅院甚尔微微的侧了侧头,黑发顺着他的动作,遮蔽住眼帘。   “因为刚才已经问过她,她亲口回答说,她爱我。”他缓缓的掀起眼皮,眼中露出嘲讽又冰凉的笑意。   “就这样。”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鹤屋雪江爱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肯爱着他的人。   唯一的。   而他对她,恨比爱多。   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个狗屁世界上浑浑沌沌的活着,忍耐着痛苦,还欺骗着自己,哪怕是没有尊严放弃一切,像条野狗一样,也能就这样糊糊涂涂醉生梦死的活下去。   只要什么都不想——   毕竟出生禅院家的自己就像是一团烂泥。   禅院甚尔深刻的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并且深深的痛恨着这一点。只要用时间去过渡,他或许就能放下对她的恨,转而继续生活下去。   他无法接受——   她既然这么想要一个孩子,那他就帮他完成这最后的愿望。禅院甚尔嘲讽的想。   鹤屋雪江的计划中,没有任何与他有关的存在,感情和自我,她能够分的这么清楚,把他排除她人生中的所有的计划之外,她以为他是什么?   一之濑都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像是看一个疯子。   禅院甚尔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和疯子差不多,他也不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来理解他?再说,此刻他的精神正不正常,他自己也无法确定,又如何让别人不把他当成疯子?   是疯了,还是什么,都无所谓。   “你如果不帮我,我就杀了你。”他垂下眼睛,看向一之濑都子,“这个计划缺了你,还能实施吗?”   一之濑都子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她能感受得到,禅院甚尔的话中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他是认真的。   “……都子,你按他说的做吧。”从走廊转角,传来女人的声音,一之濑都子惊愕的抬起眼,贝尔摩德的身影从走廊深处走出,“等了好久没有人来,我才过来看看。”   她脸上的神色复杂。   “或许比起我,他更加合适。”她的视线扫过禅院甚尔,轻轻转开眼,“而且,只要能够生下她的孩子的话……不管是我,还是谁,其实都一样。”   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说,雪江她亲口说,她爱你?”贝尔摩德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十分想笑。   一个mafia成员,和一个杀手,以及一个孩子,在病房前,剑拔弩张的讨论着什么“爱”   她不禁觉得有嘲讽,又有一些荒诞。   果然,是在鹤屋雪江身边,才能发生的如同戏剧般的故事。   贝尔摩德注视着面前的场景,想。   她知道鹤屋雪江是什么样的人的——   从十几岁的时候被带回组织,和从雪堡中接出来的鹤屋雪江一同长大,到现在这个年纪了,就算称不上是深知,她也是世上仅有的几个,称得上了解她的为人的人。   以温柔为表象,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追求着浪漫至死,极致疯狂的悲观罗曼蒂克主义者。   对“灵感来源”说“爱”,实在是不像是她做的事情。   但是……   禅院甚尔与她对上视线,漆黑的目光冰凉,带着伤疤的嘴角嘲讽的上扬。   “如果不相信,你们去问她吧。”他的语气像懒懒的,是在敷衍,“她亲口说的爱我,我也爱她——”   他的语气散漫坦然,缓缓的开口。   “所以,这个孩子由我来生,有什么问题吗?”   他仿佛什么都不在意,手却仍旧牢牢地扣住一之濑都子的脖颈,“她的计划,这个小鬼和你,都是必不可少的吧?”   “如果不换我来。”他懒懒的掀起眼皮,语气已然变得淬冰般的危险,“我先杀了这个小鬼,再杀了你。”   贝尔摩德垂下睫毛,半晌沉默不语。   “都子,换他吧。”过了好久,她才轻轻开口,她的视线,从被桎梏的憋到脸色苍白的e,转向禅院甚尔,“放开她吧,我没意见了。”   “喂,贝尔摩德!”一之濑都子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的队友率先倒戈。   贝尔摩德避开她的目光,“我觉得他说的未必不可行。”   她是站在鹤屋雪江这一边的,原本就不支持上一任的永生计划,如果真的能够终止这项研究,倒也不失是一个不错的发展。   雪江她原本就没有必要按照上一任的意思活着的,贝尔摩德想,想不论是雪江,还是她,都是被上一任首领,出于同样的目的,而制造的怪物。   而她们原本不应该被桎梏在这一个奇怪的,和她们毫无关联的实验之中。   为什么要为那个男人长生不老的目标,而牺牲自己呢?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贝尔摩德的心中隐约的浮现上难以言喻的悲哀,已经到了最后了。   她希望鹤屋雪江能够清醒过来,清洗组织。   鹤屋雪江原本可以不按照上一任的意思活着,凭借她现在的势力,可以完全的掌控组织。   如果鹤屋雪江能清醒过来,她会改变主意吗。   贝尔摩德无法预估,但是她下定决心,无论鹤屋雪江是如何想的,这一次,她会违背她的命令。   “我愿意帮助你。”她看向禅院甚尔,“但是,现在雪江正在昏迷状态,手下的势力全都盯着这边,如果你杀了都子,整个局势都会崩溃,不论是横滨,还是这里,都会陷入一片混乱。”   禅院甚尔冷冷的看着她,“和我无关。”   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你真的以为没有备用方案plan B吗?”贝尔摩德沉默片刻,“如果都子死了,计划也会照样实行,但是到时候,你想要的,就绝对无法实现了,你真的要杀掉唯二协助帮助你的人?”   禅院甚尔凝视着一之濑都子,又看向贝尔摩德,显然在心中评估着,她的话的可信程度。   片刻后,他放开了一之濑都子。   被放回地面上的一之濑都子,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有些恍惚。   她什么时候同意协助了?!   “我不明白。”她看了禅院甚尔一眼,又一眼,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禅院甚尔低睫。   在几近凝滞的空气中,他似有似无的开口,“我只是……”   只是不希望……   一个拥有着她的血脉,她的样貌的孩子,再走上和她相同的命运。   生命的诞生,应该是在爱之中。   可是他们都没有做到。   他们都不是在祝福中出生。   一个出生于在家族的漠视中,在欺压和霸凌中成长,童年全是结着蜘蛛网的禁闭室,烂掉的抹布和馊水气息,一个在漫无边际的大雪中,空无一人的城堡中,孤独的望着窗外,坐在摇椅上渡过漫长的一天天。   他不知道正常家庭,正常诞生的孩子,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童年。   显然,鹤屋雪江也是一样。   至少,她的孩子,他不想再亲眼看到,继承她这样的命运了。   他这样的烂人,也能负担起一个生命的重量吗?   禅院甚尔觉得可悲又可笑,他或许已经活得肆意又自我,但这只是看起来罢了,事实上,禅院家那个狭小的,充满了咒灵的房间,他自己知道,即使到了此刻,他仍旧跨不出那个房间。   做下现在这样的决定,他已经耗费完了所有的勇气。   一个孩子。他怎么敢想象!   像他这样的人,他的孩子——   禅院甚尔觉得悲哀,又隐约的惶恐,片刻后,他不得不自嘲着安慰自己。   他再烂,至少也比鹤屋雪江那个女人更强,论起做父母,他至少比那个女人,更有资格。   毕竟,比起她,他哪里算得上什么烂人!   他不愿意,不敢想象,是因为害怕在孩子身上,会重复他烂到极致的糟糕命运。   然而,只要冷静下来想想看,还有什么,能够比那个女人给小孩的未来,更加糟糕了的呢?   这样想着,他竟然汲取到了微不可查的安慰。   还真是够可笑的。   一之濑都子被震撼到了。   她怔了半晌,才缓缓的开口,“我明白了。”   “我也会帮你。”她说。   作者有话说:   几句话重塑都子的恋爱观(bushi)   爹咪靠狂打感情牌获得队友两名——   ,感谢在2022-03-11 23:12:15~2022-03-15 23:45: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Leviforever 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Leviforever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viforever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她都还没咽气,我怎么会走。”   一之濑都子说,“我会帮你的。”   “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先将雪江身体里部分的魔术回路剥除。”她现在已经全然冷静下来,回复了平日的状态,“还有魔术刻印,部分会进行移植继承。”   禅院甚尔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   “以及。”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抬起眼,“她心脏中的传承结晶。”   “传承结晶是高浓度的魔力晶体,她刚出生时,就种植进心脏的,人造人的身体原本就不够完美,再加上过载的魔术回路,根本不堪受负这么高纯的魔力。”   她低低的骂了一句,“他们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人。”   只要是能提高她的魔力的东西,都一股脑的往她的身体里塞,才会让她病痛不断,连普通人的体质都闭不上。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寂静无声。   一之濑都子顿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但是,传承结晶也是支持她活到现在的物质,是源源不断的给她输入魔力的炉核。”   “取出来之后,她大概就很难再次醒过来了。”   “如何,即使这样,你也要做吗?”她歪了歪头。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   “我可以看着吗?”   他将口袋里的香烟掏出来,随手扔进垃圾桶,又搜罗上下所有口袋,将打火机,钥匙,赌马券,以及两张揉烂的餐巾纸全都扔进垃圾桶。   直到口袋里全都空空,他又脱下卫衣外套,“我可以看着吧?我想亲眼看着。”   一之濑都子沉默片刻,然后推开医疗室的大门,“随你吧,反正给她取出传承结晶之后,可以顺手给你把手术做了,还更节省时间。”   她推门进入,禅院甚尔紧跟其后。   医疗室的门,在他们进入后,就沉重的关闭了。   从内传来“哔哔”的声音,门外的显示屏上闪烁红光,随即又是绿光,然后熄灭,贝尔摩德看着,知道是一之濑都子从内侧锁上了门,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靠在墙壁上,眼睫微微颤抖。   这样的选择,做的究竟对不对?她已经难以判断了,能够知道的是,一之濑都子在医疗室里所耗费的时间,绝不会短。   她干脆闭紧眼睛,什么都不想。安静等待。   一之濑都子进入医疗室,开始消毒并且熟练热给自己穿上医护服,禅院甚尔站在一旁看着,一之濑都子扭头瞪视,“消毒,会不会?你帮不上忙,到一边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她把禅院甚尔赶到一边,就全神贯注的投入,取出设备,观察鹤屋雪江的状态,注射,挂点滴瓶,挂血袋,神色冷静专注,全程没有再往禅院甚尔的方向看一眼。   被赶到手术台的另一头,禅院甚尔并不在意一之濑都子的态度,他的眼睛只沉默的落在鹤屋雪江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上。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如同蜷曲的白百合花瓣,带着死亡的香气。   他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生长在禅院家,离开后也从事特殊职业,对死亡的气息,已经说的上是熟悉,甚至不用去看,凭借本能,就能够感知。   在她的身上,隐隐盘绕着来自生命消逝的阴影。   禅院甚尔想要转开眼,却强迫自己凝视着她,大脑中已经没有任何的思考,只是凭着本能在转动,思考了些什么,他自己浑然不知。   他看着鹤屋雪江的胸膛被打开,就像是被打开的一朵血色的书。   雪白被切割,露出内里的鲜红涌动。   内脏,血管,肋骨,他的喉结滚动,眼中倒映的是满满的红色,灼热的眼眶生疼,生理泪水沾湿下睫。   一之濑都子把手伸进鹤屋雪江的胸膛,血液粘连在手套上,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一之濑都子动作说不上轻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粗暴又随意,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靠谱医生的样子。   禅院甚尔转动已经僵硬的眼球,却不肯移开视线。   时间的流失,他完全无法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直到一之濑都子直起腰,长出一口气,将手中泛着奇异光泽的结晶丢进旁边的盘子内,才转眼看向他。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扬了扬下巴。   禅院甚尔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径直往旁边走,他知道这间医疗室内的结构,转了一圈,在不远处就找到了一张手术台,他自己躺了上去。   一之濑都子扔掉沾满鲜血的手套,又在鹤屋雪江的身边停留了许久,确定过她的生命特征,以及失血程度后,才转身来到禅院甚尔的身边。   她开始调配药水,瓶瓶罐罐的声音叮叮当当,她的动作称得上是暴躁的将药水装配,动作迅速,禅院甚尔的视线一直平静的凝视着天花板。   直到一之濑都子紧绷眉头的脸出现在视野内时,他仍旧没有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挪开。   “我不用麻药。”在一之濑都子举起注射器时,禅院甚尔突然语气毫无波澜的开口。   一之濑都子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用麻药。”禅院甚尔又重复了一遍,微微侧头,这才把视线转向一之濑都子,“喂,你知道什么叫天与束缚吗?”   一之濑都子凝视着他,歪了歪头。   她没有接话。   禅院甚尔等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她带着严严实实的口罩。   意识到这一点,他居然产生了想笑的错觉。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意识就像是被分割成两半,一半不停下坠,一半维持着最平常的心态,甚至能够因为一个连冷笑话都算不上的小事,轻易的笑出来。   “你也有不懂的东西?”他轻松的转开视线,语气随意,“放心吧,天与束缚拥有异于常人的肉|体,哪怕是受再重的伤,放上几天,自己也能好的。”   一之濑都子迟疑了,半晌没动。   “我说了不用。”禅院甚尔转过视线,继续盯着雪白的天花板,“你尽管下刀,死不了人。”   ------------------------------   贝尔摩德背靠着墙壁,静静的等待,白炽光灯从上方洒下光亮,照射的雪白的地砖晃眼。   沉重的医疗室大门突然“哔哔”的响了几声,随后传来开门声。   她怔了怔,站直身体,转眼看过去,一之濑都子正从里走出来,脸色有些奇异的苍白,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   “情况怎么样?”贝尔摩德这才发觉长久的站立让她的腿全都麻木了,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比我预料的还要快,顺利吗?”   一之濑都子用力的闭了闭眼,然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半晌没有开口,贝尔摩德缓缓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没等得及开口催促,从沉重的医疗室门内,又走出一道人影。   禅院甚尔走了出来。   贝尔摩德怔了怔,看向禅院甚尔,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冷然,步伐仍旧给人大型猫科般的压迫感。   比起一之濑都子显而易见的疲色,他简直像是没事人一样,对上贝尔摩德震惊的视线,还要笑不笑的勾了勾唇。   ……成功了吗?   还是根本就还没有来的及进行手术?   贝尔摩德望向一之濑都子。   一之濑都子转开视线,半晌才觉得盯久了血色的眼部疲劳有所缓解,“成功了。”   贝尔摩有一瞬睁圆了眼睛,随后又竭力保持住平静的表情,不留痕迹的上下打量禅院甚尔。   上过手术台的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这样像这样,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之濑都子捏着鼻梁,语气淡淡。“他连麻药都不要打,所以才能这么快下地。”   整台手术,他都保持着清醒,没有打麻药,却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全程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禅院甚尔没有任何反应。   说实话,做这场手术,她觉得自己受到的压力,比禅院甚尔要大。   不用,麻药……?   一个合格的演员,不该露出这样显而易见的诧异表情,贝尔摩德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的表情到底是何模样,可是她一瞬间实在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禅院甚尔微微垂着眼睫,黑发细碎散落在额前。   他神色冷淡又漠然,站在门边,却像和她们完全不处在一个世界内。根本感受不她诧异的目光。   贝尔摩德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的转开视线,仍觉得不可思议。   “之后,再怎么办?”她问一之濑都子。   怀孕只是永生研究计划的第一步,之后该怎么走呢?   一之濑都子没有答话,禅院甚尔抬眼看向她。   他漆黑的眼睛即使无言也会让人感受到危险。   “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在病床上躺一段时间。”   贝尔摩德的睫毛微微颤抖,沉默半晌后才开口,“……什么意思?”   “很简单,现在知道孩子在我肚子里的只有一之濑,和你。”禅院甚尔语气仍旧散漫,毫不介怀的把怀孕挂在嘴边,“我暂时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   如果说,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对于未来,还是如同身在迷雾之中,无法看清,只是随波逐流的话。   在手术台上时,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未来该如何做,他心中已经渐渐思考的明了。   “所以,希望你可以按照原定的计划和他们解释,并且说明计划已经成功。”他散漫的抬起眼。   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琴酒和中原中也?   贝尔摩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尚且沉默,禅院甚尔就已经转身离开,“就这样,我先走了。”   “等一等——”一之濑都子急匆匆的叫住他,“喂,你到哪里去?你现在的状况不能到处乱跑了!”   她不得不抬起腿,跑了两步,才追上禅院甚尔,“你得呆在这里,喂,禅院甚尔!必须呆在这里我才能确保你和你肚子里的那个的安全——”   禅院甚尔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显现出烦不胜烦的神色,“知道,我原本就没有准备走,我只是准备去找个房间,你总不能不让我休息吧?”   一之濑都子这才停下脚步,仍旧怀疑的盯着他。   禅院甚尔的神色有一瞬间失控的扭曲,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他才低下脸,看向一之濑都子。   “她都还没咽气,我怎么会走。”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一字一顿,语气平缓,“我会看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她死,他才会离开。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   禅院甚尔转身去找房间,散漫的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爹咪身上多少有点自虐倾向和自毁倾向在的(   ,感谢在2022-03-15 23:45:35~2022-03-18 00:1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征魂归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茉莉qwq 10瓶;云依灵 2瓶;柚子茶和萝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既无希望,也无等待。”   从进入大门开始,就经过层层道道的检查巡逻,全线戒严中,似乎都透露出不祥的气氛。   中原中也压着帽子,大步穿过黑衣西装门的包围,穿过厚达十厘米的防弹门,直到走到最后一道门前,戒严的气氛,才一下淡去,这里只有一片沉寂。   最后一道门,就是鹤屋雪江的病房。   他与正站在门前的中岛敦对上视线,银白发的少年依旧用毛领遮住大半张脸,在微微垂下的紫金色眼瞳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中原中也看了他两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漆黑的大衣在风中摇曳,中原中也压着帽子,大步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比外面更加寂静,一眼望去,犹如空白的雪野。   鹤屋雪江就躺在最中间的病床上,她的脸深深陷入雪白的床枕之中。   在她的病床边,禅院甚尔安静无声的坐着。   他双手环胸,微微弓着背,倚在椅背上。   听到中原中也进门的声音,禅院甚尔也没有抬眼,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依旧沉静的注视着病床。   看起来像是在守着鹤屋雪江,可是他的姿势又过于放松,一点都不紧绷,甚至还有些散漫,中原中也忍不住又扫了他两眼,又隐蔽的收回视线。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禅院甚尔已经完全不顾外界的反应,所以即使盯着他看,他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中原中也干脆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他,越看,心中越是疑惑。   这家伙,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中原中也回忆了一番。   从鹤屋雪江病倒,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到现在,横滨的局势也已经渐渐稳定下来,最兵荒马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虽然鹤屋雪江把横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中原中也处理,但是中原中也是生性最诚恳老实的人,哪怕贝尔摩德向他转述了鹤屋雪江的意思,让他不用经常过来,只专注处理工作就行了,中原中也依旧处理完工作,就来探望鹤屋雪江。   三个月过去,中原中也能够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已经过去,鹤屋雪江突然倒下所造成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最近来的人变得多了,不远处床头的花瓶内,还插着紫色的鸢尾,深沉的紫与绿色,是空白房间内的唯一亮色。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谁送来的?”   没有回应。   禅院甚尔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垂眼望着床。   中原中也感觉有些尴尬,捻了捻手指,抬脚走到床边,垂眼去看鹤屋雪江的面孔,她的面色苍白,长睫宁静的落在眼帘下,面容放松,嘴角甚至似乎隐约噙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如果不是苍白的犹如几层透明玻璃重叠而形成的透明之色,她看起来仅仅像是睡着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的监控仪,她的心跳微弱,仍在跳动,才蹙着眉毛,“她一直没有再醒来过吗?”   禅院甚尔仍旧垂着眼。   他就像是已经被透明的玻璃隔离,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中原中也忍不住皱眉,看向禅院甚尔。   “没有再醒过,从三个月前开始……”从医疗室内侧的隔间内,传来女人的声音,中原中也侧目,贝尔摩德靠着墙,正望着他们。   她金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却不像以往那样明艳到妖异,似乎没有化妆,脸色异常苍白。   看到她,中原中也显而易见的停顿了下,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进去休息吧。”   贝尔摩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也知情,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这也太异常了,一个女人,来生下一个女人的孩子?完全不在他所理解的人类常识范围之内,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中原中也不留痕迹的拽手套边缘。   他并不知道鹤屋雪江东京那边的组织的研究目标是什么,但是,不顾濒死,也要优先实验……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他虽然能够猜测,却没有立场去说什么,而且,身为部下,只要按照首领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不要再想那么多。   虽然这样想,中原中也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贝尔摩德的脸上扫过一圈,他们虽然不隶属同一组织,却同样为鹤屋雪江做事,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中原中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是他认为属于自己一边的人,就忍不住关心。   此刻贝尔摩德的脸色也过于苍白了……垂落的眉毛以及睫毛,都透露出疲惫之色,显得格外憔悴。他是听说过这项实验是会很受罪,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寻常。   中原中也仔细的端详贝尔摩德的脸色一番后,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语气,“你还是多休息吧,这些事情原来也都不归你管?”   “中也,你这么啰嗦,会提早衰老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中原中也就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一回头,穿着黑色洋装的一之濑都子正从房间内走出来,她的身后,还有拎着箱子,穿着白大褂,一脸苦笑的森鸥外。   一之濑都子歪着头凝视着中原中也,“中也,你最近很闲吗?”   “我很忙。”中原中也紧紧皱眉,“当然是处理完工作,才能抽空过来,喂,都子,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   在他的印象中,医疗室内,一之濑都子一向是白大褂。   “因为我准备出门了。”一之濑都子转头拍了拍森鸥外手中的箱子,又转头看向中原中也,“今天下午的飞机,去英国。”   中原中也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之后,捏紧了拳头,“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要离开?”   有什么原因,要让一直负责鹤屋雪江病情的一之濑都子也离开?难道鹤屋雪江还没有去世,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夺权了吗?   “没有什么原因,纯粹只是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即使中原中也没有明说,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写什么了。   一之濑都子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让我在这里守着,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我准备离开了。这里有森医生照看,也是一样的。”   “这哪能一样”中原中也瞥了眼森鸥外,脱口而出,“他的医术比你差远了——”   森鸥外只有苦笑,站在一边,权当自己是透明人。   一之濑都子走到病床边,垂下眼去凝神注视,在她观察着鹤屋雪江的脸色时,中原中也仍旧执着的追问她,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离开。   他不能理解。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再等一等不好吗?还能守着鹤屋雪江最后后一程,正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才不能离开啊。   一之濑都子过了好几秒,才转开视线,看向他,“无药可医,守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我不明白。”   她能够理解中原中也的意思,却无法感同身受。   明明能够看到的结局,已经知道,也没有办法改变,为什么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只是守在身边而已,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啊,仅仅只是等待?那又有什么意义——   中原中也震惊。   他发觉一之濑都子是真的这么想,才更加的惊愕。   中原中也环顾一周,满目都是白色的房间,纯白的病床以及墙壁,提着行李箱苦笑的森鸥外,墙角的泉镜花,靠在门边一脸苍白的贝尔摩德,以及守在门外的那些黑衣组织的成员。   全都是一副沉默,又在等待着什么的模样。   他的视线呆呆的落在床头柜玻璃瓶内的鸢尾花上,感觉眼眶干涩。   太奇怪了,他都能够理解的感情,为什么这些人类,反而仿佛都无法感受,这太奇怪了,让他顿时收紧了手指,心中惶惶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成为了人群中的那个异端。   为什么?明明是人类,明明即将死亡的是他们同样尊重的人——   对于生命的消逝,他们怎么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在意。   他不能理解。   鹤屋雪江明明还没有死亡,就还有希望……难道,此刻仍然盼望着有奇迹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中原中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不停的在下坠,一之濑都子以及其他人这种无声的态度,让他觉得胸口都发沉起来。   他恍惚见,把视线转向禅院甚尔。   其他人就算了……难道,他也在等待着鹤屋雪江的死亡吗?   禅院甚尔靠在椅背上,微微弓着背,低着脸,凝视着病床。   他的视线停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黑发凌乱散落在眼前,漆黑微凉的眼睛冷淡又漠然,眼中没有任何的光。   点滴瓶内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的滴落。   他凝视着,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病房内异样的气氛,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目光内,既无希望,也无等待。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杀人,一直杀到过年.jpg】(开玩笑的划掉划掉)   没多久,没多久就不虐了   【疯狂码字中——】   ,感谢在2022-03-18 00:19:45~2022-03-22 11:3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征魂归家 2瓶;向生活低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二十年来上天给他的唯一奇迹”   一之濑都子还是离开了。   她拎着他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她离开后,就换上了森鸥外,中原中也觉得隐隐的不安,一之濑都子离开仿佛是一种预兆,如果有她坐镇,尽管他知道是绝无可能治愈,却仍旧抱着一丝的希望,期盼有奇迹。   可是现在她离开了,病房仿佛都笼罩上了某种预兆。   病床上的鹤屋雪江脸色苍白,呼吸已然微弱,彷如游丝一线。他有的时候甚至无法分辨,鹤屋雪江是否还活着。   中原中也已经有了些许的预感。   他难以自抑的埋怨一之濑都子,   当初鹤屋雪江那么的照顾她,疼爱她——   中原中也想,即使知道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是她难道就不能多停留一段时间吗?   明明知道她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啊——   尽管他心中这么想,并且开始不受控制的焦虑,中原中也没有和任何人说,毕竟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让同样担惊受怕的人感到不安,他只是加快了处理工作的速度,更频繁的到病房来。   这样想的人应该不止他一人。   每一次来的时候,病房里都还有别的人守在床边,从来都没有空过,有的时候是刚刚结束任务的泉镜花,有的时候是一言不发的中岛敦,还有那边的黑西服们,来来往往的在她的床边。   死于簇拥之下,也不能算是寂寞了,中原中也想,如果不能改变,这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这样想,也压抑不住他心中难以压抑的惆怅。   无论多少次他都无法习惯,这样见证着生命流逝。   每一次他过来的时候,不管有多少人在病房,禅院甚尔都一定守在床边。   他总是全神贯注的盯着鹤屋雪江,全然不在意外界,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边,仿佛变成了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中原中也原本还觉得禅院甚尔过于冷漠。   鹤屋雪江躺在病床上,他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任何的触动,只是在冷静的等着她的死亡。   可是现在看他这个样子。   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去。   他也无法,也没有任何的资格,任何的立场去指责禅院甚尔了。   中原中也甚至隐隐的觉得他可怜。   没有归处的野犬,只剩一具空壳。   禅院甚尔现在的状态,已经和活在世界上的幽魂没什么区别。   在一之濑都子离开之后,又过去了两个月。   中原中也结束了工作,赶到基地,通过前方层层的安保检查,到达病房前时,正好看见禅院甚尔从转角走来。   走廊惨淡的灯光之下,洁白的地砖晃眼,他的身影缓缓的从阴影中显现。   手插在口袋里,黑色的宽大卫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微微弯着脊背,依旧是与过往一样漫不经心的态度。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压了压帽子。   看样子,禅院甚尔似乎是刚从卫生间走出来,这倒是少有,到这边来这么多回,中原中也看见禅院甚尔离开病床边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就像是在病床边扎根,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睡眠。   中原中也踌躇了一瞬,在原地站定。   他能够确定,从转角出来的时候,禅院甚尔应该就已经见到他了,但是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任何的停顿,只是用黑发下的漆黑眼睛漠然又平淡的扫过他一眼,就视若无睹的转开了视线。   就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   中原中也沉默了半天,视线扫过禅院甚尔的卫衣下摆,漆黑帽檐下的眉头缓缓的拧紧。   他犹豫着开了口,“你,需不需要找医生去看一看?”   按道理说,时常能够见面的对象的变化,应该是难以察觉的。   因为能够时常见到,而身体的变化又是微小的,缓慢的。   就像是长久未见的人,往往再重逢的第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黑了还是瘦了。   时长能够见到的人,反而更加难以察觉到对方的变化——   应该是这样的。   他因为鹤屋雪江的病情时常到病房来,也时常和禅院甚尔打照面。   时常见面的人,都能清晰的看出的变化——   ……该不会是肚子里面找了个瘤子吧?   中原中也好言相劝,“你如果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尽早去找医生……看看是什么毛病,也能早点治好,你要是一直这样担搁着,把毛病给拖严重了。”   毕竟这才几个月没见,禅院甚尔的腰都粗了一圈——   明明整个人都瘦了下去,却只有腰变得粗了,这样怎么说都不合理吧。   看着禅院甚尔分明苍白的脸色,中原中也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去找医生诊断一下吧……如果你倒下了,就更无法守在这里了。”   中原中也知道为什么禅院甚尔分明有有病了,还一直耽搁着不去治疗。   无非就是因为想要守在鹤屋雪江的床边。   虽然禅院甚尔总是表现出来一副冷漠的样子,但其实他才是这里最在乎鹤屋雪江的人。   如果鹤屋雪江死了,大概没有人会比他更加伤心了。   这样想想看,就觉得更加可怜了。   中原中也知道劝了,禅院甚尔也不一定会听,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   禅院甚尔停下了脚步,微微抬起眼,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他黑发下的眼睛漠然,指尖无意识的微微蜷缩了一刹,很快又归于一片死寂。   他当然知道中原中也是误会了什么,但是他懒得解释。   中原中也是误会了也好。是看出来了也好,他都无所谓。   男人怀孕,或许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可是到现在,别人怎么想,怎么说,这些他已经完全不在意。   禅院甚尔原本只是想等着鹤屋雪江死了以后再离开,可她的病,断断续续拖延了几个月。   生命的征兆越来越衰弱,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却一直拖到了今天。   坐着病房的时候,他望着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的鹤屋雪江。   她就像是逐渐掉落的百合花瓣,一瓣一瓣的枯萎腐坏,他能够清楚的看到这个过程,看见一个人是如何逐渐死亡。   禅院甚尔原本想,他是习惯的。   他做的就是收割生命的工作,漠然的注视着生命消失,无非就是一刹那,失去了生命特征的身体,和活着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这么长久的,这么清晰的注视过一个人的生命消失。   这是一个漫长而平静的过程,遵循着自然的发展,这样的安静无声。   就像是冬天过了,雪会融化,过了花期,花会腐败。   可是生命不一样。   过了这个冬天,也会有下一个冬天,等到下一个春天,花依旧会开。   生命流逝了,无法再回头。   禅院甚尔微微垂下眼,身边的墙砖反着冷入骨髓的光,盯久了甚至让人产生晕眩感。   怀孕的反应在他身上格外的强烈,他明明刚从洗手间出来,却又隐约的想要呕吐。   中原中也仍旧盯着禅院甚尔,他盯着墙壁看了片刻,准备抬脚离开。   看来他是不准备听他的,也不想搭理他了。   中原中也在心中缓缓的叹了口气,压了压帽子,正准备抬脚时,身后病房的大门突然传来了沉重的响动。   急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穿着白色和服的泉镜花跑了出来,一手压在胸口上,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一片激动之色,眼中闪烁着点点的光,“她……她醒过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   中原中也怔了怔,还没有反应过来,身边的禅院甚尔已经旋身进入了病房。   他的步伐急切,大步跨了进去,带起了一阵风。   病房内,所有的人都已经站了起来,和平时安静又死寂的气氛完全不一样,黑压压一片的身影,几乎都围在病床边,禅院甚尔几乎是瞬息间就已经走到病床边,却在人群边缘停了下来。   出自本能的停了下来。   如同默剧般的动作连贯下来不到十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停下。   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当然也来不及了解,自己的这种举动到底是处于什么心理。   他只是出自本能的闯了进来,出自本能的在人群外停了下来,怔怔的注视着病床,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都看不到她的身影的病床。   “禅院——”   人群内突然传来呼唤声,脸色苍白的贝尔摩德转过脸,对着他提高了声音,“她叫你,快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病床边,视线内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变成了黑白两色,床边的人往两边让去,给他让出了位置。   雪白的病床,雪白的被褥,她苍白的脸几乎和着白色融为一体,更加像是会枯萎的花,黑发散落在枕头上,些许散落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脸仿佛只有巴掌大。   她正对着他微笑。   浓密眼睫下的浅灰色眼睛散发着微弱的光,那双眼睛带着疲倦的笑意,仿佛云雾弥漫,似乎仍旧带着万千无法出口的话,静静的望向他的眼底。   禅院甚尔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世界的一切对他都是黑白,只有她,是唯一的异色。   她朝着他伸出手,冰冷又苍白的指尖,禅院甚尔一把抓住,双手紧紧的将她的手握在手间,单膝跪在了她的床前。   “刚才接到都子的电话——”   打破这片寂静的是中岛敦的声音,他控制不住的颤抖的声音不停上扬,“她说,已经找到能够治疗雪江大人的药物了,今天晚上就会赶回来——”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原本死寂绝望的气氛只因为这一句话就瞬间淡去,气氛仿佛都一瞬间变换了,禅院甚尔的眼眶发热,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麻木的心脏,到此刻才感觉到疼痛。   涌动的血液仿佛一下涌入了胸膛,汹涌的感情在破冰的心脏内乱窜,仍旧不可置信。   他紧紧的咬住牙齿,才能止住激动而发抖的身体。   这是……奇迹吗?   活了二十年,这个残酷的世界赠与他的唯一善意。   他的心情激荡,甚至隐隐想要落下泪来。   “嘀嘀嘀——”   禅院甚尔倏然抬头,身边的人也都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般,一同望向了床边的仪器。   这是,生命接近尾声的预警铃声——   象征着生命的线条,已然缓缓放平。   房间一瞬间安静了。   【回光返照】   他这才意识到,刚刚短暂的清醒,是她死亡前唯一的回顾。   握在手中的指尖冰凉,软到无力,禅院甚尔僵硬的抬起眼,看向鹤屋雪江的脸。   她躺在病床上,深深陷入高高的枕头中,在死亡阴影下的脸,显现出别样的平静,甚至显现出即将超脱的圣洁——   禅院甚尔无法移开眼睛,胃一阵一阵的绞痛抽搐,但他已经全然失去了做出反应的能力。   她带着最后的眷恋,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色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辉,被黯淡而冰冷的雾气所替代。   她的脸,被纯白的,将死的平静笼罩着,缓缓的阖上了眼睛,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病床边一阵骚动。   片刻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单膝跪了下来,摘下帽子按在胸口,深深的低下了头。   热意上涌,禅院甚尔缓缓眨眼。   眼泪沾湿下睫,又干涸在眼中。眼底一片滚烫。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把巨力握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推去,禅院甚尔也依旧做不出任何的反应,仍旧怔怔的望着她犹如百合花般平静而安详的脸。   这个世界,终究是连一丝一毫的善意……   都不愿意给予他。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我来啦,断更十几天,我带着更新大步来啦——(敲锣打鼓)   想要评论!想要热情的评论!(敲锣打鼓*2)   ,   感谢在2022-03-22 11:33:05~2022-03-31 23:1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夜吞鲸 20瓶;木偶 5瓶;茉莉qwq 4瓶;422654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鹤屋雪江闭上了眼睛。   仪器上的线条,终于缓缓的放平,刺耳的警报声不停,“嘀嘀嘀”的在房间里回荡。   房间内一片死寂。   除了不停的响的警报声,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刚刚才挂掉一之濑都子的电话,她说“晚上就能回来”明明已经找到能够治疗雪江大人的药物——   中岛敦缓慢的眨眼,感觉喉头堵塞,就连呼吸都忍不住的哽咽。   床上的鹤屋雪江已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苍白,却仍旧带着平静而温和的神情。   就像是平时一样。   警报声刺耳盘旋,他缓缓的收紧手指,依旧控制不住手腕的颤抖,缓缓的放低了膝盖,和身边的人一道,单膝跪了下去。   “首领……”   刚刚才隐约的获得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甚至来不及欣喜,就演变成了这样,仿佛戏剧般的残酷。到底为什么——   沉重的门突然响了起来。   病房的门是特制的,厚达三十厘米的合成金属制成的防爆门,只有输入密码时,才会缓缓的自动向两侧打开。   此刻发出的巨响,却是硬生生的被人从门外推开。   中岛敦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转过头。   中原中也越过摇摇欲坠的门,大步往内走来。   漆黑的大衣随着他的步伐在风中摇摆,顷刻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床边。   他垂下脸,帽檐阴影下的脸格外的紧绷,紧紧的抿着唇,钴蓝色的眼睛却仿佛在闪光,小小的身体却气势惊人,一把握住禅院甚尔的肩膀,将他往旁边拨去,“让开!”   禅院甚尔就像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反应。   房间刺眼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眨眼,漆黑的发丝下的眼睛,是纯粹的黑,最后一丝光都消失了。   被中原中也推到一边,他仍旧怔怔的凝视着床上的鹤屋雪江。   “现在还来得及吗?”中原中也焦急的转头,中岛敦的大脑已经反应不过来,呆呆的抬起头,睁着眼睛看向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女人。   “正好。”带着金色金属蝴蝶发饰的女人勾起嘴角,“再让开点。”   心跳停止五分钟才会进入不可回溯的脑死亡,现在人还热乎着。   死了,但是尚且没有死的透凉。   正是她的异能发挥作用的最好时机。   女人上前一步,一膝压住床铺,弯下腰,黑发滑落脸颊边,金属蝴蝶闪闪发亮,她握住鹤屋雪江冰凉的的手。   其异能名为。   “请君勿死——”   刺眼的白光闪耀在与她交握的手间。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望向她的手。   这是……奇迹。   生命监测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警报,房间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中岛敦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的跳,怔怔的注视着病床,万千惊愕已经堆在嘴边,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只睁圆了眼睛。   在死寂中,难以分辨时间的流逝,过了不知道多久,高高卧在病床之上的那张苍白又平静的脸,突然缓缓的皱了起来。   “唔……咳咳……好痛啊……”   几十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鹤屋雪江的脸,观察着她脸上最细微的反应。   她纤细的眉头,微不可查的颤抖,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醒过来了。   中岛敦呆滞的注视着鹤屋雪江,完完全全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这是……   奇迹吗?   房间内无人说话,一直紧张的盯着鹤屋雪江的中原中也,看见她睁开了眼睛,才一下子松懈下来。   他一屁|股坐在病床边,抵了抵自己的帽子,小声的抱怨,“可吓死我了……”   这么简单一句话就够了吗?不是吧,不解释一下吗?这到底是——   中岛敦只觉得惊愕的难以发声。   “晶子?”   安静了不知道多久,人群中才有人缓缓的发声。   中岛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穿着一身白大褂的森鸥外。   被他称为“晶子”的女人当然也看到了他,精致的脸上,立刻就浮现了扭曲与嫌恶结合的神色,半晌才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森先生,看来你过得挺好的,还没死啊。”   “森医生,你认识她?”中原中也松了口气之后,就随意的转过视线,看向森鸥外。   “……你不认识她?”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   森鸥外的表情复杂了起来,“不认识她,就这样带她进来吗?”   “我在外面的时候,听见从内传出来的信号了。”中原中也抿了抿嘴角,当时四面墙壁上的扬声器都在鸣笛,他一听见,心中就已经知道不好。   “那个时候,这个女人闯了进来,说她有办法能够救她。”他的视线转向病床上的鹤屋雪江,“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   中岛敦在旁边听着,被中原中也毫不犹豫的冲动选择,给惊讶的半晌说不出话,“……如果她是敌人怎么办呢?”   就这样带着不知底细的女人进入组织中枢。   中原中也转眼看向他,中岛敦立刻闭上了嘴,暗自后悔,没想到几秒后,中原中也却按了按他的头,随意的笑了起来。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他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乌压压的跪了一地,他还以为已经赶不上了,“再说,我还在这里呢。”   有他在场,就算是敌人又怎么样。   中岛敦被他的气势所摄,张了张嘴,半晌没有出声。   女人从床上离开,站直了身体,似笑非笑,“别说的我和什么可疑分子一样,我和你们不一样。”   “与谢野晶子。”她自报家门。   与谢野晶子,武装侦探社,异能力【请君勿死】。   森鸥外沉默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回到这里来?”   怎么想,她与鹤屋雪江都没有任何的联系,而且……   与谢野晶子随意的环臂,“有人委托我的啊,给出的条件,实在是让我心动,所以我才特地跑这一趟。”   森鸥外心中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与谢野晶子勾唇一笑,悠悠地说,“那个人答应我,说只要能救这个女人,森医生就会让我对他使用一次异能力……”   她的异能,是只有在人濒死的时候才能使用的。   森鸥外只有苦笑。   能够提出这样条件的人,是得该多恨他啊。   中原中也却怔了怔。   他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某一天,在病房的花瓶内见到的,紫色鸢尾花。   他陷入了深思,没有再说话,房间也安静了下来。   与谢野晶子顺了顺头发,抬脚准备离开。   “嘀嘀嘀——”   监测仪却突然又响了起来,与谢野晶子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转头看向病床上,鹤屋雪江的脸色苍白,呼吸又微弱了下去。   显然,她又进入了濒死状态。   这样的突变让病房内的气氛又发生了变化,刚刚才放松的人们又一下子紧绷起来,中原中也的脸色突变,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与谢野晶子又一次发动了异能,这次,她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而是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用的……”森鸥外苦笑,“如果晶子你的异能对她有用,我会不去找你吗?”   鹤屋雪江本身的存在就代表着一个城市的平静与安宁,但凡有一点点的办法……他怎么会看着她死亡?   从诞生时开始,那些参与永生计划的人,就没有想过,让她活下来。   魔术回路与刻印都往极量添加,是否会拖垮身体,是否会痛苦,是否能活得下来,他们一概不管。   她的身体早就被从内破坏完了。   即使是强行恢复,没过多久器官就会逐渐衰竭,再次死亡。   与谢野晶子听完,皱起了眉头。   “再给她用一次-——”看着鹤屋雪江奄奄一息,中原中也五指收紧,将被单紧紧的攥在手中,揉成一团。   他的眼底隐隐泛红,不假思索的低吼,“救她啊”   一之濑都子马上就要回来了——   为什么不救?   分明生机就在眼前,为什么要放弃?!   森鸥外不忍的转开视线,与谢野晶子眉头紧皱,还是对鹤屋雪江使用了异能。   三次之后,鹤屋雪江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汗,面如白纸。   重复使用异能,对她来说,就是重复死亡的过程。   器官衰竭,细胞死亡,一次一次的趟入死亡的长河,然后再次被拉回人间。   并且,时间的间隔,一次又一次的缩短。   开始是十五分钟,最后已经成了五分钟。   鹤屋雪江的黑发被濡湿,潮湿的贴在脸颊上,她只有巴掌大的脸上都被汗蒙上一层薄雾,仿佛刚从水中捞上来一般,浑身剧烈的颤抖。   只是注视,就能够感同身受的剧痛。   她的脸都已经变得如同白纸,颤抖的指尖抓住床单,苍白的脸都被疼痛扭曲了形状。   人们乌压压的围在她的窗边,中岛敦微微侧过脸,用力的咬住后槽牙。   身侧的泉镜花也隐隐红了眼眶,手指用力的攥着衣袖,他看见她的指尖发白颤抖。   这已经不像是在救人,而是像一场漫长的酷刑了。   人们全都沉默着,只能站在床边,静静的注视着。   不知道在到多少次的时候,鹤屋雪江艰难的发出声音,“别再继续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难以辨别的散落在空气中,被疼痛扭转了素日的温和,颤抖的断断续续,“放弃吧……没有必要继续了。”   没有人说话。   太残忍了,中岛敦想,这样太残忍了。   鹤屋雪江一向都是最在意形象,最游刃有余,又漂浮的如同蒲公英的一个人,他回忆起过往的鹤屋雪江,总是身着黑礼服,长裙盘发,黑色礼帽罩纱的笑意温和。   她总是那么从容,那么温和。   可是现在,她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变了样,单薄的脊背不停颤抖,微微弓起,蜷缩成一团。   “够了吧!”贝尔摩德终于难以自抑,上前一步,凛冽的眼睛直视着中原中也,“已经够了吧,按照她的意思来吧——”   她的胸口因为激荡的情绪不住的起伏。   即使能够撑到晚上,能够等到一之濑都子回来,药物有没有用,也不一定有定数……   就因为这样的原因,让她一直受这样的痛楚……   已经……够了吧!   这样的围在她的床前的,究竟有几个人真的在意她的生死?   港口mafia的首领,横滨里世界的统治者,这些头衔下的她也是一个人类,他们所看到的,所在意的,是城市的平静,是组织的未来。   如果她一旦死亡,横滨就会腥风血雨,组织交战,未来会一片混乱,她已经为这些操了太多的心,甚至在失去意识前,还在努力的将一切做到完美。   那她呢。   她——和十几年前一样,依旧是一个工具。   当初那些人制造鹤屋雪江的时候,没有想让她活下来,也从来没有人出于她的角度,为她想过一瞬。   她在身为领导者之前,也是一个人啊。   她说,“别再继续了……”啊。   为什么要这样强迫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听她的声音?   活在这个世界上几十年,她所受的痛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现在只是放弃自己生命,都不允许她自己做决定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重回人间?   现在他们这种行为,和那些人当初又有什么区别?   面对贝尔摩德被怒火点燃的蓝眼睛,中原中也咬紧了牙齿。   他长久的凝视病床上的鹤屋雪江,眼眶发红,拳头捏的咯咯作响,浑身肌肉紧绷,仿佛拉到极限的弦。   他其实也忍到了极限。   在看到鹤屋雪江的眼神之后,他终于崩溃的转开了眼睛。   他陡然被抽光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般,不忍的阖上眼,“停下吧……”   一只手突然撑在了床沿上,中原中也一惊,陡然睁开眼睛,就对上禅院甚尔的眼睛。   他低低的喘着气,黑发落在眼前,黑沉沉的眼睛中映不进一丝一毫的光芒,是一片全然的黑。   那是一双不像是人类,而像是受伤的狼犬的眼睛。   中原中也陡然反应过来。   刚才的情况太乱,他把禅院甚尔推到一边,禅院甚尔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居然就没有人再在意到他。   他撑着床沿渐渐的站了起来,胳膊的肌肉都崩的死紧,青筋爆出。   力气显然已经使到了极点,却极力的压制着,指尖都是一片青白。   中原中也怔怔的望着他,下意识的从床沿上直起身,给他让了位置,禅院甚尔一眼也没有看向别人,仍旧像刚开始那样,只望向鹤屋雪江。   他单膝压在床上,扶起鹤屋雪江已经被汗濡湿,不停颤抖的肩膀。   一边将她拥进怀中,一边握住她的右手。   拉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感觉得到吗……”他的眼圈发红,垂落的黑发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如果你死了,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周围一片死寂,众人震惊失声,中原中也不自觉的张大了嘴巴。   不……不会吧,是他听错了?!   禅院甚尔才不管旁人什么反应。   他漆黑的眼睛只望着鹤屋雪江不停颤抖的发顶,声音沙哑,“你期盼的那个孩子,在我的肚子里。”   “如果你死了,我绝不会让他继续你的计划。”他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我会带他到一个这里的人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去。”   “你相信吗?他们拦不住我。”   鹤屋雪江微微抬起眼。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缓缓溢出眼泪。   眨眼的时候,与汗水融为一体,从脸颊滚落。   作者有话说:   爹咪好自卑,想让雪江活下来,甚至不敢拿自己的爱去挽留,而是只敢拿他觉得雪江最在意的事情去威胁(抹泪)   不过就算他没有说,原本没有求生意志的雪江也是因为他没说出口的爱才愿意继续坚持的(抹泪)   这是真爱啊!!【震声】   一人生崽两人一块痛!   对了对了,康康我的专栏,我又新倒腾出一个预收嘞,嘿嘿嘿(开心摇摆)   要是能有八个手就好了(:з っ )っ   ,   感谢在2022-03-31 23:14:39~2022-04-01 23:5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弗如远甚 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也需要有一个奇迹。”   鹤屋雪江扬起脸,看向禅院甚尔,汗珠滚进眼睛,辣津津的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源中,隐约的看到一个轮廓。   依旧是过去那个模样。   即使看不清,她也能想到,他紧紧的抿着嘴角,神色淡淡的模样。   禅院甚尔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的手停留在他的肚子上,她分明能够感受到那不同于以往的触感,不是坚韧又富有弹性的腹肌,也不是柔软的,而是紧绷的,微微撑起弧线的。   鹤屋雪江缓缓的颤抖,被汗浸湿,带着水汽的头发散落,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滴落,不受控制的垂下头。   蒙着薄汗的苍白后颈,仿佛玉石般的白,又蒙着隐隐的青,能够隐隐看到薄的肌肤下的骨感,因为消瘦而节节分明。   她垂颈的模样,分明像是濒死的白鸟。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一手握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怀中,紧紧的架住她即将滑落的身体,黑色的眼睛中平静无波。   他牢牢的撑住她,不带任何一丝的退缩和彷徨,紧实的肩膀以及小臂肌肉紧绷,犹如钢铁一般,让她有力可借,有地方可以倚靠。   禅院甚尔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服,滚烫的落在他的胸膛上。   眼泪是她的武器——   这个女人一向会利用自己身上所有的优势,为人都不齿的眼泪和示弱,她都信手拈来,对她来说,只要有用,她就会毫不犹豫。   她的眼泪,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了。   在过往,他不知道多少次被她的眼泪所束缚,那双灰色眼睛中的朦胧,总像是青春湖面上隐隐的水雾,渺渺茫茫,她掉落的眼泪一颗一颗,从没有见过比她哭的更美的女人。   那个时候,她的眼泪总是浸泡在眼眶中。   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脊背颤抖,将身体全都藏在他的胸口,抓着他的胳膊,无助又崩溃。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此刻,也不需要再询问什么。明眼人就已经能够看出鹤屋雪江的选择了。与谢野晶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又上前,默默等了几分钟,看准时机,再一次对鹤屋雪江使用了她的异能。   鹤屋雪江紧紧的咬住牙,浑身颤抖,指尖深深陷入他的小臂,扎入皮肉之中。   禅院甚尔恍若没有任何感觉,只紧紧的撑住鹤屋雪江,将她即将软软的滑落的身体圈在怀中,递出手臂,垂目,语气无波,“咬吧。”   看鹤屋雪江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他害怕她不小心咬断舌头。   虽然咬断舌头,也能够马上就治好。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看着鹤屋雪江披散在身后的黑色长发,拢在怀中仿佛幼鸟般娇|小的身体,散落在病床上的长裙。   他一手递到鹤屋雪江的面前,另一手越过她的肩膀,将她潮湿成一缕一缕的发丝拢在一起,抚摸她消瘦的背脊。   鹤屋雪江也不拒绝,手臂递到面前,她就用力咬下去。   牙齿是身体最坚硬的部分,轻易的破开皮肤渗出鲜血,留下深深的齿痕。   禅院甚尔却浑然不觉得疼痛,只一下一下的抚摸她。   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甚至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平静的时刻。   鹤屋雪江愿意撑下去,愿意尝试着挣扎,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慰藉了,不论她到底是出自什么原因,坐下这个决定。是不是为了他,或者他们的孩子,他都无所谓。   他向来是一个务实的人,只看结果。   她去爱不爱他?   爱,他知道。   追究这些并没有意思,就是因为过于在意这些感情,是付出还是回报,是爱还是不爱。   她付出了爱,让他变成了她身边的狗。   公平吗?   所以他再不深究。   一之濑都子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听天由命吧,禅院甚尔一膝压在床沿,一脚仍旧站在地面上,心里只平静的想,他已经努力过了,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之后的结果,最糟糕的他也想过了,就这样吧。   至少,现在还能这样把她搂在怀里,已经是意料之外了。而她愿意试一次,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已经够了。   禅院甚尔平静了,中原中也平静不下来。   从禅院甚尔站起来的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处于震惊又愕然的状态之中。   禅院甚尔抓着鹤屋雪江的手放到他的肚子上,他的脑袋都开始晕晕乎乎,震惊的长大了嘴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是……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可……可是……   等等……他来之前没有喝过酒吧?   对,自从鹤屋雪江出事以后,他害怕误事,都没有喝过酒了……那他此刻是清醒的?他的脑袋是清醒的吧?   中原中也为了寻求安全感,转过头,四下看众人的表情。   看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怔怔的张大了嘴巴,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房间内一片哑然。尤其是中岛敦,大毛领下的紫金色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了,就连总是面无表情的泉镜花,此刻都无法自制的流露出讶然又不解的表情。   他这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还好,看来他的神志还是正常的。   中原中也无声的观察了一圈,发觉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表现出呆滞讶然,人群中,只有贝尔摩德还保持着平静,微微垂落长长的睫毛遮蔽住眼瞳,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环着手臂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自己的小臂。   她为什么不震惊呢?刚才还那么激动的和他争辩来着,此刻倒是一副外界的任何都无法干扰她的表情?   中原中也困惑了一秒,突然想起——   当初他听过的,那个让他十分不赞成的计划,该怀孕的,原本应该是这个女人吧?   他心下大震。   看贝尔摩德现在的表情,以及着全然不在意的态度,她果然是早就知道的?还有现在不在这里的一之濑都子,她大概也是知情|人之一。   那这八成就不是禅院甚尔因为悲伤过度,精神失常,而臆想出来的了。   但……这也太离谱了?简直挑战他的认知啊——   中原中感感觉自己眼前现在都是一片一片白茫茫的星星,让他头重脚轻,脚下发飘。   现在的男人……居然还会怀孕?   终究是他见识少,不懂得人类了。   ------------------------------   一之濑都子在特意安排的重重保卫下,回到了日本,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的场景。   她微微的挑了挑眉,没有在意像是被重塑了世界观的中原中也,也没有多看旁边的其他人,径直走到鹤屋雪江的身边,看了一眼禅院甚尔,露出了一脸,“哇哦”的表情。   她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的随身携带的箱子,从内取出一支试剂。   “要用吗?”她问正伏在禅院甚尔的怀里,气息奄奄的鹤屋雪江,“时间太紧,我无法反复实验确认药剂的作用,也无法确认它的副作用,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否有用,你要试吗?”   她问的云淡风轻,仿佛不能起作用,只是最平常的事情,现在也并不是最紧急的最后关头,而只是随便闲话。   鹤屋雪江抓着禅院甚尔的手臂,半天才缓缓的抬起头。   带着湿意的黑发粘在脸颊边,她只有巴掌大的脸都带着潮湿的热气,缓缓抬起的睫毛沾着水意,灰色的眼睛流氲碎光。   她看起来像是被掰碎了的月光。   即使不合时宜,一之濑都子还是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身为医生,她见过无数的病人,从来没有见过,比鹤屋雪江更适合“生病”这两个字的人了。   她天生就带着不治之症的病气。   就算不是自己生病,也是能让别人为她病入膏肓,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别人丢掉性命的类型。   禅院甚尔在等待着鹤屋雪江的回答,不动神色的垂下眼凝视着她的头顶。   副作用,或者有没有用什么的,他完全都不去想了,她会不会在此刻突然退缩,临阵拒绝,他也不想。   他将一切选择都交给鹤屋雪江,等待她的决定。   鹤屋雪江微微颤抖着,朦胧的灰色眼睛像是在注视着一之濑都子,又像是完全无法聚焦,也无法思考。   沉默了许久,她没有开口。   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禅院甚尔把她重新搂入怀中,鹤屋雪江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再不做声,沉默的递出手臂。   一之濑都子在心中缓缓叹息一声,取出试剂和针管。   消毒,取药,她的声音平静,“那我注射了。”   流转着奇异光辉色泽的药物被推进鹤屋雪江的静脉,她颤抖的几乎让针筒难以推动,禅院甚尔握住她的手臂。   一之濑都子观察着鹤屋雪江的状态。   四下无声,房间内也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的安静。   过了许久。   一之濑都子想,还好。   比她想的要好。   这个世界上的不幸已经够多了,也总要有一个奇迹。   作者有话说:   热乎乎的更新~   感谢在2022-04-01 23:58:25~2022-04-03 21:4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呦~前面的少年 20瓶;42265486 2瓶;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呢?”   一针管的不明物质注射下去,一之濑都子扔掉废针筒,在床边坐了下来。   与谢野晶子准备离开了,毕竟她的异能力只能维持鹤屋雪江的生命,后续的医治全看一之濑都子,她临走之前,还顺走了一脸苦笑的森鸥外。   一之濑都子观察着鹤屋雪江的状态,“你们都可以离开了,状况比预想中更好一点。”   她在治疗鹤屋雪江上,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在室内的人们交换了个视线,慢慢的都离开了,最后留下的就只有中原中也。   一之濑都子坐在床正对面的椅子上,微微晃悠着双|腿,垂着眼等待着,鹤屋雪江的反应依旧和之前差不多,仍旧冷汗津津,不停的抓着禅院甚尔的胳膊,颤抖个不停。却没有之前濒死的反应了。   比她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糟糕状况,现在的这种程度,已经是最轻的了。   她等待了两个小时,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床边,探头看了看鹤屋雪江的状态。   状况似乎已经稳定了下来,一之濑都子望着鹤屋雪江被汗浸湿的黑发,以及散落在床上,如同花瓣般的白色睡裙,沉吟片刻,对禅院甚尔善意建议到,“你替她换一件睡衣吧。”   想来她现在也没办法自己动手。今天晚上也应该不会再出什么状况了。   禅院甚尔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   中原中也的视线,在禅院甚尔的手落在鹤屋雪江的领口的那一刻。就仓皇的转开——这个地方显然是没法再呆了,他脚底着火的走出了房间。   顺道将原本不准备离开,还睁着一双倦怠的大眼睛盯着看的一之濑都子给提了出来。   跨过破了一个大洞的房门,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现在的状况,算是还好吗?”他转头问一之濑都子,一之濑都子正在注视着门,听到他的话,转过眼来,“还可以。”   她回答的简短,中原中也却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能让一之濑都子说还可以,而且他拉她出来,她也没有执着留在病房内,看来问题确实不大了。   放下心来之后,他又想起另一个令他耿耿于怀的问题,迟疑着开口,“禅院甚尔的肚子,是……”   “啊。”她抬起眼,明明发出惊愕的声音,表情却波澜不惊,“你知道什么了?”   中原中也抬起手压了压帽檐,抿紧嘴角,半晌才艰难的开口,“他……他说他……”   他结巴半天,说不出口那个词。   “怀孕了?”一之濑都子云淡风轻的歪了歪头。   中原中也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干咳起来,赶忙抬起手捂住嘴。   这家伙……这……说的这么直接!   她一个小孩子,怎么把什么怀不怀孕的,挂在嘴边……太不像话了!   一之濑都子微微弯腰,从下方歪着头打量中原中也的脸,中原中也带着皮手套的手紧紧的捂住半张脸,却遮挡不住脸色通红,钴蓝色的眼睛愠怒的瞪了她一眼,匆匆背过身。   怎么还恼羞成怒呢?明明是他先问她的啊。   但是如果追问绝对会被他打,一之濑都子于是明智的转开了话题,“是他自己说的?我说呢……”凭中也的智商,想到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嘛。   中原中也:“……”   他隐隐感觉到被嘲讽了,微妙的不爽起来。   “之前他还特地找我和贝尔摩德,叫我们不要说出去呢,我好几次都想和你说啦,想到他的话才忍住的。”一之濑都子将手背在脑后,踢着墙角,“结果他自己就说了嘛,不过,我看他一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中原中也听了,愣了愣。   确实,禅院甚尔说的毫不犹豫,抓着鹤屋雪江的手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全然没有把他们这群还在现场围观的人当一回事,着实是把中原中也震惊到了。   “对吧,估计大家都知道,他也没什么感觉——”一之濑都子不在意的从口袋里掏出糖来吃。   就算上了横滨报纸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禅院甚尔也不会在意,她倒是大约已经能够猜测到,为什么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和议论的禅院甚尔之前会特意找她保密。   大概是想等到鹤屋雪江死后就直接离开吧。   她把口香糖吹出大泡泡,漫不经心的想,不过现在他大概是放弃了之前的计划了吧。   不过,他怎么想的,也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感情纠纷,情啊爱啊的,都是他们的事情,嘶,想想就开始觉得肉麻了。   决定了,她一辈子都不要谈感情,太麻烦了。   ------------------------------   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鹤屋雪江的身体逐渐的稳定下来,一之濑都子每天检查,没有异常。   她在笔记本上又划掉一条,站起身,巡视身边的药物架,又准备了半天,将药物都准备齐全之后,就端着盘子,出了房间。   为了方便,配药间就在医疗室的隔壁,破洞房门当天晚上就被修好了,她挪出一只手,刚准备按密码,房门就自己缓缓的开了,她就径直进入。   房间内的光线正好,按下按钮后,墙壁就会降下,变成厚厚的防弹单面玻璃,此刻墙壁就被降了下来,灿烂的阳光就撒落了一地。   原本就是一片白色的房间,再加上阳光,既更加刺眼了。   一之濑都子下意识的闭了闭眼,还没有睁眼,就听到鹤屋雪江低低的咳嗽声。   “都子,你看他。”她咳嗽的气若游丝,声音低而软,却遮掩不住漂浮又温柔,如同柳絮般轻盈,“他把我的画笔都收走了,还说这是你说的。”   一之濑都子将手中的药盘放在桌面上,才腾挪出手揉眼睛,“嗯,应该的。”   鹤屋雪江只能苦笑起来。   半晌才感觉眼前清晰了些,一之濑都子抬起眼,看向鹤屋雪江,她正倚在床边,黑色长发拢在一边,松松的披着披肩,身前放着书,刚才似乎正在看书。   “不是书,是画集。”鹤屋雪江缓缓的弯起眼角,微笑却显得有些苦涩,“因为没有办法画画嘛。”   那副姿态,只要是人看到就会心软,偏偏。   一之濑都子的视线不留痕迹的看向一边。   禅院甚尔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无坐姿,微微弓着背,手撑着下巴,倚在扶手上。   听到鹤屋雪江的话,他只轻轻的嗤笑一声,散漫的往后一靠。   真肉麻。   一之濑都子面无表情的想。   房间内安静无声,鹤屋雪江垂着眼看着画集,隔个一两分钟就轻轻的翻一页,禅院甚尔也不出声,只注视着她,黑发下神色淡淡,盯着她的架势,如果被不知情的人见到,或许还以为他是在盯着犯人呢。   原先,鹤屋雪江还没有醒来的时候,这个房间也和现在一样的安静,只是那个时候的气氛,和现在,完全两样。   一之濑都子将药水都分好,然后转头看向禅院甚尔,“你需不需要一个房间?”   一个星期,禅院甚尔都呆在这个房间不离开,每天都一眼不差的望着她。   现在她的状况稳定了,他也该歇一歇了吧。   毕竟是孕夫。   禅院甚尔尚且没有回答,鹤屋雪江先慌了,放下书抓住了禅院甚尔的手,“不行,我不要甚尔君搬出去。”   她可怜巴巴的仰起脸,长长的睫毛遮蔽住浅灰色的眼睛,流露出羊羔般的不安与脉脉感情。   “不要搬出去,就留在这里,在我身边。”她望着那双漆黑微凉的眼睛,又换上小心翼翼询问的口气,补上后半句,“好不好呢?”   禅院甚尔没有说话。   这种被需要,无法离开的感觉,恰巧击中了他的心脏。   禅院甚尔停在鹤屋雪江脸上的目光一动不动,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缓缓拢成拳,收拢五指,严丝合缝的牢牢握住她的手。   一之濑都子看的牙酸。   她收拾完就准备离开,走出去之前,又回头看向鹤屋雪江,“你想画画,也不是不可以,注意休息。”   鹤屋雪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之濑都子前脚离开病房,她就急匆匆看向禅院甚尔,“甚尔,都子说……”   “不行。”禅院甚尔拒绝的干脆利落。   他松开她的手,恢复了之前的坐姿,稍稍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语气散漫又果决,“不行。”   鹤屋雪江不说话了,只静静的注视着禅院甚尔。   房间都陷入了安静。   禅院甚尔缓缓出了一口气,“你想画什么?”   他望向一边的地面,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鹤屋雪江的眼睛,也不要被她的目光欺骗。   已经在她身上吃过这么多次亏,还一点记性都不长的话,也就蠢得和狗都没有区别了。   鹤屋雪江微微伏下身,将身体贴近床,也更加贴近禅院甚尔落在床沿的膝盖。   她的长发落在他的膝盖上,还没有撑上手,禅院甚尔的眉梢微动,就率先转开眼。   “画你。”   鹤屋雪江微微笑了。   她抬起眼,眉尾无辜的垂落,却缓缓掀起眼皮,看向他的眼底。   “以后,我只画你,只画你一个人。”   禅院甚尔的脸僵硬。   他阴沉着脸,紧绷下颚。   “只画一会会,好不好呢。”她像是对他的情绪浑然不觉,“拜托了甚尔,我只要看到你,就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   “你就像是光一样的耀眼。”她将头枕在禅院甚尔完全僵硬了的腿上,微微蹭了蹭,勾起嘴角,由下往上的注视着他,“我只要看到你,就心神摇曳,灵感迸发,想要作画。”   “你能理解吗?能明白这种感觉吗?”她灰色的眼瞳温和的闪着光,微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呢?”   禅院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想,去他|妈的吧,全是骗他的,这种话她信口拈来,谁当真谁是狗。   但都被骗这么多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   作者有话说:   甚尔:谁当真谁是狗   雪江:我就是认真的呀,汪!(狗狗眼攻击)   甚尔:……汪(妥协)   感谢在2022-04-03 21:41:32~2022-04-05 00:3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cky 20瓶;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5瓶;征魂归家 4瓶;五月谷 3瓶;小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很奇怪吗?”   鹤屋雪江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明明一片模糊的朦胧,却又仿佛带着细碎的星光,流淌着笑意,一心一意的看着他。   “以后,我就只画你一个人,把画板和笔给我吧,好不好呢。”   被她注视着,会产生她眼中永远只有他一人的错觉。   禅院甚尔的手指缓缓收紧,不动神色的绷紧了肌肉,偏过脸看向一边。   鹤屋雪江的黑发蜿蜒落在他的膝盖上,他坐的离她的床原本就近,现在她几乎将整个人都伏在了他的膝盖上。   几乎像是一团棉花,没有办法下手,仿佛一用力就会把她捏坏般的柔软。   犹如幼猫一般,蹭了蹭他的膝盖。   禅院甚尔抿紧嘴角,心脏猛的漏了一拍。   “不管你怎么说。”他绷紧脸,让自己的声音冰冷,“都不行。”   他原本想推开她,推拒的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变成了虚虚的握住她的肩膀。   鹤屋雪江抬起眼,灰眸微微眯起,眼角弯弯。   她的笑容,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原本想要说的嘲讽都堵塞在嗓子里。   鹤屋雪江的长发非常软,并不是像绸缎那样柔顺而冰凉,而是更加软而细的,仿佛羊羔一般的触感,他从来没有碰过比这更软,更加轻盈的东西。   他原本不应该碰这样的存在。   禅院甚尔的表情渐渐淡去,原本游刃有余般的笑容收起,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他的五官本来就偏向锋利,深眼窝薄唇,没了表情,就更加显得晦暗。   他在微笑的时候,都像是在刻意嘲讽,更不用说没了表情。   冷漠的足以吓哭小孩了。   鹤屋雪江盯着他看了须臾,却笑了。   她微微撑起头,转动眼睛,又下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禅院甚尔的臭脸,看他垂落的长睫毛,遮挡住光晕的漆黑眼睛,微微转动的眼球,以及抿的发白的嘴角,锋利的喉结。   她笑的格外开心。   禅院甚尔摩挲着手指,浑身的肌肉的缓缓的绷紧了,他垂下眼,鹤屋雪江散漫的微笑,却让他的产生了微妙的被看透的错觉。   他望向鹤屋雪江的笑脸,正准备开口。   鹤屋雪江猛然张开了手,抱住他的腰。   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禅院甚尔一下子不动了。   手下的肌肉紧绷的如同坚硬的刚石,却不像是石头那样冰凉,而是炙热的,带着肌肤的纹理,她的手一路往上,被他一把捉住,紧紧圈在手中。   鹤屋雪江抬起眼,禅院甚尔正扯着嘴角,要笑不笑,一脸我看你还能做什么妖的冷漠表情。   鹤屋雪江静了几秒,突然抬起身体,迅雷不及掩耳的轻轻凑了过去。   禅院甚尔猝不及防,一吻就落在了他的喉结上。   他的睫毛一抖,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缓缓低下眼。   鹤屋雪江正朝着他笑,笑的温和又狡黠,眼角弯弯,睫毛上下扇动。   那是明显知道自己正在做坏事,但却丝毫没有反悔之意,反而在欣赏着被她捉弄的人的,游刃有余又坏心眼的笑容。   禅院甚尔垂着眼看着她笑。   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就伸手牢牢扳住鹤屋雪江的肩膀,在她的一声惊呼之中,将她从温暖又松软的床褥之中提了起来。   鹤屋雪江很轻,就像是扑腾了下翅膀的鸟一样,轻飘飘的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笑得没有声音,肩膀却在抖动。   即使无声,也像是透过肋骨直接传递到了他的身体里,就像是丝毫感受不到危机感,仍旧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似的。   她越笑,禅院甚尔越加烦躁,这种被把握住,无法挣扎的感觉,让他本能的感觉到危机。   他直接低下头去,凶狠的吻她。   鹤屋雪江没有丝毫的挣扎,还用撒娇般的姿势蹭他的脸颊。   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带来微妙的痒意,被强烈侵略性的气息男性怀抱包围,还被他抓着手腕,紧紧的贴在他灼热的胸肌之前。   鹤屋雪江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禅院甚尔感受到她柔顺的态度,柔的就像是水一样,仿佛无论什么样粗暴的态度,都能温和的包容,反而脸色肉眼可见的变臭了。   鹤屋雪江的态度实在是过于游刃有余,让他不爽。   分开时,他报复性的咬了鹤屋雪江的下唇。   听到她“嘶”了一声,才隐隐升起恶劣的愉悦。   他就像是大猫一样,鹤屋雪江抬起眼,看向正勾起嘴角的禅院甚尔,在心中暗暗的想,他知道自己现在在笑吗?   不仅表情不再紧绷,还放松眉眼,垂下睫毛。显现出眉梢眼角之间,都流露着微妙的春|色。   并不柔软,鹤屋雪江想,禅院甚尔放松下来,也并不柔软,起码不像他的胸肌那么软。   那是一种锋利的,带着隐约阴郁的色气,冰冷的眼睛更加的亮,仿佛寒星,眉头低垂,斜睨着望向一边,避开她的视线,像是餍足的猫一样,懒洋洋的垂低眉眼。   明明是充满了攻击性的表情,却又能乖顺异常。   就像是大型肉食动物,却乖乖的把肉垫给她摸,甚至张开嘴,让她触碰利齿,是无法拒绝的,带着侵略性,压迫感,却又能轻易侵犯的情|色感。   是他身上才有的,最让她深深着迷的混乱气质。   鹤屋雪江不说话了,靠在禅院甚尔的胸口,任由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发顶和脊背。   安静了好一会,她才轻轻的开口,“所以,我现在可以画画了吗?”   禅院甚尔沉默了。   原来如此,都是为了让他妥协所使出来的伎俩是吗?   诡计多端的女人。   然而再纠缠下去也是自己吃亏,在鹤屋雪江说出其他话之前,禅院甚尔哑然了一会,就果断的答应下来,“随你吧。”   鹤屋雪江还表现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禅院甚尔把她提回床上,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她的素描本和炭笔,“画吧。”   他预备看着鹤屋雪江画,虽然嘴上是同意了,他也不会让她画的时间太长。   鹤屋雪江握着画笔,视线又转回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她的视线,禅院甚尔的眉梢微动,感觉到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鹤屋雪江开口,“你到床上来,我要画你。”   她自己下了床。   禅院甚尔垂下脸,沉默了两秒,就站起身,走到了床边。   虽说从来没有给过什么人好脸,也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却从来没有违背过鹤屋雪江的意思。   他顺着鹤屋雪江的意思走到床边,还不忘回过头看她,提醒,“把鞋穿好。”   鹤屋雪江糊弄的穿好拖鞋,满脸满足的坐在了他之前坐着的位置上,眼睛闪闪发光,期待的看向他。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禅院甚尔单手捞住黑色卫衣的下摆,向上撩起,一直到露出胸口,微微弓起背,一下将套头卫衣脱下,甩到一边。   微长的黑发都因为他粗暴的动作而凌乱,他的胸膛起伏,线条流畅又饱满的肌肉随着他弯下腰的动作而挤压变化,鹤屋雪江的目光不变,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笑容温和的注视着他去解裤带。   宽松的束脚裤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脚踝,他随意的拔出脚,将衣服踢到一边。   禅院甚尔对于展示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羞耻感,尤其是在她的面前,不如说,脱下衣服让她画,从刚认识开始就是这样了。   做的太多回了,他原本就无所谓,更不用说已经习惯,所以即使是怀孕后第一次向她展露身体,即使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凸起的弧度,他也根本没有一丝该有的难堪。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知道多少回了,他根本就无所谓。   禅院甚尔大剌剌的坐在床沿,面朝着她,双手撑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体往后仰,姿态散漫又随意,丝毫没有任何该有的羞涩,反而有一种接近兽类的坦然。   他不惧她的视线,叉着腿坐,将已经鼓起的肚子坦然的露在她的面前。   那是一种极致的肉|体美。   二十岁出头的身体,是处于青年与男人之间的,交界模糊的存在,既有着青年人修长的四肢,依旧显得骨感的脚踝和手腕,笔直有力的长腿,也有着着成年男人侵略性的荷尔蒙,虬结的肌肉轮廓。   偏偏,在这样像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雄性的侵略感以及威胁性的躯体上,原本散发着男性荷尔蒙的腹肌,却已经被孕肚撑起,变成显眼的凸起的弧度。   冲突的属性却被强行组合在一起,显现出混乱异常的奇异冲击,鹤屋雪江握着画板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放下了画笔。   她放下了画板,回到了床上,坐在禅院甚尔的身边,没两下又嫌坐着累,干脆趴了下来,撑着上半身,盯着他的肚子看。   “很奇怪吗?”禅院甚尔垂下眼,随意问她。   她的发顶漆黑,微卷的黑发落在两肩,又像是海藻般散落在床上,晃动着双脚,听到他的话,微微抬起脸。   禅院甚尔看到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的想要别开视线。   她的眼睛就像是秋水,就像是夜晚,就像是能够一眼看透他,又像是能够说话。   他能够毫不在意的在她面前脱下衣服,却不敢在这种时候去看她的眼睛。   鹤屋雪江将滑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又坐直身体。   “不,不奇怪,我只是觉得……”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奇妙……”   很神圣,很美丽。   她缓缓伸出手,以朝圣般的心情,虔诚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的肚子。   生命,多么不可思议。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看她仿佛孩子般坦诚而好奇的目光,突然想起。   啊,这好像是第一回。   她手握画笔,却又主动放下。   作者有话说:   【艺术家为你搁笔】   ,感谢在2022-04-05 00:31:00~2022-04-05 23: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回答说那边没人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2654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好吃吗?”   一之濑都子过来的时候,鹤屋雪江正在听着中岛敦和她汇报情况,手指卷着发尾,垂着脸神色淡淡。   一抬眼看见她,她浅灰色的眼中就流露出笑意,朝着她招手,“都子,来。”   “那我就先告退了。”中岛敦鞠了一躬,迅速离开房间。   一之濑都子眨了眨眼,看着中岛敦离开房间,他的背影平稳,一如既往,看起来倒是挺正常的,如果忽略他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蹿”的速度的话。   “我很可怕吗?”一之濑都子忍不住疑惑。   她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刚才中岛敦的表情,忍不住抬头看鹤屋雪江,征求她的意见。   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他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跑,和见了鬼一样?   鹤屋雪江微笑着揽过一之濑都子的肩膀,仍旧像是旧时一样怜爱的揉着她的头顶,微笑个不停,没等到她回答,坐在她身后的禅院甚尔就嗤笑了一声。   一之濑都子看了他一眼,突然懂了。   “现在整个横滨的男人,大概就没有不怕你的吧?”   对面传来女人的调笑声,一之濑都子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坐在鹤屋雪江床对面的贝尔摩德,她用手在脸颊边扇风,做出夸张的表情,“不过,我上次倒是遇到泉小姐,提到你她的眼睛可是亮闪闪的发光呢。”   她嘴里的泉小姐……   一之濑都子明白过来指的是泉镜花。   她反应了半秒,明白过来贝尔摩德这是拿中岛敦和泉镜花开玩笑,只不过这个笑话可真够冷的。   不过,贝尔摩德既然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鹤屋雪江的身体状况已经趋于平稳了。   一之濑都子放下手中的盒子,准备再次给鹤屋雪江检查一番,一边瞥向贝尔摩德,“你一早就在这里?不会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吧?”   从早就带着这里……再加上刚刚还在这里汇报工作的中岛敦。   鹤屋雪江的表情微变。一之濑都子没有明问,她却已经察觉到她话语中的危机了,赶紧微笑着岔开话题,“都子,你带了什么?”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片刻,看向鹤屋雪江,她的脸一如既往的苍白,却显得比以往精神不少。   同样都是苍白,濒死的时候,她的脸看起来就像是重叠的玻璃,此刻却像是带着些冷冷的月光。   她的身体状况真的已经好了不少了。   躲避危机,岔开话题的本事,也一如既往的炉火纯青。   一之濑都子缓缓地呼了一口气,也就没有在意鹤屋雪江岔开话题的行为,“蛋糕啦。”   “蛋糕……是给我的吗?”鹤屋雪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也不能怪她只为了个蛋糕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她之前时常生病,蛋糕这样的食品,是难以接触到的。   一之濑都子无奈的点了点头,“顺道买的,一起吃吧。”   鹤屋雪江却先扭头看了看禅院甚尔的表情。   禅院甚尔懒懒的撑在床沿上,一直注视着她,接触到她闪闪发光,肉眼可见期待的眼睛,才从鼻子内冷冷的嗤笑一声,平静的将视线转到一边。   一之濑都子只觉得有些牙酸。   到底是那个,从她进入这个房间开始,眼睛就没有从鹤屋雪江的身上移开过啊,当别人是瞎子吗?   现在又装模做样的。装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给谁看呢?   她心中腹诽,手下动作不停,将蛋糕平均的分成四份,鹤屋雪江接过蛋糕,眼神闪闪的将盘子端到眼前,注视着雪白柔软的奶油上鲜红的草莓。   柔软的,松动的,下陷的奶油,黏腻雪白的色泽,缓缓滑动,再加上鲜红的草莓。   简直就是艺术品般的色彩搭配,太美了。   禅院甚尔在她转开视线的那一刻,就又把视线默默的转了回去,看着她着迷的注视着蛋糕。   她缓缓的转动着盘子,嘴角上扬,黑发垂落两肩,随着她歪头的姿势缓缓滑落。   他也曾经给她买过蛋糕。禅院甚尔一直注视着她,突然就没缘由的想起,之前还窝在地下室时,鹤屋雪江缠着他,非要他给她买蛋糕。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这种东西,她真的有这么喜欢吗?明明甜的要命,堆叠起来的奶油又腻。在口腔内融化开来的感觉,难以形容。   不过,她倒是和奶油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   禅院甚尔看着她吃蛋糕,小勺小心翼翼的挖起奶油,递到嘴里露出笑容,视线静静的落在她的身上,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睛,想。   同样的甜到发腻,容易融化。   让不习惯吃甜的人吃这样的东西,过量的甜味直冲中枢神经,甚至会让人产生想要呕吐的欲|望。   触碰她,就像是用手指去搅拌奶油一般,那种感觉,与其说是不适,不如说,他早就习惯了一动不动。   当初,刚到鹤屋宅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怀中,笑着和他说,“只可以我吻你,不可以你吻我,可以吗?”   他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微笑的表面下是什么样的内在。   他却依旧把她当做无法触碰的存在,依旧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他站在红灯区的灯牌下,抬眼看见她苍白的肩膀,以及朦胧的灰色眼睛,模糊的微笑。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这种情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明明看透了鹤屋雪江是什么样的存在,她在他心中却依旧如月光般皎洁,高悬天上,是他这样的存在,没有勇气去触碰的。   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鹤屋雪江身体羸弱,轻轻一触碰就会散架。   只有被动的接受她的亲吻的份,没有去触碰她的意识。   她可以游刃有余的坐在他的身上,俯下身来亲吻他,让长发垂露在他的身上,轻描淡写,然而无论发展到什么地步,只要她叫停,他就会停下来。   就像是张着嘴喘粗气,留着口水的凶狗,禅院甚尔想,就像他过去在禅院家看到的,小少爷养的那条黑狗一样。   他从来不讳用任何侮辱性的词来形容自己的。   只要她坐在他的身上,微微低下头,他就会吻她,只要她推开,哪怕忍耐到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绷紧,手背上的青筋都爆出,他也会停下。   反正他是习惯忍耐,习惯被动,习惯了她的触碰的。   就像是现在。   鹤屋雪江只吃了两口,就将盘子递到他的手里,“好甜,但是很好吃,甚尔君,给你吧。”   她喜欢吃甜,但是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习惯,只能浅浅尝上一两口。   禅院甚尔默不作声的接过她的蛋糕。   鹤屋雪江侧过脸,微笑着注视着他囫囵将将当蛋糕吃下去。“好吃吗?”   禅院甚尔放下盘子,抬起眼看向她。   无所谓什么好不好吃的,他对事物没有偏好,只不过吃不惯甜味罢了。从小到现在,他吃甜食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吃的东西,只要能填饱肚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   他是在鹤屋雪江的身边,才渐渐习惯这个味道的。   吃什么对他都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禅院家那样的地方呆过那么多年,他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   一之濑都子看着鹤屋雪江将蛋糕递给刚才还一脸冷漠,冷漠中也隐藏不住嫌弃的禅院甚尔。   然后禅院甚尔就把两盘蛋糕都吃完了。   她隐隐感觉牙疼,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糟糕,她的智齿都开始痛了。   一之濑都子决定最近都不到这边来,身体检查什么的,都交给森鸥外吧。   他上次被与谢野晶子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已经好久不见身影了,可不能总让他偷懒。一之濑都子毫不内疚的想,森鸥外也是成熟的大人了,这种重担,该交给他来负责,而不是她这种论年龄还能算在儿童内的童工来遭这种折磨。   不知道那根神经搭错了,还特地给鹤屋雪江去买什么蛋糕的自己是傻子,白在这里吃一嘴狗粮,这不是自找的又是什么?   一之濑都子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一通,将纸盘子丢进垃圾桶,准备离开。   “一之濑,你到哪里去?”在她起身后,贝尔摩德也迅速地站了起来。   一之濑都子看她的表情,从相似的表情中,与贝尔摩德感同身受。她也觉得牙疼的受不了,得离开这个地方了吧?   只要是聪明人,在这种氛围中都会觉得不自在的,只有中原中也……   不,不对,现在就连中也都能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   一之濑都子沉默点了点头。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和贝尔摩德是同道中人,她有解救贝尔摩德的义务,“我还要回学校呢,你送我吧,不然我就只能找琴酒送我了。”   贝尔摩德显然松了一口气,“那好,别找他,我送你,正好我的车也在这边。”   她整了整裙摆,一之濑都子看着她朝她走过来,还是如同往常那样袅娜,却又隐隐显出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鹤屋雪江望着她们,在贝尔摩德走到门边时,突然叫住她,“贝尔摩德,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贝尔摩德顿时僵住。   鹤屋雪江不愧是鹤屋雪江,一之濑都子想,说什么“突然想起来”,她脸上可没有一点思索的痕迹,明明可以刚才就叫住贝尔摩德。偏要等到她已经走到门边,才叫她,真够恶劣的。   一之濑都子同情的看了眼贝尔摩德。   “对了,都子,我也还有话要和你说。”鹤屋雪江微笑,歪了歪头,“放学了以后,再到我这里来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爹咪是和猪猪完全不同的忍耐型呢,嘶哈嘶哈   忍到冷汗直落,青筋暴出,才闷哼出声的类型……(抹口水)   ,感谢在2022-04-05 23:35:51~2022-04-09 00:4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回答说那边没人、被反复伤害的女主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cky 18瓶;七栎 6瓶;征魂归家 5瓶;4226548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你原本的姓氏?”   被鹤屋雪江叫住的一之濑都子脸都绿了。   上一秒还在同情贝尔摩德,下一秒就到自己家了,一之濑都子深吸一口气,想,鹤屋雪江说的是课程结束后,又没有说现在。   现在贝尔摩德一个人留在这里就行了,看来是等不到她送她了,她还是去找琴酒吧,总之先跑,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于是一之濑都子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看着她一闪就从门后消失的背影,比刚才的中岛敦跑的还快,贝尔摩德嘴角的笑容维持不住了。   好家伙,跑的够快的,连头都不回。   她记住了,下次别落在她手里。   贝尔摩德盯着已经关上的门,在心中狠狠地把不厚道的一之濑都子骂了一顿后,才转过身。   鹤屋雪江对她招手。   她已经歪回床边,禅院甚尔把枕头堆叠起来,让她靠的更加舒服,她把手臂撑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都陷入枕头之中,微微侧着脸,黑发散落肩膀上,微笑着注视着她。   她的姿势看起来随意极了,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散漫,贝尔摩德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到她的身前,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玩笑归玩笑,她知道,这位从小一块长大的首领究竟是什么样的性格。   “什么事情呢,雪江。”她缓缓的将身体放松,看向靠在床边的鹤屋雪江的眼睛。   她在有人的场合,从来不会直呼名字,而是称呼首领,或者雪江大人。毕竟虽然谁都知道她是首领手下最受宠爱和重视的部下,也没有必要如此显现自己的特殊。   别人都知道首领看重她,但她不能表现出自己对首领的重视。   首领是谁都可以。只要她的地位不受影响——她在人前一向是这样表现的。   对,人前。   贝尔摩德坐在椅子上,纯黑的裙子拢在身上,姿势散漫的靠在椅子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倚在床上的鹤屋雪江,也和她一般的随意,斜斜的撑着手臂,歪在床上,对着她微笑,一点都看不出是要说正事的模样。   她的视线对上鹤屋雪江的,专注的注视着她之余,又不留痕迹的望向房间的一角。   从鹤屋雪江开口说还有话要和她说之后,禅院甚尔就非常有自知之明的站起身,让出了鹤屋雪江正对面的座位。   他自己则是走到了房间的角落,但也不离开房间,只环着手臂,往墙上一靠,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灿烂,照的床边一片明晃晃,倒映着窗棂的影子晃动,房间角落却是与之相对的死角,阴影落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影子,禅院甚尔就站在影子之中。   明明体格惊人,气场极强的一个人,站在阴影中,默不作声时,就仿佛完全无法察觉那里有一个人似的,贝尔摩德不禁感叹,这家伙是天生的的杀手,气息隐匿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是恐怖。   她从不在别人面前表露和鹤屋雪江的关系非常,但是。   贝尔摩德想,这家伙的话,应该没关系。   禅院甚尔对鹤屋雪江应该算得上是不同的,和以往的那些,全都不同。   她没有再多关注,只瞥了一眼就转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撑着下巴,虽然依旧是一副平静微笑的模样,但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贝尔摩德明白,她是有什么要和她说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鹤屋雪江率先开了口。   “有一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   她选用了这样的开头,低垂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语调放的十分缓慢,轻的几乎落在空中就被吹散。   贝尔摩德感受着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微暖的感觉,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没有开口,微微眯起眼睛,聚精会神的聆听着鹤屋雪江的声音。   鹤屋雪江没有看向她,又沉默了一会。   阳光落在鹤屋雪江垂落眼睫的灰色眼瞳中,睫毛遮蔽下的眼瞳处于阴影之中,在阳光下,那灰色更加的清浅,也更加接近于无生命的玻璃般的色泽。   她低垂着睫毛,缓缓的扇动睫毛。   室内仿佛一下沉默了下来,静的连空气和阳光中的微尘都能够看的到。只有轻浅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微不可查的回荡。   过了几分钟,鹤屋雪江缓缓抬起眼睛。   “我父亲……乌丸莲耶。”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的波动,仿佛只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准备,把他留下的大脑切片处理掉。”   贝尔摩德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查的痉挛了一下,即使是十分擅长伪装和演戏的千面魔女,此刻也没有克制住一瞬间的情绪外泄,身体不自觉的前倾。   这是人类听到不可置信的事情,下意识寻取求证的本能反应。   然而仅仅一秒之间,她就反应过来,缓缓的放松身体,让自己依旧自然的靠回椅背上。   只是强烈波动着的内心,依旧没有办法回归平静。   她让自己云淡风轻,缓缓放松下意识的握紧的手指,湛蓝色的眼睛惊疑不定的望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灰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她的眼内,一如既往的如同蒙着一层云雾般的朦胧,看起来毫无波动。   仿佛刚才,她说出口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般。   贝尔摩德知道,上一任首领的脑切片,现在依旧在组织之中,作为最高级别的绝密物品保存。   乌丸莲耶妄想永生,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做这么多实验,才有了鹤屋雪江的存在。   即使他现在已经死了,却从来没有放弃过永生计划。   现在,鹤屋雪江这么说……   “既然我能够活得下来。”鹤屋雪江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靠的更加随意,更加自然,“那他当然就不必醒过来了。”   首领,当然只能有一个。   她既然想要活下去,那父亲这样的存在,自然就没有必要了,留着他的脑切片,只会让有些人还心存幻想,所以。   “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她微微扬起下巴,苍白的脸上流露出隐约的微笑,微微眯起眼睛,“所以,这件事,我也只和你一个人提到。”   贝尔摩德的胸膛起伏。   半晌,她缓缓站起身,微微弯下腰,“为您效命。”   正如鹤屋雪江所说,她是完全站在她这一边的。   她的目的,她即使付出生命,也会为她达到,更何况是这样的命令。   落在裙边的手缓缓的收紧,贝尔摩德感觉胸口的情绪几乎已经强烈到可以凝聚成实质。   这样的命令,她自然是明白是什么意思,所以才无法自抑的激动。   在这次醒来之前,鹤屋雪江都根本没有考虑过活下去的可能,即使到了生死关头,她也没有终止永生计划的意思,而是按照上一任首领的遗命,甚至想要再生一个孩子继承这个计划,现在她却要处理掉乌丸莲耶的脑切片。   成为一个真正的首领,而不再是一个工具。   贝尔摩德忍不住心中的激荡,准备这就开始计划怎样将这项任务做到完美,做到并不难,还有之后一大系列可能会随之而来的问题,还有那些老人……她准备立刻就离开,开始大展身手。   离开之前,她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站在阴影之中的禅院甚尔。   是这个人,让鹤屋雪江改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才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这么奇妙又恐怖的存在,居然能够让原先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心存死志的人重新苏醒,现在又让她轻易更改了这么多年以来的决定以及行为宗旨。   爱欲这种事情,根本说不清楚,又犹如奇迹。   贝尔摩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鹤屋雪江靠在床沿,仍旧望着她离开时的位置发呆,视线漂浮在半空之中,怔怔的出神半晌,又摸出画板和画笔,抱在膝盖上,握着笔,却只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   身边的床铺下陷,鹤屋雪江抬起眼,禅院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黑色的发丝落在眼前,漆黑微凉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一如既往的神色淡淡,正坐在床沿,半转着身,由上方注视着她。   鹤屋雪江暂且将脑中弯弯绕绕的计划和筹算都丢到一边,朝着他露出笑容。   禅院甚尔没有什么反应,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鹤屋雪江将堆在床头的抱枕都推到一边,自然而然的靠近禅院甚尔的怀中。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将身体几乎全都藏进他宽广的胸怀中。   禅院甚尔的胸膛一向是滚热的,放松下来的胸肌柔软,她背靠在他的怀中,眯起眼睛,又举起画板,对着画板发呆。   “晚上,都子还要过来,还有中原君,也还有事情要问他……”她对着画板喃喃自语了一会之后,回过头,看向禅院甚尔,“甚尔,你是有什么想要和我说吗?”   她的感觉总是这么敏锐。   情绪的变化,哪怕是一点点,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禅院甚尔的漆黑眼珠微微转动,片刻后垂下眼睛,看向鹤屋雪江。   她正抱着画板,半仰起头,注视着他的表情。   抱着腿靠在他的胸口,在他的怀抱阴影覆盖下,显得格外的娇|小,阳光落在她的发丝边缘,微微闪烁着细碎的金色光晕,她的眼睛却在阴影之中,显得影影绰绰的朦胧,看起来格外的无辜又柔弱。   就如同羊羔一般。   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半晌之后才开口,“你原本的姓氏……是乌丸?”   作者有话说:   爹咪又开始日常emo了   连告诉他的名字都是假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感谢在2022-04-09 00:45:19~2022-04-09 23:2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2265486、29434581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放松点嘛。”   【乌丸莲耶】   禅院甚尔凭借记忆将这个名字重复一遍。   刚刚出现在对话中的,鹤屋雪江口中的“父亲”。   确实,他记得,在鹤屋雪江病重的时候,一之濑都子曾经和他提到过,鹤屋雪江本姓乌丸,真名应该是【乌丸雪江】才对。   鹤屋,是一之濑都子的生父,也就是当初制造出鹤屋雪江的实验家的姓氏。   她告诉他的姓氏,不仅不是她的本姓,甚至还属于另外一个男人。   鹤屋雪江微微侧过头。   她的眼中流动的笑意犹如隐隐的旋涡,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很在意吗?”   “……”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   他沉默的握住她的脚踝,她黑色绒质的长睡裙的裙摆如同花瓣般散落在床单上,被裙摆遮盖着,只露出些许肌肤的脚背,苍白又纤细,白到几乎让人产生透明的错觉,脚背上隐隐可见浅紫的血管。   纤细又小巧的脚,就和她给人的印象一样,苍白的看起来,都像是隐隐散发着凉气,即将融化的冰块般的冰凉。   确实也如看起来一样的冰凉。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地握住她的脚,将冰凉紧紧的圈在掌心之中,用自己的肌肤去温暖。   被握住脚,鹤屋雪江也安静了下来。   禅院甚尔掌心的温度是炙热的,热度源源不绝的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脚底。   她的肌肤一向是冰冷的,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所以也并不在意,但自从和禅院甚尔在一起之后,青年人的体温简直像是火炉,他也总是这样纵容着,给她焐热。   她也已经逐渐习惯了他的体温。   感受到肌肤相贴时微妙的触感,自己冰冷的脚,缓缓的被肌肤所焐热,隐隐升温。   甚至似乎连他掌心的纹路都能够感受得到。   如果失去了这温度,此刻的她大概会不习惯了。   人这种生物,一旦被纵容,被娇养,就会愈加依赖,像她,此刻就已经无法离开他了。   鹤屋雪江在心中喟叹一声。   温暖的温度使人昏昏欲睡,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落下斑斑的光影,此刻她真的有一点犯困了,干脆就直接躺了下来,让禅院甚尔能够更加轻松的握住她的脚,也更将脚送到他的怀中。   禅院甚尔就沉默不语,一言不发的将她的脚握的更加的紧,最后干脆直接将她的脚抵入怀中。   感受到足下绵软的触感,从脚底传来的火热温度,鹤屋雪江不由得动了动脚趾,然后立刻就感受到,足下的肌肉,绷紧了。   禅院甚尔垂下眼,黑漆漆的眼睛径直看向她眼内。   他圈住她的脚踝,阻止她的脚,再有任何的动作。   鹤屋雪江于是也就不动了。   感受到足下渐渐温暖,她懒洋洋的躺在床上,微微半阖上眼睛,房间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她用胳膊托住脸颊,半侧着看向禅院甚尔。   “都子她和你说过了吧。”一片安静中,她出其不意的突然开口。   禅院甚尔的眉头微微一动,低下眼睛。   “鹤屋,这个姓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她散漫的撑着下巴,笑容一如既往,视线看向他,又仿佛漂浮在半空之中,“当时随便决定的而已。”   “我不喜欢乌丸这个姓氏,所以改掉了。”她的语气很轻,“我对姓名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执念,现在再改一个也可以。”   她当然看得出来禅院甚尔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在意什么。   鹤屋雪江想,和禅院甚尔的关系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互相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不能直言。   更何况,姓氏这种存在,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在意这种东西,干脆就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他,“想要我和你姓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条件就能够让他开心的话,那她并不介意用这种程度,甚至算不上让步的存在去哄禅院甚尔开心。   禅院甚尔沉默的注视着她。   鹤屋雪江笑容满面的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能感觉到到鹤屋雪江的毫不在意,也能感觉到她说改姓氏时的漫不经心。   太过于洒脱,反而让他感觉到些微被刺到。   半晌,他才缓缓转开眼,“……不用了,我也不喜欢。”   她不喜欢乌丸这个姓氏,他也不喜欢禅院的姓氏。   只不过,看似柔弱的鹤屋雪江,内心却比他强大上不少,他至今无法挣脱禅院这个姓氏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刻痕。   更不用说。   鹤屋雪江感受到脚下的肌肉缓缓的绷紧了,绷紧的就像是一块岩石一样。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被凌乱的黑发遮蔽的眼睫低垂,视线看似散漫,实则空空的落在虚空之中,显然已经进入了深思。   落在眼前的黑发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的神色,鹤屋雪江的视线在他抿的发白的唇|瓣上转了一圈,看他绷紧的下颚,以及沉默的姿态。   她突然坐了起来。   怀中的脚突然回去,禅院甚尔这才恍若反应过来,骤然抬起眼,于此同时,鹤屋雪江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笑眯眯的贴了过去。   “既然如此,干脆就想一个新的吧。”她微微扬起脸,灰色的眼睛仿若流转着光。   禅院甚尔怔了片刻,“什么?”   “想一个新的姓氏啊。”她乖乖的重复了一遍,笑着抓住禅院甚尔的胳膊。将脸贴了上去,像是猫类撒娇般蹭进他的怀里,去抚摸他的喉结,“你看,你和我,都不是在意这些的类型嘛。”   “那既然如此,就重新决定一个好了。”   房间内都安静了。   片刻后,禅院甚尔才哑声回答,“好。”   鹤屋雪江笑了,贴近禅院甚尔的怀中,“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的很快啊。   禅院甚尔感觉被鹤屋雪江轻轻拂过的喉结些微发痒,连带着连胸膛内都隐隐飘摇。   所以声音才不由自主的低沉了下去。   “暂时没有。”他捉住鹤屋雪江的手,将她的手圈在掌心内,垂下眼,“我要慢慢想。”   他一向都是无法轻易做下决定的类型。   更无法做到鹤屋雪江口中的“随意”决定一个。   这么匆忙,他的大脑中一片荒芜,又仿佛飘过千言万语般,开始从二十年的光阴中,搜肠刮肚的思索,到底有什么可以作为新生活标志的姓氏。   “你太紧张了,甚尔。”鹤屋雪江看他连胳膊的肌肉都绷紧了,不由自主发笑,“不是什么大事啊,不用这么紧张吧。”   也不用这么紧张吧,反正这种东西想改,就可以随意改的啊。   如果觉得不合适,到时候再重新想一个不就——   禅院甚尔低下眼来看她。   “好吧好吧。”鹤屋雪江笑眯眯的凑上去亲吻他紧绷的下颚。   不说就不说了嘛,干什么用这么可怕的视线看她啊。   猝不及防被一吻,禅院甚尔的表情骤然绷紧,又缓缓放松下去。   即使不低头,他也能感觉到,鹤屋雪江笑的更加灿烂了,她柔软又湿润的亲吻不停的落在他的颈窝,冰冰凉凉的,仿佛被雪花拂过,禅院甚尔竭力的放松自己,被动又毫无反应的接受着她的吻。   他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显,落在床单上的手指不停收紧。   直到鹤屋雪江的手的扯动他卫衣的下摆。   她的手灵活的钻进他的上衣内,沿着肌肤缓缓向上。   指尖冰凉,像是被某类冷血爬行动物缓缓爬过一般,冰的禅院甚尔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绷紧了身体。   他下意识的握住了鹤屋雪江的手腕。   鹤屋雪江也抬起了眼睛,灰眼睛,荡漾着波光,粼粼的望向他的眼睛,缓缓的眨眼,显得有几分无辜。   就像是不让她摸就让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想要阻止鹤屋雪江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他对上鹤屋雪江的眼睛,僵持几秒后,还是缓缓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松开了桎梏住她手腕的手。   他将眼睛一闭,卸力靠向后方,破罐子破摔的闭上眼睛,任由她揉捏触摸,哪怕是下定决心把自己当个死人,也还是没有忍住轻轻发出一声闷哼。   偏偏,窝在他怀里的女人,还在轻轻的笑,那么游刃有余,又云淡风轻。   “绷的这么紧——”她的语气轻柔又骄纵,反而指责着他,“放松点嘛。”   胸肌这种东西,绷的紧就硬,放松就软啊。   软的才好摸嘛。   他可是有118的胸围呢。   禅院甚尔的胸膛起伏,最终还是按照她的意思,缓缓的放松肌肉。   “甚尔,真的好听话啊。”   鹤屋雪江注视着禅院甚尔的表情,他紧紧闭着眼睛,隐忍的咬紧下唇,眉头不停的蹙紧,脸上浮现忍耐又克制的神色。   实在是让人很难不心动。   鹤屋雪江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凑上去轻轻的吻他,“果然我最喜欢你了。”   天生恶趣味的人,怎么可能在看到克制的表情后就收手呢。   她只会恨不得这股火烧的更加的旺,看看他到底能忍耐到什么地步。   作者有话说:   就是说宽广的胸膛谁不馋呢,尤其是爹咪这个size的(抹口水)   (但是还是注意评论河蟹啊小天使们!按爪法则!)   ,   感谢在2022-04-09 23:26:03~2022-04-10 20:0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回答说那边没人 8瓶;4226548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最近甚尔君的脾气怪得很。”   一之濑都子结束课程,来到鹤屋雪江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只要想一想在这里可能会被秀到的恩爱,一之濑都子就根本不想过来。   然而虽然心中这么想,她还是来到了病房前。   她来的时候,房间里根本就没有人,静悄悄的一片。   她就在进入房间的门前的位置静静的站了一会,鹤屋雪江才刚刚从浴室中走出来。   纯白的浴袍,黑色长发湿漉漉的,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就连一向苍白的脸色,似乎都带上了一丝红润。   一出浴室就见到她,鹤屋雪江微微一怔,露出些微受到惊吓的表情,“哎呀,都子你来了。”   她不等一之濑都子回答,就飘然的走到窗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将垂落脸颊的潮湿长发拨到耳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后,鹤屋雪江的嘴角勾了勾,看向她,“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过来了呢。”   一之濑都子在心里想,她倒是想不过来。   但是有鹤屋雪江这样压榨员工的的笑面虎老板,她哪里敢的呢。她只不过是个打工人罢了。   而且还是童工。   看到鹤屋雪江笑眯眯的脸,她明智的将话全都吞了回去,“雪江,找我来干什么?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   她其实已经大概知道鹤屋雪江找她是想要问什么,但还是将话语交给了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注视着她,用手托着下巴。   窗外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与夜色交织,落在她的身上,将她苍白的脸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微光。   她铅灰色的眼睛,在落日余晖下,显现出格外瑰丽又奇异的色彩,带着温和的笑意。   只是望进她的眼睛,就会产生心脏猛然一跳的错觉,魔女的眼睛是不能直视的,明白这一点,一之濑都子赶紧转开视线,却又看见她浴袍下白皙的双|腿。   一之濑都子:……   她的视线飘向一边,开始在心里抱怨,这个时候,总是呆在鹤屋雪江身边的禅院甚尔,倒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绝对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换一个人,只要这样和鹤屋雪江单独呆在一起,照样会觉得局促。   不是因为五官的艳丽,而是一种,更加说不明的。   当然,鹤屋雪江很漂亮,她的五官沿自于欧洲那边的母家,是延续继承下来的如同贵族般的瑰丽面容,但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那张油画般的脸,而是更加,精神性的一些存在。   或许就是鹤屋雪江常说的,艺术家的气质。   她的气质压倒五官,见到她的人,都无法忽视她身上那种迷离又清醒,脆弱又危险的气氛。矛盾的气质在她的身上交织,更加混杂成混乱的美丽。   有的时候,混乱颠倒,错乱的气质,比起循规蹈矩的美丽,对人类有着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鹤屋雪江就是这样的存在。   只是短短的独处就能感受到心神的动摇,就更不用说一天到晚的待在一起了,一之濑都子想,怪不得禅院甚尔那么疯,连孩子都非要给她生。天天和鹤屋雪江呆在一起,能不发疯吗。   不过,禅院甚尔原本就挺疯的。   当初能一句话就跟着鹤屋雪江走,又能爱上鹤屋雪江这样的存在,禅院甚尔原本的性格就挺扭曲,这种自我毁灭型的自卑自傲人格,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弄出来一个。   他对鹤屋雪江的病态执着,倒也不能以鹤屋雪江对人的魅惑力一概而论。   一个将人握在手里,牵拉扯线,若即若离,另一个看似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意。   但一之濑都子知道。   看似弱势的人反而占据主导地位,擅长操心术的人想要杀人,甚至不用见血。   她深爱着禅院甚尔,却到临死前,都没有放弃过操心术,也没有给禅院甚尔留下过任何的退路。她如果死了,禅院甚尔能走得出来吗?不能,只会留下一辈子都无法走出的深深刻痕。   被她爱过的人。失去了她,只能如同幽魂般的活着,再无任何希望。   当她意料之外的能够活下来后,鹤屋雪江又当机立断的更改了方案,重新对未来做了计划。   一之濑都子在心里想,这个女人的内在,和她的外表,她名字中高洁的白鹤完全两样。   像乌鸦,像毒蛇,像蜘蛛,像是会吞食人的魔物。   而被她拴住的那个人,明明肉|体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了,却丝毫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思,被鹤屋雪江手中的风筝线缠绕,哪怕是被束缚压迫到即将窒息也只觉得幸福。   鹤屋雪江看似给了禅院甚尔选择的余地,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能够离开的选择。   也根本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如果鹤屋雪江要他离开,禅院甚尔说不定,反而会发疯。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组合啊……   一之濑都子思索了一会,果断放弃用正常人理性的角度去思考这种感情,如果她能明白,那说明她也不正常了,还是不要想的这么深好了。   只能说,他们两个天生一对。   挺好的。   一之濑都子还在发呆的时候,禅院甚尔也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也是头发仍旧潮湿着,但不像鹤屋雪江那样穿着浴袍,而是已经老老实实的穿好了卫衣,身上仍旧带着浴室潮湿的水汽。   他见到一之濑都子,视线仅仅停顿了一秒,就转向鹤屋雪江。   看到她浴袍下交叠着的光洁双|腿,禅院甚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先黑着脸将浴巾盖到鹤屋雪江的身上,像盖被子一样盖得严严实实,又掏出遥控器,迅速的开了空调。   空调机器发出沉闷的一声,开始运转工作。   他黑着脸,动作做的迅速,甚至将鹤屋雪江脖颈边的浴巾掖了掖,掖紧的浴巾,简直像是理发店剪发的预备一样。   鹤屋雪江和一之濑都子都沉默了。   暗潮涌动的恶女会话就此被打住了,鹤屋雪江轻轻咳了一声,想要将话题转换回来,“关于我想问你的……”   禅院甚尔又掏出吹风机,冷着脸打开开关。   鹤屋雪江的长发一瞬间被他吹得飞了起来。   鹤屋雪江惊愕的睁圆了眼睛,想回过头,又被禅院甚尔压住脑袋,转了回去,只能无奈的微笑,任由禅院甚尔给她吹头发。   一之濑都子:……   妈的,所以说她讨厌到这边来。   禅院甚尔黑着一张脸,站在鹤屋雪江的身后,把吹风机用的像是抵在鹤屋雪江头上的枪,动作却细致到了极点,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从发尾细致的往上吹。   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吹风机呼啦呼啦的声音,空调暖风也迅速的让空间熏熏起来。   鹤屋雪江无奈的微笑。   她的声音,在吹风机之下也变得模糊不清,一之濑都子听不清楚,鹤屋雪江又重复了一遍。   吹风机的声音完全压住了她原本就不大的声音。   鹤屋雪江的脸上显现出无奈的神色。   她朝着一之濑都子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近一点的地方来,一之濑都子于是走到她的身前,微微弯下腰,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然后她就被禅院甚尔推开了。   大手按住她的脑袋,平静却不可抵抗的力道,将她推得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一之濑都子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禅院甚尔垂着眼睛帮鹤屋雪□□,脸上的神色不显,依旧淡淡。   鹤屋雪江也微微侧头,无奈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转过脸,对着一之濑都子微微笑,依旧将她像是小时候一般揽在膝盖前,抚摸她的头顶,“别在意,最近甚尔君的脾气怪得很。”   妊娠期能不怪吗……一之濑都子在心里吐槽,不愿再抬头。   即使不去看,都能想到禅院甚尔现在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都子:捏妈的鹤屋雪江,红颜祸水   都子:禅院甚尔,你真的很男妈妈——   (被爹咪按头敲)   ,   感谢在2022-04-10 20:06:46~2022-04-13 00:17: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电波骑士 10瓶;42265486 2瓶;征魂归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水都甩到我身上来了啊。”   即使不抬头,也能想到禅院甚尔大概是个什么表情。   一之濑都子感觉自己被禅院甚尔沉默盯视的那一块头皮都有些发麻,偏偏鹤屋雪江还在慢条斯理的抚摸她的发顶,不由感慨现在的工作不好做。   “所以,雪江,你到底找我来想问什么?”   在吹风机呼呼的风声中,一之濑都子微微提高声音。   她看向站在鹤屋雪江的身后,神色平淡,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给鹤屋雪江吹头发的禅院甚尔,又看向用手指抵住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的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微微停顿了片刻,在一之濑都子的注目中,微微笑起来。   “我想问一问你,之前在英国找到的药物。”   她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噪音中模糊不清,但因为距离够近,即使她的声音很轻。一之濑都子也听得清清楚楚。   “世界上应该不存在能够治好我的药物才对。”如果真的有,她又怎么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几乎把所有的后事都准备好。   这么多年以来,不是没有过幻想,能找到医治好这具身体的药物。   可是从被制造起,就被动当做工具,没有思虑过未来的身体,就和一次性利用,到了极限,就不得不丢弃的废品一样,怎么可能有物质能够回溯。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都子?”   她铅灰色的眼睛在落日余晖下微微发光,如同旋涡,眼睛微微弯起,微笑着注视着一之濑都子。   手掌下少女的身体,好像一下子就僵硬了起来。   鹤屋雪江止不住微笑。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一之濑都子在她身上使用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再加上,吓唬一个早慧过头,平时总是一脸大人模样的小孩子,实在是很有趣。   用了什么药物,会有什么副作用,其实,她都并不在意。不如说,既然能够活下来,大概就已经能猜测到了。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片刻。   她抬眼看了看正垂眼的禅院甚尔,才又看向鹤屋雪江。   “你想看一看吗?”她问的有些犹豫,“今晚?”   鹤屋雪江的笑容也收敛了。   她从一之濑都子的语气中品味出了些许未尽之意,抚摸她头顶的动作也放缓了,直直的注视着一之濑都子的眼睛。   “如果想看一看的话,还得乘早。今天还不算太晚。”一之濑都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顿了顿,“在港口mafia大楼的最下层,怎么样,要去看吗,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鹤屋雪江的手指轻轻的抚过下颚,垂下睫毛,显现出思索的神色。   禅院甚尔吹完她的长发,转身将吹风机收起,就像是完全不在意她们的对话一般,片刻后,鹤屋雪江松开蹙紧的眉头,缓缓的放松了表情,敲了敲扶手,“就今晚吧。”   鹤屋雪江站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浴巾搁在一边,一之濑都子心领神会她要换衣服了,就说,“那我先出去等你。”鹤屋雪江点了点头,她就转身出了门。   鹤屋雪江一直看着她出了门。   一之濑都子的话说的含含糊糊,但是……   她转头看向正叠浴巾的禅院甚尔,“甚尔,我要出去一趟。”   禅院甚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直直的望向她。   他似乎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鹤屋雪江却没有继续说了,而是轻轻的走到他的身后,在她靠近的时候,禅院甚尔就停下了手上收拾浴巾的动作,半转过身面向她。   鹤屋雪江伸出手,他就微微弯下腰,垂下头。   “头发湿乎乎的啊。”鹤屋雪江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之间,轻柔的拨弄,将他的碎发撩起。   将遮挡住眼睛的碎发拨起,就对上禅院甚尔黑黢黢的眼睛,沉默的注视着她。   禅院甚尔的五官原本就锋利,被发丝遮挡的时候,就是颓废又阴郁的落拓感,拨起发丝,露出苍白的额头,将整张脸都显现出来的时候,冷然又凌厉的五官就显得更加突出,哪怕是垂着眼睛,也显现出避无可避的锋芒。   此刻,这双眼皮低垂,漆黑微冷的眼睛,就正望着她。   禅院甚尔的五官锋利,哪里都称不上女气,可只有这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眼睛,深深褶痕,形成扇子般流畅弧度的双眼皮,却显得过于精致的漂亮。   明明冷漠又冰凉,不加收敛。   垂下眼的时候,又显现出几分犬类般的,沉默又试探的目光。   不熟悉他的人或许会觉得他的目光无礼又散漫,幽深却不带任何含义,仿佛什么都没有思考,整个人都空洞着。   鹤屋雪江却觉得,禅院甚尔整个人都是沉默的,眼神中却藏不住东西,从他总是一声不吭的嘴里是撬不出他的真心话的,但是他的眼睛,情感从中倾泻而出。   那绝不是空洞的。而是过于强烈——   以至于超过了他这么多年的情感阈值,不知该如何抒发,如何表达的情绪。   那是阴郁,却又在燃烧着的情感之火。又疯狂,又克制,仿佛被套上口笼,甘愿低头带上项圈的大型犬。   就像是现在,鹤屋雪江抚摸着他潮湿的发丝,禅院甚尔低下头,沉默着任由她触摸,明明无论是体型还是体格都压迫着她,天然的让人产生威胁感。   从上方往下,望着她的目光,明明是俯视——   鹤屋雪江微笑着抚摸他的发丝,一直抚摸到耳朵,指尖划过耳廓,顺着耳后的肌肤,一直摸到他的耳根,然后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   或许过去,自由是他牺牲一切也想要得到的东西,但现在不是了。   自由不是他的幸福。   “你也要吹一吹头发。”   她将湿乎乎的手指在他的卫衣上擦了擦,抬眼看向他,“要我帮你吹吗?”   禅院甚尔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他直接用浴巾擦了擦,然后粗暴的甩了甩头发。   鹤屋雪江微怔,莫名被戳中了笑点。   “水都甩到我身上来了啊。”她扯着浴袍,轻声抱怨。   怎么就连这一点,都和犬类那么像,像是大狗狗一样甩掉皮毛上的水。   这动作的既视感太强了,让她低头无声的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没人能拒绝大狗勾吧?(深思)   ,感谢在2022-04-13 00:17:22~2022-04-13 22:43: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ocky 8瓶;4226548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   “真是的,水都甩到我的身上了。”鹤屋雪江故意假意抱怨,笑吟吟的看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鹤屋雪江的锁骨上,看她慢条斯理的用手指抹过,目光顿了顿,又在她含笑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不留痕迹的转开。   鹤屋雪江注视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笑了。   她上前扯住禅院甚尔的手。缓缓拂过他修长的指节,勾住他的手指,“你看,你甩的——”   她的语气柔软,尾调拖得悠长,带着软软的嗔怪,“你看呀。”   禅院甚尔是从来无法拒绝她的话的,他沉默着压低眼睫,又被她抓着手,比她大上两个号的手,却完全无法抵抗她甚至称不上力道的拉扯,就落在了她的锁骨之上。   她的肌肤雪白,纤细的脖颈隐隐能够看见浅紫色的血管,指尖划过,都是绸缎般丝滑的触感,仿佛娇贵的会被粗糙的指腹划伤一般。   禅院甚尔想到自己指节上的伤疤,以及厚厚的茧,微不可查的垂下眼。   他原本想要缩回手,却又不抵抗,任由鹤屋雪江牵引着他,仔细擦拭溅落她脖颈上的水珠。   用指腹抹掉,直到感受到指尖湿润,她落在肩膀上的发丝已经吹干,却仍旧带着水润的潮湿气息,禅院甚尔的嘴角紧抿,视线仅仅顺着指尖,落在一个点上,绝不轻易转开。   然而过于洁白的肌肤,就像是珍珠,在隐隐流动着光泽,在见到她的身体之前,禅院甚尔从没有见过,也从没有想过,人的肌肤,会这么柔软,这么富有光泽,就像是细腻又昂贵的白瓷,甚至会让人产生敬畏感。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珍惜什么存在,到连仅仅是触碰,就会屏住呼吸的地步。   仿佛只是触碰,就是一种玷污。   鹤屋雪江已经成为他精神世界的组成部分,成为他的根基,他的支柱,如果从生命中抽走她的存在,他好不容易才组建起来的精神世界,就会坍塌,重新变成一片荒芜。   即使已经看透她的本质,却根本无法挣脱,更不用说离开。   她是心机深沉,又善于伪装的存在,她说的话都和她如同云雾的眼睛一般,充斥着谎言,可他是如何接触到她的本质的?——因为鹤屋雪江不在他面前伪装,从不拿对别人的态度来对待他。   她对他,与旁人是不同的。   所以,他才能知道,到底她是怎么样虚伪又假惺惺的存在。   与温柔又平和的外表相反的,野心勃勃的内心。   禅院甚尔知道,她对他没有隐瞒,笑吟吟的将一切都展示给他看,可是鹤屋雪江实在是太擅长骗人了,她对他的毫无保留,也让他产生疑心。   或许,这也是她为了将他拴牢,而采取的某类策略。   可是,都无所谓了。禅院甚尔想,他任由鹤屋雪江拉着他的手,细细的抹过她的脖颈,锁骨,不顺从,也不抵抗。   鹤屋雪江抓着他的手腕,指尖若似无意的落在他的脉搏边,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他心跳的加速,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化。   明明摆着这么一张若无其事的脸啊。   鹤屋雪江顿了顿,轻轻的挑了挑眉,嘴角弧度缓缓上扬。   她缓缓松开禅院甚尔的手腕,禅院甚尔就迅速的收回了手,将手揣进口袋之中,偏过了视线。   “我准备出去一趟了。”鹤屋雪江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笑吟吟的梳了梳头发,“啊,感觉好像已经几百年都没有出过门了,一直呆在这里。”   她将手指当做梳子梳拢长发,微微侧头,让如云的黑发倾斜在一边肩膀上,禅院甚尔很难让自己的视线离开她的手指,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你就还呆在这里,我会早一点回来的。”鹤屋雪江询问他的意见。   禅院甚尔眉梢微动,抬起眼睛。   四目相对,哪怕禅院甚尔什么都没说,鹤屋雪江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好吧。那你去换衣服吧。”   “我不用换。”禅院甚尔果断拒绝,却转身走向衣柜。   鹤屋雪江的治疗室内物品齐全,与其说是医疗室,不如说是生活和医疗都融为了一体,医疗器材和生活用品错落有致,营造出异样的氛围。   她的衣柜很大,放在房间一角,哪怕明知道她生病足不出户,也只用的上睡袍,里面却还是堆满了礼服,就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穿的那样。   禅院甚尔熟稔的从衣柜中取出黑色绸裙,长手套,吊带袜,衣服都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他拿着衣服转身的时候,鹤屋雪江已经坐在床上,笑吟吟的注视着他。   “甚尔,你真的好……”她顿了顿,托住下巴,“好会照顾人啊。”   禅院甚尔知道她原本准备说什么,却完全没有在意。   他将衣服拿到床上。   明明是事无巨细都准备道歉齐全的类型,却总是摆出这么一副爱答不理,冷冰冰的表情。鹤屋雪江看着禅院甚尔抿着嘴角,神色冷淡的将衣服分好,才笑眯眯的抬起胳膊。   禅院甚尔帮鹤屋雪江换衣服,是不需要她吩咐,都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的。   之前还在鹤屋家的时候,就一直是这样。   她总是这样微笑着注视着他,明明是娇矜异常的举动,放在她身上就那么的自然,仿佛她天生就该这么让人照顾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禅院甚尔想,他拿的钱不少,仅仅是这样的小事,既然她喜欢那就照顾着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被戳伤男人的自尊心的感觉,就无所谓的照顾着她。   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成了他的职责。鹤屋雪江的衣服是怎么收拾的,首饰放在哪里,他比她更加清楚。刚开始系不好的小纽扣,到后来闭着眼睛都能解开。   到现在,如果鹤屋雪江说,要将这项职责交给别人,他大概立刻就会把那个人给杀了,这样给她换衣服的资格,打理照顾她生活的资格,既然已经交给他了,他就绝对不允许别人再来染指。   这样的生活,到底算是平静还是异常呢。   呆在她的身边,是前所未拥有过的安定,就像是前二十年的漂泊,在禅院家所感受到的扭曲与歧视,一切伤害都淡去了,只要在她身边,就会觉得幸福。   就像是他阴霾生活中的一束光,下沉时抓住的唯一稻草。他在她身边感受到了安定与幸福,只要现在这样的生活可以延续下去,他愿意牺牲一切。   可是这异常吗?   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绝对不再正常范围之内,鹤屋雪江他暂且不说,他对鹤屋雪江的执着,对她的感情,当然已经异常。   他自己能够感受的到。   如果不异常,他为什么会替她生孩子,这是正常认知之内的事情吗?   不过,都无所谓。   禅院甚尔无所谓的想。   因为只要维持住此刻就够了,如果这是异常,他甘愿在异常中不停沉|沦。   是异常还是正常,他都可以不在乎。   反正在禅院家那样的地方,他原本就没有学会,正常人该是个什么样。   鹤屋雪江扯了扯他的袖子,禅院甚尔这才将跑远的思绪扯回来,手已经自发的拿起她的长袜,鹤屋雪江也已经将脚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握住鹤屋雪江的脚,将长筒袜往上套,鹤屋雪江一向是最在意形象的,出行总是礼服长裙,如果不是生病……   握在掌心中的脚,肤色雪白,就像是玉石一般,哪怕是脚背的肌肤,都比他的手心还要柔软,禅院甚尔垂着眼睛,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沉默的将长筒袜往上提,薄薄的黑色袜子,一点点的覆盖住柔滑的肌肤。   一直提到大|腿,禅院甚尔的手才停下。   长筒袜的边缘在柔软的腿侧肌肤上,留下一道下陷的弧度,简直就像是布丁一样,是光用视觉,似乎都能感知到的,女性肌肤惊人的柔嫩。   但现在,她看起来更加单薄,纤细的就像是纸板,禅院甚尔默了须臾。一声不言语的又转过来帮她扣背后的扣子。   鹤屋雪江已经将长发搂到一边,露出光洁的背,白的就像是在发光,能灼伤眼睛,禅院甚尔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加快手上的动作。   鹤屋雪江却猝不及防的侧过头来。   她的脖颈一转动,就让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将原本就小的纽扣扣错了位置,鹤屋雪江却丝毫都没有打断了他的知觉,“好久都没有这样了。”   禅院甚尔的睫毛低垂,并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又继续着被打断了的动作。   就像他眼里就只有没有扣完的扣子一样。   鹤屋雪江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的往下说,“甚尔,你还记得你刚到我家的第二天,就这样帮我穿衣服,还记得吗?”   她的视线在他微微收紧,显得严肃起来的眉毛上转了一圈,缓缓的浮现出笑意,用手指圈住长发,往上抬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还帮我盘头发的,还记得吗?”   鹤屋雪江的黑发散落在眼前,抿着嘴沉默不语。   鹤屋雪江偏着头,她坐在床沿上,元就比他矮上一点,抬起眼时的灰色眼睛流转着并不明亮的光,犹如飘动的乌云,却又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与她的目光相对,正在专注的注视着她的眼睛。   鹤屋雪江一手圈着头发,一手撑着床沿,笑吟吟的半转着身,注视着他的眼睛。   禅院甚尔的黑发散落在眼前,窗外已经没有什么光了,他的神色也在阴影中半明半灭,晦暗不明。   “还记得吗?”她晃动双|腿,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手上。   随着晃动的动作,原本就被随意抓着的头发,从她的指间滑落,有几缕落在肩颈上,显得她的肩胛骨那么单薄,像是会振翅的蝴蝶。   “之前——那个时候。”她放慢语速,咬着字,“之前帮我穿衣服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禅院甚尔从她的肩上,揽起那几缕发丝,然后从手腕上摘下发圈,冷淡的将她的长发圈起来,“什么都没想。”   他似乎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   “骗人。”鹤屋雪江笑了。   禅院甚尔看了她一眼,就迅速的收回视线,不言不语,专心致志的替她梳理头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甚尔。”鹤屋雪江又偏过头,的嘴角上扬,拖着尾音,眉眼都弯了起来,“瞒不了我的眼睛的——”   她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胸膛。   因为她随意乱转的动作,原本已经成型的盘发又散了下来,禅院甚尔微微蹙起眉,只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不动了,也不言语。只沉默的注视着她,就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在包容任性的孩子。   鹤屋雪江笑的更加开心了。   禅院甚尔站在她的身后,半侧身仰头的姿势,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颚,她的视线一路向上,从滚动的喉结,一直到他抿得发白的嘴角,微颤的睫毛。   他的表情很淡,就像是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意。   根本没有和她对话的意思,只静静地等待。似乎准备等她说完话,再帮她把头发盘好。鹤屋雪江却没有让他继续的意思了。   她自己将长发拢到一边,随着她的动作,雪白的后颈,以及肩颈,都微微的向一侧倾斜。   薄薄的肌肤下,似乎连浅紫色的血管都隐约能够看见。   禅院甚尔的眼皮微微抖了抖,眸色深深,抿紧了嘴角。   鹤屋雪江的视线在他嘴角的伤疤上转了一圈,看向他缓缓收紧的手,以及手背上浮现的青筋。   她侧眸对着他微笑,指尖划过自己的嘴唇。   禅院甚尔站在原地,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几秒之后,握住她的肩膀,凶狠的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此刻,原本应该在门口等待的都子,早就跑去找镜花吃饭了   都子:我真聪明——(骄傲.jpg)   ,感谢在2022-04-13 22:43:05~2022-04-14 22: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棵大柏树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一之濑都子根本没有像和鹤屋雪江说的那样等在门前。   她一出了门,就像重获自由的野兔一样,一下蹿了出去,根本没有在门前停留。   先去找了泉镜花吃晚餐,又遇到贝尔摩德,缠着她蹭到一顿饭后甜点。又在基地里慢悠悠的转了几圈,好一会,才回到医疗室门前。   就这样,还让她又等了十几分钟。   一之濑都子踢着墙角,在心里想,还好她聪明,先去吃饭了,没有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还说什么换个衣服就出来,就知道鹤屋雪江的话信不过。   换个衣服能换这么久,她两顿饭都吃完了。   正在心中腹诽个不停的时候,门终于开了,鹤屋雪江走了出来,她一手提着裙摆,即使慢了这么久,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见到站在墙角的一之濑都子,她缓缓勾起唇角,“让你久等了。”   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一会,也笑起来,“没事,也没有等多久。”   才怪。   她拍了拍衣摆,走到鹤屋雪江的身边。   鹤屋雪江的裙摆是柔软的丝绸质地,昂贵的布料在灯光下流光,她的腰肢在掐腰的款式下显得格外的纤瘦,吊带礼服裙细细的吊带,更加显现出她薄薄的肩颈,如同天鹅般,洁白——   一之濑都子的视线在鹤屋雪江脖颈后侧上惹人注目的红痕上停顿了一秒。   她若无其事的转开了视线。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都不稍微遮掩一下的吗——   她自己难道就没有注意到吗?还是注意到了却根本不在意啊,从锁骨往上,暧|昧的浅红色吻痕和耳根后的齿痕,都不遮掩一下吗?太不见外了吧——   鹤屋雪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伸手悠悠的拨了拨发丝,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依旧大大方方。   “有什么关系。”她对着一之濑都子勾唇一笑,“我和甚尔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光明正大的,又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啊,他们的关系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一之濑都子绷紧脸颊,   她们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可是能不能注意一点场合啊!她可是小孩子!未满十八岁从法律意义上还可以称为儿童的啊!   可恶,黑心老板,她以后一定要跳槽!   看着把一之濑都子逗得脸都红了起来,鹤屋雪江笑了,一边揉她的头发,一边捂住自己的嘴巴,肩膀都笑的抖了起来,她笑的那么开心,一之濑都子更加来火了。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禅院甚尔就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手上的厚重羊毛披肩,一下盖住鹤屋雪江的肩膀,利落又熟稔的转过她的脖颈,紧紧的掖好边角,一下将鹤屋雪江裹了个严严实实。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睛。   “你不会觉得冷吗?”禅院甚尔的脸色都黑了下去,沉着脸注视着正抬着脸对他无辜的眨眼的鹤屋雪江,“穿好。”   平时在房间内,尚且要开着近三十度的空调,现在倒是穿着吊带礼服裙就开始在外面逛了。   她对自己的身体还真是够不重视的,如果没有人照顾,她就是有本事把自己照顾的一塌糊涂。   鹤屋雪江敏锐的察觉到禅院甚尔的心情变化。   他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可事实上已经能称得上是对她百依百顺了。难得有这样明显的情绪。   她怔了怔,然后拉紧了自己肩上的披肩,抿紧嘴唇,抬起眼睛看向禅院甚尔。   一之濑都子差点笑出了声。   活该,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平时鹤屋雪江总是那么游刃有余,这个时候怎么又被禅院甚尔管着了呢——   再聪明,再强大的人,一谈起感情,都变的傻兮兮的。   智者不入爱河,爱情会让人降智。一之濑都子在心中默默地想,为了头脑清晰,一辈子不谈恋爱才是正确的选择。   她可不想变成笨蛋。   “好了,差不多可以走了吧?”鹤屋雪江不留痕迹的安抚好禅院甚尔之后,才转向一之濑都子,“是在最下层的地下室里?那得坐车去了。”   一之濑都子默默的点了点头。   港口mafia的五座大楼的地下最深层,也一向都是mafia们关押最绝密的存在的地方,拥有着最严密的封闭环境,没有首领的命令,是绝对无法进入的。   “感觉好像都有一百年没有出门了。”鹤屋雪江摸了摸耳垂,几秒之后露出微笑,“正好当散散心吧,在这里呆的都快要长霉了。”   从基地内开出的车贴着厚厚的防窥膜,从外部无法窥测内部,内部倒是能够轻易的看清外部的场景,坐在前侧的是中岛敦,他原本还在基地外侧巡逻,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抓上了车。   不,不如说,到此刻都没有反应过来。   中岛敦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不过,他原本就是负责保卫首领的安全的,和首领一道出门,还可以避开最近总是用奇奇怪怪的目光注视着他的镜花。   这样一想,他又放松了下来,心安理得的坐在驾驶座上。   一之濑都子坐在副驾驶位上,她原本还像转过身和鹤屋雪江说话,禅院甚尔按下按钮,副驾驶的隔断就升了起来,直接挡住了她的脸。   一之濑都子:……   她气哼哼的转过身。   汽车足足行驶了四十分钟,高|耸入云的建筑,才隐隐可见。   鹤屋雪江隔着玻璃,注视着熟悉的建筑,微微的眯起眼睛。   “那东西比较特殊。”隔着隔断板,一之濑都子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知道。”鹤屋雪江盯着建筑,嘴角缓缓上扬,“这样,都子你和我一起就行了。”   她抬起脚,打开了车门,又转过身,微微弯下腰,挡住车门,对正准备下车的禅院甚尔微笑,“甚尔君,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这次,她的询问没有任何的反驳余地,微笑着注视禅院甚尔。   从背后洒落的光让她的脸也模糊不清,她将松散下来的发丝挽到耳后,在看了禅院甚尔一眼后,就不容拒绝的关上车门,“中岛君,这边就交给你了。”   被她点到名的中岛敦浑身一僵。   “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一起呢。”一之濑都子走到她的身边,仰起头看她。   鹤屋雪江垂下眼,依旧从容的微笑,“你的意思,难道不是让我一个人?”   这么明显的暗示,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确实,我是这个意思,毕竟……”禅院甚尔的精神算不上稳定,不过……   一之濑都子转过头问鹤屋雪江,“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跟上来吗?”   她的暗示鹤屋雪江能够听懂,禅院甚尔当然也能听得出来,那么,对鹤屋雪江执着到这个地步的禅院甚尔,会乖乖待在原地?   “他不会跟过来的。”鹤屋雪江走进电梯内,按下电梯开关,让电梯缓缓的降落,“因为我已经说了啊。”   而禅院甚尔从不违抗她的要求。   一之濑都子沉默了。   她想问,既然这样,那干什么还要让他一起来,但是想也会得到,“不让他跟过来,他反而会不安心。”之类的黏黏糊糊的回答,就干脆放弃了问话,“不过,你做的选择是正确的哦,雪江。”   禅院甚尔的精神状态不够稳定,要直视【那个】的存在的话,还是太过于危险了吧。   鹤屋雪江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的淡了下去,微微低下眼看向一之濑都子。   就在说话之间,电梯到达了最底层。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4 22:57:00~2022-04-15 23:5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回答说那边没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地下最底层,连光线都是昏暗的,自然光当然是无法透入的,据说,这里曾经被用作刑讯室,因此特意使用阴森的微光。   鹤屋雪江挽住肩上的厚羊毛披肩,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冷风。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禅院甚尔给她的披肩,倒真是够有先见之明。   “就是在这里了,看之前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一之濑都子的皮鞋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川上富江】的传说,你听说过吗?”   鹤屋雪江微微怔了一瞬。   房间的房间十分昏暗,一之濑都子小小的身躯又走的极快,飘摇的黑色裙摆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   “几十年前,曾经爆发过,如同病毒般增殖的,名为川上富江的不死之魔……”   川上富江拥有魅惑人心的能力,会吸引身边的人堕入疯狂,最终将她分尸,而被分解的身体则不断增殖,终于引起了上层的注意,在差点造成了十分可怕的后果,花了无数波折之后,才彻底清除她的存在。   “然后呢。”   鹤屋雪江静静的听着,在一之濑都子停下后,才轻轻追问。   一之濑都子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发觉她依旧十分平静,才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的肌肤,手指,乃至于血液,都可以无限增殖,所以,把她彻底封印,实在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这几十年,都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在控制消除她的存在后,绝密保留下些许的样本,作为日后的研究,但是因为川上富江的特殊性,上层在经过讨论之后,决定将所有留下的遗迹全都一起销毁。   到这里,故事应该就结束了,但是一之濑都子既然这么说,这件事,就一定没有按照计划中的预期结果发展。   鹤屋雪江没有打断她,只安静的听着。   果不其然,一之濑都子继续说了下去,“……原本,是应该全部销毁的。”   “可是……”她抬起眼,看向鹤屋雪江,“在当时决议的上层中,也有人,被……”   她顿了顿,才说出那个词,“川上富江留下的发丝,给吸引住了。”   魔女的魅力就此可见。   只是放在盒子中的一缕头发,竟然让原本该负责销毁的上层,鬼使神差的做了错误的决定。   【反正其他的都已经销毁了,只是一点头发而已,应该没有关系的吧?】这样想着,他将头发给藏了起来。   “然后呢。”   鹤屋雪江已经猜测到,现在正在这一层,一之濑都子想让她看到,还特地事先询问她的精神状况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川上富江】。   在社会广义上,已经消失的魔物,居然也能被她找到。   “并不是这么简单。”一之濑都子摇了摇头,“我想让你见的,不能完全称之为富江。”   鹤屋雪江微微挑了挑眉。   事情越说越奇怪,她倒也被吸引住,产生了些微的兴趣了。   “那个上层早就死了,他也算脑子没有完全坏掉,虽然留下了川上富江的发丝,但他将发丝收在了自己也不知道密码,无法打开的保险柜里。”   “但川上富江的魅力,没有那么容易封印,他的后代,在他的日记中知道了川上富江的存在,当时打不开的保险柜,用现在的技术,轻轻松松就能破解了。”   一之濑都子眨了眨眼睛,神色不明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之就是,他把川上富江留下的,能够再次复生的发丝给拿了出来。”   鹤屋雪江转头看向她,“然后呢。”   这个铺垫未免过于长了。   一之濑都子瞥了她一眼,尽量将叙述表达的简短,“他想让川上富江复活,选择了自己的女儿作为实验体。但是很不巧,他妻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在这之前,刚刚做了某类仪式。“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禁闭室的门前,厚厚的防爆门板,甚至比她的医疗室还要厚,还要难以破坏。   鹤屋雪江却依旧能感受到,从门后飘来的,某类,让人下意识颤抖,觉得不安的气息。   “她女儿的身上已经附着了某类不可言明的物体。”一之濑都子组织了一下措辞,“用噎埖通俗点的话来说,应该是……已经已经被邪神降临了?”   “然后又加进了川上富江的存在。”   “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样反倒让那孩子活了下来,只不过变成了挺可怕的模样。”   “……这还真是。”   听完了这个故事,鹤屋雪江只感觉难以言喻的荒诞,像是疯子一样的父亲和母亲,都不是正常人,无辜的只有作为实验体的孩子了。   但一之濑都子在此刻,和她说这个故事。   鹤屋雪江已经明白门后是什么存在了,也明白一之濑都子为什么不让禅院甚尔跟上来了。   “其实我也蛮担心的。”一之濑都子佩戴上眼睛,手已经落在门把上,“毕竟是那样的存在嘛,万一你看一眼,就移情别恋了,禅院甚尔会杀了我的。”   “你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啊。”鹤屋雪江原本心情平静,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被一之濑都子的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   “我只是在提醒你。”一之濑都子摇了摇头,“准备好了吗,我开门喽。”   她输入密码,嘀嘀嘀的电子声,在阴暗空荡的房间内回响。   鹤屋雪江默默的听着,直到响了三十多声之后,房门才缓缓的打开一条小缝。   一之濑都子轻轻松松的从缝隙中钻了进去,鹤屋雪江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子消失,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抬起脚,跟了进去,房门在她们刚进入的时候,就迅速的关上了。   一进入房间,鹤屋雪江就看到了。   盘旋的,弯曲的,蜿蜒的。   原本这个地下最深层的房间,面积已经足够大,一眼望不到头,却都被那个不知名的生物给霸占了视线。   “这还真是……”鹤屋雪江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缓解视觉上的冲击,“够壮观的。”   一之濑都子走上前,敲了敲盛满了不明液体的培养罐,“哟,纱耶香,我来看你了哦。”   【都子,你好久没有来了——】   培养罐中的巨物缓缓的靠近玻璃面,像是和一之濑都子打招呼般,将蜿蜒扭曲的触手,贴在了玻璃上。   一之濑都子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鹤屋雪江,“嗯,因为我要带她过来嘛。”   【没关系吗,这样直视我的话。】   鹤屋雪江缓缓的捏了捏鼻梁。   显然,从培养罐的深处,声音是无法传递出来的,可是她就是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个声音,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颠倒,错乱,仅仅只是听就让人产生了脑袋会炸掉的错觉。   不过,尚且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鹤屋雪江脸色发白,勾起一如既往的微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我就说了,她没有关系的。”一之濑都子轻轻将手搭在玻璃上,漫不经心的说。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仍旧维持着那副不动如山的姿态,她怀疑鹤屋雪江就算是断气也会摆出最端庄的姿态。   鹤屋雪江:……   看样子可以把都子的零用钱减掉一部分了。   接下来没有人说话,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鹤屋雪江能够听见她和一之濑都子轻轻的呼吸声,以及培养罐运作时发出的些微声响,内里液体流动的潺潺声音。   那应该是触手在摇曳,所发出的响动。   鹤屋雪江脑内已经有了画面,但她转开了视线,明明知道不对劲的东西,还一直盯着看,那时只有像一之濑都子这样的实验者才会有的疯狂表现。   足够聪明,又足够理智的人,是不会盯着明知道不对劲的存在看的。   于是她将视线转向了一边,“所以说,想要我做什么呢,都子?”   特地带她来看,是有话想要对她说吧。   一之濑都子弯起手指,轻轻叩击玻璃,“医治好雪江你的试剂,就是在她的身上提取出来的喔,虽然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不过最近的状况也算是稳定。”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鹤屋雪江还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从这位……小姐的身上提取的啊。   “是纱耶香自愿提供的哦,我也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效果倒是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呢。”一之濑都子的视线从巨型培养罐上离开,转头看向鹤屋雪江,“所以,雪江,现在,你想怎么处理纱耶香呢?”   不明物,与川上富江的结合体。   只要离开了这里,就会对这个城市,不,这个世界,造成巨大的影响吧,就像是几十年前,川上富江带来的轰动一样。   鹤屋雪江的手指轻抚着衣袖的边缘,半晌终于缓缓抬起眼,看向培养罐。   她能够感受到,【怪物】正在紧张的注视着她。   尽管她根本分不清,那一团难以形容的色彩和盘旋的触手中,哪里是她的眼睛。   或者全都是。   反正,只要一看到她,就有种精神即将错乱,被无数眼睛盯着的错觉,那绝对是不能在人间出现的生物。   但是……   “纱耶香小姐……”鹤屋雪江缓缓的重复了一遍从都子口中听到的名字,“你想要我怎么做呢?”   她明白一之濑都子特地带她来这里,又特地说这些话的意思,她低头看向一之濑都子漆黑的发顶,她对这孩子的请求,几乎从来都没有过拒绝。   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只有出手在液体内摇曳的细微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过了好一会,纱耶香的声音,才直直的传入她的脑中。   【我……我想回到过去,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措辞。   【我想变回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联文《人外系》的纱耶香来串门啦——   人外,指的可不只是真人呢(小狗祈祷.JPG)   , 第87章 “不放心我吗?”   【我想变回正常人。】   她这么说。   房间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鹤屋雪江垂下眼睛,缓缓的抚摸着自己的衣摆,半晌没有说话。   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培养罐中的存在,此刻,正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她,她身上紧张的气氛,即使被这种异样又扭曲的氛围包裹,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沉默了半晌。   “我明白了。”鹤屋雪江说,“这件事就交给你了,都子。”   被点到名的一之濑都子一下子睁圆了眼睛。   直到出了这间房间,她才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问,“雪江,叫我负责是什么意思?”   鹤屋雪江正在注视着重门缓缓的闭上,听到一之濑都子的问题,才微微转过眼。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她重重的拍了怕少女的头顶,“还特地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   原本不就已经盘算的好好地,现在反倒来问她。   她将一之濑都子的头揉的东倒西歪,“都按照你想要的来了,还不满意吗?反正你从开始就想要这么做的吧?需要多少钱,直接从我这里支。”   技术方面,一之濑都子不需要任何支援,那她需要她做的,无非就是提供金钱和各种实验所需要的稀有器材了吧,或者什么难以寻找到的东西,需要动用她的人脉和权力去弄到手,鹤屋雪江知道一之濑都子大致要的也就是这些。   她捏了半天鼻梁,忍不住低低的微笑,“你从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这样的东西啊。”   扭曲又奇异,身上有着奇怪的矛盾和冲突感的存在,就像是刚才被关在培养罐中的纱耶香,明明是危险到不能直视的怪物,说起话来的口吻,却像是纯真懵懂的小孩子。   大概就是这样奇异的冲突感,才吸引了一之濑都子。   “她原本就是小孩子啊。”一之濑都子将双手抱在脑后,偏过头看向鹤屋雪江,“我没和你说过吗,她原本也就只有七八岁而已。”   鹤屋雪江怔了怔,也露出微笑,“是吗。”   她将视线转向前方,不留痕迹的摩挲着指尖,半晌,才轻轻的开口,“既然这样,我就先给你支十亿,作为初期的经费吧,需要什么,直接列清单出来,让中原君帮你找。”   她毫不犹豫的把现在还毫不知情的中原中也买给她,“到时候就和他说,是我的命令,中原君不会拒绝的。”   “……雪江,你这次很爽快嘛。”一之濑都子的眼睛转了一圈,搂住鹤屋雪江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会扣我的零花钱呢。”   “是啊,原本是准备扣你的零花钱的。”鹤屋雪江勾起嘴角,用力的揉了揉一之濑都子的脑袋,将她柔顺的如同绸缎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但是,毕竟还是要守护小孩子天真单纯的心灵嘛。”   就算一之濑都子再怎么聪明,在她看来,也是一个十足十的小孩子,她虽然不会因此对她格外放松警惕,却也忍不住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更加纵容她一些。   只是因为同情,就愿意帮助一个怪物,甚至用这种方法从她这里争取资源,鹤屋雪江不由自主的轻轻勾起嘴角,一之濑都子或许没有发觉,她比她自己认知的,更加善良。   是和他们这些大人完全不同的。和横滨这座城市都不匹配的,说到这一点,她倒是和中原中也更像一些,都不像是个mafia。   既然她都做到这一步了,那么她帮助她,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毕竟,她也是因为房间里的那个孩子,才能活下来的。   保护孩子能够健康成长,也是监护人该做的事情,不论是都子,还是房间内的那个孩子。   她救了她的性命,然后提出了请求。   【想要变成普通人】   即使是用mafia的道义来说,她也应该倾自己所有,来帮助她实现自己的愿望。更何况只是这样连要求的算不上的愿望。   一之濑都子露出被肉麻到了的表情。   “总之,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处理了,都子。”鹤屋雪江全当没有看见一之濑都子故意摆出来的表情,笑眯眯的总结,“要努力把那孩子变回正常模样啊。”   ……说的轻飘飘的。   把纱耶香变回正常模样,鹤屋雪江知道那有多难吗?一之濑都子在心中嘟囔抱怨,转而又笑了起来。   再到哪里,都难以找到像鹤屋雪江这样,对她的所有要求,都百分百纵容的老板了。   她的心思一转,又把跳槽的心扔到了脑后。   她当初从川上纱耶香的身上取血做实验,做出给鹤屋雪江的试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答应了川上纱耶香,要把她变回正常的样子,现在又从鹤屋雪江这里得到了许诺,顺便还拿到了许多的资金。   一之濑都子在心中算了算,除去实验需要用的,还能剩下不少。   那自然是全都归她了。   目标都已经达成,再说下去,鹤屋雪江说不定又想起来扣她零花钱的事情了,一之濑都子在心中算了算,这个时间点,敬业社畜中原中也应该还在楼上,顺便还可以讹他一顿夜宵。   她三两步跑向电梯,“雪江,那我先走啦——”   鹤屋雪江看着她的背影一下子消失在视线之内,不禁失笑。   她摇了摇头,在原地站了一会,才抬起脚,缓缓的往前方走去。   走到电梯旁,鹤屋雪江注视着电梯上的数字,电梯门已经开了,她却没有上,抚摸着自己的指尖,沉思了片刻后,她绕开电梯,走到电梯后方。   一片黑暗中,微微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她的脚步,红光很快就灭了下去。   “果然啊……”鹤屋雪江微不可查的垂下睫毛,很快又流露出笑意,“敦没拦你吗?”   意料之中,中岛敦拦不住他。   电梯后脏兮兮的区域,出于背光的死角之中,原本就阴森的微弱灯光根本无法透入的视觉死角之内,隐隐可见一团漆黑的阴影,丝毫不介意灰尘满部的环境,散漫的靠在墙壁上。   他低垂着睫毛,带着伤疤的嘴角自然的下落,并不紧绷也并不放松,只是带着天生的下垂的弧度。   禅院甚尔自己可能都没有发觉,即使没有表情的时候,他也总是不自觉的抿着嘴角。   嘴角微微下撇,显现出几分不好接近的凶厉,天然的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   虽然他刻意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懒洋洋的上勾,显得漫不经心,散漫的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能过让他在意的一样,那是颓废又无赖的笑容,充满了荷尔蒙,侵略性极强,鹤屋雪江想,大概没有女人能够拒绝禅院甚尔的微笑,像大型犬一样。   尽管她知道那是营业微笑,但是还是无法抵抗。   毕竟,就算是攻击性和侵略性极强的微笑,也是为了讨好她才展露的,野性中又掺杂着克制,疯劲中又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哪怕是能够轻易咬断骨头的犬牙,也只会在她身上留下潮湿的舔舐痕迹,以及浅浅的齿痕。   这哪里有女人能够拒绝呢。   鹤屋雪江也料想到禅院甚尔不会乖乖的呆在车上,他确实从来不违背她的意思,但也不会只在原地等。   鹤屋雪江探入电梯后的死角区,刚一走进,就能感受到浓浓的灰尘气息,惹得鼻腔有些发痒。   她没有在意,径直走到禅院甚尔的身前,笑眯眯的抬起眼,“不放心我吗?”   她站在禅院甚尔的身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几乎已经贴到他的怀里,嗅到他身上的烟味,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   禅院甚尔跟着她,无非就是不放心。   只要不在他的视线之内,就会焦躁难安,难以自制,鹤屋雪江想,禅院甚尔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大概和他的原生家庭脱离不了关系。   当然,她当初做的一些事,大概也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这样想,就没有办法指责他了,鹤屋雪江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虽然他确实没有听她的,但是原本也在她的预料之内,至少,他确实没有跟上来,只是在远远地角落里等待着。   只要是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就会让他觉得不安,哪怕已经怀孕了,自己才是需要照顾的那一个,他却从来不当回事。不惜违逆她的意思,也要跟上来。   还真是。   鹤屋雪江的指尖划过禅院甚尔的腰侧。   禅院甚尔的身材好的过分,肩膀撑起宽松的卫衣,勾勒的宽松款都变得像展示身材般的紧绷,胸肌又十分的傲人,与之对比起来,没有怀孕之前的腰劲瘦的过分,现在因为妊娠而圆润起来的腰,在卫衣的遮挡下,反而不怎么明显,只是略粗了一些。   她的手落在他的肚子上,又轻轻的向他怀里靠去。   禅院甚尔搂住她的肩膀,他的胸口一向是炙热的,能够清晰的听见有力的心跳,与满是灰尘的角落不同的,带着清爽的气味。   他只要确保能看到她来汲取安全感,完全不在意他自己,也根本不把身体当一回事。而这都是幼时的经历,留在他身上的刻痕。   这样想,又觉得有些可怜了。   作者有话说:   爹咪胸大腰细,根本不显怀(划掉)   在码嘞在码嘞,一篇一篇来(心虚)   最近在准备毕业嘞,等我毕业后回老家继承家业(bushi)种田之后,更新会更稳定的——   , 第88章 “真的很痒啊。”   电梯后狭窄的空间内,光线幽暗,隐隐有灰尘飘动,带着陈旧的气息,鹤屋雪江贴在禅院甚尔的怀中,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鹤屋雪江抬起眼,视线内禅院甚尔的下颚,也只能隐约的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之前——在她走入这个隐蔽的角落之前,她还能模糊的看清禅院甚尔的神情。   因为有光。   微弱的,在黑暗中隐约发亮,指间一点的微微红光。   在靠近他的时候,她也清楚的闻到了,他的身上隐隐飘散着,燃烧过后沾染在衣襟上的,隐约的烟草气味。   鹤屋雪江没有说什么。只是抓着他胸口的布料,让自己更加贴近的他的怀里。   卫衣的质地并不算柔软,却十分的温暖,带着他沐浴过后的薄荷香波的气味,炙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能够感受到富有生命力的身体随着呼吸缓缓的起伏,有力的心跳。   贴得更近,就更加清晰的闻到,烟草的特有气味。   鹤屋雪江知道禅院甚尔是抽烟的,这样的习惯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染上的,或许是在禅院家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又或者是离开禅院家在外流浪的那一段时间?   但禅院甚尔是从来不在他的面前抽烟的。   她的身体不好,哪怕是隐约的气味,也能刺激到脆弱的肺部,咳嗽个不停。因此禅院甚尔从来不在她的面前抽烟。只要一看到她,就会把香烟给掐灭。但他也并不瞒着她抽烟,所以时常能在他身上闻到隐隐约约的香烟气息。   鹤屋雪江回忆起还在雪中城堡里的时候,房间内的壁炉燃烧,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响。禅院甚尔担任她的模特,坐着一动不动。   但他不会坚持几个小时,都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有的时候画到一半,他就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绘画的时候,模特是不需要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的。她草稿已经打完了,就任由他离开,坐在玻璃窗的旁边,认真的调着颜料,偶尔放下画笔时,透过身边的玻璃窗,就能看见他的身影。   雪中别墅的地基就比平地要高,而她作画的位置又处于二楼。   她习惯坐在明亮的落地窗边,让阳光懒洋洋的洒在房间里,在有光线跳跃的画布上作画。   一转眼的时候就能够看见他的身影,窗外全都是落雪的松树,从高处俯视连他的身影都变小了,成为冰天雪地中的一个黑压压的背影。   俯视的角度,总是会把人看着更加的矮,但是他偏偏就那么的笔挺,鹤屋雪江靠在窗边,视线落于下方,从他宽阔的肩膀,肌肉线条漂亮的背,一直看到劲瘦的腰,线条流畅的长腿。   他抬起手,用手遮挡着来自风雪天气的冷风,点燃香烟。   鹤屋雪江的视线从他低头时脖颈的弧度,到卷起一截卫衣袖子,露出的小臂。   世界内的一切都是白色的,只有他黑色的卫衣,以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黑色碎发,还有就是他指间一点忽明忽灭的暗红。   俯视角度下,他的鼻梁高挺,低头凑上去咬烟的时候,黑色卫衣下的一截后颈分外显眼,垂下的长睫毛,也看的清清楚楚。   就像是画一样。   哪怕是俯视的角度都这么好看的,大概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鹤屋雪江注视着禅院甚尔,缓缓的弯起眼睛。   抽完了烟,禅院甚尔又在外面站了好一会。鹤屋雪江知道他是在等着香烟的气味散去,因为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雪融化过后的冰冷香气,以及微不可查的烟味。   禅院甚尔径直走到壁炉边,烤了好一会,才回到模特的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继续对着墙壁发呆。鹤屋雪江握着画笔,对着面无表情的垂着眼睛烤火的禅院甚尔微微笑。   她也知道,禅院甚尔不怕冷。   毕竟他只穿着单薄的卫衣,都可以径直的走进室外的漫天大雪之中,在接近零下十度的气温,还在外面抽了十几分钟的烟。   将全身都烤的暖烘烘的,只是害怕铺面的冷风,会让她觉得不适而已。   禅院甚尔就是这样的性格,即使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看到她就会把烟掐灭,从不在她的面前抽烟。   在她醒来之后,就没有看到过禅院甚尔抽烟。   这样贴在他的怀里时,能够感受到他微微隆起的肚子,哪怕原来腰再劲瘦,也已经五个月了,看是看不出来,这样紧紧的贴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够清楚的感觉到。   五个月了啊。   鹤屋雪江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从她病倒,再到再次醒过来,已经过了五个月,这五个月,禅院甚尔是否抽烟,她也不清楚,但自从她醒过来之后,她一次都没有在禅院甚尔的身上闻到过烟味。   妊娠期间抽烟对身体有害无利。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的越过卫衣的帽子,勾住了他的脖子,轻轻的抚摸他的后颈。   禅院甚尔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充满了力量,犹如古希腊的雕塑般线条流畅,经过锻炼的胸肌尺寸惊人,但脖颈后的肌肤却很薄。   鹤屋雪江知道,禅院甚尔全身上下都精于锻炼,这里也算不上什么弱点,但是后颈和咽喉,是可以一击毙命的致命点,人类的天性如此,再怎么强大被摸到这里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绷紧。   但禅院甚尔已经习惯她的触摸,只有被触碰到的一瞬,刹那间紧绷了一下,随即就努力的放松下来。甚至默不作声的微微低下头。   他比她高上不少,方便她的触摸,也更加将自己的弱点送到她的手上。   就像是在摸狗狗的后颈一样。   薄薄的肌肤,低下头时,隔着肌肤和温热的肌肉,甚至能够感受到清晰的骨骼走向,她只抚摸了两下,就伸长双臂,踮起脚圈住他的脖颈。   不用再说什么,禅院甚尔就吻了过来。   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感官却更加敏锐了起来,炙热的呼吸洒落在肌肤上,呼吸潮湿又温热,长长的下睫不停的蹭过她的脸颊,痒的细密,让她有些想笑。   鹤屋雪江并不抵触禅院甚尔充满进攻性的亲吻,反而十分享受,放松了身体,将双臂软软的缠在他的后颈,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崩的更加的紧了,线条宛如山峦,连绵起伏。   她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指尖闲闲的刮过禅院甚尔的后脊,清晰的感受到他颤抖了一下,又更加凶狠的侵入的嘴唇。   她丝毫都不介意,甚至微微张开嘴,嘴角因为微笑而浮现浅浅的梨涡。   禅院甚尔的嘴唇干燥滚热,吻技已经比刚开始只会咬她的时候进步了不少,虽然仍旧是那么喜欢咬人,控制不住留下齿痕的本能。   被亲吻的细微电流感顺着血管窜过。即使心情是平静又安定的,身体却因为亲吻而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起来,鹤屋雪江微微垂下睫毛,温柔又体贴的缠了回去。   她刻意吻的缠|绵悱恻,眉眼都如同新月般弯起。手从他的后颈挪开,禅院甚尔抬手将她用力的按入怀里,她的手就顺着他的小臂划过,一直触摸到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就连手指都紧绷了,鹤屋雪江知道,他紧绷的充满力量的手指能够轻松的捏断任何人的骨头。   鹤屋雪江的心情愉悦,拂过他的手指,柔柔的缠住,十指纠缠,一边抚摸着他的指缝,一边亲吻他,另一只手仍旧停在禅院甚尔的后脊,缓缓的轻抚,感受着他因为呼吸的波动而起伏的肌肉,心中微笑不止。   鹤屋雪江以一个唇角轻吻作为一吻的结束。   禅院甚尔低低的哼了一声,又用力的咬紧牙,将额头抵在她的肩颈,低沉的呼吸。   吻技是有进步,可是差的还远的很呢。鹤屋雪江想,从之前的生疏,到现在的老练,禅院甚尔也算是天赋异禀,进步飞速了。   尤其是,这都是由自己教导出来的,这样想着,就更加忍不住的想要自满的微笑了。   禅院甚尔的呼吸洒在她的肩颈,细碎的短发拂过过肌肤,带来细微不觉的刺意。   鹤屋雪江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微微偏了偏头,伸手抵了抵禅院甚尔的脑袋,“挪一挪啦。”   她的语气含嗔带笑,显然没有认真,禅院甚尔也根本不挪动,单手扣住她的后颈,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亲吻。   被亲到的是眼皮旁的柔软肌肤,鹤屋雪江怔了怔,转动眼珠,禅院甚尔的吻就已经断断续续的落在了她的脸颊。   “甚尔……真的很痒啊。”   鹤屋雪江一边笑,一边抚摸禅院甚尔的后脑,手指穿梭在他柔顺又冰冷的黑色发丝之间。   尽管这么说,她却丝毫没有要推开的意思。只苦恼的微微蹙起眉。   不知为何,禅院甚尔这么喜欢亲吻她的耳后和咬她的耳垂,这里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今天都子都用奇怪又嫌弃的眼神看着她了。   不过……算了,显眼就显眼吧,又有什么关系。   两秒之后,鹤屋雪江就放弃了纠结,一边含笑抚摸禅院甚尔的发丝,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的点过他的喉结,心满意足的感受他喉结的剧烈起伏。   她一向纵容禅院甚尔的,就算留下痕迹也没有什么关系。   而这一吻,只为了验证一点。   鹤屋雪江在心里默默的想。   没有香烟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每次甚尔牌狗狗都会像宣誓所有权一样留下许多咬痕。   【被不明内幕的港口人士看到】   群众:哇,这真是……首领的身体吃得消吗——   ,感谢在2022-04-17 23:08:23~2022-04-18 22:5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弗如远甚 9瓶;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5瓶;山居 3瓶;42265486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回去吧。”   没有香烟的气味。   鹤屋雪江垂下眼,一边微微侧头任由禅院甚尔亲吻她的侧脸,一边微不可查的摩挲指尖,深思。   没有抽烟,挺好的。   但没有抽,他又点什么烟呢,难道只是为了点着好玩吗。   鹤屋雪江知道,禅院甚尔习惯抽烟,但也称不上什么有烟瘾。   抽烟,喝酒,打柏青哥,赛马,看起来一点都不|良家,在还在地下室居住的时候,禅院甚尔就经常一整天都没有影子,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自己跑出去打柏青哥,玩一整天。   不过,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反而因此更加怜爱他一些。   这些不好的习惯,让他戒掉也十分容易,只要说明她不喜欢就行了,可是鹤屋雪江知道,禅院甚尔总是这样,并不是成瘾,而只是不安的表现罢了,在地下室的时候,他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干脆就错开时间,减少见面的机会。   就算是这样,还是会每天饭点的时候乖乖回来,做饭给她吃。   禅院甚尔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不安感,原生家庭没有教会过他,他的性格,也做不到自我缓解压力,哪怕是抽烟喝酒,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禅院甚尔曾经和她说过,喝酒没有什么意思,因为根本就喝不醉。   他并非成瘾,抽烟也无法缓解他的压力,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途径,做出已经将压力排解的假象,做出什么都不在意,都可以放在脑后的假象。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迷惑起来。   鹤屋雪江垂下眼。   既然没有抽……以她对禅院甚尔的了解,她轻轻的踢了踢禅院甚尔的小腿,让埋在自己脖颈的禅院甚尔抬起脸来,然后摊开手,伸到禅院甚尔的面前。   禅院甚尔怔了怔,沉默了片刻,尽管不解,还是将手搭在了她的手掌心上。   鹤屋雪江什么话都没有说,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翻过禅院甚尔的手掌。   烫伤的痕迹,烟头大小的烫痕,点点斑斑的在他的掌心,留下焦黑深红的印记,在微弱的照明下模糊成一片。   鹤屋雪江的指尖轻轻的划过,抬起眼,禅院甚尔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怔怔的眨着眼睛,鹤屋雪江借着幽微的光,凝视着他的表情,禅院甚尔也正垂着眼,望着她,漆黑的眼睛倒映着微光,隐隐泛蓝。   他尚且镇定,脸色被手机照的有些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波澜不惊。   她就知道。   鹤屋雪江在心中缓缓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不显任何情绪,只定定的注视着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身上是有些自虐性质的毛病的,比如这用手去熄香烟的毛病。   当然,他自己不觉得有任何的问题,此刻望着她的目光,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是缓缓的眨着眼,一声不吭的垂着眼。   黑发散落在眼前,他没有一丝一毫准备开口解释的模样,如果说有一两分的情绪,也绝对不是针对自己的行为,而是因为她的注视,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盯着他,才会产生些许的茫然。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的。   想要一直跟着她,盯着她,但是因为她的嘱咐,不想违背她的命令,所以忍耐住了,想要抽烟,却因为正在妊娠期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知道没有好处,所以克制了。   这么说,她想的倒是一点都没有错。   确实没抽,确实是点着玩的。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禅院甚尔的掌心侧,眼神落在他的手心,半晌没有说话。   鹤屋雪江缓缓的垂下眼皮,神色也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隐在深深的阴影之中。   禅院甚尔拿不定她到底在想什么,因此,也沉默了下来。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心中开始升起些许莫名其妙的情绪。   倒不是惶恐,也不是心虚,而是……更加无法形容的。   刚才因为亲吻而上升的气温,以及加速的心跳,尚且没有恢复正常,他仍旧能够感觉到血液的迅速鼓动,呼吸依旧急促,鹤屋雪江却已经安静了下来,平静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静静的注视着他的手掌。   长长的睫毛落在她的眼瞳前,昏暗的飘摇的阴影,在浅淡的灰色上,留下一圈晦暗不明的阴影,她的神色依旧放松,和平常一样含着微笑。依旧显现不出什么情绪。   鹤屋雪江总是这样微笑,看起来温柔如水,柔软异常。禅院甚尔却知道,了解她的人,从没有觉得她平易近人,或者好相处的。   她的微笑,就像是浮在半空中,是无法触碰的,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挂着这样的微笑,让人无法觉察她的情绪。   禅院甚尔望着她低垂的睫毛,他的身体依旧亢奋,大脑却缓缓的归于平静。   她的睫毛却轻轻的颤动了两下,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睫毛上时,缓缓的抬起了眼睛,露出长而浓的睫毛下的灰色眼睛,一对上那双眼睛,禅院甚尔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狼狈的转开视线。   他想,他或许确实是被鹤屋雪江驯化了的。   两秒之后,他转回了视线,对上她的眼睛,依旧是一副平静又冷淡的模样,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对上她的目光的那一刻,他的心跳猛然的漏掉了一拍。   他这样的反应,依旧是过于明显,就像是把自己的异常挂在脸上了似的,禅院甚尔知道,如果和平常那些完全无法触动他的事物一样的话,他应该毫无兴趣的转开视线,从开始的时候,就不会多看一眼。   既然已经转开视线了,如果真的无所谓,就不该转回来,分明暴露了他一瞬间的心慌和不知所措。   这样的异常,实在是过于明显了,是绝对没有办法瞒过鹤屋雪江的眼睛的。   暴露内心的感觉,让禅院甚尔十分的不安,心中隐隐的焦躁,甚至让他对自己升起隐隐的怒火和自我厌弃起来。   他实在是是讨厌这种感觉,无论受多少伤都无所谓,只有被人看穿的那种不安感,被触碰到内在精神世界的惶恐,让他发觉,自己依旧和在禅院家的时候一个样,内心实在是说不上强大。   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十分脆弱。   鹤屋雪江是从来不管他这些事情的。禅院甚尔在慌张不安中,开始思索起来,鹤屋雪江从不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哪怕是彻夜出去玩柏青哥,她也什么都不会说,就像是根本就不知道一样。   她这样的态度,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约不明的焦躁。   他是实在接受不了别人拘束他的类型,野性,不服管教,可能就是禅院家那些老古董对他的印象吧,哪怕是被打断骨头,踩在脚下,他也从来不对那些人服软,如果放弃自由,一生被拘束着,他宁愿死。   所以,他才离开了禅院家。   可是,现在,他又在做什么呢。鹤屋雪江正握着他的手,握的并不紧,他却发觉,他根本就没有挣脱她的能力。   是啊,禅院甚尔恍惚了一瞬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被她驯化了的。   从毫无人心,不懂得感情的野兽,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从野兽变成人类,到底是不是好事,他不明白,因为鹤屋雪江的一个小小举动,就开始隐隐的将心高高悬起,她轻轻拂过的手指,乃至于她的呼吸,都能轻易的让他紧张起来。   他从来不屑于去在意,去猜测的那些人心,在她身上,他却不能不去在意。   她在想什么,她会说什么,他的情绪轻易的被牵引,因她而波动,她不高兴,他就心情低落,甚至质疑自己,自我厌弃,她表现出一点开心,他就隐隐欣喜,像是被奖励,被鼓舞了一般。   这算什么,禅院甚尔在心中嗤笑一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正常。   可是,还能怎么样呢。   鹤屋雪江,确实比他自己更重要。   在没有她之前,他浑浑噩噩的活着,就像野兽一般,哪怕受再重的伤,也能自己舔舐伤口,摸爬滚打的活下去,什么都不用想,只靠着求生的本能挣扎。   为什么要活下去,他也没有想过。   遇到了鹤屋雪江之后,一切都改变了,他知道鹤屋雪江不是个好人,可那又怎样,那又能怎么办呢。   她已经成了他的灵魂。   就像现在,他的情绪也轻易的被鹤屋雪江牵动着,鹤屋雪江握着他的手,他就一动都不动。   鹤屋雪江松开了他的手,她铅灰色的眼睛仍旧注视着他,手触摸过他的卫衣,一直落到他裤子的口袋边。   禅院甚尔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他不明白鹤屋雪江到底想做什么,漆黑的眼睛定定的落在鹤屋雪江的身上。   然后,鹤屋雪江就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   她的视线落在香烟盒上,停顿了数秒。   已经拆封过,少了四分之一的烟,但禅院甚尔并不抽,他只是焦躁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掏出来,然后再点燃。   她过来的时候,就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暗红色若隐若现的踪迹,见到她,禅院甚尔立刻就按灭了香烟,但当然不是害怕被她发觉,因为他从来不觉得糟蹋自己的身体是有什么问题的做法,他只是害怕香烟的味道会让她觉得不适。   那个时候,就是像这样按灭在手心里的吧?   红色的光是在半空中就灭掉的,如果是用脚碾灭,会有从上方到脚下的抛物线光亮,可是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鹤屋雪江一边想,一边漫不经心的从禅院甚尔的口袋中搜出打火机。   她拿烟的姿势也很熟稔。   禅院甚尔的表情不自觉的绷紧了,落在身侧的手指缓慢的握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看鹤屋雪江碰过香烟,这是第一次。   鹤屋雪江什么都没有说,他的心情却隐隐的沉重起来,感受到气氛微妙的变化。   “啪嗒”一声清脆的微响,鹤屋雪江打开打火机。   小小的火焰倒映在她温和微垂的眼中,灰色的眼睛都被照出一片柔和的光。   她点燃了香烟,注视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指,平静的触碰被烧的微红的烟丝。   “喂——”禅院甚尔的瞳孔微颤,不假思索的抓住她的手腕,眼皮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的反映过大了,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竭力的让自己握住她的力度不要过大,却再维持不住古井无波,什么都不在意的散漫表情。   他控制不住一瞬间的表情扭曲,眸色都变得深沉起来。   额头紧绷,眉毛压低,面无表情的模样显得有些骇人。   看吧,禅院甚尔就是这样的性格。   鹤屋雪江想,根本不会在意自己,哪怕是说他,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偏向于自毁的模式,甚至根本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对。   她没有理禅院甚尔,自顾自的用另一只手灭了香烟,“走吧。”   禅院甚尔阻止不了她,只能僵硬的看着。   直到最后鹤屋雪江牵起他的手往外走的时候,他仍然是僵硬的。   鹤屋雪江却十分自然,甚至像是安抚一般的抚摸着他手腕的内侧,脚步轻快,走到门外,就看到停在车边的中岛敦。   夜色已经十分深沉了,中岛敦一头的银发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的神色紧绷,惴惴不安的停在车边,紫金色的眼瞳直直看向她。   显然,这孩子是在因为没有看住禅院甚尔而愧疚吧。   鹤屋雪江微笑着,在心中想,虽然这样说对到现在还在因为没有看住禅院甚尔而愧疚的中岛敦很失礼——她原本就没指望他能看住禅院甚尔的。   “首领……”中岛敦看向她的身侧。   鹤屋雪江决定让这个小可怜放松一点,“回去吧。”   “都子小姐……”中岛敦踌躇了一秒,又朝着港口mafia的大楼内张望,三个人去的,现在却少了一个人。   “都子啊,她现在肯定去找中也了,不用等她。”鹤屋雪江微微笑,哪怕是没有去找中原中也,她也准备直接把一之濑都子撂在这里了,“直接回去吧,不早了。”   她说着,自顾自的走到车边,中岛敦立刻帮她开车门。   突然,身后响起“哐当”一声,中岛敦下意识的警惕回头,正好看到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的将香烟扔进垃圾桶。   他扔完,又像是没事人一般回到鹤屋雪江的身后,伸手挡了挡车门,预防她撞上车顶。   鹤屋雪江没有回头看,抚平裙摆上了车,上车的一瞬间,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   作者有话说:   爹身上的自毁倾向真的很重,需要一个强势(但是也不能太强势,他逆反心也巨重)的人来拉着他往前走   温柔又强势,这不就被吃的死死的了。   万恶的亚撒西害人不浅啊   今天变长啦~(自豪挺胸)嘿嘿嘿嘿   ,感谢在2022-04-18 22:56:16~2022-04-20 23:5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回答说那边没人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这不只是感冒而已吗?”   天还没亮,一之濑都子就被叫到病房来。   她的脚步急匆匆的,见到他的手下们都鞠躬行礼,她也顾不上多看一眼,径直冲进病房里,绷紧的小脸上仍旧有着显而易见的不满。   现在这才几点?   清晨六点整都不到——这么早的时间,就把她叫过来。   她还没有计较,昨天鹤屋雪江把她丢在港口大楼,他们自己走掉了的事情呢。结果今天早上又这么早就叫她过来——   她踏着脚,大步流星的走进病房内,一进门就正对上靠着墙,环抱着手臂,垂着眼望着地面的禅院甚尔。   一听到他的脚步声,禅院甚尔就迅速的抬起眼来,漆黑的眼睛中依旧看不出任何的神色,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一之濑都子却被他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   禅院甚尔怎么这个表情……   一之濑都子也顾不上再在心中抱怨了,赶紧加快的脚步,走到鹤屋雪江的病床边。   几分钟后。   一之濑都子:“……”   “这不只是感冒而已吗?”她愤愤的将手中的检查器材放下。   检查了半天,除了稍微有一点感冒之外,就检查不出来有别的什么毛病,“就为了这点小事就把我找过来,知不知道我也很忙的啊!肯定只是因为……”   一之濑都子的说了一半,突然停顿了片刻。   因为她突然想起,昨晚带着鹤屋雪江去看了川上纱耶香的事情。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突然感冒的吧——   她突然微妙的心虚了起来,手指不留痕迹的抓住裙边,应该不是吧?鹤屋雪江的内心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昨晚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如果真的是她导致的,禅院甚尔该不会当场把她打一顿吧。   一之濑都子心虚的沉默了。   一之濑都子忙忙碌碌的给鹤屋雪江检查时,禅院甚尔就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一直沉默注视到一之濑都子开口,等到听到她亲口说了只是感冒,他才缓缓的放下心,可也只放松了一瞬,就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向病床上被埋在柔软的被褥中的鹤屋雪江的脸。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的脸,被子的四角都被掖的紧紧的,不漏一丝一毫的缝隙,被子遮蔽了一半的脸显得苍白又楚楚可怜,因为感冒而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浓而卷曲的睫毛落在垂落在下眼睑,留下鸦青色的阴影。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可是……禅院甚尔忘不了刚刚摸到她脸颊的温度的时候,那种吓了一跳的心情,仿佛此刻心脏还在剧烈的抖动。   鹤屋雪江的身体极差,从他刚刚认识她开始,她的手脚似乎都一直是冰凉的。   那种冰冷几乎是从皮肤下透出来的,让人联想到深深的井下的彻骨寒冷,是从皮肤下,骨子内透出来的,鹤屋雪江确实就如她的名字一般,从身体内透出如同冰雪般的寒冷。   井水般的浸在骨子里的寒气让鹤屋雪江十分怕冷。房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彻夜开着空调,热风呼呼的吹,七八月的时候仍旧穿着厚重的衣服。   她就连手脚都一直是冰凉的,并且怎么都捂不热,即使是焐热了,只要离开热源,很快又会冷下去。   禅院甚尔想起,他到鹤屋雪江的身边的第一晚,就已经上了她的床,开始替她暖手暖脚了。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居然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吗?   禅院甚尔垂下眼睛,难得有些恍惚起来。   莫名其妙开始的回忆,记忆中还没有遇见她之前的自己,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恍如隔世。   难以理解,生命中没有她的话,是怎么过了整整二十年的?   他已经习惯了握住鹤屋雪江冰冷的脚,用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她的足心,鹤屋雪江的脚踝骨感纤细,恍如玉雕,就连足底都是柔软的,禅院甚尔想,大概是因为她常年生病,大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不经常走路的缘故。   鹤屋雪江整个人都是柔软的,冰凉的,像是充满水汽的云,又像是倾斜的,有着细微裂痕的白瓷,是只能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连触摸都必须谨慎的存在。有的时候,禅院甚尔握着她冰冷的脚,对上她微笑的目光,会下意识的避开她的视线。   “这样很痒啊,甚尔。”她的眼睛都微微的眯了起来,浅灰色倒映着他的脸,笑的像是弯月。   长长的睫毛上下扇动之中,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直直的对上她的,下意识的抿紧了嘴角,绷紧了脸,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了。   鹤屋雪江仍旧含笑注视着他。   过了好几秒,禅院甚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加速时,不自觉的收紧了手指,才仓皇的转开眼,松开了手。   他的反应,倒是比她这个被捏了脚的人还要大,分明就是慌了。   鹤屋雪江没忍住笑了,而且笑出了声,还因为过于开怀的笑,而断断续续的咳嗽起来。   禅院甚尔原本准备不去看她,却还是因为她的咳嗽声,而忍不住去看她。   鹤屋雪江笑的往后仰,侧倒在软绵绵的枕头之中,将脸半埋在枕头和被褥之间,黑色的长发凌乱散落,在雪白的床单上,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那弯起的眼睛,以及笑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比鹅毛还软,还要轻。   她因为禅院甚尔松开手,而重获自由的脚,轻飘飘的落在了禅院甚尔的腿上,轻轻的踩了踩。   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就像是被猫的肉垫踩过一样,禅院甚尔却下意识的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她是那么的柔软。禅院甚尔想。   鹤屋雪江是他这短短的二十年生命中,碰到的最柔软,最易碎的存在了,在遇到她之前,他几乎无法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存在,她这么脆弱的身体,就连呼吸都像是负担似的,是怎么好好地活过这么多年。   不论是在强者为尊的禅院家,还是在他离开禅院,停留在社会上那段短短的时间,他都没有遇见过,比鹤屋雪江更加不可思议的存在。   禅院甚尔这一辈子,都从来没有对其他的什么,有过这样的耐心。   身边的,是他这一辈子触碰过最贵的存在了,只是触碰,就得小心翼翼,对上她的目光的时候,连呼吸都需要放轻。   甚至害怕她会融化。   这样珍惜某样事物,小心翼翼的心情,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她的脚仍旧停在他的身上,目光依旧温和又纵容的落在他的身上。伸出手,冰凉的指尖缓缓的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轻轻抚摸。   这个动作就像是给了他某个信号。   禅院甚尔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开始的,现在也回忆不清楚当时混乱成一团的大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除了下意识的服从鹤屋雪江,在意鹤屋雪江的反应,其他的都已经无法在意起来,但在他凑过去的时候,鹤屋雪江没有丝毫的拒绝的意思,只是微笑的抚摸着他的发丝。   虽然最后穿梭在他发丝中,轻轻抚摸的手指,变成了微微颤抖着抓住他的头发。   那力道仍旧没有任何拒绝的迹象。   她雪白的手腕内侧,浅紫色的血管脉络,以及轻轻的发抖的手指,抓着他的发丝,却没有用力的手指,在推拉之中,指尖轻轻的刮蹭过头皮,微弱的刺痛感如同过电,让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她的呼吸,以及轻轻的喘气声,都让他发狂。但是当鹤屋雪江的手抓住他的手臂,轻轻的推了推的时候,他还是怔怔的抬起了脸,一团浆糊的大脑中,除了本能的听从于她之外,都被燃烧的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也回忆不起鹤屋雪江说了什么了,只记得她似乎微笑着给他擦了擦脸,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就站起了身,径直进入了浴室,冲了几个小时的冷水,才出来。   等他吹干头发,散掉身上的冷气,再回到床边的时候,鹤屋雪江已经沉沉的睡着了,脸埋在被褥之间,黑发披散,禅院甚尔静静的站在床边凝视了一会,就悄无声息的转了过去,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下了。   结果第二天,鹤屋雪江就感冒了。   抚摸着她比平时的冰凉更加温热一些的手,禅院甚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内心却难得的慌张了。   是因为昨晚没有和她睡在一起吗?因为昨晚没有像是往常一样一直确认她的状况,还是因为没有替她暖着?她就发热起来。   禅院甚尔紧紧的握住鹤屋雪江的手,垂下睫毛,漆黑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   作者有话说:   甚尔平时都是和雪江一块睡的,只有昨晚一晚没有一块睡。   爹咪:……(这还能搂着睡?)→思索片刻,果断自己睡了   ,感谢在2022-04-20 23:58:28~2022-04-21 23:2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弗如远甚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你来陪我睡一会吧。”   禅院甚尔望着鹤屋雪江被褥间的脸,沉默下来。   一之濑都子也正因为昨天带着鹤屋雪江去看了川上纱耶香而心虚,两个人对着病床,竟然同步的对面心虚,半晌没有人说话。   中原中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敲了三次门,没等回应,就大步流星的进入房间,“首领,关于之前在池袋的合作……”   他没有关注房间内的情况,看着手中的资料,径直走到病床前,一抬眼,这才发觉气氛的怪异。   中原中也怔了怔。   他因为公事而紧紧锁着的眉头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湛蓝的眼睛缓缓的眨了眨,注视着面前的情景,不自觉的放下了资料。   怎么回事……这种奇怪的气氛?   一之濑都子原本正捏着手套的边缘,看到中原中也,眼珠一转,“对!肯定是因为中也吧!”   “?”中原中也歪了歪头。   什么因为他?因为他什么?   “都是因为中也你总是来汇报工作,才把雪江给累病了吧——”一之濑都子顿时就找到了缘由,“因为工作太多了,雪江才会感冒的。”   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哈??”   中原中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声音。   在刚听到一之濑都子的话的一瞬,他的关注重心在前半句上,鹤屋雪江累病了?他还紧张了一瞬间,直到听到后来的“感冒”才松了一口气。   放松的同时,他也反应过来后半句话,被一之濑都子给气笑了,“怎么就怪我?”   他来向鹤屋雪江汇报工作的频率比一之濑都子骚扰鹤屋雪江的频率可低多了吧,这都能怪到他的头上?   “肯定就是这个原因!”一之濑都子说的斩钉截铁。   原本就没有错,鹤屋雪江根本就是一个工作狂,从她醒过来到现在,短短两周出头的时间吧,工作大大小小从早到晚,就没有一个休息的时候。就这样她还嫌不够,经常让中原中也过来汇报工作。中原中也自然也是欣然接受,毕竟,在她昏迷的时候,也积攒了不少的事情。   以中原中也的性格,当时虽然自己做了主张,到了事后,却依旧一样一样的向鹤屋雪江说明清楚。   一个工作狂上司,再加上一个工作狂下属。   光想想就够恐怖的,处理的事情,已经比两年还要多,偏偏当事人都觉得没有问题,鹤屋雪江清醒的第二天,还没能下病床就开始视频会议了,刚能下病床就天天把中岛敦和贝尔摩德他们叫来。   她原本指望禅院甚尔能管一管鹤屋雪江,谁知道他竟然一句话都不说。一点用处都被派不上。   这么多工作处理个不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难道还是因为她吗!因为她带着鹤屋雪江去看了川上纱耶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一之濑都子这么一想,顿时就理直气壮了。   “好了好了中也!别汇报什么工作了!也别打扰雪江休息啦,我们走吧——”一之濑都子推着中原中也的后背,催促着他,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这一段时间,都不要再处理工作工作了,好好休息。我给你开的药,要好好地吃!”   “喂,等一下——”中原中也来不及抗议,就被她连推带拉的一块拉了出去。   病房的门缓缓的关上。   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那孩子,是不是太夸张了一些。”躺在病床上的鹤屋雪江缓缓的叹了一口气,刚支撑起手臂,想要坐起来,就被禅院甚尔按住了肩膀,又抵了回去。   禅院甚尔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但他的力度不容反抗。   鹤屋雪江只好抬起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先吃药。”禅院甚尔避开她的眼神,转身就去冲药剂。   他转身就到了房间的角落,寻找起水杯和水壶,微微弯下腰去打开装这些的柜子,鹤屋雪江注视着他的背影,撑起黑色卫衣的宽广肩膀,被漆黑宽大的卫衣罩着的,依旧劲瘦,显不出肚子的腰。   从背后看,他和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行动也依旧利落,似乎怀孕对他本人没有任何的影响,也没有任何的改变一样。   鹤屋雪江干脆就顺着禅院甚尔的意思,躺在床上安静不动,将柔软的被褥拉到下巴上方,禅院甚尔一转头就对上她的视线,不禁微微一怔,脚下的步伐也慢了一拍。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鹤屋雪江的身边。   鹤屋雪江用手臂撑起上半身,也不坐起身,只将枕头堆起来,歪在软软的枕头之中。   她的脸上隐约还带着发热而升起的些许红晕,病恹恹的侧歪在枕头上,黑色发丝黏在脸颊上,显现出一种惊人的病弱的美。   鹤屋雪江的脸色一向是苍白的,几乎如同月光般的白,给人接近透明的错觉,在她的脸上,绝不可能见到任何的血色。   这还是第一次,禅院甚尔在她的脸上看见微红。   因为发热,她的眼睛都明亮起来,带着湿润的水光。   因病而变美,他实在是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个原理。   只是……禅院甚尔感受到鹤屋雪江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微微转开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生病中,明明身体虚弱,此刻鹤屋雪江的目光,却让他隐约的感受到了,某类危险感。   鹤屋雪江从他的手中接过冲剂,一口气喝了下去。   感冒药的药剂隐约泛着甜味,和她平时喝的那类苦到无法下口的药完全是两个味道,说实话,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甜味的药剂。   但是她还是皱起了眉毛。   禅院甚尔无声的递过清水,鹤屋雪江喝了一口,就抓住他的袖子,缓缓的掀起睫毛,沁着水意的眼睛望向他,“我觉得还是有些累,既然都子都这么说了,那干脆就休息一段时间好了。”   早就应该这样。   禅院甚尔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什么都没说。他从来都不对鹤屋雪江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   “你来陪我睡一会吧。”鹤屋雪江松开他的手,朝着身边扬了扬下巴。   她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扫过禅院甚尔的手背,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被单,鹤屋雪江已经又躺了下去,微笑着注视着他,“上来吧。”   她到底是怎么想。才能觉得,昨天刚……见过她那样的表情,今天还能平静的睡在她的身边,给她当抱枕呢。   禅院甚尔的手指收紧,攥的被单都浮起皱痕。   鹤屋雪江却依旧凝视着他,脸上不带任何羞赧,不知道该如何直视她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明明是询问,她却没有给他丝毫拒绝的余地。   禅院甚尔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动作僵硬的掀开被子,躺在她的身边。   他是从来不懂,该怎么拒绝鹤屋雪江的。   作者有话说:   又被导师抓去论文大改了(大哭)   挤出短小的一章(っ╥╯﹏╰╥c)感谢在2022-04-21 23:27:29~2022-04-22 23:0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团子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为什么要忍耐?”   “你离我好远啊。”鹤屋雪江转过身,用手拖住下巴,微笑着看着背朝着她的禅院甚尔,“不过来一点吗?”   肉眼可见的,背朝着她的背影,僵硬了一下,绷得更加紧了。   “怎么了呢?”鹤屋雪江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禅院甚尔的肩膀,哪怕睡在床上,他也一副随时都可以逃走的模样,就连黑色的卫衣都没有换,鹤屋雪江觉得有些好笑,仗着禅院甚尔背朝着她,也真的微笑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在不好意思吗?那也未免……太可爱了一点吧?   虽然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禅院甚尔,似乎有些不恰当。但一时之间,她竟然找不到别的词来替换。   明明什么模样都给她看过,鹤屋雪江想,从认识第一天,就给她看过身体了,他从来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现在,竟然只是因为这种程度,就僵硬成这样,明明是他主动的啊,她都没有不好意思,他怎么就成这个模样了呢。   鹤屋雪江的手指落在禅院甚尔的脊背上,他的背脊发达滚烫,哪怕是隔着卫衣的布料,也能够感受到有力的肌肉,因为紧绷,比平时还要坚硬,摸起来简直就像是大理石一般,   鹤屋雪江的心中发笑,却故意说道,“难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吗?我什么时候惹你不高兴了?”   她的声音放的又低又软,感受到禅院甚尔更加僵硬了。   她在心中等待着,果不其然,没坚持到十秒,禅院甚尔就转过了身,面无表情的沉着脸注视着他。   这下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鹤屋雪江注视着禅院甚尔阴沉着,又略带愠怒的脸,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视着她,忍不住弯了眼角。   她知道禅院甚尔不可能对这样的话没有反应,哪怕他知道,这不过是为了激他的话术,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又因为自己这么容易被影响的情绪而生气。   也不像是在生她的气,反而更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因为自己沉不住气而生气。   鹤屋雪江微笑着伸出手,触碰禅院甚尔的脸颊。   禅院甚尔微微侧过脸,咬牙想要躲过,挣扎的幅度却并不算大,鹤屋雪江干脆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亲吻他,禅院甚尔僵硬着被她亲吻,躲也不躲,动也不动。   一吻结束,鹤屋雪江微笑着将额头抵住他的,缓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话,又被禅院甚尔一把按住后脑勺,按进他滚热的胸口。   “不是说要睡觉吗,那你睡。”   被用力按在怀中,陷入柔软的胸肌之中,鹤屋雪江懵了一瞬间,禅院甚尔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带着胸膛微微的振动。   因为紧紧地贴在他的怀中,又被他牢牢地抱住,声音几乎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透过耳朵紧贴着的胸口,直直的传递到大脑之中。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微微压制的火气,按住她后颈的大手牢固,却不用力,鹤屋雪江笑了,如她所愿的闭上了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伸出手,牢牢地搂住他,微微眯起眼睛,贴近他的怀中。   禅院甚尔的怀抱温度火热。   她嘴角缓缓上扬,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就安静了下来,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安静下来,一言不发了。   禅院甚尔低下眼,黑色的眼瞳定定的注视着她,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缓缓闭上的眼睛,看到她柔软的披散的黑色长发,不再整齐,如同黑藻般,凌乱的披散在她的后背,落在床单上,他按住她后颈的小臂上,手背上。   这些被长发拂过的地方,都在隐隐发痒,些许不安的躁动,从他安在她细腻又柔软的后颈肌肤的手指,一直传递到脑中。   鹤屋雪江会这样顺从的安静下来,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禅院甚尔又觉得不安起来。   明明只是普通的发展,他却觉得什么都不对起来,又觉得这是否是自己过于神经质,他想要缓缓的松开手指,却又无法轻举妄动,最终手指仍旧虚虚的落在她的后颈。   鹤屋雪江的身体是温热的。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过去她的身体,都是冰冰冰凉凉的。   因此,哪怕是在开着三十多度的暖风的空调间中,他也能心无旁骛的抱着她,毕竟她本身,就像是一块冒着寒气的冰块。   可是,此刻。   禅院甚尔感觉自己的手心在隐隐的发热,连带着她扫落呼吸的胸口,都是一片滚烫。   “甚尔。”   鹤屋雪江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低低的,从他的胸口传来,“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你一天到我身边的时候,不就已经这样睡在我身边了吗?”   刚刚捡回家的禅院甚尔,都没有现在这么紧绷。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真空穿睡袍,他都能不受影响,心安理得的在她的床上大睡,认识第一天就已经担任她的抱枕兼热水袋,那个时候,都没有见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羞赧。   她微微侧了侧头,“你的心脏跳的很快哦。”   禅院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隐忍的咬住下唇。   那个时候。   和现在能够一样吗?   在没有遇见她之前,他活的浑浑噩噩,却又自由自在,也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他对她——   禅院甚尔实在是不能控制住自己,脑海中总是在回忆起,昨晚,鹤屋雪江勾住他发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的手指,她湿润了的眼尾,轻轻的喘气的声音。   以及带着钩子般的,落在空气中就会消散的,尾音拉长婉转的低声喟叹。   那没有什么实质性含义的低低的气喘声,明明那么低,几乎近于无声,会像是火一般,让他一瞬间失去理智。   他为了能够让她愉悦,做的有多么的努力。现在又多么竭力的忍耐。   他几乎是竭尽全力,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才控制住自己。而鹤屋雪江却丝毫不在意。   能够施害者,却竭力的忍耐着自己身体里的破坏本能,咬的牙齿都渗出血丝,而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柔弱,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就像是羔羊一样的女人。   到现在,却仍旧能够满不在乎的,心情愉悦的贴在他的怀中,就像是完全意识不到,她抱着的是什么样的凶兽,能对她造成多大的危害。   禅院甚尔一边深恨着鹤屋雪江的游刃有余,一边又恨着自己,即使到这个地步,依旧习惯从鹤屋雪江的角度思考,恨她的毫无危机意识。   她到底为什么能从容到这个地步。轻松的态度简直让人生气!禅院甚尔知道,鹤屋雪江这样的女人,她是绝对不会察觉不到危机感的,分明就是故意的。   是在故意折腾他吗?明明知道他在苦苦忍耐,却依旧笑容满面的逗着他,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鹤屋雪江突然低低的笑起来。   禅院甚尔在她说出什么之前,一把将她压进胸口。   她的呼吸温热,被呼吸洒落,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感情汹涌的失控,禅院甚尔猛地打了个激灵,胸中的情感已经激烈到让他无法再忍耐,几乎将他撕扯成几块。   从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不甘和克制,在她的身上体验了个遍,过于激烈的感情,让他这个过去情感淡漠的人不安到了极点——   禅院甚尔狠狠的咬紧牙,感觉从喉咙深处都隐隐犯上血腥味。他保持着无言的姿势十几秒,终于无法忍耐,一把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鹤屋雪江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   “甚尔!咳咳……”她准备说话,一开口,却咳嗽了起来。   她咳嗽的断断续续的,松开了手。   可是这个时候,即使没有抓住他衣摆的手,他也无法再直接转身离开了。   禅院甚尔几乎快被鹤屋雪江逼疯了,第一反应却依旧是给她掖紧被角,唯一能做到的报复,也只是用力的将她按入被窝中。   这被子为什么不能闷死她呢。   恨到极点的时候,禅院甚尔这样想,咬牙用力到牙根发酸,下唇显出深深地牙印。   “……你突然掀被子,我感觉有点冷。”鹤屋雪江轻轻的咳嗽了一阵,又喘了几声,才缓过气来,病恹恹的歪在枕头上,眼尾微微发红,“所以,昨晚,你到底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呢?”   禅院甚尔掖被角的手停顿,怔了怔。   鹤屋雪江了解他的性格,禅院甚尔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在意的细节比谁都多,心思敏|感的要命,一点小细节都够他纠结上几天几夜,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禅院甚尔也一定觉得,都是因为昨晚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给她暖着,所以才导致了她生病。   她赶在禅院甚尔开始自虐式的反思之前开口,“我只是想弄明白,我们……明明一直睡在一起的不是吗?为什么呢,是不想和我睡在一起了吗?”   她也抓着被角,坐了起来。   禅院甚尔没有再将她压回去,只是怔怔的注视着她。   “我只是想弄明白而已。”鹤屋雪江抱住他,将脸贴近鹤屋雪江的怀里,“甚尔,你永远不会对我说谎的,对吧,什么都不会对我隐瞒的,对吧?”   为什么她能随意的说谎,他却必须对她坦诚?   尽管这样想,禅院甚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鹤屋雪江抱住,已经让他全身都紧绷了。   “你对我,什么都不需要隐瞒。”鹤屋雪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响起,“没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不管是在想什么,都告诉我吧,没关系,全都可以告诉我。”   她的声音轻柔,一如既往的温和。   禅院甚尔隐忍的垂下眼睛,眼圈都红了一圈,忍耐的。   绷到了极点,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将鹤屋雪江推回床上,蛮横的去亲吻她,然而即使心中已经抱着自暴自弃的发泄一通的念头,却依旧无法粗暴的对待她。   哪怕是抓住她的胳膊,也不忍心用力握紧,亲吻也是一样,只有刚开始的时候蛮横。   他做不到。   意识到在这一点,禅院甚尔颓然的松开了手,直起身,撑住额头。即使已经快被鹤屋雪江逼疯了,他也无法违背鹤屋雪江的意愿,哪怕她是在恶劣的逗他,也一样。   禅院甚尔隐隐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无力的心酸。他究竟为什么,会软弱到这个地步。   “别在逗我了,雪江。”他撑住额头,声音低沉而无力,“我真的会……忍不住。”   他发起疯来会失去理智。但现在看来,他自己倒是比鹤屋雪江更惧怕可能失控的结果。   鹤屋雪江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反而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忍耐?”   她坐起身,打开了灯,认真的望向禅院甚尔,“我说过,甚尔,你只需要对我保持坦诚就好了,什么都不需要隐瞒,也不需要忍耐。”   她微笑起来,施施然的打开抽屉,慢条斯理的将曾经价值连城,现在却只能作为小情趣存在的魔术道具一样一样的往外拿。   “别担心,别害怕。”她轻轻地抚摸禅院甚尔的脸颊,看向他因为隐忍而幽深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雪江的魔术道具库be like:   【改良月灵髓液】从埃尔梅罗家族大价钱买来的,可以任意操控和改变形状的液体(嘶)   爹咪(咬牙):我真的忍耐不住了   雪江(笑眯眯托腮):那就别忍了呗   爹咪:等等…… 第93章 “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微微低垂的脖颈,掀起的黑色卫衣下,泛着蜜色的腱子肉,背部虬结的肌肉轮廓,线条都被汗湿,渗出细密的汗珠。   禅院甚尔的皮肤并不苍白,是健康的肌肤颜色,后颈与总是穿着卫衣的肩颈有着微不可查的色差,她的手落在他的背上,对比分明的刺眼。   “还好吗?”鹤屋雪江微笑着问他。   禅院甚尔没有出声,用力的咬紧牙,额头抵在手背上,汗水大滴大滴的落在手背上,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只有背脊控制不住的颤抖。   鹤屋雪江轻轻的抚摸他被汗水沾湿的额发,带着潮湿滚热的热气,连呼吸都是滚热的。   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狼狈。   即使忍耐成这样,禅院甚尔也一声不吭。   只是在她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脸上时,他才微微的仰起脸。   被汗水濡湿的脸,带着潮湿的狼狈,漆黑的眼睛直直的凝视着她的脸,因为汗意,显得更加的黑亮,就像是浸泡在井水中的黑曜石。下睫毛上都挂着摇摇欲坠的汗珠。   即使再怎么咬着牙沉默,也无法保持住平时平静无波的姿态,鹤屋雪江也直视着他的眼睛,从禅院甚尔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他连眼眶都红了一圈,视线都已经涣散,还竭力的聚焦着,用力的盯着她。   视线恶狠狠的,就像是要在她身上撕扯下肉一般,仍旧是恶狼般的目光。   鹤屋雪江简直是爱死了禅院甚尔这副到了这个时候,仍旧如同凶兽般的姿态了。哪怕鼻尖眼圈都已经红了,哪怕动作绝对服从,他的身上,仍旧有一股卸不下的狠劲。   而且,是被逼入绝境后,连意识都涣散,全靠本能反应时,下意识流露的狠。   现在亲吻他,他会不会用力的咬她?   鹤屋雪江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说实话,能喜欢上禅院甚尔这样的类型,鹤屋雪江内在的异常,也没有比禅院甚尔好上多少。但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在正常范围之内了。   不过,起码他们是同类,在此刻,他的面前,是什么都不需要伪装的。   鹤屋雪江实在是想验证此刻吻他,他会不会咬她,心痒痒的不行。   于是她就捧住他的下巴,笑吟吟的吻了上去。   禅院甚尔的嘴唇苍白干枯,下唇上还留着因为用力的咬牙而留下的深深牙印,嘴唇有些脱水,略带血腥气味。   她刚刚亲吻上去,禅院甚尔就僵硬起来,隐忍的紧闭牙关,阵阵颤抖,竭力的抵抗着她身上气息的侵袭。   他并没有像她预料之中那样咬她,反而蓦地僵直,陡然颤抖起来。   颤抖的越来越厉害,仓皇的将握住她手臂的手松开,转而抓住床垫,床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不堪重负的产生细微的裂缝。   鹤屋雪江眨了眨眼睛。   禅院甚尔眉头紧蹙,喉结失控般的滚动,终于控制不住的发出低低的声音,她能清晰的看到,他脊背上如同山峦般的肌肉,此刻地震般的颤抖。   几分钟后,他就像是倒下的山,猛然栽倒,颓然的倒在她的腿上。   鹤屋雪江轻轻抚摸禅院甚尔汗透的黑发,他的黑发软软的覆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只能看见微张的,剧烈喘息着的干枯苍白的嘴唇。   “哇,这真是……”即使是鹤屋雪江,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由自主的微微睁大了眼睛,发出低声感叹,“真够厉害的。”   她将禅院甚尔的黑发拨到脑后,露出他已然失神,一片空洞的眼睛,问他,“你感觉还好吗?”   禅院甚尔狼狈的伏在她的膝盖上,视线漫无目的的聚焦在渐渐变深的床单上,半晌没有声音。   半天,他才低低的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得了,“你……喜欢这样的吗?”   “嗯,喜欢。”鹤屋雪江回答的毫不犹豫,轻轻的抚摸禅院甚尔汗湿浸透的脊背,真诚的赞叹,“甚尔,你太棒了。”   她发自内心的,诚心诚意的感叹。   实在是太厉害了。   被她抚过的脊背仍旧阵阵颤抖,禅院甚尔无力的闭上眼睛,“喜欢……就好。”   他仍旧有些缓不过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伏在鹤屋雪江的膝盖上,能够闻到她身上隐隐的冰雪融化的气味。   她的手落在他的手背边,他就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缓缓的闭上眼睛。   原来,是他担忧的太多了,鹤屋雪江确实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睡在他的身边,又不担忧他会伤到她。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早就已经习惯什么都由鹤屋雪江来做决定,所有的事情都由她操控。   虽然是第一次,又是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模式。   但是,出乎意料的,他没有任何抵触的心理。   既然鹤屋雪江喜欢,那就这样吧。   只要她喜欢,只要她能高兴。   他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怎么样,都愿意。   鹤屋雪江微笑着,俯下身来亲吻他。   只是因为亲吻,他的肩膀就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竟然又一次短暂的到达了顶峰。   ------------------------------   结果,第二天,鹤屋雪江的感冒更加严重了。   来给鹤屋雪江配药的一之濑都子,视线不停的在一直微微咳嗽个不停的鹤屋雪江,与一脸古井无波事不关己的禅院甚尔身上,转个不停。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一之濑都子一边想,一边将药物分成好几堆。   耳边,是鹤屋雪江轻轻咳嗽的声音,她靠在床边,肩上披着厚衣服,虽然感冒比昨天更加严重了,心情倒是很愉悦的模样。   药刚一分好,禅院甚尔就转过身去倒水,看样子,似乎是要让鹤屋雪江当场喝下去。   一之濑都子的视线,又在看起来和昨天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的禅院甚尔的背影上,飘了一圈。   感受到鹤屋雪江的注视,她才把视线收回来。   感觉……怎么说呢。   一之濑都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琢磨出什么,可是她明智的什么都没有说,转而看向鹤屋雪江,“你晚上要好好休息,要多睡觉,才能恢复的快。”   一直熬夜的话,原本不严重的感冒都给她拖严重了。   一之濑都子不想在这样异常气氛的房间多待,于是加快了语速叮嘱鹤屋雪江,“原本,雪江你的身体状况恢复的还蛮快的,我本来想,你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搬出这里,现在看的话……”   这里是组织最隐蔽的基地,同时也是物资最丰富的医疗点,但到底不是一个长久住的地方。   可是身为组织最高者的鹤屋雪江,她的身体一直不康复,尽管只是感冒……最终一之濑都子决定将这个难题交给她本人,“你怎么想,雪江?”   鹤屋雪江放下手中的书,禅院甚尔将水杯递到她手中,她对着水杯中适温的澄净水上停驻,沉吟了片刻,“暂时就保持现在的状态吧。”   水温是刚刚好的,禅院甚尔将药片递到她手中,她吃完药,才继续开口,“等情况稳定下来,再离开基地。”   “这样也好。”一之濑都子抬起眼,“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现在的状况,呆在这里,也更方便我随时确定你的情况,更何况。”   她瞥了禅院甚尔一眼,“也方便我一起看了。”   这里还有一个孕夫呢。   她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鹤屋雪江将双手交叠与下巴,望着虚空发呆,沉吟了好一会后,才转头看向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也正一直注视着她。   “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呢。”鹤屋雪江微微弯起眼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觉得呢,甚尔?”   禅院甚尔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若有若无的随意应了一声,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视线低垂,对着地面发呆。   懒洋洋的,像是在晒太阳的大狗狗一样。   鹤屋雪江忍不住微笑,轻轻的抚摸他的手背,“之后呢,离开这里之后,你还想回到之前的别墅去吗?”   这回,禅院甚尔不做声了。   他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就又重新低下视线,一言不发。   鹤屋雪江知道这种沉默,就是他不愿意的意思。   他大概是不想回到那里去了。   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不想再回到那里去,也情有可原。   鹤屋雪江若无其事的转开话题,“既然这样,到时候,我们就重新买一座房子吧。”   “对了,你说,那种普通人会住的房子,怎么样?”她突然来了性质,双手一拍,兴致勃勃的看向禅院甚尔,“就像是普通人会住的那种!独栋吗?还是公寓更好呢?”   “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首先该是选家具吧还有……应该要和邻居打招呼?”她握住禅院甚尔的手,眼睛闪闪发亮,“就说……因为工作的调动,还是说因为有了孩子,哪个比较好?”   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她,一眨不眨。   鹤屋雪江的声音温和,不紧不慢,带着笑意,那软而轻的声音,就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中,让他被蛊惑了般的怔在原地,甚至脑中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画面。   真的可以这样吗?   幸福感太过,甚至让他觉得恐慌起来,心中隐隐退却,觉得如同置身梦中。   “……甚尔,你有在听我说吗?”鹤屋雪江说了半天,却发觉禅院甚尔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是怔怔的注视着她。   那目光,就像是被驯化的野生动物般,带着显而易见的迷茫。   鹤屋雪江的指尖划过他的手心,禅院甚尔这才恍若初醒。   他转过视线,看向地面,“这样可以吗?”   鹤屋雪江的身份不寻常,一直处于重重保护之中,像普通人一样的生活……   “没有关系啊。”鹤屋雪江笑吟吟的靠近他的怀里,稍稍往后侧头,抬起睫毛,浅灰色的眼睛看向他,“因为,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吧,甚尔?”   “有你在我身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禅院甚尔的喉结滚动。   他回握住覆盖在他手背上冰凉的手,与她十指交缠。   半晌,他低低的回应。   “嗯。”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今天是我生日喔(开心跳舞~(*^▽^*))   终于写到这里啦,想要评论!想要抱抱!还想要预收收藏!(你要求好多啊喂!)   不过,还是要注意评论尺度的说(咬手帕.JPG)   感谢在2022-04-23 23:44:36~2022-04-24 20:5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薄荷猹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对啊,谁不想呢?”   因为鹤屋雪江决定暂时在基地住下去,中原中也在她康复之后,也不得不到这里来汇报工作。   基地也因为首领的入驻,而变得更加戒严,从门外到级别最高的卧室之前重重守卫,气氛肃穆,到处都是黑衣西服,配备着武器。   这气氛,简直比港口mafia的大楼内还要沉寂,中原中也想。   大概是因为鹤屋雪江同时掌管两个组织。   他在门外接受了一轮搜身之后,才进入基地内,这一套流程他早就习惯了,面上表情不改,只思考着工作,披在肩上的大衣摇摆在风中,他的表情紧绷着,是处理公事时一贯的态度。   直到在走廊上遇上禅院甚尔。   禅院甚尔穿着宽松的卫衣,听到他的脚步声,看向他一眼,便凉凉的转开眼,走进了房间。   全程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   禅院甚尔走的平淡,就像是没看到他一样。   中原中也却一瞬间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起来。   鹤屋雪江暂且没有时间见他,中原中也在走廊上放空自己的大脑的时候,正好遇上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自然而然的走到他的身边,从口袋中掏出香烟,自己在指间夹了一根,然后将烟盒递给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怔了怔。   贝尔摩德和他也算不上是朋友,毕竟不属于同一组织下,接触的时间也不多,但是对比起与她同一组织的琴酒那样的性格,她与他已经算是相熟的了,平时见面,至少能说得上几句话。   他从贝尔摩德的手中接过烟,用带着皮质手套的手遮挡风,随着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点燃。   中原中也对着香烟怔怔的发了半天的呆,微微将脸转向贝尔摩德,“禅院甚尔的……那个,七八个月了?”   中原中也说不出“怀孕”一词。好在贝尔摩德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她勾起唇角,微微笑。“对啊,已经八个月整了。”   “是吗?怪不得……”   中原中也此刻实在压抑不住自己被震撼到的内心,掩藏不住想要找人倾诉的冲动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此刻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才合适。   于是他只能低下头去抽烟,皱着眉毛。   贝尔摩德侧着头看向他,微笑起来,“怎么,被吓到了吗?”   因为一之濑都子一句话,怪中原中也带过来的工作太多,拖得鹤屋雪江的病一直不好,再加上他工作本身就很忙,这几个月来到基地的次数竟然屈指可数。   毕竟是实干派的成员,和她这样常年待在首领的身边的类型也不一样吧,贝尔摩德笑着摸了摸嘴唇。   所以,几个月才来数次,才被禅院甚尔吓到和她搭起话来了。   中原中也过去可不是什么喜欢闲聊的类型。   就是因为来的次数少,见到禅院甚尔的次数少,所以才会一见面,就格外敏锐的察觉出他身上的变化,并且,还被他身上的变化吓成这样。   毕竟同为男性吧?   像她,看到就没有什么感觉。   “我倒是已经习惯了——”她缓缓伸了个懒腰,像是猫一样倚在栏杆上,伸展着身体,“禅院甚尔这家伙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嘛。”   明明已经整整八个月,肚子越来越大,分外显眼,走到哪里都会被视线聚集。   可是禅院甚尔就像是丝毫意识不到一样。   他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在意这个基地到底有多少人。依旧和往常一样,该出门就出门,在走廊上晃悠,贝尔摩德想,如果不是因为鹤屋雪江寸步不离房间,而禅院甚尔每天都紧紧守在她身边,他说不定还会上街晃几圈。   不过,哪怕是肚子已经大到无法让人忽视了,禅院甚尔的动作依旧敏捷,迅速,经常是在走廊尽头刚刚看清他漆黑的身影,转眼他就消失在走廊深处,简直如同一抹黑影。   就像是让旁人看了都会觉得沉重的肚子,对他来说如同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让人无端的联想到某类出于沙漠或者雨林之内的野生猫科,充满力量和野性,无论如何都能生存下去,哪怕是妊娠,对野生动物的生活,也近乎无影响。   他一切照常,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贝尔摩德的语气中充满了感叹,甚至还略带羡慕。   中原中也听着她的话,拿烟的手微微颤抖,惊恐的望向她,“你不会也想要一个吧?”   他没听错吧,这个女人刚才的语气中是有羡慕吧?确实是有吧?   “嗯?”贝尔摩德撑着下巴,微微侧过脸,看着中原中也一脸惊恐的表情,忍不住勾起了微笑,挑了挑眉,“对啊,谁不想呢?”   中原中也的手指一抖,烟灰飘落。   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中原中也大惊失色的脸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让她忍不住逗一逗,“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一是有感而发而已,要说认真,你们那边那个穿和服的小小姐,可比我更加当真。”   “我上次看到她追着一之濑问关于男人生孩子的事情呢。”她笑着将烟按灭在随身烟灰缸,“样子好认真啊,和我这种只是随便想一想的人不一样呢。”   穿和服的……   那不就是泉镜花?   中原中也觉得眼前一黑。   泉镜花问这事,那不用说是为了谁了,肯定是为了那个白虎小子。   可是,这样下去……中原中也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发颤,烟灰抖落一地,他自己浑然不觉。   泉镜花是尾崎红叶一手带出来的,基本上泉镜花想什么,教导她的尾崎红叶也就差不多。   而且他觉得,以红叶姐的性格,更做得出让男人生孩子这种事情。   他们港口mafia的女人本来就不多,性格还一个比一个强势,这样下去——别发展到最后……   中原中也脸色发青泛白。   贝尔摩德看着中原中也的脸色发青发白,心中好笑,故意继续添把火,“不过,只要是女人,都没有办法拒绝愿意为她生孩子的男人吧。”   中原中也浑身僵硬,表情呆滞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   在黑衣组织内,就找不到逗起来这么有趣的人。   鹤屋雪江的传召从房间内传来,贝尔摩德转身离开,还不忘笑眯眯的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以后多来,多看几次——迟早会习惯的嘛。”   她心情愉悦,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的离开了。   中原中也则在原地僵硬了许久,才扔掉烟头,呆滞的往鹤屋雪江的房间内走。   因为要在这里住上几个月,鹤屋雪江已经搬离了原来的病房,换了更加适合日常居住的大房间,却也依旧是堆满了各类医疗器材。各式各样的药水和医疗器械与华丽家具和茶柜和画架放在一起,显现出一种格外奇异混乱又和谐的奇怪感。   鹤屋雪江坐在窗边,正垂着头翻看画集,头也不抬,“中原君,今天是要和我说什么呢?”   中原中也按了按帽檐。   他将刚才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丢到脑后,一秒切换回公事模式,“是的,关于最近沿海一带的生意……”   鹤屋雪江一边听,一边微微的点着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画集上。   一副完全没有认真在听的模样。   中原中也没有受她这副极具迷惑性的模样影响,自顾自的将所有事情交代完,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鹤屋雪江。他丝毫不怀疑鹤屋雪江处理公事的能力。   鹤屋雪江这才放下画集,提起钢笔,开始签字。   一时间房间安静,只有钢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的沙沙沙声响,中原中也紧绷的思绪,在此刻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飘到鹤屋雪江的身上。   男人生孩子,到现在对他依旧是炸弹般的冲击,一想起就会脑袋一昏的那种。   不过——   坐在窗边的鹤屋雪江,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批改文件,黑色的长发柔顺的垂落肩侧,随着她歪头的动作如水般摇曳,她垂着眼睛看着文件,脸色依旧苍白。   依旧是柔弱的随时能背过气的模样,浅淡的唇色与苍白的脸,以及弱柳扶风般的姿态。   其实除了生孩子,她和禅院甚尔之间的相处模式,应该也和普通男女一样吧?   鹤屋雪江的性格并不强势,人又很温和,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   虽然他也能察觉,她似乎有一些古怪的脾气,但是到底身体差成这样,对她的古怪脾气包容几分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就禅院甚尔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对人冷漠又无礼的模样,也不用相处就能看出来,这个人的脾气,绝对不好。   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出的发达肌肉,以及让人羡慕的身高,体术过人——   除了过于对鹤屋雪江百依百顺这一点。   中原中也想来想去,更加坚定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应该是除了由禅院甚尔来生孩子这一点以外,其他都与普通情侣无异。   但是中原中也没有想到,明明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为什么会开始琢磨他们的相处模式。   毕竟寻常男女之间的相处模式,哪里用得着琢磨呢?   他的潜意识提示了他一些异样,中原中也却完全没有发觉,反而思索起另一个问题。   在他想到这一问题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难题。   万一——   万一哈。   万一他以后也遇上那么一个女人,身体条件也和鹤屋雪江差不多,不适合生孩子的话,他会和禅院甚尔做一样的决定吗?   想着想着,中原中也猛地打了一个激灵,甩了甩头。   不对!   他的思维都被贝尔摩德的一番话给带偏了。   他为什么要思索这种可能啊!   作者有话说:   爹咪:真男人替老婆生孩子。   贝:女人都不能拒绝替她生孩子的男人的(吐烟圈)   中也:(思索到港口mafia未来可能出现的画面)→(呆滞)   “我们港口马菲儿,是要完蛋了吗?”   感谢大家昨天的生日祝福??(?? ??????ω?????? ??)??,挨个贴贴抱抱!   感谢在2022-04-24 20:55:54~2022-04-26 23:5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冬日可爱、rocky、征魂归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弗如远甚、0.5 52瓶;翟玖 35瓶;rocky、枫汀 10瓶;冬日可爱 8瓶;一棵大柏树 5瓶;42265486 4瓶;无言花、云依灵 3瓶;柠檬水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现在感觉怎么样呢?”   “……中原君,你怎么了?”   鹤屋雪江正批着文件,一抬眼,就看见中原中也像是狗甩水一样的猛甩头,吃了一惊,睁圆了眼睛。   中原中也正深深陷在堪称恐怖的设想中。   鹤屋雪江的声音将他跑远了的思维唤了回来,他定了定神,一抬眼,就对上鹤屋雪江诧异的眼神。   中原中也顿时尴尬的脸色通红,压下帽子,“不,没什么。”   刚才的设想,已经成为他这一生中,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领域之一了,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当场跳进横滨海。   还好,鹤屋雪江并没有探究的意思。   她只目光疑惑的凝视了他几秒钟,就勾起嘴角转开了视线,整理起手中的资料,“这样也就差不多了,你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急忙接过文件,鹤屋雪江没有问他什么。   还好,作为首领,鹤屋雪江没有一定要对属下的心思追根究底的习惯,这样他一下子就放松了不少。   鹤屋雪江:其实,光看表情,大致就已经全都明白了——   但她只是将食指停在唇边,微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看着中原中也接过文件,急匆匆的准备离开,她转而吩咐道,“将这段时间有异动的成员,还有有动作的组织都整理给我……你过几天再过来一趟吧。”   中原中也按着帽子鞠了一躬,黑色大衣的衣摆随着急切的步伐摆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鹤屋雪江在原位上坐了一会,着下巴注视着桌面上方的时钟指针。   她发了不足十秒的呆,就轻盈的从高脚椅上落了下来,提起裙角,无声的走进了房间套间内。   作为首领要时常接见各类部下,因此这个房间拥有着气派又宽广的客厅,不注意观察,可能看不到,客厅角落有一扇小门,在那之内就是卧室了。   鹤屋雪江停在门前时,还装模做样的敲了敲门。   当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的嘴角上扬,心情愉悦的推开门。   一进入房间,热烘烘的气息就迎面而来,空调风机呼呼作响,温热又舒适的风让鹤屋雪江微微眯起了眼睛。   按道理说,客厅和房间内,空调温度是一样的,不该有这样明显的温度差距的。   是什么原因,让房间内的温度,都变得似乎比外更加炙热起来?   鹤屋雪江将鞋子脱下,房间内铺着柔软而厚实的长毛地毯,脚底的触感如云。   其实一般人装修,都不会选择这样雪白又是长毛的厚地毯,毕竟打理起来十分麻烦。   不过,幸好她是一个魔术师。   弄得多脏,清理起来也是几秒的事情。   她赤着脚,踩着柔软如云的地毯,笑吟吟的走到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   那是房间内光线最好的地方。   鹤屋雪江的体重很轻,又是在厚软的毛毯上光脚行走,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可是,禅院甚尔还是瞬间察觉了她的存在,在她走进的时候,缓缓的抬起了脸。   即使到了这个状况,他还是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存在啊。   她还以为他的大脑现在一定一片混乱,绝对察觉不到她的靠近,还准备逗一逗他的呢。   有点失望啊。   温暖的明黄光线下,他长长的下睫,也散落着金黄的阳光,灿灿的,一向漆黑不见底的眼睛,泛着光,如同黑色玻璃般的通透,倒映着她微笑着的脸庞。   平时他的眼睛都是深深的,让人总是揣测不出他总是在想着什么。   是因为眼底和睫毛上沾着的生理性泪水吧?鹤屋雪江漫不经心的想。   她的脚碰到正在地板柔软如同果冻的冰凉物体,轻轻用脚抵了抵,原本正在蠕动着的月白固态液体就一动不动了。   【月灵髓液】,是英国魔术师名门,埃尔梅罗家的宝物,威力惊人的魔术道具之一。   只要用意念驱动,这液体就能变成任何大小,任何形状的固态史莱姆,还可以由意念控制,随意的移动变形。   是使用十分方便,也是她最近使用频率十分之高的魔术道具之一。   “抱歉喔,让你久等了,因为突然有些工作急等处理嘛,中原君要汇报的事情又挺多的。”鹤屋雪江笑着将手覆盖在正握着椅背的,禅院甚尔青筋暴起的手背上,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她的动作就像是某类信号一般,半包裹覆盖着椅子的月灵髓液,缓缓的缩到了地面上。   禅院甚尔闷哼了一声,抓着扶手的手紧锁,又缓缓松开。   所以说魔术就是方便嘛,就像是月灵髓液,这种易操控的巨型史莱姆,变大变小都很方便,还可以自己清理卫生,就像是在此刻,受她意念操控的月灵髓液转移的同时,还将椅子上的痕迹清理的干干净净,从椅子下爬向书桌边时,地毯就变得清爽又干燥了。   这副模样,要是被坚信“只是帮女人生个孩子,其他相处模式都和普通男女没什么两样——”的中原中也看到。   港口良心大概也会惊吓到旷工了吧。   鹤屋雪江只随意一想,微微一笑,很快就抛到脑后。   她的手指,顺着禅院甚尔被汗沾湿的黑发,一直触摸到他锋利的眉骨,高挺的鼻梁。禅院甚尔的脸上没有一点能够称得上平庸的地方,与大半长相平淡,骨相也平缓的日本男人相比,他眉骨与眼睛的弧度,会让人怀疑他是否是混血。   鹤屋雪江的视线停在他黑漆漆的眼睛旁,轻柔的揉了揉他泛红的下眼睑。   只是轻轻的拂过,混杂着汗水的生理性泪水就沾湿了指腹。   哪怕是眼睛这样的要害地位被触碰,禅院甚尔也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后脑抵靠在椅背上,微微抬起眼,直直的注视着她。   禅院甚尔的眼皮很薄,睫毛很长。   明明他的脸,哪里都显得难以相处的尖锐,又不近人情的散漫,只有这双微微下垂,显得倦怠的眼睛,自然垂落的长睫毛,显现出混杂性别,难辨男女的美。   人们常常说,美到极致,是不辨雌雄的。   鹤屋雪江的手指在禅院甚尔的眼周停留,感受着他薄薄眼皮的微微颤动,睫毛扇过手指带来的微痒感,心中无声赞同。   这种异样混乱的美丽,微微抬起眼,直直看向她,冰凉散漫,即使无言都能让人感觉到危险感和压迫感的眼睛。   哪个女人能够拒绝呢?   鹤屋雪江的手指,从禅院甚尔的眼睛,一直落到他的下眼睑,顺着脸颊,一路轻轻划过,直到停在他苍白干燥的下唇上,抚摸他嘴角的伤疤。   “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她揽着裙摆,坐在扶手上,问禅院甚尔。   这毕竟是怀孕,哪里有人能够做得生活丝毫不受到干扰呢。虽然禅院甚尔总是一副不需要担心,也根本不受影响的模样,但是鹤屋雪江却是知道的,妊娠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食欲下降,变得容易恶心呕吐,失眠,这都是常常出现的状况。   还有因为胎儿增大压迫到膀胱导致的泌尿困难,以及欲|望变强等等——禅院甚尔不愿意说,却被她发现的问题。   禅院甚尔这个人,实在是太能忍了。   鹤屋雪江想,这样的习惯,大概和他过去在禅院家的经历有关。   他忍耐力实在是远超常人,甚至到了让人隐隐会觉得惊愕的程度了。如果不仔细观察,发觉出他的不适,禅院甚尔大概会一直咬牙忍耐,什么都不会跟她说。   所以仔细的观察他的反应,并且针对性的帮忙解决,也是她最近除了工作之外,最上心的事情了。   毕竟,禅院甚尔的的忍耐力实在是远超常人。   也实在是让人担心。   如果不让他感受到被爱,被需要,被束缚,他就会不安,这中间的度,也需要精密的衡量,还好,对她来说,虽然繁琐,却不难做到。   鹤屋雪江的手指落在禅院甚尔的手背上,翻看他的手,手腕略有红痕。   虽然月灵髓液是固态液体,但禅院甚尔的力气远超常人,下意识的挣扎的时候,总会留下痕迹。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内侧,触碰着他肌肤下的脉络,禅院甚尔的肌肉分明,手腕却劲瘦,能够抚摸到肌肤下的骨骼。   禅院甚尔微微的抬起眼,黑凌凌的眼睛望着她。   虽然小腿仍旧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的表情却已经恢复平静。   他伸出手,用胳膊和小臂圈住坐在椅子扶手上的鹤屋雪江,才简单的回答,“今天还好。”   “是吗?”鹤屋雪江歪了歪头。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禅院甚尔的手臂上,从她的背后穿过,覆在椅背上的手臂是放松的,就像他现在如同懒洋洋的大猫一样的状态。   鹤屋雪江坏心顿起,安分的坐了一会,突然往后倒去。   禅院甚尔刚才还放松着的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如同钢铁般,丝毫不可撼动,紧紧的拦腰将她圈住。   护的可真是严实。   不管在什么状态之下,只要在他身边,就让人觉得有十足的安全感。   鹤屋雪江立刻就笑了起来,在禅院甚尔对她说上点什么之前,一把搂住他的脑袋,亲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爹咪!安全感的代名词!!!(埋胸——)   ,感谢在2022-04-26 23:59:06~2022-04-27 22:0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Dzal 146瓶;愿念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喜欢这个?”   因为越来越接近生产期,禅院甚尔身上的变化,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大。   自从苏醒过来之后,鹤屋雪江就时常给他作画,用画纸记录下他的变化,到今天,攒下的画纸已经一大堆了。   这是她个人的一个小小的兴趣,而禅院甚尔一向是十分配合的。   如果只是用眼睛看,似乎还看不出什么,可是当画笔落在画纸上的时候,却又似乎能够鲜明的看出在他身上发生该,显而易见的变化。   鹤屋雪江正用炭笔勾勒着线条,画着画着,却不由自主的缓缓停下了画笔。   她的视线,落在禅院甚尔的身上,一眨不眨的上下打量。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之后,鹤屋雪江才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眨着眼睛,“甚尔,你的胸——是不是变得更加大了一点?”   她的语气平直而柔软,眼神也是直勾勾的,却显得格外的单纯,似乎不带任何其他的色彩,只是单纯地感叹而已。   然而,她的视线越是直白而单纯,落在身上时,就更加难以描述。   禅院甚尔微微侧过脸,倒也不是羞涩什么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躲过了鹤屋雪江的目光,将原本正直视着她的视线转向了一边,垂下睫毛,只佯装平静地注视着地面。   铺着厚重地毯的地面,白色绒毛有几厘米长,最上方的绒毛被空调的风吹得微微摇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柔软。   禅院甚尔没有回音,鹤屋雪江也没有在意。   她只看了看画本,又看了看转过脸去的禅院甚尔,视线转了几个来回。   她似乎没有看出什么所以然,但是却并没有放弃,又向前翻起了画本。   “哗啦哗啦”的翻动纸页的声音落进禅院甚尔的耳朵中,他不自觉地缓缓地摩挲起拇指,感觉牙根有些发酸。   “是真的变大了!”看了半晌,鹤屋雪江得出结论,一拍双手,望向禅院甚尔,“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来呢,甚尔,你要不要看一看我之前的画?”   进入初冬,天气已经冷了下去,房间内原本的绿植都枯萎了,但房间内的温度很高,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的就只有这个声音。   禅院甚尔坐在房间内光线最好的位置上,座椅也为了照顾他已经八个月的身孕,而换成了更加宽大,椅背和扶手一体的半包式,加上了触感丝滑的暗红天鹅绒靠垫,十分符合鹤屋雪江的审美的配置,可是以他来说——似乎过于软了一些。   他还不至于娇弱到要连椅靠都加上好几层的地步。   可是禅院甚尔也什么异议都没有向鹤屋雪江发表。   在这张椅子上已经发生了不少的故事,如果是更加有羞耻心一些的人的话,可能就连看到这张椅子都会尴尬,可禅院甚尔没有什么感觉。   不如说,他在对除了鹤屋雪江以外的事物上,向来都是缺少感知力的。   房间的空调风很热,所以即使已经进入了初冬,不穿衣服也感受不到什么寒意。   禅院甚尔微微往后仰,倚在鹤屋雪江特意为他准备的,过于柔软的天鹅绒毯上,对着地砖发呆。   他尽量避免在这种情况下直视鹤屋雪江,毕竟,只是感受到鹤屋雪江的目光就够了,如果再看到她的眼睛,身体难免会出现某些变化,他倒不会对这种改变羞愧什么的,毕竟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如果鹤屋雪江微笑着凑过了,就完全又都不一样了。   禅院甚尔尽量避免这种场景的频繁出现。   尽管他不看向鹤屋雪江,鹤屋雪江的视线却时时刻刻落在他的身上。   从他袒露的胸口,放在扶手上的,肌肉紧实的小臂,线条流畅的小腿,以及随意搁在雪白地毯上的,浅麦色的祼脚以及脚踝。   禅院甚尔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的就像是在阳光下伸展着的大猫,表情很淡,垂落的长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他侧眸,视线看向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的收了回来。   浑身的肌肉都是那么的漂亮,明明最近都没有怎么锻炼,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肌肉形态,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呢?   “……你到底还画不画?”   对上她兴致勃勃的目光,禅院甚尔的喉结上下滚动。   “等下嘛。”鹤屋雪江干脆放下画板,跑到禅院甚尔的身边去,近距离的打量他。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用画笔戳了戳他的胸肌,然后抬起眼睛,好奇的问禅院甚尔,“什么感觉?”   “……”禅院甚尔默了须臾,“你不画了?”   他扯过放在一边的浴衣,随意的披上,自从进入了冬天之后,他的肚子也越发大了起来,像是之前一样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已经不方便。   他最近穿着的,都是鹤屋雪江为他准备的浴衣,浴衣和和服是相同形制,却更加的随意,穿着起来也更加的轻松。   他将衣襟拉好,才淡淡的回复鹤屋雪江,“没有什么感觉。”   男人的胸,能有什么感觉?   “哦,是吗?”   鹤屋雪江抬起眼,凝视着他,看起来依旧不相信的模样。   她铅灰色的眼睛雾蒙蒙的,趴在椅扶手上,仰着头注视着他,黑色的碎发散落在眼前,长而卷曲的睫毛,更加显得她灰色瞳孔的颜色浅淡。   禅院甚尔沉默了几秒,手穿鹤屋雪江的腋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膝盖上。   拎她就像是拎一只幼猫。   被拎起来的鹤屋雪江怔了怔。   这样的姿势,会挤压到肚子,不过禅院甚尔毫不在乎。   这种程度的不适,对他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任何的感觉,甚至称不上忍耐。   微妙的不适感,反而让他此刻的体验更加真实,让他更加安心了。   这种最重要的东西都在怀里的感觉。   鹤屋雪江安安分分的坐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也没有挣扎一下,比起刚才的好奇,此刻的她简直安静的过分了。   她坐在他的腿上,自然垂落的脚就抵在他的小腿边,散落的长发落在他的小臂上,冰冷的冰雪气息瞬间侵袭过来,盖住了令人焦躁的空调热风。   这样亲密的姿势。   禅院甚尔缓缓的长出一口气。   他垂下眼睛,看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也正微微歪头注视着他。   他对上鹤屋雪江显得格外温柔又宁静的浅灰色眼睛,抓住她的手腕,放在了胸上。   “喜欢这个?”他问她。   放松下来的胸肌柔软又滚热,尽管柔软,却依旧带着肌肉组织的韧性,并不绵软。   但即使这样,她的指尖也一瞬间深深的陷了进去。   柔软的胸肌——给人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鹤屋雪江得的体验了一把脑袋短路一秒的感觉。   这谁顶得住啊。   对上禅院甚尔看过来的黑黢黢的眼睛,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欢!”   如果连胸肌都不喜欢,那还喜欢什么!她喜欢禅院甚尔,当然他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喜欢——   她从来没有见过比禅院甚尔更加完美,更加有魅力的存在了。不管是内在还是外表,都是那么让她喜欢。   他的存在,让她发觉这个世界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存在,和别人,这个世界上其余的七十亿人都不同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缠|绵的爱意仿佛能满溢而出。   禅院甚尔盯着她,半晌转开视线。   “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丝毫不在意。   禅院甚尔的话总是这么少。   鹤屋雪江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的注意力此刻都在手下。   真的没感觉吗?   没关系,她会亲自验证的。   作者有话说:   快生了!快完结了!   宝贝蛋们!想看什么番外,可以预先点餐啦——   ,感谢在2022-04-27 22:09:10~2022-04-28 19:5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雷雷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生了。”   已经十二月。   天空飘下雪花,中原中也经过检查,穿过重重大门,来到鹤屋雪江的房前。   他敲了敲门。   “进。”从门内传来鹤屋雪江的声音,他拂了拂帽檐和肩上的落雪,就大步进入了房间。   这两个月来,鹤屋雪江的身体状况稳定,他来到这里汇报工作的次数也就多了起来。真的如同贝尔摩德所说,来的次数多了,看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惯了。   中原中也现在已经不是几个月前什么都要大惊小怪的中原中也了。   而且,他发觉,不只是他,其余的在基地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禅院甚尔从不在意别人诧异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在走廊晃悠,就像一个存在感极强的黑色影子一样。   不论刚开始是有多惊愕,看上几十上百次——也早就脱敏了。   鹤屋雪江坐在窗前,面前是画架,但很奇异的,她此刻没有画画,只是对着画纸发呆。   见到中原中也,她微微转头,露出微笑。   “boss。”中原中也摘下帽子,躬身行礼,“之前您让我带来的人,我今天已经带来了……还有之前曾经提到过的……”   他一如既往的汇报着工作,鹤屋雪江一如既往的安静聆听着,视线并不转向他,只凝视着面前,环抱着双臂,以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指尖点着小臂,是不是的点一点头。   汇报结束之后,中原中也却没有像是之前一样离开,鹤屋雪江将视线转向他。   他沉默了一会之后,才迟疑着开口,“boss,我记得……预产期是在最近这几天?”   看得多了,中原中也不仅习惯了。   他甚至隐隐的开始操心起来了。   不怪他操心,他记得一之濑都子曾经和他提高过一嘴预产期,就在十二月和一月左右。   明明时间已经接近了,偏偏眼前的鹤屋雪江,她的脸上一丝该有的着急神色都没有。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比当事人还着急?   “嗯……不是最近几天。”   鹤屋雪江被中原中也问了之后,才缓缓将视线转向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还来不及松口气,鹤屋雪江顿了顿之后,才补上最后半句,“确切的说,就是今天。”   “哈?”   中原中也猛然抬起眼,湛蓝的眼睛瞪圆了,惊愕的张开的嘴还没有合上,处于房间阴影处的房门被推开了,禅院甚尔走了出来。   他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径直走到鹤屋雪江的面前,神色平淡的开口。   “我感觉好像要生了。”   中原中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可置信的抬起眼睛,看向禅院甚尔,偏偏说出这话的人表情十分平静。一点都看不出异色。   不是,这是该要生了的表情吗?   中原中也从禅院甚尔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表情,到平静无波的眼睛,散漫又随意的神色,一点都没有看出“要生了”的征兆。   “是吗?不用担心哦。”鹤屋雪江看了看他的眼睛,无比自然的说,“都子都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我陪你过去。”   她整了整裙摆,就站起身,走到禅院甚尔的身边,准备扶住禅院甚尔,却反而被他握住肩膀,极其自然的揽到身边,并排走了出去。   鹤屋雪江甚至还半转过头,对中原中也打招呼,“中原君,你就自便吧,对了,记得把管家带过来哦。”   老管家,就是鹤屋雪江特意叮嘱,叫中原中也今天过来是,顺道一路带来的人。   中原中也怔怔的看着他们走了出去,钴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才没有发完的“哈——???”   刚才没有出声的“哈——”终于大声的发了出来。   ------------------------------   他又转过身去找老管家,又急匆匆的找人带路,终于在医疗室的门口见到了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坐在医疗室前的软椅上,正望着半空,好像是在发呆。   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就转过头。   “雪江大人。”老管家躬身打招呼。   鹤屋雪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着急的痕迹,甚至还微笑着对着老管家打了个招呼。   中原中也看了看紧闭的医疗室的门,又看了看鹤屋雪江,终于忍不住问,“boss,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鹤屋雪江歪了歪头,“现在即使焦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啊,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之前就已经做过许多准备,流程一之濑都子也已经和她说过多次了。各项检查也做了无数次,没有任何的问题。   该做的准备,也已经做到极致。   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毫无根据的去担忧什么,也只是白费精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既然如此,何必东想西想呢。   中原中也被她这套理论搞的很震惊。   即使大脑告诉他,她的这套逻辑似乎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感性却无法控制。   不论之前再怎么稳定,这也是生孩子,怎么说都不能这么冷静吧。   “中原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鹤屋雪江的双手交握于胸|前,十指纠缠,微微露出笑容,“其实我现在非常紧张。”   ……倒是先把表情变一变再这么说啊!   “是啊,您可别误会雪江大人。”一旁的老管家擦了擦眼镜,附和道,“雪江大人她从过去开始紧张时就是这个反应了……”   ……他怎么就一点都不信呢。   即使这样想对首领十分不敬,可是他觉得鹤屋雪江和老管家就是在驴他啊,中原中也反复打量着鹤屋雪江的表情,仍旧看不出一丝一毫紧张的情绪。   “其实……我刚才原本准备进去,可是都子说我在旁边只会让甚尔紧张,反而碍手碍脚,就把我赶出来了。”   鹤屋雪江长叹了一口气,手术室的门“哐——”的一声开了,刚才在还在她的话中提及的一之濑都子,已经走了出来。   鹤屋雪江怔了怔,转头看向一之濑都子,一之濑都子将沾满血迹的手套扔进手术室外的垃圾桶,才抬起眼看向鹤屋雪江。   她口罩后的声音有些失真,“进去看看吧。”   鹤屋雪江迅速的站起身,刚急切的走出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用恢复了平时从容温和的态度的语调,转头对中原中也微微笑了笑,“谢谢你,中原君,我刚才确实挺紧张的,和你说了会话,就好多了。”   她转身迅速进入了医疗室,老管家紧跟她身后。   中原中也怔怔的呆滞在原地。   看鹤屋雪江刚才的步子那么急切,他倒是相信一些鹤屋雪江说她紧张的话了,只是……和他说了话就好多了是什么意思。   “因为中也你比她还紧张,所以她看到你就觉得压力减轻了吧。”一之濑都子捏了捏鼻梁,语气冰凉凉的搭话。中原中也诧异的回过头,她正摘下口罩,捏着鼻梁放松眼睛。   中原中也在原地顿了一会,走到她身边,“情况怎么样。”   一之濑都子沉默片刻。   如果有什么情况,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在垃圾桶旁边放松眼睛?   她无语了几秒,“……是个男孩。”   太好了。   中原中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刚悬高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只是。   欣喜过后,他骤然反应过来,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正靠在医疗室边边打电话边抽烟的一之濑都子,顾不上询问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距离他去寻找老管家,也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也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他紧张个什么?还做好了等上一整天的准备,等等,是谁告诉他女人生孩子可能需要等上一整天的,结果呢——   禅院甚尔确确实实是生了个孩子,而不是去割了个阑尾,去上了趟厕所吧。   怎么会这么快的啊!就算是拉得也没这么快的吧!   中原中也望着手表,不可置信的怔怔望着指针一分一秒的走动。   所以他刚才到底在担忧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雪江确实很紧张,紧张到除了中也以外的人都看出来的地步(中也:???)   只有中也受伤的世界产生了。   中也:你tm是生了个孩子还是放了个屁,怎么能这么快的?!   爹有天与束缚的体质加成,和普通人不一样   惠惠终于生啦——   ps:你们想看的番外都是什么虎狼内容啊!这是jj能写的吗!!!(恶龙咆哮)   ,   感谢在2022-04-28 19:54:27~2022-04-29 22:1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雷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55179263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8章 “痛不痛?”   一之濑都子在走廊上透了一会气,就自顾自地回了病房。   至于中原中也,他又在门前长长驻足,站了好一会。   做足了心理建设,事先已经预想了许多可能出现在门后的场景,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然而即使做足了心理建设。   房间内吵吵闹闹的,和平时基地内的沉静肃穆完全不一样。   鹤屋雪江正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微微垂下眼睛,黑色的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散落两肩,抱着孩子的姿势显得格外的熟练而自然。   充满了母性。   她身上的慈母气质,简直就像是在缓缓发光。   中原中也用力的闭了闭眼睛,试图将这种诡异的联想甩出脑外。   鹤屋雪江的动作游刃有余,抱孩子的姿势也显得格外熟练,就像是天生喜欢孩子,并且受孩子喜欢的母亲,拥有着丰富的带孩子的经验。   但是,事实上。   她一抱孩子,怀里的孩子就用力的抓她的头发,哇哇大哭。   鹤屋雪江笑的很慈爱,“这孩子真有活力,很喜欢妈妈嘛。”   拜托,有活力倒是真的,但是喜欢妈妈这一点,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带着什么奇怪的滤镜看的吗?!   而且这孩子哭的好厉害啊!哭的脸都红了啊!   就没有人能听到这孩子的哭声吗?!没有人觉得新生儿的哭声很刺耳吗?   拜托谁来阻止一下他毫无常识的boos啊——   中原中也心中转过视线,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禅院甚尔。   他对于自己儿子的哭声毫无反应,目光只紧紧的落在鹤屋雪江身上,甚至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的孩子。   中原中也眼前一黑,感受到了冲击。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场面啊,如此不靠谱的父母,他都开始怜爱这个倒霉孩子了。   “啊,中也——”在左张右望的发呆的一之濑都子,看到呆滞在门边的他,两眼一亮,用力的对他招手,示意他赶紧到身边来。   中原中也怔了怔,虽然不解,还是顺着一之濑都子的意思,走到她身边来,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倒没什么,只是我觉得,这样的场景,让人压力太大了。”一之濑都子低低的出了一口气,转过眼看向他,“但是看看你呆滞又怀疑人生的表情,我就感觉压力缓解了许多了。”   中原中也,“……”   他皮笑肉不笑的捏紧了拳头,“原来我的脸还有这个作用?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给我开发了这种新功能。”   一之濑都子瞥了他一眼,“不用谢。”   如果不是在现在这样特殊的环境里,他的拳头已经落在一之濑都子的头顶了。   然而,平时总是面面俱全的鹤屋雪江,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中原中也和一之濑都子都快要打起来了。   此刻,她的注意力已经全然集中在手上,再也难做到像是平时那样游刃有余。   这也太软了,太小了吧。   难以形容的感觉——和自己血脉相通的存在,竟然这么小,这么软。   血脉的延续,真的是神奇。   哪怕是这个世界上有再多的不可思议,再多的神迹,此刻也难比她抱着这个孩子的时候,心里受到的冲击。   即使是上一次和一之濑都子一起,去看了在港口大楼地下室的纱耶香,视线都被绵延不绝的触手,以及无法直视的怪物给填满,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动容过。   身边的老管家指导着她,“托住脖子和后脑,对,轻轻的环住他的身体,雪江大人,您很有带孩子的天赋——”   天赋吗?   鹤屋雪江看向怀里的孩子,和普通的新生儿不一样,这孩子刚出生就有着浓密的黑发,雪白又肉嘟嘟的脸颊,长长的睫毛。   她和禅院甚尔都是黑发,但是长睫毛这一点更像禅院甚尔。   鹤屋雪江的视线在臂弯和禅院甚尔之间来回旋转,目光专注的看向禅院甚尔。   他的脸色稍微显得有一些苍白,黑发汗湿贴在脸上,苍白又干燥的下唇上隐约可见齿痕。神情平淡,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表情,在鹤屋雪江的眼中,却显得有一些虚弱。   她知道,在上一次大楼的地下室内,点烟事件过后,禅院甚尔就克制着自己的本能,尽量不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伤痕,倒并不是因为他现在已经学会了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怕被她看到。   如果不是克制不住,他是不会留下这样的齿痕的。   鹤屋雪江腾出一只手,在床沿上坐下,轻轻触碰他的脸,心疼极了,“受这样的罪。”   禅院甚尔忍耐力极强,又从来不会喊痛,如果忍耐不住,那一定是已经到了阀值。   禅院甚尔格外的疯,还不会叫痛,哪怕是玩的时候,她也是十分克制斟酌他的极限,对他十分珍惜的。   现在看他这样,鹤屋雪江心疼的不得了。   她现在的观念,和以前相比也已经大不一样了。什么永生计划,被制造出来的意义,家族的目标,全都被她扔到脑后,连被称为父亲的那个人的脑切片都已经物理摧毁。   自从从病床上再次醒来,她就恍若得到了新生,而禅院甚尔,给了她活下去的意义,不同于以往的未来。   当然,现在,未来的计划中,还要加上这个孩子。   不过。   早知道就不要他生什么孩子了。   她的手指触碰到禅院甚尔的睫毛,禅院甚尔的眼皮一被她触碰到,就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垂下了睫毛遮盖住漆黑的眼瞳。   鹤屋雪江心疼坏了,怎么看都觉得禅院甚尔现在脆弱极了。   中原中也又无语了。   受罪,受什么罪?他真看不出禅院甚尔受什么罪了,分明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依旧和他进入手术室之前,和他上一次来基地时见到他的时候一个样子,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这除了脸色似乎微不可查的变得白了一点,哪里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禅院甚尔也一脸的无所谓,散漫的躺在床上,他自己也没什么感觉。   说实话,被说的十分严重的分娩痛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甚至没有过去他在任务中受重伤的时候痛。   不过,鹤屋雪江关切的眼神,以及落在眼睫上的手指,让他的心中隐约的触动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撑住床板,想要坐起来。   鹤屋雪江被他吓了一跳,一把将孩子塞进一之濑都子的手中,按住禅院甚尔的肩膀,“你干什么,现在就好好地躺着休息,不要乱动。”   禅院甚尔也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就又躺了回去,视线仍旧在紧紧地落在鹤屋雪江的脸上,一瞬都不挪开。   手中被突然塞了个孩子的一之濑都子,“……!”   她整个人都一炸,尤其是被老管家在身后紧张的提高了声音,“都子小姐,你抱反了啊!”之后,更是浑身僵硬起来。   救命,怎么把孩子塞她一个不婚主义者怀里来了?   她最害怕小孩子了。   她又一把将孩子塞进一旁的中原中也的怀里。   中原中也,“……?!!”   这回,压力来到了中原中也这边。   他手忙脚乱的将孩子掉了个头,求救的看向老管家,老管家在一旁指导,“你拖着点后颈,对,不要抱的太紧,对对,不能这么抱,刚出生的小孩不能晃他——”   中原中也的脸都白了。   此刻,他想,他的脸色说不定比刚生孩子的禅院甚尔还要难看。   最终,还是老管家救了他,将孩子接到怀里。   中原中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老管家笑眯眯的将孩子稳稳地抱着。   孩子到了他的怀里,立刻就停止了哭声,转而握住他的胡子,用力地拽了拽。   老管家低下头,对着怀中澄亮的绿眼睛微微一笑,转眼看向一之濑都子和中原中也,“先出去吧,让甚尔大人休息。”   一之濑都子立刻松了一口气。   她老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不等中原中也反应过来,拔腿就走。   中原中也望着她如同逃窜的背影,怔了几秒,立刻抬脚,紧随其后。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鹤屋雪江看向关上的房门,房间一瞬从吵闹转为安静,她缓缓的呼了一口气,转向禅院甚尔,微微弯起眼睛,“管家说得对,你休息一会吧。”   禅院甚尔漆黑的眼睛静静看向鹤屋雪江,“……我不累,也不困。”   “痛不痛?”鹤屋雪江问他。   禅院甚尔平静地摇了摇头。   “骗人。”鹤屋雪江凝视着他的眼睛,视线缓缓滑落,至他被咬住痕迹的干燥下唇,“好了,睡一会吧,我陪你睡?”   忍耐力高,也并不是感受不到痛觉啊。   鹤屋雪江整理好被子,又重新抱来一床被褥,在床边空余的位置上铺好。   禅院甚尔沉默着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鹤屋雪江刚刚躺下,就感觉被褥微微一动,被掀起了一个角,禅院甚尔的手伸了过来,摸索了一圈,圈住了她的手。   她怔了怔,微笑起来,回握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看到大家想看的番外了,好啦,我会尽量努力的(握拳)   正文差不多快完了,之后还会有一些带崽崽后日谈,以及番外,大家这么喜欢这篇文,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握拳握拳!)   ps五一大家应更都放假了叭,暗搓搓推一推预收   【恋爱游戏NPC的我被迫与男主HE】动动手指给个收藏吧(星星眼(*★▽★*))   尤奈是个喜欢打游戏的女高中生,到了十七岁,她发现——   自己居然是galgame中的人物??   学姐,学妹,社团好友,学生会长……主角是她的青梅竹马,普通高中少年,千秋。   她,只是担任好感度查询的,NPC   好家伙。   诞生了自己的意志的尤奈破开虚拟世界。   rpg,恐怖游戏,乙女游戏,她自由自在的穿梭在其他的游戏数据中。   谁爱当好感度查询器,谁去当吧。   *   《青涩回忆·校园》是一个奇妙的galgame,大投入大制作,虽然剧情是老套的普通人男主,不过七八个可攻略人物,都形象各异,非常可爱。   游戏还没上市,就引起各路关注,游戏爱好者大排长龙。   游戏上市那天,论坛上实时的更新着无数弹幕,玩家期待满满的玩着游戏。   玩着玩着,就不对劲了。   【男主怎么回事】   【尤奈不是不可攻略人物吗?】   【对青梅竹马的单箭头太深了吧……】   不论选什么支线,最后都会回到和尤奈身边,和其他人物完全没有进展,玩家玩的一头雾水,终于,游戏论坛上大佬支招,在与尤奈对话时,打开秘籍,输入delete,就可以继续游戏。   “是卡bug,只需要清除一下数据,尤奈是普通NPC,文件只有查询好感度的功能,不影响游戏。”   玩家们半信半疑的输入了[delete]。   一瞬间,电脑瘫痪,铺天盖地的文字闪过。   [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yona]   屏幕熄灭,只留下一行字。   [I will find youyona ]   游戏自动删除,并且污染了电脑,不停扩散。   那个夏天,超强病毒【千秋】,使得全世界网络一度瘫痪。   因为每个被污染的设备上都会出现的文字,这个病毒又得到别称。   【尤奈】   以我之名,以你之名   我们将在虚拟世界永生——   , 第99章 “‘恩惠’的‘惠’。”   或许真的是太过疲倦了,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也因为身边时不时飘来的冷香味道,那是鹤屋雪江身上特有的,像是冰雪融化的味道,带着不易接近的冰冷感,却意料之外的让人安心。   他竟然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能够隐约听到身边微微响动的声音,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   等到一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洒进来的落日已经变成了橙色,落日的余晖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暖色阴影。   他竟然真的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禅院甚尔睁开眼睛,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视线才缓慢聚焦。   他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因为长时间的睡眠,甚至有一些许的头痛。   禅院甚尔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他的睡眠一向都很浅,曾经在禅院家,也是在睡着的时候,那些人把他扔进咒灵群里,从那之后他就没有放松精神的入睡过。而且天与束缚的身体也赋予了他超过平常人的五感。   只要有一点动静,他就会立刻的清醒过来,更不用说身边有人的时候。   但这次他竟然睡得这么沉,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本能。   她真的改变了他,不仅仅是思想,甚至连身体的本能——都已经开始无条件的信任她,依赖她。   鹤屋雪江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他再一次鲜明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这样放下戒心,安然入睡的人了。   她是不同的,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他存在的意义,他的一切。   如果当初那个时候,鹤屋雪江没有撑下来,失去了她,他会怎么样?禅院甚尔现在几乎不敢去设想。   现在已经过于幸福了。   就连设想失去,都已经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是幸福太过,又让他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惶恐。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善意,此刻的幸福是真的吗?可以维持住吗……不会消失吗?   “怎么刚睡醒就是这个表情?”从身边传来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眉心,禅院甚尔瞬间抬起眼,一瞬间掩饰不住本能的眼神如同箭一般的落在鹤屋雪江的脸上。   一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鹤屋雪江正在注视着他,顿时产生了些许的惶恐,迅速把眼睛转向一边,竭力放松眉心,“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久之前。”鹤屋雪江笑吟吟的,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看你睡得太沉了,我就没有叫你。”   ……睡得,太沉了吗。   禅院甚尔的手指缓缓的收紧,不留痕迹的攥住床单,他对于自己的改变,甚至有一丝的惊慌。   可是这惊慌是不应该存在的,他极力让自己放松,警惕和防备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他生存下来的本能,但鹤屋雪江是不同的。   没有必要。   对着她,一切的本能和竖起尖刺的防备都可以暂且放下。   他愿意为鹤屋雪江放弃一切,哪怕是活下去的本能。将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也无所谓,因为只有在鹤屋雪江身边,他才能够鲜明的感觉到自己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能够感受到之前从来感受不到的快乐,还有生存的意义。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没有经历过幸福的人,在泥潭中挣扎,或许还能够活下去,可是如果体会过再失去,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禅院甚尔看向坐在床边的鹤屋雪江,窗外的夕阳散落在她身上,将她黑色的长发都蒙上了一层暖色的余韵。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在光辉中模糊不清,整个人都像画像中的圣母玛利亚一般,圣洁又温柔,带着奇异的母性和神性。   禅院甚尔想,哪怕是到了七八十岁,他也忘不了此刻的场景。   鹤屋雪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歪头一笑,“都子说,以你的体质,休息一会就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老是躺着反而难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感觉?不怎么样。   既没有强烈的不适感,也没有什么实质。说实话,现在感觉飘飘乎乎的,有些像是做梦。总之就是不太现实。   不过总是躺着也确实难受。   禅院甚尔点了点头,他其实可以自己坐起来,但是鹤屋雪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禅院甚尔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原本撑着床的手缓缓的松开。   他任由鹤屋雪江的手搀扶上他,却又没有没有将力道全部压在她的身上,而是暗自保留了三四分的力气,借着她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果然,鹤屋雪江心疼极了。   她将靠枕塞到他的腰后,微微将床摇起来一些,然后手指就落在了他些许苍白的脸上,缓缓的叹气,“果然孩子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虽然禅院甚尔表现出来一副很轻随意散漫的模样,鹤屋雪江却知道,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是一个不知道变通的人。   从来不知道服软,从来不知道叫停。又十分耐痛擅长忍耐,嘴比他的骨头还要硬。   如果不是真的难受,他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指怜爱的描摹他的脸颊。   禅院甚尔对生孩子什么都无所谓,但鹤屋雪江此刻的态度,让他的心里都咕噜咕噜的冒气气泡,受用极了。   为了不被这种心情冲昏头脑,他将视线转到一边,这才看到了床边的摇篮。   “啊,是刚才老管家送过来的哦。”鹤屋雪江微笑着,轻轻的拍了拍摇篮,“明明没有睡着,却十分安静,真乖啊,这孩子。”   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了摇篮内。   超乎常人的视力,让他甚至连婴儿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被呼吸带动的,软软的脸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摇篮内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微微转过眼,清澈而滚圆的眼睛骤然对上他的。   禅院甚尔的心脏猛然一跳。   即使知道初生婴儿的眼睛是看不清任何事物的,那孩子也不可能是在注视着她,禅院甚尔仍旧慌乱的转开眼睛。   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   禅院甚尔抿紧了嘴角,说不出此刻心中是什么感觉。   他原本只把生下这个孩子当做一个任务,一种可以挽留住鹤屋雪江的手段,鹤屋雪江想要一个孩子,于是他就生了,说不上什么爱,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什么。   像他这样的人,让他有什么家庭意义,血缘观念,不是太过于强人所难了吗?   他刻意回避了任何需要思考的环节,宁愿去睡觉,也不想思索这个孩子和他的关联。   没有什么必要吧,他不觉得自己会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感情的。感情和血缘这种东西,他向来嗤之以鼻,鹤屋雪江也好,他也好,都是从不健全的家庭长大,也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什么家庭的温暖。   两个从来没有感受过血缘之爱的人,能养出什么养的孩子?他甚至连正常的家庭该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即使是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的心境仍旧是十分平静的,他只是为了帮补鹤屋雪江完成心愿罢了。   可是现在……   “害怕了吗?”鹤屋雪江微笑着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   被她冰凉又柔软的手指包裹住,禅院甚尔才奇异的安定下来些许,他没有说话,只是不留痕迹的收紧了手指。   鹤屋雪江就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仓皇,只平静又温和的注视着他,等待了许久之后,才轻轻的开口,“你想抱一抱他吗?”   禅院甚尔猛然抬起眼。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鹤屋雪江已经从摇篮中将婴儿抱了出来,递到他的怀里。   几乎察觉不到的重量,好柔软,感觉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怎么这么小?   禅院甚尔的脑中一瞬间窜过无数念头,柔软温热的小小身体在怀中,手掌能感受到婴儿的体温,比他的掌心还高上一些,热乎乎的。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你很会抱孩子嘛。”鹤屋雪江在禅院甚尔的身边坐了下来,笑吟吟的探头看向他的怀里,“我一抱他就哭,果然更喜欢爸爸一点?”   禅院甚尔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什么都没有想,也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怔怔的抬起眼,望向鹤屋雪江。   鹤屋雪江对着他微笑。   怀中忽然传来微不可查的挣扎,他慌张低下眼,婴儿正挥舞着手,抓住了他的衣襟,他伸手试图拨开婴儿的手,却被婴儿一把抱住了手指。   五根小小短短的手指,攥住他的大拇指。   禅院甚尔一下子怔住了。   婴儿的手,那么小,几乎难以握住他的拇指,力气却很大,攥住他不放,热乎乎的温度从他的小手传递过来。   他怔怔的望向婴儿澄澈的眼睛,心脏酸涩,只觉得整张脸都僵硬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什么啊,这种感觉。   “孩子的名字由你来取,你说,叫什么好呢,甚尔?”鹤屋雪江也轻轻的触碰婴儿的脸,引发婴儿的又一阵挣扎。   禅院甚尔手忙脚乱的将他抱好,沉默了半天,低沉的开口。   “惠……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恩惠’的‘惠’。”   “‘惠’吗?”鹤屋雪江微微沉吟片刻,微笑起来,“好,就这个名字吧,小惠。”   她转眼看向抱着孩子的禅院甚尔,认真的看向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这孩子,是你给我的恩惠。”   不。   禅院甚尔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在心里低低的说。   是上天给他的,恩惠。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感谢上天,感谢命运,终于愿意给了些许他,这可以触及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爹咪也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下一章改姓搬家,幸福生活!(兴奋搓爪爪.JPG)   ,   感谢在2022-05-01 21:57:28~2022-05-02 22:4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偶 8瓶;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6瓶;羊羊 2瓶;30472403、422654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婚姻届”   “小惠——”鹤屋雪江轻轻的戳着孩子的脸颊,“真是可爱的名字——”   可爱到像是女孩子一样的名字。   鹤屋雪江笑眯眯的逗着孩子,直到婴儿皱起眉头躲过她的手,眼见着就要哭起来,她才意犹未尽的收手。   禅院甚尔看的清清楚楚,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对了,说起来。”鹤屋雪江将差点欺负哭小孩的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的转开了话题,“既然名字已经决定了,姓氏呢?”   禅院甚尔沉默了。   “甚尔,你想好了没有呢?”鹤屋雪江弯起眼睛,微微侧头,笑吟吟的注视着他。   在这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姓氏的问题。   但当时禅院甚尔的回答是要在仔细思索思索。   鹤屋雪江望着禅院甚尔,等待他的回答。   禅院甚尔躲过她的视线,看向一边。心中浮现出隐约的浮躁,还有微不可查的惶恐。   只要一联想到那个家,以及,自己的姓氏,他总是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只要想到相关的事物,就忍不住的心烦,哪怕他已经脱离那个环境很久——   但是现在,不能在回避了。   他看向怀里的婴儿,翠绿色的清澈眼睛,正直勾勾的望着他的脸,眼中清晰的倒影出他抿紧嘴唇,面容紧绷的模样。   新生的孩子需要一个姓氏。鹤屋雪江讨厌她原本的姓氏“乌丸”,她厌恶的东西,当然不可能给孩子用,但她现在的姓氏“鹤屋”——   禅院甚尔记得,那是一之濑都子的亲爹的姓氏。   虽然鹤屋雪江说只是随意借用一下,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十分介意。   他可不希望他和鹤屋雪江的孩子和一之濑都子有什么关联,他到现在还是很介意一之濑都子原本准备帮助鹤屋雪江实施永生计划,让别人替鹤屋雪江生孩子,还有在鹤屋雪江病重时,她去英国寻找能够鹤屋雪江的药物,却什么都没有和其他人说的事情。   但是,总不能让这个小家伙没有姓氏吧?   别提他的“禅院”,光想到就想吐,如果给这孩子用这个姓氏——简直就像是身上爬了虫子一样的恶心,他光想想就想杀人。   “我之前也想了好多啊。”鹤屋雪江用手支撑着下巴,长发也因为偏头的动作微微摇曳,“中原君还特地送了我一本姓氏调查表。”   “现在最普遍的姓氏就是‘铃木’还有‘佐藤’了吧。”鹤屋雪江从抽屉中抽出一份资料,放在膝盖上,察觉到禅院甚尔的目光,微微一笑,转而放在了他的面前。   她的手指指过资料第一页最上方的姓氏,“贝尔摩德建议我选择这样比较普通的二字姓氏,确实呢,像我们这样……”她稍微顿了顿,禅院甚尔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像她这样身份一直隐藏在暗中的首领级人物,化名当然也是越不起眼越好。   “但是,我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普通了。”鹤屋雪江含笑的视线转向他的眼睛,“尤其是在见到这孩子之后。”   如果是“铃木惠”,或者“佐藤惠”,实在是太不显眼过头了吧,街上一抓一大把都是相同的名字,一个石头下去都能砸到几个同名的。   和这孩子漂亮的绿色眼睛完全不相配啊。   纯艺术家思维的鹤屋雪江坚决拒绝这种毫无美感的可能。   “我也考虑了贝尔摩德的意见。”鹤屋雪江的十指交叉于下颚,微微一笑,“得出的结论就是,不用特地思考我的处境或者安全之类的,不用刻意去挑选普通的,不带任何目的,就直接选一个你喜欢的存在吧。”   坐到她这个地位,已经不需要刻意去隐藏什么,以及,她习惯任性。   “反正我不听她们的意见,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原先用的姓氏“鹤屋”也没有普通到哪里去。   鹤屋雪江一项我行我素,这倒确实是实话。   禅院甚尔沉默了。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选择什么,心中完全没有想法,而且鹤屋雪江应该已经思考过了吧,太常见的她嫌弃普通,生僻一些的……到底什么程度能够称得上是生僻呢?而且他也猜测不出她对更加生僻的姓氏抱着什么样的意见。   他也确实不擅长去决定,不如说,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已经习惯了都由鹤屋雪江来做决定,只盲从于她。   于是他将资料又递了回去,淡淡的说,“你决定就好,不用……”参考我的意见。   他的话还没说完,鹤屋雪江就按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睛微弯起来,注视进他的眼底,“我想听你的意见。”   他怎么能猜测到鹤屋雪江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禅院甚尔将视线转向一边,说实话,他根本不擅长做决定,也厌恶做决定的场合,甚至隐隐有些害怕做选择,此刻难免有些烦乱起来,于是就看也不看,随手指了一个,“这个吧。”   反正以鹤屋雪江完美主义的程度之深,以及对美的病态追求,她肯定会重新……   “那就这个吧。”   “……”   禅院甚尔抬起了眼睛,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鹤屋雪江已经按下了床边的铃。   没到一分钟,贝尔摩德就进入了房间。   “将我明面上能拿得出来的身份证明,全都改成这个姓氏,以及立刻去做新的印鉴。”鹤屋雪江微笑着吩咐,语气却不容置疑,禅院甚尔这时才看清他刚才随意一指,指的到底是哪一个姓氏。   [伏黑]   贝尔摩德也重复了一遍,“伏黑?”   “对。”鹤屋雪江将资料递到贝尔摩德的手中,别的话一句都没有多说,贝尔摩德接过资料,也不在迟疑,微微躬身,“这就为您去办,boss。”   十分钟不到,贝尔摩德重新进入房间。   “您的出生证明,以及过往的病例,驾驶证。”贝尔摩德将手中的密封文件袋交到鹤屋雪江的手上,“以及私人印章和実印。”   速度快的简直像是早有准备。   即使早就知道鹤屋雪江背后的势力惊人,禅院甚尔也依旧为这超乎常人的速度而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情进行的速度太快,他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注视着鹤屋雪江兴高采烈的拆文件袋,贝尔摩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房间,   “准备的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快呢。”鹤屋雪江从文件袋中取出印章,用力一盖,然后笑眯眯的递给他,“签字吧。”   禅院甚尔一怔,缓缓低下头,看向递到自己面前的表格。   [婚姻届]   薄薄的白纸几乎白的刺伤眼睛,禅院甚尔半天难以理解纸上文字的含义,目光只聚焦在鲜红的印记上,那是鹤屋雪江刚刚盖上去的,刻的是“伏黑雪江”,一旁签的名字也是相同。   她的字龙飞凤舞,和她温柔外表大相径庭的疏狂,落笔极重,难以辨认,禅院甚尔看了半天,才分辨出她的签名和印章是相同的名字。   自然的,就像是她前几十年都是这个姓氏,而不是十分钟前才刚刚决定一般。   “虽然这个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必要的。”鹤屋雪江微微一笑,将笔递到禅院甚尔的手中,“但是,你想要吧?”   禅院甚尔接过笔,鹤屋雪江自然而然的从他的怀中接过孩子,又将文件袋中的属于他的印章取出来,递到他的手里,“登记了就是国家和法律都能证明的夫妻了哦。”   禅院甚尔怔怔的望着手中的笔,盯得太久,视线都出现了重影。   “不过呢。”鹤屋雪江拍着婴儿的后背,声音中隐约带着笑意,“因为是我先改的嘛,甚尔你就算是……入赘到我们这边来了?”   她的笑声轻而软,传入耳中。   禅院甚尔盯着面前的白纸,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开始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憎恨禅院家,可是他之前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改掉自己的姓氏,哪怕他是那么恨“禅院”。   禅院甚尔想。   或许,不论如何,禅院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深的刻痕。   “禅院”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哪怕他现在已经挣脱,却也时常产生,自己仍旧在网中,被束缚的无法呼吸的错觉,不,也许并不是错觉,他的精神并不强大,禅院甚尔自己知道,他一直回避着思索和禅院有关的事物,内心却从来没有停止过自我折磨。   自私自我,强者为尊,他厌恶着禅院家的一切。可他的性格,他的人格,都是在那之上形成的,带着鲜明的“禅院”的特征。   简直让人恶心。   他平等的厌恶憎恨着一切和禅院有关联的事物家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如果剥离过往对他的影响,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禅院家从内根里都是腐烂的,都是烂人,他当然也不例外,他这么憎恨着自己,他明白自己就是个烂人,是个人渣,是无法获得幸福的一团烂泥,明明肉|体已经如此强大,精神却依旧被禁锢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无法挣脱。   和那些烂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厌恶自己身上的任何特质,哪怕已经离开那里,他却连改掉自己的姓氏都做不到,依旧背负着“禅院”这个姓氏,甚至,在鹤屋雪江提起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改掉这个姓氏。   可是现在——   鹤屋雪江根本不会抱孩子,孩子响亮的哭了起来,她游刃有余的表情顿时一变,手忙脚乱的哄拍着孩子的背。   禅院甚尔抬起眼看了一眼,手下落笔,迅速而不假思索的签上名字,用力盖上印章。   然后,他从鹤屋雪江的怀里接过孩子。   一连串动作做的迅速而流畅,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思索的余裕,签下那个名字的时候,禅院甚尔清晰的感觉到,过去一直束缚者他,折磨着他的某种阴影,碎裂成一片片,然后轻而易举的消散了。   在他的身体内,甚至连碎片都没有留下。   一直折磨着他的存在,竟然消失的这么迅速而轻易。   他在鹤屋雪江的身边获得了新生。   禅院甚尔这个名字,也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使用了,在婚姻届上。   他感觉心中一空,然后,又被某种轻盈而温暖的感情填满了,他不再害怕剥离属于“禅院”的过去,因为即使失去过去,他也拥有了现在,和未来了。   随手一指的姓氏,竟然奇异的适合她,反正他觉得是比“鹤屋”和“乌丸”都要更加适合她。   在心中默念了十遍属于她的新名字,然后才缓缓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伏黑甚尔——   未来,他就将要使用这个新名字了。   感觉还不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全面改名   爹咪:过去的禅院甚尔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钮祜禄——(划掉)   说起来我第一次想写关于衍生的gb脑洞,就是因为漫画里第一次看到惠惠婴儿时候的那一格   我:……啊?!!惠惠是爹亲自生的?!(破音)   我友友:不是啊这个是惠惠妈!(大声)   我(呆滞)→凝视数秒后:这不就是爹咪吗!这不就是爹咪吗!!!(超大声)   我友友:这个是妈妈!!!!!!   我(再次凝视):不要以为带点慈爱和母性我就认不出来了!就是爹咪!就不能又是妈妈又是爸爸吗!   我友友:那你写啊!那你写是他生的!(大声)   我:我就写!我就写!(超超超大声!)   然后,就有这本文了(闭眼)   没想到一次吵架(bushi)居然搞出一个系列文……但是,写的很开心就是了,还有喔,原本开始的时候,预定是写be的,就是妈妈死了之后爹咪回归原著线的,是因为你们都想he,才让他们现在这么幸福的哇(闭眼)   现在这么圆满,再也下不了手了,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   接下来再来几章搬家之后的新生活,以及惠惠长大之后的一些后日谈吧?我尽量把你们想看的融进去o(* ̄︶ ̄*)o   ,   感谢在2022-05-02 22:47:33~2022-05-03 23: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茜六六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水 20瓶;半叶障目 18瓶;雷雷 7瓶;422654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番外啦——婚后生活 📖 第101章 “如果不盯着你”   伏黑雪江曾经说过,只要过一段时间,就和他搬出去住,找一个普通的房子,就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即使觉得以她的身份难以实现,伏黑甚尔却依旧隐隐的期待起来。   虽然想起来不现实,但是伏黑雪江这个人,不是总是能做到一些让常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吗?她当初也是直接抛下一切,跟着他走的,地下室都住过,还有雪中古堡那段完全和外世隔绝的生活。   伏黑甚尔在脑中将过去回忆了一遍,就微不可查的勾起唇角。   伏黑雪江性格任性,喜欢做出人意料的事情,可也就因为这样,她反而能够轻易做到许多超出身份限制之外的事情,虽然是一个组织的背后操作者,搬到寻常人群之中去,仿佛是一件很出格,无法实现的事情,可她和他说过之后,他就隐隐产生了,她一定会做到的预感。   雪江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即使肉|体和物理都能轻易的压制住她,伏黑甚尔却依旧如此盲信,他信任她,更胜于信任自己。   而且,伏黑雪江也说过,他会保护她的。   只要他呆在她身边,她就不需要重重地护卫了。   只是这样想着,就开始对未来期盼起来。恨不得立刻搬到新家去。   可是,伏黑雪江却强制他在床上修养。   他的身体一向都十分健康,而且天与束缚的体质的恢复力也十分的强,哪怕他这么和她说了,也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就可以下床,甚至可以出去跑几圈,伏黑雪江却依旧这么要求。   伏黑甚尔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   越是修养,就越是无聊,他闲的开始东想西想,想来想去,什么都想,可是想到最后,总会转到新家的新生活上去。   就更加躺不住了。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他真的要从床上跳起来了,期待感也会把人逼疯,他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毕竟过去的生活中,他既无期待,也无希望。   谁能知道期待比绝望更加磨人呢。   伏黑甚尔已经花了全身的力气,才竭力的控制住自己,让自己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了,他对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什么珍惜之情,可是如果被伏黑雪江知道了,那她一定又会用她的方式,让他永生难忘,还是不要做这种尝试了。   而且,他也不习惯违背伏黑雪江的意愿。   从过去,到现在——到底是怎么样发展成现在这样,让他从一匹孤狼,一个独行侠,变成现在这样?从哪一步开始出现异变的,最开始的自己,曾经有过预感吗?有隐约意识到过,之后会变成这样吗?   正好现在躺在床上,有很多时间,够他仔仔细细的思考一遍,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伏黑雪江的命令百依百顺的。   仔仔细细想了一番之后,伏黑甚尔觉得自己确实是太闲了,闲到无聊了。   他将这个问题抛到脑后,又开始思索她和他的新家。   想了一会,越发觉得躺不住了。   伏黑甚尔心烦意乱的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才怔怔的眨了眨眼睛,转动眼球,看向一旁。   他看向床边的摇篮。   像现在这样的躺倒烦躁的心情,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已经出现过不少回了,他发觉,如果任由自己想东想西,只会让自己更加焦躁,盯着这孩子看,对着他发发呆,反而能缓解一些焦躁。   他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毕竟过去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喜欢婴儿的人,当然,因为这个孩子是他生的,就格外喜欢什么的,他觉得在他身上也不可能出现。   可能是因为他足够安静吧,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想。   他看向床边的摇篮,蓝色的摇篮内,婴儿正抓着自己的手指,将手指递在嘴边,嘬吧着睡的沉沉的。肉乎乎的脸颊看起来格外的柔软,睫毛也格外的长。   看起来就像是那什么——伏黑甚尔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忽然明白自己觉得和什么相像。   就像小孩最喜欢的娃娃一样。   又安静,不爱哭,这不就更像洋娃娃了,伏黑甚尔盯着儿子,出着神的打量,小孩子嗜睡,一天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因为睡的沉,脸颊浮起红晕。   小小的身体也随着呼吸的起伏而微微动着,简直就像是动物一样,伏黑甚尔盯着看,呼吸也渐渐和他同调了,思维也渐渐飘远,不再那么烦躁。   这孩子自从出生开始就十分安静,几乎不需要什么照顾,只有饿了拉了会哼哼两声。   伏黑雪江之前还蹲在摇篮边,盯着看了许久,久到伏黑甚尔以为她是在发呆时,她才突然扭头,绕与趣味的打量着伏黑甚尔的脸,然后又扭头看向婴儿。   “甚尔,你小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望着伏黑甚尔的脸,似乎是准备在他脸上看出些他幼年时的痕迹。   又扭头看向惠,点了点头,十分肯定。   伏黑甚尔没搭腔。   他觉得有些无语,他怎么知道自己婴儿时期长什么样?他自己又没有看过。   伏黑雪江这么问他,让他怎么回答?   然而,即使这样想着,看着正凝视摇篮的伏黑雪江,以及襁褓中的婴儿,他也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在察觉到之后又立刻抿住了嘴唇。   伏黑雪江是不久前才出这个房间的。   有属下来向她汇报工作,伏黑甚尔也实在是受不了被她盯着看的感觉了,就赶紧催促着她离开。   哪怕他从来不违背伏黑雪江的意思,也受不了她眼睛眨都不眨的坐在床边盯着他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还说什么,“如果不盯着你,甚尔你绝对又会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偷偷的爬起来吧?”   太冤枉了,虽然他确实不想在床上呆着,可是她的意思,他什么时候不是顺着的?   自从上次戒烟之后,他就十分克制,在伏黑雪江的面前,将伤害自己的习惯全都收起来了,从那次之后一次都没有了——   偏偏伏黑雪江还这么盯着他。   他确实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有的时候甚至意识不到什么程度叫伤害到身体,毕竟天与束缚的特质摆在那里,即使身受重伤也能够很快康复,模糊了他对正常疼痛的认知和界限。   可是她那么在意。   就算他自己确实不在意,也会为了她更加重视这副躯体。   他现在确实学会自我保护了,哪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可虽然他现在已经有深刻认识了,但因为前科太多,伏黑雪江依旧对他的反思抱着怀疑态度。   伏黑甚尔望着天花板发呆。   这或许也是伏黑雪江的一种手段。   被她的目光注视着,却一动都没有办法动,未尝不是一种甜蜜而绵长的折磨,她明明能够察觉到,他一被她的目光注视,就比以往更加僵硬,连眼球都不能转动一下,呼吸都下意识的放轻。   如果这是她的手段,那么,很有作用。   起码,现在他再次深刻认识到,重视自己的身体很重要,他不想再受这种罪了。   大概是他身上的诚意已经传递到伏黑雪江那里,她没有一整天都这样盯着他,在属下找过来的时候,她询问的眼神转向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松了一大口气,“你赶紧去吧。”   别在这样盯着他了,他确实准备听她的乖乖的在床上躺上几天了,但不能让他连眨眼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动动手臂翻身都不敢吧。   伏黑雪江依旧不想走,在床边又呆了好久,才不舍的走开,“好吧,那我先过去,我就在外面的房间,有什么需要就叫我,我会第一时间过来喔。”   没需要,快走吧。   伏黑甚尔差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等到伏黑雪江的背影离开房间,他才骤然松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一大截。   但是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她不在的房间,似乎过于安静了一些,即使她呆在房间里的时候,往往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可是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她的存在感就已经十足了。   不论她在房间的哪个位置,伏黑甚尔仅仅凭呼吸声,不用眼睛看,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她的存在,不如说,她呆在哪里,他都能第一眼看到。   因为她就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视线总会下意识的转向她的方向。   所以即使单单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能够让他心神不定。   现在她不在身边,又一下子让他寂静下来。   原本就一片荒芜的心中,又像是破了个大洞似的,呼啸而过的风吹过,全都吹向她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别看爹咪现在还挺内敛的,之后会逐渐进化成火-辣人夫……   这是可以说的吗?(歪头)   ,感谢在2022-05-03 23:57:12~2022-05-04 23:55: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472403 4瓶;雷雷、42265486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还是我来——”   伏黑甚尔望着天花板发呆。   长时间的凝视,让眼前都开始泛出重影,毕竟雪白的颜色,看久了,也蛮刺目的。   他发着呆,虽然觉得房间过于安静了,光只是感受不到伏黑雪江的呼吸这一点,就让他开始隐约不安。   可是他一向都是最擅长忍耐的。   是他让伏黑雪江离开的,而且她也确实有工作需要处理——   【想待在她的身边。】   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说不清楚,也没有什么道理,刚刚让她离开,又叫她回来,他自己想一想,也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如果妥协于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那他什么都不要干,干脆天天和伏黑雪江绑在一起算了。   伏黑甚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对着旁边的摇篮发呆,整个房间都安静的很,也就刚出生的儿子算的上是个活物了,有总比没有强。   无聊到极点,将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之后,伏黑甚尔发觉,还是看刚出生的孩子,可以稍稍起到缓解看不到伏黑雪江的烦躁的作用。   这是什么原理?   大概是因为他会喘气吧?伏黑甚尔想.   无聊到极点,对着儿子的睫毛都能看上半天。   伏黑雪江说过这个孩子像他。他倒是到现在都没有仔细的看过。   伏黑甚尔仔仔细细的观察。   说实话,他对于人脸缺乏感知力,大概能够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事后要去说特征,他却难以表达出来。   这倒不是说他脸盲,毕竟好歹之前也做过杀手,任务对象的脸,他还从来没有认错过。   只是,在不需要刻意去记住人脸的时候,他懒得分出精力,去多看别人一眼。   看过的脸他不会忘,如果需要回忆起,他也能精确的描述出五官和骨骼的走向,可是如果让他说特征,以及感觉什么的,他却根本不擅长,在他看来,似乎都是一个样。   除了像是伏黑雪江这样的。   伏黑甚尔垂下眼睛,想起第一次见到伏黑雪江时的场景。她站在背光处,身后是灯红酒绿的歌舞町一条街,和现在的打扮差不多,穿着吊带的黑色礼服长裙,肩膀上披着黑色大衣。   他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当时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的人处在背光出,面容模糊不清,但是黑色大衣和吊带之间,露出的那一片肌肤,在灯光下,是那么的的苍白。   晃动的酒红色灯光落在她那一截锁骨上,晃动在锁骨凹陷下处,简直就像是流动的酒液一般。   伏黑甚尔怔了一秒,漫不经心的抬起眼。   就对上了她流淌着温柔笑意,如同隔着云雾般的浅灰色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晰的记住一张脸。   看到她的脸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让他没有移开眼睛,而是依旧直直的盯着她看。   不是因为她的那张脸很美,伏黑甚尔在事后思考的时候,总结到,毕竟伏黑雪江家族的女性,世世代代都是相似的面容。   他也曾经在雪中城堡里见过伏黑雪江先祖们的油画了,除了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时,那种微妙的恶心感,没有任何的其余的感觉,根本不像第一次见到伏黑雪江时,那种直击心灵的感觉。   那大概是不是相貌的触动,伏黑甚尔想,而是来自灵魂上的某种触动。   他看见伏黑雪江的第一眼,似乎就透过伏黑雪江的眼睛,被她的灵魂所吸引。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伏黑雪江的眼睛,就和她的嘴一样会骗人。   伏黑甚尔例行自嘲了一遍当时的愚蠢之后,收回没隔上几分钟就转到伏黑雪江身上的神思,继续观察摇篮内的孩子。   看了半天,他得出结论。   确实和他很像。   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像。   无论是眼睛的形状,还是眉骨的形状,都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等比复刻似的相似,哪怕是他这样对于五官的形状迟钝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相似。   不过,鼻梁和嘴唇,似乎有一些伏黑雪江身上的影子。   伏黑甚尔仔细的研究。   因为这孩子不哭也不闹,只紧紧闭着嘴巴睡觉,他半天也不能精确地判断,这孩子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到底和伏黑雪江总是上扬微笑着的嘴唇是否相似。   不过,就算是真的相似,在还没有巴掌大的婴儿的脸上,也难以清楚的辨别,可是,就算是难以判别,只是隐约的感觉,也觉得有些相似。   这不就陷入死循环了吗?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干,伏黑甚尔就干脆撑着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摇篮内的孩子的脸,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就像是对待一个重要任务,又像是对待新的玩具。   小孩子身上隐约与伏黑雪江相似的地方,让他觉得很奇妙。   说实话真看不出什么相似,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在他的身上有伏黑雪江的一部分,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力量吗?真是奇妙。   他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脸。   明明只有这么一丁点大,就总抿着嘴角一张臭脸,这一点和爱笑的伏黑雪江一点都不相似——   他的手指轻轻的落在孩子的脸上,挤了挤他肉乎乎的脸颊,试图让他嘴角上扬。   确实和他如同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和伏黑雪江更加相似一点,他可能就更爱这个孩子了。   结果,下一秒。   就像是能够听到他的心声一样,孩子骤然睁开眼睛。   翠绿的眼睛和他对上,伏黑甚尔微妙的心虚了一秒,正准备讪讪的收回手指,从来安静几乎不怎么哭的孩子就大哭起来。   伏黑甚尔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   他一骨碌就从床上挣扎了起来,连原本散漫混混的睡意都被吓走了,立刻伸手将摇篮里的孩子抱起来,手忙脚乱的哄。   结果,不仅没有哄好。   孩子的哭声更加大了。   “拜托,你平时不是不哭的吗,别哭了——”伏黑甚尔的眉头和脸都皱了起来,放低声音,试图挤出柔软的腔调,“别哭了——”   再哭下去,马上都要把伏黑雪江招来了。   伏黑甚尔心中猛然心虚起来,僵硬到干巴巴的去拍孩子的背,挤出笑容。   毫无成效。   事与愿违,伏黑雪江还是听到了房间内的声音。   不如说,她一直在注意着房间内的响动,所以在事件发生不到一分钟,就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但是伏黑甚尔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心忙意乱的拍着孩子的时候,他分出一丝的注意力,抬起眼,一下就对上了刚刚打开门,正往内看的伏黑雪江。   完了。   伏黑甚尔心中低吟一声。   伏黑雪江隔着半被推开的门往内打量了好一会,嘴角流露出笑容。   伏黑甚尔手忙脚乱的哄着儿子,还被婴儿捏紧的拳头狠狠的锤了几下,心中丧气的叹了口气,止不住的郁闷起来。   这幅狼狈的样子还是被她看到了。   他垂下眼睛,抿住嘴角,皱起眉头的样子,简直像是失落的大型犬,伏黑雪江似乎已经能在他的头顶看到垂下来的耳朵。   未免太惹人怜爱了。   伏黑雪江的心中浮现隐约的笑意,很快又压抑下去,翩然走到伏黑甚尔的身边,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怎么了?你在欺负惠君吗?”   她的嘴角上扬,从伏黑甚尔的怀中接过婴儿,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好,自己则游刃有余的哄起了孩子。   伏黑甚尔躺好,歪在枕头上,注视着伏黑雪江。   几秒过去,几分钟过去。   孩子哭的更加厉害了。   伏黑雪江游刃有余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痕,这回换成伏黑甚尔想笑了,他准备坐起来,“还是给我哄。”   “不!”伏黑雪江义正言辞的拒绝,她活了这么些年,还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好呢,区区哄一个孩子……   她放软声音,用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能够拒绝的轻柔嗓音去哄儿子,“别哭啦,妈妈在这里,最喜欢妈妈是不是?别哭啦——”   毫无效果。   伏黑甚尔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幸灾乐祸的。   伏黑雪江自负能够操纵人心,精准的衡量住人心中的弱点加以操控把握,只要是活物,就难以在她面前掩藏心思,也无法从她花言巧语编织的网中逃脱。   不用说,他就是操心术大师伏黑雪江手下的头号受害人。   但是她那套对根本就没什么智商(他毫不介意的用这个词来描述自己儿子)的婴儿来说,是一点用处都派不上。   连个小孩子都哄不好,被弄得焦头烂额。   伏黑甚尔心中微妙的感觉扳回一程。   他又坐了起来,从沮丧的伏黑雪江手中接过孩子,“还是我来——”   ……   几个来回之后,孩子依旧在哭。   伏黑雪江捂住脸,按下传唤铃,叫来老管家。   结果,刚才还哭个不停的惠,一到老管家的怀里,抓住白发苍苍的老管家的胡子,就安静了下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啊!   伏黑雪江沮丧的捂住脸,伏黑甚尔则微妙的不爽起来,对着被老管家抱在怀里,就露出笑容的儿子。   在伏黑雪江已经允许他下床之后,搬家的房间又一次被推迟了。   伏黑甚尔主动提出和老管家学习一段时间的带娃知识。   他可不想搬家之后,还让伏黑雪江打电话,千里迢迢的把老管家叫到他们新家里来帮忙带孩子。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逃过新娘课程(bushi)   ,   感谢在2022-05-04 23:55:19~2022-05-06 17:47: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鸣 20瓶;雷雷 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我是新搬到隔壁的伏黑。”   一直到三个月后,他们才终于搬离了基地。   伏黑甚尔并不觉得这个时间过于长了,他没有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失,就已经过了三个月。   换尿布,烫奶瓶,以及如何哄孩子,他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但还是觉得不够。   当杀手的时候,干得是卖着自己的命的工作,他都不觉得掌握的杀人技有什么不够,两三个招式来回用,有用就行,没用丢的也大不了就是自己的一条命。   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带带孩子,他却总觉得自己掌握到的只是还不够多,并因此焦躁不安。   带孩子的压力也并不是只在他一个人身上,伏黑雪江倒也时常兴致勃勃的想要照顾孩子。   只是,他一看到她纤细的胳膊,就不由自主的替她担心。   这份重量,会不会把原本就病弱的她给压倒呢?   而且,她的工作从早到晚,要操劳的事情那么多,伏黑甚尔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让她放下工作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人个的时间冲突之中,妥协的那个人必定是他。   他原先就对工作没有什么执念,之前那么努力的工作,也不过是为了攒下能够照顾伏黑雪江的钱,杀手的工作他也早就腻烦了。   既然如此,就干脆做个全职主夫,倒也不错。   照顾小孩这种事情,简直比什么任务都折磨人的神经,家庭煮夫的工作,不知道要比做个杀手要难上多少。好在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些许的窍门。   伏黑甚尔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真的安静的出奇,只睁着翠绿色的眼睛,好奇的望着窗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倒是他,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天,他将要和伏黑雪江搬进属于他们的新家,明明应该开心的事情,他却隐约有些不安,是否因为幸福太过,才会产生这样的恐慌感……   伏黑雪江握住他的手。   伏黑甚尔一惊,扭头,伏黑雪江正注视着他,微微的笑着。   对上她平和又温柔的眼睛,他心中的焦躁顷刻奇异的停了下来。   他总是习惯性的去担忧过于美好的事物,可是,走到现在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号再去想的了,他回握住伏黑雪江的手,微微后仰,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去想。   车子行驶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缓缓地停了下来。   伏黑甚尔睁开眼,伏黑雪江从他的手中接过孩子,司机打开车门,她微微俯身,下了车,转过头对着伏黑甚尔微笑,朝他伸出手,“下来吧。”   逆光下,她的黑发被风吹动,柔和的光落在脸颊边,脸颊上细微的绒毛在光晕中呈现淡金色,恍若能够融化。   他恍惚了一秒,陡然才意识到,已经是春天了。   车窗外的世界,是浅蓝色和浅绿色的,树枝正在抽芽,天空流动白云,空气中飘动着清新的青草味道,伏黑雪江的裙摆在微风中摆动,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漆黑的眼睛,看向正温和的微笑着的伏黑雪江。   他虚虚的握了一把她的手,利落的迈开长腿,下了车。   司机已经利落的帮忙搬下行李箱,车只开到街道路口,很快就离开了,伏黑甚尔轻轻松松的拎起行李箱,跟在伏黑雪江的身后。   “这里怎么样?喜欢吗?”伏黑雪江侧过脸,伏黑甚尔能够看到她的嘴角轻盈的上扬,他什么都没说,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边很安静,又很漂亮,我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只要一想到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就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伏黑雪江不在意他的沉默,笑眯眯的拉住他的手,“看到没有,前面那一座天蓝色屋顶的房子,就是我们的家了。”   她总是能够轻飘飘的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   伏黑甚尔抬起眼,看向她所指的方向。   他确实,因为她的话,而隐隐的期待起来。   此刻的心情,和过去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第一次离开她的身边的那个雨夜,以及和她一起去往雪中别墅,穿过慢慢飘雪的针叶林,在树下接吻时的记忆,都在脑中浮现,都和此刻不相似,那个时候的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的感觉,终于褪|去了。   那种孤独一人,彳亍在黑暗中,迷茫的往前走,却走进沼泽,不断的下沉,却依旧往黑暗中行走的感觉——   伏黑甚尔其实是知道的,从离开禅院家的时候就知道,他没有未来。   他自己都能清晰的看到的,毫无希望,就是因为能够清晰的看得到,才更加的悲观,更加的绝望。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往何方。   迷失的定位,终于找到了归处。   时至今日,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改变,在伏黑雪江的身边,已经把他变得面目全非,他不再是离开禅院家的时候的那个自己,那个孤狼一般行走在黑暗中,悲观却又攻击性极强的自己。   但他现在已经不再害怕改变,已经不再迷茫,身边的这个女人给他的感情,已经补全了他心中的空隙。   哪怕知道在她的身边,也是如同陷入沼泽,温柔的感情会让他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强大,不要命的人永远是最强的,因为无牵无挂,才能足够疯狂,可是他已经无法做到了,但即使这样也无所谓。   他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存在。   伏黑雪江的脚步停在了房门前,伏黑甚尔的视线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微微摇曳的长发散漫的飘在半空中,直到她停下来,才收回飘远的思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做的确实蛮快的嘛。”伏黑雪江的视线正落在房门前挂着的【伏黑】的门牌上,饶有兴致的点了点头。   两层的木质民居,绿草茵茵的庭院,飘散着不知名的花香,是电视剧中会出现的那种的那种房子。   “准备好了吗?”伏黑雪江转过头,看向他。   即使知道自己绝对能够保护好她,在这一刻,总是善于自我怀疑的本心,又有一瞬的复燃。   伏黑甚尔还是犹豫了一瞬间。   “哎呀,你好——”从隔壁,传来亲切的打招呼声。   伏黑雪江将钥匙塞进伏黑甚尔的手中,转过身看向发声的源地,微笑着打招呼,“您好。”   “是新搬过来的吗?”   “是的,我是新搬家到您隔壁的伏黑。”伏黑雪江的眉眼微弯,微笑着微微躬身,“因为工作调动,正好最近又添了一个孩子,所以想换一个更好的环境,因此搬到这里,这里的环境很美。”   真是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女人,最会骗人的家伙,伏黑甚尔抬眼,望向她的后背。   “是新添了孩子吗?”隔壁的女人愣了愣,也微笑起来,“那我家阿纲以后有伴了——我也刚生了孩子。”   “奈奈,他哭个不停,我哄不住啊!”   从房间内传来呼喊声,抱着孩子的男人急匆匆的探出脑袋,看到伏黑雪江的脸,肉眼可见的猛然一怔,伏黑雪江微笑,一如刚才的态度,平和的打了个招呼,“我是新搬到隔壁的伏黑。”   她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伴着春日的微风,有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奇妙力量。   伏黑甚尔握着钥匙,垂下睫毛。   他打开了房门。   伏黑雪江回头看了他一眼,伏黑甚尔正推门进入房间,她微微一笑,和新邻居告别,跟在他身后,进入了他们的新家。   作者有话说:   幸福生活——   感觉可以原地完结了(深思)   感谢在2022-05-06 17:47:23~2022-05-07 23:1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睡好睡早睡饱饱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我会给你奖励的。”   房间很明亮,带着新居特有的崭新的味道。   伏黑甚尔站在玄关,望着房间,直到身后传来伏黑雪江关上门的声音,他才眨了眨眼睛。不等伏黑雪江说什么,他自觉的打开鞋柜,找出一双浅灰色的男士拖鞋穿上,大小也刚刚好。   他走的很慢,几乎忘记了抬脚,只顾得四下打量着房间。   明亮的房间,落地窗,原木色的地板,阳光从外投射进来,落在地面上,印出庭院内的树影斑驳,浅蓝色的窗帘,被风轻轻的吹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崭新的液晶显示屏电视,以及玻璃质地的花瓶。   都是他选择的。   在基地的那段时间,他除了向老管家学习如何带孩子之外,就是在选择这些了。   他原本并没有考虑过,搬新家他需要做些什么。伏黑雪江和他说了想迁新居,他也以为她只是通知他一声,毕竟大事一向是伏黑雪江拿主意,直到伏黑雪江拿了杂志过来,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居然是要他做选择的。   “当然需要你来选啊,这是我们两个……不,是三个人的新家吧?”伏黑雪江不满的鼓起脸,“甚尔你是想偷懒吗?”   ……不是。   他怔怔的张开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解释,话到嘴边又转了回去,最终只沉默的接过了杂志。   让他选择什么的,他之前想也没有想过。   现在看着家居杂志上样样不同,琳琅满目的家具,他的眼眶有些发涩,翻页的动作也略有迟钝,每一样都是那么的难以抉择,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头一次,新奇的体验。   他说不清楚此刻在胸口澎湃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仔仔细细的看过每一页,选择家具,原来是比做任务都更加难的一件事。   “我觉得这样的也不错哎——”伏黑雪江从他身边探出头,搂住他的胳膊,贴着他看杂志,“因为这样的颜色很明亮嘛,不过这样的也不错,看起来造型更加漂亮,甚尔你觉得呢,选哪一样更好?”   好难……   尤其是当伏黑雪江将选择权丢到他的手中的时候。   她如果提到哪一个好,他就会直接选择那一个,可是她现在指出来的有两个,二选一,让他为难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看起来相似,可是仔细看来细节上又有许多的差别。   考虑到以后需要长久的使用,以及伏黑雪江的审美需求,伏黑甚尔对着一页一页的杂志发呆,艰难的做着选择。   现在,他做过的选择,都出现在了眼前。   悬挂式的电视机,浅色系的茶几,以及铺着法式刺绣的沙发,他一样一样的看过去,挂着的浅蓝色玻璃风铃,以及摆着多肉的阳台,安装着明亮的壁灯的走廊,他望着砌成浅鹅黄色的墙壁,这是他得知通往卧室的房门前还有走廊时,特意空出来的,以后,可以挂上伏黑雪江的画。   还有贴着彩色菱形地砖的浴室,柔和灯光的梳妆台,以及瓷白的宽敞浴缸,他时常帮伏黑雪江洗头发,所以浴缸不大一点不行。   宽敞的卧室,坐着足够大的衣柜,可以放下伏黑雪江的衣服和各式各样的礼帽以及长袜和手套,他穿衣随便,只要抓着一件卫衣,套头一穿就可以出门,至多再加上一件外套,可是伏黑雪江不一样,她爱好精致的首饰和礼服,衣柜里堆满了长筒袜。   摇晃着光的水晶耳坠,钻石的项链,以及宽帽檐下,阴影中流淌着笑意的浅灰色眼睛,小臂上方的黑色皮革长手套,以及长度及膝盖以上的高筒袜,统统是过去伏黑雪江出门的标配。   对这些东西,他比伏黑雪江本人都更加了解。   他帮她带耳坠,捏住她的耳垂,将耳坠小心翼翼的穿过她的耳垂,帮她盘头发,熟练的梳理盘起,编出各种发型,帮她拉上礼服的拉链,让纯黑的布料,一点点的,逐渐覆盖住她雪白而单薄的后背,帮她提上吊带袜,将边缘固定在大|腿中央的腿环上,再放下她闪烁着细碎光芒的裙摆。   伏黑雪江就像是一樽白瓷,精致,美丽,又处处透露着昂贵的气息。   然而,即使能够轻易的禁锢在怀中,让人产生她是可以放在家中妆点的美丽花瓶的错觉,她身上天生的上位者与掌控者的氛围,也会在没有察觉之时,就一点一滴的渗透思维。   如果只因为她柔弱的外表,就对她放松警惕,产生怜惜之情,就是被她牢牢地抓在手中的开始。   伏黑甚尔想,他是最没有资格说这个的,因为他明明能够看透伏黑雪江的本质,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女人,却依旧心甘情愿的被她束缚……想这些没什么意思,因为他爱的就是伏黑雪江的本质,哪怕知道她是一个十足十的坏女人。   婴儿房设置在卧室的套间里,隔着一道小门,他把孩子好好的放在挂着玩具和铃铛的摇篮中后,才又回到房间。   伏黑雪江已经在大床上坐下了,正抱着膝盖打量着房间专注的打量着房间的陈设,听到他的脚步声,才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伏黑甚尔记忆中的伏黑雪江总是穿着华丽的礼服,带着成套的首饰的,但是,今天她的颈间空空,耳垂素白,除了无名指上的婚戒以外,没有带任何的首饰,黑色的长发编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搁在左肩。   她对着他微笑,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就像最寻常不过的,单纯的陷入幸福之中的新婚妻子一般。   伏黑甚尔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她上扬的嘴角上,被她微笑的弧度牵着走,无法转移视线。   “甚尔,这个床真的很软,也足够大呢。”伏黑雪江压了压床,将手撑在床沿上,放松的往后仰。   伏黑甚尔的视线好半天才从她的微笑上转开,一转开,就忍不住微微收紧眉头。   “你把鞋好好穿好啊。”   他望向被伏黑雪江踢到一边的拖鞋。   伏黑雪江一向任性随意,是无时无刻都需要人照顾留心的类型。明明体质不好,十分容易生病,只是感冒就能吊上半个月的水,她自己却不怎么上心。   和她在一起,就连一向散漫随意的他都变得仔细起来。   伏黑甚尔走到床边,沉着脸将她的拖鞋捡回来,将拖鞋重新往她脚上套。   他没有试图说服过伏黑雪江,毕竟他照顾她就行了。   伏黑雪江在伏黑甚尔帮她套上右脚的拖鞋之前,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   力度不大,暗示意味却十足。   伏黑甚尔怔了怔,抬起眼望向她。   她正托着下巴,对着他微笑,眉眼微微弯起,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要我帮你做吗?”   伏黑甚尔对这样的开头十分熟悉,抬起眼询问她,确实最近都很忙,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再加上伏黑雪江执意要他修养的时间。他们确实好久都没有好好的交流过了。   他对做这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羞耻感。也没有什么期盼和抵触。   反正不管开始的时候想多少,最后能发展成什么样,他本人事先又不能预知,也就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只要任由伏黑雪江摆弄就行了。   他伸出手,刚触碰到伏黑雪江的裙摆,她就轻轻的“唔”了一声。   “今天,我想看你自己做呢。”   伏黑甚尔的眼睫微不可查的一抖,缓缓抬起漆黑的眼睛,看向伏黑雪江。   伏黑雪江已经放松的往后倚,靠在床沿上,笑着望向他,“可以吗?”   “做的好的话……”她的手指轻轻的按在上扬的嘴角上,对着他眨了眨眼睛,又转将手指轻轻的贴上他的嘴唇,“我会给你奖励的。”   伏黑甚尔怔怔的望着她。   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心脏就不示弱的剧烈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听到啦听到啦,再搞几章,我知道啦!两个耳朵都听到啦!(拉长耳朵)   ,   感谢在2022-05-07 23:17:44~2022-05-09 00:1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雷雷 9瓶;无言花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恩爱的古怪夫妻   街角的独栋民居中,搬来了一对新婚夫妻。   他们搬来的安静无声,除了刚开始拜访邻居之外,很少能够看到他们的身影,   清晨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他们推着婴儿车出来散步,在这以外,就很少能看到女主人,男人倒还偶尔能够遇得到,拎着几袋东西,散漫的走在路上,不过因为他身形高大,看起来又十分冷漠,没有人敢于主动和他搭话。   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对夫妻,是一对挺奇怪的新婚夫妻。   这倒不是说他们的性格和举止有什么怪异。   从外表上看,他们倒是十分寻常且般配的一对 ,温柔又美丽的妻子,以及高大英俊的丈夫,只是,某些时候……   比如说他们家门前又停下通体漆黑,连车窗都贴着厚厚的防窥膜的汽车,进进出出些从头到脚都黑漆漆的人物时。   “危险人物?”   沢田奈奈在听到丈夫这么说的时候,不解的歪了歪头。   “是啊,我最近听到别人说的。”沢田家光端着饭碗,状似不经意的提到,“好像说他们家门口有一些危险人物的样子,我想,是不是还是和这样的人保持距离比较好呢?”   沢田奈奈没有说话,凝视着他。   “老公,你说这样的话,没有什么根据吧?”她眨了眨眼睛,“伏黑先生虽然长的是凶了点,但是没有证据你也不能背后这么推测人家啊。而且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   不是……他说的不是伏黑甚尔啊。   沢田家光张了张嘴。   “既然这么说,我去问一问雪江小姐,亲自确认一下,不就好了?”沢田奈奈收拾好碗筷,瞥了他一眼,“直接去问,比在背后猜测花的时间要更少吧。”   “喂,奈奈——”沢田家光伸出手,却阻止不了自家老婆,只能看着她转身进了厨房。   沢田奈奈的行动力极高,没过十几分钟就敲响了伏黑家的大门。   听完了她的话,伏黑雪江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笑得前仰后合。   她原本坐在画架前,此刻微微探出身,朝着卧室提高了声音,“甚尔,甚尔——”   伏黑甚尔打开门,半倚在门框上,脸上写满了不耐。   伏黑雪江并不在意他冷漠的态度,兴致勃勃的问他,“奈奈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   只隔了一道门,一堵墙,怎么可能听不到?伏黑雪江明明知道他能够清清楚楚的听到,还故意发问。   他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居然还有这样的传闻。”伏黑雪江趴在画架上,擦拭笑出来的泪花,“肯定都是因为甚尔你平时的脸太臭了。”   伏黑甚尔的脸色更黑了。   “这么说,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吗?”沢田奈奈望向她。   “对,不是,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那些人也不是来找他的。”伏黑雪江微笑,微微偏了偏头,将落下的长发挽到耳后,“我家的甚尔,现在正在做全职家庭主夫,不是什么奇怪的职业哦。”   “原来是这样。”沢田奈奈看了一眼伏黑甚尔,长舒了一口气。   她似乎完全察觉不到靠在门框边阴沉着脸的伏黑甚尔有什么威胁性,也没有发觉不到“家庭主夫”这个词套在伏黑甚尔身上有多古怪,望着伏黑雪江的脸,认真的说,“我就说,肯定是他们弄错了什么。”   伏黑雪江笑的更加灿烂了。   “是啊。”她放下手中的画笔,笑眯眯的说,“我不怎么出门,是因为我的身体不太好,做的也是在家里就可以做的工作……哦,我姑且也能算得上是艺术家?——我是搞画画的。”   画家。   沢田奈奈看了一眼她的画架,感慨的点了点头。   看不太懂,大概是搞印象派的,符合她对于十分厉害的艺术家的第一印象。   “而甚尔君一直照顾我,所以才选择辞掉工作,呆在家里当全职主夫的。”伏黑雪江撑着下巴,侧过脸对着她微笑,“所以,我们不是什么奇怪的人,也没有在家里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是大家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再说。”她挽了挽头发,笑眯眯的,“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多mafia啊,又不是在电视剧里。”   沢田奈奈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晚餐的时候。   “我去问了,伏黑先生是全职主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职业。”她端起罗宋汤,十分平静的说,“是你误会了,老公。”   沢田家光原本正认真的吃着饭,听到她的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他的眉头乱抖,“你,你去问了?”   这个行动力未免太过□□速了吧!   泽田奈奈端着碗,点了点头。   “我已经确认过了。”她咬着筷子,“雪江小姐是因为在家工作,所以才不出门的。而伏黑先生是因为要照顾家庭,才辞职做全职主夫的,根本就不是谣言中的那样。”   她看了沢田家光一眼,慢悠悠的感叹,“哎呀,真是好男人呢。”   沢田家光的脸皱成一团。   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那些黑衣人……”他想了半天,终于找到切入口,“我前几天还在他们门口见到了的,看起来……”   “那个我也问了。”沢田奈奈歪了歪头,“雪江小姐说,和他老公没有关系,是来找她的。”   她往沢田家光的嘴里塞了一筷子菜,“哎呀,伏黑先生不是什么开地下高利贷的也不是什么开赌场的——我今天下午还在他们家,雪江小姐还特地招待我尝了伏黑先生做的饼干呢,不愧是全职主夫啊。”   被妻子塞了一筷子的沢田家光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不是,看一看那家伙那发达的肌肉和凶神恶煞的脸,奈奈她怎么能笑嘻嘻的说出“家庭主夫”这个词?并且还坚信不疑的啊——   他老婆,是不是神经过于大条了一些啊!   而且——   那些人是来找伏黑雪江,而不是来找伏黑甚尔,这样就没有问题了吗?   明明是问题更加的大了啊!   奈奈她就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她只是问了谣言中的内容,就没有想到再补上一句,问一问那些人和伏黑雪江的关系吗?   一群黑衣大汉没事干来找一个足不出户的女人?明明这样才更加怪异吧——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觉得雪江小姐没有说谎话,没问题的啦。”沢田奈奈笑着往沢田家光的嘴里又塞了一筷子,慢悠悠的说,“再说,又不是电视剧,我们这里哪里会有什么mafia啊,你说,是不是?”   沢田家光一下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的挤出声音,“你,你说的对。”   ------------------------------   新搬来的一家,是挺奇怪的新婚夫妻。   不过,倒是蛮恩爱的。   沢田奈奈想,那天她看见他们,正从街角慢悠悠的散步回来,伏黑雪江正将一朵小花递给伏黑甚尔,对着他微笑着说着什么,伏黑甚尔微微低下头,将双手插在口袋中,姿态散漫的走在她身侧。   等到她说完,他才从口袋中抽出手,将她手中的紫色小花接过来。   伏黑雪江看到了她,上前微笑着打招呼。   沢田奈奈留意到这对新搬来的夫妻走路时的姿态,以及从中流露出的,透过肢体动作能够察觉的,与表现出来的情绪不同的情感。   比如,伏黑甚尔虽然低垂着眼睛,耷拉着眼睑,散漫的看向别处,一脸的睡眠不足的表情。   可是他走路时,却刻意放慢,紧紧的将伏黑雪江护在内侧,与她保持相同的步调,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而且……   从伏黑雪江那里收到的小花,伏黑甚尔只虚虚捏住花茎,将花朵小心翼翼的拢在手里。   明明看起来漫不经心,却连收到的野花都能这么珍惜——   作者有话说:   很快邻居们都会意识到爹咪只是脸臭主夫,毕竟以后还要带娃烧饭外加超市买菜以及参加妇联会(bushi)   【努力番外中——】   ,感谢在2022-05-09 00:14:54~2022-05-09 22:3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霸气怎显得你矫情i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普通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时,伏黑甚尔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眼,墙上的时钟正好走到五点。   他的生物钟一向十分准,即使刚刚醒过来,也并没有才睡醒的混沌感,眨眼之间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身边的伏黑雪江依旧压着他的胳膊,睡的昏昏沉沉,侧脸埋在他的怀中,抓着他的胳膊缩成一团。   她的黑发凌乱的散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陷在他大臂上的指节纤细,冷白如雪,他也不算是黑,可是健康的蜜色对比起她的肌肤,反差强烈到刺眼。   即使看了这些年,他的视线还是顿了一刻。   对比强烈的肌肤色反差,让人心生浮躁,尤其是她轻柔的呼吸还落在胸口,尽管伏黑雪江的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呼吸倒还是温热,一下一下的撩动他的心跳。   被她折腾到大半夜,折腾的精疲力尽的人都能第二天早上准时醒过来,她倒是睡得沉。   伏黑甚尔的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抽出手臂,将抱枕塞到伏黑雪江的怀里,无声的下了床,捡起扔在地面上裤子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的出了房间。   伏黑雪江睡眠不稳,或许是因为过去时常生病,所以她惯性失眠,又极易被惊醒。   他早就钻研出如何不吵醒伏黑雪江的从床上离开,也从不会主动叫醒她。   不过——   能够在不惊动伏黑雪江的睡眠的前提下离开房间的,只有他一个吧?他单手打鸡蛋的时候,突然随意的想到。   伏黑雪江的浅眠,几乎到了神经质的地步,除了病的昏昏沉沉的时候,只要有人靠近她,她就会立刻惊醒。   他陪在她的身边的时候,也见到过,明明已经病倒意识不清了,却在医生靠近的那一刻,微微动了动手指。   不只是声音,甚至连气息,她都能感受得到,刚刚被她捡回家的时候,他也能意识到,很多时候她看起来是在沉睡,事实上是完完全全没有睡着。   她的浅眠,就和他难以自抑的自虐倾向一样,是反射性的,无法自控的。   但是现在,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她能在他的身边沉沉入睡,即使他离开,也没有醒过来,这样的改变,难道还不够吗?过去即使是呼吸的靠近,都能让她惊醒,现在她却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没有他在身边反而会失眠。   伏黑甚尔一边打开客厅的电视,将频道切换为他平时当做背景音乐收听的赛马频道,一边想。   房间的隔音很好,他开了电视,也不担心能影响伏黑雪江。   伏黑甚尔麻利的系上围裙,煎蛋在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漫不经心的单手颠了颠锅,将煎成金黄色的鸡蛋倒入盘中。   正在他准备煎面包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头都没有回,被从背后搂住腰,也只向后瞥了一眼,语气平静的问,“刷牙了吗?”   伏黑雪江“唔”了一声,睡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喝牛奶。”伏黑甚尔一边将切好的面包塞进烤面包机,一边将刚刚温好的牛奶塞进伏黑雪江的手中。   伏黑雪江看了看手中被塞过来的玻璃杯,温度正好的牛奶将冰冷的手指都焐热,是正好适合入口的温度。   她双手握住玻璃杯,“我更想喝你的呢。”   “哐——”一声,伏黑雪江将黄油刀放在了碟子上,扭头看向伏黑雪江。   伏黑雪江捧着玻璃杯,无辜的看向他。   她的目光澄澈,伏黑甚尔盯着她看了两秒,反而笑了。   他挑了挑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语气闲散,“那你来。”   手下柔韧而绵软的触感,让伏黑雪江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   好主动。   这样主动的伏黑甚尔,让伏黑雪江不禁发自内心的感叹,最开始的时候沉默内敛的伏黑甚尔到哪里去了。   手上倒是没有客气的捏了好几把。   伏黑甚尔听着她的感叹,似笑非笑的嗤笑了一声,随后很没有诚意的说,“有过吗?”   伏黑雪江默了须臾,刚准备说话,突然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于是将手从伏黑甚尔的卫衣下摆抽了出来。   果不其然,从身后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妈妈,妈妈——”   她转过头,低下眼。   伏黑惠正揉着眼睛,走到她的面前,“妈妈——”   伏黑雪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弯下腰,张开手臂,正准备抱他,伏黑甚尔就麻利的越过她,一把将儿子提了起来,迅速的擦脸洗脸,然后将他提到饭桌。   他将面包和牛奶塞到伏黑惠手中,“快点吃饭。”   伏黑雪江眨了眨眼,看着伏黑甚尔以一个他难以理解的速度收拾好儿子,然后就将他提出了门——不对,是送去上幼儿园。   她又一次在心中感叹。   不愧是全职爸爸。   伏黑甚尔拎着伏黑惠去了幼儿园上学,又顺路买了菜,回到家的时候,伏黑雪江正在画画,听见开门的声音,就转过脸,对着他微笑。   客厅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好久没有这么安静的白天了,伏黑甚尔换下鞋,将买好的菜放在桌子上,一路上,伏黑雪江的视线,都紧紧的黏在他的背上。   他全当没有注意到,从厨房拿了围裙。   “甚尔,甚尔——”伏黑雪江拖着尾音,开始呼叫他。   伏黑甚尔正脱下外套,将外套随意的搭在椅背上,才用眼尾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我想画你。”伏黑雪江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她直白的望向他,目光澄澈。   伏黑甚尔越过她,往厨房里走,“我要做饭。”   伏黑雪江一把从后方搂住他,微微仰起脸,“可是我想画你嘛,现在就想,你不觉得我都好久没有给你画过画了吗?”   “当时说好了的,我以后只画你一个人,你也要在我想画的时候就做我的模特。”   伏黑甚尔低下脸看向他。   他的气息冷冽,微微眯起眼,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人的时候,总能给人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伏黑雪江没有避开,执着的回望着他。   “好吧。”几秒钟之后,他率先转开了眼睛,十分没有诚意的说,“你画你的,我做我的。”   他利落的抓住卫衣的下摆,解开皮带扣,将衣服往上掀,露出有力的腰腹,脱衣的动作难免的伸展开身体,将浅蜜色的肌肤一寸一寸的展露出来。   伏黑雪江抱着画板,凝瞩不转的注视着他。   伏黑甚尔连袜子都脱了下来,光着脚踩在地面上,又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围裙,松松的一系,就准备去做饭了。   阳光下,他泛着健康光泽的肌肤都隐隐流动着阳光,宽广的背部肌肉虬结,到了腰又格外的劲瘦,深深凹陷的脊椎线条在背部正中,与山峦般绵延的肌肉曲线相比,更加的吸引人的视线。   脊椎的曲线从脖颈,一直到腰际,深深地凹陷,正好被围裙的系带给遮挡,他随手打了一个松松散散的结。   哇,这个。   伏黑雪江眨了眨眼。   她没有办法把目光从细细的围裙系带上挪开。   不能怪她。   但是这个,实在是太超过了。   ------------------------------   幼儿园放学后,已经是晚饭的时间。   伏黑惠握着勺子,小小的脸皱成一团。   “爸爸,为什么今晚只有炒蛋和稀饭?”他抿紧嘴唇,绷紧了脸颊。   昨天明明说好今天吃天妇罗的!   伏黑甚尔脸色一黑,瞥向伏黑雪江。   伏黑雪江十分心虚,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摸了摸儿子的头,微笑,“抱歉啊,小惠,明天妈妈带你和爸爸出去吃大餐好吗?”   伏黑惠顿了顿,“真的吗?”   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大餐和天妇罗的重量,得出结论,赚了。   那就算了吧。   明天,他要吃两个冰淇淋。   作者有话说:   【加班加点努力堆番外中——】   ,感谢在2022-05-09 22:32:23~2022-05-10 01: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不翻身22223333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家庭教育   伏黑惠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挺普通的小朋友,出生在一个挺普通的家庭。   三口之家,和大多数小朋友都一样。   虽然工作的是妈妈,在家全职的是爸爸,虽然这一点和别的家庭略有不同,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觉得有哪里奇怪了。   毕竟妈妈在家工作,爸爸也整天在家,还可以天天呆在一起,他听别的小朋友说,还有的小孩的爸爸妈妈忙于工作,整天出差,根本就见不到人影的,这样想一想,妈妈的工作可以呆在家里做,简直再好不过了。   妈妈的职业是画家,隔壁的阿纲曾经和她说过,画家就是艺术家,和普通职业不一样的。   他最近就在思索,到底什么是艺术家。   搞不太明白。   他放学回家后,经常能够看到妈妈坐在画架前,正对着画架忙忙碌碌,凑过去看就会被爸爸拎到一边,不过,他真的很疑惑,妈妈的画真的能卖出去吗?   就靠卖这些画就能养活他们一家,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将疑惑向爸爸表达了,结果爸爸嗤笑了一声,“小鬼,你懂什么?”   总觉得被看轻了,生气。   他跑到妈妈身边。   妈妈身上总是有一股香香的味道,他非常喜欢,尽管她画画的时候,手上会沾上油彩的气味,他还是喜欢贴在妈妈身上。   她画画的时候会将头发随意的挽起来,她自己挽的头发比爸爸帮她扎的差多了,总是会有几缕头发不听话的散落,于是她总是一边投入的画画,一边手忙脚乱的拨头发。   察觉到他走过来,她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妈妈。”他贴住妈妈的腿,抱住她的腰,贴近她的怀里。   她一下子笑了,放下手中的笔,就伸手环住他,“哎呀,怎么了?”   她的怀抱香香的,他还没来得及打小报告,爸爸又走了过来,一把把他拎了起来,挑了挑眉,满脸嘲讽,“都这么大了还要抱着?”   “甚尔。”妈妈不赞成的皱起眉头,慢条斯理的说,“教育学上说,小孩子就是要多抱抱,多感受到父母的爱,才能身心健康发展哦。”   爸爸眯了眯眼睛,像是莫名的被戳中了笑点,正准备说点什么,妈妈一把抱住他。   然后她说,“看吧,这样就感觉到了吧?爱。”   爸爸不说话了。   可是被夹在中间的他快被挤扁了。   ------------------------------   伏黑惠的父母十分恩爱。   可是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幼儿园中,大家都在玩着,只有他安静的呆在角落,认真的在纸板上勾勾画画,沢田纲吉蹲在他的身边,撑着下巴看着他画画,“惠君,你在做什么啊?”   伏黑惠头也不抬,“我在研究艺术。”   他始终觉得他|妈妈画的全是色块,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画被称之为艺术很奇怪,他要自己研究。   沢田纲吉看了看他的画板,沉默了。   可是,惠君画的这个……这怎么看……或许这就是艺术吧,他不懂得。   画板上突然落下阴影,纲吉吃了一惊,抬起眼,前方已经站了好几个小孩。   为首的小孩突然开口,“伏黑,听说你爸爸是全职主夫?”   “什么是全职主夫?”另一个小孩问他。   “全职主夫啊,全职主夫就是靠老婆养着,什么都不用做的小白脸吧?”为首的小孩吸了吸鼻涕,“喂,伏黑,是不是啊?”   沢田纲吉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摆。   伏黑惠尚且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为首的小孩又说,“你以后是不是也想做小白脸?当小白脸的都是没有什么用的废柴男人,怪不得你整天和废柴纲混在一起——”   他上手推了沢田纲吉一把。   伏黑惠抬起眼,冷冷的瞥向他。   他放下手中的画板,站起身,卷起袖子。   半下午,伏黑甚尔来接伏黑惠放学,慢悠悠的晃悠在路上,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吱呀乱叫的哭声,他挑了挑眉毛,顺着声音走过去一看。   嚯,自家儿子正在一打五。   被打的抱头鼠窜的小孩捂着脑袋埋头往前窜,一下撞到一个高大的柱子上,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面前被高大的身影遮蔽了。   他怔怔的抬起头。   就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高大男人。   逆着光,他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只是,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仰视的角度中,更加高大的和东京塔一样,他紧绷的黑色T恤下,线条明显的肌肉,像是能够一拳把他的脑袋给锤开花。   最重要的是——   这个人长着一张和刚才暴打他的伏黑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简直就是个放大版的肌肉伏黑惠!   哭的眼泪哗哗的的小孩,在看清了伏黑甚尔的脸,以及他嘴角上的伤疤,和似笑非笑的脸之后,吓得哭的更厉害了。   这就是伏黑惠的小白脸爸爸?!   “呦,惠,这是怎么一回事?”伏黑甚尔看了看面前被打的四窜哭喊的几个小孩,漫不经心的问伏黑惠。   伏黑惠啧了一声。   在了解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伏黑甚尔摸了摸下巴。   他伸出手按住撞到自己腿上的倒霉小鬼,大手落在他的脑门上,勾起嘴角,黑漆漆的眼睛注视向他的眼睛,“你们小朋友,应该好好相处吧?”   被大掌摸着脑袋,倒霉蛋连哭都不敢哭了。   面前的微笑,在他看来都像是皮笑肉不笑的威胁,非常的恐怖,简直是晚上会做噩梦的程度。   他甚至产生了自己的脑壳随时都有被这个可怕的叔叔给捏爆的错觉。   他吸了吸鼻涕,哭的眼泪哗哗,声音哽咽。   “我,我再也不敢了。”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以后,以后一定伏黑哥和沢田哥好好相处!”   伏黑哥:……   沢田哥:……???   ------------------------------   回去的路上,伏黑甚尔给他们买了章鱼小丸子,夸他做的好。   这种行为怎么说都不是应该表扬的类型吧?被老爸牵着手,狠狠的揉了几把头发之后,他默默的将头发重新整理好,默默抬起头,“别告诉妈妈。”   他倒不是担心妈妈骂他,只是害怕身体不好又温柔的妈妈被吓到。   伏黑甚尔含糊的应了一声。   回到家。   伏黑雪江按照惯例抱了抱儿子,留意到他的衣袖上脏脏的尘土痕迹,便问道,“这是怎么弄得?”   伏黑甚尔张口就来,“这小子厉害,一打五呢。”   伏黑雪江诧异的抬起脸。   伏黑甚尔无视儿子的怒目而视,直接全说了出来。伏黑雪江听完,摸了摸伏黑惠的脑袋,一脸认真,“做得好。”   伏黑惠:……   所以,他们家的家庭教育,真的没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惠惠能够健康成长,全靠他自己一心向善啊(狗狗深情.jpg)   明天真的要完结了鸭。这回是真的要完结了,写到这里,几乎全都圆满了吧o(* ̄︶ ̄*)o   这本也写了六个月了,真没想到会写到这么长!   真的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伙伴们,又让一个故事完完整整的结束了,心满意足。   ,   感谢在2022-05-10 01:21:36~2022-05-10 23:43: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水云决 14瓶;无言花、茜六六 5瓶;咸鱼不翻身222233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异能力(上)   最近,伏黑惠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似乎拥有魔法。不经意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影子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他确确实实看到了,而且他觉得自己并不会产生这种幻想。   但是如果是真的,又未免过于超现实了。   他想了想,想告诉了自己的小伙伴,沢田纲吉。   这种事情应该是挺普通的吧,快要上小学的年纪,他已经听到很多个小鬼说自己有超能力了,或者纲吉也是这样?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想当超人的愿望,但是……万一是潜意识里的呢。   大家应该都是这样吧。   他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沢田纲吉,原本想让纲吉告诉他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或者他也有过这种幻想——   结果纲吉睁着大眼睛,满脸向往的看着他,“哇,惠君,你好厉害啊!”   竟然一脸深信不疑的表情。   他一时无语,看向沢田纲吉,对方则避也不避的望向他,大眼睛内全是真诚的羡慕和向往,“我也好想当超人啊。”   他是认真的相信,并且羡慕他的。   伏黑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原本是想让纲吉质疑他一下,结果对方居然问也不问,对他拥有超能力这件事情比他本人都坚信不疑起来,甚至连让都没有让他现场表演一下他的超能力,就把他当做了超人。   纲吉也太容易被人骗了,虽然他是没有骗他。   伏黑惠叹了口气。   当然,他不可能去骗纲吉,可是他仍然对自己拥有超能力这件事情抱有怀疑。   他是天生就喜欢质疑的性格,他怀疑自己是科学画报看多了,所以才天生对身边的一切不合理的事物都抱有怀疑,如果今天是纲吉告诉他,他拥有超能力,比如脑袋会冒火之类的,他虽然不会去打破好友的幻想,至少也会在心里怀疑一番,绝对做不到像是纲吉这样直接相信的。   哎,原本想让纲吉打破他的胡思乱想,可是他这么深信不疑,搞的他想的更多了。   伏黑惠原本是不想相信的,可是事实摆在面前,但他又是即使亲眼见到也要质疑一番的性格,可是纲吉又这么相信。   他现在内心纠结极了,既觉得不可置信,又隐隐觉得这似乎就是事实,可是即使这样仍然难以相信。   怎么想,这件事都不是很现实吧?   一般来说,拥有超能力这件事,不是突发情况产生了异变,就是从父母那里遗传下来的?   突发情况是没有的,他每天都按时吃饭,每天一杯牛奶,早睡早起,平静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波澜。   那就只有遗传了?   可是,他们一家都是寻常人啊,没有什么特殊的——不,等等!也不一定,这么说起来……   他开始隐蔽地观察自己的父母。   当然,他自以为隐蔽的目光,根本就瞒不过父母的眼睛。   伏黑甚尔一边给伏黑雪江夹菜,一边瞥了正坐在椅子上的伏黑惠一眼。   端着碗,却半天不夹起一粒米,悬空挨不到地板的腿晃来晃去,明明正在思索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却还非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小小的年纪,就总是臭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这点是像谁。   他能感受到来自儿子的暗自打量,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饭后把碗筷都收拾好之后,他回到房间,伏黑雪江刚刚从浴室出来,正在擦头发,他自然而然的从她手中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你有没有觉得那小子今天怪怪的?”   “什么那小子啊,好好的叫惠的名字不行吗?”伏黑雪江哭笑不得,那明明是伏黑甚尔起的名字,他自己分明也是喜欢这个名字的,却从来都不好好的叫。   不过。   “你也发觉了吗?”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以示对自己儿子稚嫩的隐藏技术的鄙视,“那么明显,就差明晃晃的盯着看了,谁能发觉不了啊。”   他转而问伏黑雪江,“你说,他怎么回事?”   伏黑雪江看向他,久到让伏黑甚尔皱了皱眉,忍不住想要躲过她的视线的时候,她才慢悠悠的勾起微笑,“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自己去问他?   惠怎么会和他说?   伏黑甚尔怔了怔,下意识的就想要拒绝。   那小子从丁点大开始,就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不是他自己想说,怎么问他,他都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而且,伏黑惠还独立自主的很,有什么事情从来都不会和父母讲。又一向话少。   面对伏黑惠的时候,伏黑甚尔时常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身为父母,照顾孩子的经验,也多是从自己的父母那里学习而来。   可是他童年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能够提供参考的,直到离开那个深深的大宅院,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亲情之爱。   所以,此刻,和孩子交流的时候,他也时常会产生无法应对的慌张,蹲下身,与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对视时,他的心中会突然闪过迅疾如闪电的念头。   他真的能够带得好孩子吗?   小孩子的眼睛就像是镜子一样澄澈,如同白纸一般一尘不染,几乎能够轻易的倒映出自己的不堪,哪怕是从伏黑雪江这里得到了爱,像是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对上这样的眼睛时,他还是下意识的质疑自己。   但伏黑雪江做的就好多了,她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于是伏黑甚尔就干脆想要将所有和孩子交流的任务都推给伏黑雪江,反正比起他,那小子更喜欢的也肯定是妈妈,猜都不用猜,他正好也做不来这些,小孩子在想什么,他也真的无法理解。   伏黑雪江去问,惠还可能说,他去问,那小鬼会告诉他才怪了。   伏黑雪江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有什么关系,你是他爸爸,问一句怎么了?”她微微弯起眼睛,“再说,是你发现他有心事的啊,甚尔,你去问问吧。”   伏黑甚尔下意识的想要回绝。   可是对上她流露笑意的眼睛,又什么话都说不出。   “又不是什么大事,就随口问一问就好了,这个年纪的小孩总是有很多心事的,你去问,如果小惠不愿意说,我再去问好了。”她拍了拍伏黑甚尔的手背,微笑着亲了亲他的唇角,“去吧?”   那也就只能去问一问了。   他从来无法拒绝伏黑雪江的要求的。   伏黑甚尔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推开了自家儿子的房门。   伏黑惠正坐在床上看科学杂志,见到他,露出了吃了一惊的神情,表情却没有怎么动,只是眨了眨眼。   伏黑甚尔跨坐到椅子上,支棱着无处安放的长腿,直截了当的问,“喂,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料定惠不会和他说什么,准备走个程序,完成伏黑雪江的任务之后,就找伏黑雪江继续来问。   没想到,伏黑惠却犹豫了。   他脸上浮现了显而易见的犹豫的表情。   原本他确实不想说的,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超过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之外了,从同龄人那里,又实在是得不到什么建议,他现在急需一个年长的人来解决他的疑惑。   哪怕是质疑他也好。   纲吉羡慕的太真情实感,他都快真的相信自己拥有超能力了。   他望向正懒洋洋的撑着下巴注视着他的伏黑甚尔。如果是老爸的话,应该会大肆嘲笑他一番,然而叫他少做白日梦了吧?这样反而好一些,他就不用想东想西了。   可是,即使是这么想,他的心中依旧还是对超能力这件事情抱有微不可查的期待。   伏黑惠在心中衡量了许久,还是谨慎的开口了,“老爸,你不是什么超人,也没有什么超能力吧?”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   伏黑惠打量着他的表情,“就是,你没有什么,能遗传给我的超能力吧?”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不睡了!要把番外一口气写完!   ,感谢在2022-05-10 23:43:44~2022-05-12 00:0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雷雷、通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医生老板是一对 8瓶;一棵大柏树 3瓶;咸鱼不翻身222233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异能力(中)   伏黑甚尔震惊了,盯着伏黑惠,半天没有说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我仔细说说。”他把椅子挪到床边,“从头开始说。”   他竟然没有和自己预料中一样质疑他。   甚至没有反驳他问他是否有超能力这件事情。   不会真的……   伏黑惠睁大了眼睛。   他原本想要再仔细的思索一次,可是伏黑甚尔盯着他,视线无言的催促着他赶紧说下去,他于是先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是如何发觉,又是如何怀疑自己是有超能力的这件事情向伏黑甚尔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伏黑甚尔,紧张的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伏黑甚尔却半天没有出声。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站起身,揉了揉伏黑惠的头发,“你先睡觉,这件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   为什么要明天再说?   如果根本没有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可以直接和告诉他的吗?又干什么要等到明天?难不成……?   伏黑甚尔不知道自己一句话让儿子快失眠了一整夜,他回到房间后,就将情况告诉了伏黑雪江。   “影子……?”伏黑雪江缓缓的眨了眨眼,在脑中回忆起来,“这是我这边遗传过去的,还是你?”   她记得,艾因兹贝伦家族的能力,似乎没有和影子有关的。   她传承给那孩子的魔术刻印,似乎也没有类似的能力吧。   “是我。”伏黑甚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影子相关……这是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他疏忽了,哪怕他本身是天与束缚,没有咒力,也有可能遗传给自己的孩子,他毕竟也带着禅院家的血统。   可是,他因为没有咒力,所以对禅院家的术式根本就没有了解。   现在,惠他……   “你不用担心的,甚尔。”伏黑雪江抬起手,抚摸伏黑甚尔收紧的眉心,试图安抚他焦躁的心情。   冰凉的手指落在眼皮上,伏黑甚尔的眼睫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缓缓的转动眼珠,低下漆黑的眼睛,静静的看向伏黑雪江。   “不用担心。”伏黑雪江重复道,“我也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了。”   “都交给我处理吧。”她轻轻的搂住伏黑雪江,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抚摸着他的黑发,微笑,“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睡觉,我会处理好的。”   “可是。”伏黑甚尔翻了个身,还想说点什么。   伏黑雪江伸长手臂,一下子关上了灯,“现在已经很晚了,一切都明天再说吧,来,好好睡觉了,不管是什么异能力,惠明天还要上幼儿园,你还要送他去呢。”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   他搂紧伏黑雪江,将她紧紧的按入怀里,把下巴抵在她柔软的黑发上,这才感受到一丝的安心。   ------------------------------   伏黑雪江让伏黑甚尔不用担心,她的动作也确实很快,第二天,她就将远在英国的一之濑都子叫回了国。   “是之前说过的那个项目?”一之濑都子一手夹着烟,“啊,雪江,你真是压榨员工的恶魔老板啊。”   早在一年以前,伏黑雪江就和她说过,她试图与禅院家合作,以达到了解禅院家咒术相关的消息,毕竟是御三家之一,又是封建的不能在封建的古老家族,如果不是与他们家有什么密切且能够直抵核心的合作,想要到相关的信息大概是十分难的。   但是伏黑雪江就是伏黑雪江,她还是见到了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毘人,然后对他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提议。   当时那个老大爷被震惊到睁大了眼的模样,一之濑都子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能答应吗?”她扇了扇面前的烟雾,松松挽起的黑色衬衣的手臂随意的支撑在沙发上,“当时不是回绝得很干脆吗?”   “不一定喔。”伏黑雪江微笑,“可能就是最近了吧,他会再次联系我,答不答应,就看他这次的回复了。”   “封建家族啊。”一之濑都子嗤笑了一声,意味尽在不言中。   “如果禅院直毘人同意我的合作条件,这件事情就需要你到禅院家去处理了,怎么样,你愿意吗,都子?”   “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做啊。”一之濑都子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圈阴影,又点燃了一支烟,“英国的项目才作了一半呢,再说,封建家庭什么的,光是听一听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为了家族的延续以及能力的传承什么的,愿意牺牲自己儿子的老家主,以及即将接触到的封建家庭的纨绔子弟,都让她提不起干劲来。   她郁闷的抽着烟,“好烦啊,不想做。”   “好了好了,别摆着这样的表情了。”伏黑雪江端起茶杯,“这样吧,在这段时间内,我不给你其他的任务了,你只要盯着禅院家的这个任务就行了。”   “而且上次禅院直毘人和我交流的时候,隐隐透露出的意思是,如果这个项目会进行下去,他会给你在禅院家随意出入的权利,你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休息了。”   一之濑都子抬起眼睛。   伏黑雪江就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顺着毛摸,继续画着大饼,“再给你加工资,你英国的项目,我再给你拨一笔资金。”   “……结束以后还要休假。”一之濑都子沉默了许久后,才又提出要求。   “好好好。”伏黑雪江微笑,“都行。”   “那好吧。”一之濑都子答应了,拍了拍白大褂,站起身,“那我就先去休息两天,谈妥了之后再叫我来。”   她伸了个懒腰,又转到伏黑惠的房间,和他打了个招呼,才慢悠悠的离开了。   她离开后,伏黑甚尔才从房间内出来。   他和一之濑都子不对付,所以刚才一之濑都子在这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一年前的时候,他确实和伏黑雪江一起见过禅院直毘人一次。   不过那个时候,伏黑雪江到底想做什么,他也不是很明白,也没有过问。   伏黑雪江想做什么,他从来都是不问的,哪怕是和禅院家有关的事情,不过,不如说别的事情如果伏黑雪江告诉他,他还愿意听一听,禅院家则是伏黑雪江愿意告诉他,他也听都不愿意听到。   但是出于对伏黑雪江的保护,不愿意让她单独见到禅院家的人,他还是和她一起去了,看到禅院直毘人的脸的时候,即使早有准备,却依旧被膈应了一下。   现在时隔一年,他终于知道伏黑雪江想要做什么了。   “其实早在几年前,禅院直毘人就联系过我,表示过想要惠的抚养权。”伏黑雪江轻轻的抚摸指节,“我当然不可能同意了,不过,他和我说,如果惠有咒力,日后就有可能会觉醒术式,但禅院家的术式,是绝对不会泄露给不相关的人的。”   “我和他说,过继是绝对不可能过继的,不过我给了他一个建议。”她微笑,“他不就是想要一个有能力的孩子吗?有了之后,就不会在盯着惠了。”   “而且,又有能力,又有血统,他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呢?”   伏黑甚尔沉默了。   他在心里为自己的倒霉堂弟默哀了一秒。   “这样行吗?”他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放心,都子做事一向都很稳妥,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这句话的时候,伏黑雪江没有想到,她还是放心的太早了,人生总是有那么一两件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   作者有话说:   甚尔:哦对了,惠,今天要和你说一件事,你确实有异能力(平静脸)   惠惠:(瞳孔地震) 第110章 异能力(下)   人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意料之外的发展。   比如,做事一向稳妥的一之濑都子,在禅院家,把人家的大少爷搞上手了。   而且,不仅把人家搞上手了,还狠狠地把人家给甩了,伏黑雪江接到一之濑都子的电话,听到她的声音,要求终止这个任务的时候,她是真的震惊了。   但是一之濑都子毕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组织中,她最宠爱的,除了一起长大的贝尔摩德,就是一之濑都子了,哪怕这个任务终止,她也有别的办法弄到禅院家的家传术式,只是手段可能无法像是现在这样平和了。   她果断的叫琴酒去禅院家去接应一之濑都子,务必将她带回来,不能让禅院家扣住她。   一之濑都子回来之后,伏黑雪江见到她的神色,就更加意外了。   一之濑都子要求暂时离开日本,伏黑雪江能够理解。   毕竟现在正是风口浪尖,过后,禅院直毘人肯定会来联系她,那个大少爷估计也会满世界找一之濑都子。   她于是同意了都子离开日本的要求。   只是没有想到,一之濑都子离开日本不久,她突然又生起病来。   自从惠出生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病过了,虽然依旧是身体羸弱,小病不断,到底没有这样再次病倒过。   伏黑雪江突然生病,吓坏了伏黑甚尔。   正是因为见过伏黑雪江之前病重的样子,哪怕只是小病都会让他紧张过度,就更不用说这次伏黑雪江的病看起来有多严重了。   他立刻找到中原中也,并且要他联系一之濑都子立刻回国。   一之濑都子无奈,只好回国。   伏黑雪江时常想,或许感情这种东西,不讲道理,毫无缘由,就像是一之濑都子,她为什么会喜欢上那个大少爷呢?   还有缘分这种东西,世界上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唯有缘分,确实是毫无道理,又无法理解,无法推测的,如果那个时候,都子不是因为她生病而回国,大概也就不会再遇上那个禅院家的大少爷。   伏黑雪江实在是觉得很有意思,越想越有意思。   曾经那么坚决的说感情都是消耗精力,浪费时间,毫无价值的一之濑都子,也会喜欢上一个人,甚至为此退让她一贯的原则,这是她的计划中唯一意外的一环。   虽然完全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倒是不是很在意,而是更加好奇那位禅院家的大少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几乎没有人类该有的感情的一之濑都子迷成这样。   该是什么等级的男狐狸啊。   她越想越好奇,这个时候她又正好接到伏黑甚尔的电话,伏黑甚尔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告诉她,他们在蛋糕店门口遇上,大少爷以为中原中也是一之濑都子的新姘头,上手准备揍人,结果被中原中也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想了想,干脆让伏黑甚尔把人带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的伏黑甚尔明显的停顿了一秒,没有说话。   一个小时之后,她见到了传闻中的禅院大少爷禅院直哉。   确实足够漂亮,骄傲的像一只孔雀,却又因为刚刚被揍了一顿,而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可怜,紧紧的抓着一之濑都子,就像是害怕她一个大活人原地消失一样。   那副神情,还真是天真愚蠢到有些惹人怜爱。   伏黑雪江打量着一之濑都子的神情,心里已经有数,在一之濑都子带着禅院直哉离开后,她依旧止不住微笑。   看来这回,一之濑都子是真的栽了。   “你在笑什么?”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的伏黑甚尔突然开口。   “我想……不,没什么。”   伏黑雪江抬眼看向伏黑甚尔,微微笑了起来。   她原本正感慨于一之濑都子的情感之路,没想到一转眼却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尽管伏黑甚尔绷着一张脸,他的情绪却从来瞒不过她的眼睛。   “甚尔,我记得……直哉君按辈分来说,是你的堂弟吧?”她看向伏黑甚尔的脸,慢悠悠的开口。   伏黑甚尔正环着手臂靠在墙边,视线看向窗外,听到她的话,眼睫微微动了动。   他转过眼,直直的看向她,带着疤痕的嘴角抿紧,神色平静地说,“是,怎么了?”   他越是这样装出不在意的表情,伏黑雪江就越是想逗他,微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和你蛮像的。”   他们禅院家,大概都是长了相似的眼睛,睫毛又浓又密,禅院直哉的眼尾更加上挑一些,像是狐狸,伏黑甚尔则像是狼。   伏黑甚尔凝视着她。   “你觉得他长得好看?”他问她。   “当然了。”伏黑雪江就像是没有感受到这个问题暗藏的杀机,也没有感受到伏黑甚尔的盯视,愉快的回答,“好看的呀。”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   他垂下眼睛,望着地板,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睫毛压住瞳孔,神色晦暗不明,只在眼睫下留下一圈鸦青的阴影。   伏黑雪江打量着他的神色,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睫毛抖了抖,“你吃醋了吗?甚尔——”   还真的吃醋了啊?这吃的是哪门子来的飞醋嘛?简直没有缘由,还真的生气了。   不过,这副表情,真够可爱的。   伏黑甚尔抬起黑漆漆的眼睛,看向笑的乐不可支的伏黑雪江,“他比我年轻多了。”   还真的认真吃起醋来了。   鹤屋雪江笑的更厉害了,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朝着伏黑甚尔伸出了手。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甚尔。”她弯起眼睛,声音又轻又软,“我只喜欢你一个呀。”   伏黑甚尔低低的“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   却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没有像她要的那样拥抱住她,而是用腿挡住了沙发。   伏黑雪江眨了眨眼。   伏黑甚尔按住她的肩膀,膝盖撑住沙发,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内,一言不发的凝视着她。   这副模样,倒是真够吓人。   但伏黑雪江还在笑,并且笑的十分放松,还伸手摸了摸伏黑甚尔的脸。   “只喜欢我一个?”伏黑甚尔的尾音上扬,不带情绪的问话,反而显得更加莫名的危险。   “不是喜欢。”伏黑雪江眨了眨眼,“是只爱你一个。”   “甚尔,你无可代替,我只爱你一个。”   她说的那么轻而易举,就像这些话她可以信口拈来。   伏黑甚尔仔细的凝视着她脸上的每一寸表情,从含笑的眼睛,嘴角的梨涡,一直看到上扬的嘴唇。   “没有人能够代替你——”   是啊。   伏黑甚尔哼笑一声,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喜欢什么。”   伏黑甚尔终于放松了表情,嘴角肆意上扬,微微低下头,额头抵住伏黑雪江的额头,漆黑的眼睛就在眼前,几乎与她的眼睛零距离。   “我确实无法代替。”伏黑甚尔用腿困住伏黑雪江之后,又抓住沙发的扶手。   ————————•————————   「免-」伏黑甚尔稍稍往后仰了仰,抓住衣服的下摆,一把往上掀。   布料被他粗暴的攥成一团,掀过头顶,然后被他狠狠的扔到一边。   随着他抬起胳膊,掀起衣服的动作,肌肤从腰腹开始展露。   劲瘦的腰,紧实的腹肌,延伸入牛仔裤,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健康的蜜色肌肤泛着光泽,以及——   因为用手臂困住她,被挤成了吸引人眼球的形状的胸肌。   被伏黑甚尔狠狠的按进胸口时,就算是伏黑雪江,也恍惚了一瞬。   救命,伏黑甚尔不会是准备用胸肌闷死她吧?!   作者有话说:   这回是真的完结了!已经一滴都没有了!这本写了6个月,比计划中的长——好多啦!!   感谢一路支持的小天使们^3^   休息两天,继续写《人外系》   另外另外,专栏六月开的《恋爱游戏npc的我被迫与男主he》点亮一个收藏吧(星星眼)   ,感谢在2022-05-12 01:27:47~2022-05-12 03:3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不翻身2222333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免责声明:【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请下载后于24小时内及时删除,如不慎该资源侵犯了您的权利,请麻烦通知我们及时删除】   -----------------------------------------------------------------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