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你黑卡[娱乐圈]-jjwxc 作者:支野 简介:   🔥 人气:4周阅读, 574总阅读, 2.3星星, 1点赞, 1书签, 2关注   ✏️ 上架:2026-02-14   🔔 更新:2026-08-16   ​   📜 简介:   更新时间早9或者晚六,V前随榜更   外甜内冷精致利己方科技新贵顾乔乔cp外冷内甜狗都不吃恋爱脑天王巨星权至龙   顾乔乔是个孤儿,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幅容貌会给她带来一些便利,所以在有些时候她也不介意卖卖惨。   不过她是真的穷啊,要养活自己,还得想办法养活孤儿院的一大家子,普通打工没用,所以,她要创业!   每天省吃俭用、辛苦工作,但是看到银行卡的余额都有一种她是来人间凑数的感觉。   在学校消费了几天的顾乔乔终于发现不对劲了,这卡上的钱怎么从来没少过,但是每次都会提醒她消费成功。   顾乔乔在经过了相当大的思想争斗之后,拉出了账单开始计算,把那些钱全都累加起来,如果有人来找,那就还给ta,没有人,那她也莫法,都不知道刷的谁的卡。   远在韩国的权至龙看着每天的小额支出,700、1000、甚至还有20的消费,20韩元能买啥?   他有这个消费?   点进详情,小额消费全都是在金陵产生的,所以是被盗刷还是?   联系了银行也没什么用,还是有不断的小额消费,渐渐的,权至龙有了一个习惯,根据这个“小偷”的消费猜测ta今天吃了什么、干了什么,这么点支出也不足以让他推开工作飞去金陵,在人海茫茫中捞人。   他以为就会这样,直到那件事情发生,谁都在指责他。   那么那个花他钱的人呢,也会指责他吗?   他买了张机票,毫不犹豫飞了金陵。   Q&A:   :Joanna尼,为了GD还特意开了娱乐部门呢,网友评论这么恋爱脑,一点都不符合你科技新贵的身份呢。   乔乔:GD很会赚钱。   龙:她真的好爱我,我哭死……   乔:这些可都是我刷你的卡的钱,之后我做了投资,虽然我凑了个整,你就当是利息吧。   排雷:   1.非双c,女儿会谈其他人,至于龙,我要说这个时候的龙没谈过,谁信   2.女儿利己的性格要在稍微有成就一点才出来   3.感情进展不会特别快,女儿只想赚钱,并且有分手情节   4.女儿发家致富之路有点抓马,毕竟是小说,不要强求太多   5.女儿不会踏进娱乐圈,她是一个标准的商人   6.前期双方不可能见面,所以在写的时候会有双视角,双方见面是在日本误吸后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娱乐圈 日韩泰 甜文 成长 日常 [1]第一章:第一章   2010年9月份,骄阳似火。   N大门口,顾乔乔一个人狼狈地托着好几个蛇皮袋,被汗浸湿的刘海湿哒哒地搭在额头上,蛇皮袋里面插出来几支已经有了一定年份的衣架。   面对学校的志愿者,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   “师兄,计科院报到要在哪边?”手里捏着助学贷款的单子,她本来都要放弃上学了,但是院长不同意,还有贫困补助、学校补贴、助学贷款等各种方式,能够覆盖她的生活费、学费。   虽然生活得不能特别好,但是吃饱肯定没有问题。生活问题解决了,顾乔乔这才来学校报到。   “学妹,这边。”学长看出了她的局促,接下来的接触中一直保持着一定的社交距离,这让乔乔松了一口气。   之后在学长的帮助下,乔乔完成了所有的前置代办事项,只剩助学贷款和军训相关的事宜没有处理。   “学妹,东西我全都放在这边了,我先走了。”男生帮忙把东西搬进宿舍后就打算离开,乔乔不好意思,连忙塞给他一瓶矿泉水,男生也不嫌弃,谢过后三两口喝完,走的时候还把有些垃圾也带走。   顾乔乔是来的最早的,选了一个靠窗、靠空调的位置,上床下桌的布局,她很喜欢。   大学报道大概有两三天,她来的比较早,后面几天舍友也都陆陆续续报到。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看上去也都很好相处,尤其剩下来的几位都是e人,没有几天大家就已经混熟悉了。   “雨兰,辅导员通知我们去拿军训服装。”乔乔看了眼群消息,通知大家去领军训服,直到现在,她才有了一点大学生活的实感。   兼职群里也有不少家教兼职,不过她还是想要创业。打工赚不到钱。乔乔从来都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穷怕了”三个字永远都在她的脑海里,所以她选择了在她看来最能创业的计算机专业。   军训的时间过得很快,每天早上准时起床,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每天都会把自己的体力榨干净,洗漱完之后压根就没有什么玩手机的时间,一沾枕头就睡。   宿舍四个人的感情也在军训这段时间突飞猛进,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家的身上多少都带着故土的痕迹。   “今天就是军训最后一天了,结束后我们去吃海底捞啊?”周阕提议道,最近这段时间各种拉练,她感觉都瘦了一圈,还黑了不少。   “可以啊,我晚上的飞机,有时间呢。”李心算了下时间,期间正好有一大段空闲时间,完全可以去聚餐。   乔乔有点犹豫,她其实手里没多少钱,可这是宿舍第一次聚餐,她不想这么不合群。   “乔乔,一起去嘛,现在还有大学生优惠呢,我们几个饭量又不大,a下来也没多少。”旷雨兰拍了一下她的肩,这段时间她们对这位舍友的家庭情况有所耳闻。   面对家庭贫困但是自尊心很强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当作普通人,不怜悯、不区别对待。   “嗯,可以。”顾乔乔看了下银行卡的余额,虽然看着生活有点紧巴巴的,但是国庆节可以兼职,所以潇洒这一顿的钱还是有的。   时间回到现在,旷雨兰她们在法院的方阵,比乔乔先结束,她们三人个子也差不多高,于是凑在一起说小话。   “诶,海底捞的学生会员折扣这个时候不能用吧,要晚上啊?”周阕想到早上旷雨兰说的话,当时她们都很有默契没有提出来   “嗯,她的那份差多少我来补就行了,你们可别说漏嘴。”旷雨兰想起之前瞥到的一幕——乔乔对着银行卡余额长吁短叹——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个舍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困难,不能直接说她付钱,但她可以暗搓搓补差价。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呢,大家都是舍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也没多少钱,大家a一下就行了。”李心也没把这点钱放在心上,朋友之间,没比较计较这些小事,更何况她的家境确实不错。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乔乔很有野心。这里野心不是一个贬义词,这是一个褒义词,一个有野心的人才会不断去争、去抢、去撕咬。   顾乔乔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看着很娇小,不过她相信,谁要是小瞧她,肯定会被咬下一块肉。   “快到乔乔了,快准备!”周阕一直在盯着场上的方阵,终于到了计算机学院。   *   权至龙觉得他好累,一直在不断逃跑,但是后面好像有什么人在追杀他一样,只能让他不断跑。   “阿一西!”最后累到不行,他一下子坐起来,额头全都是汗,身下是录音室的沙发。原来他在吃饭的时候睡着了,这几天忙着录音、还要准备日本巡演,就算有点私人时间也都贡献给了女友。   “hiong,你还好吗?喝点水。”忙内一脸担心地看着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吃着吃着就突然一动不动,把他吓坏了。   权至龙摇摇头,看着已经完全冷掉的便当,没有一点胃口,手机有一些短讯,是kiko发来的,想约他拍时尚杂志的情侣封面。   作为男朋友,他想他应该答应的。但是刚刚才经历了噩梦,他现在不想答应。   [抱歉,最近实在抽不开时间拍杂志。]   消息发出去后,他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是在是很不正常。   “hiong,你怎么了,你脸色看上去很难看。”忙内一直注意着他。权至龙是团队的核心,谁出事他都不能出事。   “至龙呐,不舒服吗?”太阳温热的手贴上额头,比着两个人的体温,“感觉稍微有点低烧呢,吃点药吗?”   当太阳说出“低烧”的时候,大城就已经出去找医疗箱了,再次出现手里已经泡好了冲剂。   “至龙哥,快喝,喝了睡一觉就好了。”大城在泡的时候特意用了温水,就是为了权至龙能够一口气闷下。   看着他们关心的举动,权至龙觉得心口暖暖的,嘴上还是嫌弃的不行:“我哪里就这么脆弱了,你们真的是过度关心了啊。”   大哥一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快喝,喝了睡觉,没你不行。”   一直在四次元徘徊的大哥这一次也回到了三次元,盯着他把药喝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叮”一声,谁都没有想着拿过来给他看,想想都知道会是谁在这个时候发消息。   “调成静音吧,拿远一点。”权至龙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冷淡,他拒绝情侣封面,她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是不重要了。   权至龙又做梦了。   梦里他似乎生活得很幸福。   他看着这个梦,说不羡慕是假的,眼热几分钟,也就那样了,他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事业。   他感觉他飘在空中,忽上忽下,像个蝴蝶一样,感受着迷离的梦境,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一段旋律,有心想要记下,但越用力,忘的越快。   直到睡醒,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这段旋律。   “hiong,来,维c水。”大城递过一杯水,权至龙咕咚几口就喝完了,干涸的嗓子这才滋润起来。   “至龙,还有我在,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大哥在这一个多小时想了很多,他们两个要组小分队出来活动,可最近这段时间,至龙付出的更多一点。   “至龙,我也是很可靠的人啊,试着依赖一下我呢?”大哥开玩笑般说出这句话,含了多少真心,谁也不知道。   权至龙紧盯着他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责任,这才笑出来:“好,以后hiong多帮我看看呢。”   五人又录制了一段时间后,这才达到了严格导师权至龙的要求,一个个都瘫软在沙发上,各种姿势都有,七仰八叉的,看起来就没有一点偶像包袱。   “呀!我们好歹也是idol啊,有点idol的样子啊!”   “至龙哥,我们靠的是实力啊实力!我们看起来是做idol的吗?真不知道社长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要我们五个去对标东神。”   想到出道那会的事情,大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四个人硬是说出了四百个人的效果,吵得权至龙脑仁疼。   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去看那些短信,大部分是kiko的,还有一些是银行推送的理财信息以及支付消息。   忽略掉不重要的,他开始查看女友的消息,越看面色越冷漠。   [作为你的女朋友,不能公开就算了,竟然连情侣封面都不能拍摄吗?]   [我们多少次被拍到私下接触,甚至媒体都已经默认我们是情侣了,你你竟然都不承认,我甚至在怀疑这么冷漠的权至龙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   她真的以为他不知道那些角度清奇的照片是怎么来的吗?角度正好、时机正好,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偶然,十几次都是偶然,当他是傻子吗?   还说什么不给她资源,她也没少拿着他的名义给自己拉资源啊,时尚杂志的金九封面是这么好上的吗?   权至龙越想越觉得窝火,使劲挠头后又觉得心里乱得很,就算啃指甲也于事无补。 [2]第二章:第二章   “啊,热死了,我先洗个澡!”乔乔一到宿舍就立马收拾东西,朝着隔间小浴室冲去,秋老虎只是轻轻一巴掌,不耐热的顾乔乔就已经汗如雨下。   “你快点,我也要洗!”雨兰慢了一步,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但是没抢上小隔间。   “我们都要洗!”   周阕有些无聊地打开播放器,选了一些当下比较热门的歌,《谎言》就这么出现在宿舍中。   “诶,雀雀,这是哪首歌,还挺好听的。”现在日韩在国内确实比较火,不过最火的歌手还是周天王、三巨头那些,对一些没有接触过日韩的人来说,完全听不出来这是谁的歌。   “这个啊,”周阕看了一眼播放器,“热搜推荐——big bang的,好奇怪的名字喔,大爆炸。”   周阕不追日韩,但是追欧美,听见这个组合名字没什么反应。   “你们听吗,不听我就切了,我想听杰伦的歌。”   “听完这首吧,虽然听不懂歌词,但是节奏挺好听的。”雨兰也喜欢杰伦,不过她比较博爱,不止喜欢杰伦,雀雀就是跟她外号一样,只放得下杰伦。   “我洗好了,你们去吧。”正说着呢,快速冲澡的乔乔就出来了,毛巾盖着半干的头发,发梢上还有水滴下来,洇在白色的吊带上。   大约四五点,四个人已经在海底捞亲亲热热地围坐在一起了。火锅热气腾腾的香气,将一天的疲惫蒸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围着小锅,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映着她们被军训晒得微黑却活力满满的脸庞。李心熟练地调着油碟,蒜末葱花香菜小米辣一样不落,最后淋上满满香油,豪气干云。“乔乔,试试我这个,巴适得很!”   顾乔乔小心地试了一点,立刻被辣得眼眶泛红,却还吸着气点头:“好吃!”   “哎呀,快喝点酸梅汤解解辣。”旷雨兰笑着把杯子推过去,声音软软地打圆场,“心心,你不要欺负乔乔嘛。”   “这哪是欺负,这是带她领略山城精髓。”周阕正忙着下虾滑,一颗颗圆润的白色丸子滚进红汤,“大连吃海鲜讲究原味,到了重庆才知道,麻辣才是对食材最深情的告白。”   话题天南海北地扯着,从军训时哪个教官最帅,吐槽食堂的西红柿炒月饼,到对未来课程的隐隐期待与担忧。   大家都分享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这些小事情再一次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轮到乔乔,她顿了顿,看着翻滚的红油,慢慢开口:“我们那里……秋天会收一种野生的小果子,叫八月炸。熟了会自己裂开,特别甜。小时候,我和院长奶奶走了好远的路去摘,背回来分给院里每个孩子。”她笑了笑,眼神有些遥远,“那大概是我觉得最像聚餐的时候……”   桌上静了一瞬。并非同情或尴尬,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倾听。   “听起来就很好吃,”周阕咂咂嘴,又下了一盘肥牛,“下次有机会,带点特产给我们尝尝呗!我用大连海蜇皮跟你换!”   “嗯!”乔乔用力点头,心里那点因家境差异而产生的细微隔膜,仿佛也在热气中融化了。   她注意到,账单拿来时,雨兰很自然地接过去算了,然后报出一个平摊后比她预想中低了不少的数字。她心里隐约明白,却没说破,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份体贴。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饭后四人各奔东西,只有乔乔回到宿舍。平时看着有点挤的宿舍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人,怎么看都有点空旷。   过于安静的屋子,让她有点不习惯,软软地趴在床上闷了一会,就算蒙着头,孤独感还是如影随形,一点点缠绕上她。   蒙着头没多久,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看群里面的兼职信息。   现在她就是一个刚开学的学生,做家教是她最好的选择。   在群里面挑挑拣拣,约了第二天的试课,放下手机,还是觉得很难受。于是她一个人溜达着出去,开学到现在,还没好好逛过学校。   学校大的过分,并且还有许多坡,乔乔逛了一大圈后,有些想回去了,可现在回头还要再走来时路,她最讨厌的就是多走回头路。   幸好学校还有校园巴士,可以刷卡坐巴士。靠着窗,吹吹风、看看夜景,也很不错。   就是放假的学校里面灯光打的有点暗,也没有平时那么多人,看着有点凄凉。   *   权志龙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在比较烦躁的时候会下意识啃手指甲,就算已经啃出血,还是会不自觉地去做。   kiko发泄了一通,把自己的不满全丢出去,然后拿着包,跟自己的好朋友出去逛街了。   权至龙一连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没有收到回信,脾气上来,也不是很想继续搭理她。至于她说的情侣封面,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出道才没多久就和女模特一起拍情侣封面,他是多想被那些粉丝“追杀”,才能这么不顾她们的死活,做出这种事情。   bigbang作为爱豆出道,很多粉丝都是女友粉,在他们还需要她们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公开自己的女朋友。   恋爱之前都说得好好的,可是一旦开始恋爱,什么都变了。   权至龙很纠结,在这段感情里,他觉得很疲惫。   “至龙哥,手出血了!”大城一直在注意着权至龙的动作,见他一直在啃手指、双眼放空,可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太对。   他坐在边上都闻见了血腥味,至龙哥还是呆呆的、在想事情的样子。   经过大城提醒,权至龙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太阳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来包扎用的东西,故意用酒精没有用碘伏。   “痛痛痛!”权至龙痛呼出声,想要逃却逃不掉,大哥在背后压着他呢。   “你怎么这个时候跟个小猪一样,忙内快来帮忙。”大哥都要压不住他了。   有人倒霉,忙内想要上去添乱,一下子就跳在大哥背上,成年人的体重压着权至龙没有办法多动弹,只能不断“丝丝”出声,活像进了蛇院。   “你要是真的觉得痛,就长点记性,下次不要啃手指了。”太阳包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很配他的少女心。   “我要是能改掉,这个习惯就不会留这么多年了,”至龙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蝴蝶结很碍眼,“就不能换个别的打法?”   “你包扎还是我包扎,还挑起来了。”太阳给了他一个白眼,把医药箱放回原位。   他们新歌录制已经接近尾声,继续待在录音室也不过是因为公司要求他们最近安分一点,一直躺着也不是个事,还不如来录音室骚扰一下队长。   忙内很有颜色,看权至龙刚才的样子就怀疑他不是在想新歌的事情,联想到最近小报上面的绯闻,他至龙哥也一直保持沉默,很可能就是感情生活出问题了。   忙内咕噜一转眼睛坏点子上身。   “hiong~”忙内从大哥身上跳下来,凑到权至龙身边,故意拖长了语调,“心情不好啊?让我猜猜……是不是某人又闹脾气啦?”   权至龙和kiko的事情在队里就是个公开的秘密,还是谁都能调侃两句的那种。   权至龙瞥他一眼,没说话。   “哎一古,我都闻到火药味了。”忙内挤眉弄眼,“kiko今天可是在和朋友一起买买买呢,我看推送还是刷的至龙哥的副卡,真的好甜蜜啊……”   “忙内,这是至龙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虽然太阳对自己竹马的感情有所了解,但看忙内这样子,还是别说了,这个大嘴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去瞎说,到时候闹出一堆绯闻,看得人头疼。   “至龙,你跟我来一下。”太阳拉着竹马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现在不适合公开,你明白我吗?”在看到kiko那个人刷的是权至龙副卡的时候,他就想这么说了,这和公开有什么区别,不就是差个通告的事情。谁家朋友会这么大方。   “勇裴,我很累。”权至龙吧嗒吧嗒抽着烟,这段感情到现在他真的挺累的。   烟雾弥漫,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只有寂静在不断蔓延。很久后,太阳终于出声:“做你想做的吧。”   他这么说,肯定是已经有想法了,他多说无益。   在回去的路上,他拦住了好奇的忙内:“让至龙一个人想一会吧,他现在心情不好,你也不想过去就挨骂吧?”   忙内缩缩脖子,转身跟着太阳走了。不是他怂,而是心情不好的至龙哥,谁都不想触霉头。   另一边的权至龙抽了很多烟,他不是一个会主动提起分手的人,只会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女方,她该提分手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大家都在事业的上升期,拍这种情侣封面有什么意思呢?]   [我不傻,一次两次被拍到是巧合,那么多次被拍的也是巧合吗,还有那个角度,每一次都是那么暧昧的角度……]   发完这些短信,权至龙就再也没有回过kiko的任何信息。只留她一个人在手机的另一边上演独角戏。 [3]第三章:第三章   国庆的几天转瞬即逝,尤其是在乔乔兼职的助攻下,更是过得飞快。   乔乔看着余额,她很满意这个数据,辛苦七天,能赚到几个月的生活费,如果可以,这样的日子越多越好。   现在她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这几天她通过学长学姐们了解到会有一些创新创业大赛,如果得了前几名,说不定就能针对这一个创意孵化出一个小的项目。拿第一,这才是她的目的,学习如果不是为了赢,那将毫无乐趣。   “噔噔~我回来啦~”雨兰都不用猜,她能肯定这个时候乔乔在宿舍,走到门口都不想拿钥匙,扯着嗓子喊了几声,直到把门喊开,这才作罢。   “乔乔,看看我给你带的,定胜糕和桂花糕,我喜欢这个桂花糕,一点都不腻,我觉得你也会喜欢。”雨兰从包里拿出伴手礼,放在乔乔的桌上,眼睛亮晶晶的,非得她吃一口才行。   对一个甜品最大的夸赞就是说它不甜,雨兰带过来的桂花糕就是这样,吃到嘴里是淡淡的香味,反而没有什么甜味,大家都很喜欢。   “真好吃,果然还得本地人买的才是地道货。”周阕想到她之前去苏州买的那些东西,那简直就是她的一段污点。   大学生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尤其是在一所顶尖大学,这里随处可见尖子生,之前所有的优越感都荡然无存。   乔乔只保留了一份数学家教的工作,之前的那些都被她推了。自己的作业都已经做不完了,哪里顾得上别的。   “乔乔,你今天高数听懂了吗?”李心对着高数眼冒金星,为什么雨兰和乔乔两个江苏人看高数就这么轻松啊。   好气啊!摔!   “嗯?这不是高中的内容吗?”   顾乔乔的高中是在南外上的,那是金陵好高中之一,虽然其中大部分人最后都会选择出国留学,只有一小部分会选择参加高考,但是雄厚的师资力量能够让她提前学到了不少知识,足够让她在目前的高数上游刃有余。   “天哪,这怎么就是高中内容了,雨兰,你们高中都学这个了?”周阕不敢相信,这就是江浙沪包邮区的实力吗?   “确实有提到一些,不过乔乔的高中比较好,学得比较快,我们只是稍微讲了一点,没有太深入。”   “乔乔,你再给我们讲一遍吧。”周阕眼巴巴看着她,旁边露出的两个小脑袋不住地点头,她们是真的受够了高数的苦。   “不理解,为什么我们法律专业还要上高数。”   N大有混合宿舍,乔乔他们宿舍就是,除了她之外,剩下的全都是法律专业的。   “要不说乔乔的脑瓜子好使,我可佩服这种能玩得转高数的人了,计算机,我想都不敢想,之前不是还在说互联网泡沫,现在又变得火爆了。”   乔乔把她们的反应都记下来,她很看好计算机的发展,认为事物已经到了短期内直线上升的阶段,现在这个风口就是计算机,尤其是能够融合多学科的计算机,交叉发展比单向发展更加厉害。   她的舍友虽然现在在法律上毫无建树,但不代表她们背后没有相关的人脉,法律是一个需要有人不断领着向前走的专业,没有领路人,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现在只剩一点低成本的付出就能得到她们的好感,这一笔买卖相当划算。   “那我就按照我的理解讲一下——”补课这件事,她已经很熟练了,除了刚开始那一会儿不知道她们的熟练程度,显得比较枯燥,后面渐入佳境,三个人都很沉迷学习。   她们之间的课程除了公共基础课,几乎没有交叉的地方,平时乔乔就是一个人去教室。计算机学院今年招生不算很多,女生就更少了。现在在广大的认知中,女生更加喜欢文科一类的专业,比如会计等专业,数学、物理这种理工类的专业,就是男生的天下。   可偏偏乔乔不是这么想的,在她看来,在专业的选择上,思维上的固定思考已经是可以算是一种性别歧视,凭什么男生就必须得选理工科专业,可以在那些先进的技术领域行业呼风唤雨,但是女生就必须选择那些稳妥的专业,毕业之后还得受到歧视。这不公平。   所以她选了计算机。在这个专业做出一番成就比在那些女性占比更大的专业做出一番成就得到的成就感更令人沉迷。   *   kiko最近很不好受,她以为之前和权至龙怎么都算一对感情深厚的好情侣,虽然她在得知他最近和周围的女性走得稍微近一点后,稍微用了一点手段,在合适的时候恰当地拍到了他们两个人私底下相处的照片。   不出她所料,在有了这样的花边新闻之后,她的曝光率直线上升,虽然骂她的人很多,黑红也是红,只要有流量,只是承受一i点骂名而已,她能接受。   但是现在她好像玩脱了。   权至龙现在已经完全不搭理她,就算她放下身段主动去找他求和,得到的也就是一个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这和之前他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见过了他爱她的样子,现在是不是爱她已经显而易见。   kiko一开始并不放在心上,她和权至龙又不是没有闹过矛盾,每一次闹矛盾低头的都是他,她已经习惯了两个人这样的相处方式。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直到她的经纪人找上她,她还在想着权至龙这一次坚持得有点久,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需要好好哄哄。   “kiko,你究竟做了什么!”经纪人知道GD拒绝和kiko拍双人封面后,就已经开始做二手准备,需要找一个能够和kiko热度差不多的男模特,到手的资源肯定不能白白浪费掉,所以替代的人时尚感要好、咖位要够、热度也要不低。她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这么一位。   满怀信心去和杂志主编谈判的时候,对方竟然告诉她他们已经选好了双人封面的模特。   能让他们这么出尔反尔,只能是kiko出了问题。经纪人找到kiko的时候,她还在做着权至龙主动来找她低头的美梦。   直到经纪人告诉她,她很多时尚资源都被取消了,她这才有了一点担忧。   “你和gd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经纪人很严肃,kiko有很多活动都不是她现在这个名气能够出席的,是靠着gd才行,现在这些活动多多少少都出现了问题,甚至不用脑子想,她就知道kiko和gd之间一定有问题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要和他一起拍摄情侣封面——”kiko甚至没有说完,就迎来了经纪人的暴怒。   “情侣封面!你是这么和他说的吗?”她来回踱步,紧绷的神情出卖她现在的情绪,“你这是在逼着他公开,你的脑子呢?”   一贯以来都是利己主义的kiko做了这种蠢事,她还要费尽心思帮她解决。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情侣!”kiko也不服气,追她的时候说的那么好,现在一点都不公开,还和女staff走的那么近,谁都会有别的想法。   “你们本来就是情侣?谎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吗,各取所需的交易,这就被你冠上情侣的名义了?”经纪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在她看来,这就不是一段健康的关系。互相利用、各取所需,这才是这段关系的底色。   “你最好能修复和gd的关系,不然你的时尚路会很难走。”   “砰”一声被关上的门,彻底击碎了kiko的骄傲。她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本以为是可以抓住风的那个人。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最后kiko还是为了她的前途妥协了。   最近权至龙都在日本,big bang在日本很火,接下来也要有和大哥的活动,她现在去录音室,有很大的可能能遇到她。   “kiko桑,你怎么在这?”忙内在楼下看到全副武装的kiko,要不是轮廓清晰,他还真的认不出来那是谁。   “忙内,至龙现在在录音室吗?”才见面,她就已经迫不及待亮出了自己的底牌,甚至都不想寒暄。   “至龙哥啊,他最近不在日本,社长昨天晚上找他,现在已经在韩国了。”忙内始终记得谁才是队里的实权老大,前几天权至龙就已经在队里公开了他和kiko分手的事情,现在她想要见到至龙哥,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昨天就回韩国了?那为什么小报没有爆出来?”kiko一点都不相信,日本的狗仔追权至龙追的多紧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一点消息。   “啊,因为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是私人行程,”忙内看了一眼手表,假装很着急的样子,“kiko桑,我得上去了,迟到的话,大哥可是会罚我的。”   说完不给kiko反应的时间,直接离开。   面对这么不讲情面的忙内,kiko愤愤剁脚。同时,电梯里的忙内给几位哥哥都发了消息,告诉他们kiko现在蹲在楼下,要上来的话得走后门。 [4]第四章:第四章   整个学院看下来女生只有不到一百名,可以称得上阳盛阴衰。第一节专业课是C语言,从来没有了解过相关知识的人,都会很自觉地坐在后面,以防老师突然提问。   乔乔在一众男生面前,显得格外显眼,中轴C位,一般人不敢坐。老师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性,进门就能看到正在预习的乔乔:“嚯~”   他带了好几年计算机,每一年的女生都很少,就算选择了这个专业,上课的时候也很少会做到前排,似乎从她们的心理上就认定了她们自己不适合这个方向。   老师只是能够传道授业解惑,而不能够将他们自我的思想意志强行灌输给学生,因此,现在看到这么一位勤奋好学的女同学,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老师走上讲台,打开投影仪,第一句话就带着调侃:“看来今年咱们学院的风水不错,前排终于不再是一片和尚庙了。”教室里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其余男生悄悄转头看了眼顾乔乔。   只是她面色平静,只是微微抬头,目光直视老师,很快又落回摊开的书上。她预习的时候已经试着写了几个简单的题目,虽然有点磕磕绊绊的,但是那种让机器按照自己意志运行的感觉,让她有点沉迷。   老师很有水平,深入浅出,编程经验丰富。讲到一些令人困惑的概念时——比如指针——很多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些迷茫。乔乔蹙着眉头,笔尖飞舞,没一会就尝试画出了内存分配图。   “这个概念本身确实有点抽象,”老师敲敲黑板,“有没有同学愿意分享自己的理解,任何角度都可以。”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多数人低下头。乔乔看着自己画的那几个方框和箭头,犹豫了两秒,举起了手。   “请这位女同学说说看。”老师眼睛一亮。   乔乔站起身,声音清晰:“我把它想象成一个超级高效的邮差系统。变量是住户,内存地址是门牌号,而指针就是这个知道所有门牌号、并能精准投递或取件的邮差。我们不需要记住每家每户的具体位置,只需要告诉邮差去哪一家,它就能帮我们存取东西。关键是要确保这个邮差知道的是正确的、有效的门牌号,否则就会送错地方,或者跑到根本不存在的房子里去,那就出错了。”   这个比喻让不少挠头的同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老师赞许地点点头:“比喻得很形象!虽然不完全严谨,但抓住了指针的核心功能——间接访问。大家记住,编程里好的比喻是理解抽象概念的桥梁。这位同学怎么称呼?”   “顾乔乔。”   “好,顾同学请坐。”老师在花名册上做了个标记,“大家要像顾同学一样,敢于把抽象的东西具象化。计算机科学底层是数学和逻辑,但上层建筑,需要一点想象力。”   下课时,老师特意走到乔乔桌前:“预习得很充分。课后如果有问题,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谢谢老师。”乔乔礼貌地回应。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一丝不服气的。她并不在意,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往下一个教室。刚收起东西,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回头,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个子高高的男生,手里也拿着C语言的教材,表情有些腼腆:“同学,你好。刚才课上你的比喻讲得真好。我是三班的刘宇。那个、我们几个男生课后想组个学习小组,一起啃啃指针和后面的数据结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感觉你理解得很透彻。”   乔乔快速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坦诚,不像有什么别的心思。学习小组……她心中一动。计算机学习确实需要交流碰撞,闭门造车效率太低。而且,了解同龄顶尖学生的思维方式和进度,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可以啊,”她点点头,“时间地点?”   刘宇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赶紧说:“初步定在每周三、周五晚上,二教空闲的教室。这是我们的群,你先加一下?”他亮出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   乔乔扫码进群,群里立刻蹦出几条“欢迎大佬”“女神降临”的夸张表情。她发了句“大家好,我是顾乔乔”,便对刘宇说:“那周三见。我还有课,先走了。”   “好好,你忙!”刘宇看着她利落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就在群里发:“搞定!真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群里热闹起来:“还是班长有面子!”“人家那是给学习小组面子,不是给你面子!”“以后作业有指望了?(狗头)”   乔乔走在去往下一个教室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高数、C语言、创新创业大赛的资讯收集、再加上这个刚成立的学习小组……时间还是不够用啊。   但她喜欢这种充实感,喜欢这种一切都在向前推进、一切都在自己规划掌控中的感觉。   *   权至龙做了一个梦,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里会变成一个小孩,周围的人全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对劲。内心十分敏感的他能感受到身边人的恶意。   但是那些听不懂的话如影随形,还有一些指指点点的眼神,都好像在说着他的不合群。   “&(……%)”他一点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这种感觉很难受,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尤其是在自由活动期间,大家三三两两抱团一起玩,但是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让已经习惯了成为焦点的他很是难受。   本以为这就是他最难受的事情,但并不是。最难受的是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女生。   他就这么僵硬地看着“他”的身体走向女卫生间,低着头、沉默不语地走向最后一个隔间。   他才不是变态啊!   使劲挣扎着,好不容易睡醒,一睁眼就是队友关心的眼神。   “至龙,你怎么了,一直在喊着西喽,是做噩梦了吗?”太阳关切地看着他,剩下的人也立马凑上来。   忙内给了纸巾,他接过擦干额头的汗,这样的噩梦,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说出来,做梦梦见自己变成女生这种事情,说出来肯定是要遭到嘲笑的吧。   好一会后,他才摇摇头:“想不起来梦到什么了,可能太累了做噩梦了吧。”   看得出来他有所隐瞒,不过他不愿意说,大家也不会强求。只要他还是那个leader就好。   “对了,hiong,前几天我在楼下碰到kiko了,”忙内叭叭就把前几天的事情全都说了,还不断注意权至龙的脸色,“hiong,你和kiko——”   “彻底结束了。”面无表情的权leader还是有点唬人的,尤其是经过刚才的噩梦,心情更差了。   “之后她再来,你们也不用理她,我会让社长加强这边的安保。”这几天把录音室当家的权至龙完全没有察觉到楼下有一个他单方面分手的前女友,至于电话号码,早就在分手的时候拉黑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绝情地分手,也许是事情全都凑在一起,让他彻底没有了其他想法,只想要快刀斩乱麻,给自己一点清净。   总之,权至龙这一次显得很是绝情。处理的手段很粗暴,远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绅士。   “那你的副卡?”太阳想的会多一点,之前那一位逛街刷的卡可都是至龙的副卡,肯定是要收回来的。   “我会去挂失。”挂失直接就作废了那张副卡,如果要回来还要见面,谁知道又会被谁拍到什么,他现在是真的很不想应付这些狗仔,在他们嘴里,他都要变成一个浪子了。   权至龙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本子,上面记了他的灵感,密密麻麻的,平时很宝贝的东西,现在却像一个随意的玩具,讨不到主人的欢心。   一时间四个人都眼神翻飞,但是没有再说话,全都靠意识流在交流。   【大哥,至龙哥这是怎么了?】   【啊?多吃点就好了。】   【这连自己的歌词本都不重视了,至龙哥这一次受到的打击很大吧,勇裴哥,我们要怎么办?】   【放心,交给我。】   三人不约而同都找了一个去厕所的借口想要离开录音室,权至龙看他们都眼神都透露出不对劲。   “你们三个,去卫生间都要一起去吗?”他也不是很老吧,跟不上潮流了?   “尿急——”   “肚子痛——”   “饿了——”   太阳头都大了,忙内和大城的借口好歹能算是个借口,大哥的这个“饿了”可真是神来之笔啊,谁去卫生间吃饭啊。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至龙单独谈谈。”无声叹口气,太阳觉得很心累,这个团队没有他可怎么办,心累。   三人都出去后,太阳坐在权至龙对面,面色严肃:“这一次是真的断了?不再有可能复合了?”   之前他都分手了好几次了,哪一次最后不是他低头去求复合,那个女人把权至龙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彻底结束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因为你前科太多,”太阳给剩下几个发去短信,安抚他们不安的心,“既然已经决定彻底分开,那就断干净。”   勇裴不是喜欢对别人的感情指指点点的人,不过现在是关键时候,那个人又是权至龙,他这才多说了几句。 [5]第五章:第五章   现在的课其实都是很基础的课程,就算有一些竞赛,刚入学的学生一般不会被考虑,就算有,也只是个打杂的选手,除非是真的天赋异禀。乔乔很显然不是这一类的,她是很有天赋,但达不到“超常”这个程度。   9月底启动的创新创业大赛吸引了很多学校的学生,大家也乐意在自己的简历上添砖加瓦。   “老师,报名至少要三人,我们还差一个,老师有推荐的吗?”魏同方在学院比较“孤僻”,平等地看不上每一个没能力的人。   跟他搭档的是他同寝室的曹晓博。两个人的编程能力在学院都特别突出。   “你们找不到人了?”周老师对这两个“刺头”都有点无奈,能力强、脾气差的典型,每一次团队比赛都得找一个搭子,他们为什么不能再在宿舍发展一个搭子!   两个人都默不作声,默认了这个事实。   “算了,我待会问问曹教授,你们这一次有什么要求?”真是两个活祖宗,上一次他们的要求是什么,能力跟他们差不多的。   这样的人早就成为了别的团队的大腿,哪里还会落单。   “没有要求,听话、能吃苦、好学。”蔚同方挑挑拣拣说了几个词,周老师一脸无语,真要是没有要求就应该什么都不提。   “算了,我问问曹教授,大二大三肯定是没有了,大四你们想都不要想,只能从大一里面找了。”周老师最近收到了很多报名表,对现在学院的报名情况了如指掌。   “嗯,老师,我们先走了。”曹晓博看他嘴角向下撇了下,就知道这个人又要开口提要求了,拉着蔚同方就走。   现在就算蔚同方想要说什么,也没有开口的机会。直到被拉出教学楼,使劲把他的手抽出来:“你拦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想要一个没能力的人来瓜分我们的荣誉?”   “祖宗,先不说来的人是不是没能力,再不来一个人,我们连荣誉都没!”曹晓博对自己这个发小是一点招都没有。   “大一新生才结束军训,来了就是混子,要他们干嘛。”蔚同方很是固执,他一直想要从大二大三里面找人。   两个人不欢而散,谁都没想到,平时几乎形影不离的两个人这一次竟然因为一个竞赛,已经闹别扭好久了,有传闻他们两个都要分开各自置办家产组队,两人PK。   可谁知道,报名截止前三天,两个人又开始一起吃饭,之前“分家产”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曹教授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最后推荐给他们的就是顾乔乔。有天赋、肯吃苦、有野心。他很欣赏这样的人。   “晓博,曹教授怎么给我们推荐了一个女生啊?”蔚同方看着这个名字,不自觉皱眉。   “怎么,你看不起女性?”曹晓博倒是无所谓,这个女生能被曹教授推荐,一定有她的能力,他们两个人的组合是最有可能拿特等奖的,所以这样的组合,曹教授绝对不会推荐一个混子。   到约定的时间,乔乔准时出现在教室。面对两个不认识的人,她有些拘谨,好在曹晓博是个e人,介绍双方认识后,就主动找话题。   “学妹,曹教授都和你说了吗?我们这一次参加团体赛,我和同方已经把程序写完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计划书和PPT,”曹晓博一边说一边注意两个人的表情,蔚同方虽然有所不满,到底没有表现出来,而新认识的这个学妹,估计都不了解这个比赛,“PPT要辛苦学妹多上心一点,我们两个大男生,在审美上面多少都要差一些。”   蔚同方在一边恨不得给他一肘子,什么叫“在审美上差一些”,之前PPT不都是他做的!   被暴力镇压的蔚同方不敢吱声。   “学长,我可以看一下你们的代码吗?”顾乔乔想了解她和顶尖的人之间有多少差距。这段时间她确实学了很多,但是她和他们之间隔着两年,她只能不断学习,弥补这些差距。   两位代码贡献者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个要求,以防万一,他们也得问问一嘴:“你已经开始自学数据结构、算法分析这些了吗?”   大一课程比较基础,就算有编程课也只是C语言和一些引导课,真正的专业课要在大二大三集中学习。   “刚刚开始,还没涉及到太多。”这些还是曹教授推荐她学习的。   “我们可以给你用自然语言解释一下核心部分,但是源码给你看,你现在也看不懂,如果你想学,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些书,图书馆就有,自己去借。”出乎意料的,薛同方竟然说他会提供自然语言。   曹晓博诧异地看他一眼,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不过他也没拆穿自己的竹马,反而也兴致勃勃推荐了几本,都是打好基础的好东西。   乔乔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之喜,捧着书单就去了图书馆,大有一副要在图书馆看到闭馆的架势。   一开始干啃这些书是很枯燥的,尤其是很多地方都是一知半解,乔乔为了能真正啃下这些书,不得不提前学了组成原理这些比较基础的知识。   *   kiko和权至龙是彻底分手了。这个消息在日本时尚界引来不少人议论。大家也见证了他们两个人分分合合,之前就算吵得再怎么厉害,权至龙都是先低头的那个。   kiko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根据大众的审美,她甚至不是长得好看那一挂的。可偏偏权至龙就喜欢的不行,说她是长得像猫一样的女人。   这样的观点,猫奴都看不懂。哪有长成这样的猫,也许这就是时尚icon的审美吧。   既然两个人已经分手,那她们可就不客气了。毕竟沾上权至龙,就代表着时尚圈的资源在向她们招手。   于是不少人通过中间人向他传达了一些想法,这些人有男有女,最后传到了忙内这边。忙内已经开始认识各界人士,这些来找他的多少都算是他的朋友,他不好直接拒绝,尤其是里面还牵扯到他的至龙哥,这更不是他能决定的。   “忙内,你在做什么?”大哥看到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不像是要做好事的样子,抢过他的手机,看到短信,全都是想要约权至龙出去吃饭、泡吧、喝酒的。   “我们在准备组合的事情,你在卖至龙?”偶尔活在三次元的大哥有时候脑子还是很清醒的,严厉起来给人的压迫感不比权至龙差。   “wei?卖至龙哥?忙内你干什么了?”大城是个至龙吹,对权至龙的事情都是无条件支持的,现在听到忙内要卖至龙哥,一下子眼睛都睁大窜到这边,不由分说拿过手机想看看怎么回事。   “莫?你们这么说,感觉我好像做了什么一样,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话才说完,后脑勺就被人偷袭。   “你还想要做什么?”太阳卷着纸,重重给他来了一下。   “我也没想做什么啊,”忙内很委屈,他什么都没做呢,他们这样怎么感觉他已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我这些本来就是要给至龙哥,让他自己去处理的。”   至龙哥最近都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要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下一段感情,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至龙哥着想。   “女的也就算了,为什么有男的?”大哥仔细看了忙内的手机,果然发现了很多劲爆的内容,他如果没记错,这里有好几个人都是男性,并且还是那种传言玩得很花的男性。   他一开始只是以为这些人玩得花,但是没想过是这种花。   “这些也是你给你至龙哥选的?”   录音室留了一条小缝,权至龙在里面听得隐隐约约的,不是很真切,但是从漏进来的字眼可以猜出来,多少跟他有点关系。   听他们在外面越聊越嗨,甚至都已经忘了要录歌,他彻底忍不下去了。   “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门突然被打开,吓了大家一跳,原本还很吵的几个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忙内,今天你先,手机交出来。”权至龙面无表情地宣布忙内的“死期”,剩下三人都在一旁贴着墙壁、不敢说话,生怕什么时候这条暴怒中的霸王龙发现他们。   实权leader发话,忙内只能战战兢兢进去录歌,内心在不断祈祷他至龙哥今天心情稍微好一点,至少他能过得舒服一点。   “忙内,你今天早上是没有吃早饭吗,这一段唱得有气无力的——”   “不对,再来,注意你的情绪——”   “再来,进错拍了——”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断从权至龙37度的嘴里说出来,不止忙内打哆嗦,太阳他们也感觉在西伯利亚,就算他们拥有太阳,也不能抵挡来自霸王龙的寒风。   【勇裴哥,等会你先吧,我觉得我要开开嗓。】   【我觉得我也不行,要不还是大哥先吧,大哥比较得至龙欢心。】   【我有点饿了,录完就能去吃饭了吗?】   太阳和大城对视一眼,都决定让大哥先录,让大哥先吃饭,他们年轻,可以先饿着! [6]第六章:第六章   老师对这个学生印象很深,整个大一,目前只有她能够把几门课程串联起来,形成自己的知识网络。现在看来,她还不止这样。   “有什么不会的可以联系我。”一般来说,老师不会主动开口说这些话,可能是他真的喜欢这个学生,所以想带一带她。   乔乔如饥似渴地在图书馆拼命充实自己,舍友看她这么卷,也不好意思躺平。   “乔乔真的好拼啊,我们可不能再躺平了。”周阕面前摊开了一本民法,虽然不是这个学期要学的书,但是现在开始背肯定没问题。   “我都被乔乔带着积极了不少,最近老师也夸我们呢。”   “我感觉我们宿舍会成为学霸宿舍。”三人对视一眼,为了成为学霸宿舍、为了不拖后腿,纷纷开始背法条。   乔乔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小零食,最近兼职虽然少了,但是家长很满意她的教学质量,给了五百的奖金,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我回来了——”伴随着开门的声音,背书声戛然而止,“你们怎么不背了?”   她还怕回来打扰到她们,打算带点书去图书馆。现在大家这么好学,她也不能被比下。   “天呐,乔乔,你是打算去搬空图书馆吗?”周阕看到乔乔的书单,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看不懂,但是能看懂数量,这个阅读量,可不是大一新生应该有的。   “这些是学长和老师给我推荐的一些书,最近我参加了两位学长的比赛团队,学长们给了很多建议。”乔乔是真的很感谢这两位,蔚同方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近,曹晓博也不像表现出来那样友好,但是她不在乎,只要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东西,她都不在乎。   说她功利也好,她就是这样的人。   “真棒啊,我们乔乔现在才大一就能参加学长的比赛团队,等你到了学长们这个年级,肯定是计科院的翘楚。”   旷雨兰他们是真的这么想的。虽然她们几个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这位卷王她们已经深有体会。   一旦开始沉浸学习,时间就会变得很快,尤其是各科齐飞、还得抽出时间准备比赛的时候。   蔚同方这一次很满意新的搭档,会承包一些琐事不说,还会主动问,有时候看他们忙着打代码也会主动帮忙带饭。最让他满意的其实还是乔乔的文档撰写能力,一份好的方案很快就能让评委眼前一亮,参赛的队伍这么多,如果能在最短时间内脱颖而出,那是最好的。   十一月份下旬,能够进入决赛的队伍已经开始公示,乔乔这一队的名字名列前茅。为了有更好的成绩,曹晓博和蔚同方决定对他们的项目进行重构,代码的压力全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那么对应的回答问题的压力就在乔乔这边。   她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熟悉项目背景以及市面上的竞品,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么顺畅。曹教授作为他们的指导老师,也帮忙模拟好几次比赛答辩。   对于他们的程序,曹教授一点都不担心,但是答辩过程中几个人的配合,他很不满意。   “你们几个人是一个整体,现在让我觉得很割裂,蔚同方你既然是主导者,那就要承担起责任,适时解围。你们现在这样,在我这里是过不了的。”曹教授很生气,不是他们的作品不好,而是他们完全就不像是一个团队,蔚同方和曹晓博之间还有一些默契,但是和顾乔乔就是毫无默契。   他之前选择顾乔乔,也有一定的私心,曹晓博他们已经大三,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参加的最后一届大赛,但是顾乔乔不一样,她才大一。让曹晓博他们带一年,后面也能发展成主力选手。   国内的计算机还是要飞速发展才好。   而被教授说了一通的三人面色并不好看,蔚同方在路上一直在反思教授说的话,从小就是天之骄子的他受到的批评很少,老师对他都是夸赞。   身边能跟上他的很少,这么久了,也就只有一个曹晓博能够勉强跟上他的能力。这一次的比赛突然加入一个人,他不信任是正常的。可为什么在她答不出来的时候没有回答教授的问题呢。   他想不明白,这完全不是他的习惯。   “乔乔,今天你做得很好,你先回去吧,我跟同方说。”曹晓博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蔚同方在想什么,无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   顾乔乔看出两个人有话要说,她默默捧着书回了宿舍。另外两个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开始复盘今天的表现。   一场几乎是曹晓博单方面输出的复盘,让蔚同方这个在爆炸临界点的气球成功爆炸。两个人很罕见地吵架了,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只是成年人应该有一些更加得体的方式处理这些事情。   曹晓博说不理人就是真的不理人,在宿舍就把蔚同方当做一个透明人,从前都是一起进出的教室、机房、实验室,现在都是他一个人去。   蔚同方最后还是先低头,这一次是确实是他的错。   于是大家发现,两个吵架的人现在又和好了。原本想安慰两人的同学都翻了个白眼,就浪费他们感情。   *   最近权至龙睡得很不好,每一次都会梦见他在一个孤儿院被人排挤,对于他这个高需求人士来说,其实是一个噩梦,尤其是周围的人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这样绕口的话他似乎听见过几次,但是听不懂,他有点着急。   他做噩梦的时候,每一次早上都会醒得很早,起来后浑身疲惫,眼底下的乌青用遮瑕都遮不住。   “至龙……最近你的压力很大吗?”勇裴起床后在公区看到权至龙在框框灌咖啡。韩国人民喝咖啡是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但是也没有他这么个喝法,简直就是在当水喝。   “还好——”权至龙嚼吧嚼吧冰块,发出“搁楞搁楞”的声音,听着就让人不得不称赞他有一口好牙。   勇裴看权至龙的眼神带着关心,只是关心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想他能懂他的意思的,两个人这么熟悉了,如果还说这些话,实在是太肉麻了一些。   可惜,权至龙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也不会读心术,读不出来勇裴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稍微有点燥热,空气中带着咸湿的大海的气息,吹得人想出去走走。   “勇裴,我出走走。”权至龙就带了帽子和口罩,拎着他的歌词本就走了,勇裴拦都没拦住,虽然他也并没有很想拦。   权至龙上了电车,随便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后已经有人在对着他拍照、窃窃私语。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出来,不过人已经在车上,再回头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大城起床后,迷迷糊糊地收拾衣服,虽然公司给他们配备了生活助理,收拾私人贴身衣服这种事情,他还是更加习惯自己做。   “勇裴哥,至龙哥呢。”他分明听见他们两个说话了,怎么一出来就没人了。   “他出去散散心。”勇裴头也不抬,他最近也在创作,现在团队的创作核心是权至龙,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想成为一名制作人,而不止是爱豆。   队内大哥、至龙的创作能力都很好,他也不能输。当初他也是rapper啊。   默默这么感叹一声,余光看到大城的行李,想起今天晚上大城有行程,“你助理都帮你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大城傻傻一笑,本来就小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一条缝,但是有他独有的魅力。   “都准备了,我自己的衣服自己收拾,哥你知道的,璐姐是一个女孩子,不是很方便。”   大城口中的璐姐就是他的生活助理,已婚已育,这样的女性跟在身边,才会让那些粉丝放心一点。   从出道开始,Big Bang就已经承担了很多骂声,“最丑男团”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他们身上一样,每一次都会不断鞭策他们,既然脸长成这样了,那就要用实力说话。   最近日子也是一点点好起来。至少在日韩两地都有好的发展。   车子晃晃悠悠的,大城不由得想到权至龙,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坐过站的权至龙很有自己的话要说,上车后选了靠窗的位置,或许是他太累了,也可能是车子晃着真的很催眠,他在车上睡了一觉,成功坐到了终点。   入目是一大片茂密、旺盛的矮木丛,上面高高低低点缀着鲜花,像极了他梦里面的一大片花海,只是梦里的花海给他的感觉实在不好,不如现在的那么震撼。   一个有点秃头的老头子走上来,叽哩哇啦说了一堆,他一脸迷茫地看着他。老头或许是看出他听不懂日语,指着墙上的文字又叽哩哇啦说了一堆。   【闲人勿入】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他看懂了。   真是奇怪。 [7]第七章:第七章   经过曹晓博的劝说与协调,现在这个队伍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团队的样子,至少蔚同方会主动承担起作为一个队长的责任。   虽然曹教授对他们之间的配合还是有所不满,比赛在即,他自己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就只能有针对性地提出一些意见。之后的事情还是要看他们。   决赛在12月中旬展开,三人和其他团队在随行教师的带领下,成功到达北京。入住酒店后,曹晓博联系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要到了一间会议室,做最后的准备。   再一次把PPT和发言稿练习一遍,乔乔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激动,是紧张。看到队友这么努力,蔚同方自认为不能被大一新生比下去,拉着曹晓博就开始准备一些技术上面的提问。   赛前演练,对他们来说都是很正常的事,互相提问技术难点,查漏补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乔乔已经结束了练习,悄悄坐在他们背后,听着他们的对问,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一点什么。   蔚同方注意到了这件事,有些被气笑了。他们是很小气的人吗,还偷偷摸摸来这一套,不会就直接问,他们还能不回答吗。   “乔乔,不会就直接问,我们也是师兄啊,解答疑惑的能力还是有的。”   曹晓博不愿意蔚同方这张毒嘴里又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赶忙先开口。   他实在是太难了,有这样的队友兼竹马,他付出了太多。至少到了目前这个阶段,他对乔乔还是很满意的,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们合作了这么多人以来,观感最好的一个,只要接下来不是很拉胯,他们之后的团队比赛都会带上她。   如果她的算法能力能跟得上的话,ACM比赛也是可以带上她,前提是她的算法能力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   “先准备比赛吧,这些问题之后再说。”乔乔看了眼自己的问题,感觉这些都是能够通过自学解决的,现在还是投入比赛比较好。   比赛过程中,乔乔还是第一次看到台下站着这么多人,不自觉有些紧张,在上台前还在不断深呼吸调整。突然左肩被人拍了一下:“不用紧张,不要害怕犯错,我们是一个团队。”蔚同方目不斜视,好像刚才这些话都不是他说的。   有了蔚同方这句话,乔乔心情稳定不少,她没有经验,他们还能没有经验吗,大胆开麦,队友在这个时候就是用来依靠的。   最后的成绩自然是喜闻乐见,他们拿了金牌。   乔乔看着那个荣誉证书,好奇地摸摸。看着她的小动作,蔚同方稍微笑了一下:“大胆一点,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还是我第一次摸到荣誉证书呢。”乔乔的语气中有一点感慨,她这也算躺赢了吗。   “你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曹晓博早就从他之前的一些小动作get到他的意思,看来他们之后这种比赛会有一个稳定的队友了。   蔚同方看了眼多嘴的竹马,不过还是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戳破他,就让这两个人都高兴高兴吧。   回到学校,这个金奖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关注。这样的比赛每年都有不少团队参加,总是会有人得奖的。   学校也就是给了一笔奖金,对乔乔来说已经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虽然还没到账。   “乔乔,听说学校是会发奖金的?”李心黏黏糊糊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她,她们学院没有这么多专业比赛,对计科院的奖金有多少还是很好奇的。   “对,金奖是团队3w的奖金。”乔乔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是曹晓博问她要银行卡号的时候才知道的。   宿舍顿时听取“哇”声一片,果然还是计科院有钱啊,新兴热门专业,就是有钱啊。   “等奖金到了,我请大家吃饭啊。”乔乔还是记得那次火锅,大家明里暗里对她的帮助,有能力自然也会想着回报一二。   “可以啊。到时候我们去吃校门口的转转小火锅吧。”还没等其他人开口拒绝,周阕已经答应下来,并且用眼神制止了雨兰她们要说的话。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们全都要来。”乔乔笑得开心,雨兰她们有点不是滋味:就这么一顿火锅,都值得记这么久吗。   乔乔其实也有点发愁,最近她为了比赛,暂停了兼职,一下子没了收入来源,最近这段时间都要过得紧巴巴的。   学校的奖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下来,所以还是得找个兼职啊。   生活不易,乔乔叹气。   *   权至龙觉得他掌握了一门外语,甚至这门外语还能帮助他看懂一些日本汉字,这是他上次一个人出去结果坐到底站得到的结论。   这让他有点喜滋滋的,甚至想找人炫耀一下。于是,几个队友都发现他们的傻队长经常滋个大牙在那傻乐,问他发生了什么,就知道捂嘴笑,也不说。   “勇裴哥,至龙哥这是怎么了?”他们队长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这可是他们的灵魂人物。   勇裴仔细观察了一下,最后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恋爱了?”   毕竟这样傻乎乎的笑容,也就只有在权至龙谈恋爱的时候才能看到。所以他合理猜测至龙又恋爱了,也是合情合理的吧?毕竟和kiko分手有段时间了。   说实话,对于这段时间,权至龙能够保持单身,他已经很惊讶了。知道权至龙单身后,扑上来的小爱豆、小模特如过江之鲫,都想从他身上捞一点话题度和资源。   之前那个kiko也不是什么很有名的模特,要不是和权至龙传绯闻,她不会起来得这么快。   “什么,至龙又恋爱了?”难得下凡的大哥一下凡就听见这么劲爆的消息,一下子变得激动不少,屁股都挪过来不少。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权至龙哼着新写的旋律,手里拿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咖啡,一抬头就看见队友们围成一团,脸上挂着神秘的兴奋表情。   “什么恋爱?谁恋爱了?”他下意识地问,眼睛亮晶晶的,还带着兴奋。   “我跟你们说,我发现我好像看得懂中文了,虽然我还不会说,但是我能理解那些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突然刹住了。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带着一种混合了同情、好奇和憋笑的神情,聚焦在他脸上。   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权至龙眨眨眼,消化了一下刚才进门时听到的碎片信息——“至龙又恋爱了”、“和kiko分手有段时间了”、“扑上来的如过江之鲫”……   然后,他缓慢地、难以置信地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恋爱了?”他尾音上扬,表情是货真价实的茫然,“和谁?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自己不知道?”   大哥看着他这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身边忙内的肩膀:“你看,我说了吧,他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种傻乎乎的状态,连自己谈恋爱了都反应不过来。”   “不是……”权至龙试图辩解,手里冰凉的咖啡罐似乎都开始烫手了,“我真没有!我最近就是在研究我掌握的另一门外语是什么……”   “至龙哥,谁会不知道自己掌握的外语是什么吗,借口也要找得好一点啊……”   忙内一边吐槽,一边掏出手机,开始翻看最近的娱乐新闻,试图找出队长“神秘新恋情”的蛛丝马迹。   勇裴忍着笑,用肩膀撞了一下权至龙,压低声音:“别装了,跟我们说说嘛,是谁?圈内的还是圈外的?看你乐成这样,这次是认真的?”   权至龙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群显然已经自己脑补完一部爱情剧的队友,突然觉得解释自己是因为“独自坐到底站并成功解读了‘闲人勿入’这几个字”而欣喜若狂……   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比“秘密恋爱”还要离谱。   他沉默了。   最终,他选择放弃挣扎,捂着脸,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这下更像是因为“恋情被发现”而害羞了。   “完了,”忙内在旁边用气声对大哥说,“至龙哥默认了。”   权至龙从指缝里看到队友们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内心一片荒芜。他掌握了一门了不起的外语技能,正想炫耀,却猝不及防地“被恋爱”了。   现在他该怎么解释,他滋着大牙傻乐,真的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个语言小天才,而不是因为某个不存在的新恋人?   或许……不解释了?权至龙破罐子破摔地想。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在队友们炯炯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更加高深莫测、含义不明的笑容。   “唉,随你们怎么想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了无奈和自暴自弃的轻松,“反正……坐公交车挺有意思的。”   说完,他拧开咖啡罐,咕咚喝了一大口,留下身后一群更加确信“队长绝对在热恋中”的队友们,在凌乱中继续他们的八卦推理。   权至龙望着天花板,他瞥了一眼兴致勃勃讨论着的队友们。   算了,就让他们先高兴一会儿吧。他低头,又忍不住为自己新发现的语言天赋偷乐了一下。 [8]第八章:第八章   原本还以为学校的办事速度不会很快,毕竟天下要出钱的人都一个样,能最后一秒打款就是最后一秒打款。谁知道这一次动作竟然快得出奇,12月底这一笔巨款就已经打到乔乔的卡上了。   整整一万,团队均分。只是这个钱她觉得拿着糟心。   还没有等她主动联系曹晓博和蔚同方,他们两个的消息就已经发来。   【团队奖金均分,你看看你的到账没。——from蔚同方】   【我们团队都是均分奖金的,更何况你也有努力,不用有压力,好好拿着,还有下一次比赛呢。——from曹晓博】   原本还想着再分出去一点,现在看起来是不用了。   “姐妹们,我的奖金到账了,今天晚上我们出去吃一顿吧,我请客,之前可是说好了。”   一笔巨款暂时缓解了乔乔的经济压力,同样也让她看到了更加赚钱的一条路。好学校的各类奖学金、比赛奖金,真的能够让一个不富裕的学生突然暴富。   有了这个想法,乔乔就不会掩藏她想要参赛的心思。   门口的小火锅店,这是周阕三人选择的地方,出乎意料的,这家店味道很不错,大家都选择自己喜欢的锅底,也不存在什么争抢。   吃饭的时候都会聊一些近况,卷王自然是沉迷于学习,不会知道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好听的歌。   “对了,最近我发现一个韩国男团,长得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是歌的旋律还不错,节奏感很强,很有记忆点。”李心吃得差不多,开始分享最近发现的宝藏。   “什么男团?有什么歌?”乔乔也停下进食的步伐,好奇地发问,长时间不融入宿舍的业余活动中,不利于大家增进感情。   “就是我们上次听到的那首谎言,这个男团的歌我听了一下,还挺不错的。”李心自从上一次听到了谎言,回去搜了一下这个男团的歌,没有特别入坑,但是会偶尔拎出来听听。   旷雨兰最近也有听到那么一两首,基本都是在宿舍听到的,“我之前就想问了,挺好听的。”   大家在餐桌上聊了很多,也许诺了很多。这个时候有着最残忍的天真,大家总是习惯性地以为彼此不会离别,轻易许下了很多诺言。   四个人手挽着手回了宿舍,今天晚上她们喝了一点啤酒,第一次喝酒的乔乔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洗漱完爬上床,被子一拉就开始睡觉。   剩下三人相视一笑,眼里是藏不住的促狭。   “乔乔的酒量竟然这么差,真是没想到啊。”雨兰看起来小小一只,但是今天晚上喝点酒就是她的建议。   “好啦,大家洗漱睡觉吧,乔乔最近准备比赛,精神紧绷,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加上第一次喝酒,会这样也很正常的。”周阕端着脸盆先去洗漱,大家依次洗漱完上床睡觉。   这是卷王宿舍第一次这么早熄灯睡觉。也幸亏第二天大家早上都没有早八,可以晚起一会。   远在日本的权至龙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在入睡之前打开手机一看,就看到了一笔不属于他的消费数据,他什么时候在金陵吃了旋转小火锅,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两个他?   很快他就意识到他的银行卡很可能就被盗刷了,一边在心里面骂骂咧咧,一边联系银行的工作人员,在办理的时候说得很好,实际上一点保证都没有。   权至龙作为黑卡用户,跟他对接的人都是24h在线的牛马,在得知他的银行卡很可能被盗刷后,银行的工作人员高度重视,很快就拉取了权至龙的消费报告,但是经过银行的风控系统评测,这位巨星的消费没有任何有可疑的地方。   银行把这份报告发给权至龙后,就没有继续追查。收到报告的权至龙气得骂骂咧咧的,虽然不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是有一笔,就可能会有无数笔。   “至龙,你心情不好?女朋友跟你分手了?”勇裴看他气得跳脚,猜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阿西,是银行卡被盗刷了!”权至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屏幕怼到勇裴面前,“你看,我在韩国呢,怎么可能在中国吃火锅?银行那边居然说消费正常,真是见鬼了。”   勇裴凑近看了看消费记录,金陵市××路××号××旋转小火锅店,消费金额:25600韩元。时间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   “确实奇怪……不过金额不大,会不会是你什么时候绑定了什么软件,或者有朋友用了你的卡?”勇裴试图理性分析。   “不可能,这张卡才办,也就只有之前kiko刷过副卡——”权至龙的话戛然而止,如果是kiko的话,这个念头出来一瞬,就被他放弃了,一是没有必要,二是金额太小。   两万多韩元,在他还没有出道的时候,或许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但是他现在是真的没有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他这么暴躁,完全就是因为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超出了他的掌控,他有些不能接受,当然也有对自己财产的担忧。   “至龙哥,你只能换个银行卡了,这个银行不行,那就换一个吧。”忙内对于金钱总是有近乎偏执的想法,看到别人丢钱就跟他自己丢钱一样,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权至龙。   权至龙滑动手机,看着银行发来的报告:   【经核实,该笔消费发生于中国金陵市一台未登记过的移动设备,通过云端安全通道完成支付,支付环境无异常。鉴于金额微小且无后续可疑操作,初步判定为技术性同步误差或未记录授权。建议用户更换卡片,并检查名下所有关联账户。】   “技术性同步误差?”权至龙低声重复这个词,眉头紧锁。这个解释太过模糊,根本无法说服他。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火锅店地址,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金陵大学女生宿舍里,乔乔正陷在深沉而混乱的梦里。   梦里不再是枯燥的代码和比赛PPT,而是光怪陆离的画面:热气腾腾的火锅变成了流淌的数据瀑布,红油汤底里浮沉着闪烁的字符、李心推荐的男团音乐变成了背景里不断循环的电子音效,夹杂着银行到账的“叮咚”提示音,而最诡异的,是梦里总有个模糊的身影在远处看着她,看不真切,却让她莫名感到一丝熟悉的焦躁。   她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梦话。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头痛欲裂,喉咙发干——这是轻微宿醉的后遗症。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发现是曹晓博发来的消息。   【乔乔,醒了吗?有个事跟你说。下学期的蓝桥杯全国软件和信息技术专业人才大赛,学校已经开始组织报名了。这次是个人赛,含金量很高,奖金也不少。我觉得你绝对可以试试。报名表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乔乔一下子清醒了不少。蓝桥杯,她当然知道,那是计算机专业的重要赛事之一。如果能拿到名次,不仅是奖金,对未来的保研、求职都是极有分量的筹码。   她回复了一个“收到,谢谢学长”,就挣扎着爬下床。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用力拍了拍脸颊。   奖金很重要,但抓住机会提升自己、积累资本更重要。那条“更赚钱的路”就在眼前,她没理由不走上去。   喝了一大杯温水,乔乔感觉好多了。她打开电脑,下载了曹晓博发来的报名表,开始认真填写。在“参赛经历”一栏,她郑重地写下了刚刚结束的那个比赛名称和奖项。   接下来的几天,乔乔像上了发条一样。   白天专业课、泡图书馆,晚上就一头扎进蓝桥杯的备赛题库里。她知道自己的算法基础还有短板,尤其是动态规划和图论这些竞赛重点,必须恶补。   宿舍里其他三人见她这副架势,也自觉放轻了动静。不过她们每天会为乔乔准备一杯续命水——红枣枸杞茶,补一下气血。   越是临近期末考试,乔乔的压力就越大。期末考不能出现差错,蓝桥杯的备赛也不能放松。她像个精密运转的齿轮,在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间运转。   宿舍里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连最散漫的李心都被带动着多翻了几页书。   然而,不知是不是压力太大,乔乔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不再是代码和题目,而是光怪陆离、飞速掠过的画面。   她把这归咎于睡眠不足和用脑过度,去校医院开了点安神的药,效果甚微。   寒假来临,宿舍楼一下子空了八九成。乔乔和周阕都申请了留校。周阕是为了跟导师做项目,乔乔则是为了心无旁骛地备战蓝桥杯省赛。   周阕也在除夕之前回去了,整个宿舍又只剩下乔乔一个人。   年后,周阕担心乔乔一个人在宿舍,过了初七就回来了。一到宿舍就发现她不对劲:“乔乔,你最近黑眼圈有点重。备赛虽然重要,但也别绷得太紧。我年前有时候凌晨起来,还看见你这边有亮光。”   乔乔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我知道。可能就是……有点焦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周阕看着她,“我们已经比很多人走得快了。”   乔乔点点头,没再多说。压力是一方面,那些挥之不去的、让她心神不宁的梦境是另一方面。 [9]第九章:第九章   准备比赛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要和大神组队,那自己高低也要是个大神。上一次是蹭上了,这一次蹭不上。   先不说4月份的蓝桥杯,她最青睐的还是ACM,但是这个比赛没有水货,在正式参赛之前,还需要参加校选。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难得有了一丝喘息,她之前参加创新创业大赛,已经错过了校内的新生赛,现在准备的是选拔赛。   时间在三月份,虽然并不充裕,但足够她在短时间内提升学习速度。尤其是蔚同方两人还给了她不少题库,区分了初中高级,面冷心热的人啊。   乔乔很是感慨,这样的题库,如果拥有者有一点私心,完全可以不分享,他们自己的劳动果实,想怎么样都可以。   买了点生活用品后,乔乔习惯性打开银行app,看看她现在可怜兮兮的余额。只是看到那个数字后,有点不对劲了,怎么这个钱它都没少过啊?   看了明细,从那天吃火锅就没有明细了,那她付的钱究竟有没有到那些商家账户里?   她不会是被做局了吧?还是说现在金融系统出现了bug?如果是bug,她提给银行,是不是能像赏金猎人[1]那样得到奖金?   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子充斥在她的脑海里,让她没有办法冷静思考,恐慌和贪欲在她脑海里打转,仅剩的一点良心也在告诉她:这是别人的钱,现在拿的东西,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变成她不能接受的代价。   最后还是那一点点所剩无几的良心占了上风,乔乔打开记账本,开始计算从那顿火锅开始的每一笔消费,最后计算出来的数字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只是之后每一笔消费都要打开软件看看,是不是扣的她自己的钱,如果不是,要在记账本上记下来。   最近的事情很多,忙着考试、准备比赛,她也想把钱还给失主,但是她现在连失主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还钱呢。最近,这件事已经变成了她的心病。   之后她的生活还是这样,保持朴素的风格,并没有因为刷了别人的卡而变得大手大脚。   另一边的权志龙每天晚上的消遣从看八卦变成了看消费账单,每天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消费账单,心情也渐渐从愤怒转变成好奇。   对方其实也不知道刷的是谁的钱吧?不不不,权至龙你怎么能这么想,对方就是因为知道用的是你的钱才刷的吧。   可是这500韩元能买什么,对方一定是穷困潦倒的吧?不不不,说不定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心呢,你可是权至龙啊,整个大韩民国谁不知道你有钱。   可是这个消费看起来都集中在金陵,他也没有去过金陵啊?对方连卡都能盗刷了,改一个虚拟定位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吧。   权至龙不是没想过换一张卡,实际上他已经换了好几张卡了,但是最后都会被盗刷,与其说是放弃了,倒不如说他躺平了。最近的行程很重,他也没有很多时间能和银行的人打交道。花上这么点小钱就能买个清净,其实很划算的吧。   他就这么自暴自弃地想着,看似躺平了,实际上是没招了。   时间就在权至龙在跑各种通告,乔乔在考各种试中偷偷溜走。   期末成绩出来得很快,基本上还在考试月中旬,最先考的几门就已经出来了,乔乔果然是拿的满绩。   所有的成绩出来大概是在考试月后大半个月,蔚同方知道顾乔乔是计科院绩点前1%的时候,有点惊讶,但是又没有那么惊讶。   “这件事好像在你意料之中?”曹晓博对顾乔乔的成绩毫不意外,但是没想到平时眼高于顶的竹马对这件事也没有这么意外。   “跟我们一起玩比赛的,能有什么蠢货,她要是没有这个绩点,我才会惊讶。”蔚同方还是这么嘴毒,嘴毒到舔一口都会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学妹还是很厉害的。”   “进我们学校的,有几个不厉害的,大家都是名列前茅的人,又有谁甘愿在谁之下。”尤其是计科院还是男生聚集的地方,男生的好胜心一旦起来,会变得比谁都卷。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现在他有一点隔岸观火的意思,要是能从那些人手里撕下来一块肉,acm也可以一起组队,不过这一次是不行了,他们已经选好了队友,也不会选择一个大一的人做队友,这可是他们倒数第二次参加acm,他和曹晓博已经决定在大四毕业之后就创业。   团队的人员在精不再多,互联网的风口,他们一定要踩中。   已经回到孤儿院的乔乔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对她的评价,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她从来就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它。   之前的那些烦恼,只是被她深深压在心底。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只等着在某一天窜出来,戳一下当事人。   “乔乔,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孤儿院这几年的情况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有公家帮忙、社会上的好心人也会捐款,日子不上不下地过着。   张院长年纪大了,眼睛有点模糊,看什么都喜欢眯着眼睛。这样的动作在她身上不会显得奇怪,反而透露出一股慈祥。   张奶奶之前从另一家孤儿院接手乔乔的时候,她还只有一丁点大,现在都已经变成整个孤儿院里最争气的小孩,弟弟妹妹们都很喜欢她。   “奶奶,这点东西怎么就多了,都是那群小萝卜头用得上的东西,过年了,总要有点新的,沾沾喜气。”袋子里是新袜子,每个小萝卜头一双,她现在没什么大钱,买不了新衣服,买双新袜子意思意思。   “今年我还拿了奖金呢,学校奖励了一万,奶奶,我买新袜子的钱还是有的。”乔乔见奶奶又想说点什么,赶紧说出了她拿奖金这件事,一万块,已经是一波巨款。   张奶奶嗫嚅着,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奶奶知道你的想法,这一万块钱你应该存起来,学费、生活费,有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钱不经花的。”   乔乔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还是享受一下张奶奶的念叨吧。   市场离孤儿院不远,小萝卜头们一个个都趴在铁门上眼巴巴看着路过的行人,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一个个都化身小麻雀,叽叽喳喳冲向两个人。   只是这群小麻雀并非个个都健康,有的麻雀翅膀断了,有的麻雀瘸了腿,还有的小嘴巴变成了三瓣。   残疾的麻雀们被健康的小麻雀托着,奔向了麻雀奶奶和麻雀姐姐,开开心心地绕着她们。   “新衣服新衣服,乔乔姐姐给我们买了新衣服!”   叽叽喳喳的,真的是几百只麻雀在吵闹了。   “好了,没有新衣服,只有新袜子,一个个排队站好!让姐姐看看,谁没有站对——”   都不用乔乔多说话,一个个快速站成一队,排着队领袜子。虽然只有一双袜子,但是小孩子还是很高兴,这是他们过年期间能获得的为数不多的新的衣物。   发到最后,剩下两双,一双给了自己,另一双就是给张奶奶的。   手有点皲裂,但是很温暖,细细摸着袜子,脸上的沟壑带着一点水渍:“乔乔——”   “奶奶,准备年夜饭吧,这可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次了。”乔乔拎着东西就往厨房走,她不想说什么煽情的话,她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年夜饭足足有十一个菜,荤素各占一半,小孩子早就已经馋了,一双双眼睛都在发光。   “开饭吧——”张奶奶的话音刚落,一双双筷子就已经开始乱飞。   “姐姐,尝尝这个鸡腿——”   “奶奶,吃这个鱼——”   这样的话从每一个孩子的嘴里说出来,在这边,就像是一个大家庭一样,互帮互助、互相扶持才是基调,至于不让这些孩子读书,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每一个孩子都把顾乔乔当做榜样,都卯足了劲儿,也想考一个985,在之后进来的小萝头面前,过一过当榜样的瘾。   大年初一,乔乔给每一个小萝头都发了红包,虽然只有五块,但他们已经很满足了,当然这些都是瞒着张奶奶进行的。   天知道乔乔在取钱的时候,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超支,钱对人的诱惑力,实在是不能低估。   远在韩国的权至龙看着这几天的消费,直皱眉头。他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最近的消费相比之前反而多了一点,不再像以前那样节省。   他是着急用钱吗?   他的卡被盗刷这件事,知道的只有队里的人和银行的工作人员,最近他们问他,他也只是说已经解决了。   反正那个人花的钱还没有他一天的利息高。   只是现在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权至龙啃着指甲,一不小心就陷入沉思。   权哒美看着她那个蠢弟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呀!权至龙,给我认真点啊!” [10]第10章:第10章   最近权至龙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蠢弟弟好像跟那个日本的女模特分手了,闹得还不是很好看,那个女模特在业内一副小白花的样子,各种欲言又止,大家宁愿相信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权至龙对这些流言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但是没有澄清,是他的选择。但是她得做点什么,她的蠢弟弟只有她一个人能欺负。   “呀,权至龙,你到底怎么想的?”趁着这些事情还没有闹到爸爸妈妈面前,权哒美想赶紧解决掉。   “怒那,我也不知道——”权至龙最近又开始做梦,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现在只差一点就要崩溃。可是他还不能崩溃,他还有家人、队友、粉丝,这些都压在他身上,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权哒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脆弱的权至龙,没出道之前还有一根胡萝卜吊在前面,日子还有一点盼头,但是现在他这样,完全就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权哒美不放心他一个人继续在家里,于是她联系了李朱赫,希望他能悄悄带着医生来家里,如果现在权至龙出现在医院,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李朱赫收到短信,立马联系熟悉的医生,作为艺人,肯定有熟悉的合作医生。   “精神太紧绷,最近睡眠质量也不好。”医生熟练地开单子,很多艺人都有这样的症状,有些时候,作为医生也很无奈,这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情,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   送走医生后,李朱赫也悄悄离开,把空间留给这对姐弟。   “权至龙,你说实话,最近到底怎么了?”她这个弟弟,报喜不报忧,从小到大就是这个性子,要是不逼着他说,是永远不会开口的,和他平时不值钱的嘴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此刻的权至龙,脆弱得像只小兽一样,在权哒美的怀里抽噎着说出了实情,濡湿的衣服带着温度,权哒美学着权妈妈的样子,拍着他的后背:“权至龙,你的嘴呢,这种事情你不和队友说,也不和家人说吗?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权哒美也带着一点哭音,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或许是有家人的陪伴,权至龙渐渐放松下来,就着这个姿势就这么睡着了。   权哒美无奈地看着已经睡着的弟弟,她可没有什么天生神力能够抱动一只睡得呼呼的“小猪”,就算这只小猪是她弟弟也不行。   第二天,阳光照在人身上,照得人直犯懒,权至龙睡得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哟,小哭包睡醒了啊?”权哒美拎着外卖进来,一把薅起权至龙,推着他进卫生间洗漱,自己则是把外卖都摆上桌,一顿早餐,已经是忙里偷闲的享受。   权至龙年底很忙,各种行程已经把他仅剩的一点时间全都压榨干净。而乔乔也在忙,忙着刷算法题。   之前蔚同方提供的题库是很好的帮手,乔乔对着这套题库刷下去,已经把算法分析和数据结构自学完了。她觉得在计算机上,她还是有点天分的,现在计算机正是处于高速发展的时代,尤其是国内电商行业的兴起,越来越多的人毫不犹豫扎进互联网这条河。   一个猛子扎进去,一点浪花都翻不出来。   她必须要找到下一个风口,不然靠着好心人士,那些小萝卜头什么时候才能做手术,还有不少小萝卜头等着做手术呢,时间越快越好。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蔚同方和曹晓博,这两个人是打算创业吗?虽然他们相处时间比较短暂,她对他们不是毫无了解,蔚同方心高气傲、以自我为中心,绝对不会居于人下,而曹晓博,看着是温和,但是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自傲程度丝毫不逊于蔚同方。   这两个人绝对不会是那种出去找工作打工的人,而从这一次大赛来看,他们很可能就是拿着初版的demo直接投了比赛。   “姐姐,奶奶说可以吃饭了——”正想着出神,门口探出来一排溜的脑袋,乔乔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打算,事已至此,先吃饭啦。   寒假过得很快,才过完年初七,没几天就要开学。乔乔看了下个学期的课表,课程一点都不轻松,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其中大部分的专业课她早早就开始自学,并且可以称得上学得不错。   这样她就能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其他事情上,比赛、调研……这些都要更多的时间。   开学后,周阕她们明显感觉到乔乔变得更加忙碌,分明已经没有很紧迫的比赛,但是她就是停不下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事情在逼着她不断前行。   “乔乔,你这样不会觉得很累吗?”李心在某个周末,还是拦下了乔乔,最近她瘦了很多,原本就不算圆润的脸现在削瘦得厉害。   “我——”乔乔才开口,眼前就一阵晕眩,李心赶紧扶住她,“雀雀,雨兰快来!”   听见召唤的两人立马从卫生间出来,就算是比别人稍微有力量感一点的李心也扛不住一个毫无意识的人。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喊宿管和辅导员,最后经过校医诊断,乔乔是低血糖犯了,在医务室打着点滴,校医拉着她的辅导员,嘀嘀咕咕说了很多。   辅导员看向乔乔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软、还有一点说不明的情绪,他知道这个学生,她的助学贷款还是他经手的。据他所知,一月份的时候学校才发了一笔不菲的奖金,难道不够用?还是有什么着急用钱的地方?   “你们是顾同学的舍友,最近她很缺钱吗?”姜涵悄悄和三人谈话,他是男老师,不好过多关注女学生的私人生活,免得有闲话。今时不同往日,学生都营养不良低血糖了,他肯定得关心。   周阕三人对视几秒,已经交换了好多意见,最后还是雨兰站出来:“乔乔最近很忙,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她出去具体做了什么,我们也不清楚。”   剩下的两人纷纷点头,乔乔不会在她们面前表现出多脆弱,她们只能根据她的面色猜测她的近况。   三个人都有课,没有在医务室待很久。乔乔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吵闹声,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校医也不会时时刻刻都盯着人,只有姜涵坐在床尾,而且他也在安安静静看书,作为辅导员,及时了解学生的健康是他必须要做的工作。   “顾同学,你醒了?”姜涵翻过一页书,习惯性往床上看一眼,就看到乔乔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的样子,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   “老师——”乔乔想起身,就被姜涵压着,“别动别动,你还是躺着比较好。”   姜涵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直说:“顾同学,你如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和学校反应,我们一定会尽力帮你。”   乔乔看着窗外,干秃秃的树枝已经开始抽出新芽,虽然还是冬天,但是大家都知道春天总会来的,只要善于等待,总能等到春天。   “顾同学,我们都是想要你变得更好。”姜涵看她坚持不说话,也不催促,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经历过。   “顾同学,如果有需要,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校医拔针后,他就礼貌告别,虽然他就是个辅导员,但是他也挺忙的。   目送姜涵出去,乔乔这才松了口气,她其实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别人突如其来的好意,学校是好的、大家都是好的,是她不好。   虽然现在是吃了一点苦头,但是将来会好的,她很确信。   这段时间她就在为这件事奔波,这附近三公里的店都被她踩了一遍,3公里是一个很有界限的数字,远了商家会觉得麻烦、学生也会觉得会等的比较久。   这个想法是她在寒假的时候想到的,现在乍然开始实施,虽然有苦难,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困难。   前期调研现在做的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要写出两个app,一个给商家,一个给客户。或许之后还能靠着这个金点子去申请创业补贴呢。   乔乔在病床上想了很多,或许现在可以拉几个帮手?   周阕她们下课后就带着晚餐来看乔乔,见到还算有点精神的乔乔,她们这才放心不少。   “你以后可别这么拼了,我看你的脸比墙还白。”雨兰打开粥,咸鲜的味道扑面而来,“给你带了点粥,不要一下子吃油腻的,肠胃受不了。”   “呜呜呜,雨兰,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别贫了,快点吃,吃完回宿舍。”周阕拍拍她的小脑袋,往她手里塞了勺子,软糯的大米很好抚慰她空空的胃,吃着吃着就发出舒服的喟叹。   “真好吃啊~感觉不是食堂的味道。”毕竟她们食堂某些黑暗料理还是很出名的。   “不是,是那家陈记粥铺,雀雀骑车去买的。”陈记粥铺离学校大概两公里多,现在下课也没多久,看起来周阕在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溜出去给她买粥了。   “雀雀~”周阕看着她的眼睛有变成荷包蛋的趋势,不自在地挠挠耳朵,“大家都是朋友,不过还是得按照国际惯例来一句‘苟富贵、勿相忘’。” [11]第11章:第11章   经过调研,不少商家还是愿意薄利多销的,大学生这个群体很稳定,只是平时这个群体都在学校吃,现在有办法能够分一块这个大蛋糕,自然是愿意的。   乔乔做了一些初步调研,就开始投入app的开发,现在国内主流机型是安卓和苹果,偏偏用了不同的开发语言,Android和Swift/Object-C,不管是哪一个她都不会。   但是她不是很想给别人分一杯羹,她很贪心,很想把这些都吃下来。   图书馆里的乔乔皱着眉,内心世界早就已经天人交战,如果等她学会这两门语言,说不定市场上已经出现类似的产品。她能想到这个产品,没有道理别人想不到。互联网世界就是这么不讲理,谁先把产品做出来,不一定谁是赢家。   思来想去,最后乔乔还是选择了联系还算熟悉的蔚同方和曹晓博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两人眼底都是诧异,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位学妹会联系他们。   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决定明天见面之后详谈。   第二天下午,学校东门的奶茶店。   乔乔到的时候,蔚同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三杯奶茶,见她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曹晓博说实验室那边有点事,要晚几分钟。”   乔乔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说吧,什么事?”蔚同方把一杯奶茶推到她面前,“草莓啵啵,三分糖,我没记错吧?”   乔乔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没记错,谢谢学长。”   话音刚落,曹晓博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乔乔旁边,抓起桌上的奶茶就喝了一大口。   “渴死我了。”他抹了抹嘴,看向乔乔,“学妹,什么事儿啊这么着急?我那边代码正写到关键部分呢。”   乔乔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里的调研记录调出来,推到两人面前:“我想做一个App,面向大学生的外卖平台。”   她把想法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前期调研到商业模式,从用户痛点到盈利可能。讲着讲着,她自己都没发现,语气越来越笃定,眼神越来越亮。   讲完后,奶茶店里安静了几秒。   曹晓博挠了挠头:“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写代码?”   乔乔点头,又赶紧补充道:“不是白帮,我们可以合伙。我负责前期的调研、运营、推广,你们负责技术开发。赚了钱,我们按贡献分。”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翻了翻她手机里的记录。   曹晓博倒是直接:“你怎么知道这个一定能成?”   “我不知道。”乔乔诚实地说,“但如果不试,就永远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我调研过,学校周边的商家大部分都愿意尝试,学生们也有这个需求。现在的问题是,学校食堂垄断了校内市场,但垄断就意味着服务不会太好。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就一定有市场。”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俩就能做出来?”曹晓博又问,“你要是去找外面专业的开发团队,不是更快?”   乔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想要的是一个合伙人,不是一个外包。”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外包拿钱干活,做完就结束了。但如果是合伙人,这个项目就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出了问题你会想方设法救它,而不是收钱走人。”   曹晓博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蔚同方。   蔚同方放下手机,看着乔乔,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我们俩把你这点子偷了,自己单干?”   乔乔也笑了:“如果你们真想单干,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蔚同方和曹晓博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行。”蔚同方伸出手,“我入伙。”   曹晓博耸耸肩,也把手搭上来:“反正我最近那个项目快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不过说好啊,要是做不成,你得请我们吃一学期食堂。”   乔乔用力握住两人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成交。”   有了两位的加入,乔乔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整个人的干劲都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她几乎泡在图书馆里,把能想到的功能点全写了下来:商家入驻、用户下单……每想到一个细节,就往文档里添一笔。文档从最初的几千字,迅速膨胀到上万字,又到两万字。   一周后的周五晚上,三人约在二食堂的小包间见面。   乔乔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睛里带着熬夜熬出来的血丝,但整个人兴奋得像刚充满电。   “我整理完了。”她把电脑转过去,指着屏幕上的文档,“功能列表、用户路径、界面草图、甚至每个页面大概要放什么按钮,我都画出来了。”   曹晓博凑过去看了两眼,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他往后一靠,挠了挠头:“学妹,你这是打算做一个多牛逼的东西……”   乔乔认真地说:“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想过了,如果只是简单的外卖平台,很快就会被模仿。但如果我们把积分体系、社交分享、学生认证这些功能都做进去,就有壁垒了。”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滚动着文档往下看。页面一屏一屏地翻过去,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乔乔,”他开口,语气很温和,“你这些功能,打算多久上线?”   乔乔愣了一下:“当然是全部做好再上啊。”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曹晓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蔚同方瞥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蔚同方把电脑转回来,指着屏幕说:“按照你这个功能列表,光开发最少要七八个月,测试再一个月,等正式上线,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乔乔急了,“如果功能不完善,用户用着不舒服,怎么会留下来?”   “你说得对。”蔚同方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半年后产品才上线,那时候市场上可能已经有三个类似的App了。”   乔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曹晓博憋不住了,插嘴道:“学妹,互联网产品讲究的是快。你先上线一个最基础的版本,能下单、能支付、能接单,这就够了。其他的什么积分、会员、社交,后面慢慢加。”   “那不就是半成品吗?”乔乔皱起眉头,“用户体验会打折扣的。”   “那也比没有强。”曹晓博摊手,“你要是想一步登天,等咱们把天梯搭好,别人早就上天了。”   乔乔抿着嘴唇,不说话。   蔚同方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乔乔,我理解你想把产品做好。但软件开发不是盖房子,必须封顶了才能住人。软件可以住进去再装修,今天加个窗帘,明天换个沙发,都行。”   “可是……”乔乔攥着手指,“如果一开始体验不好,用户流失了,以后再拉回来就难了。”   “那也要分什么功能。”蔚同方指着文档说,“你看,你这里写的‘下单后实时查看骑手位置’——这个功能,你知道要实现需要多少工作吗?后台要对接地图API,骑手端要实时上传位置,还要处理网络延迟、GPS漂移……”   他顿了顿,看着乔乔:“为了这个功能,整个项目推迟几个月,还不一定能做出来,值得吗?”   乔乔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不值得,但她就是不甘心。她想做一个完美的产品。功能齐全的、体验流畅的、让用户惊喜的。不是一个“能用就行”的半成品。   曹晓博见她这副表情,叹了口气:“学妹,你知道QQ第一个版本长什么样吗?”   乔乔抿着嘴摇头。   “就能发文字、能发图片,连空间都没有。”曹晓博说,“要是马总当年非要把空间、偷菜这些功能都做齐了再上线,QQ现在可能还憋在腾讯的实验室里。”   蔚同方接过话头,语气更温和了些:“乔乔,你是产品经理,你负责想得远。但我们是开发,我们负责走得稳。你想得远是好事,但你不能一口气把所有路都走完,你得让我们先迈出第一步。”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乔乔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忽然变得有些刺眼。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你们说,第一版该做什么?”   曹晓博立刻来了精神,凑过去指着屏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商家入驻、用户下单、骑手接单、在线支付。这四个功能做好了,就能跑起来。其他的,什么积分啊、评价啊、优惠券啊,往后放。”   乔乔看着被他圈出来的几个功能,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她幻想中功能齐全、体验完美的产品,正在一点点缩小,变成一个“够用就行”的东西。   蔚同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说:“乔乔,不是不做,是分阶段做。你先让产品活下去,再让它活得漂亮。”   “……行。”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涩,“第一版先做这些。”   曹晓博一拍桌子:“得嘞!我下周就开始搭框架。”   蔚同方也点了点头,但看着乔乔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乔乔,你那些‘以后再加’的功能,得好好排个优先级。有些功能看着小,实现起来麻烦,得提前规划。”   乔乔点头,把电脑转回来,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排一个版本路线图。” [12]第12章:第12章   2011年对于韩国和日本来说,注定是一个不太平静的年度。2月25日,Big Bang在《音乐银行》正式回归,韩国不少爱豆都在高呼狼来了。   有些时候,他们真的很怀念那个糊糊的、还没起来的Big Bang,而不是现在这个一发歌就爆的团队。   《Tonight》从三月份开始,一位就拿到手软,单单是《Tonight》就拿到了9个一位,后续曲《Love Song》也拿到了3个一位。专辑首周的销量也达到了6w张,这让各大公司都很眼红,这就是送财童子啊,这么金贵的人,当时他们怎么没有捡上,被杨菊花捡走了。   只是想想SM的李秀满,那位可是亲手把这个财神爷送走的,其他人一下子就心理平衡了。所以说满足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边权至龙带着队友在韩国杀疯了,另一边的乔乔也快把团队折磨疯了。   经过两个月的开发,曹晓博他们终于交付了第一版,目前只有商家端和安卓端,至于ios,入驻是免费,但是交易不是,每一笔收入都需要给苹果一笔手续费。   他们这个app还没有开始盈利,怎么可能贴钱,经过三方讨论,ios版暂时先不开发。   “吃什么”静悄悄地躺在应用商店里,像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曹晓博每天盯着后台数据,DAU稳如老狗——不是稳定的稳,是静止的稳。个位数。他怀疑这几个下载还是团队自己人点的。   “要不咱们去大学城地推?”乔乔小心翼翼地提议。   “地推?”曹晓博苦笑,“咱们总共三个人,站街发传单,一天能拉来五十个下载算我输。”   “我们需要一个专业人员,”蔚同方翻了翻通讯录,他们三个搞技术的,说破天都比不上一个专业的,“我联系了一个学姐,市场营销方向的,正好能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李婷妍收到消息,来得很快,在亲自体验了“吃什么”之后,认为这是一个会对现在餐饮行业发起冲击的产品。   “我会承担这个产品的市场营销,但是我要作为你们团队的一员,是参与者,而不是合作者。”这是在要原始股份的意思。   “我们需要讨论一下。”蔚同方没有一口答应,现在原始股份乔乔占得最多,这就是创始人优势。   经过三人的讨论,最终决定乔乔拥有66%的股份,曹晓博、蔚同方各持有10%,李婷妍因为加入比较晚,没有参与前期调研与开发,持股6%,股权池8%由乔乔代持。   李婷妍在找了熟悉的律师看过合同没问题后,飞快签下自己的大名,并且很快进入状态。   “我调查过了,之后会有一次美食节,我们可以赞助一下,要求商贩下载商家版,同时我们可以向附近的小区、学校做一些宣推。”   李婷妍的方案做得很细。她在PPT里把美食节拆成了三个关键节点:节前地推、节中驻场、节后复盘。地推目标锁定在美食节周边的五个小区和三所大学,话术都准备好了——对商家说“多一个展示渠道不亏”,对用户说“扫码下载送矿泉水”。   “矿泉水?”曹晓博瞪大眼睛。   “成本最低的引流品,”李婷妍翻了一页预算表,“两百块钱能拉三百个人,值。”   乔乔在旁边默默算了算自己卡里的余额,没吭声。   四月的金陵,梧桐絮飘得人睁不开眼。   乔乔蹲在大学城路边,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支着块手写的牌子——“吃什么,点外卖看评分都行”。旁边码着两箱矿泉水,一箱已经见底。   “让一让让一让啊,扫码下载送水,不扫码也能领,扫码送两瓶——”   曹晓博扯着嗓子喊,喊完自己先乐了:“我这跟卖菜的似的。”   “卖菜的没你吵。”蔚同方蹲在旁边,抱着笔记本看后台,“哎,又下来一个,今天第82个了。”   李婷妍从人群中挤回来,手里攥着一沓传单,还剩一半。她把传单往桌上一拍,拧开矿泉水灌了两口,喘匀了气才说:“后门那几家店谈下来了,商家版愿意装,但人家说了,单子得真进来才行,光装没用。”   “那不是废话吗。”曹晓博说,“咱们现在连骑手都没有。”   “先有单再说骑手。”乔乔站起来,把空矿泉水箱踢到一边,“有人点,就有人送。”   李婷妍看她一眼:“你真打算自己送?”   “不然呢,你送?”   李婷妍想了想自己那辆小电驴,后座连人都带不了,别说外卖箱了。她闭了嘴。   正说着,一个穿卫衣的男生晃悠过来,瞅了眼他们的牌子,又瞅了眼桌上的矿泉水。   “这个……真能点外卖?”   乔乔眼睛一亮,抄起手机就凑过去:“你下个app,大学城这块现在有七八家店入驻了,你看——”她把屏幕怼到男生脸上,“这家炸鸡,这家米线,这家炒饭,都能点。”   男生将信将疑地掏出手机,扫了码,等app下完,点进去划拉了两下。   “这个炸鸡我之前点过,还挺好吃的,就是你们的商家有点少啊。”   “商家还在谈,新事物都要给大家接受的时间嘛。”   男生愣了一下,又划拉两下,最后下了个单。   “行吧,试试。”   乔乔看着后台那个明晃晃的订单,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冲蔚同方喊:“炸鸡店,一份甜辣酱的,你那边能看见吗?”   蔚同方抱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能,商家已接单,预计……二十分钟。”   “我自己去取。”乔乔已经往外走了。   李婷妍在后面喊:“你骑谁的车?”   “你的!”   “钥匙在我兜里!”   乔乔又跑回来,一把抓过钥匙,跑了。   等她骑着小电驴冲到炸鸡店,老板正把打包好的纸袋递出来,见她来了,还愣了一下:“你们自己送?”   “对,先送着,后续有单再招人。”乔乔接过袋子,顺手拍了张照,这可是“吃什么”的第一单,极具代表性。   老板看着她把纸袋塞进电动车脚踏板那个小空间里,欲言又止。   乔乔没管那么多,拧着车把就冲出去了。   送到男生宿舍楼下,电话打过去,男生下来取餐的时候,看见她那辆小电驴,还有脚踏板上那个挤变形的纸袋,表情有点微妙。   “那个……谢谢啊。”   “不客气,记得给好评!”乔乔冲他挥挥手,又骑着小电驴跑了。   等她骑回大学城,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   李婷妍他们还在原地守着,矿泉水又下去一箱,传单彻底发光了。   “怎么样?”李婷妍问。   “送到了。”乔乔把车钥匙还给她,掏出手机看了眼后台,“今天总共……97单。”   曹晓博“嚯”了一声:“破纪录了。”   “破什么纪录,咱们的记录一直是个零蛋。”蔚同方合上笔记本,“照这个速度,下周能破两百。”   李婷妍没说话,盯着乔乔看了一会儿。   “干嘛?”   “你脸上有灰。”   乔乔抬手蹭了蹭,蹭下来一道黑印。   李婷妍忽然笑了:“行,咱们乔总亲自送外卖,这画面我得记着,以后融资的时候讲给投资人听。”   “讲什么?讲创始人亲自送外卖?”   “讲创始人亲自跑通业务流程。”李婷妍一本正经,“这叫务实,叫接地气,叫——”   “行了行了,”乔乔打断她,“吃饭去。”   “吃什么?”   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两秒。   然后同时掏出手机,点开“吃什么”。   屏幕上跳出来几家店,离他们最近的那家,是炸鸡店。   “换一家吧。”曹晓博说,“我今天不想吃炸鸡。”   “米线?”   “行。”   他们收拾东西往米线店走,乔乔走在最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那个叫“吃什么”的app,今天多了97个新用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首尔那边,权至龙刚从练习室出来。   三月底的回归刚结束,四月份稍微松快点,但他闲不下来,没事就往公司跑,要么写歌,要么发呆。   今天他瘫在沙发上发呆。   经纪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平板:“至龙啊,明天下午有个采访,晚上是拼盘演出,后天飞大阪,那边还有个通告……”   权至龙“嗯”了一声,低头刷手机。他最近养成了个习惯,在应用商店里搜一些奇怪的词,今天的词是“吃什么”,应用商店突然冒出来一个中文,他还很奇怪。   点进去看了眼,是个中国的软件,评分不高,下载量也不多,评论都是最近几天才有的,说什么“大学城附近能用”、“炸鸡还不错”、“配送有点慢”。   他看了几秒,退出来,想了想,又点进去,截了个图。他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想起东京,那边的街道很干净,樱花飘落的样子很好看。   但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也不知道金陵现在是什么样子。 [13]第13章:第13章   到日本之后,权至龙就变得低调起来,狗仔都知道他住在哪边,都在楼下蹲着呢,但是权至龙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住所、录音室两点一线,无聊到这些小报记者都开始怀疑权至龙是不是金屋藏娇,所以才会这么清心寡欲。   权至龙确实是藏娇了,但是是梦里藏自己,他一次次在梦里变成某个女生,一次次度过不幸运的童年,本就情绪敏感的他每一次醒过来都泪流满面。   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压抑、自弃,膨胀的气球到了临界点,稍微给一点刺激就会爆炸。   每天晚上他都不能入睡,但是又期盼着入睡,他期待能看到她的反击,或者是生路。他就像是一个养女儿的操心老父亲,看到女儿被欺负,恨不能亲自上场替她出气。   这样焦躁的情绪反映在他的音乐里。   权至龙把自己关在录音室里,一遍遍调试着音轨,原本轻快的主旋律被他抹去,换上低沉压抑的电子音,像是暴雨来临前的闷雷。制作人推门进来听了一遍,沉默许久,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他又梦见了她。这一次的体验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之前是他变成了她,这一次他在旁观。   她应该是长大了些,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袖口磨得发白。放学后被堵在巷子里,几个女生推搡着她,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等着看她哭。但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任凭那些人把她的书包扔进水坑。   权至龙想冲上去,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他的手穿过那些人的身体,什么都碰不到。   然后她抬起头。隔着梦境、隔着时空、隔着性别与身份的壁垒,她直直地看向他。   权至龙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片。   他开始在深夜里写歌,写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日记本上被人用红笔画满的叉。他把这些歌词写在一个单独的歌词本里,他不知道这些歌词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但是他会永远记得她。   经纪人发现他最近总是盯着手机看,问他是不是在等谁的电话。   “没有。”权至龙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上是刚刚搜索的记录:如何帮助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他知道这很荒谬。那只是一个梦,甚至可能只是他过于敏感的大脑编织出来的幻象。但每一次醒来时胸口那种真实的闷痛,那些眼泪的咸涩,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有一天晚上,他没有梦见她。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忽然感到一阵恐慌。他坐起来,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想在搜索框里输入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输入什么。   那一晚的空白像是一个断崖。   权至龙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想搜什么,她的名字?她所在的城市?可他一无所知,清楚的只有那张脸,但是仅仅凭着这张脸,能找到什么呢。   他叹口气,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经纪人下午来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电脑还开着,出于隐私保护,他迅速合上了电脑,没有仔细看权至龙搜了什么。这样的动作吵醒了权至龙,他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放空自己。   “没睡好?”经纪人把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权至龙动了动,没睁眼。“睡了。”   “梦见什么了?”   他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下,没回答。   那天晚上,她回来了。   不是在学校,是在一个破旧的房间。她蜷缩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窗外有雨声,或者只是水管的声音。有人在门外喊什么,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权至龙站在她面前,这一次他没有试图伸手。   “我在这里。”他说。   她没有反应。   “我能看见你。”   她还是没动。   他蹲下来,试图与她的视线平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这些话能不能穿过梦境。他只是觉得,如果换成是他被困在某个角落里,他会希望有人能说一句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他放轻了声音,“但我在。我一直在。”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权至龙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频繁地记录梦里的细节。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的招牌颜色,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树的位置,校服袖口的校徽图案。他把这些写进歌词里,写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在那本谁也不让看的笔记本里。   制作人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从录音室里拽出来。   “你这些歌,”制作人指着他新写的那几首,“是要给谁的?你自己唱不了这个调,太低,太沉,根本不是你的音域。”   权至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给我的。”   “那是给谁的?”   他没回答。   乔乔最近觉得有点奇怪,她做梦梦到了小时候,她永远都不会想要回去的噩梦,那个时候她被欺负得很惨,要不是张奶奶最后把她接回去,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边沉沦呢。   但是最近这段时间,那样的经历在梦里一遍遍重播,从一开始的难受到麻木,只需要不断做梦。   今天乔乔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心跳还没从梦里缓过来。又是那个梦。   不对,不是那个——是新的。以前梦见的都是被堵在巷子里、被推搡、被嘲笑,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但这几次不一样。   梦里有人在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抓住一点残留的片段。声音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真是荒唐。   乔乔坐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发青,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没睡醒也没睡好的样子。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厨房里,张奶奶正在准备大家的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又做梦了?”   乔乔抹掉冷水:“嗯,还是之前那些——”   虽说这一次有些不一样,但还是别让张奶奶担心了。乔乔习惯自己吞掉痛苦,报喜不报忧已经是她的正常操作。   张奶奶没追问,只是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乔乔低头喝粥,热气熏着眼睛,有点发酸。她已经很久没想过那些事了。被接到张奶奶这儿之后,换了学校,换了环境,像一株被移栽的植物,慢慢在新的土壤里扎下根。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但那些梦把她拽回去。   “奶奶,”她放下勺子,“你信命吗?”   张奶奶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命这东西,”老太太把碗摞在一起,“一半靠自己挣,一半看老天给。想那么多干什么。”   乔乔没再说话。   晚上,她早早洗漱躺下。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期待那个梦。不是想重温那些糟糕的回忆,而是想知道那个声音会不会再出现。那个模糊的、轻声说话的、让她觉得没那么孤单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梦里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还是蜷缩在角落的自己。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什么不一样。   她抬起头,墙角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但那个影子的轮廓,那个站姿,让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不是恶意的围观,就是……在看、在确认、在说:我在这里。   乔乔想开口问他是谁,但发不出声音。那个影子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醒了。窗外有鸟在叫,天已经亮了。乔乔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她觉得——   有人在找她。   乔乔开始习惯在睡前闭上眼睛之前,想一下那个模糊的影子。   她知道这很傻。梦里的人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些话——如果那真的是话——也许只是她大脑在整理记忆时产生的杂音。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去想那个站在角落里、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的轮廓。   有一天下午,她在教室开会,讨论“吃什么”新版本的功能迭代。蔚同方他们在上面讲功能迭代的排期,她低头在本子上画小人,画着画着,画出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影子。   “乔乔?”李婷妍生戳了戳她。她回过神,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回去,她打开电脑,犹豫了很久,在搜索框里输入:梦里总是出现同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说压力大的,有说前世记忆的,还有说可能是潜意识在弥补某种情感缺失的。她一条条看下去,最后关掉页面,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屏幕上映出她的脸。和梦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女孩不一样,现在的她眼神更平一些,嘴角没那么紧。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陌生。   那些年的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梦里那个角落、那堵贴着褪色奖状的墙、门外时有时无的喊声,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   她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没忘,只是把它们锁起来了? [14]第14章:第14章   权至龙那边,新专辑的制作进入了瓶颈期。   Teddy把他写的那些歌一首首挑出来,摆在他面前:“这几首,你到底打算怎么办?旋律是好旋律,词是好词,但风格完全不对。你要么改编曲,要么给别人唱。”   权至龙拿起其中一页歌词,上面写着:   角落里数到第一千只羊/还是睡不着/有人在门外喊我的名字/我不敢应   “给别人?”他摇摇头,“这些歌,没人能唱。”   Teddy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至龙,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权至龙没接话。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景——首尔的夜晚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人在生活。他不知道她在哪一扇窗户后面,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哪个国家。   但他知道她在。因为那天晚上,他又梦见她了。   还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还是她蜷缩在角落里的姿势,但这一次,她抬着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   他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靠近。他不知道梦的规则是什么,不知道靠近了会不会把她吓醒,或者把自己吓醒。   他们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然后她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权至龙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问:你是谁?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名字,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往前走了一步,想离她近一点,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淡。   别走,他想说,我在这里。   但他醒了。   窗外还是黑的,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多,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她看见他了。不是那种模糊的感觉,不是那种单向的注视,她在问他,你是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存在能被感知到?意味着那不是他单方面的幻想?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出那本专门记录梦境的笔记本。他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她看见我了/她在问我是谁   笔尖停在那一行后面,他想了很久,又加上一句:   我得想办法告诉她。   接下来的几天,乔乔发现自己的睡眠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不做梦,是做梦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的存在。有时候在墙角,有时候在门边,有时候离她近一点,有时候远一点。但始终在。   而且,她开始能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了。   不是完整的句子,是零星的词,像收音机没调准频道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人声。“别怕”、“我在”、“没关系”——就这样的词,飘进耳朵里,又飘走。   她不知道那是那个影子说的,还是她自己想给自己听的。   有一天晚上,梦里的场景换了。   不是那个破旧的房间,而是一条小巷。她被堵在巷子里,对面是几张熟悉的脸,手里举着手机。她低着头,等着那些话落下来,等着那些笑声砸在身上。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清晰了一些:“抬头。”   她没动。   “抬头,看着我。”   那个声音很近,近得像是有人站在她身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个影子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楚。   堵在她面前的那些人好像变淡了一些,笑声也变远了。   “往前走。”那个声音说。   她迈出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那些人没有拦她,或者说,他们好像已经看不见她了。   她走到巷口,站在那个影子面前,还是看不清脸,但她没有害怕:“你是谁?”   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   影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她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声音说,带着一点她听不太出来的口音,“我只是……能看见你。很久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乔乔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那些年被堵在巷子里的时候,没有人站出来。那些年蜷缩在角落的时候,没有人说过“抬头”。   现在有人说了。隔着一个奇怪的、说不清的通道。   “你叫什么?”她问。   影子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我说了,你能听见吗?”   “试试。”   “权至龙。”   她听清了,但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和任何已知的信息连起来。她不追星,不关注娱乐圈,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但她记住了。   “乔乔,”她说,“我叫顾乔乔。”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一个梦里的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但那一刻,她觉得应该说。   然后她醒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心跳得很快,她记得那个名字——权至龙。   她在手机上输入这三个字,点下搜索。加载出来的页面让她愣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和她梦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好像——   好像有什么地方对得上。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乔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人戴着墨镜,头发染成浅色,站在舞台上,周围是山呼海啸的人群和灯光。和梦里那个站在角落里的模糊影子,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对得上。   不是长相——她根本没看清过那个影子的脸。是别的东西,是站姿,是那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式,是她听到“权至龙”三个字时心里忽然紧了一下的感觉。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几下。   荒唐。太荒唐了。   一个当红偶像歌手,出现在她一个普通人的梦里,告诉她“我在这里”,这算什么?她最近压力太大了,脑子出了问题,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对着搜索结果发呆。   她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张奶奶在看电视,听见动静问了句:“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乔乔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奶奶,你信梦吗?”   “又来了,前几天问信不信命,今天问信不信梦。”老太太把电视调小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说我在梦里遇见了一个人?说那个人好像是个明星?说我觉得那个梦可能是真的?   太傻了。   “没什么,”她喝了口水,“就是随便问问。”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只是说:“梦这东西,有时候是心里有事,有时候是脑子里瞎编。你自己分得清就行。”   分得清吗?   乔乔回房间躺下,盯着天花板。她分不清。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的疼痛、真实的恐惧、还有真实的陪伴。   她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再次搜索那个名字。   权至龙,韩国艺人,某知名男团成员,solo歌手,时尚icon……作品列表长长一串,综艺片段一大堆,粉丝遍布全世界。   她一条条往下翻,翻到一条综艺,节目里他笑得很灿烂。她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视频,把手机扔到一边。   别想了。别想了。她闭上眼睛,逼自己睡着。   权至龙那天晚上没有梦见她。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等着那个破旧的房间、那个蜷缩的角落出现,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普通的、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就忘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来,有点慌。不是那种吓一跳的慌,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错过了一班应该赶上的车,像是手机落在出租车上,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指缝间流走。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翻到最近的一页。上次的记录是:她看见我了。她在问我是谁。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问了他名字。他回答了。   如果梦真的有某种连接,如果她真的能听见——那她现在知道他是谁了。   这个念头让他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   他不知道自己想搜什么。她的名字?顾乔乔。她的城市?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那个名字,现在可能已经被另一个人记在心里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关上手机,把脸埋进手里。   崔舜浩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发呆,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   “又没睡好?”   权至龙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这样下去不行,”崔舜浩坐下来,“专辑可以慢慢做,身体要紧。要不休息几天,出去走走?”   他其实也是试探着问一下,现在公司的情况大家都知道,权至龙现在还没有休息的可能,只要他停下来,说不定整个团队都要停摆。   “不用。”权至龙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我想……去中国。”   崔舜浩愣了一下:“去中国?有行程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行程,”他放下杯子,“就是想去。”   “去干什么?”   权至龙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城市、不知道任何其他信息的人?疯了。但他就是想去。   那天晚上,乔乔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巷子,还是那些人。但这一次不一样的是,她没低头。   她站在那里,看着对面举着手机的那些脸。她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像隔着一层水。但她们的表情她看得清——那种等着看好戏的、带着恶意的兴奋。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往前走。”   她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她又迈了一步。她们又退了一步。像是什么规则被颠倒了。以前是她被堵在墙角无路可退,现在是她们在她面前节节败退。   她一直走到巷口,那些人已经退到了另一头,远远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没再看她们。她转过身,看向巷口的方向。   那个影子站在那里。还是逆着光,还是看不清脸。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权至龙?”她喊出那个名字。   影子动了动,像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那个声音说,然后停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点。还是看不清脸,但她感觉他的轮廓比之前更清楚了一些。   “你告诉我的,”她说,“上次。你说了你的名字。”   影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她听不太出来的情绪:“你记得。”   “记得。”   “那你知道我是谁了。”   “我搜了。”她说,然后补充道,“不太搜得明白。你那个世界,离我太远了。”   影子又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远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远吗?隔着一个梦,隔着一个她搜了半天才搜出来的名字,隔着她永远不可能跨过去的世界。   “我不知道。”   那个影子往前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臂。   “我一直在找你。”那个声音说。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想找。”   她看着他,这个她看不清脸的人,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个在她最糟糕的记忆里出现、告诉她“抬头”的人。   “找到了吗?”她问。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但她感觉他在笑。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笑。   “之前没有,现在找到了。”   然后她醒了。 [15]第15章:第15章   之后的几天乔乔都没有再做梦,一次美好的梦,就已经能够让人不断回味,通过咀嚼这些美好的场景,她能够汲取不断向上的力量。   权至龙觉得他最近很奇怪,之前那种梦给他带来的都是恐慌、不安,是他很不喜欢的感觉。可自打他在梦里说了他的名字后,梦境给他的感觉就变了,温暖、干燥,和之前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在日本的日子忙碌而疲惫,每天都是通告、拍摄、练习,他几乎快要忘记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但现在,他开始期待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Teddy从首尔打来电话,说听他声音都觉得心情不错。“你小子在日本谈恋爱了?”   “谈什么恋爱,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权至龙窝在酒店沙发上,窗外是东京的夜景。   “那就是有情况,”Teddy笃定地说,“你这种状态,只有在热恋的时候才有。”   热恋吗?权至龙觉得Teddy在开玩笑,他就知道对方叫什么,样貌也不确定是不是梦境中的样子,他就这么陷入热恋吗,如果他之后一直不能在现实世界找到她,或者这样的梦境要跟随他一辈子,那他也太凄惨了一点,有一个“幽灵”一直跟着他。   或许还不是一个幽灵,而是两个,还有那个一直刷他卡但是不知道是谁的幽灵存在,他还得养一只“吞金兽”。   一想到这边,他整个人觉得难受,这就好像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三,可他都不知道这个小三是谁!   谁偷走了他的钱!他宁愿这个人是梦中人,至少她有了这些钱,说不定生活能好一点。   他挂掉电话后照例查了查银行卡消费记录,果然银行卡又被刷了一笔,韩元大概三万多,消费地点是中国金陵的一家超市。   权至龙盯着那条记录看了很久,突然有种柴米油盐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就当养了个素未谋面的女朋友吧——虽然这个想法更疯。   被权至龙惦记的“小三”正在开会,突然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李婷妍担心地看着她:“不会是感冒了吧?”   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乔乔有些犹豫,她也不确定:“不知道,我回去泡点板蓝根喝了,预防一下。”   “可能就是有人在想我吧。”她开玩笑地说,没注意到自己话音刚落,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会议继续,曹晓博在上面分享一些自己的看法,大家在下面安静地听着,乔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虚妄的东西,把目光放在一些更加现实的事情上。   眼前这些就是她能切切实实拥有的——她的事业。   会议结束后,乔乔一下子就塌下腰,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检查消费记录。最近那张卡的消费依然规律,她早已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平静。对方没有停卡,没有报警,就像一个沉默的资助者。   她甚至悄悄查过,这种盗刷算不算诈/骗,网上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有一件事情很确定——如果对方真的追究,查到她头上只是时间问题。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想——也许这个人,真的和那个梦有关?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这实在是太扯了。   晚上回到宿舍,乔乔给自己泡了板蓝根,窝在床上刷手机。娱乐版块推送了一条新闻:权至龙日本行程繁忙,最新舞台造型曝光。   配图是他前两天的演出照片,一头粉发张扬耀眼,眼线上挑,穿得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叛逆少年。   乔乔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划走了。她不断告诉自己:那个人她不认识,和她没关系,她们两个不会有任何交集。   美食节过去两周,下载量并没有上涨很多,总下载量很难继续增长,下载量快速上涨还是在美食节期间,而那是他们和学校的合作推广。   曹晓博盯着后台数据,头发抓得像个鸟窝:“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等我们的推广费烧完,这点用户量根本撑不住。”   乔乔刚从食堂赶过来,书包里还装着没来得及吃的午饭。她在曹晓博旁边坐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沉默了几秒。   “地推的效果怎么样?”   “仙林那边还行,食堂门口扫码送饮料,一天能拉一两百,”蔚同方从对面工位探出头,“但鼓楼这边不行,学生比仙林的精明,扫码都不扫,直接问有没有现金红包。”   “那我们就发红包。”乔乔说。   曹晓博和蔚同方同时看向她。   “发多少?”   “一人共计五块。”乔乔打开电脑,调出他们剩余的资金,“剩余资金还有一万多,我们自己去食堂门口摆摊,扫了立马给钱,不玩虚的。”   蔚同方皱眉:“一万多就换几千个下载?这个转化率……”   “不是几千个,”乔乔打断他,“是让那几千个人,变成我们的地推。”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循环图:“第一步,扫码下载,当场拿一块钱红包。第二步,注册的时候必须邀请一个好友,才能激活红包提现功能。第三步——”   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好友”:“被邀请的人,重复第一步。”   曹晓博眼睛亮了:“裂变。”   “对。”乔乔说,“我们没多少钱砸广告,那就让用户帮我们拉用户。一块钱不多,但对于学生来说,动动手指就能拿,顺手的事。”   蔚同方想了想:“那邀请上限呢?会不会有人刷?”   “设上限,”乔乔在白板上写了个“10”,“一个人最多邀请十个好友。既防止刷,又保持饥饿感。”   曹晓博已经开始算账:“三千个种子用户,每人拉十个,那就是三万……卧槽,如果能跑通,我们一周就能破三万用户。”   “理论上是这样。”乔乔说,“但有个问题——得有人去码代码,把这个邀请机制加上去。”   两人一起看向蔚同方。   蔚同方举起双手:“行行行,我加,我加还不行吗?今晚通宵。”   第二天,“吃什么”更新了版本。   第三天,仙林校区食堂门口,乔乔带着李婷妍,支起了摊位。红色横幅上写着:扫码下载“吃什么”,领一块钱红包,顺便救救大四学姐的毕设。   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   “学姐你是大四的吗?”一个学妹扫码的时候问。   “不是,”乔乔面不改色,“但说了能博同情。”   学妹笑着扫了码,注册,然后惊讶地发现:“还要邀请好友才能提现?”   “对,”乔乔递过去一块钱现金,“这个也给你,提现那一块等邀请了好友自动到账。相当于你赚两块。”   学妹愣了愣,然后低头开始戳手机:“那我邀请我室友。”   三天后,仙林校区的数据开始往上冲。一周后,鼓楼校区跟进。   两周后,“吃什么”的下载量突破了两万五。   曹晓博每天盯着后台傻笑,蔚同方黑眼圈越来越重,但精神亢奋:“用户留存率67%,比我们预期的好太多了。”   乔乔却没那么乐观。她盯着后台的活跃时段分布,发现一个规律:下载高峰期是中午十一点和下午五点,但打开率最高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之后。   “你们看,”她把数据投影出来,“晚上十一点之后,打开‘吃什么’的人比白天还多。这个时间点他们在干嘛?”   曹晓博想了想:“宿舍熄灯了,躺床上玩手机?”   “对,”乔乔说,“但玩手机为什么不睡觉,要打开一个点餐决策APP?”   蔚同方打了个哈欠:“因为饿了不知道吃什么?”   乔乔点头:“夜宵。”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乔乔说:“我们现在收录的商户,有多少是做夜宵的?”   曹晓博翻了翻数据:“不多,大部分是正餐,夜宵摊我们还没怎么覆盖。”   “那就去覆盖。”乔乔站起来,“南门外面那条街,后半夜全是烧烤、炸串、炒饭。老板不会上点评网站,我们就去帮他们上。拍照、菜单、营业时间、联系方式,全部录进去。”   蔚同方苦笑:“那可是后半夜。”   “对,”乔乔拿起外套,“所以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人家出摊。”   曹晓博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又看了看乔乔,认命地站起来:“行吧,谁让我是联合创始人呢。”   蔚同方举手:“我留下继续写代码。”   乔乔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明天早上把夜宵这个分类加到首页推荐里,能做到吗?”   蔚同方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   四五月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意,南门外的街道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烧烤摊的炭火亮起来,炒饭的锅铲敲得叮当响,炸串的油锅里滋啦作响,香味混着油烟飘散。   乔乔站在街口,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场景拍了张照。   曹晓博凑过来:“拍什么?”   “以后做宣传用。深夜的大学门口,这才是‘吃什么’真正的战场。”   他们一家一家谈过去。大部分老板一开始嫌麻烦,但听说不要钱、只要拍几张照片录入,还能多接单,态度就软了。   “行吧行吧,拍吧,”卖炒饭的大叔挥着锅铲,“但要拍得好看点啊,把我这个招牌拍清楚,我女儿给我写的字。”   乔乔笑着对准那块歪歪扭扭写着“安徽炒饭”的木板,按下快门。   凌晨两点,他们录完了半条街。   曹晓博累得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还在翻手机检查数据的乔乔:“你都不困的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乔乔收起手机,“脑子里在想下一站去哪儿。”   曹晓博哀嚎一声:“好歹让我们消化一下这顿炒饭吧。”   乔乔看他一眼,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行,明天吧。明天去南师那边看看。”   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远处还有几桌夜宵的客人,说话声混着笑声传过来。乔乔坐在曹晓博旁边,看着手机上刚刚录入的那些商户信息,是可见的未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曹晓博在群里发消息:@蔚同方儿子,我们回来了,给你带了炒饭。   蔚同方秒回:加辣。   乔乔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弯了弯。这才是她的战场。 [16]第16章:第16章   仙林的梧桐絮飘得满天都是,曹晓博打了今天第N个喷嚏。   “不行了不行了,”他揉着鼻子从电脑前抬起头,“再待在这屋里我就要过敏死了。”   蔚同方盯着屏幕,头也不回:“你那是空调吹的,不是梧桐絮。”   “空调还没修好?”   “没。”   曹晓博绝望地瘫在椅子上,李婷妍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杯冰奶茶,身后跟着乔乔。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直奔白板。   “珠江路那边有眉目了。”   曹晓博腾地坐起来,李婷妍掏出手机,翻出一个QQ群界面:“‘珠江路干饭人’,建群三天,现在87个人。”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   “我上周去转了转,发现一个问题——珠江路的写字楼,中午吃饭时间是错峰的。有的十一点半就吃,有的拖到一点,根本凑不到一起。”李婷妍在白板上画了条时间轴,“所以传统的饭馆推荐对他们没用——每个人想吃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曹晓博挠头:“那怎么办?”   “社群,”李婷妍说,“让用户自己告诉用户。比如A公司的人发现一家好吃的,发群里,B公司的人第二天就去试。不用我们推荐,他们自己就循环起来了。”   乔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盯着白板上那些字。   “地推呢?”她问。   “进不去。”李婷妍摇头,“赛格那边的写字楼,没门禁卡进不了,保安盯得紧。我试过混进去,被前台拦下来好几次。”   曹晓博叹了口气:“那我们怎么拉人?”   “不拉。”李婷妍说,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不拉人?”   “对。”李婷妍把手机举起来,“我试过了,在金陵本地论坛发帖子,说我们在做珠江路白领午餐调查,送奶茶券,有人加群。不用进写字楼,让他们自己找过来。”   蔚同方若有所思:“这个思路可以……用内容吸引,不用硬推。”   李婷妍点头:“而且我发现,这些人进群之后,话特别多。因为他们真的被吃饭这个问题折磨太久了。”   她把手机递给乔乔,乔乔翻着聊天记录。有人在抱怨公司楼下没有好吃的,有人吐槽外卖太贵,有人问赛格后面那家炒饭到底卫不卫生,底下立刻有人回复“我吃了三次拉两次,但真的好吃”。   “这个回复的人,”乔乔指着屏幕,“他是做什么的?”   李婷妍看了一眼头像:“不知道,但应该是珠江路那边的。他昨天还在群里说,他们公司十一点四十放饭。”   乔乔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李婷妍。   “你觉得,如果我们在珠江路做成一个样板,能复制到新街口吗?”   李婷妍眼睛亮了:“能。只要有一套标准化的打法——怎么建群、怎么引导话题、怎么让用户互相帮助,都是可以复制的。”   乔乔点点头,正要说话,手机响了。陌生号码,金陵本地。   她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乔乔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王浩,做天使投资的。你们的APP我关注了一段时间,想约你们聊聊。”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乔乔握着手机,声音很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那边顿了顿,“就今天下午吧,你们在仙林?我过来。”   挂了电话,房间里静了三秒。   然后曹晓博从椅子上弹起来:“卧槽卧槽卧槽天使投资???”   李婷妍放下奶茶,看向乔乔:“你怎么说?”   乔乔沉默了一秒,然后转向白板,看着上面那行“珠江路干饭人”。   “约了下午。”她说,“在那之前,我们先把思路理清楚。”   下午两点,王浩出现在学校门口,他们约着一起去了星巴克。   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我直接说,”他从文件袋里掏出平板,调出一份数据,“吃什么,目前用户量四万八,日活一万三千多,留存率72%。”   他抬起头,看向四个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四万八。72%。   这几个数字从投资人嘴里说出来,和他们自己平时看着后台念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王浩继续说:“这个数据,放在同期创业项目里,能进前5%。而且你们没有花钱做推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人。“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做到的?”   乔乔看了李婷妍一眼,李婷妍立马接过这个话茬:“我们没做推广,我们做了两件事。第一,校园市场,金陵有十几所高校,我们从一个校区开始,用裂变红包和口碑传播,吃透了学生群体。学生虽然消费能力一般,但他们有一个特点——愿意分享。”   “一个学生拉来十个同学,这十个人又会拉来更多的人。我们没花一分钱广告费,靠的就是这个。”   王浩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第二,写字楼市场。学生市场有天花板,暑假还会掉活跃度。但写字楼不一样——白领天天上班,天天要吃饭,而且他们比学生更需要我们。”   她把“珠江路干饭人”的群展示给王浩看。   “这是我们三天前建的群,现在87个人。没有地推,没有砸钱,就是在论坛上发了个帖子。他们进来之后自己就开始聊起来了——哪家好吃、哪家踩雷、几点去不用排队。”   “校园市场让我们有了基础用户,写字楼市场是我们下一步要攻的。只要珠江路这个样板跑通了,新街口、山西路、湖南路,一个一个复制过去。”   王浩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蔚同方。   “技术层面呢?四万八的用户,服务器扛得住吗?”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稳了一些:“目前的架构,十万以内没问题。”   “百万呢?”   “那要重构。”   王浩笑了:“实诚。”   他又看向顾乔乔:“你负责什么?”   乔乔挠头:“产品设计和数据分析。就是……看用户想要什么,然后让蔚同方和曹晓博把它做出来。”   “72%的留存,你是怎么做到的?”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说:“我什么都没做,是用户自己觉得有用。”   王浩笑出声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会注意到你们吗?”   四个人齐齐摇头。   “因为我看了几十个项目,大部分都在讲故事。什么颠覆、什么改变生活方式、什么占领心智——数据一塌糊涂,话倒是说得很漂亮。”王浩转过身,“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没找我,是我找你们。四万八用户,72%留存,没花多少钱——这叫跑出来的数据,不是编出来的故事。”   “一百万。我投你们。”   乔乔沉默了三秒,然后问:“条件呢?”   王浩挑眉:“你知道问条件?”   “知道。”   “行。”王浩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这是TS(投资意向书)的核心条款,你们可以找人看看。但我先说我的条件——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珠江路模式跑通,用户量破十万。另外——”   他看向李婷妍。   “市场这一块,花钱容易,花对地方难。她一个人扛,够吗?”   李婷妍握紧记号笔,投资人第一刀就要砍了她吗。   乔乔说:“够。”   王浩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下周我带律师来做尽调。”   回到学校,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电风扇吱呀呀的响声。   曹晓博慢慢坐到地上:“一百万……一百万……”   蔚同方机械地推了推眼镜:“我要开始想十万用户以上的架构了。”   李婷妍看着手里的记号笔,突然笑了一下。   乔乔看着她:“笑什么?”   “没什么。”李婷妍把笔放下,“就是觉得,三天前我还发愁怎么进写字楼,现在突然要干十万用户了。”   乔乔也笑了。   窗外梧桐絮还在飘,屋里还是那么热。   但曹晓博突然从地上蹦起来:“等一下!四万八用户——我们什么时候有四万八用户了?”   李婷妍翻了个白眼:“你天天盯着后台,你问我?”   “我盯的是日活!日活一万三千多,那总用户确实是……”   曹晓博愣了三秒,然后突然冲过去抱住蔚同方。   “我们他妈的有四万八用户了!!!!”   蔚同方被他勒得眼镜都歪了,挣扎着说:“放、放开……”   李婷妍看着他们两个闹,转向乔乔。   “接下来怎么干?”   “先攻克珠江路。”   一百万到账的那天,四个人站在银行门口,盯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曹晓博先开口:“咱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就是,我们一直都是嫖的学校的空教室,现在是不是要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场所了。”   “还要有一些人,至少我开始重构后,就要有另一个人来承接我原本的开发工作。”   乔乔看着他们三个,突然笑了:“走吧,先回去干活。”   一周后,他们搬进了珠江路附近的一个共享办公空间。   说是共享办公,其实就是一间二十平米的格子间,四张桌子,一台新买的咖啡机——李婷妍坚持要的,说“创业公司得有咖啡机,不然没灵魂”。   曹晓博坐在新椅子上转了一圈:“这地方一个月三千,比出租屋贵多了。”   “但不用自己修空调。”蔚同方头也不抬,盯着他的双屏显示器。   李婷妍在墙上贴了一张巨大的地图,用红色图钉标注了四个点:仙林校区、珠江路、新街口、山西路。 [17]第 17 章:第 17 章   五月底的金陵,梅雨季还没来,但空气已经开始闷了。   “吃什么”的办公室里,四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墙上那张地图又多了几个红色图钉——湖南路启动一周,群人数破两百,而夫子庙刚刚发帖,第一天进了三十多个。   曹晓博盯着后台,嘴里叼着根冰棍:“总用户量破五万五了,日活一万一,留存还是71%。”   李婷妍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珠江路那边今天又裂变了一个群,现在四个群,总人数快一千六了。”   周雨在角落里抱着手机,十根手指飞快地打字,抽空抬头汇报:“新街口四号群今天破百,问什么时候搞线下的人特别多。”   只有蔚同方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重构接近尾声,这几天他几乎睡在办公室。   乔乔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图钉。   五万五。   一两个月前,她们还在食堂门口蹲着,一上午拉不到几个下载。   “乔乔,”李婷妍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冰美式,“想什么呢?”   乔乔接过咖啡,沉默了两秒:“在想下一站。”   “下一站不是定了吗?湖南路、夫子庙、江宁——”   “我是说,”乔乔打断她,“南京之后呢?”   李婷妍愣了一下,乔乔看向窗外,珠江路的写字楼在阳光下反着光,快要入夏了,太阳都变得毒辣。   “王浩说的上海,我一直在想。”   “想出什么了?”   “还没想出来。”乔乔喝了口咖啡,“但得开始想了。”   李婷妍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五万五的时候已经在想五十万的事了。”   乔乔没笑,但眼神里有一点光,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新闻推送,她不由得有点晃神。   五月底的首尔,big bang有很多行程,大城结束一天的行程后,想要回家看看妈妈,一贯谨慎的太阳建议让助理开车回去,他还能在车上稍微休息一会。   但是大城拒绝了,见他这么坚持,太阳也没有继续劝他。   只是没放心多久,刚过十二点,权至龙的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一看,是大城。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了。   “哥……哥……”   大城在哭。不是那种小声啜泣,是压都压不住的崩溃。   “大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在杨花大桥……开车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没有撞他……”大城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现在躺在地上不动了……哥,我好害怕……血……好多血……”   权至龙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报警了吗?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他们都在……警察让我在这里等着……哥,网上已经有人知道了,评论全在骂我……”   “你别看那些。”权至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听我说,什么都别做,等警察处理,我马上过去。”   “可是哥你的行程——”   “别管那些。”   挂了电话,权至龙站在客厅,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经纪人那边要沟通,行程要调整,媒体会堵人,公司会施压——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城现在一个人在杨花大桥上,在血泊旁边,在挨骂,在害怕。   几个小时后,权至龙出现在首尔某警察局门口,他被记者围住,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权至龙先生,你是来陪姜大城的吗?”   “你对这次事故怎么看?”   “死者家属要求道歉,你们准备怎么回应?”   他低着头,一句话没说,挤进警察局。大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看到权至龙的那一刻,他眼眶又红了。“哥……杨花大桥那个地方……晚上灯光很暗的……我真的没看到……”   权至龙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权至龙推掉了所有行程,全程陪着大城。陪他去警局做笔录、陪他去殡仪馆向死者家属道歉,家属的哭声和骂声很难听。大城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说“哥,他们说我是杀人犯”。   网上的评论铺天盖地。   大城扛不住的时候会问权至龙:“哥,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杨花大桥那边……是不是我不该走那条路?”   权至龙说:“你没有。但这件事,我们一起扛。”   可是谁能帮他扛?他是队长。他是组合里最稳定的那个,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定海神针”。   日本那边的行程已经推迟一周了,经纪人的电话一天比一天急。公司那边也开始暗示:再不过来,杨花大桥的事已经让组合形象受损了,日本那边再出问题,后果更严重。   他必须回去。但他走了,大城怎么办?   那天晚上,权至龙一个人坐在酒店的窗边,看着首尔的夜景。远处有座桥,亮着灯,车流不断。   杨花大桥。这个名字现在成了大城的噩梦,也成了他的。   权至龙回到日本,重新扎进密集的行程里。在录制现场,他要笑着跟工作人员打招呼。在舞台上面,他必须跟粉丝挥手互动。在采访镜头前,他要说“我们很好,谢谢大家关心”。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凌晨三点才能回酒店。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要看几百条骂大城的评论——“杨花大桥”、“肇事者”、“杀人犯”——然后假装没看到。   没有人知道他在电话里安慰完大城之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发呆到天亮。   经纪人说他最近状态不对,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说没有,挺好的。   造型师说他最近瘦了好多,要不要多吃点。他说没事,上镜好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在期待什么。期待那个空间,期待那张模糊的脸。   期待有人能听他说一句:“我好累。”   那天晚上,他终于又梦到了她。   还是那个温暖干燥的空间,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光线。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好像很累。”她说。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明显吗?”   “嗯。”她走近一步,“出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大城的事,说了杨花大桥,说了那些骂声,说了公司的压力,说了他必须一直笑着,因为所有人都指望着他笑。   “那座桥,”他说,“我以前开车走过很多次。从来没想过它会变成这样。”   她听完,没有说话。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他问,“我们都不认识,我是不是太奇怪了?”   她摇摇头:“你能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谢谢你。”他说。   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问她住在哪里,想问她为什么每次梦到她,都会觉得安心。但那种熟悉的抽离感来了,他开始往下坠。   “下次见。”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他醒了。东京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手机响了,经纪人在催。   他爬起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黑眼圈很重,脸色很差,他扯出一个笑,对着镜子说:“没事的。”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进新的一天。   六月初,金陵。办公室里,乔乔正在跟李婷妍对江宁的推广方案。   “你看这个,”李婷妍指着电脑屏幕,“群里有人提议,搞一个‘湖南路午餐盲盒’活动,每天随机抽取三家店,用户抽到哪家就去哪家吃,吃完发评价。”   乔乔看着方案,点点头:“可以试试。”   “那我就开始推了?”   “推。”   李婷妍正要转身,突然又停下来:“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群里画风不太一样?”   乔乔抬头:“什么意思?”   “就……以前大家就是问吃什么、吐槽踩雷,现在开始聊别的了。有人分享生活日常,有人问周末去哪玩,还有人在群里约饭成功、成了现实朋友的。”李婷妍顿了顿,“我觉得,我们好像不止是在帮他们解决吃什么的问题。”   乔乔沉默了几秒。   “那是在解决什么?”   “解决……孤独吧。”李婷妍说,“很多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群里有人说话,有人回应,有人一起约饭,就没那么孤独了。”   乔乔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我好累。”   那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吗,还是因为无法对别人的非议做到无动于衷呢。   或许都有,乔乔走在珠江路,六月的夜风已经带着夏天的温度了,但是这个地方依然灯火通明,无数个写字楼里,无数个白领还在加班。   她抬头看那些亮着的窗户。那个人,也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吗?也在孤独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还要继续。湖南路要推,夫子庙要推,江宁要推。   南京之后,还有上海。“吃什么”有七万用户等着她。   那就继续干。   只要足够强大,就会无所畏惧。 [18]第18章:第18章   六月中旬的金陵,梅雨季如约而至,雨下得没完没了,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办公室的空调修好了,但除湿功能不太好用,窗户上永远蒙着一层水雾。   “吃什么”的数据却没闲着。   曹晓博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总用户量破八万三了,日活两万一,留存率70.8%。”   李婷妍从地图前转身:“湖南路第二个群今天破两百,夫子庙那边周阕在盯着,说群里活跃度很高,有人开始自发组织约饭了。”   周阕从角落里抬起头,头发扎得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昨天有三个人在群里认出了对方是同一栋楼的,今天中午已经约着一起吃饭了。”   周阕是乔乔拉来帮忙的,马上放暑假了,在征得家长同意后,就在乔乔这边打下手,最主要的是能盖章。一生都在忙着盖章的大学生(x)   蔚同方难得说了一句:“社群裂变开始自动循环了,现在看起来我们社群这一步完全是走通了。”   乔乔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越来越密的红色图钉。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支草台班子,最终撬动了市场,现在不仅仅是之前的那些社群、商家在加入,还有许多其他商家也在加入。   最终演化出了产业链,商家——骑手——买家,这中间还能创造不少骑手岗位,谁能知道她最初想做的,只是在学校周边开展呢。   “乔乔,”李婷妍凑过来,“王浩昨天又打电话了,问我们考虑得怎么样。”   乔乔没回头:“上海?”   “上海。”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曹晓博挠头:“上海……那边据说已经有几个同类产品了,人家融资比我们多,团队比我们大,我们过去会不会被直接拍死?”   李婷妍怼回去:“但我们有南京的经验。社群打法、商户入驻流程、用户激励机制,都是跑通了的。直接复制过去,成本比从头开始低,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技术架构重构完了,理论上能撑到五十万用户。”   乔乔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看着他们三个:“下周,我先去上海踩点。”   在乔乔忙着创业的这段时间,权至龙领着big bang也很忙,虽然因为大城车祸的问题,他们在韩国有不少的黑粉和anti,但是最终警察局也证明了大城不是凶手,这让他心灵上好受不少,又对受害者道歉、赔偿,最终影响已经降到最低。   这段时间他们都在日本开拓市场,韩国市场很重要,但是蛋糕就这么大,想多赚钱、在亚洲有更多的名气,就不能放弃日本市场和中国市场,据说社长已经打算开启中国市场了,当然,得先在日本闯出一点名头。   随着“Big Bang”日本巡演的圆满结束,经纪公司在当地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包了场,办庆功宴。   场地很私密,来的除了团队和合作方,还有一些当地的音乐人和关系亲近的粉丝代表。灯光暧昧,音乐轻柔,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   权至龙靠在卡座的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香槟,没怎么喝。   大城坐在他旁边,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杨花大桥的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虽然网上偶尔还有骂声,但至少他能正常说话。   “哥,你怎么不喝?”大城问。   “喝了,”权至龙晃了晃杯子,“慢慢喝。”   大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知道权至龙最近很累——替他扛事、赶日本行程、还要应付公司的压力。   有人过来敬酒,权至龙站起来,笑着碰杯,说些客套话。等人走了,他又坐回去,笑容慢慢淡下来。   角落里坐着几个日本当地来的客人,其中一个人朝这边看了几眼,然后走过来。   “GD桑,”那人用日语说,递过来一根烟,“辛苦了,抽一根?”   在日本,这种场合递烟很常见。权至龙接过来,道了谢,那人帮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就感觉到不对。   那个味道,太冲了,可能不是很好的香烟吧。涉世未深的权至龙对着这个世界还是有着善意,并不知道有些善意本身就是带着恶。   巡演结束,权至龙回到首尔。   他约了朱赫他们几个准备聚一下。这段时间太累了,大声的事、日本的行程——他需要放松一下。   见面的地点约在朱赫家,几个人准备叫点炸鸡,喝点酒,随便聊聊。   权至龙刚到朱赫家楼下,手机响了,是崔舜浩。   “至龙,你在哪儿?”   “准备和朋友聚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先别去,马上回公司。出事了。”   权至龙心里一沉:“什么事?”   “有人举报你吸毒。首尔地方检察厅已经立案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站在朱赫家楼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是你在日本吸了大麻,有人举报了,还提供了证据。”崔舜浩的声音很急,“你先别见任何人,马上回来,公司已经在联系律师了。”   挂了电话,权至龙抬头看朱赫家的窗户,灯亮着。他没上去。   他转身,上车,回公司。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闪过那晚俱乐部里的那根烟,一口,他只吸了一口,然后摁灭了。   但现在,有人举报他吸毒。   他是权至龙,他是Big Bang的队长。   这种事情,一旦沾上,不管真相是什么,都会毁了他,也会毁了Big Bang。背后的人要的就是毁了Big Bang,得不到的,宁愿毁掉。   这是他在梦里学会的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权至龙被要求配合调查。他做了毛发检测,做了尿检,一遍遍地向调查人员解释俱乐部那晚的事。   “我真的只吸了一口,觉得不对劲就摁灭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烟。”   “我没有吸毒,我从来没有。”   崔舜浩和律师陪着他,一遍遍地对媒体发声明:“权至龙先生是清白的,他会积极配合调查,还原真相。”   但网上的评论已经炸了。   “又是Big Bang?上次大声,现在又是权至龙?”   “偶像吸毒,这个圈子里还有干净的?”   “他之前不是说Big Bang是家人吗?家人就这样?”   “俱乐部?什么俱乐部?那种地方能有好东西?”   “日本误吸?骗谁呢?”   权至龙把手机扔到一边,不想再看。   但他还是会看到。   大声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我……要不是我的事让你太累,你也不会……”   “不是你的错。”权至龙打断他,“跟你没关系。”   永裴发消息:“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他回:“没事,我自己处理。”   权妈妈打电话来,话还没说就哭了。   权至龙耐着性子安慰她:“妈,我真的没有,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的汉江,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他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毁了他,他不知道Big Bang还能不能撑过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住。因为他是队长。   只有撑住,才能有未来。   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权至龙有点怀念那个梦境,就算是假的也好,就算是饮鸩止渴也好,就算醉死在梦中也好,至少能有一个地方是安静的,至少能有一个人是可以听他倾诉的,至少——   她很可能是相信他的。   那天晚上,权至龙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空间,还是那种干燥温暖的感觉。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又来了。”她说。   权至龙想笑,但笑不出来:“我好像……又出事了。”   她走近一步:“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了那晚俱乐部的事、说了那根烟、说了举报、说了调查、说了网上那些骂声。   “我什么都没做,但我可能要完了,”他说,声音很轻,“Big Bang可能也要完了。”   她听完,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惨?”他苦笑了一下,“每次都跟你说这些……”   她摇摇头:“我相信你。”   权至龙愣住了。   “你什么都没做,”她说,“我相信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他听完,眼眶突然酸了。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笑了笑,没说话。   他想问她,你在哪里?我们到底能不能在现实里见面?   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万一她不想见面呢,万一她害怕麻烦呢,万一她只是顺嘴安慰呢。   “呐,权至龙,”乔乔看她又陷入自我折磨的漩涡,开口把他唤醒,“如果你们之后有巡演,可以给我一张票吗,我从来没有看过你的舞台呢,每次都是听你说,我也想亲眼看看呢。”   她在问他要票=她想和他线下见面=她的想法和他一样   “当然可以,我是说,如果以后我还能开演唱会,我都会把最好的那个位置留给你。”   首尔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很慢。   她说,她相信他。   一个在梦里的人,说相信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爬起来,今天还要去检察厅。至少现在,他有勇气面对一切。 [19]第19章:第19章   等乔乔从上海踩点回来后,累得话都不想说。   两天时间,她跑了徐家汇、陆家嘴、静安寺三个商圈,见了得有小五十个商户,笔记记了满满一个本子,腿都细了两圈。   李婷妍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   “市场比南京大,”乔乔喝了口水,“但竞争也比南京激烈。那边已经有好几个同类产品了,有一家拿了五百万融资,正在烧钱补贴。”   曹晓博凑过来:“那我们还能进吗?”   “能。”乔乔说,“他们有钱,但他们不懂社群。我看了他们的APP,就是个点餐工具,用户之间没有连接。”   她打开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上海的写字楼白领,比南京的更孤独。很多人一个人来上海打拼,没有朋友,没有圈子,每天就是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他们需要的不是点餐工具,是能一起吃饭的人。”   李婷妍眼睛亮了:“那我们打法不变——社群先行,用内容吸引,用线下活动沉淀。”   乔乔点头:“但这次要做点不一样的,”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上海太大,不能像南京这样一个一个商圈啃。我们得找一个切入点,打出声量,然后再复制。”   四个人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   周阕突然举手:“那个、我有一个想法。”   三个人看向她。   周阕有点紧张,但还是说下去了:“我在想,能不能搞一个‘上海干饭人’?就是把想找饭搭子、想交朋友、甚至想脱单的人聚在一起。吃饭是最低成本的社交,比专门去相亲轻松多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婷妍一拍桌子:“这个可以!”   曹晓博挠头:“会不会太那个了,搞成相亲APP了?”   “不会,”李婷妍说,“我们不说相亲,我们说‘吃饭社交’。有人想找饭搭子,有人想扩大圈子,有人就是想多认识几个人。吃饭是个由头,背后解决的是孤独问题。”   她看向乔乔,乔乔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试。但要做轻,不能喧宾夺主。先建一个群,跑跑看。”   周阕激动得脸都红了:“那我这就去发帖?”   “发!”   那天晚上,乔乔加班到凌晨。   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周阕的帖子发出去两个小时,“上海干饭人”群已经进了四十多个人。   她刷着群里的消息,突然想起李婷妍那句话:   “解决孤独。”   她自己呢?她有多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她突然想到那些梦境,她在生活中总是很刻意去避免搜索相关的人,她不希望自己把梦境和现实搞混。   在梦中,他会是权至龙、也可以是李志龙,随便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他们是真切地在互相安慰。但是在现实中,一个是正在创业的大学生,一个已经是名声大噪的爱豆,两个人不会、也不可能有什么交集。   想起那个人说“我叫权至龙”的时候,特别认真的样子。   她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个名字——权至龙。   页面加载出来。   第一条新闻的标题撞进眼里:权至龙涉嫌吸毒被调查,检方已立案   乔乔盯着那个标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点进去,快速地扫过内容——“日本”“俱乐部庆功宴”“粉丝递烟”“一口就扔了”“正在配合调查”……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心跳得很响。   所以梦里面的人真是他本人吗,是他本人在放下戒心,在向一个不知道任何来历、不清楚有任何目的的陌生人倾诉吗。   不会的。   不可能。   太扯了。   她把浏览器关掉,深吸一口气。窗外,天快亮了,七月的南京,可真是燥热啊。   可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倾诉,那个在梦里说“我叫权至龙”的人——时间点都对得上。大城出事的时候,他来了。日本误吸被曝光的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说“我好累”。他说“抬头、往前走”。   乔乔把脸埋进手心,深吸一口气。   就算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一个是首尔的 idol,一个是南京的创业大学生,隔着海,隔着两个世界。梦里的安慰是梦里的,现实里的生活还要继续。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天亮了。   乔乔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黑眼圈浓重的人说:“干活。”   首尔,权至龙走出检察厅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闪光灯差点把他晃瞎。   “权至龙先生!检方决定不起诉,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对于这次的误会,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接下来的活动计划是什么?”   他低着头,在经纪人和保镖的簇拥下挤上车,一句话都没说。   车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崔舜浩递过来一瓶水:“辛苦了。检方那边正式结案,事情发生在日本,韩国的检察院也鞭长莫及,但是最终还是决定不起诉、按照误吸处理,你是清白的”   权至龙点点头,没说话。   清白。这两个字听着真好,但这几个月来受的那些骂,那些质疑,那些“偶像吸毒”的标题,会因为“清白”两个字就消失吗?   不会的。   网上永远有人继续骂,永远有人不相信。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公司让他休息一段时间,调整状态。日本的行程暂时停了,韩国的活动也往后推,他有很长一段假期。   崔舜浩问他想去哪,去济州岛散散心?还是去国外待一阵?   权至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中国。”   崔舜浩愣了一下:“中国?去干嘛?”   “私事,”他说,“我想去南京。”   南京。   乔乔把上海踩点的笔记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摊在桌上给团队看。   “这是徐家汇的商户分布,这是陆家嘴的,这是静安寺的。”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我列了一个优先级,先攻徐家汇。那边写字楼密集,白领年轻化,而且目前没有强势的竞品。”   李婷妍边看边点头:“群那边已经开始预热了,周阕这两天又拉了三个群,总人数快三百了。”   周阕从角落里探出头,眼睛亮亮的:“有人已经开始自发组织约饭了,昨天有两对约着吃了午饭,回来在群里发照片,又带动了十几个人报名。”   曹晓博盯着后台数据:“总用户量破九万了,日活两万三。南京这边的增长开始放缓,但上海那边的用户最近涨得很快,可能跟周阕的帖子有关系。”   蔚同方难得插一句:“技术这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上海站。”   乔乔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   九万用户,两个城市,一群人挤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每天从早干到晚。这是她一手带起来的东西,是能切切实实抓住的。   那些梦,那些深夜的回想,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都不如眼前的数字真实。   “那就这么定了。”她说,“接下来,打上海。”   首尔飞南京的航班,两个多小时。   权至龙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看手机。旁边坐着经纪人,一脸无奈地跟着。   “我真搞不懂你,来南京干什么?”经纪人小声嘀咕,“中文你也不会,这边也没熟人……”   权至龙没回答,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来。   那张被盗刷的卡,消费记录全在南京。超市、便利店、奶茶店、小饭馆——普普通通的日常消费,像是一个普通大学生会刷的地方。   他想来看看,碰碰运气。虽然他知道这个想法很蠢。南京这么多人,比首尔的人还多,他怎么可能找得到?   但他就是想来。   梦里的那个人对他说了“我相信你”,那么那个刷他卡的人呢,也会这么说吗,他突然出现在ta面前,对方会是什么表情呢,是惊讶、害怕,还是什么呢?   权至龙走出机舱,热浪扑面而来,比他想象的要闷得多。   他戴着口罩,跟着人流往外走,过海关,取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外面是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出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经纪人在旁边问:“去哪?订酒店了吗?”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打开那张卡的消费记录。   最近的一笔消费,是一家便利店,地址显示在珠江路。   “去珠江路。”他说。   珠江路。   乔乔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冰美式。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曹晓博趴在桌上睡觉,蔚同方戴着耳机写代码,李婷妍和周阕对着电脑讨论群里的活动方案。   她把咖啡分给大家,冰的,杯壁上挂着水珠。   “下午我去一趟珠江路那边,有几家新开的商户要谈。”她说。   李婷妍抬头:“这么热的天,明天再去吧?”   “约好了,人家等着。”乔乔拿起包,“晚上回来跟你们对上海的方案。”   她推开门,热浪又扑过来。   现在的南京,真热啊,可是快入秋了啊。 [20]第20章:三合一长章   权至龙站在珠江路的路口,看着眼前的街景。   很普通的一条街,两边是写字楼和商铺,人很多,车也很多,路边有卖奶茶的,有卖煎饼的,还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白领匆匆走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就算那个人真的存在,真的在这座城市,真的刷了他的卡——他又怎么可能在街上遇见ta?   崔舜浩跟在后面,满头大汗:“咱们到底在找什么?”   权至龙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消费记录上显示,这里是ta最近一次刷卡的地方,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里面货架上的东西。收银员在打瞌睡,几个学生在挑零食,角落里有个女孩在买水。   他看了那个女孩一眼——普通的T恤,普通的马尾,普通的侧脸。   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是。他只是觉得,如果见到她,他应该会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见到。   他在珠江路走了一个下午,从街头走到街尾,又从街尾走回街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崔舜浩实在受不了了:“你到底在找什么?找人?你告诉我长什么样,我帮你找,咱们这样瞎转不是办法。”   权至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崔舜浩愣住了,有的时候他真的挺无助的,他真的怀疑自家艺人不想让他过得太好,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我不知道ta是男是女、叫什么、长什么样。”权至龙的声音很轻,像阵烟一样。   崔舜浩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太累了说胡话,摇摇头没再问。   权至龙也没解释,他看着落日下的珠江路,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八百多万人。   但他还是来了,哪怕找不到,也想来看看,想来碰碰运气。   消费记录上的那家便利店,他已经去了三次。每次都站在门口看一会儿,买瓶水,然后走。每一次都是带着希望过去,然后揣着失望离开。   这一次,他决定再去碰一下运气。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他走到冷柜前,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去收银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有个人从他身边经过,走到冷柜前,弯腰拿了一瓶奶茶,擦肩而过。   权至龙已经走到收银台了,把水放下,掏钱。   收银员扫码,找零,他说了声谢谢——用的是韩语,说完才反应过来,好在对方没注意。   他拿着水,推门出去,热浪又扑过来。他站在门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然后他愣住了,刚才那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只是一个侧脸,只是一个弯腰拿东西的背影,但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权至龙握着水瓶,站在便利店门口,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是她吗?他猛地转身,推开便利店的门,冷气扑面。   冷柜前没有人,收银台前也没有人,货架之间也没有人。他四处张望,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巨大的失落,明明差一点点就能见面了。   然后他看到了,便利店最里面的角落,靠窗的那排座位上,有个人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拿着一瓶奶茶,低着头在看手机。   马尾、普通的T恤、瘦削的肩膀。权至龙的心跳突然之间变得很快,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转过身。   四目相对。   眼前站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惊讶、不确定、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她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至龙看着她,看着这张脸,和梦里不一样,比梦里更清晰,更真实,更普通。   不是说她的长相很普通,她的长相放在娱乐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她现在的生活很普通,过着平凡的日子,在平凡的世界做着一点平凡的事情。   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知道,长久以来在梦里见面的人就是她。他慢慢摘下口罩,乔乔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那张脸,她见过的。在新闻里,在舞台视频里,在那些她刻意避开却又忍不住点开的推送里——权至龙。   那个在梦里对她说“我叫权至龙”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种笑,她在梦里见过——疲惫的、放松的、不需要伪装的。   “我来碰碰运气。”他说,声音很轻,“好像……碰着了。”   乔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珠江路的灯亮起来了。   便利店里的冷气还在呼呼地吹,奶茶瓶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很久。   乔乔突然回过神来,站起来。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权至龙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本来想说实话——那张卡,那些消费记录,那个让他追到南京的原因。但话到嘴边,他突然不想说了。   虽然出发点不一样,最终的结局也不是他想要的,但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不是吗?至少两个人见面了,按照两人梦中的友情,发展成现实世界的友情,应该也很容易吧。   他也不是一个多难相处的人。   “我也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乔乔看着他,眼睛里有疑惑,有震惊,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问:“你吃饭了吗?”   乔乔愣了一下:“啊?”   “吃饭了吗?”他又问了一遍,“我还没吃。要不要……一起?”   乔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个人,是权志龙——是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是那个被几百万人追捧的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这怎么听都有点梦幻。   “我……”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李婷妍发来的消息:   【几点回来?等你对方案】   【我不知道……】   权至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又看向她。   “就一顿饭,”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吃完你就回去工作,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乔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很多次了——在梦里,疲惫的、柔软的、不需要伪装的眼睛。   她点点头:“好。”   隔壁咖啡厅,崔舜浩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四十分钟了,权至龙说去转转,转四十分钟?   他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   还是没有回复。   一种不好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他站起来,结了账,推门出去。珠江路上人已经不多了,他四处张望,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推开门,冷气扑面,收银员在玩手机,几个货架之间空空荡荡,靠窗的座位上没有人。   他四处看了一圈,没有。   他走到收银台前,用蹩脚的中文问:“泥嚎,请问你有木有看到一个男生——”   收银员抬头,想了想,指了指门口:“刚才有个戴帽子的,站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进来,然后……好像跟一个女孩一起走了。”   崔舜浩愣住了:“走了?去哪了?”   收银员耸肩表示不清楚,崔舜浩机械性地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脸懵逼。   权至龙丢了。他的工作大概也要丢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打电话。   而被蠢浩惦记的男人现在正在珠江路的某家街边小馆。   权至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崔舜浩。   他按掉,又震,他又按掉。   乔乔看着他:“你不接吗?”   “没事。”权至龙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不重要。”   乔乔看着他,没说话。   小馆很普通,几张桌子,几把塑料椅,墙上贴着菜单。老板娘拿着菜单过来,用南京话问他们吃什么。   权至龙一个字都听不懂,看向乔乔。乔乔接过菜单,点了一份鸭血粉丝汤,一份小笼包,两瓶冰镇酸梅汤。   老板娘走了之后,权至龙问:“你点了什么?”   “南京特色。”乔乔说,“你应该没吃过。”   权至龙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乔乔开口:“你……真的是权志龙?”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已经在梦里见过我了吗?”   乔乔脸红了:“那个梦……”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以为只是梦。”   “我也是,”权至龙说,“直到现在,我还觉得这可能是个梦。”   老板娘端上来两碗鸭血粉丝汤,热气腾腾的。   权至龙看着碗里那些不认识的东西,有点无从下手。   乔乔拿起筷子,给他示范:“这是鸭血,这是粉丝,这是汤。一起吃。”   权至龙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块鸭血,放进嘴里。   烫死个人,他吸了一口气,但没吐出来。乔乔看着他,突然笑了,权至龙也笑了。   “好吃吗?”她问。   权至龙点点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小馆里灯光昏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偶尔传来几句南京话的对话。权至龙吃着那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对面那个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人。   他想问她很多事。   你是谁?你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梦里——   但他什么都没问。不重要。现在,都不重要。   崔舜浩站在便利店门口,打了第十七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看着珠江路的夜色,欲哭无泪。老板丢了,在南京,在一个他连路牌都看不懂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店找过去。   小馆里,乔乔看了一眼手机。   李婷妍在群里发消息:   【方案还对不对了???人都哪去了???】   【遇到个朋友,晚点回。】   周阕秒回:   【朋友?什么朋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乔乔没再回,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人。权至龙正在喝酸梅汤,眉头皱了一下——太甜了。   “不好喝?”她问。   “有点甜。”他说。   乔乔笑了:“南京人喜欢甜。”   权至龙点点头,继续喝。   手机又开始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崔舜浩,第N通。   他叹了口气,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崔舜浩快要崩溃的声音:“你在哪儿???我找了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权至龙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喊完了,才说:“我在吃饭。”   “吃饭???跟谁???你在中国有朋友???”   权至龙看了一眼乔乔,“刚认识的。”他说,“我晚点回去。”   乔乔看着他:“你经纪人?”   “嗯。”   “他着急了吧?”   “可能。”权至龙把手机放回口袋,“但他习惯了。”   乔乔笑了。   门外,崔舜浩正从这条街的另一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他路过这家小馆,往里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几张桌子,几个客人,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他没看到权至龙——权至龙背对着门坐着,戴着帽子,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顾客。   他继续往前走。   小馆里,权至龙又夹起一块鸭血。   乔乔看着他,突然问:“你明天还在南京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在。”   “那……”乔乔想了想,“明天我下班之后,可以再请你吃饭。南京还有很多好吃的。”   权至龙看着她,眼睛里有很亮的东西,“好。”   乔乔笑了。   窗外,崔舜浩越走越远,还在四处张望。   小馆里,两个人吃着鸭血粉丝汤,喝着太甜的酸梅汤,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乔乔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几双眼睛齐刷刷地射过来。   李婷妍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朋友?什么朋友?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朋友?”   曹晓博从电脑后面探出头,一脸八卦:“男的还是女的?”   周阕缩在角落里,但眼睛亮得像个灯泡。   蔚同方难得没在写代码,推了推眼镜,默默看着她。   乔乔站在门口,被四双眼睛盯得有点心虚。   “就……一个朋友。”她把包放下,“以前认识的,刚好在南京。”   周阕眯起眼睛:“以前认识的?我们的大学同学?我怎么没见过?”   “不是大学的。”乔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什么,“高中的。”   曹晓博狐疑地看着她:“你高中的朋友来南京,你请人家吃什么了?”   “鸭血粉丝汤。”   “就这?”曹晓博一脸不信,“你高中同学大老远来南京,你就请人家吃鸭血粉丝汤?”   乔乔没理他,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下午没对完的上海方案,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乔乔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周阕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真是高中的?”   乔乔看了她一眼,这是四个人里最了解她的,她的高中同学基本上都出国了,大学同学也就那么几个,瞒不了她。   “不是。”乔乔小声说,周阕挑眉,“但我现在没法解释,我自己也……还没搞明白。”   周阕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行。”她站起来,“那明天再说,上海方案的事,先放一放。”   乔乔愣了一下,周阕拉着李婷妍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说:“走了走了,今天回学校。曹晓博,别看了,关电脑睡觉。蔚同方,你那个重构明天再弄,今天先撤。”   曹晓博哀嚎:“我还没八卦完呢——”   “八卦什么八卦,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周阕把人都轰走了,办公室只剩乔乔一个人,她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点恍惚。   手机震了一下。   【今天的晚餐很好吃,多谢款待,不知道明天有没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一起吃午饭呢?】   是权至龙的消息,两个人加上了qq好友,很意外的,一个国外的爱豆和一个国内的大学生现在是好友,说出去都是有点在做梦的程度。   尤其是权至龙在国内其实也算得上、好吧、是个烫门,周围的粉丝不少,理智不断在叫嚣,和这样的人接触,实在是过于麻烦,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尽量减少麻烦是最优解。   但是她真的舍得彻底和他断开来吗?   乔乔很纠结,权至龙也很纠结,他看网上说中国人都比较害羞内敛,所以精雕细琢了一句话发出去,可是现在都没有收到一个准确的答复,两个人难道是吃了什么最后的晚餐吗?   一紧张他又开始啃手指甲,左等右等没等到回复,他的指甲也在以一种奇怪的速度消失。   大约过了半小时,“叮咚”一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偏这个时候他有点不敢看消息,万一被拒绝呢,那他不是很没面子。应该也不会被拒绝吧,晚上吃饭的时候不是聊得很开心嘛。   万一只是看在“梦中人”的面子上,敷衍一下呢,网上都说了,中国人都是很中庸的性子,一般不会当面让人难堪。   深思熟虑了一番后,权至龙这才鼓起勇气点进那个未读消息,眯着一只眼睛,就好像是在看什么彩票号码一样,最后倏地睁大,显然是彩票中奖了,不是,是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中午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请你吃南京的皮肚面,很好吃,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权至龙看到第一句话,心都凉了半截,后面的话又像是心肺复苏一样,把他救了回来。今天很幸运,他发现了一件事,那个刷他卡的人,就是他一直期待着的人。   事情还要从晚上吃饭说起,虽然鸭血粉丝汤不贵,但是权至龙还是起身去买单,却被告知早就已经手机付钱了。   那个时候,他就对这边的科技有点动心,在韩国,支付方式更多还是现金或者信用卡刷卡,出去要带钱包,但是在这边,他享受到了一部手机走天下的感觉,深深觉得要是韩国也有这么便捷的支付方式就好了。   两个人吃饭很慢,天南海北聊着,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线下见面的人,反而像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一般,其实他们也算是多年不见吧,毕竟他们可是在梦中见了好久。   这一段神奇的经历,是属于他们两个的小秘密,谁都不会说的那种,就算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吃完后刷手机的间隙,权至龙习惯性点开银行app看看流水,结果发现一个熟悉的店名,熟悉的消费金额——他们两个人的消费金额,消费时间也是他们吃饭的时间。   这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多重偶然之下,那就只有必然。   时间回到现在,权至龙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漫到嘴角,漫到整张脸上,他躺回床上,把手机举在眼前,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好,明天见,但是晚上的时间一定留给我,我有一家想去吃的店,我们去尝尝。】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明天中午、面馆、南京。   他突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像没那么陌生了,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至龙?你睡了没?”   是崔舜浩。   权至龙叹了口气,爬起来开门。门一开,崔舜浩那张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口。   “你知不知道我今晚找了你多久?”崔舜浩幽怨地看着他,“我差点报警你知道吗?”   “对不起。”权至龙说。   崔舜浩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你没事就行。对了,三天后下午四点去机场,这几天你还可以再转转。”   权至龙点点头,崔舜浩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心情很好?”   权至龙愣了一下:“有吗?”   “有。”崔舜浩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开门的时候,在笑。”   权至龙没说话,崔舜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打算解释,叹了口气:“行吧,早点睡。”   门关上,权至龙走回床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明天见。   第二天中午,乔乔提前半小时从办公室溜出来。李婷妍在她身后喊:“别迟到太久!下午还有会!”   她没回头,挥了挥手。那家面馆在一条小巷子里,离珠江路不远。她来过很多次,老板娘都认识她了。她到的时候,权至龙已经站在巷子口了,还是那身打扮——帽子、口罩、T恤、牛仔裤。   站在那儿,像个普通的游客,看到她,他眼睛亮了一下。   “来这么早?”乔乔走过去。   “刚到。”   乔乔看了他一眼:“你几点来的?”   权至龙没回答,乔乔笑了,没再问。   两个人走进巷子,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老板娘看到乔乔,用南京话打招呼:“囡囡来啦?今天带朋友啊?”   乔乔点点头,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权至龙坐在她对面,这次他仔细听了一下,然后问:“她刚才说什么?”   “她说‘你又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朋友”两个字,她说出来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   乔乔装作没看到,把菜单递给他:“你看看想吃什么。”   权至龙接过来,看着上面那些有些抽象的字,有点茫然。   乔乔凑过去,指着菜单上的字一个一个解释:“这个是牛肉面,这个是肥肠面,这个是三鲜面,这个是干挑面……”   权至龙听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她那边看,她说话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手指点着菜单,认真的样子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想吃哪个?”她突然抬头。   权至龙收回目光:“和你一样。”   乔乔点点头,跟老板娘点了两碗皮肚面,两瓶豆奶。   等面的功夫,权至龙好奇地问:“你下午还要工作?但你现在不是在上学,今天还是周末?”   “嗯,”乔乔说,“下午开会,我们要对上海的方案。”   “上海?”   “嗯,我们下一步准备‘攻占’上海了。”   权至龙看着她,突然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正常大学生可不会这么忙碌?”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大学生,同时也是做app的,一个帮人解决吃饭问题的app。”   权至龙有点意外:“app?”   “嗯,叫‘吃什么’。南京现在有快十万人在用。”   权至龙看着她,眼睛里有亮光。   “十万人?”他重复了一遍。   “嗯,我们几个人做的,从零开始。”乔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他看得有点入迷了。   面端上来了,两大碗,汤色红亮,上面飘着一层辣油,皮肚、香肠、肉丝、猪肝、青菜堆得满满当当。   权至龙看着眼前这碗不认识的东西,有点无从下手。   乔乔拿起筷子,给他示范:“这个是皮肚,猪肉皮炸的,吸汤。这个是香肠,这个是猪肝。面在底下,拌一拌再吃。”   权至龙学着她的样子,把面拌开,然后夹起一块皮肚,放进嘴里,烫,辣,但是香。皮肚吸饱了汤汁,一咬满口都是鲜味,他眼睛亮了。   乔乔看着他:“好吃吗?”   权至龙点点头,又夹了一块。   乔乔笑了。   两个人埋头吃面,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继续吃。   吃到一半,权至龙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平时虽然也喜欢吃辣的,但是南京的辣和韩国的辣不一样,南京的更香更辣,却让人停不下来,就像这碗面一样。   乔乔看着他被辣得脸都红了还在继续吃,忍不住笑:“喝点水。”   权至龙灌了一口豆奶,又继续埋头苦吃。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巷子,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权至龙站在巷子口,看着乔乔,突然问:“你的工作室,离这儿远吗?”   乔乔愣了一下:“不远,就在珠江路上。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权至龙说,“那个app,我想试试。”   工作室就在珠江路的一栋写字楼里,离便利店不远,乔乔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李婷妍和周阕正在白板上写东西,手里还捏着记号笔,曹晓博趴在电脑前,嘴里叼着根冰棍,蔚同方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乔乔开口:“这是权至龙。他想来看看我们的app。”   周阕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乔乔:“我的天哪,乔乔,你这是从哪里薅来的啊,长得有点像那个韩国的、那个什么来着、大棒!”   乔乔有点无语,说她知道吧,正主在面前认不出来,说她不知道吧,还知道人家组合名字。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你说的那个韩国组合里的权至龙呢?”   权至龙摘下口罩,对着他们笑了笑,用中文说:“你们好。”   曹晓博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卧槽卧槽卧槽——”   李婷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剩下的话拍了回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你好,欢迎。”   蔚同方机械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飘:“请……请坐。”   权至龙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弯了弯,他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么真实的人了。   乔乔带权至龙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点进“吃什么”的后台。   “这是首页,”她指着屏幕,“用户可以按位置、口味、价格筛选,也可以看附近的人在吃什么。这是评价系统,每条评价都有‘避雷’标签,帮别人排雷。这是社群入口,我们每个商圈都有单独的群,用户可以在群里约饭、分享、聊天。”   权至龙认真地听着,眼睛盯着屏幕。   他接过鼠标,自己滑动了几下,点进几个页面,又退出来。自己下载了“吃什么”体验了一下,看了一会儿,他指着那个“附近的人在吃什么”的功能,说:“这个功能很好,但如果能加一个‘明星推荐’会不会更有意思?”   乔乔愣了一下。   “比如,”权至龙说,“我喜欢吃的东西,我可以推荐给我的粉丝。粉丝可以跟着去吃,吃完回来评论,这样用户和用户之间、用户和我之间,就有更多互动了。”   乔乔眼睛亮了。   “你是说……名人入驻?”   “嗯。”权至龙点点头,“如果这个app做大了,肯定会有很多名人愿意入驻。吃饭是所有人都需要的事,明星也不例外。而且粉丝喜欢跟着偶像吃。”   李婷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那如果Big Bang能入驻……”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脸红了。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笑了笑:“Big Bang不太可能,但是如果你们这个app做起来了,我是说,以后如果我的名气还可以的话,我可以入驻。”   权至龙看得清楚,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渠道,以后他们肯定是要打开中国市场的,这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乔乔看着权至龙,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认真的?”   权至龙点点头:“当然,但我得先好好用一下这个产品。”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南京市地图。   “给我三天,”他说,“我用‘吃什么’在南京吃三天饭。如果我觉得好用,如果我能通过它找到真正好吃的店——那我就会以个人的名义入驻。”   李婷妍眼睛亮了:“你是说……你要当我们的产品体验官?”   “差不多,”权至龙转过身,看着他们,“三天时间,你们继续做你们的事。我就当一个普通用户。三天后,我会告诉你们我的结论。”   乔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是真的想了解这个产品。   不是随便看看,不是走马观花,是真的要当一个用户。   “好。”她说。   那天晚上,权至龙回到酒店,崔舜浩已经快疯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跟在权至龙后面,絮絮叨叨,“公司那边催你回去,行程都堆成山了,你跟我说你之后可能要以个人的名义参与一个app的推广,按照你现在的名气,你是在做慈善吗,你知道公司那边会说什么吗?”   权至龙没理他,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点进那个叫“吃什么”的app。   “你别不说话啊——”崔舜浩凑过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权至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做产品体验。”   崔舜浩愣住了,“什么产品?不会是你偷偷接下来的那个奇奇怪怪的app吧。”   权至龙拧着眉毛,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什么叫‘奇奇怪怪的app’,蠢浩,对别人尊重一点,这也是别人的成果,这是一个会颠覆餐饮行业的app,你用了就知道了。”   权至龙转过身子,轻车熟路地加了一个社群,有人在问明天中午吃什么,有人在推荐一家新开的酸菜鱼,还有人在吐槽今天踩雷的一家店。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珠江路的夜景,灯火通明,他开始期待明天的早饭了。   第二天一早,乔乔刚到办公室,手机就震了。   权至龙的消息:“早饭吃了你APP里推荐的那家煎饼,确实好吃。但排队太久了,这个可以优化吗?”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回:“可以加一个‘排队提醒’功能,用户可以实时报排队情况。”   那边秒回:“这个好。记下来。”   乔乔看着那三个字,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魔幻。   下午的时候,他还发了一条语音。   乔乔点开,是他那边的环境音——嘈杂的人声,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压低的声音说:“我在一家小馆子里,人很多,都是看了你app来的。老板说最近生意好了不少,问我是谁推荐的。我说,是‘吃什么’推荐的。”   乔乔听着那条语音,突然有点眼眶发热,他在认真用,真的在认真用。   第三天晚上,权至龙又来了工作室。   这次他没有戴口罩,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袋奶茶。   “这几天辛苦了,”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请你们喝。”   曹晓博受宠若惊地接过奶茶,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婷妍比较镇定,但眼睛一直在偷瞄他。   蔚同方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开口:“你……用下来感觉怎么样?”   权至龙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三天时间,我用‘吃什么’吃了七顿饭。早餐两顿,午餐三顿,晚餐两顿。没有一顿踩雷。每一家店,都是真实的用户推荐,真实的评价,真实的好吃。”   他看向乔乔:“你知道我在那些群里看到了什么吗?”   乔乔摇摇头。   “孤独。”权至龙说,“一个人吃饭的人,一个人来南京打拼的人,一个人住出租屋的人。他们在这个群里,找到了能一起吃饭的人。吃饭这件事,好像就没那么孤独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权至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地图:“这个app,不只是一个点餐工具。它是一个让人不孤独的东西,你们的社群如果维护得好,可能是比这个app还要厉害的东西。”   乔乔眉心微微跳动,真不愧是靠着粉丝吃饭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app只是一个工具,他们真正的重心在社群,其实就是培养一个用户习惯,让人渐渐习惯每日三餐都要打开这个app,等到习惯养成,那就是他们顺势扬帆起航的时候。   “之后big bang会陆续开展活动,或许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靠着这个app打开中国市场了。”   这是确定要入驻的意思了。 [21]第21章:第21章   权至龙是真的觉得这个app很好用,韩国为什么没有这样的app,但是转念一想,现在韩国甚至都没有移动支付,来南京几天,最先舍不得的竟然是移动支付。要是被乔乔知道,说不得会是一顿念叨、一连串的白眼。   只是想着人,那样生动的表情就好像出现在眼前一样,权至龙忍不住捂嘴笑出来,看到镜子里笑得开心的自己,他不由得愣了,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捂嘴干嘛?   崔舜浩在隔壁,现在正在想办法和公司沟通,他要怎么解释,他们就是出来旅游一趟,结果自己的那个祖宗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一个不知名app的站台。   这家公司要是有一点污点,权至龙身上也会有污点,这可是他的摇钱树啊!   不等崔舜浩想太多,权至龙的消息就已经发了过来——   【明天你帮我收拾东西,我白天有事。】   第二天下午的飞机,白天还要出去,崔舜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多么熟悉的桥段,之前他和那位谈恋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但是没有这么上头,至少事业心还在。   现在,他的事业心也不是没有,但是恋爱脑占据了高地。   短短的一瞬间,崔舜浩已经预演了很多套方案,甚至想到了离职,这么不让人放心的艺人,他有点头疼。   第二天一早,乔乔就站在酒店楼下了。   没有工作,没有app,没有那些乱七八糟入驻相关的事。权至龙说想在临走前吃点老南京味道,她就带他来了。   十一月底的南京,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她缩在棉袄里,呼出的气在面前已经可以凝成一点点白雾。   权至龙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大堂门口,鼻尖冻得有点红。   “等很久了?”   “刚到。”乔乔说,递给他一杯热豆浆,“拿着捂手,喝完带你去吃早饭。”   权至龙接过来,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手心,挺舒服的。   两个人沿着珠江路往前走,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树下是各式各样的小店,卖菜的、修鞋的、理发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多远?”权至龙问。   “快了,”乔乔指指前面,“看到那根树杈子没有?就在树后面。”   权至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根很有个性的树杈子,叶子也落光了,整体造型是个横着的“Y”字,依稀能看出夏天的繁茂,后面藏着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门面。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卖锅贴的小店。门口支着棚子,棚下摆着两个巨大的平底锅,老板正在往锅里淋油,滋滋啦啦的声音混着香气飘过来,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这家店还是我朋友推荐给我的,他吃了好几年。老板是南京人,做了三十年锅贴,每天早上四点和面,七点开门,卖完就收。”   权至龙看着那两口锅,看着锅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锅贴,金黄焦脆,油还在冒泡。   “坐。”乔乔拉着他在棚下的塑料凳上坐下,对老板喊,“老板,二两锅贴,两碗牛肉汤。”   老板应了一声,手里的活没停。   权至龙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恍惚。   昨天还在入驻相关的事,今天早上,他就坐在这条破破烂烂的巷子里,缩在棚子下躲风,等着一锅热腾腾的锅贴。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锅贴上来了,金黄色的,底面焦脆,上面撒着芝麻和葱花。牛肉汤也上来了,清亮的汤底,飘着几片牛肉和香菜,热气直往上冒。   乔乔把筷子递给他:“趁热吃。锅贴要蘸醋和辣油。”   权至龙学着她的样子,夹起一个锅贴,蘸了蘸碟子里的醋和辣油,咬了一口。   脆。   然后是汤汁,烫的、鲜的,带着肉香和醋的酸、辣油的辣,在嘴里炸开,配上一口热乎乎的牛肉汤,整个人都暖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   权至龙点点头,嘴里还在嚼,没顾上说话。   乔乔也笑了,低头喝了一口牛肉汤。   两个人埋头吃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继续吃。巷子里人来人往,有裹着棉袄买菜回来的大妈,有遛狗的大爷,有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没人注意坐在锅贴店棚子底下的这两个年轻人。   吃完,乔乔去结账。权至龙抢着要付,被她拦住了。   “说好的,我请。”她扫了老板贴在墙上的二维码,付了二十八块钱。   权至龙看着她扫二维码的动作,叹了口气,他是真的舍不得移动支付,哪个公司开发的app,他能花钱让乔乔他们再开发一个韩国版的吗?   如果乔乔知道他的想法,肯定会“呸”他一次,顺便赏个白眼,这是多看得起他们。   “接下来去哪?”   乔乔想了想:“玄武湖,去过吗?”   权至龙摇摇头。   “那走吧。”乔乔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   玄武湖比权至龙想象的大。冬天的湖水是灰蓝色的,泛着细碎的波光。岸边的柳树叶子落光了,只剩下一排排垂落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天是灰白色的,远处的紫金山蒙着一层薄雾。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裹着大衣坐在长椅上看手机。湖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   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权至龙突然开口:“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做练习生了,一开始去的是S/M,你知道这家公司吗?”   乔乔摇摇头,她对非科技类的公司了解很少。   “SJ的前辈们,就是这家公司的,还有东神他们,”权至龙的眼睛眯起来,带着一点点回忆的光,“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就算签了练习生的合约,每周去的也不多。后来我觉得那家公司不适合我,我就离开了,进了现在的YG,但是我现在又开始迷茫了。”   话匣子就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了,就没有停止的时候。   “是什么让你觉得迷茫呢?我看了很多报道,但是我觉得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想听你亲口说。”乔乔这几天和权至龙相处下来觉得他不是一个会自毁前途的人。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点累,感觉走不下去了,尤其是最近的事情,我明明没有做过,但是他还是默认我做了,难道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说这些的时候,权至龙很脆弱,看上去破破烂烂的,风一吹就要碎了。   乔乔没忍住,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一定是别人的问题,没事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多找找别人的原因——他们真的相信你吗?他们真的努力了吗?”   直击心灵的一问,让权至龙本就脆弱的外壳裂开了缝隙,他突然笑得很开心,狠狠回抱:“乔乔~我突然觉得,来南京真的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了,认识你我真的好开心,没办法形容的那种开心~~”   轻快的尾音带着好心情和一点释然,两个人沿着湖边又走了一会儿,风渐渐大了,把湖面吹出细细的波纹。权至龙没再说话,乔乔也没问。   她只是走在旁边,偶尔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偶尔看看远处的船。   走了大概十分钟,权至龙忽然又笑了,笑得奇奇怪怪的。   “笑什么?”乔乔侧头看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   “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走着,”他顿了顿,“在首尔的时候,总是有事情。工作、粉丝、商务,还有那些……”   他没说完,但乔乔大概知道他说的是那些新闻。   “那你现在想了什么?”   权至龙认真想了想:“刚才那个锅贴,真的挺好吃的。”   乔乔忍不住笑了:“就这?”   “还有,”他看向她,“谢谢你没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他的声音低下去,“很多人都问过,信的人不用问,不信的人问了也不信。”   乔乔没接话,只是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刚才说,你觉得累,觉得走不下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走不下去了,你打算干嘛?”   权至龙被问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做练习生开始,他的生活就只有一件事——做艺人。做练习生,出道,写歌,演出,再写歌,再演出。十几年了,他的人生轨道就是这一条,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可能。   “没想过?”乔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   “那你现在可以想想,”乔乔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的湖面。   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子,排成一排慢慢地游,后面拖着细细的水痕。   “我可能会……”他想了想,“开个咖啡馆?或者画廊?我挺喜欢艺术的。”   “就这?”这回轮到乔乔学他说话了。   “什么叫‘就这’?”他有点不服气,“开咖啡馆怎么了?”   “没什么,”乔乔憋着笑,“就是觉得,挺普通的。我还以为你会说去当个流浪歌手,或者去南极看企鹅什么的。”   权至龙被她气笑了:“你当拍电影呢?”   “拍电影怎么了?”乔乔学他的语气,“我还挺喜欢看电影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走到音乐台那边,有个大爷在卖玉米粒,一块钱一包,用来喂鸽子。旁边聚了一群鸽子,灰的白的,咕咕咕咕地叫着,在地上走来走去。   权至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想喂?”乔乔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算了,等会儿要去机场。”   乔乔没说话,掏出手机扫了码,拿了一包玉米粒塞给他。   “拿着,喂完了再走,来得及。”   权至龙看着手里的玉米粒,又看看她。   “看什么看,快喂,”乔乔往旁边让了让,“等会儿鸽子都飞走了。”   他蹲下身,撒了一把玉米粒出去。鸽子们扑棱棱飞过来,围着他抢食。有几只胆子大的,直接在他脚边啄,喙碰到地面的声音哒哒哒的。   权至龙笑了,又撒了一把,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点,照在湖面上,照在鸽子身上,也照在他身上。他蹲在那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挺开心。   乔乔站在旁边,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快门的声音被他听到了,他抬起头:“干嘛?”   “拍个照,”乔乔把手机收起来,“留个证据,证明大热爱豆权至龙在南京喂过鸽子。”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玉米屑:“那你发给我。”   “发给你干嘛?”   “我也要留个证据,”他笑着说,“证明我在中国请了某人吃饭,那个某人还带我来喂了鸽子。”   乔乔白了他一眼:“谁请谁啊?早饭是我付的钱。”   “那我请你喝奶茶?”   “不要,太甜。”   “那你想吃什么?”   乔乔想了想,看了看时间:“下次吧,你不是要赶飞机吗?”   权至龙也看了看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地铁站口,权至龙忽然停下来。   “乔乔。”   “嗯?”   “认识你真的很好,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对吗?”他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好朋友,不想在时光中走散。   “对对对,只要你这个大明星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权至龙点点头,往地铁站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下次来南京,还带我去吃锅贴?”   “行啊,”乔乔站在那儿,手揣在兜里,“只要你不怕被认出来。”   “那我戴帽子。”   “戴围巾。”   “戴墨镜。”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说什么接头暗号,最后权至龙笑着挥挥手,转身进了地铁站,乔乔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才慢慢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照片收到了。拍得不错,就是人有点傻。】   乔乔回他:【不傻,挺帅的。】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下次来韩国,我请你吃烤肉。】   乔乔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把手机收进口袋。   风还是有点凉,但太阳总算是露出来了。 [22]第22章:第22章   权至龙在飞机上看着那张照片,默默加入了照片保密箱,这样的好东西,他私心还是想要自己一个人珍藏的。   崔舜浩觉得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权至龙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干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呸,最忌讳的就是不了解自己的艺人。要是丧失对艺人情绪的感知,那是最严重的,基本离下岗不远了。   他觉得他还能拯救一下,至少他现在还不是很想下岗,于是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至龙啊,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看着手机笑得这么开心。”   按照之前的经验,权至龙笑得这么荡漾的时候,绝对是谈恋爱了,他应该不会出错,只是这一次权至龙竟然是谈了一个中国女生?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一出,崔舜浩觉得他现在的状况有点堪忧,手下的艺人恋爱了,他竟然对对方一无所知,这是很恐怖的事情。   “你又在乱想什么,我们就是朋友。”朋友能够走得很久,但是恋人就不一定了。   权至龙对自己的感情很了解,难得遇到相处这么舒服的异性,没有必要发展成恋人,作为很好的朋友也可以。至少大家在相处的时候都会很舒服。   权至龙这么想着,崔舜浩一脸怀疑地看他,都笑得这么灿烂了,还不是恋人,算了,他说不是那就不是吧。   闭目养神的间隙,权至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戳破乔乔一直在刷他卡这件事,或许是为了留到下一次见面说?   权至龙走后,乔乔确实恍惚了几天。   不是那种茶饭不思的恍惚,就是在开会的时候,偶尔会走神。她第一次怀疑是不是把梦中的寄托投射在现实中,这样对她的日常生活已经有了影响。   乔乔在想到权至龙的时候,用冷水狠狠泼脸,看着镜子里的人,眼里有着遮掩不住的野心,感情吃不饱饭、照顾不了那么多可怜的孩子,不能给她带来成就感,现在,感情对她来说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产品上,“吃什么”的发展势头很好。入驻商家的数量翻了倍,日活用户稳步上涨,江浙沪一带的年轻人开始在朋友圈里晒“今天吃什么”,俨然成了一种社交手段。   “现在是最好的宣推时机,”李婷妍把数据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增长率,再不推就错过窗口期了。”   乔乔看着那些数字,点点头,她知道大家说得对。   “行,”她说,“明天我们可以互相对一下宣推的手段,另外我们也要扩张了。”乔乔环顾四周,这段时间还是没有吸纳什么新人,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几个人。   就算现在把女生当男生用、男生当牲口用,也赶不及现在的扩张速度,招人是势在必行的事情,除了技术、宣传要招人,还要有许许多多岗位,这一波也算是给南京贡献了一波。   “我们得多招一些人了,现在就我们几个勉力支撑,接下来快速扩张,还扣扣搜搜的,肯定要累死了。”   李婷妍现在兼职财务,看着公司账上的余额,内心快速盘算,确认可以支撑后才点头。   “我先去做一些易拉宝,然后整理一个岗位列表,我们现在好歹也是一家科技公司,去找计科院和软件工程专业的老师,看看能不能在学校招一点人,哪怕是实习生呢。”   现在核心的开发还是在曹晓博和蔚同方手上,但是乔乔也开始接过一点开发任务,他们几个人之间的职能划分很不明确,谁能写、谁有空就是谁负责。   公司原本处在快速发展阶段,大家本来就很忙碌,但这几天的工作,乔乔做得有点心不在焉。具体表现在开会的时候,她好几次被叫了两遍名字才反应过来。有时候写代码的时候,写着写着思维就开始走神。   第三天下午,蔚同方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他坐在乔乔对面,把一杯冰美式推过来,“从那个韩国人走了之后你就这样。”   乔乔愣了一下:“什么韩国人?”   “还装。”蔚同方翻了个白眼,“那个权至龙,最近你也就见过这个外人吧,还说什么‘高中同学’、‘我们就是朋友’,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小骗子,真不愧是出了一个创意就把我和晓博套牢的人,话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在学校也没有什么能够认识的契机啊。”   乔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蔚同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乔乔,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直说。要是不喜欢,就别老想着。你这样半吊着,难受的是你自己。”   “我没喜欢他。”   “那你恍惚什么?”   乔乔一愣,原来在周围的人眼里,她是喜欢他的吗?   “乔乔,虽然我是你学长,但是现在也是合伙人,丑话说在前面,我们是在创业、在赚钱,不是在搞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在其位谋其政,我们已经融资一百万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赢不能输。”   这话其实说的霸道,创业哪有不承担风险的,他们那些天使投资人,谁能保证他们的投资一个不亏呢,都是大把的钱撒下去听个响,只要一个赚钱了,那同期的钱就赚回来了。   曹晓博看着乔乔有些变化的脸色,给了蔚同方一肘子,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但是蔚同方并不领这个情,“你打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问题吗?创业本来就是赌博,现在不全身心投入,难道要破产了才投入吗。”   “乔乔,蔚同方说的没错,就算你有点想法,但是这个时候,最好还是把想法掐了。”李婷妍推推眼镜,她可不想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问题。   乔乔看着李婷妍,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说得都对。创业不是请客吃饭,一百万的融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几个人,从零开始把这个app做到现在,熬了多少个夜,吃了多少顿泡面,吵了多少次架,她自己最清楚。   没道理因为一个认识了几天的人,就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我知道了,”她把那杯冰美式往旁边推了推,“从今天开始,我住公司。”   蔚同方愣了一下:“倒也不必……”   “不是你说的吗,不能输,”乔乔站起来,“我去写招聘文案,你们谁有空,帮我把易拉宝的模板做一下。”   说完她就走了,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她这是……”曹晓博试探着问,“好了?”   李婷妍摇摇头:“不知道。”   蔚同方看着乔乔的背影,皱了皱眉,转向周阕,刚才唯一没有说话的人:“你比我们都了解她,现在她这个样子是?”   周阕淡定地看了一圈:“准备爆肝吧,她这样是打算开始卷了。”   这样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在宿舍她就是这么卷她们的,果然一个人还是太累了,都是舍友了,有苦一起吃才行。   【乔乔,我想了想,还是把雨兰和心心她们两个喊上吧,大家都是舍友,实在不行,打打杂也好啊。】   周阕一边打字,一边“奸诈”地笑着,都别跑,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被卷到。   首尔。   权至龙回国后的第五天,终于接到了那个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不是乔乔发来的。   是公司发来的。   【关于你之前提过的中国app合作意向,法务部初步评估后认为可行。需要对方提供详细资料,包括公司资质、股权结构、商业模式等。另,建议先签署保密协议。】   他看着这封邮件,忽然有点恍惚。   在南京的时候,他说“如果你们真的想做,我可以帮忙”,其实有一半是真心,一半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想找个理由,能继续和她有点联系,但现在,公司真的同意了,他把邮件截图,点开和乔乔的对话框。   打了几行字,删掉。又打了几行,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在吗?有个事想问你。】   发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年代了还在吗在吗的,直接说什么事不行吗?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奇怪。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了两圈,又拿起来看。   还是没有。   崔舜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自家艺人拿着手机,眉头紧锁,像在等什么重要消息。   “等谁消息呢?”   “没谁。”权至龙把手机扣下,“什么事?”   “晚上有个饭局,几个制作人,你去不去?”   “不去。”   崔舜浩点点头,意料之中。   “那我帮你推了。”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那个中国app的事,法务那边怎么说?”   权至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废话,他们问我你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中国公司。”崔舜浩靠在门框上,“怎么,真要合作?”   “还在问。”   “问谁?那个女孩?”   权至龙没说话。   崔舜浩叹了口气:“至龙啊,我知道你对那个app感兴趣,但是你得想清楚,如果真合作了,以后你们会有很多交集。工作上的交集。你确定你能分得清公事和私事?”   权至龙抬起头看他。   崔舜浩难得认真地说:“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我也不是反对你和那个女孩有来往。但是你想想,如果你们真合作了,以后开会、对接、谈业务,你都得和她打交道。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只是当朋友吗?” [23]第23章:第23章   那天崔舜浩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几天的相处足够让权至龙知道顾乔乔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公私分明。这样的人一开始相处下来可能会觉得不近人情,但是从长远的角度看,这样性格的人更容易成功,不会被感情裹挟。   是他很羡慕的一种性格。现在他就处于被感情裹挟的状态,公司之前是怎么对他和大城的,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两个觉得公司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没有计较很多。   要是他的这个想法被乔乔知道,说不定是真的会给他脸上来一爪子,然后死命捏捏他的脸,最后摸摸额头,怀疑他烧糊涂了。   【没事不要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多找找别人的原因,不要内耗自己。】   这句话现在已经变成了他的壁纸,当然不是锁屏的界面,还是用的中文,这句话放在韩国还是很炸裂的,尤其是在主打“YG family”概念的公司,简直就是温暖的大家庭进了一个叛徒。   南京,乔乔忙完招聘的预先准备工作,这才想起来有好几天都没有和权至龙联系了,忙碌几天后,再一次想到这个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动,果然是因为她之前积压了太多对梦境中那个人的好奇,乍然见到后,心跳加速也是很正常的。   【之前说的入驻,我已经和公司那边通过气了,需要的东西我都发你邮箱了。】   【歪??人怎么不见了呢?】【小猫歪头.jpg】   【这都好几天了,人呢!】【小猫生气.jpg】   ……   乔乔盯着最后那张小猫蜷成一团、头顶乌云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忙招聘的事情,刚喘口气。】   她打字很快。   【你这么大个明星,怎么跟个小学生似的。】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邮件我收到了,你需要的东西我会尽快准备好发给你,之后拜托给你可以吗?】【拜托拜托.jpg】【Tom跪地.jpg】   消息发完,她起身去倒了杯水。权至龙收到消息都要气笑了,他等了好几天,就收到了这么个回复?说他像小学生是吧,那他就小学生一次,小学生生气了就是会不理人的。   乔乔倒是没有感觉出来权至龙在搞什么推拉(或许只有推,没有拉?),她单纯以为他太忙了,毕竟已经是大火的爱豆了嘛,她这个小破公司的社畜都已经这么忙了。   所以对于权至龙没有继续回她消息这件事接受良好,只是在把东西准备好之后发到权至龙的邮箱,后面就再也没有管他了,压根不知道另一位当事人已经咬牙切齿。   化妆师看着把手机屏幕戳得咚咚响的权至龙,有点想笑,她都多久没有见到他这么孩子气的时候了,从09年那件事情之后,这个孩子就像是把自己藏起来了一样,今年更是严重了很多,套了一层厚厚的壳。   现在终于能有人把这层壳敲开一个小口子,瞥见里面真实、柔软的孩子,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至于蠢浩口里的女朋友,她倒是不这么认为,权至龙在热恋的时候,哪一次不是黏黏糊糊、腻腻歪歪的,现在更像是闹小孩子脾气,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化妆师的目光从镜子里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第N次点开那个对话框,又退出去,再点开,再退出去。   权至龙盯着那个邮件已读的标志,咬牙切齿地想:顾乔乔,你可真是个人才。   “至龙啊,”化妆师忍不住开口,“你要是想她,就直接打电话过去嘛。”   “谁想她了?”他立刻否认,把手机扣在化妆台上,“我就是……确认一下工作进度。”   化妆师憋着笑,没戳穿他,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权至龙动作很快,快到化妆师手里的刷子差点戳进他眼睛里。他拿起来一看,是“债主”发来的“通知”。   【邮件是有什么问题吗?】   乔乔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收到了权至龙的回复,这一次他回复的还算快?   【看了。但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不能视频请教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乖巧举手的小人表情。   乔乔挑了挑眉。这人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发的邮件向来条理清晰,中英双语都准备好了,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哪部分不明白?我现在有空,可以给你解释。】   这次回复慢了一些。   【嗯……就是那个……】   【算了,我承认,就是现在在化妆,有点无聊。】   乔乔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手指飞快地打字:   【权至龙xi,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被盗号了。】   【真的。】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他在后台化妆的照片。   乔乔看了一眼窗外。南京的秋天阳光很好,梧桐叶黄了一半,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个乖巧举手的小人还在对话框里等着。   【十分钟?】   【十五分钟也行。】   乔乔看着自己的工位,有点胃疼,想了想还是决定下去买杯咖啡,顺便吃点东西续个命。   【对了,你上次说不要内耗自己,我记住了。】   【但是偶尔消耗一下别人,应该可以吧?】   乔乔盯着这条消息,站在电梯口笑了。旁边路过的人多看了她两眼,她赶紧敛住表情,若无其事地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低头回了一条:   【那得看是谁。】   【比如你这种,勉强可以。】   走出大楼,阳光正好落在身上。秋天也很好啊。   她刚买完咖啡和面包,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屏幕里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离镜头很近,好像在研究什么似的。看到她出现,那人往后挪了挪,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   “喂?”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能听到吗?”   “能。”乔乔点点头,“你离那么近干什么,吓我一跳。”   “我怕你接起来看不到人啊,”权至龙理直气壮,“上次发消息你就不回,我得确认你没跑。”   乔乔被他这逻辑噎住了。   “我跑什么?”   “谁知道呢,”他靠在椅背上,背景看起来像是某个休息室,“你们这种工作狂,一忙起来就人间蒸发,我很有经验的。”   乔乔想说你们艺人才是人间蒸发的专业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跟小学生计较什么。   “行行行,我的错,”她把手机架在桌上,顺手翻开笔记本,“说吧,哪部分不明白?我给你划重点。”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   “顾乔乔,”他喊她的名字,“你真的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摇摇头,眼睛还是弯着的,“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好的。”   乔乔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屏幕里那个人还在笑,眉眼舒展,看起来比之前见面的时候轻松很多。化妆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架子。   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疲惫的、沉默的、把自己缩在壳里的那个人。   和现在这个笑得毫无防备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   “喂?”权至龙见她不说话,伸手在镜头前晃了晃,“信号不好吗?”   “没有,”乔乔回过神,“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但她没说出口。   “觉得你确实挺闲的,”她低下头,假装翻资料,“大明星不用工作的吗?”   权至龙看着她躲开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工作哪有划重点重要,”他一本正经地说,“来吧,顾老师,我从第一个文件开始问。”   权至龙说到做到,真的从第一个文件开始问。   问的方式也很独特——不是问“这个条款是什么意思”,而是问“你们公司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条款”,然后听完解释之后点点头,接着问“那如果我不签这个条款会怎样”。   乔乔一开始还正襟危坐,拿笔在本子上记重点,后来发现这人根本不是来问问题的,是来抬杠的。   “权至龙xi,”她打断他,“你是不是对‘入驻平台’有什么误解?”   “没有啊,”他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合作方的立场嘛。”   “那你了解的方式就是质疑我们所有的条款?”   “我没有质疑,”他认真地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条款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乔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东倒西歪的样子,突然严肃地说道:“权至龙xi,我这边很忙的——”   权至龙一开始被唬住了,手忙脚乱地解释,要不是化妆师死死把他压在椅子上,说不定真的要窜起来了。   顾乔乔看他这个样子,突然“噗嗤”笑出来,“权至龙xi,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刚才这段表演我录屏了,等你什么时候惹到我了,我就把这个录屏卖给狗仔。”   “莫?!!”   “还有一个消息,刚才我说的消息是假的——”乔乔眼疾手快挂断了视频,独留权至龙一个人在那边目瞪口呆。   真的太好玩了,欺负可爱的小朋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乔乔觉得一天的郁气都没了。 [24]第24章:第24章   电话那头的忙音还在耳边响着,权至龙却举着手机,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大城缩在沙发角落里,看着他哥这副模样,后背一阵发凉。   这笑声不对劲,太轻快了,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大城跟了权至龙这么多年,见过他因为压力崩溃大哭,见过他因为创作烦躁摔东西,唯独没见过他被挂了电话还能笑成这样。   “hiong……”大城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谁啊?”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他喝下去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城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又往前蹭了蹭:“女朋友?”   权至龙瞥了他一眼。   “不是女朋友?”大城挠挠头,“那是……家里人?不对啊,伯母不会挂你电话吧。”   权至龙还是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嘴角还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城看着那抹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哥这表情,怎么有点像偷吃了小鱼干的猫?   “hiong,”大城不死心,凑得更近了些,“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   权至龙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大城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在哄小孩,“有些时候,不该问的不要问。”   大城噎了一下,这话他熟。   以前有人想打听权至龙的创作灵感来源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但那时候他哥的语气是敷衍的,带着点不耐烦。现在这个语气……怎么还有点炫耀的意思?   大城盯着权至龙的侧脸看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   “hiong,”他压低声音,“是不是刚才打电话那个,就是你经纪人提过的中国那个?”   权至龙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大城眼睛一亮——猜对了!   “所以真的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权至龙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城啊,”权至龙放下杯子,语气还是那么轻飘飘的,“你今天话很多啊。”   大城立刻闭嘴,但脸上的表情却藏不住——那是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又带着点“我就知道”的得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准备继续录制,权至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临走前,他突然拍了拍大城的肩膀。   “刚才的事,别往外说。”   大城拼命点头,权至龙满意地收回手,往录制区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安静得很,没有新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又翘了起来。   大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个重点——跟这位通话后,哥的心情会很好,说不定以后是救火专家。   节目录制结束已经是深夜。   权至龙坐在保姆车里,窗外首尔的夜景飞快地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第三次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看向窗外。   大城坐在旁边,余光一直往这边瞟。他哥这一晚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大城就是觉得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他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吊着。   “hiong,”大城忍不住开口,“你是在等电话吗?”   权至龙转过头看他,表情有点茫然:“什么?”   “电话,”大城指了指他的口袋,“你一晚上看了十几遍手机。”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就是看看时间。”   大城想说你手表上不是有时间吗,但看着那张写着“别问了”的脸,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车子停在他家门口,权至龙下车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是安静的,他握着手机站了几秒,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hiong?”大城探出脑袋,“怎么了?”   “没事,”权至龙把手机揣进口袋,冲他挥挥手,“早点睡。”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客厅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他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   没有。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就抓起来,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今天太累了,先睡了。明天跟你说个事。】   权至龙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说什么事?什么事要明天说?好事还是坏事?   他打了几个字想问,又觉得这样太急了。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好,早点睡。】   那边没有再回。   他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确认不会再有了,才放下手机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手机带上了。   乔乔这边其实很忙,公司快速发展,她作为决策人,要参与到公司的每一个决策中,尤其是要把握大方向的发展。这已经占据了她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剩下的时间还要用来学习,现在她才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啊!   她揉了揉眉心,重新翻开面前的教材,这段时间她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最近公司要开始新一轮的大规模宣推,这是“吃什么”能不能快速布满全国的关键时期,但是这个时候,考试周也随之而来,事业和学业,她无法兼得。   乔乔低头看书,但视线在同一个段落上停了很久。那几个英文单词她认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也懂,但就是进不去脑子。   她合上书,往后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南大校园的夜景,图书馆对面的教学楼还亮着灯,能看到教室里稀稀落落的人影。操场上有人在夜跑,一圈一圈地绕着跑道。更远的地方,校门外那条街的霓虹灯招牌一闪一闪。   她在这里呆了一年多,老师、学校对她都很照顾,在她想要创业的时候,并没有因为她是一个新生而瞧不起她,反而是处处帮她,但是现在是时候对学校说拜拜了,不是不爱学校,而是有了更加重要的事情。   手机震了一下。乔乔拿起来看,是蔚同方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的会材料我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一眼。下午和法务的沟通我去就行,你专心复习。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下周开始,所有日常决策你来签,我只过战略和融资。   那边几乎是秒回:你确定?   乔乔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确定吗?   放权,意味着她要让出控制权,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给的人是蔚同方。   她打了几个字:我确定。   发出去之后,她又加了一条:你行的。   蔚同方没有再回。乔乔知道他不会回,他一向是这样,接到任务就闷头去干,干完了才会说结果。   凌晨两点,手机的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乔乔才发现自己已经学了很久了。她把书收进书包,拎着往外走。夜风灌进来,带着南京的闷热和草木的气息。   校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她拐进去买了杯热豆浆,站在路边慢慢喝。   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权至龙的消息,发在她那条“明天跟你说个事”之后。   【好好休息,明天等你消息。】   乔乔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和他的相处时间虽然不多,但是也能说得上一句了解这个人,这条消息看着平平无奇,但她能想象他发完之后盯着屏幕等回应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后悔,觉得语气太正式了。   她没回,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喝豆浆,明天要说的事,她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提前毕业,暂时放权,集中精力备考。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担心。她只是告诉他一声,就像她习惯了在梦里偶尔还能见到他一样。   但今晚不行,今晚她只想喝完这杯豆浆,回宿舍睡一觉,以后睡在宿舍的机会真的会很少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乔乔抬头看了一眼,她们宿舍的灯还亮着。这个点还没睡的,八成是在赶论文或者赶作业。   推门而入,迎接她的是三只国宝。   “你们这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乔乔把拎着的水果给每个人分分。   “我们一周要写3篇小论文,人都傻了。”李心吃着柚子、趴在桌子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死人微活。   “3篇小论文?!这么多?”乔乔一想到周阕在赶论文还帮她忙招聘的事情,心里就不是滋味。   “啊……我也才知道没多久……”周阕的声音都有点恍惚了。   “快快快,这个喝了,小韩的保健品还是不错的,喝点补补。”雨兰赶紧拆了一包红参饮往周阕嘴里灌,这段时间她们都靠着这个和冰美式才能打起精神。   “乔乔你的提前毕业申请得怎么样了?”雨兰一边照顾周阕,还不忘关心乔乔。   “已经在申请了,辅导员说至少要完成大二的学业,同时也要写完毕业论文。”这已经是多方协作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很好了。 [25]第25章:第25章   在收到乔乔消息的时候,权至龙就忍不住在想,她会说什么消息呢,带着这样的疑问入睡,自然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窗外还有鸟在叽叽喳喳叫着,这是他第一次醒得这么早。   只是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不舒服,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晚上睡觉也不安稳,可能感冒了。   家里面也没有药,只能打电话给崔舜浩让他送来:“舜浩,我有点感冒了,买点药过来。”   崔舜浩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这个消息直接弹射起床,心里想着真是欠了这个祖宗的。   崔舜浩带着药赶到的时候,权至龙正裹着被子窝在沙发角落里,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至龙,你量体温了吗?”崔舜浩把药袋放在茶几上,翻出体温计递过去。   权至龙接过来含住,眼睛半阖着,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崔舜浩叹了口气,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把药按剂量分好。   五分钟之后他拿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三十九度八,还活着算他命大。   “先把药吃了。”崔舜浩把水和药递过去。   权至龙乖乖接过来吃了,然后把杯子还给他,整个人又缩回被子里。崔舜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突然晕过去或者吐出来,才稍微放了点心。   “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权至龙摇了摇头,动作慢吞吞的,像个反应迟钝的大型玩偶。   崔舜浩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把窗户关严实,又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做完这些回头一看,权至龙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睡着了。   崔舜浩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没走远,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以防这位祖宗待会有什么状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安静。   崔舜浩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循声望过去,是权至龙的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   他刚想过去看看是谁,就见蜷缩着的那个人动了。   权至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脑子还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他听见手机在响,本能地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没摸到,眉头皱了起来。   崔舜浩看不下去了,拿起手机递过去。   权至龙接过来,也没看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按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含糊地“喂”了一声。   那边顿了一下,“权至龙?”   是乔乔的声音。   权至龙的脑子还在转不动,但这个声音他认得。他“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沙哑。   “你感冒了?”乔乔的语气变了。   “嗯,”权至龙往被子里缩了缩,把手机换到更舒服的位置,“昨天窗没关,早上起来就不舒服……”   他说得慢吞吞的,一句话断成好几截,每个字都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乔乔那边沉默了几秒,权至龙等不到她说话,有点不安地动了动:“喂?”   “在呢,”乔乔的声音又响起来,“吃药了吗?”   “吃了,”权至龙乖乖回答,“舜浩送来的。”   “崔舜浩在你那儿?”   “嗯……”权至龙的眼睛又开始往下耷拉,药效上来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他又不想挂电话,“乔乔……”   “嗯?”   “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个事吗?”   乔乔那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权至龙迷迷糊糊的差点没听见,“等你好了再说,”乔乔的声音放轻了,“你先睡。”   “不要~~”权至龙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得更厉害,“现在说嘛~~”   “你现在听得进去吗?”   权至龙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听不进去,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转不动。但他又不想就这么挂了电话。   “那你……”他想了想,声音越来越小,“你唱歌……”   “什么?”   “唱歌。”权至龙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张脸看起来乖得不像话,“哄我睡觉~”   乔乔那边又沉默了,权至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着急地睁开眼睛,但眼皮太沉了,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乔乔?”   “唱什么?”   权至龙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力气笑出来,只是软软地说:“什么都行……”   乔乔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然后她真的开始唱了。   没有歌词,只是哼着一个简单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随口编的。但那个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轻轻的,柔柔的,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权至龙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听着那个声音。   感冒让他的头又晕又重,眼睛也睁不开,药效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这个声音穿透了那层混沌,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那个调子一直在,像一只手,轻轻拍着他,把他推进更深更沉的睡眠里。   崔舜浩站在床边,看着那位祖宗握着手机睡着了,屏幕还亮着,通话界面显示着两个字,他不认识,方块一样的字,很明显是中文。他也想知道权至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中文!   最近这段时间,很多事情都超出了控制,这让他有点恐慌。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拿起手机,通话还在继续,那边没有声音,但也没有挂断。   崔舜浩把手机放在权至龙耳边,想了想,又拿起来,对着话筒小声说了一句:“他睡着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嗯”了一声,“让他睡吧。”   电话挂断了,崔舜浩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二十多分钟。   他又看了看床上睡得安稳的权至龙,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翘着,眉头也舒展开了,睡得比刚才沉多了。   崔舜浩默默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又去拿了一条毯子过来给他盖上。   这祖宗,生病了还得人哄着睡。   他摇了摇头,轻手轻脚地走回沙发坐下,这回是真的不敢睡了,就守着。刚才发生的事情理论上是要告诉公司的,他手机都已经拿出来了,但是很快他又放下手机,艺人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也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公司最近做的事情确实不行,他也得为自己考虑。   电话挂断之后,乔乔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宿舍里很安静,大家都去泡图书馆了,金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乔乔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别的表情。她刚才干了什么?对着电话哼了二十多分钟的调子,哄一个二十多岁的生病了的男人睡觉。   说出去可能都没人信。   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手机屏幕亮着,有N条未读消息。   只有一条是蔚同方发来的:【下午和法务的沟通结束了,材料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你有空看一眼。】   剩下的全都是权至龙的。   【醒了。】   【头还有点疼,但好多了。】   【舜浩说你给我唱歌了?】   【真的假的?】   【我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你是不是真的唱了?】   【乔乔?】   【人呢?】   【在复习?】   【好吧,那你先复习。】   【我再去睡一会儿。】   【晚上跟你说。】   乔乔看着这一串消息,一条接一条,像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自言自语。   她打字回了一条:嗯,多喝水。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是真的。   然后重新把手机扣下,翻开书。   不到半小时,她收到权至龙的回复:我就知道。   【那我再去睡一会儿。】   【你好好复习。】   【晚上不用给我唱了,好好睡觉。】   乔乔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这个人,明明自己生病了要人哄,还惦记着让她好好睡觉。她没回,继续低头看书。   晚上十一点,乔乔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权至龙的声音传过来,比早上有力气多了,但还是带着点感冒后的沙哑:“今天复习完了?累不累?我烧退了,舜浩给我煮了粥,难吃死了,但我都吃完了。你明天还去图书馆吗?什么时候起?我要是醒得早可以给你发消息吗?你醒了回我就行,不用秒回。”   乔乔听完,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听了一遍。   然后发了一个字回去:好。   发完之后,她站在楼下停了几秒,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星星挺多的。   她想起那通电话里自己哼的调子,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哼的是什么,就是随便哼的,但他真的听睡着了。   乔乔收回视线,刷卡进门。   上楼梯的时候,她忽然想,下次他要是再感冒了,可以提前录一首给他,省得被叫着唱歌。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推开了宿舍的门。   算了,下次再说吧。 [26]第26章:第26章   十二月如期而至。首尔的冬天比南京干冷得多,权至龙裹着羽绒服坐在保姆车里,窗外的汉江已经结了一层薄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五点二十三分,乔乔那边应该是四点二十三分,想了想还是没有打电话,万一对方在睡觉呢,这么早打扰别人不好,她又不是朱赫这样作息颠倒的人。   他看着手机上的行程,内心叹口气,接下来他的行程很忙,12月份几乎每个电视台都会有歌谣大赏,还有家族演唱会,行程是井喷式爆发。高精力如他也会觉得疲惫,现在她也会觉得累吗?   她现在是在考试月吧,之前提到这个词的时候,她语气平平的,虽然他没有经历过中国重点大学的考试月,但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睡眠不够,咖啡当水喝,图书馆开门第一个进、关门最后一个走。   权至龙不断摩挲着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最后还是没发消息。   这个点她应该在睡觉,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他不应该去打扰她。并且两个人这段时间的联系实在是太密集,密集到队友都觉得他又恋爱了。之前和kiko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频繁地互相联系。   现在适当拉远一些距离也是好的。她很好,但是她不应该和娱乐圈混在一起,这样下去,迟早都会被狗仔察觉到。   想到那些私生,权至龙心情更差了,私生不是粉丝,她们不断侵占他的生活空间,以“爱”的名义绑架他,真的是够了。   越是靠近元旦,权至龙越感觉自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这个待机室转到那个待机室,脸上的妆一层盖一层,嘴角的笑一场接一场。和乔乔的交流只能抽空发发消息,说什么都有,吐槽行程、分享美食,有时候甚至就是分享一片天空。   忙碌的行程非但没有让他觉得疲惫,反而让他有点亢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凭什么大家都萎靡了,他还是这么精神抖擞,就像是回春了一样,让大家看得好羡慕。   “hiong,你有什么特别保养的办法吗?”忙内看权至龙依旧是生龙活虎的样子,凑过来想要秘方,剩下的人虽然没说,但是耳朵都竖起来了,大哥甚至眼睛都掀了一条缝。   “健康作息,多吃蔬菜,多看点书。”权至龙眼睛都不抬,张口就是忽悠。   “又来了。”太阳在对面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抱枕砸过来,“这套说辞你留着给粉丝吧。”   权至龙接住抱枕,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   “至龙哥笑得有点猥琐。”大城凑过来小声说。   “我也看见了。”忙内点头附和。   权至龙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眼:“待会儿彩排,谁出错谁请客。”   威胁立竿见影,几人迅速作鸟兽散。   12月中旬,首尔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权至龙站在音乐银行的待机室窗前,看外面的雪花被风吹得斜斜地飘。他掏出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   【首尔下雪了。】   发完又觉得这条消息没头没脑,正想再补一句,那边竟然秒回。   【???你居然醒了?韩国现在不是凌晨吗?】   权至龙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刚结束MBC的彩排回来,还没来得及卸妆。   【刚收工,你怎么还没睡?】   【复习,下下周还有三门。】   他看着这条消息,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凌晨两点,她那边应该是一点多,这个点还在复习。   【不要命了?】   【考完就能放假了,放假就能……】   消息断在这里,隔了几秒,那边撤回了。   权至龙盯着屏幕,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发过来:【放假就能睡三天三夜了。】   他没追问,只是弯了弯嘴角。   【去睡吧。】他打字。   【可是还在复习……】   【现在,立刻,马上。】他难得霸道,【考完我请你吃饭,出成绩再请你吃一次。】   发出去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暧昧,想撤回,又觉得刻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被被子裹成团子,配文“睡了睡了”。   权至龙看着那只猫,笑出了声。   “哥疯了吧。”正好路过的忙内对崔舜浩说,“大晚上的对着手机笑,看得我吓一跳。”   崔舜浩见怪不怪,他也觉得奇怪,两个人甚至可以说得上黏糊,却没有成为情侣,“别管他,他这几个月都这样。”   权至龙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化妆镜,准备卸妆。   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唇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他忽然想起她之前问过,你每天那么忙,为什么还要坚持给我发消息。   当时他说,顺手而已。   但其实是,因为想听你说话,想看你的生活,想知道地球另一端有个人和我共享同一片时间。   十二月的首尔很冷,但手机那头有一个南京的深夜,好像就能暖一点。   他低头,又发了一条:   【睡吧,晚安。明天早上你醒来,会收到首尔的雪。】   十二月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权至龙在首尔、釜山、大邱几个城市之间来回穿梭,年末歌谣大战的舞台一个接一个,彩排、录制、直播、再彩排。有时候他坐在化妆镜前,会恍惚今天到底是几号。   但每天早上醒来,手机里一定会躺着一条消息。有时是南京的日出,有时是食堂的早饭,有时只是一句“我去图书馆了”。   他看到了就会回。候场的时候回,等彩排的时候回,凌晨收工回酒店的路上回。说的话没什么营养,今天吃了什么、待机室来了谁、某后辈又跳错舞了。碎碎念一样,但他知道她会看。   十二月底,SBS歌谣大战在首尔举行。权至龙站在后台候场的时候,外面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多,一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她大概快出考场了吧。   她说今天是考试最后一天,考完了会告诉他。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喊他准备,他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踏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刺眼,音乐震天响。他跳舞、唱歌、和台下互动,一切都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直到表演结束,回到待机室,他才掏出手机,消息已经来了。   【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还有一张照片,是她的书桌,堆成山的复习资料中间,放着一杯见底的咖啡。   他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恭喜解放。】   【你呢?你今天舞台怎么样?】   【刚结束,累死了。】   发出去又觉得这话有点矫情,想撤回,那边已经回了。   【那快去休息!不许熬夜!明天不是还有行程吗?】   他看着这行字,仿佛能听见她说话的语气。明明是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姑娘,操心的口气倒是老气横秋。   【知道了,你也是,考完了早点睡。】   【睡什么睡,我要通宵看剧!】   他失笑,正要打字,经纪人探头进来:“至龙啊,待会儿还有聚餐,社长也来。”   他把手机收起来,应了一声。   聚餐到凌晨两三点才结束。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我刚刚在想,跨年那天你在干嘛。应该是在舞台上的吧?那我也在电视前面看你的舞台。这样算不算一起跨年?】   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翻身坐起来,打字:   【算,当然算。】   发出去才意识到这个点她应该睡了,但没关系,明天早上她会看到的。   旁边的大城凑过来:“哥,你又在笑。”   “没有。”   “有。”大城指了指他的手机,“是不是那个南京的朋友?”   权至龙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大城笑了笑,没再问,笑着走开了,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他哥对那位南京的朋友,想法绝对不一般。   北京时间十二月的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小时(韩国已经是一月一号了),权至龙难得有一点喘息的时间,休息室里的电视还在响,主持人在做收尾工作,离中国新的一年还有最后五分钟。   【我这边马上要跨年了,你那边应该过完了吧?】   【嗯,我们这边开始收尾了,节目已经结束了,我可以再过一个中国的跨年。】   【那我们一起倒数,这样也算是一起跨年了?】   他看着这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冰冷的手拍拍突然变得有些燥热的脸,还没等他回消息,手机就震了一下:【十!】   他笑,看来某人是压根就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于是笑着打字:【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他打了一个【三】,那边同时发来一个【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他打出这四个字,那边也同时发来。他看着屏幕上整整齐齐的两行“新年快乐”,忽然很想打电话过去,亲口说一句。   但他忍住了,中国过年都是要和家人一起的,他现在打电话过去打扰,不太好。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外面烟花绽放,欢呼声震天,他的脑子里也在放烟花。   2012年就这样来了。 [27]第27章:第27章   新一年的到来没有给乔乔增加太多学业上的负担,现在她也算是知名校友,给学校创造了很多工作岗位,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学院都会满足她,比如提前毕业。   只是公司快速扩张带来的是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她其实不是一个高精力人群,只是有一股不服输的韧性一直在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考试结束,松一口气的乔乔生病了,躺在宿舍病恹恹的,发烧烧到在说胡话。混合宿舍的坏处就是计科院已经考完试了,但是法学院还没有考完。乔乔烧得迷迷糊糊的,宿舍偏偏一个人都没有。   蔚同方原本约了乔乔下午对一下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在教学楼等来等去都没等到人,曹晓博都有点不耐烦了,偏偏他没有什么感觉。   “乔乔怎么还不来,不是约的两点半嘛?”曹晓博不断看着时间,他下午还有一个面试,错过了时间会影响公司形象。   “再等一会呗,乔乔才考完试,多睡一会也是正常的,之前我们考试周,你睡到晚饭,我也没催你啊。”蔚同方很淡定,甚至可以说得上好脾气。   曹晓博诧异地看着他,好像见到鬼一样,“之前我晚到一分钟,是谁给了我一肘子,又是谁对迟到这件事深恶痛绝,同方,你变了,你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曹晓博的戏还没演完,就被打断,“那能一样吗?乔乔现在可是我们的老板,那个时候你就是我的同学。”   他没注意到曹晓博有一瞬间的难受,下一秒就恢复了正常。他现在正打电话给乔乔,手机响了十几秒都没人接,蔚同方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开始着急。   两个人共事这么久,他对她的一些生活小习惯还是知道的,睡觉的时候手机不会静音,现在都已经十几秒,还是没有人接电话,蔚同方不免有些担心。   “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这么久都没有接电话。”蔚同方嘴还在念叨,身体已经起身准备去女生宿舍。   曹晓博跟在后面,他也怕出什么事。   蔚同方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女生宿舍楼下,找宿管阿姨说明情况后,在楼下等着阿姨,但是没一会,阿姨就跑下来,一脸焦急,“快打救护车!她高烧了!”   说完又跑上去,留两个人在这边接应。   救护车来的很快,蔚同方“跐溜”一下就钻进了车子里,救护人员都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在车子里坐好了,曹晓博见状,也上了车子,至于面试,他已经通知HR重新约时间,现在没有什么比老板的健康更重要。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向最近的三甲医院。蔚同方坐在狭小的车厢里,看着担架上的乔乔,她烧得脸颊通红,眉头紧皱,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乔乔?乔乔!”他凑近了叫她,但对方毫无反应,只是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做梦。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蔚同方的手顿了一下,又收了回来,攥成拳放在膝盖上。   曹晓博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微妙。他和蔚同方是一起长大的,他们两个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他从来没有见到他对亲人之外的人如此关心。   他盯着蔚同方的侧脸,发现对方的目光一直没从乔乔身上移开过。那眼神没见过,不是着急,也不是担心,更像是……   曹晓博没敢往下想,转头看向车窗外。心里已经在不断盘算,如果两个联合创始人谈恋爱,公司有多大几率会崩盘……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人不少,蔚同方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曹晓博就坐在走廊里看着乔乔的点滴瓶。等蔚同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什么?”曹晓博问。   “毛巾、脸盆、退热贴。”蔚同方把东西放下,又去接了半盆温水,把毛巾浸湿了搭在乔乔额头上。   曹晓博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什么?”   “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要准备这些?”   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的人,突然这么贴心,一定有问题。蔚同方动作顿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把退热贴的包装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乔乔额头上。贴完又把手背贴在她脸颊旁试了试温度,眉头皱得更紧了。   曹晓博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一个小时后,乔乔的烧退了一点,人也有了意识。她睁开眼睛,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她偏头,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蔚同方。   他靠着椅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乔乔注意到他的姿势不太舒服,脖子歪着,眉头还皱着,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去床上睡,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奇怪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一点声响,乔乔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蔚同方动了动,睁开眼睛。他看到乔乔醒了,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身子,声音还有点哑:“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乔乔的声音也有点哑,“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失约了,我来看看情况。”蔚同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乔乔想起他之前说的话,笑了一下:“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迟到吗?”   蔚同方没接话,起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她。乔乔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从杯子边缘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手机。   “公司那边……”她开口。   “曹晓博去处理了,你不用担心。”蔚同方头也不抬,“你的考试结束了,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好好休息。”   乔乔“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蔚同方的目光还在手机上,语气也是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以后不舒服就说,别硬撑。公司再大也是大家一起开的,没人要你一个人撑所有事。”   乔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最后她只是“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水。   蔚同方没再说话,继续看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   第二天一早,曹晓博来换班的时候,发现蔚同方还坐在那儿,只是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曹晓博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有些事情突然就明朗了。他对着身后的周阕等人说道:“我先去喊同方,你们去看看乔乔吧。”   昨天周阕她们考完试回到宿舍,听到乔乔被救护车拉走,三个人都吓坏了,幸好曹晓博打了电话,约着第二天早上一起来探望。   刚到门口就给他迎头痛击,实在是头疼。他现在甩手不干还来得及吗,创业夫妻最后都会走向陌路,掺和进别人的感情实在是造孽。   周阕她们显然还没往这处想,他觉得蔚同方自己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乔乔了,看透一切的曹晓博是真想跑路了。   曹晓博在心里把自己跑了八百遍的辞职信又过了一遍,脸上却还得端着得体的笑,侧身让开病房的门。   周阕第一个冲进去,看到乔乔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白着,嘴唇干裂,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怎么回事啊?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就进医院了?”   “发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乔乔笑了一下,声音还虚着。   “发烧而已?”周阕声音拔高,“你知道我们回宿舍发现你不在,听说你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吗?”   另外两个室友也跟着附和,一人一边挤在病床边,把乔乔围得严严实实。   曹晓博走过去,在蔚同方旁边站定,压低声音:“走吧,出去透口气。”   蔚同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被室友围住的乔乔,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定。曹晓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蔚同方,蔚同方摆摆手,没接。   曹晓博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你之前从来不抽烟的。”蔚同方脸上带着一点惊讶,又带着点不出所料的表情,在烟雾之下,看不太真切。   “最近压力大,这才开始抽的,你也知道,就两个半开发人员,得扛着。”乔乔只能算半个开发人员,最近都只能算0.25个人力。   蔚同方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窗外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生离死别,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曹晓博眉心跳了下,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冷漠到极致、利己主义,所以昨天那个温柔的人,是他的错觉吗?   “你知道我们几个在创业吧?知道现在公司还在起步阶段吧?”最后,曹晓博还是隐晦地点出了这个问题,他寄希望于蔚同方的理性。   “我知道。”蔚同方有点不理解,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怎么还能问出来。   “你知道就好。”深吸完最后一口,曹晓博对窗外吐出烟雾,“我相信你。” [28]第 28 章:第28章   一群人走到现在不容易,现在突然有了一个会随时爆炸的炸弹,只要大家还想一起把公司开下去,那么就会不约而同压住这个苗头。   他是这样,李婷妍也是这样,甚至乔乔的那些舍友也是这样。“吃什么”现在就是他们共同孕育的孩子,乘势而上,才是现在应该做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其中一个当事人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别的想法,如果有想法,他相信乔乔更有可能会选择那个韩国人。虽然这样的想法很对不起同方,但是创始人在一起真的不是很好的选择。   “我把烟抽完就回病房,你先回去吧,公司离不开人。”曹晓博决定之后要尽可能隔开两个人的相处时间,不让两个人有单独相处的可能。   蔚同方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在搞什么,拉着他过来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什么公司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来做交接,早知道他说的是这些废话,还不如早点回去补觉,这一晚上可是累死了。   蔚同方走之前还给了曹晓博一个白眼,现在他真的很忙,这个时候还来给他找事,给他一个白眼都是轻的。   曹晓博不吭声,把烟抽完,迷迷蒙蒙的白雾盖着他的表情,看不清楚神色。   他走到病房门口,里面传来一阵打闹声,是周阕她们在跟乔乔说话,不知说到了什么,四个人都笑了起来,这么没有烦恼的样子,才是大学生活的底色啊。   曹晓博推门而入,“这么开心?乔乔你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乔乔扔给他一个橘子,“你就盼着我出点什么事情吧?”话里带着笑意,她也就是这么一说,朋友之间的打趣。   谁知道曹晓博反而很认真地说:“并不,我希望你一直健康。”   最好一直不生病、一直对感情这么迟钝、一直在商业上保持野心,这样这个公司最后才会继续生存。   话音刚落,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周阕第一个反应过来,“哟”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曹总这话说得,我们乔乔要是感动哭了怎么办?”   乔乔果然被逗笑了,把橘子皮朝周阕扔过去,“就你会接话。”   曹晓博也笑了,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橘子剥开,分了一半给旁边的旷雨兰。   雨兰接过去,却没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目光在曹晓博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错开的瞬间和李心对视上,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医生说什么时候能出院?”他问。   “明天上午,”乔乔说,“其实现在就能走,非让我再观察一晚。”   “那就观察一晚,”曹晓博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公司的事你别操心,我和同方盯着。”   “我倒是不操心,”乔乔靠在床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之前同方说要和我对一下公司后面的发展方向,你帮我和他说声,明天拉着婷妍她们一起对一下,还有公司招聘的事情——”   “你还在病中,好好休息吧,公司的事情暂时先别操心太多,”乔乔的话还没说完,曹晓博就先打断她,“技术招聘的事情我在盯着,剩下的招聘,也有hr呢,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   第二天中午,乔乔出院的第一个正经饭局,在学校后街新开的那家粥底火锅。   这家店是周阕在学校论坛上刷到的,不少同学都说这家店吃的就是食物本真的味道,清淡养生,适合乔乔这种刚从医院出来的脆弱人士。乔乔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被三个舍友架着来了。   进门是一股米香,混着海鲜的鲜气,暖融融地扑面而来。店里装修简单,木桌木椅,每张桌上一个小电磁炉,锅是那种浅口的大白瓷锅,里面盛着乳白色的粥底,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   “老规矩,先下海鲜,”周阕熟门熟路地拿起菜单,“虾、鲍鱼、生蚝、蛏子——乔乔你海鲜能吃吧?”   “能,医生只说别吃辣的凉的,没说海鲜不行。”   “那就行,”周阕继续点,“再来份牛肉、蔬菜拼盘、炸豆皮,雨兰你吃什么?”   旷雨兰正拿着小碗调蘸料,头也不抬:“给我点份山药,还有枸杞叶。”   李心笑她:“你这点得跟养生博主似的。”   “给乔乔点的,”雨兰把调好的蘸料放到乔乔面前,“山药养胃,枸杞叶清肝明目,适合她这种天天熬夜的。”   乔乔看着面前那碗蘸料——蒜蓉、小米辣、香菜、酱油,唯独没有她平时爱吃的香油和陈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感动了,”周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快下菜,我饿死了。”   虾是第一个下锅的,红白相间的虾仁在乳白的粥底里翻滚,很快变成诱人的橙红色。周阕拿着漏勺在锅里搅,一边搅一边念叨:“这个粥底火锅的精髓啊,就是最后那碗粥——所有海鲜和肉的精华都熬进去了,比什么汤都鲜。”   “那你得多下点料,”李心把一盘生蚝倒进去,“不然精华不够。”   “放心,今天必须让乔乔喝上一碗。”   乔乔靠在椅背上,看着三个人围着小锅忙活,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们的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想什么呢?”雨兰看她发呆,递过来一个小碗,里面是刚捞出来的虾。   “没什么,”乔乔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只虾,“就是觉得,这粥底火锅选得好。”   “那当然,”周阕得意,“我做的攻略,能差?”   几个人笑成一团。牛肉是第二波下的,薄薄的肥牛片在粥底里烫几下就卷起来,蘸上料汁,嫩得几乎不用嚼。   李心一边吃一边感慨:“我以前觉得火锅就得吃辣的,现在发现这种清淡的也挺好。”   “那是因为你老了,”周阕说,“味蕾退化了。”   “你才老了!”   “你比我大一岁!”   乔乔看着她们拌嘴,笑着摇摇头,又给自己舀了一勺粥底,这会儿还是清的,得等到最后才会变成浓稠的粥。   “对了乔乔,”周阕忽然想起来,“你昨天说租一整层楼的事,后来怎么着了?”   乔乔筷子顿了顿,慢慢说:“还在讨论。”   “反对的人呢?”雨兰问。   “婷妍担心资金链,”乔乔说,“觉得现在扩张太快,万一出问题扛不住。”   “你怎么想?”   “我觉得……”乔乔想了想,“现在是往上走的时候,公司账面上也算充足,‘吃什么’也开始盈利了,不趁这个机会把架子搭起来,以后更难。”   李心点头:“其实就跟这锅粥一样。”   几个人看向她。   “你看啊,”李心指着锅,“现在是清的,得下料——海鲜、肉、菜——慢慢熬,最后才会变成一锅好粥。”   “你的意思是,公司现在就是下料的时候?”周阕问。   “对,”李心说,“料下足了,熬到位了,粥才好喝。要是怕浪费食材,少下一点,最后就是一锅清汤寡水。”   乔乔看着她,忽然笑了:“李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我一直都会说,只是平时懒得说。”   “行行行,”周阕拆台,“你懒你有理。”   雨兰没跟着笑,只是看着乔乔:“那晓博和同方什么态度?”   乔乔垂下眼,手里的筷子在蘸料碗里搅了搅:“他们说支持我。”   “那不就结了,”周阕心大,“支持你就够了,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多少股份了,不说他们两个,就说你的股份,那就是独一份的。”   “不是说服的问题,”乔乔摇头,“是……”   她没说下去,有些事,没法跟舍友说。这些事,说出来太复杂。   “行了行了,”周阕看她不想说,也不追问,“反正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来来来,吃生蚝,这个嫩。”   生蚝在粥底里烫得恰到好处,入口滑嫩,带着米香和海鲜本身的甜。乔乔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觉得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这股暖意冲淡了些。   最后一波下的是蔬菜和炸豆皮。豆皮在粥底里煮软,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都是鲜。枸杞叶烫一下就得捞,不然会老,雨兰精准地把控着时间,一片片分到几个人碗里。   “好了,”周阕看着锅里的粥,终于宣布,“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熬粥。”   她把火调小,让粥底慢慢收汁。原本清透的米汤已经变得浓稠,泛着淡淡的米黄色,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香气扑鼻。   “一人一碗,”周阕拿着大勺开始分,“不许浪费。”   乔乔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粥滑进喉咙,温热、绵密、鲜甜,所有食材的精华都融在这一口里,从嘴巴一直暖到胃里。   她抬起头,对面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怎么样?”周阕期待地问。   乔乔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说:“真好。”   “那是,”周阕得意,“我选的店,能不好?”   雨兰和李心对视一眼,都笑了。   乔乔也笑,低头继续喝粥。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冒着热气的小锅上,落在四个年轻女孩的脸上。   吃完饭结账,四个人站在店门口,被午后的阳光晒得眯起眼睛。   这个时候,要是有一张躺椅就好了~ [29]第 29 章:第29章   “回学校吗?”周阕问。   “我去公司一趟,”乔乔翻着手机消息,发现有条来自曹晓博的消息,“下午有个面试。”   “刚出院就去公司?”雨兰皱眉,这个公司是没了她不能运转了吗,曹晓博也真是的,这个时候让她去公司,这不是给别人机会吗。   “就一个面试,完事就回去休息,”乔乔保证,“真的,就一个,回来给你们带吃的,你们不是喜欢吃新街口的青团吗,待会回来给你们带。”   三个人对视一眼,拿她没办法。   “行吧,”周阕摆摆手,“那你早点回去,别又把自己搞进医院。”   “知道了知道了。”   乔乔看着她们三个人走远,才转身往公交站走。   刚走了两步,手机响了,是蔚同方。   “出院了?”   “上午出的,”乔乔说,“现在去公司,晓博说下午有个面试要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接着说:“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那我在公司等你,”蔚同方顿了顿,“租办公室的事,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乔乔脚步停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想的?”她问。   “我支持你。”   乔乔愣了一下:“那你刚才说……”   “你定的方向,我跟着走,”蔚同方说,“就这样。”   电话挂了,乔乔站在路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公交站走。   下午的公司比上午热闹些。新来的几个技术正在工位上装电脑,李婷妍站在旁边指挥,嘴里念叨着什么。   蔚同方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刚才那通电话,他其实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只说出了“我支持你”。   有些事情,对方不懂,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装傻,万一戳破,大家都尴尬。   乔乔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传来李婷妍的声音:“网线插右边那个口,对,不是左边——哎,那个主机放地上,谁让你们放桌上了?”   乔乔绕过拐角,看见李婷妍双手叉腰站在工位中间,三个新来的男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扬起的下巴上,带着点得意的弧度。   “婷妍。”   李婷妍回头,看见乔乔的瞬间,表情变了变:“你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出院了?不是说让你多休息吗?”   “晓博说下午有个面试。”   “曹晓博?”李婷妍皱眉,“他上午确实带了个简历过来,说约了三点,但你也不用亲自来吧,我在公司呢。”   乔乔笑了笑:“正好过来看看,新来的人怎么样?”   “还行,就是笨手笨脚的。”李婷妍压低声音,“有两个表现不错,另外一个,”她撇撇嘴,“再看看。”   乔乔往自己办公室走,经过蔚同方工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你在这坐了一上午?”乔乔问。   蔚同方像是才回过神,转过头看她:“没有,刚吃完饭。”他顿了顿,“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我吃过了。”乔乔看了眼他的屏幕,“你桌面挺干净。”   蔚同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乔乔进了办公室,把包放下,刚坐稳,曹晓博就敲门进来了。   “乔乔,这边有个技术终面,还有一个运营的面试,这个我们都不是很懂。”   他把一张A4纸递过来,乔乔觉得奇怪,运营为什么会找她面试:“婷妍呢,运营不是她在管吗?”   乔乔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最上面那行字停住。   姓名:沈西洲   毕业院校:——   后面的格子是空的。   乔乔抬眼看向曹晓博。   曹晓博挠挠头:“她说没上过大学,但工作经验很丰富,之前在好几家公司做过……”   “她?”   “对,女的,”曹晓博说,“上午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我在前台,聊了几句,感觉特别靠谱。她说她之前在……”   “面试约在三点是吧?”乔乔打断他,“让她来吧,那个技术人员的面试你来就好了,我相信你。”   说到技术,其实她没有他们两个厉害,这是事实。   曹晓博点点头,出去了。   乔乔把简历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白的毕业院校栏。   三点整,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乔乔身上。   “你好,”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来面试的。”   乔乔点点头:“坐。”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帆布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包带。乔乔看着她的动作,没有立刻说话。沉默持续了几秒,女人抬起头,迎上乔乔的目光,那双眼睛很黑,藏着不甘和野心,这样的人,只要给她机会,会一直往上走。   “沈西洲?”乔乔问。   “对。”   “简历上没写毕业院校。”   沈西洲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没上过大学。”   “为什么?”   沈西洲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家里供不起。”   乔乔没有追问,低头翻了翻简历:“你在XX科技做过?”   “对,做了两年,负责一些文员的职位。”   “为什么离职?”   沈西洲的呼吸顿了一下,乔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闪过一瞬间的挣扎,“公司倒闭了。”沈西洲最后选择实话实说,有心人稍微查一下就知道,她不能冒险。   “你之前是文员,但是我们这边招聘的是运营,你在这上面有什么优势?更加直白一点,我们有很多对口的人选,我为什么要放弃那些人,选择一个毫无基础的人?”   这个话很不好回答,沈西洲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和那些人比起来确实没有优势,但是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没有上过大学,现在大学生放不下身段,如同穿上了孔乙己的长衫,但是运营有时候就是要脱下那件长衫。”   乔乔点点头,把简历放下:“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沈西洲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面试结束得这么快。她站起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谢谢。”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乔乔突然开口。   “等等。”   沈西洲回过头,乔乔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认识我吗?”   沈西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认识,面试之前查过,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不是在网上,”乔乔说,“在别的地方。”   沈西洲的手指又攥紧了帆布包带,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然后沈西洲笑了一下,很淡的笑:“老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乔乔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沈西洲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乔乔才开口:“行,你先回去吧。”   沈西洲点点头,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乔乔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简历上。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很有野心的,只要给她机会,她就会往上爬。这样的人,是一把双刃剑,随时都会伤到自己。   但是,李婷妍……   乔乔想了很多,幸亏当时签合同的时候留了一手,她拥有股份的优先回购权,不然现在她会很被动。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推开了。李婷妍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她桌上,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面完了?怎么样?”   乔乔把简历递给她,李婷妍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挑起来:“没上过大学?做文员的?”她把简历放下,“曹晓博怎么回事,这种人也推给你?”   “他不敢做主,运营的事他不懂。”   “运营?”李婷妍笑了,“一个做文员的,做过运营吗?”   乔乔没说话,李婷妍看着她,笑意慢慢收起来:“你不会真想用她吧?”   “你觉得不合适?”   “当然不合适。”李婷妍把简历往桌上一推,“咱们现在什么阶段?扩张期,需要的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人,不是来学着干的。再说学历,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个,但客户在乎,合作方在乎。以后出去见人,名片上印着运营负责人,一问哪儿毕业的,说没上过大学,你让客户怎么想?”   乔乔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她说。   李婷妍松了口气,站起来:“行,那我跟曹晓博说一声,让他回绝了。”   “等等。”   李婷妍回头,乔乔把水杯放下:“让她来试三天。”   李婷妍愣住:“为什么?”   “你不是说她没做过运营吗?”乔乔说,“试三天就知道了。行就留,不行再走。”   李婷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定。”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顿,没回头,推门出去了,乔乔的目光落在那张简历上。   她拿起手机,给曹晓博发了条消息:让沈西洲明天来试岗,三天。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新来的技术装电脑的声音,李婷妍又在指挥什么,语气比刚才冲了一点。   她没睁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西洲出现在公司门口。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还是那个帆布包。她站在前台,跟前台小姑娘说了什么,然后被领到一张空着的工位上。   工位靠窗,但窗户脏了,阳光透过来灰蒙蒙的一片。沈西洲在椅子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抬头看了看四周。   新来的几个技术已经在工位上了,键盘声噼里啪啦。顾乔乔的办公室门关着,玻璃上贴着磨砂膜,看不清里面。   “沈西洲是吧?”   沈西洲转过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旁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这是乔乔姐让我给你的,”女孩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说是前段时间的运营数据,让你先熟悉一下。”   沈西洲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份文件上写着:用户增长分析。   “看完之后呢?”   女孩愣了一下:“啊?”   “看完之后做什么?”   “呃……我帮你问问。”女孩转身走了,脚步有点急。   沈西洲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   十分钟后,李婷妍的办公室门开了。   李婷妍端着杯子走出来,经过沈西洲工位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却扫过来一眼。   沈西洲正在看文件,好像没注意到她。   李婷妍走到茶水间,接了一杯水,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那个靠窗的工位,神色不明。 [30]第 30 章:第30章   她和团队之间出了问题,这不用说,肯定是真的,但是要离开这个团队或者搞垮这个团队吗,李婷妍还没有这么想过。   只是沈西洲的定位和她明显是一致的,甚至就是来抢她位置的。这一点李婷妍一点都不能忍,不就是反驳了她的建议,至于这样吗。   也许是时候和乔乔好好谈一下了,如果这家公司不能容人的话,去别的公司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沈西洲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说是水深火热,乔乔要求她在最短时间内熟悉“吃什么”的运营方式,并且能在现有的方式上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打法。   “吃什么”现在在江浙沪很流行,也因此带动了一个新的岗位的诞生——骑手。当商家发现多了一个售卖渠道的时候,就会蜂拥而入,谁晚一点,谁就会吃亏。   骑手一开始也不是全职的,而是兼职,一开始是一些大学生趁着没有课的时候顺路送送外卖,挣点外快,但是一单的配送费很可观,顺路多拿一点,可能一天的生活费就有了。   在这样的诱惑下,打算全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吃到螃蟹的人有着不菲的收入,只是送外卖就能比得上在工地死命干活,大家都知道怎么选择。   在不知道的时候,注册骑手的人已经超过了市场的需求,而工地上找不到人,大家都习惯了稍微轻松一点的赚钱方式,现在要去风吹日晒搬砖头,年轻一点的人都不干。   李婷妍注意到这个现象的时候,南京的工地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用人荒。她注意到的方式也很简单,她有一个同村的人是个小包工头,私下找到她想让她在那些骑手社群发个用人公告,他说现在送外卖的比吃饭的都多,都没有人愿意去工地了。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烦躁。门外沈西洲还在加班,她倒是真沉得住气。   每天早上八点半准时到工位,晚上十点之前没走过。李婷妍有两次加班到九点多,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路过运营部,看见她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手边摊着三四种颜色的便利贴,写得满满当当。   乔乔对她的要求很具体:先跑一遍江浙沪所有城市的订单数据,把“吃什么”的订单量、客单价、复购率做交叉比对,再挑出三个增长最快的城市,分析骑手密度和商家入驻时间的关系。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之前她做的时候,熬了一个月,瘦了六斤。   沈西洲没喊过累,也没问过谁。   倒是有人主动去帮她。   周晨晨,运营部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话多,人缘好,没事就往沈西洲工位旁边凑,帮她带咖啡,帮她订饭,帮她整理打印出来的报表。李婷妍有两次去运营部送材料,看见周晨晨趴在沈西洲电脑旁边,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什么。   “婷妍姐。”周晨晨看见她,笑着打招呼,“你来啦。”   沈西洲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李婷妍也点头,把材料放在周晨晨桌上,转身走了。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后面停了一瞬。   李婷妍还是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乔乔,现在临近寒假,她考试也结束了,是时候开始忙了,省得她没事盯着自己。   “我们本来是好意,无意冲击实体行业。”乔乔觉得她的眉心肯定有皱纹了,她才20岁,就有皱纹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李婷妍也很头疼,实体经济现在还是经济重心,谁会想不开去和基建行业干上啊,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让西洲画一张曲线增长图吧,然后抛出一个模型给同方,暂时先从技术层面遏制这个现象。”   沈西洲接到要求后,就开始跑数据。周例会上,乔乔难得夸了人,说沈西洲入职不到三周,已经把江浙沪骑手增长曲线图跑出来了,能看出来兼职转全职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这张图很有价值,”乔乔说,“回头可以发给同方,暂时先暂停注册骑手的功能,后续看能不能在后台做个类似的监控功能,实时预警骑手饱和的情况。”   大家纷纷点头,有人朝沈西洲投去赞赏的目光。李婷妍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没抬头。   散会后,她去了趟洗手间,在水池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有一点青,昨晚没睡好。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脸,也许真的是时候和乔乔谈一谈了。   她想知道,乔乔到底是怎么看她的,她的价值在哪里,这个团队还需要她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她关上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那也没什么,公司多的是,平台多的是,她李婷妍也不是非“吃什么”不可。   她才回到办公室,外面有人敲门。   “婷妍姐,乔乔姐说下午三点让你去会议室找她。”   看来不用她找了,人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下午三点,她端着杯子走进那间小会议室的时候,乔乔已经在了。   不是坐在椅子上,是站在窗边,端着杯美式,看着外面。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目光在李婷妍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   李婷妍坐下来。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两人座的沙发,一张小圆桌。平时没人来,离办公区远,开会要走很远,大家更加愿意呆在工位上。   乔乔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杯子放在桌上,没说话。   李婷妍也没开口,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   李婷妍嗯了一声。   乔乔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敷衍,就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李婷妍,”她说,“你来公司多久了?”   “从你们需要地推我就在了,11年初吧,现在都12年了。”   “快一年了,”乔乔重复了一遍,“你觉得这一年里,我对你怎么样?”   李婷妍顿了一下,这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乔乔对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该给的资源给了,该给的股份也给了,但那种老板对心腹的亲近,那种“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的默契,一直都没有。   她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   “还行。”李婷妍说。   乔乔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觉得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李婷妍愣了一下。   她想过乔乔会问什么——问她对自己的定位、问她跟沈西洲的关系、问她最近的工作状态。但没想过会是从这个问题开始。   “骑手饱和。”她想了想,说。   “然后呢?”   “然后……”李婷妍的大脑飞快地转着,“然后单量增长跟不上骑手增长的速度,导致骑手平均收入下降,骑手流失率上升,反过来影响配送效率,用户体验下降,商家投诉增加——”   “行了,”乔乔打断她,“背数据背得挺熟。这是你上周周报里写的。”   李婷妍停下来,乔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你想跟我聊定位是吧。”乔乔说。   李婷妍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我对你的定位。”乔乔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这个团队里最懂业务的人。你知道骑手在想什么,知道商家在想什么,知道用户在想什么。你来这两年,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出过大错。你扛得住压力,也带得住人。”   李婷妍听着,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但你有一个问题。”乔乔说。   “你太想往上走了,看到我放权给蔚同方,你也想要权。”李婷妍的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杯子。   “我不是不让你往上走,”乔乔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是觉得你走得太急,急得有点看不清脚下。”   “我看得清。”李婷妍说。   “是吗?”乔乔挑了挑眉,“那你告诉我,沈西洲来这三周,你做了什么?”   李婷妍没说话。   “你没带过她,没教过她,没跟她说过一句超过三句话的工作内容。”乔乔说,“你只是在看,看她怎么做,看她会不会犯错,看有没有人站队。”   李婷妍的喉咙动了一下。   “周晨晨去帮她,你心里不舒服,觉得那是你的人,怎么跑去帮别人了。”乔乔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有没有想过,周晨晨为什么主动去帮她?”   “因为她闲。”李婷妍说。   乔乔笑了一下,这回是真笑了,带着点无奈。   “因为她想学东西。”乔乔说,“沈西洲手把手教她怎么看数据,怎么拆解问题,怎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里找出关键点。周晨晨跟着她三周,学到的东西比跟着你两个月都多。”   李婷妍的脸色变了一瞬。   “你不带人,你觉得那是浪费时间,你觉得把事情做好就行了,别人怎么成长是别人的事。”乔乔说,“但你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一个团队的负责人。负责人不是自己能把事情做好就行,是能让一帮人都把事情做好。”   李婷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乔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疲惫。   “李婷妍,我不怀疑你的能力,也不怀疑你的忠诚。但我怀疑你的安全感。”   李婷妍抬起头。   “你太怕被取代了。”乔乔说,“沈西洲一来,你就觉得她是来抢你位置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让她来?”   李婷妍没说话。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接住你的人。”乔乔说,“公司马上要扩城市,江浙沪三省齐开,还有内地,我需要有人能顶上去。你是我最想派出去的人,但你走了,总部这边的运营谁管?”   李婷妍愣住了。   “我让沈西洲来,是想让她接你现在的位置,然后你出去打新城市。”乔乔说,“但你呢?你做了什么?”   李婷妍的杯子在手里微微发烫。   “你什么都没做。” [31]第 31 章:第31章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光柱里的灰尘还在飘。   李婷妍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微微晃动着。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乔乔没说话,等着她。   “不,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没有这么蠢,你只是在岸边看着,想要我们向你求救,然后你再伸手,想要成为公司的某种意义上的救世主。”乔乔的目光变得冰冷,看透一切。   “我现在和你聊,是我还愿意最后相信你一次,接下来公司会有大动作,需要打开内地市场,你接下来就去内地,能不能继续留下来,就是看你自己了。”   乔乔起身离开,给了她足够的空间一个人冷静思考,李婷妍是个聪明的人,乔乔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搞掉公司的合伙人。   “叮咚~”手机传来消息,是已经失踪了好久的权至龙。   【我们2月份要发一张专辑,我给你给几张签名的~欧巴的签名可是很值钱的~】【臭屁.jpg】   小学生这么臭屁,乔乔看着消息,心情好了不少,他总有一种能力,只要发条消息就能让她的心情变好。   【很值钱吗?那我没钱了就把你的签名专卖了~】【切尔斯~】   逗完小朋友,乔乔继续埋头工作,而李婷妍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明亮变成橘黄,又变成灰蓝。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着,杯子里的水彻底凉透,可是乔乔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你只是在岸边看着,想要我们向你求救。”   是这样吗?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接触这个团队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一个小作坊,想着的是拉新、是怎么把产品做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公司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乔乔越来越忙,蔚同方开始独当一面,而她还在原地,只是负责推广。她开始害怕,开始计算,开始等着别人来证明她很重要。   李婷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远处的工位上还有人在加班。她看见沈西洲的工位还亮着,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对着电脑,手边的便利贴换了一批新的颜色。   她顿了一下,然后朝那边走过去。   沈西洲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婷妍姐。”   李婷妍在她工位旁边站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仿佛透过这些看到了她的昨天,“跑得怎么样了?”她问。   沈西洲愣了一下,然后说:“还差杭州的数据,今晚能完。”   李婷妍点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天开始,我会带你过一遍运营流程。有些东西数据里看不出来,得手把手教。”   沈西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她,没说话。   “我下周去成都,之后我会负责新市场的开拓,你这一周能学多少,看你的能力,”李婷妍说,“这边以后你接。”   沈西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婷妍已经转身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晨晨,”她说,“你想留就留,想带就带。那孩子挺好学的。”   沈西洲看着她,慢慢点了点头,李婷妍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二月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乔乔发的那条工作安排下面,是她没回复的空白。   其实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   在办公室的乔乔看着李婷妍和沈西洲,看来这两个人都明白她的想法,接下来就是公司发展方向的事情。   乔乔有些头疼,只靠着一个产品,公司或许能够跻身大厂,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大家的第一选择,现在还是要多面发展。   乔乔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她揉了揉眉心,把视线移回那份市场分析报告。   她脑子里转着各种方案,手上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划拉,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数字。   手机突然响了,她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韩国。   乔乔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喊“再来一遍”,还有隐约的音乐声。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气喘:   “乔老板,在忙吗?”   乔乔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权至龙?”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你那边几点了?不睡觉?”   “练舞呢,”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笑,“刚刚休息,突然想给你打个电话。”   乔乔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   “突然想打?那你之前失踪那么久是想什么?”   那边笑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之前太忙了嘛,而且怕打扰你。你不是大老板吗,日理万机的。”   “少来,”乔乔说,“你那些签名的专辑准备好了?我等着卖钱呢。”   “哎一古~~”权至龙拖长了声音,“你这么现实的吗?我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二月份的专辑,定了,2月底发,”他说,“然后三月份开始,第一次世巡。首尔第一场,3月2号。”   乔乔听着,没说话。   “所以,”那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像是收起了玩笑,“你来吗?你之前说的,如果我还能在舞台上表演,要我给你留一张票,好算数吗?”   权至龙的虽然藏得很好,还在在话语中透露出不安,她甚至能想到他在紧张地攥紧手机,背景音里又传来喊声,有人用韩语在叫他,他回了一句“等一下”,然后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3月2号,”乔乔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飞速转着,“周几?”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你问周几?你不应该问是不是VIP席吗?”   “VIP席?我竟然不是VIP吗?之前是谁说的会给我最好的位置?”乔乔打趣他,“我问周几,是要看那天有没有会。”   权至龙的笑声更大了,笑得有点无奈的那种。   “乔大忙人,你真的是……我该说你敬业还是说你没生活趣味?”   乔乔也笑了。   “好了好了,”她说,“3月2号,周四对吧?我记一下。”   “不对,”权至龙说,“3月2号是周五。”   “你确定?”   “我自己的演唱会我能不确定吗?”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都笑了。   “行了,”权至龙说,“反正你记着就行。到时候我给你寄机票,你什么都不用管,人来就行。”   乔乔挑了挑眉。   “寄机票?这么大方?”   “那当然,”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臭屁的得意,“我可是要开世巡的人,这点钱还是有的。”   那边又有人在喊他,这次声音更急了。   “我得去了,”权至龙说,“记得啊,3月2号,首尔。”   “知道了。”乔乔说。   “那你忙吧,别太累,我看你声音都有点哑。”   乔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有吗?”   “有。多喝水,别老喝咖啡。”   电话挂断了。   乔乔拿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窗外的夜色很深了,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乔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消息。   【对了,忘了跟你说,不许卖签名专!钱不够跟我说。】   乔乔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个字:   【知道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热。   而此刻的首尔,某个练习室里,权至龙看着那两个字,弯起嘴角。   旁边的工作人员催他,他收起手机,往镜子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哥,”队友喊他,“发什么呆?”   权至龙摇摇头,笑着走过去。   “没什么,”他说,“就是在想,三月快点来就好了。”   乔乔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她把窗户关小了一点,回到工位坐下。   李婷妍决定先打开成都的市场,但是运营过去,肯定需要一个技术人员,谁去合适呢,曹晓博和蔚同方肯定不行,两个人要坐镇大后方,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部的人,最后落在一个名字上——张明远。那小子话少,但技术扎实,跟李婷妍合作过两个项目,配合还算默契。   她给张明远发了条消息,让他明天来一趟。   发完她又想起另一个事:新业务线。   “吃什么”到现在还是单一产品,抗风险能力太弱。万一哪天政策变了,或者竞争对手砸钱补贴,用户说跑就跑。得趁现在手里有钱,赶紧把第二条腿长出来。   电商?到店?还是做自己的供应链?   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让实习生收集的一些资料。有做社区团购的,有做预制菜的,有做餐饮供应链的。她翻了翻,目光停在一份报告上。   预制菜。   年轻人不会做饭,但想吃得健康,想省时间。如果能把“吃什么”的商家资源和骑手网络用起来,做预制菜的配送——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拿过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预制菜:合作or自营?   供应链:本地工厂+中央厨房?   配送:现有骑手网络+定时达?   或者,现在是继续餐饮行业,还是转战其他行业? [32]第 32 章:第32章   乔乔对于接下来的路有点迷茫,她不知道是继续走餐饮行业还是选择另一个行业,开始多面开花。   一个人要保持对前沿技术的敏锐是很难的,尤其是在经过短暂成功后,能不能静下心来打磨一个好产品、避免同质化,这件事几乎决定公司能不能走长远。   一个人的眼光有限,乔乔最终决定在例会上讨论这件事,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嘛。   在例会上讨论这件事的后果就是——周五下午的例会,开了三个小时还没散。   投影仪上轮流放着各部门的数据,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说法。市场部的说入驻商家又创新高了、技术部的说服务器快扛不住了、运营部的说骑手注册量还在涨,办公室闹哄哄的,跟菜市场一样。乔乔听着,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我的建议是,趁现在势头好,赶紧把第二条线跑出来。”曹晓博说完最后一句话,往后一靠,看着乔乔。   蔚同方却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曹晓博转过头看他,其他人也看过来。   蔚同方不急不慢地把面前的本子往前推了推,说:“我知道你想把盘子做大。但你想过没有,我们现在为什么跑得快?”   他顿了顿,看向上座的乔乔。   “因为我们在餐饮这一个点上扎得深。商家觉得我们懂他们,骑手觉得我们靠谱,用户觉得我们用着顺手。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是这一年一个一个商家跑出来、一单一单送出来、一个一个bug修出来的。”   曹晓博皱起眉:“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守着餐饮这一棵树?”   “我是说,先把这棵树养壮了。”蔚同方的语气很平静,“南京刚开,成都还没进,杭州的市场占有率还没到顶,商家的续约率还有提升空间。你现在跟我说开拓新行业,我问你,哪来的精力?”   曹晓博往前探了探身子:“精力是挤出来的。我们现在势头好,不趁热打铁,等什么呢?”   “等站稳了。”蔚同方说,“你现在看着势头好,是因为我们在这个行业里够垂直。你换个行业试试?从零开始,人生地不熟,凭什么跟人家打了十年八年的比?”   “那就永远不要试了?”曹晓博声音高了一点,“永远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我没说永远。”蔚同方也抬高了声音,“我说的是现在。先把眼前这块吃透,再想下一块。”   乔乔听着,手里的笔停了。曹晓博和蔚同方难得意见相左,两个人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回收,平时是互补,今天却撞上了。   曹晓博转向乔乔,他知道她想换一个行业,“乔乔,你想想,我们做了一年了,在餐饮行业算是站稳了。然后呢?就一直做餐饮?那十年以后,我们还是个做餐饮外卖的。你甘心吗?”   蔚同方接上话:“甘心不甘心另说。你先看看我们现在,江浙沪看着是起来了,但南京投入这么多,成都还没开,杭州的骑手网络还在搭。你现在跟我说去开拓别的行业,人从哪来?钱往哪投?万一两边都顾不好,怎么办?”   “你这人就是太保守。”曹晓博说。   “你这人就是太冒进。”蔚同方说。   “够了。”   乔乔开口,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着她,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她想起刚创业那会儿,就三个人,在教室里画原型图,什么行业不行业的,能活着就行。   现在活着了,还活得挺好,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曹晓博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守着一样东西,得有更大的想法。”   “蔚同方也说得对,我们现在根基还没扎牢,贸然出去容易摔死。”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所以我现在的困境是,我知道要往前走,但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你们吵完了,给我答案了吗?”   曹晓博和蔚同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他们演的戏呢?其实他们都觉得现在深耕一个行业比较好,只是怕乔乔钻牛角尖。   来上这么一出,把他们的担忧说给乔乔听,也许能打消她的想法。   “算了,”她说,“散会。我再想想。”   大家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她一个人。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这么闲的只有权至龙。   【练习结束了,今天状态不错,给你唱了一段新歌,要不要听?】   下面是一条语音消息。   乔乔看着那条语音,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把手机贴到耳边。   那边传来钢琴的声音,简单的几个音符,然后是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到谁似的,唱了几句她听不懂的韩语。   旋律很简单,甚至有点幼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语音放完了,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挺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发出去之后,她正准备收起手机,那边秒回:   【还没想好。要不你帮我取一个?】   乔乔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又不懂韩语。】   【没关系,你可以取中文名,我翻译过去。】   【认真的?】   【认真的。你取的,我就用。】   乔乔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想了想,重新打:   【叫《三月》吧。】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这是什么名字,太敷衍了。   但那边很快回了:   【三月……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乔乔看着这个问题,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想在三月去见你。   她打了几个字:【因为三月快到了。】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这个回答还行,不算太刻意。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那三月快点来就好了。】   乔乔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她可以打个电话,问问权至龙的看法。   她把手机按灭,又点亮,又按灭,窗外的阳光落在屏幕上,反光晃得她眼睛疼。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喘,背景音很乱,有人在喊什么,有脚步声,还有门开关的声音。   “你在忙?”乔乔问。   “没有,刚练完,在收拾东西。”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包,“你等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   电话那边传来脚步声,似乎是到了某个地方,突然安静下来。   “好了,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乔乔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她说,“就、刚才听了你发的歌,想问问是不是你自己写的。”   权至龙在那边笑了一声,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你打电话就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   “你可以直接发消息问的,打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权至龙猜测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情,“钱不够了吗?应该的,创业是很难的,我给你打点。”   “没有没有,钱还是够的。”   权至龙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看了银行卡的消费明细,看上去不是钱不够的样子,小朋友吃的越来越好了,看起来不再是之前那样,一顿饭只会花200韩元的人了。   “那是什么事情呢?”   乔乔没说话,权至龙也没催她,就那么等着。安静了几秒,乔乔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稳。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终于开口。   “嗯哼?”   “你写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顿了一下,组织语言,“就是,你有一首歌火了,然后呢?你是继续写和这首差不多的,还是换一个风格试试?”   权至龙在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我现在还在想,”权至龙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但不是开玩笑的那种,“我出道的时候,有人说我风格太独特,听不懂。后来有一首歌很多人喜欢,又有人说我应该多写这种。”   乔乔听着,没插话。   “写歌这件事,不是你选风格,是风格选你。你想写什么、和你该写什么,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那你怎么办?”   “我?”权至龙轻笑了一声,“我两种都写。写给市场的,写给自己的。写给市场的帮我活着,写给自己的让我知道自己还在。”   乔乔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写给市场,什么时候写给自己?”   “不知道,”他说得很干脆,“所以经常写错。写错了就下一首再来。”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你这算什么建议?”   “我没给你建议啊,”他的语气很无辜,“你问我是怎么想的,我就告诉你了。至于你该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哪知道。”   他语气无辜,让乔乔牙根痒痒的。   “权至龙,你等着吧,三月份我一定揍你!”   “那你得来首尔啊~”懒洋洋的语气,更加气人了。 [33]第 33 章:第33章   三月的首尔还有点凉,乔乔在机场出口看见权至龙的时候,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是一件 oversize的灰色卫衣,站在接机的人群里,低调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毕竟没有人会在深夜的机场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口罩、帽子,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手上、脖子上全是饰品。   就算内心再怎么吐槽,乔乔还是迎上去,毕竟整个首尔,她就认识权至龙一个人,她连他的经纪人都不认识。   “等很久了吗?”   “刚到。”他说,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饿不饿?”   “还行。”   “那先去吃饭,”他把行李箱拉杆换到另一只手上,“李朱赫订了餐厅,说要给你接风。”   其实就是李朱赫比较好奇他这位朋友,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去了趟南京,两个人就成了好朋友。速度快得有点魔幻,李朱赫有点怕权至龙被骗了。   乔乔愣了一下:“我不认识他,他还这么客气?”   “别在意,他就是好奇,好奇我们怎么变成朋友的,”权至龙语气平平,把乔乔的挎包也背在自己身上,“之前我们没有交集嘛,从南京回来,突然多了一个好朋友,他挺好奇的。”   餐厅在狎鸥亭,李朱赫订的是一家隐蔽的韩定食,进门要按门铃,权至龙他们到的时候,朱赫已经坐在包厢里了,看见乔乔进来,眼睛一亮。   “来了!”他站起来,很绅士地拉开椅子,然后转向权至龙,用韩语说了句什么。   权至龙听完,笑了一下,也用韩语回了一句。   “说什么?”乔乔问。   “他说,”权至龙翻译,“你本人比照片好看。”   乔乔有点不好意思,“权至龙,你哪来的我的照片?”   被当面戳穿,权至龙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先吃点东西吧,朱赫,我都要饿死了。”   “说的你能多吃一样。”   权至龙被噎了一下,扁扁嘴,惹到他,那他就毛茸茸地走开。   乔乔看着权至龙真的往旁边挪了挪,一副“惹不起躲得起”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朱赫也笑了,用半生不熟的中文说:“他,在家里,也这样。”   “呀!”权至龙立刻抬头,“你中文能不能别乱用?”   “我没乱用,”李朱赫理直气壮地切换成韩语,“我就是说你在家也这样,一被说就委屈巴巴的,你粉丝知道你这样吗?”   乔乔低头喝茶,假装没听懂这句。   权至龙瞪了李朱赫一眼,然后把桌上的小菜往乔乔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是酱蟹。乔乔看了一眼,有点犯难,“我没吃过生的。”   “那你试试,”权至龙很自然地拿起一只,用勺子把蟹黄刮下来,放在米饭上,推到她面前,“这样吃,不腥。”   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李朱赫在旁边看着,眼神有点微妙。他认识权至龙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他给人拆螃蟹?而且还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拆法。   乔乔没注意到李朱赫的眼神,她低头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诶,真的好吃。”   “对吧?”权至龙语气里有点得意,“我第一次吃也觉得好吃。”   他又拆了一只,把蟹肉也弄下来,继续往她碗里放。   乔乔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你自己吃啊,别光给我弄。”   “我吃不了多少,”权至龙说,“朱赫点的这些,大部分都是给你吃的。”   李朱赫在旁边幽幽地开口:“我点菜的时候,他说‘她喜欢吃牛肉’、‘她喜欢吃辣的’、‘她超级无敌爱吃香菜’……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朋友这么了解?”   权至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乔乔也愣了一下,看向他。   “就聊天的时候说的。”权至龙继续低头拆螃蟹,耳朵尖有点红,幸好戴了帽子。   “我什么时候……”   “就、之前。”   乔乔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都是去年11月份的事了,他居然记得?   李朱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看着权至龙,权至龙被看得心虚,只能强打起精神装作没看见。   吃完饭出来,首尔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乔乔拢了拢外套,权至龙看见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你要不要戴?”   “不用,上车就好了。”   “哦。”   李朱赫去开车了,留下他们两个站在餐厅门口等。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权至龙站在她旁边,帽檐还是压得很低,但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干嘛?”乔乔问。   “没干嘛,”他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就是想问,你觉得李朱赫怎么样?”   “挺好的啊,很热情。”   “那……你觉得韩国怎么样?”   “才刚下飞机几个小时,我能觉得怎么样?”   权至龙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于是点点头,“那你多待几天,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乔乔看他,“你不忙吗?”   “忙啊,”他说,语气很平常,“但你来,我可以不忙。”   李朱赫的车停在路边,见他们还不上车,按了一下喇叭,权至龙抬起头,冲他挥挥手,然后低下头看乔乔,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   “走吧,送你回去休息。”   乔乔点点头,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权至龙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其实我挺高兴的,你能来。”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说好了吗,你要给我位置最好的票,都免费了,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演唱会那天,首尔的天空蓝得有点过分。   乔乔拿着权至龙给的票,位置果然是最好的,内场正中央,第三排,视野开阔得连舞台上麦克风的摆放都能看清。   她刚落座,旁边就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尖叫声。   “这位置怎么买到的啊?我抢了三天!”   “人家肯定有门路呗……”   乔乔默默把帽檐压低了一点,这还是自家人,想要不被认出来,只能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全场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乔乔也被这种氛围感染,跟着挥了挥应援棒,虽然她其实只会哼两句《Fantastic Baby》。   舞台上的权至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灯光打在他身上,银色的头发像撒了碎星,眼线勾勒出一点凌厉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又是那种让人心跳漏一拍的甜。   两个小时的演唱会很快接近尾声,最后一首歌结束,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喘着气,却还是笑着对台下挥手。   “谢谢你们!”   全场沸腾。乔乔也跟着鼓掌,手都拍红了。   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乔乔刚站起来,手机就震了。   权至龙:后台入口等着,别乱跑。   乔乔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   后台入口处挤满了人,各种举着应援牌的粉丝还在喊“欧巴”。乔乔找了个角落站着,低头看手机,突然听到一阵骚动。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帽子扣得严严实实,但那双眼睛——   权至龙冲她招招手:“这边。”   乔乔刚走过去,就被人一把拽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尖叫声。   “累死了。”权至龙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压得有点乱,他却毫不在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乔乔说,“你跳舞的时候差点摔一跤,我看见了。”   权至龙噎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关注这个?”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很轻,“走吧,带你去见几个人。”   乔乔愣了一下:“见谁?”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跟着我。”   后台的走廊弯弯绕绕,到处都是工作人员跑来跑去。乔乔跟着权至龙走过几个拐角,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休息室,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乔乔还没来得及看清谁是谁,就听见一阵起哄声。   “哦——来了来了!”   “hiong,不介绍一下?”   “嫂子好!”   最后一句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喊的,乔乔听不懂韩语,一脸茫然,反而是权至龙的脸黑了:“呀,忙内,你瞎喊什么?”   忙内无辜地眨眨眼:“我喊错了吗?”   太阳是唯一一个站起来的,礼貌地冲乔乔点点头,用塑料韩味英语做介绍:“你好,我是永裴,之前听至龙提起过你。”   乔乔有点不好意思:“你好,我是顾乔乔。”   “坐吧,”太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理他们,他们就爱闹。”   乔乔刚坐下,就感觉到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跟探照灯似的。   权至龙在她旁边坐下,下意识地挡了挡那些视线,结果被大哥发现了。   “哦?”大哥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至龙,你挡什么?我们又不吃人。”   “就是,”忙内接话,“我们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hiong从南京回来之后,天天拿着手机傻笑。”   权至龙耳朵尖红了:“我什么时候傻笑了?”   “上个月,在练习室,”大城举手作证,“我亲眼看见的,对着手机笑得可甜了。”   “我也看见了,”太阳补刀。   乔乔:“……”   她转过头看向权至龙,权至龙正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捂着嘴,就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我没……”   “你别说话。”乔乔说。   权至龙立刻闭嘴。   旁边四个人同时发出“哦——”的起哄声。 [34]第 34 章:第34章   忙内一拍大腿:“hiong在家也这样?一被说就委屈巴巴的?”   为了照顾到听不懂韩语的顾乔乔,忙内甚至是用英语说的这句话。   只是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乔乔想起来,李朱赫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权至龙终于抬起头,瞪了忙内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忙内理直气壮:“因为难得看见hiong这样啊,平时在台上多酷,结果在人家面前,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我没有。”   “你有。”   乔乔在旁边看着权至龙被围攻,忍不住笑出了声,权至龙转过头看她,眼神有点委屈:“你还笑。”   “挺好笑的啊,”乔乔说,“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权至龙噎住了。   太阳递过来一瓶水,笑着对乔乔说:“他出事后就变得不爱说话,但那天从南京回来,跟我们说了好多。”   “说什么了?”乔乔好奇。   “说南京的鸭血粉丝汤好吃,说秦淮河的夜景好看,还说……”   “勇裴!”权至龙打断他。   太阳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这时大城补刀:“说你拍照技术好,他手机里有个秘密相册,谁都不给看。”   权至龙腾地站起来:“姜大城!”   大城笑着往后躲,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起哄,休息室里乱成一团。乔乔坐在椅子上,看着权至龙追着大城满屋跑,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原来他在朋友面前,是这样的。   闹够了,权至龙终于停下来,喘着气回到乔乔旁边,头发更乱了,但眼睛亮亮的。   “别理他们,他们就爱闹。”   乔乔看着他,突然说:“你头发乱了。”   权至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用手整理,但手刚抬起来,乔乔已经伸出手,帮他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   动作很轻,很快就收回来,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四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然后——   “哦——”   “我看到了什么——”   “至龙脸红了!”   权至龙确实脸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乔乔也有点不好意思,但面上还是稳住了,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就是帮你弄一下头发。”   “哦……”忙内拖长了调子,“弄头发——”   “你们够了啊。”权至龙说,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最后还是太阳出来解围:“行了行了,别闹了,人家第一次来,你们别把人吓跑了。”   “吓跑了龙哥找我们算账。”大城笑着接话。   大哥把墨镜戴回去,冲乔乔点点头:“下次再来玩,让他带你去吃好吃的。”   “对,”忙内又凑上来,“龙哥请客,我们作陪。”   权至龙瞪他:“你们蹭饭就蹭饭,别找借口。”   “怎么能叫蹭饭呢?”忙内一脸无辜,“我们是帮你招待客人。”   乔乔看着他们斗嘴,觉得这群人和舞台上完全不一样。舞台上光芒万丈,舞台下也就是一群爱闹爱笑的普通人。   从休息室出来,已经快凌晨了。首尔的夜风凉凉的,乔乔拢了拢外套,权至龙走在旁边,帽檐压得低低的,但偶尔会侧过头看她一眼。   “干嘛?”乔乔问。   “没干嘛,”顿了顿,又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挺好的,很热闹。”   权至龙松了口气,声音也轻轻的:“那就好,我还怕你觉得他们太闹了。”   乔乔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权至龙。”   “嗯?”   “今天的演唱会很棒,我想我以后都会看你的演唱会的。”   权至龙脚步顿了顿,帽檐下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以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嗯,”乔乔点点头,很自然地说,“以后你的每一场,我都想看。”   她说得坦然,好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权至龙没忍住,嘴角翘起来,又觉得这样太明显了,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车:“那说好了。”   “什么?”   “没什么。”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声音闷闷的,“走吧,车在前面。”   乔乔看着他加快脚步往前走,耳朵尖在路灯下红得明显,忍不住弯了嘴角。   几天后的下午,李朱赫发来消息,问演唱会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权至龙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转头看乔乔:“朱赫来了,说晚上一起吃饭,去吗?”   “好啊。”   “那我来安排。”   他低头打字,乔乔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他上次说要给你带东西?”   权至龙手指顿了顿,表情微妙地点点头:“嗯,带了不少。”   晚上约在了一家烤肉店,是权至龙常去的那家,私密性不错,老板也认识他,给留了角落里的位置。   他们到的时候,李朱赫已经在了,桌上摆着几个购物袋,旁边还放着一盘已经点好的牛肉。   “乔乔,这几天玩得开心吗?”李朱赫和乔乔没有什么利益牵扯,有权至龙作为中间人,两个人认识之后聊的话题也渐渐多了起来,几天的时间,已经可以让他们成为普通朋友。   “很开心,至龙的演唱会真的很棒,看完现场我已经预定了下一场的位置。”乔乔笑着坐下。   “确实很不错。”   权至龙在旁边坐下,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餐桌上,权至龙抱怨着最近的行程实在是疯狂,就算是想出去逛街都会被粉丝看出来。   “这样啊,你来中国玩啊。”乔乔很顺嘴就接上一句,反而引起了李朱赫的好奇。   “中国好玩吗?”   “很好玩啊,至龙去年来南京玩了,最近也是南京比较好玩的时候,可以赏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中国看樱花而不是日本,但他们都默契地没提。   “乔乔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们也一起走呗,正好去南京玩玩。”   原本权至龙还想拒绝,但不知是不是和乔乔一起逛街的诱惑更大,他最后竟然同意了。   几天后,中国。   三个人约在了新街口一家商场门口,乔乔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一身黑的男人站在路边。一个把帽檐压得低低的,一个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等很久了吗?”乔乔小跑过来。   权至龙顺手整理了乔乔跑乱的头发:“没有,刚到。”   李朱赫收起手机,笑着打招呼:“乔乔,早啊~”   三个人一起往里走。权至龙走在乔乔旁边,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偶尔肩膀会轻轻碰一下。   “你想逛什么?”他问李朱赫。   “随便看看,你们不用在意,当我不存在。”   权至龙暗暗翻了好几个白眼,这个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买件衣服都能纠结一上午的人。   乔乔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完全就是陪着两位大明星,这边的消费都不是她的消费水平,有这个钱,她宁愿给院里的人治病。   之前张奶奶还告诉她,她打回去的那笔钱,给几个小毛孩做了唇腭裂手术,这才是应该花钱的地方。   权至龙看她有点心不在焉,想到之前做的那些梦,心下了然,拉着李朱赫在耳边说了一会。   乔乔或许不会买这些撑场面的东西,因为性价比不高,但是他们作为圈子里的人,知道那些财阀都是什么样的人,捧高踩低的,没有撑场面的东西,都不愿意看你一眼。   虽然这里是中国,但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趁着乔乔不注意,权至龙找了一家香奈儿的包包店,买了黑金配色荔枝纹牛皮的Le Boy,打算送给乔乔。   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笔小钱。这几年,乔乔刷他卡也不止这个数,乔乔不知道是他的卡,他也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怎么送出去还是一个问题,直接给肯定不行。   权至龙拎着袋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李朱赫正靠在栏杆上玩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动作挺快。”   “闭嘴。”权至龙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下意识往乔乔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在对面的一家护肤品店里转悠,隔着几排货架,没注意到这边。   李朱赫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给?”   “还没想好。”   “直接说‘我给你买了包’?”李朱赫比划了一下,“以乔乔的性格,肯定说不要,让你退了。”   权至龙瞪他一眼:“用你说?”   他当然知道。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他看得明白,乔乔不是那种会心安理得收礼物的性格。   礼尚往来分得清清楚楚,好像生怕欠他什么。   “你就说品牌方送的,”李朱赫出主意,“反正你代言多,家里堆的样品还少吗?”   权至龙想了想,摇头:“她又不傻,香奈儿给我送女包?”   “你穿搭还分男女?不都是中性的,好看就行?”   两个人正嘀咕着,乔乔从店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看见他们俩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有点疑惑:“你们干嘛呢?”   “没干嘛。”权至龙条件反射地把购物袋往身后又藏了藏。   乔乔的视线落在他背后露出的橙色纸袋一角,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逛完了?接下来去哪?”   “你决定。”权至龙说。   “那去吃饭吧,有点饿了。”   吃饭的地方是乔乔挑的,一家开在中学对面的餐馆,藏在好几家店后面,门口连招牌都没有,是那种只有本地人才找得到的地方。   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吃得三个人大为过瘾,两位明星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起来的时候悄悄吸着肚子,不然就有小肚腩了。 [35]第 35 章:第35章   Kpop在中国还是属于比较小众的赛道,权至龙和李朱赫可以放心摘下口罩和朋友一起逛街。   乔乔带着他们满南京跑,基本上她觉得好玩的景点已经跑完了。   “最后一天,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乔乔看着备忘录,上面记了一些他们去过的地方,后面还有推荐指数以及一些雷点。   “我们想去你的那个孤儿院看看。”权至龙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冒昧的请求。   这几天的相处,乔乔没有遮掩自己的出身,李朱赫也知道她从小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当权至龙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李朱赫就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说:这么直接的吗?   “诶?至龙你为什么想去孤儿院啊?”乔乔停下打字的手,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他们眼中没有任何轻视,反而很是平静。   乔乔见过很多去孤儿院的人,多少都带着一点功利。不过她不在乎,只要能有实际的好处,她们也愿意陪着那些人作秀。   “想去看看你小时候的地方,我们乔总不会不让我们去吧?”   乔乔沉默了几秒,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行啊,”她收起备忘录,把手机揣进口袋,“不过我先说好,我们那儿是孤儿院,条件挺一般的,你们别嫌弃。”   乔乔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随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权至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李朱赫也收起了那个惊讶的表情,安静地跟在后面,不过两个人的交流从没停止。   出租车从新街口出发,穿过半个南京城,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法桐的老街。法桐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乔乔摇下车窗,指着街角一家卖鸭血粉丝汤的小店说:“我小时候最盼着院长带我们来这家吃,一年也就一两回,每次都要提前一周开始高兴,那个时候院子里穷,鸭血粉丝汤已经算是奢侈品了,也就是这几年开始稍微好过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但权至龙能看到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眨也不眨。   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三个人下车后站在门口,风刮起地上的叶子,带着点萧瑟。   刚走进院子,就有几个小孩从楼里跑出来。只是他们跑过来的姿态各异,有一个小男孩跑在最前面,但空荡荡的袖管随着步伐甩动。还有一个女孩一条腿装着假肢,跑起来微微有些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乔乔姐!”   “乔乔姐回来了!”   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把乔乔围住了。那个缺了左手的小男孩用仅有的右手死死抱住乔乔的腿,仰着脸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小虎,你又掉牙了?”乔乔弯腰捏了捏他的脸。   “才不是掉的!是长大了换牙!”小虎说话漏着风,但理直气壮。   装假肢的女孩稍微大一些,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她没有像小虎那样扑上来,而是站在一旁,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乔乔身后的两个陌生人。   “乔乔姐,他们是谁啊?”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姐姐的朋友,从另一个国家来的。”乔乔蹲下身子,平视她,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温柔。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又问:“是来看我们的吗?”   “嗯,来看你们的。”乔乔替他们回答了。   权至龙蹲下身,和小虎平视。小虎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纯粹的打量。   “你好。”   李朱赫也有模有样,就是中文发音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你好”两个字被他说得奇奇怪怪的。   小虎笑得前仰后合:“你说话好奇怪哦!”   乔乔站起身,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这时候,张奶奶从楼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有很多岁月的痕迹。   “乔乔,今天怎么回来啦?”   乔乔走过去,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声音和平时的不一样,带着点晚辈的撒娇:“张奶奶,我带朋友来看看。”   院长点了点头,目光在权至龙和李朱赫身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多问,只是说:“快进来,外面冷。”   楼里的走廊不长,但墙上贴满了东西,孩子们的画、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还有一张张奖状。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太亮,但把整条走廊照得柔和。   经过一间活动室的时候,权至龙停下了脚步。   活动室里摆着几排小桌子和椅子,十几个孩子正围坐在一起。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做手工,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捏着一块橡皮泥。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孩,大约七八岁,双腿从膝盖以下就空了,轮椅放在旁边,他正趴在一张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桌子上画画。他画得很认真,整张脸几乎要贴到纸面上,手里的彩笔换了一支又一支。   他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房子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烟囱,烟囱里冒出的烟是橙色的。   “那是太阳吗?”权至龙凑近了看,指着画纸右上角一个圆形的图案问。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指了指窗外。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的冬青和滑梯,还有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烟囱里冒出来的烟,”男孩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羞涩,“我觉得烟应该是橙色的。”   李朱赫走到另一个女孩身边,她正在用彩纸折一只千纸鹤,但她的右手只有两根手指,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要尝试好几次。彩纸在她手里翻来覆去,折了又拆,拆了又折。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因为有人在旁边看就觉得不自在。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的那张彩纸上,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大概三分钟,千纸鹤终于成型了。她把它放在掌心里,轻轻吹了一口气,千纸鹤晃了晃,没有倒。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有个陌生人正看着自己,便把那支千纸鹤递了过去。   “送给你。”   李朱赫接过来,千纸鹤折得不算工整,翅膀一边高一边低,但每一道折痕都很用力,纸面上甚至有指甲压出来的白色印记。   “谢谢你。”他用中文说,这次发音比之前好了一些。   女孩笑了笑,又低下头,拿起一张新的彩纸,开始折第二只。   乔乔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来什么表情。张奶奶站在她旁边轻声说:“上次你寄回来的那批文具,孩子们很喜欢。小虎每天都要把那盒水彩笔数一遍,怕少了。”   “还有之前做手术的几个孩子,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现在生活也渐渐好起来了,张奶奶看着那一个个孩子恢复活力,比谁都开心。   “那点钱还是太少了,小虎他们的假肢也得准备,我来想办法。”乔乔暗忖,公司还是不够赚钱,扩张还是不够快。   从活动室出来,他们上了二楼。二楼是宿舍,一间间小房间沿着走廊排开,每间门上都贴着住宿孩子的名字和照片。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乔乔停下了。   那扇门上没有贴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乔乔”。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乔乔伸手摸了摸那张纸条:“这是我住过的房间,我六岁从另一家孤儿院转过来的时候贴上去的,到现在还在。”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问。   乔乔推开门。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几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床头有一个小书架,上面还放着几本旧书,窗台上摆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几根褪了色的红头绳、一些折纸星星。   权至龙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然后努力回忆那些梦境,试图拼凑出一个女孩长大的过程。   李朱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灯管有些老化了,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偶尔闪一下。   “朱赫,进来看看。”乔乔在里面喊他。   他走进房间,看见乔乔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斑驳的铁锈。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画。   “这是我小时候画的,”她拿出一张递给李朱赫,“六七岁画的,够抽象吧。”   画上是一个圆形的图案,周围画了一圈放射状的线条,下面画了一个长方形,长方形上面站着一个火柴人。   “这是……太阳?”李朱赫猜测。   “这是蛋糕,”乔乔面不改色地说,“这个圆是蛋糕,这些线是蜡烛,下面是桌子,火柴人是等着吃蛋糕的我。”   李朱赫盯着那张画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完之后又觉得不该笑,赶紧憋住,表情变得很奇怪。   乔乔白了他一眼:“想笑就笑,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权至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认真地说:“我觉得画得很好,能看出是蛋糕。”   李朱赫一脸惊恐:不是,权至龙你是什么时候瞎的?这么抽象的画能看出来这是蛋糕? [36]第 36 章:循此苦旅,以达繁星   乔乔把画收回去:“你就不用硬夸了,我知道画得丑。”   乔乔白了权至龙一眼,这人怎么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呢,,这么丑的画,还能昧着良心说好看,可见这个人不真心!   权至龙满脸无辜,他不过就是不想让乔乔伤心,这才说这话好看,怎么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的错了。   李朱赫无声拍拍他的肩膀,他是看出来了一点苗头,权至龙这小子在面对乔乔的时候,完全就是下位者啊。   台上炫酷的权leader,面对总裁乔,也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男人啊。李朱赫自认为看透了一切,接下来这两个人还有的磨呢。   “乔乔,带你朋友下来喝点东西!”楼下张奶奶喊着几个人下去喝点水,本来是要吃饭的,但是几个人都说吃过了,那就简单喝点茶。   这一年孤儿院的生活好了许多,张奶奶看着乔乔,是欣慰又心疼。她也是个孩子,只是已经在扛起院子的重担。   走下楼的时候,乔乔其实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你们说要来孤儿院看看,其实我还是比较抗拒。”   “为什么?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完全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出身自卑的人。”李朱赫提问,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出身就看不起别人的人,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乔乔这就是看低了他,也看低了她自己。   “这倒不是,我只是有一瞬间会怀疑,你们是不是会觉得我在卖惨。”权至龙不会这么觉得,但是李朱赫就未必。她始终觉得“人之初、性本恶”,要不然,她也不会遭受这么多平白无故的恶意。   “我们没有这么想。”权至龙说。   “我知道,”乔乔点点头,“你们看那些孩子的眼神,和我见过的其他人不一样。你们不是在可怜他们,是在看他们。”   “看他们什么?”   乔乔转身看着窗外,双手撑着窗沿,视线看得很远:“看他们活着,这些孩子,每一个人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有的被遗弃的时候还没满月,有的在医院里住了大半年才捡回一条命,有的做了好几次手术才能站起来走路。但他们每一个都很认真地活着,比很多四肢健全的人都认真。”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权至龙和李朱赫,落在走廊尽头那间教室半开的门上。   “我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其实很公平。它拿走你一些东西,就会给你另一些东西。这些孩子可能身体不好,但他们比谁都懂得活着的分量。”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朱赫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权至龙站在乔乔身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   “他们现在就很好。”李朱赫内心有点动容,他原本就是内心细腻的人,“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吗?”   他是真心想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捐钱、捐物都可以,至少可以得来内心的平和。   乔乔端着茶杯,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能做的?”   她重复了一遍李朱赫的话,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不是,“你们今天能来,就已经做了很多了。这些孩子其实不缺同情,缺的是有人把他们当正常人看。”   她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抿了一口,有点苦。   “如果真要做什么的话,”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以后要是有什么演出之类的,能不能留几张票?他们很少有机会出去看外面的世界。我不是说要特殊照顾,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也在被记得。”   权至龙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这个简单,以后首尔的场次我都给你留位置。”   乔乔看着权至龙,语气认真:“不是首尔,他们在南京。”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中国的场次、中国的。”   李朱赫在旁边闷笑了一声,被权至龙瞪了一眼才收敛。   “除了票呢?”李朱赫又问,他不想只是做这种表面的事。他见过太多人捐了一笔钱、拍了一张照片就心安理得地离开,好像善意只需要被证明存在过就够了。   乔乔想了想,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如果你们真的想长久地做点什么,那就每年来一次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不用带很多东西,也不用待很久。就来看看他们,陪他们玩一玩。他们记住的不会是你们给了什么,是你们来过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行程排不开就算了,我不是在提要求。”   “我没有觉得你在提要求。”权至龙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会来的。”   他说完看了李朱赫一眼,李朱赫点了点头:“我也会。”   乔乔没有接话,只是又低头喝了一口茶。这一次,她觉得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张奶奶在旁边听着,悄悄转过了身,假装去够柜子上的东西,眼眶却已经红了。她养了乔乔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孩子的脾气。她从来不轻易开口求人,今天能说出这些话,是真的把这两个年轻人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傍晚的时候,天边烧起了一片橘红色的云。权至龙和李朱赫该走了,车就停在院门口,司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孩子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哗啦啦涌出来一大群,最小的那个拽着权至龙的裤腿不放,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别走”。   权至龙蹲下来,认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说了句“哥哥还会来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意外地笃定。   乔乔站在门口,没有送出去太远。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风吹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被撩起来又落下去。   “路上小心。”她说,语气平淡,像在送别一个普通的友人。   权至龙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正好打在她的侧脸上,把那些坚硬的轮廓都柔化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的时候,李朱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权至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其实很累吧。”   李朱赫没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   车窗外的南京城在暮色中缓缓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谁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摆下了光。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权至龙睁开了眼睛。   他摇下车窗,让晚风灌进来,三月初的南京还带着一点寒意,风刮在脸上有些刺。但他没有关窗,只是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李朱赫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行程表:“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安静了。”   “嗯。”   “就嗯?”   权至龙把车窗摇上去一半,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闷:“你说,她一个人撑着,多久了?”   “从六岁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吧,快十五年?”李朱赫简单计算下时间,给了一个答案。   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二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可能是在练习室不断磨练自己的舞蹈,也可能有时候写不出歌而烦躁。   但是他的苦有终点。乔乔的苦没有,都说“循此苦旅,以达繁星”[1],可是乔乔的苦看着是没有尽头的。   李朱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认识权至龙十几年了,很少见他用这种语气谈论一个人,这种带着心疼的语气,和综艺节目上表现的不一样。节目上都是演出来的,现在是真心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权至龙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我们到酒店了。”   想了想,又删掉,又打了一行:“今天很开心,谢谢。”   还是觉得不对,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李朱赫站在酒店大堂等他,手里拿着房卡,表情有点微妙,“你刚才在车上磨蹭什么呢?”   “没什么。”   “你该不会是想给人发消息吧?”   权至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向电梯。   李朱赫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一声:“权至龙,你完了。”   那天晚上,权至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酒店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想要拿出手机给乔乔发条消息,也不知道发什么好。   【今天的茶很好喝,下次我来泡?】   如果这条消息发出去,大概会被当做什么有病的人吧,没事说这种话。可是冒昧开口说其他的,她可能都不会想要搭理他吧。   夜色越来越浓厚,但是李朱赫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权至龙,你完了。   ——就这样吧,一直做个朋友吧。 [37]第 37 章:就这么装下去,把自己也骗过去。   回韩国的航班是第二天下午的。   权至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的南京城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一张摊开的地图,长江像一条灰色的缎带,蜿蜒着穿过城市的中部。他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李朱赫在旁边翻杂志,翻了两页就丢到一边,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   飞机平飞之后,权至龙忽然开口:“你昨天说‘我完了’,什么意思?”   李朱赫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来看他:“你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李朱赫把耳机线缠在手指上又松开,“那你告诉我,你昨天离开孤儿院之后就变得魂不守舍的,是因为什么?”   权至龙没有回答。   “你从昨天从孤儿院出来到现在,提到最多的名字是——”   “行了。”权至龙打断他,语气算不上凶,但也没有平时那种随意的轻松。   李朱赫识趣地闭了嘴,把耳机重新塞回去。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又忍不住了,但没有直接说什么,只是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递给权至龙看。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不是那种意思?】   权至龙看了那行字一眼,拿过手机,在下面打了一行:   【哪种意思?我不知道啊。】   李朱赫看他装傻,也不戳穿,只觉得好笑,以后可有乐子看了,之后也没有再追问。他把耳机线收好,从包里翻出一个眼罩戴上,含糊地说了一句:“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你俩隔着海呢,慢慢想。”   权至龙没有说话,把遮光板拉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   他想起乔乔站在门口送他们的样子。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靠在门框上,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像在送一个明天还会再见的普通朋友。   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有几个粉丝认出了他,举着手机远远地拍。他低着头快步走过,在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他想了想,在登上保姆车之前,快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到首尔了。南京很好,下次还会来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不知道是她没有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没有点开,或者她根本就没开消息已读提醒。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条流动的河。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   【好,路上辛苦了。】   就四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干净得像她这个人。   回到韩国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练习、录音、开会、拍摄、采访、排练。权至龙的日程表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七点一直排到凌晨一两点,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世巡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四月中旬就要从首尔出发,第一站是东京,然后是雅加达、曼谷、新加坡,中国内地场排在六月,北京、上海、广州,还有一场在南京。   南京。   每次看到行程表上这两个字,他的目光都会多停留几秒。   但他没有主动联系乔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的关系太模糊了——说是朋友,其实只见过几次面;说是不熟,但他又觉得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亲近感,那种亲近感不是建立在了解之上的,而是建立在某种说不清的共鸣之上的。   就好像两个走在不同轨道上的人,在某一个瞬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谁都没有停下来,但谁都没有忘记那一眼。   倒是乔乔先联系了他。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刚结束一整天的舞蹈排练,浑身是汗地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天花板上的灯管白得刺眼。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乔乔发来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是权至龙上次去孤儿院的时候随手从包里翻出来的一个周边娃娃,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塞进包里的了。   小男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小宇说他要把这个哥哥带去幼儿园,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也有好朋友。】   权至龙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盘着腿在地板上打了一行字:   【告诉他,这个哥哥不是玩具,是真人。】   发完之后觉得这句话有点蠢,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又显得更蠢。他索性又发了一条:   【他怎么了?为什么在医院?】   过了几分钟,乔乔回复:   【小毛病,例行复查,明天就能出院。他看到娃娃就不哭了,非要抱着睡觉。谢谢你。】   权至龙看着那个“谢谢你”,觉得有点别扭。他不喜欢乔乔对他说谢谢,因为“谢谢”是一种拉开距离的词。   你对陌生人说谢谢,对服务员说谢谢,对帮你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的人说谢谢。但你不应该对朋友说谢谢,至少不应该用这种客气的、划清界限的语气说。   但他没有把这种别扭说出来,只是回了一句:   【下次我多带几个,每个孩子都有。】   这次乔乔回得很快:   【那他们可能要打起来了,争宠。】   权至龙忍不住笑出了声。练习室里还有两个伴舞在收拾东西,听到他的笑声齐齐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像见了鬼。   “哥,你在看什么?”一个伴舞好奇地问。   “没什么。”权至龙把手机屏幕扣过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你们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伴舞们面面相觑了一下,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权至龙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条“争宠”的消息,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南京的酒店上次那个不太好,下次我换一家。】   ——这是什么废话。她在南京住了二十多年,需要他一个外国人推荐酒店?   删掉。   【世巡南京场是六月的,你会来看吗?】   ——太直白了,像是在索要一个承诺。   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卡通小熊比心的那种,可爱得有点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又不想就这么结束对话。   乔乔回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权至龙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十秒,试图从中解读出某种含义。是“收到”的意思?是“无语”的意思?是“你一个大男人发什么比心小熊”的意思?   他放弃了,把手机丢到一边,重新躺回地板上。   天花板的灯管还是那么白,白得有点刺眼。他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那道光,在黑暗中忽然想起李朱赫在飞机上说的话——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你俩隔着海呢,慢慢想。   隔着海呢。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觉得海真是一个好东西,它既是一道屏障,又是一个借口。   你可以把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敢向前都归咎于那片海,然后心安理得地停在原地。   但你又不能无视那片海,因为它确实存在。   他叹了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拎起外套走出了练习室。走廊里空荡荡的,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同时掏出手机的。   乔乔发来的。   这次不是句号,是一段话:   【刚才那个句号是按错了。我是想说,你发的那个小熊很可爱,但不太像你。】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   【像什么?像你上次画的那只猫吧。看着凶,其实不凶。】   这是在说他吗?   他不太确定,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进去,在电梯里按了一层,然后靠着电梯壁,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行字:   【那我下次画一只不凶的给你看。】   【那我建议你从画鸡蛋开始,达芬奇也是这么练的。】   权至龙笑出了声,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声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回荡,听起来有点傻。   他想起南京的那个傍晚,天边烧起的橘红色的云,孤儿院门口的那排梧桐树,孩子们哗啦啦涌出来的声音,还有乔乔靠在门框上的样子。   “路上小心。”   ——权至龙,你是真的完了啊。只是现在也不是合适的时候啊,和你在一起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就算是同为艺人的kiko都受不了,那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乔乔怎么能接受呢。   ——继续装傻吧,权至龙,就这么装下去,把自己也骗过去。 [38]第 38 章:双翼准备   权至龙这边的纠结暂且不谈,乔乔只觉得自己要忙死了。她对感情迟钝,不代表她傻,什么都感觉不到,更何况权至龙表现得很明显,就差打明牌。但是她现在就是没法接受他。   不是他不好,权至龙很好,他们两个应该是很好的朋友才是,做了恋人之后,以后要怎么退回做朋友呢。   玩了几天的乔乔在面对周阕她们严肃的表情时,不免有些心虚。   “你之前说只是去看演唱会,怎么现在又在南京玩了几天?”周阕抱着胸,严肃地看着乔乔,原本心虚的乔乔在这么严肃的目光下显得更加心虚。   “这不是权至龙他们来南京,我总得尽下地主之谊。”乔乔越说底气越足,“况且这两个人说不定之后都会作为名人入驻我们的app,提前打打关系也不错啊。”   “这不对喔,”李心一下子就点出了最关键的地方,“我们的产品现在只在国内使用,找韩流明星其实不如找内娱明星,覆盖面广。”   雨兰在一旁点头,刚刚差一点就被糊弄过去了,乔乔还是太狡猾了。乔乔暗暗啧了下,果然是读法律的,嘴皮子就是厉害。   “行啦,别审我了,”乔乔举手投降,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我就是想放松两天,这段时间项目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话倒是不假。周阕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没放过她:“放松可以,但你跟权至龙——”   “朋友,”乔乔打断她,语气笃定,“就是朋友。”   她说得太快太干脆,反倒让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心率先换了话题:“行吧,那说正事。你发回来的那些照片质量不错,运营那边已经开始剪辑了,不过有个问题——”   乔乔松了口气,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等聊完工作已经是晚上十点,四个人从咖啡厅出来,南京的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得人裹紧了外套。   一出门,乔乔积攒的困意就涌上来。之前在韩国时,她就像个24小时连轴转的永动机,那几天几乎没睡好,她伸了个懒腰,带着点困意说道:“这几天辛苦你们顶着,之后我要去上海看看,然后去趟婷妍那边。”   雨兰难得软下语气:“你也别太拼,项目的事慢慢来。”   乔乔笑着应了,目送她们上了车。   街边安静下来,她掏出手机,有几条消息安静地躺在未读列表:   【我回首尔了。下次来,你要请我吃更多好吃的。】   配了张在机场的自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笑眼。   乔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退出去,划到下一条,是蔚同方:   【明天需要快速过一下公司战略。】   消息是下午发的,她是晚上看到的,原本打算第二天去上海,现在她不得不紧急调整,公司的战略会议优先级更高。   最近“吃什么”项目组又搬迁了,现在公司地址在河西新城的一栋写字楼里,落地窗正对着长江。视野开阔的时候能看到江面上的货轮缓缓移动,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   办公室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工位之间留了足够的间距,靠窗的位置摆了一排绿萝,长势很好,看着就让人觉得没有那么“蕉绿”。   “景点栏目”的提案是她去韩国之前就在推进的,回来之后进度条几乎没动过。   “你之前说只是去看演唱会,怎么现在又在南京玩了几天?”曹晓博抱着胸,站在她工位旁边,表情严肃得像是教导主任抓到了逃课的学生。   自从她开始准备提前毕业,公司大方向就交给了蔚同方,曹晓博负责一些琐事,尤其是李婷妍去开拓市场后,整个大后方就只有这几个人坐镇。   乔乔原本理直气壮的,被这么一看,莫名有些心虚。   她把面前的报告摞了摞,试图用动作掩饰心虚:“这不是权至龙他们来南京,我总得尽下地主之谊。”   “需要我说一下现在的用户画像吗?”蔚同方看着心虚的乔某人,都不用对方开口,直接就说了,“目前活跃用户集中在江浙沪,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女性占六成以上。权至龙的粉丝在中国确实不少,但转化到本地生活类app的效率,跟内娱明星比起来差一个量级。”   蔚同方产品负责人,公司里公认的“逻辑怪”,说话永远条分缕析。   “行啦行啦,之后你们两个轮番休假吧。”乔乔举双手做投降状,她知道这两个人的意思,她这段时间的休息确实有点不够意思。   目的达到,两个人也就不再揪着这点事情不放,开始正经讨论公事。   曹晓博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景点栏目的技术框架已经搭完了,这周进入内测。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上线时间,运营那边要排期。”   乔乔:“十二月二十号,赶在元旦出行高峰之前上线。”   蔚同方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十二月二十号?你知道十二月有多少节庆活动要推吗?圣诞、元旦、年会季,运营资源根本排不过来。”   “没人那就招人。现在我们公司快速发展,我们不要这么抠抠搜搜的,大方一点。”   曹晓博把话题拉回来:“那景点栏目的内容来源呢?你自己写一部分,种子用户写一部分,这个我理解。但长期来看,需要持续的内容产出机制。”   乔乔:“约稿加UGC,约稿这块我来谈,然后找民宿主和旅行达人合作,UGC这边需要设计激励机制——优质内容给流量扶持,月度评选给奖金,年度给免费旅行名额。”   “钱呢?”   “找赞助。景区、酒店、旅行社,谁出钱谁上推荐位。这套逻辑跟‘吃什么’的商家推广是一样的,只是换了个品类。”   曹晓博点了点头,在表格里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字,蔚同方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慢了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平衡吃和玩的资源分配?两边都要人,都要钱,都要你的时间。你现在已经忙到连回消息都要排队了,再开一条线,你确定扛得住?”   乔乔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事实上,从韩国回来之后,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这件事,产品线扩张带来的管理成本是指数级增长的,不是多招两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现在每天的工作时间已经拉到了十四五个小时,再往上加,不是她扛不扛得住的问题,而是效率会不会断崖式下跌的问题。   “我打算找个COO,专门管日常运营,让我从琐事里抽出来,专心做战略和产品。”   蔚同方挑了挑眉:“有人选吗?”   “还没有,但可以开始找了。猎头那边我明天联系,这段时间可以让沈西洲先插上,等COO到位,西洲就先在COO手底下做事。”   曹晓博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乔乔看着她。   “没什么,”曹晓博摇了摇头,想了一会还是补了一句,“婷妍呢?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李婷妍,从刚开始就跟着他们做运营、做市场的人,现在突然要找一个COO,在曹晓博看来就是在卸磨杀驴。   “婷妍啊,我之前问过她了,她更喜欢在外面开拓市场,更有挑战性。”乔乔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和婷妍通过气,她选择在外面闯荡,乔乔自然尊重她的想法。   会议开到下午五点,蔚同方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乔乔和曹晓博两个人。落地窗外的长江被夕阳染成了一条金红色的绸带,货轮慢吞吞地驶过,拖出的尾迹也被染成了金色。   乔乔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下面的人发来的资料。曹晓博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   “西洲那边进度怎么样?”曹晓博头也没抬地问。   “挺好,有几家民宿已经谈妥了,都是当地的精品民宿。她们愿意在我们新模块上线的时候做独家内容合作,给我们提供房间照片、体验报告、景点推荐,还有房券做活动奖品。”   “条件呢?”   “流量置换。她们在‘吃什么’上的店铺首页推荐位,还有景点栏目的优先展示权。”   曹晓博点了点头:“划算。”   “还有,”乔乔翻到下一页,“西洲说她可以帮我们联系苏州园林那边的官方合作,做一期‘园林深度游’的专题。如果谈成了,这是我们第一个景区官方合作案例,之后拿出去跟其他景区谈就有说服力了。”   “那你去苏州的时候顺便把这事敲定。”   “嗯,后天去。”   曹晓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明天呢?”   “明天上午在上海,约了两家景区。下午见一个潜在的投资方,看看对方的态度。”   “你的扩张计划是什么?”   “江浙沪三个省份同时启动,每个城市先覆盖核心景区和精品酒店、民宿,三个月内做到每个城市至少五十个优质内容条目。明年上半年开始往华南和西南走。”   “你确实该找个COO搭个班子了。”   按照这个扩张速度,要是不组建团队,他都怕自己英年早逝。 [39]第 39 章:明明什么都知道   乔乔重新回到“吃什么”掌控局面,不止曹晓博松了口气,蔚同方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南京的夏天来得早,六月中旬就已经热得人不想动弹。乔乔穿着学士服站在南大的校门前,帽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她索性把它拨到另一边,对着镜头笑得恣意。   张奶奶在镜头后面,眼眶红红的,嘴上却说着“我们家乔乔真棒”。今天孤儿院只来了张奶奶一个人,张奶奶走之前每个孩子都亲了亲她的脸颊,所以也可说她是带着全院来的。   乔乔走过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奶奶,还拍吗?”   “再拍一张,就一张。”张奶奶吸吸鼻子,掩盖住她的激动,她是真的没想到,乔乔会选择提前毕业。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乔乔突然觉得,这两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毕业典礼结束后,她跟几个同学约了顿饭,然后就赶回了公司。景点栏目已经上线半年,数据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江浙沪三省的景区覆盖率做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精品民宿的签约量也远超年初定的KPI。   毕业典礼结束后,她跟几个同学约了顿饭,然后就赶回了公司。景点栏目已经上线半年,数据比她预想的还要好。江浙沪三省的景区覆盖率做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精品民宿的签约量也远超年初定的KPI。   曹晓博说她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她觉得这个形容挺贴切的,赚钱多好啊,她不求多少的爱,只求多多的钱。   沈西洲从苏州回来那天,带了一行李箱的特产,还带了一份苏州园林官方的战略合作协议。   她把合同放在乔乔桌上,端起桌上的水灌了一大口:“谈下来了,园林深度游专题,独家内容合作,为期一年。”   乔乔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写得很清楚,双方权益划分明确,沈西洲的谈判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乔乔把合同放下:“干得漂亮,奖励你一个月的下午茶,公司报销。”   沈西洲挑眉:“就这?我还以为我能涨薪呢。”   乔乔指着桌上一堆的策划案,“我可不管涨薪,我现在只负责花钱,涨薪去找你的领导,就说我答应给你涨薪了,但是具体涨多少,得和你领导谈。”   沈西洲笑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乔乔脸上:“你最近气色不错,谈恋爱了?”   乔乔翻了个白眼:“我跟工作谈着呢,感情稳定,上升期。”   沈西洲凑近了一些,“真的假的?那个权至龙——”   乔乔打断她,语气平静:“朋友,我们就是好朋友。”   “喔,好~~朋友。”   沈西洲盯着乔乔的脸好一会,这才起身:“没意思,我找Andy去了,聊聊涨薪。”   沈西洲走之后,乔乔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长江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刺眼,货轮慢吞吞地驶过,拖出一条白色的尾迹。她盯着那条尾迹看了一会儿,直到它消失在江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把靠在录音室墙上的吉他,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配文只有一句话:【在写新歌,写不出来的时候会想起你。】   乔乔看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   她想起这半年来,权至龙找她的次数并不多,一个月也就两三回,发个消息问问近况,偶尔分享一首歌或者一张照片。她每次都回得很得体,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纱。   有一次他发了一段钢琴录音过来,说是随手弹的,让她听听。她点开听了,旋律很轻很柔,像深夜的雨打在窗户上。   她听了好几遍,最后回了一个“好听”。   就两个字,他回了个笑脸,然后发了一句:【你总是这么惜字如金。】   她当时正坐在电脑前改方案,看到这条消息,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打了几个字:【忙着呢。】   后来她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大概是故意的,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知道。   而现在,面对这条“写不出来的时候会想起你”,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锁了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沈西洲带回来的那份合同,重新看了一遍,字迹清晰,条款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她喜欢这种清晰,不像有些事情,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清。   七月,公司的事情渐渐理顺了。   Andy的运营体系搭得很扎实,从数据中台到用户增长到内容审核,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SOP和责任人。   乔乔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CEO当得有点多余,但Andy说了一句话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CEO的职责不是做事,是确保事情被做对。你现在做的不是多余的事,是最重要的事。”   乔乔觉得这个美国海归不仅运营做得好,拍马屁的功夫也不差。   七月中旬,李婷妍从广州回来。晒黑了不少,人也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带着那种在外面跑市场的人才有的光。   她带回了一份华南市场的调研报告,厚厚一沓,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广州、深圳、佛山、东莞,这四个城市可以先启动。用户的消费习惯跟江浙沪不太一样,更务实一些,精品民宿的接受度没有江浙沪高,但景区和餐饮的活跃度很高。”   乔乔翻了翻报告,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先从这四个城市切入,跑通了再往其他城市复制。”   “对了,”李婷妍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我这次在广州见了一个人,他做的项目跟我们有点像,但更偏向户外运动。你觉得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乔乔看了一眼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户外装备的男生,站在山顶,背后是连绵的山脉。   “你跟他聊过了吗?”   “聊了,他挺感兴趣的,说下周来南京,到时候可以当面聊聊。”   “好,到时候我一起。”   李婷妍现在已经喜欢上开拓市场的感觉,只要有需求,她就会往前冲,像个战士一样,为自己打造坚不可摧的铠甲。   “对了,乔乔,你最近可以开始联系权志龙入驻了,我看他们组合下个月要来中国开演唱会,这是个预热的好时候,拿出几张票做个噱头,说不定会增加一下流量。”   李婷妍看两人的感情进度,她自己都着急,这两个人没一点紧张,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退,哪有这样的。   两个人就这个宣传方式讨论了一下午,李婷妍走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乔乔一个人坐了会,发了会呆,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路过Andy的工位时,发现她还在加班,面前的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各种颜色的格子像一幅抽象画。   “还不走?”   Andy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把下周的增长方案跑完就走。对了,明天上午有个会,关于华南市场的启动方案,我已经把资料发你邮箱了。”   “看到了,明天准时到。”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裹着盛夏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权至龙发来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练完歌:“乔乔,我在写一首新歌,写给一个人的。但我觉得她不会喜欢。”   语音结束,乔乔把手机贴在耳边,又听了一遍,然后一遍,又一遍。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问:“去哪儿?”   她报了地址,然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停留在那条语音的界面。打打删删,最后打了一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哪里不对。对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心情不好?”   “没有。”乔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就是有点累。”   “年轻人嘛,累点好,累说明在往上走,现在小姑娘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要搞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没搞头,只有钱最实在。”   乔乔笑了一下,没接话,车子拐进她家小区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看,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在沙发上磨蹭了很久,久到她觉得有一天那么长,乔乔这才起身去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嘴唇也有点发干。   这哪里是青春女大,这么憔悴说她三十都有人信,可就算这样,第二天她还是得要光鲜亮丽出门。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打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滴着水的自己,突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大概是笑自己,明明什么都感觉到了,却偏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心动了,却偏偏说只是朋友。明明知道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机会了,却偏偏选择了不做。   但没关系。她才二十岁,公司刚起步,未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至于感情——   再说吧。 [40]第 40 章:年纪轻轻不懂爱   七月的南京热得像一口蒸笼,写字楼的空调从早开到晚,嗡嗡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乔乔靠在蔚同方工位旁边的隔板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杯子外壁凝着一层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蔚同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看什么?”乔乔凑过去。   蔚同方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转:“景点栏目的留存率。上线半年,新用户留存掉了十二个点。”   乔乔放下咖啡,弯腰去看。数据曲线在头三个月一路走高,但从第四个月开始掉头向下,到六月末已经跌到了一个不太好看的数值。   “用户反馈怎么说?”   “说内容不够深,逛完景点就完了,没有后续的消费场景。”蔚同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用户访谈记录,“你看看,大量用户在说‘不知道接下来干嘛’。”   乔乔没说话,拿过鼠标往下翻。   “去了总统府,逛完就出来了,不知道该去哪吃饭。”   “园林很美,但拍完照就没别的了。”   “如果能推荐附近的美食就好了,不想再切到别的app。”   她把这几条念出来,然后和蔚同方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打通。”   乔乔笑了一下,示意蔚同方先说。蔚同方把椅子转过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吃什么’和‘玩什么’现在还是两个独立的产品,虽然在一个app里,但数据没通。用户在景点模块看完,想找附近的餐厅,还得再切一次。这个体验太割裂了。”   “而且反过来也一样,”乔乔接话,“用户在‘吃什么’上找餐厅,如果有附近景点的推荐,也能增加停留时长。两边互相导流,留存率应该能拉回来。”   “技术上不难,两个数据库本来就在一个服务器上,打通只是时间问题。”蔚同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有一个问题——推荐逻辑怎么写。是按距离推,还是按用户画像推,还是按场景组合推。这三套逻辑对应的工作量完全不一样。”   乔乔想了想:“先按距离加场景组合。用户在景点模块,优先推荐方圆两公里内的餐厅,但要做筛选,不能推荐快餐和连锁,要推荐有当地特色的、评分高的、适合拍照的。反过来也一样,用户在餐厅模块,推荐附近的景点,也要做同样的筛选。”   蔚同方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记录。他打字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睛。   乔乔站在旁边,突然注意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   以前怎么没发现。   蔚同方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还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的那套筛选逻辑,需要人工标注。景点和餐厅的匹配关系,算法做不了那么细,得有人一个个去标。”   乔乔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让Andy那边出人,产品部出标准,你牵头。”   蔚同方挑眉:“我牵头?产品部现在三个项目并行,人手不够。”   乔乔直起身,把冰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就招人,之前都说了,现在是时候大方一点了。”   “你上次说大方一点,是让Andy招了五个运营。这次打算招几个?”   乔乔伸出三根手指,蔚同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很快又恢复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乔乔捕捉到了,因为她正好在看他。   ——不对,她没有在看他。她只是在等他的回复。   “行吧。”蔚同方转回去继续敲键盘,“我下周给你一个方案。”   “下周太晚,这周五。”   “周四。”   “成交。”   乔乔转身要走,蔚同方在背后叫住她:“等一下。”   她回过头,蔚同方指了指她手里的冰美式:“那是我的。”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看蔚同方桌角上那杯还没开封的、同样贴着便利店标签的冰美式。两杯一模一样。   “我拿错了?”   “你没拿错,那是我的。你那杯还在桌上,我的这杯你已经喝了两口。”   乔乔:“……”   她把杯子放回去,走到自己工位上,果然有一杯一模一样的冰美式,一口没动。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蔚同方的方向。他已经在低头写方案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沈西洲请客,原因是她刚刚签下了一个重要的商务合作,奖金到账,请大家吃顿好的。几个人坐在吧台前,面前的传送带上转着一碟碟寿司,乔乔伸手拿了一碟三文鱼,沾了酱油塞进嘴里。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曹晓博看着蔚同方。他从坐下来到现在只说了三句话——“嗯”、“好”、“随便”。   蔚同方夹了一块玉子烧:“在想方案。”   “什么方案?”曹晓博问。   蔚同方嚼了两口,咽下去:“数据打通的事。推荐逻辑那一块,我打算做个实验组,先拿杭州的数据跑一遍。杭州的景点和餐厅密度都够,样本量也够大。”   乔乔放下筷子:“需要多久?”   “两周出初版结果。如果效果好的话,九月份可以全量上线。”   “那赶得上国庆。”乔乔算了算时间,点了点头。   曹晓博看看乔乔,又看看蔚同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聊工作?”   “可以。”蔚同方夹了一块三文鱼。   “可以。”乔乔也夹了一块三文鱼。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同时低头吃鱼。   曹晓博翻了个白眼。   Andy在旁边笑,用她那口带着美式口音的中文说:“我发现在中国创业公司工作,最大的挑战不是KPI,是吃饭的时候不许聊KPI。”   曹晓博深以为然,“就是啊,Andy,你已经习惯了吗?”   Andy认真地摇头,“还没有,我在硅谷的时候,吃饭就是吃饭,没人聊工作。但在这里,不聊工作好像不知道聊什么。”   “那你以后多请我们吃饭,帮我们培养一下不聊工作的习惯。”曹晓博说。   Andy笑着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蔚同方:“对了,你那个推荐逻辑的标签体系,我让运营部配合你。需要多少人?”   蔚同方想了想:“三个人就够了。但要能做内容判断的,不是纯执行的。得知道什么样的餐厅配什么样的景点。”   “那我从内容组调人给你。”   “好。”   曹晓博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们能不能等到明天上班再聊?”   Andy举手投降:“好好好,不聊了。那聊什么?”   四个人沉默了三秒,然后曹晓博说:“乔乔,你那个权至龙的朋友,最近还联系吗?”   乔乔正在喝味噌汤,差点呛出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曹晓博托着腮,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好奇,他上次来南京之后,你们就没再见过面?”   “没有。”乔乔放下碗,擦了擦嘴,“他忙,我也忙。”   “那他有没有……”   “没有。”乔乔打断她,“我们是朋友,你不要想多了。”   曹晓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往蔚同方那边飘了一下。蔚同方现在还有的磨,公司走上正轨,元老们只要不傻,都发现了蔚同方对乔乔的心思,也就是当事人还在装傻。   蔚同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吃一份鳗鱼寿司,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听到。   周阕:“乔乔,毕业之后有想过深造吗?”她觉得乔乔太聪明了,不搞点硕士、博士学位太可惜了。   乔乔:“如果深造的话,可能会去美国,那边计算机发展很好,但是也要公司走上正轨才行。”   她是一直有深造这个计划的,本科能接触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国内计算机的起步也比较晚,目前都是在做业务,暂时还看不到创新,等业务做完了,公司的发展就会进入停滞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不好的。   “非但我要去深造,曹晓博、蔚同方这两个技术骨干也要去,做技术的,要时刻保持技术嗅觉。”   晚上九点,几个人从日料店出来。   南京的夏夜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可能是烧烤,可能是梧桐树,也可能是秦淮河的水汽。   曹晓博和Andy住在同一个方向,一起打车走了。乔乔和蔚同方顺路,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你那个方案,”乔乔开口打破沉默,“除了数据打通,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蔚同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在吃饭的时候一直不说话,说明你在想更大的事。”   蔚同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想,要不要做会员。”   “会员?”   “对,付费会员。每个月付一定的费用,享受专属的餐厅折扣、景点门票优惠、民宿预订特权。这样可以把高频用户锁住,也能提高ARPU值。”   “但是现在的用户习惯不支持。”   “所以我在想,如何让用户有这个习惯。”   “不建议从普通用户入手,我们可以锁定高价值用户,比如公司,联合民宿、景点等推出定制流程,收取一定费用,公司有了折扣、商家有了利益、我们也赚了钱。” [41]第 41 章:演唱会1   big bang的演唱会宣传特别到位,尤其是北上广三个举办地,只要出门,一准就能看到五个“杀马特”风格的宣传海报。   在上海出差的沈西洲一开始觉得还行,换个风格嘛,但是看多了就觉得眼睛疼,每次出门都是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程度。   “老板,你怎么会喜欢这个男团的啊?虽然权至龙是队长,但是我感觉老板你只是和他关系比较好,不是那种会喜欢这么闹腾的歌的人啊。”沈西洲不理解——虽然有人请看演唱会是很好——但是她就不是那个喜欢闹腾的人啊。   她一直以为老板是那种听轻音乐、至少也得是听古风的那种温柔人,完全没想到是听kpop的闹挺人。   “诶?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吗?”乔乔有点诧异,她和权至龙关系好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关系好,听听他的闹挺歌什么的,还是很正常的吧。有时候周阕他们甚至会调侃两个人,她以为沈西洲多少都会知道一点。   “什么事情?我是有瓜吃吗?”沈西洲凑得更近了些,眼神没有对老板的恐惧,全都是对瓜的好奇。   乔乔先是做贼一样环顾四周,没什么人注意她们,这才凑到西洲耳朵边上:“权至龙答应演唱会都会给我票的,我这才过来。”   沈西洲的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等、等等,”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是每场演唱会吗?不论是BigBang的还是他个人solo的?”   乔乔被她这反应逗笑了,点了点头:“不然呢?”   “不是……”沈西洲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弹幕在飞速飘过,她努力组织语言,“老板,你知道的,我跟你工作这么久了。我一直觉得你私下是个优雅、知性的仙女,或者是雷厉风行的酷girl。结果你告诉我,你和那个——那个染绿毛穿粉色貂皮的权至龙是好朋友?是好朋友就算了,你还喜欢看他的演唱会?”   “那个鬼火少年?老板,你清醒一点,这个鬼火少年放在初高中是要被拉出来全校批斗的那种。”   “他那个粉色貂皮确实有点浮夸,”乔乔回忆起某次见面,忍不住笑出声,“我当时也吐槽了。”   沈西洲已经完全顾不得上下级关系了,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一脸“我需要缓缓”的表情:“老板,仔细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他真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和镜头前一样拽?”   “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乔乔难得见到自家特助这么八卦的样子,觉得新鲜得很。   “一个一个来!从头讲!”沈西洲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老板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你跟我说了我就烂在肚子里。”   乔乔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当然是经过一定隐藏的——听得沈西洲连连点头。   “所以你们真的是朋友,不是那种……嗯……”沈西洲两根食指对了对。   “想什么呢,”乔乔伸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他这个人吧,台上是巨星,台下就是个挺有意思的普通人。喜欢画画,罗里吧嗦,还很八卦,跟舞台上那个炸裂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沈西洲消化着这个信息,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这次去看演唱会,不是单纯去当观众的?”   “演出结束后我要去后台看看他,”乔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好久没见了,演出结束后聚一聚。”   “后台!!”沈西洲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老板你带我去吗?求求了!我保证不给你丢人!我就远远看一眼真人就行!”   乔乔看着自家运营这副模样,弯起眼睛笑了:“那你还吐槽人家是‘杀马特’?”   “我错了!那是艺术!那是前卫!那是我不懂的时尚!”沈西洲态度转变得比翻书还快,“所以能带我去吗?”   乔乔故意拖长了声音:“这个嘛——”   “老板你最好了!!请你吃饭,南京随你挑!”   “成交。”   沈西洲激动得差点原地转圈,随即又压低声音,凑过来做贼似的问:“那……他真人帅吗?我是说,比镜头前呢?”   乔乔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帅不帅的另说,但确实很有魅力。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很有少年感,熟了之后他就是一个小孩子,很好玩的。”   “啊啊啊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怎么办!”   “别紧张,”乔乔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习惯看那些‘杀马特’海报,毕竟还有好几天呢。”   沈西洲的表情瞬间凝固,想到每天出门都要被那五颜六色的爆炸头洗礼,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凉了半截。   演唱会这天,上海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亢奋的因子,沈西洲跟着乔乔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那一刻,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什么异次元世界。   到处都是人。不,到处都是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粉丝——有人顶着荧光粉色的假发,有人脸上贴满了水钻,还有人直接把整个脸涂成了BigBang的应援色皇冠黄。   横幅、手幅、灯牌、应援棒,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感觉一不小心就进入了什么大型组织现场。   沈西洲扯了扯乔乔的袖子,声音有些发虚:“乔乔姐,我们是不是穿得太正常了,看上去是来上班的,不是来看演唱会的。”   乔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又看了看沈西洲的米色连衣裙,确实,在这片五彩斑斓的人群里,她俩像是误入了调色盘的两滴清水。   乔乔淡定地说:“没事,我们是来享受的,又不是来选美的。”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双马尾、脸上贴满皇冠贴纸的姑娘就蹦跶着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姐姐!你们也是来听演唱会的吗?”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你们好漂亮啊!是刚入坑的VIP吗?”   沈西洲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娘已经把一堆东西塞进了她怀里:“给!这是我自己做的手幅!这个是透卡,这个是贴纸,这个扇子是从韩国代购的,多出来的送你们!”   “啊……谢谢……”沈西洲手忙脚乱地接住,怀里瞬间堆成了小山。   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沈西洲经历了她人生中密度最高的“被投喂”体验。   穿格子裙的女生塞给她一沓自印小卡,说“这套图超级稀有你拿着”;戴鸭舌帽的男生递过来一袋自制糖果,每颗糖纸上都印着成员的头像;还有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送了两条手工编织的手链,说是“给朋友和姐姐一人一条”。   “等一下等一下,”沈西洲抱着一堆东西,茫然地看向乔乔,“乔乔姐,她们为什么要给我这些?我又不认识她们。”   乔乔正低头翻看一张手幅,闻言笑了笑:“粉丝之间就是这样,遇到同好就分享物料,不管认不认识。这叫‘无料交换’,是演唱会文化的一部分。”   “可是我没有东西可以给她们啊……”沈西洲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新人不用回礼,收着就行。”一个路过的短发女生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插了一句,顺手又往沈西洲的袋子里塞了两个钥匙扣。   沈西洲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四周那些热情洋溢的笑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以前不理解追星的人。她觉得那些尖叫、那些应援、那些为了一个遥远的人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是不可理喻的狂热。   可现在,被这群素不相识的人用最真诚的方式接纳进来,她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不只是追星,这是一种归属感。   她小声说:“乔乔姐,她们都好可爱啊。”   乔乔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上扬:“现在不觉得人家杀马特了?”   “……我承认我之前说话大声了一点。”   两个人好不容易穿过物料的“枪林弹雨”,终于站到了入场队伍里。沈西洲清点了一下手里的“战利品”,发现光手幅就有七八条,小卡少说三四十张,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小物件,装满了整整一个帆布袋。   “这也太多了,”她感叹道,“VIP们都好热情。”   乔乔从包里拿出两张门票,递给检票员。沈西洲瞥了一眼票面,位置那一栏写的是“VIP专区”。   她之前没太在意这个,以为就是普通的VIP座位。但当她跟着乔乔走进场馆,被工作人员一路引导着穿过层层通道,最终站在一个离舞台近得离谱的区域时,她彻底愣住了。   这个区域只有寥寥几个座位,用围栏和主观众区分隔开,正对着舞台中央,视线毫无遮挡。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被特别邀请的嘉宾,气质和普通粉丝明显不同。   其中还有一个帅哥帅到过分,完全可以用雕塑脸来形容。 [42]第 42 章:演唱会2   “啊——乔乔,好久不见。”雕塑脸李朱赫感受到身边有人坐下,好奇地转头一看,就发现了熟人。这一片都是组合预留的位置,能坐过来的人,就算不熟,至少也见过面。   “朱赫,好久不见呀,状态看起来好好哦~”要说乔乔最佩服韩国人什么,那绝对是他们血液中流淌的冰美式。韩国人在进化这件事上实在太权威了——他们直接进化掉了睡眠,仿佛可以24小时连轴转。   沈西洲的目光在那张雕塑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来,用只有乔乔能听到的声音问:“乔乔姐,这位又是谁?”   “李朱赫,演员,”乔乔压低声音,“也是至龙的朋友。”   “演员?这脸不去演戏确实可惜了……”沈西洲小声嘀咕,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检索自己看过的韩剧,试图把这张脸对上号。   李朱赫显然听到了乔乔的话,礼貌地朝沈西洲点了点头,用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你好,是乔乔的朋友吗?”   沈西洲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说中文,赶紧坐直身子:“啊,是的是的,我是乔乔姐的……同事。你好你好。”   “同事?”李朱赫看了看她们坐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欢迎你来。”   沈西洲回了一个笑容,然后迅速转回去,用气声对乔乔说:“他好帅。而且好高。韩国人是不是都这么高?”   乔乔忍住笑:“你刚刚不还说权至龙是鬼火少年吗?现在又改口了?”   “那不一样,”沈西洲理直气壮地小声说,“鬼火少年和雕塑脸是两种物种。”   话音刚落,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尖叫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场馆。沈西洲被这声浪震得下意识捂住耳朵,眼睛却死死盯着舞台的方向,一眨都不敢眨。   大屏幕上开始倒数。   五、四、三、二、一。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五个身影出现在聚光灯下。   沈西洲之前看过无数遍BigBang的舞台视频——在手机上、在电脑上,甚至在酒店电视上无聊翻台时瞥到过。但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这样近的距离,被这样的声浪和灯光包裹着,亲眼看到那个画面。   权至龙站在最中间,穿着一件亮闪闪的外套,银灰色的头发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他的眼神和海报上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刻意的凌厉,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场,仿佛这个舞台本来就该属于他,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站在这里。   “这就是你说的鬼火少年?”乔乔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西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紧接着权至龙开口了,那个声音直接震在胸腔里。沈西洲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胸口升腾起来,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舞台上,权至龙唱完了一段副歌,忽然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沈西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们——VIP专区里坐着好几个人,灯光又暗,隔着舞台的距离其实并不近。但那一刻,她觉得权至龙的心情很好,尾音似乎都变得荡漾不少。   “他是不是在笑?”沈西洲拽住乔乔的袖子,声音被音乐盖过大半,全靠口型传递。   乔乔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   第二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沈西洲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BigBang的现场是“人生必看”了。   那种感觉不是听歌,而是被音乐灌满——从耳朵到血管到心脏,每个节拍都像是直接敲在神经上。她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应援棒,跟着节奏挥舞,动作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身边的乔乔倒是很淡定,坐在那里偶尔拍两张照,偶尔跟着哼两句,全程维持着女霸总的体面。   沈西洲就不行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从头到尾都在尖叫,嗓子都快劈了。等她终于在一个间歇期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乔乔,发现对方正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她。   “你不是说他像鬼火少年吗?”乔乔笑眯眯地问。   “那是之前!”沈西洲理直气壮地喊回去,声音已经哑了一半,“现在是现场!现场不一样!”   乔乔笑出了声,没再拆穿她。   演唱会进行到中场,权至龙solo了《Breathe》。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舞台边缘,离VIP区特别近,近到乔乔能看清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他就这么盘腿坐在乔乔面前,深情地看着她,在台上演得比谁都投入。周围的声音小了很多,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轻轻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他唱得很投入,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一曲结束,权至龙睁开眼睛,视线再一次掠过VIP区。沈西洲这一次仿佛看到了顶级掠食者——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加上他整个人随意扭动散发出来的魅力,她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发光。   舞台上的灯光重新亮起来,节奏炸裂的前奏响起,全场再次陷入狂欢。沈西洲机械地跟着蹦,脑子里却一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沈西洲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下半场的了——但乔乔记得很清楚。   她坐在那里,手里的手机稳稳地举着,镜头对准舞台上的那个人。一开始她确实是很平静、甚至还有点装,毕竟李朱赫也这么装,什么反应都没有,但是到下半场,她完全沉浸其中。   周围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沈西洲在旁边已经蹦到头发散乱,嗓子喊劈了还在喊。乔乔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这孩子,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权至龙是鬼火少年,现在完全沦陷了。   倒是李朱赫,全程优雅得像一尊真正的雕塑,只在太阳飙高音的时候轻轻鼓了鼓掌。乔乔瞥了他一眼,心想:演员的自我修养果然不一样,连看演唱会都能保持人设。   最后一首歌唱完,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鞠躬致谢的时候,目光又一次掠过了VIP区。   乔乔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没躲,也没刻意回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他一个“好好演完再说”的表情。   权至龙嘴角那抹笑更深了,然后转身跟着成员们消失在升降台里。   灯光亮起来,场馆从沸腾逐渐转为嘈杂的退场声。沈西洲还站在原地发愣,表情恍惚得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回神了。”乔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西洲眨了两下眼睛,慢慢转过头:“乔乔姐……我好像……恋爱了。”   乔乔挑起眉:“跟谁?”   “不知道,跟权至龙,跟整个BigBang,跟刚刚那两个小时里的所有东西。”   乔乔没忍住笑了,她伸手揉了揉沈西洲的脑袋,语气带着点无奈:“走吧,先出去,带你后台看看你的男朋友们。”   李朱赫在工作人员通道那边等她们,有这样的机会,权至龙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他肯定要和乔乔叙叙旧。几个人一起庆祝一下,这都是演唱会之后的老节目了。   “待会的庆功宴,这位也一起吧。”李朱赫问了权至龙,他说随便,那就多带一个电灯泡呗,看起来也是理智粉,还在乔乔的公司上班,知道什么能说。   乔乔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沈西洲。那姑娘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表情写满了“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去不去庆功宴?”乔乔问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问要不要顺路买杯咖啡。   沈西洲连说了六个“去”,声音尖得自己都捂住了嘴。   乔乔弯了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就算个子一米六、穿着平底鞋,平时发号施令多了,也自带了雷厉风行的气质。   走到哪边哪边就会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全是因为认出她,更多的是因为她走路的样子,天生带着一种“别挡道”的气场。   李朱赫落后半步跟着,沈西洲小跑着追上来,压低声音问:“乔乔姐,你待会儿见到权至龙要说什么啊?”   “没什么好说的,”乔乔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又不是没见过。”   沈西洲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这就是女总裁的底气吗……”   乔乔听到了,但假装没听到。   后台有点嘈杂,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线材和设备,几个伴舞蹲在走廊边喝水,看到他们经过,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事。化妆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笑声和韩语的交谈声。   乔乔脚步没停,径直朝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走去,刚才他已经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的具体位置。   果然,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到乔乔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侧身让开,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他等您很久了。”   乔乔点了一下头,推门进去。   沈西洲跟在后面,刚要迈步,被李朱赫轻轻拦了一下。他冲她摇摇头,用口型说了句“等一下”。沈西洲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人家两个人见面,她跟进去凑什么热闹。于是乖乖站到门边,竖起耳朵,假装在看走廊墙上贴的海报。 [43]第 43 章:庆功宴1   休息室里灯光调得很暗,权至龙靠在沙发上,外套已经脱了,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一幅刚完成的油画——还带着颜料未干的潮气。   他听到门响,没有立刻睁眼,嘴角先弯了起来。   “来了?”声音很低,带着演唱会后特有的沙哑。   乔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手边。   权至龙这才睁开眼睛,侧头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她的轮廓。他接过水,没喝,放在一边,忽然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乔乔没躲,只是挑了挑眉。   “今天看了全程?”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嗯。”   “感觉怎么样?”   乔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你最后那首高音有一点点不稳。”   权至龙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尾皱起来,整个人从慵懒的状态里活过来似的。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握紧又松开。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要留着有用的时候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空气安静了一瞬,乔乔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很快他又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整个人又恢复了慵懒没有攻击力的样子,权至龙走出来的时候,沈西洲下意识站直了身体,像一个被抓到上课走神的学生。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近看比舞台上还要瘦,下颌线锋利得能割人,衬衫皱巴巴地塞进裤腰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干完体力活”的松弛感。   这就是刚才在舞台上发光的那个人?   沈西洲的脑子里“鬼火少年”四个字又冒了出来,但很快被她压下去了——现在是近距离接触,她不能露出任何不敬的表情。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目光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确认了乔乔身边多了一个人,然后转头用韩语对李朱赫说了句什么。李朱赫点了点头,用中文说:“走吧,车在外面等。”   一行人往外走的时候,沈西洲凑到乔乔耳边,用气声说:“他比舞台上矮一点。”   乔乔侧头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现在才注意到这个”。   耳朵很尖的权至龙一下子就听见有人在蛐蛐他矮,立马看向沈西洲,被人盯着,她都变得慌乱不少:“不是,”沈西洲赶紧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镜头果然会把人拉宽,你真人太瘦了。”   眼瞧着实在是解释不清、越说越黑,沈西洲干脆把嘴闭上。   出了场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天的燥热。两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权至龙率先上了第一辆的后座,李朱赫跟上去,很自然地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把后排留给了乔乔、沈西洲两人。   这个安排让沈西洲愣了一秒,她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李朱赫的后脑勺,又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权至龙正低头看手机的身影,然后被乔乔轻轻推了一下后背。   “上车。”   沈西洲爬上车的时候,权至龙正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发音比李朱赫标准多了。   “你……你好。”沈西洲紧张得声音都在抖,缩到座位最边上,努力把自己变得很小很小。   乔乔靠在座椅上,肩膀自然放松,和权至龙之间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种奇怪的默契,像是一段被按了静音的对话,只需要眼神就够。   沈西洲坐在乔乔另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她偷偷看了一眼权至龙——他正在回消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一盏盏掠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他又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小片纹身。   狐狸精。   这个词不合时宜地蹦进沈西洲的脑海。她赶紧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对不起”,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决定在到达酒店之前不再抬头。   车子开出去大约十分钟,权至龙忽然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肚子不饿吗?”   乔乔侧头看他:“你饿了?”   “嗯。”他把手机收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吃火锅吧。”   乔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带着一点得寸进尺的试探,像是知道她不会拒绝。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你有锅吗?”   “酒店有。”   “你有底料吗?”   “让人去买。”   “你有菜吗?”   “让人一起买。”   乔乔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笑出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纵容的意味:“权至龙,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权至龙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然后伸手越过乔乔,拍了拍沈西洲的肩膀。   沈西洲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用“您请吩咐”的表情看着他。   “你喜欢吃什么?”权至龙问。   沈西洲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火锅食材——毛肚、鸭肠、虾滑、肥牛、金针菇、午餐肉——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什么都吃。”乔乔看她那个发呆的模样,都有点想说她不认识这么一个人,没办法,只能替她回答了。   沈西洲疯狂点头,点完头又觉得这个反应太傻了,赶紧补了一句:“谢谢。”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重新靠回座椅上,手自然而然地垂下来,指尖碰到了乔乔的袖口,很自然就把玩着她袖子的纽扣,白纽扣在他指尖绽放,就像有生命一样。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沈西洲看到另一辆车已经先到了,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电梯里搬东西。她跟着乔乔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整个空间安静又空旷,和刚才演唱会的人声鼎沸完全是两个世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西洲看到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而是权至龙团队里的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微微鞠躬。   权至龙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滑出来一角,他也懒得整理。经过那两个工作人员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购物袋,用韩语问了句什么,对方点头回答,他才满意地继续往前走。   乔乔跟在他身后,沈西洲紧挨着乔乔,感觉自己像个被老母鸡护着的小鸡仔——只不过这只老母鸡比她还要淡定一百倍。   BBQ安排在顶楼露台,门打开的瞬间,沈西洲差点没忍住“哇”出声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像是把星星都摘下来撒在了地上。   乔乔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沈西洲的肩膀,看到顶楼露台已经被布置过了。几张长桌拼在一起,铺着深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提前腌制好的肉和蔬菜。   角落里的炭火炉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里明明灭灭,偶尔炸开几点火星,像是提前升起的烟花。   权至龙从她身边走过,光脚踩在露台的木地板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风把他银灰色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   “发什么呆?”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阳台。   乔乔收回视线,走过去。沈西洲跟在后面,已经被李朱赫招呼着坐到了长桌的一侧,脸上带着那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权至龙没有坐。他径直走向炭火炉,蹲下来看了看火候,伸手拿起一旁的长夹子,把几块木炭拨了拨,让火更旺一些,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   “你会烤吗?”乔乔问。   权至龙抬起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点“你在质疑我”的不满。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盘腌制好的牛肉,一片一片地铺在烤架上。肉片接触到铁网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白烟升腾起来,带着孜然和酱油的香气。   乔乔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饿了。演唱会结束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水,胃里空荡荡的。   权至龙烤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偶尔有几滴油滴到炭火上,窜起一簇火苗,他不慌不忙地把肉挪开,等火苗熄了再放回去。   第一片肉烤好的时候,他夹起来,没有放在盘子里,而是直接递到乔乔面前,乔乔看着那片肉,又看了看他。   “张嘴。”权至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沈西洲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用手捂住了嘴。   乔乔顿了一秒,还是张开嘴,把那片肉咬进嘴里。牛肉烤得刚刚好,外焦里嫩,咸香微甜,还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权至龙盯着她,等她评价。   “还行。”乔乔说。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还行”这个评价显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他转过身,继续烤下一批,背影透着一股“我要用实力让你改口”的倔强。   乔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没藏住。 [44]第 44 章:庆功宴2   乔乔转头看了一眼沈西洲,发现自己的朋友正用一种近乎呆滞的表情看着她和权至龙,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都没有发现。李朱赫倒是很淡定,已经开始自己烤东西了,还顺手给沈西洲的盘子里夹了一块。   “回神。”   沈西洲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筷子捡起来,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权至龙又烤好了一批,这次他不仅给乔乔夹了,还给沈西洲和李朱赫的盘子里各放了一块。沈西洲受宠若惊地连说了三声“谢谢”,差点站起来鞠躬。   然后他给自己烤了一块,咬了一口,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哪里还不够完美。他拿起一旁的烧烤酱,又刷了一层,重新放回火上烤了几秒,再拿起来尝了一口,表情才舒展开来。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炭火的烟吹向另一边。权至龙眯了眯眼睛,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烟的方向,不让她吹到一点。   乔乔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些夏夜的燥热。她看着权至龙又拿起一串年糕放在烤架上,忽然开口:“诶,不是说吃火锅吗?怎么还吃上烤肉了?”   乔乔吃爽了,吃到一半才想起来他们一开始说的是吃火锅啊,这人一到就烤肉,烤好了就往她嘴巴里塞,她都给忘了。   权至龙能说他就是故意的吗,火锅哪有什么技术含量,煮熟了就能吃。不像烤肉,至少能说明他烤肉技术好。   男人在开屏的时候,总是会想着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都展示给求偶对象看,现在权至龙就是这样。在台上的时候对着乔乔散发魅力,台下还要表现自己,可是忙得不得了。   勇裴注意这边很久了,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就好像有壁一样,会自然而然屏蔽掉周围的人,没看到大哥和忙内都眼巴巴盯着至龙手里的烤肉,但是这位硬是没有想起来队友。   “至龙啊,你还看得到我吗?”勇裴凑到至龙身边,他眼馋那块牛肉很久了,也不是缺这一口吃的,但是兄弟之间,抢来的总是格外好吃一点,他和权至龙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怎么会看不到呢,”权至龙挑挑拣拣选了一块有点烤焦的肉放在勇裴盘子里,“这是我特意为你烤的,焦香焦香的,快吃吧。”   李朱赫默默把自己烤好的肉全都裹上酱汁,放在自己盘子里,以他对勇裴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会抢他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勇裴在权至龙那边没讨到好,就盯上了他的东西,李朱赫眼疾手快地把盘子往自己怀里一护,面无表情地看着勇裴:“你自己没有手吗?”   “我的肉被至龙烤焦了。”勇裴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盘子里那块边缘发黑的牛肉,语气里全是委屈,“你看看,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李朱赫用筷子点了点勇裴的盘子:“你可以不吃。”   勇裴:“……”   权至龙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手上烤年糕的动作却没停。年糕表面慢慢鼓起一个个小泡,边缘微微焦黄,他翻了一面,又刷了一层酱料,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乔乔撑着下巴看他,忽然觉得这人认真烤东西的时候还挺好看的,和舞台上的光芒四射、私底下的腼腆害羞都不同,有种宜室宜家的感觉。   “看什么?”权至龙没抬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乔乔被逮了个正着,但她向来脸皮厚,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看你什么时候能把年糕烤好,我等半天了。”   “快了。”权至龙把年糕串递给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心烫。”   乔乔接过年糕,咬了一口,外皮微脆,里面软糯,酱料甜辣适中,是她喜欢的口味。她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权至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迅速低下头去翻烤架上的东西,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点。   李朱赫正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盘子里的肉,闻言抬了抬眼皮:“哪样?”   “就是……”沈西洲不知道怎么形容,比划了一下,“权至龙给她烤肉,她吃,然后他看着她吃,然后他脸红,然后……”   “习惯了。”李朱赫面无表情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沈西洲佩服地竖起大拇指:“你真的好淡定。”   李朱赫看了她一眼,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夹到她碗里:“吃吧,别管他们了。”   旁边的大哥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至龙啊,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三个队友?”   权至龙头都没抬:“记得啊。”   “那你记不记得他们也还没吃多少?”大哥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盘子,又指了指忙内望眼欲穿的表情。   权至龙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队友们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刚烤好的一串鸡翅,表情真诚得不像演的:“你们不是要管理身材吗?晚上吃太多烤肉容易水肿。”   大哥:“我都看到一直给乔乔xi夹肉了。”   “她不用管理身材。”权至龙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那串鸡翅放到了乔乔盘子里。   乔乔已经吃得很饱了,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鸡翅,有点哭笑不得:“我真的吃不下了。”   “那留着,待会儿想吃再吃。”权至龙终于开始给自己烤东西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着炭火的温度,热烘烘地扑在脸上。权至龙皱了皱眉,侧过身子,用肩膀挡住了风的方向,另一只手还在翻烤架上的五花肉。   “你们要是真的想吃,那边有火锅,清汤锅。”权至龙用夹子顺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锅都没开,肉卷什么都摆成一排,被烤肉蒙蔽了双眼的大部队完全忽视了火锅。   勇裴嚼着那块焦香的牛肉,表情复杂地看着权至龙又给乔乔倒了杯果汁。   “至龙哥,”忙内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上次吃你烤的肉还是去年。”   权至龙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是吗?”   “是。”忙内用力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那你是该好好反思一下,我记得我都没怎么吃过你烤的肉,作为忙内实在是不应该。”权至龙顺手往忙内盘子里放了一块烤过头的蘑菇,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吃点蘑菇。”   这个蘑菇乔乔不喜欢吃,他也不喜欢,都烤过头了,给忙内解决正好。   忙内看了看那块孤零零的蘑菇,又看了看乔乔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烤肉,沉默了。   大哥在旁边笑得差点把筷子掉了,拍了拍忙内的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乔乔端着果汁喝了一口,看看忙内可怜巴巴的表情,有点过意不去,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那串鸡翅夹了过去:“这个给你吃吧,我真的饱了。”   忙内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就感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扫过来。   权至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温柔极了,温柔得让忙内把手缩了回去。   “不用了不用了,乔乔xi你自己吃,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忙内连连摆手,求生欲拉满。   乔乔:“……”   她转头看向权至龙,这人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给烤架上的虾翻面,表情无辜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西洲在旁边看完全程,凑到李朱赫耳边小声说:“他好可怕。”   李朱赫终于把自己那份烤肉吃完了,擦了擦嘴,用一贯平静的语气说:“权至龙在追求别人的时候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你说得好像他追过很多人一样。”沈西洲狐疑地看着他。   李朱赫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没有,至少没见过权至龙对谁这么上心过。   “算了,当我没说。”   火锅终于被想起来了,是因为有人发现锅底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谁下的菜?”忙内探头看了一眼锅里漂浮着的几片菜叶和肉卷,一脸困惑,只可惜没人回答。   “算了,熟了就行。”忙内拿起漏勺,把锅里煮了不知道多久的东西捞出来,尝了一口,表情微妙,“这肉有点老。”   “煮太久了。”权至龙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然后把自己刚烤好的一盘牛肉端到桌子中间,状似随意地说了句,“吃烤肉吧,烤肉好吃。”   大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让他们碰火锅?”   权至龙笑了一下,没否认,乔乔看着咕嘟咕嘟的锅子,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戳了戳权至龙的手臂:“诶,我想吃火锅。”   权至龙低头看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沾着果汁的水光,看起来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但又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站起来:“我去给你煮。”   “不用不用,你一直给我烤东西吃,自己都没吃什么,”乔乔拽住他的袖子,“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吃吧,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下。”   权至龙被她拽得又坐了回去,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旁边几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交流了,各自默默地吃着东西,假装自己不存在。   勇裴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权至龙完了,彻底完了,这还没有在一起就殷勤成这样,要是在一起还得了。   不过好像听朱赫说乔乔还没有察觉到至龙对她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难得能看到在感情上吃瘪的权至龙呢。   作为竹马,他有些不厚道地想看看权至龙吃瘪。 [45]第 45 章:谁分得清猎人、猎物   乔乔最后还是摆脱权至龙,自己去煮火锅了,沈西洲跟着她一起,两个女生蹲在锅边,一边下肉一边小声嘀咕。   “他真的在追你吧?”沈西洲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兴奋。   乔乔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肉片,没抬头:“不知道。”   “不知道?!”沈西洲差点叫出来,“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知道?给你烤肉、帮你挡风、不让你动手煮东西,这要不是在追你,我把这个锅吃了。”   乔乔被她逗笑了,抬手把她凑过来的脸推开:“你别这么激动,万一人家只是人好呢?”   沈西洲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她:“权至龙人好?他什么时候人好过?外界对他的评价里可从来没有这一条。”   乔乔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而且你看看他那三个队友的表情,”沈西洲飞快地往后瞟了一眼,“那个忙内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拯救他的天使。”   “什么乱七八糟的。”乔乔笑着拍了她一下,端着煮好的肉回到座位上。   权至龙已经没在烤肉了,正靠在椅背上喝啤酒,看到她回来,很自然地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出更大的位置。   “煮了什么?”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碗里的东西。   “肥牛、虾滑、金针菇。”乔乔坐下,夹起一片肥牛吹了吹,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头问他,“你要不要尝尝?”   权至龙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问,心思百转千回,最后无辜地垂下眼,声音低低的:“你喂我?”   乔乔筷子上的肥牛抖了一下,差点掉在桌上,她就不应该问他,缩回手后面无表情地把肥牛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当我没说。”   权至龙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肉,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风吹过来,带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夏夜特有的潮湿温热。   他偏过头,看着乔乔被炭火映得发红的脸颊,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没有舞台上的灯光和尖叫,没有镜头和闪光灯,只有她坐在身边,吃着他烤的肉,偶尔嫌弃他两句,偶尔又对他笑一下。   这样就很好。   “你发什么呆?”乔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权至龙回过神来,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看起来很傻。   “没什么。”他说,又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沈西洲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端起杯子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心里已经在替乔乔写恋爱日记了。   火锅吃到后半程,气氛彻底松弛下来。权至龙那几个队友显然也不是第一次见乔乔了,勇裴端着啤酒过来敬了她一杯,笑得很温和:“好久不见了,乔乔,之前来韩国都没有好好认识一下,至龙就是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对你还是很好奇的。”   毕竟是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能够让权至龙抛下一切、不管不顾找的人,就好像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勇裴这些话都藏在心里,他可不敢说出来,大家都看出来权至龙对乔乔的感情不一般,但是都闭嘴不言,看他们现在的样子,大概都没注意到他们的距离有多暧昧吧。   乔乔象征性抿了一口饮料,缓解自己的尴尬,真的、她大概都不记得这些人了,她印象深刻的就只有李朱赫,至少剧里剧外是一张脸。   但是他们舞台上、舞台下完全就是两个人啊,如果不是先认识的权至龙,有人告诉她GD在舞台下是这么软萌可爱的人,她也是不会信的,看舞台就是一个炫酷的杀马特啊。   权至龙在一旁看着乔乔各种已读乱回,整个人乐得不行,偏偏还不敢笑出来,乔乔记仇得很,要是不小心被发现就丸辣。   姜大城就没有这种烦恼,很干脆就笑出声,整个人趴在忙内身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乔乔不明所以,但是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就会有让人笑出声的魔力,这一晚上她似乎都很放松,脸上的笑就没有消失过,弯弯的眼角让权至龙一下子失神,他想,一定是今天晚上喝了许多酒,心跳才会这么不听话,变得这么快。   突然权至龙的电话响了,手机铃声很耳熟,乔乔一下子就想到那天晚上的录音。   当时权至龙生病了,各种撒娇的小动作全都用出来了,她被磨得实在没有办法,就随便哼唱了一小段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曲调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下听见。   “很神奇吧,至龙的铃声我们从来没有听过,但是他已经换了很久,我们都习惯了。”勇裴总是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可是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乔乔的手微微颤抖,差点就被认出来了,全都怪权至龙,闲着没事把那段录音设成手机铃声,她都不敢想,究竟有多少人听到了她挫得要死的歌声。   她的视线看向正在接电话的人,现在他的状态和刚才放松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西洲好奇地凑过来,这儿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应该是工作电话吧,看上去他心情立马就差了起来,只接到工作电话的时候,我才会这样。”乔乔猜测,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想着上班呢?她又不是什么受虐狂。   勇裴也看了一眼权至龙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酒,没有多说什么。忙内没有想这么多,依旧很热情,积极地给大家推荐他的独家蘸料,气氛立马就重新活跃起来。   乔乔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天晚上她自己随便哼唱的东西,她自己都快忘了。但是权至龙却把它做成了手机铃声,还用了很久,这其中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傻子,相反她是一个能在商场上征战的女人,这其中是什么意思她一清二楚。   但是清楚又能怎么样呢?语言、国家、职业,哪一样不是天堑。   权至龙很快回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微笑的模样,但是乔乔发现,他的眼底多了许多疲惫。   “是谁?”   “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事情。”权至龙手搭在靠背上,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是把心底所有的郁气都吐出来。   然后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乔乔看着自己的杯子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耳朵悄悄红了,嘴上却得理不饶人:“你是没有自己的杯子吗?”   “懒。”权至龙理直气壮地回答,顺手捞出她碗里的虾滑。   “嘿,那是我的虾滑。”   沈西洲在对面看着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化身为狗仔队拿着手机把这个画面录下来,之后两个人之后要是成了,这可是一手资料。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两位女士都穿得比较单薄,顶楼的风带着江边的凉意,两人都下意识搓搓胳膊。   下一秒,一件外套就落在了乔乔身上,带着权至龙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啤酒和炭火的气息,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穿着。”权至龙没看她,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乔乔很想说“不用,她其实不是很冷”,7月份的晚上不燥热就不错了,冷不到哪里去,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拢拢外套,轻声说了声谢谢。   沈西洲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睛,看完这边看那边。   姜大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偷偷和忙内咬耳朵:“我觉得至龙哥完了,这样还不追人?”   “就是啊,hiong,你什么时候看到过哥这么积极,虽然我们之前出去吃烤肉都是至龙哥烤的,但是哪有喂到嘴边的。”   “朱赫哥,至龙哥之前有这么积极吗?”   “他在家只会点外卖,连泡面都懒得煮。”李朱赫已经无力吐槽,爱情使人盲目,这句话果然不假,权至龙现在是过于盲目了。   “爱情让人勤劳。”大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我们都不是他的爱情,所以对我们一点都不勤劳。”   大哥吃饱后就不再神游天外,开始成为哲学家。   乔乔当然不知道这边的对话,她正被沈西洲拉着自拍,两个女生在镜头前比心,笑得眼睛弯弯的。   权至龙坐在她身边,眼睛不自觉就黏在她身上,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不是那种经过训练、刻意的那种笑。她身上有生命力,笑的时候生命力会溢出来,让人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一起合照吗?”沈西洲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盯人动作,主动发出邀请,她感觉今天要是不让两个人拍上合照,权至龙一定会像个怨夫一样盯着她们,直到聚餐结束。   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合照就此诞生,乔乔看着镜头,笑得很开心,权至龙则是看着乔乔,眼神温柔。   这一张照片要是流出去,说他们两个现在没有谈,谁都不会相信的。   聚餐一直持续到一点多,大家都吃得很饱,权至龙后面彻底放飞自我,喝了很多酒,真不知道他作为一个歌手又抽烟又喝酒、但是唱歌还这么好听,是什么道理。   乔乔和沈西洲实在是拖不动他们几个大男人,只能交给周围的工作人员,她们先走。   “你真的对权至龙没感觉吗?”沈西洲发出了灵魂拷问,晚上她观察下来,乔乔对权至龙也是有点好感的,但是两个人偏偏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知道吗?有时候,谁分得清楚猎人、猎物呢?”   沈西洲立马懂了,这是高端的猎人。 [46]第 46 章:升温   上海的演唱会反响很热烈,至少BigBang在国内更红了,大街小巷都能听见神奇宝贝、3bang。   乔乔和沈西洲自从演唱会回来,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关系就变得亲近不少。   “吃什么”经过大力发展,可以说在外卖和口碑行业毫无对手,乔乔看着自己的“孩子”发展成这样,心中自然很骄傲,这可都是她的点子。   公司在发展的同时,也增加了一个岗位——外卖员,有的地方不一定能赚好几万一个月,但付出一定有回报,外卖员就是这样的。   权至龙他们很快就结束了在中国的巡演,上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了突破性进展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开始变得频繁。   最明显的就是上海演唱会结束后的那几天,一开始只是一些日常的问候。   他问她上海有什么好吃的,她推荐了几家私房菜馆,还特意嘱咐“别去那些网红店,难吃得要命”。   他发来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你怎么跟个美食博主一样”。   聊天话题一拐一拐,最后以“吃什么”新增几个下载量告终。   之后的话题就变得更加放松,似乎回到了大家的舒适区,分享自己的生活。   尤其是巡演到东京的时候,日本这个地方对权至龙来说还是有点不一样,不仅仅是感情,而是日本也算做他们的大本营之一。   排练很辛苦,权至龙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就想听听她的声音,随手拍下一张夜景发给她。   发完之后又觉得后悔,要是这个时候她已经睡了怎么办,或者在公司有事情怎么办。这么想着,他开始啃他本就光秃秃的指甲。   乔乔本来准备下班了,习惯性点开和权至龙的聊天框,就看到了那条试探,是的,试探。这小子完全就是在试探她。   权至龙接到乔乔电话的时候,正毫无形象地趴在舞蹈室的地板上,电话响起,他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灰溜溜爬过去捞手机。   看到熟悉的名字,这才高高兴兴地扭出去接电话,这一套丝滑的连招看得四人眼睛都直了。   “大哥,是乔乔xi吧,肯定是吧?!”忙内多希望乔乔能闪现在东京,这样他们就能稍微休息一下。   “嗯……应该是吧……”大哥不想给大家太多期待,但是他也很期待啊。谁都扛不住一个要求严苛的权至龙,他不会说太多,只会严肃地看着你,看得你心虚,然后主动加练。只要没有做好,就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你,真的是考验人。   权至龙扭到安静的地方,深呼吸好几下这才接了电话。   “moya?这是谁呀?”   “打错了?打错了我就挂了。”乔乔好像有什么撒娇抵抗症,不管权至龙怎么撒娇,她都能直接pass然后反向拿捏住他。   “阿尼!你就不能说点我爱听的嘛?”   乔乔又是一阵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说的都是你不爱听的,我想了想,还是不说了。”   人不在身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权至龙想,她应该翻了一个白眼。   权至龙被她噎了一下,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吧行吧,你说什么我都爱听,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乔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怎么了,大明星,发张夜景图给我,是想让我猜你在哪儿?”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权至龙靠在墙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疲惫过后的松弛,“东京塔,亮得有点过分。”   “亮还不好?总比黑漆漆的强。”   “也是。”他顿了顿,“你今天忙什么了?又是在忙着公司的事情吗?”   乔乔听出他是在没话找话,这人明明累得声音都哑了,还非要拉着她聊天。   “公司发展很好,今天日活又涨了。权至龙先生,你要是哪天不唱歌了,可以考虑来我们公司当市场顾问,你那张脸往那一放,下载量肯定暴涨。”   “那不行,我出场费很贵的。”   “那算了,我们小庙养不起大佛。”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谁都没提那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直到乔乔听见电话那头有人用韩语喊了一声什么,她才意识到这人大概是在排练间隙偷跑出来的。   “你去忙吧。”   “嗯……等一下。”权至龙犹豫了一下,“你今天晚上……算了,没事。”   乔乔听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想了想,难得没有怼回去:“我今天晚上回家,哪都不去。你要是排练到很晚,发消息我醒了会看。”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好。”   挂了电话,他回到舞蹈室,那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看什么看,继续练。”   “哥,你嘴角都要裂到耳朵了。”忙内小声嘀咕了一句,被权至龙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闭嘴。   而乔乔这边,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最后通过各种手段,找到了一家还提供外送服务的日料店,找勇裴要了地址后,下单了很多东西。   当然,这一笔消费最后还是刷的权至龙的卡,只是乔乔不知道。   现在扣款已经很随机了,并不是大额就一定会走权至龙的卡。权至龙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所有的消费都是他买单。   因此还有一点隐秘的小窃喜,喜欢的人用的是他的钱什么的,听着就很让人开心。   但是突然有一天卡里一笔消费都没有,权至龙还担心了好久,以为乔乔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他打电话过去,旁敲侧击了好久,这才知道她今天还吃了不少,不过是带着孤儿院的孩子一起出去吃的。   这一次他又收到了一笔大额支出,还是东京的餐厅,很明显是乔乔给他们定了夜宵,虽然是花的自己的钱,但是他还是很开心,她肯为他花心思就好。   乔乔下单后,就打算下班回家,出了公司门就看到了蔚同方,两个人作为创业伙伴,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同频的。在某些时候,乔乔也曾经迷失过,以为这样就说是所谓的灵魂伴侣,但是和权至龙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不过是工作搭子。   只要共事的时间久了,她会和许多人都同频,总不能说那些人都是灵魂伴侣吧,就是普通同事。   不过用来刺激一下权至龙还是很不错的。乔乔突然觉得她好坏,但这就是原本的她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乔乔,你也这会才走?”蔚同方看到她,很熟稔地打招呼,自从乔乔毕业后,公司的业务就进入了井喷期,不断扩张、招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   “同方你也这么晚?还是要好好休息啊。”要是生点什么病,她要赔钱不说,上哪找这么好用的架构师。   “我都习惯了。”蔚同方还以为乔乔是在关心他,不免有点羞涩,正要再多说一点,乔乔打的车已经到了。   “我的车到了,回头聊,同方。”成年人的回头就是没有下次,乔乔上了车,手机就震了一下。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舞蹈室的镜子,镜子里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他举着手机,表情是那种很欠揍的得意。配文:你的外卖小哥正在配送中。   乔乔差点在出租车里笑出声,忍住了,回了一个“?”   那边秒回:“勇裴说有人给我们点了日料,全东京这个点还能配送的店可不多。乔乔xi,你是不是暗恋我?”   “你想多了,我是怕你们饿死在东京,回头粉丝找我算账。”   “那你地址怎么知道的?”   乔乔没回这条,她要是回复了,某个人就要更加得寸进尺。   过了一会儿,权至龙又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吵,是那几个人的欢呼声夹杂着日语的“谢谢”,他的声音在嘈杂里显得很低:“东西到了,谢谢你。”   乔乔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车窗外出神。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男朋友啊?”   “不是。”乔乔顿了一下,“一个……挺烦人的朋友。”   到家之后她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才发现权至龙后来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几条是照片,拍的是那些食物,摆盘精致,一看就是被精心布置过的。最后一条是语音,只有几秒钟。   她点开,是权至龙的声音,带着咀嚼食物的含糊:“这个海胆真的好吃,你下次来东京我带你去。”   乔乔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先练习吧,别吃了,胖了上镜不好看。”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是一条文字:“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然后是另一条:“但我还是开心。”   乔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海胆先欠着,下次我去东京你请。”   发完立刻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手机抽出来了。   权至龙发了一个小狐狸点头的表情包,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很乖。   乔乔把那个表情包保存了,然后回了一个“晚安”。   这下子,她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去睡觉。   权至龙没有回消息,美味的寿司堵住了大家的嘴,他也在心里回复了一句:晚安,做个好梦。 [47]第 47 章:露馅   第二天早上,乔乔到公司的时候,蔚同方已经在工位上了。   他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笑:“早啊,乔乔,我回去想了想,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乔乔放下包,倒了杯水,走到他工位旁边:“什么事?”   “关于外卖员这个岗位的激励机制,我想了一个新的算法模型,可以提高配送效率……”蔚同方说着说着,发现乔乔在走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乔乔?”   “啊,你说,我在听。”乔乔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喝了口水,“继续。”   蔚同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继续讲他的模型。   但乔乔确实没怎么听进去。   因为刚才权至龙发了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显示他凌晨三点还在给她发消息,内容是一串乱码,后面跟了一句“我太困了打出来的,不是外星人入侵”。   她回了两个字:“幼稚。”   然后切回蔚同方的聊天界面,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来。   蔚同方的算法模型确实很好,乔乔听完之后给了他一些反馈,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气氛专业又高效。   临要走的时候,蔚同方突然叫住她:“乔乔。”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感觉你心情很好。”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公司日活又涨了,当然心情好。”   蔚同方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写代码。   回到自己办公室,乔乔关上门,拿起手机。   权至龙又发了好几条。   一张自拍,黑眼圈很重,表情很丧,配文:“练了一晚上,快死了。”   一张外卖盒的照片,配文:“昨天你点的,已经光盘行动了。”   最后一条是:“下次你点外卖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到我?”   乔乔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一个事。   她打开银行APP,翻了翻消费记录,昨天的那笔消费扣的还是那个不知名的人的卡。   这让乔乔开始有了一点紧迫感,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学生了,现在她收入可观,这件事还是尽早解决比较好。   不过这件事能够和谁说呢?   她就算是说了也会被当成傻子吧,时间就在她的纠结中慢慢溜走,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有心事,更别说关心她的蔚同方了。   “乔乔,你今天不在状态啊?”借着第N次接水的机会,蔚同方从乔乔那边路过,也是第N次看到她皱着眉头。   “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情需要考虑清楚。”乔乔选择把这件事隐瞒下来,这是在不是什么光明的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什么事?我能帮忙吗?”蔚同方很热情,他实在是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我在想,我留学的话选择美国还是英国,读MBA还是继续攻读计算机。”乔乔抛出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这个确实也是一个困扰他的问题。   不过对于蔚同方来说,就没有那么容易接受了,“你怎么会想到留学的?国内的大学也很不错啊。”   乔乔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没想到蔚同方反应这么大。   “国内的大学确实不错,但我想出去看看。”乔乔把水杯放下,认真地说,“而且现在公司业务稳定了,我也有时间去规划一下未来的方向。”   蔚同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他靠在茶水间的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还没定,就是一想法。”乔乔看着他,突然觉得气氛有点沉重,笑了笑,“你别这副表情,我又不是明天就走,可能明年,可能后年,说不定到时候又不想去了。”   蔚同方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要是定了,提前告诉我。”   乔乔应了一声,端着水杯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拿起手机,看到权至龙又发了一条:日本的温泉很不错,下次你来日本的时候我请你泡温泉啊,哥的卡是黑卡,你可以随便刷。   乔乔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   权至龙秒回:“句号是什么意思?表示终结?还是无话可说?还是不想理我?”   乔乔:“就是句号的意思。”   权至龙:“那我也给你一个句号。”   然后他发了一个句号,紧接着又发了一个句号,然后一连串的句号,铺满了整个屏幕。   乔乔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但那个问题又冒出来了:那张卡到底是谁的?   她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决定不再拖了。下班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银行网点。   柜员查了半天,抬头看她,表情有点微妙:“女士,这张卡的开户信息……是境外账户。”   “境外?”乔乔愣住了。   “是的,而且有严格的隐私保护设置,我们这边查不到具体的持有人信息。除非您能提供相关的交易凭证或者走法律程序,否则……”   乔乔点点头,谢过柜员,拿着卡走出了银行。   深秋的风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站在路边,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境外账户,隐私保护。   那张卡不会是权至龙的吧?他们都能发生在梦中认识这么荒唐的事情了,刷的卡是他的卡,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至少听上去不是那么荒唐。   有了怀疑的人之后,确认起来总是很快的,乔乔用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手段,就从权至龙嘴里套到了话,果然是他。   哈,她身边可以称得上神奇的事情全都离不开这个人呢!   她都不知道用什么来描述这种诡异的事情,同时也算是知道了勇裴为什么说权至龙的嘴只有五十韩元,哈,这么大的秘密,她没动什么脑子就套出来了,她都开始怀疑她要是动动脑子,就能把他全部资产都套出来。蠢蠢的,很安心。   另一边的权至龙其实也没有乔乔想的这么蠢,至少资产多少还是不会随便透露出去的,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有多少资产吧。   缓了好一会的权至龙一下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套了话,脸上火辣辣的。   “呀西八……”他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这么简单就被套话,还真是…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   乔乔先是闲聊了几句工作的事,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之前说你的卡是黑卡,是什么样的啊”。   他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卡有多厉害,全球通用,额度很高,blablabla。   然后乔乔又问“那这种卡是不是很容易被盗刷啊”,他说不会,他的卡有专门的隐私保护,境外账户,安全级别很高。   然后乔乔说“哦,那上次不小心刷了别人的卡,那个人应该不会追究吧”,他说不会,那个人肯定不会追究。   然后乔乔说:“那就好,权至龙xi。”   他说:“不客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真的是蠢死了!这下子乔乔肯定就知道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不想看。   又震了一下,他还是不想看。   连续震了好几下,他认命地拿起手机,是乔乔发来的。   第一条:“被套话的感觉怎么样?”   第二条:“勇裴欧巴说得对,你的嘴真的只有五十韩元。”   第三条:“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毕竟说出来也没人信。”   第四条:“那张卡的钱我会还你的,算了一下大概人民币将近四万,你给我个账号。”   权至龙盯着这四条消息,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不用还。”   “就当是我请你的。”   “反正我也不知道那张卡被你刷了。”   最后一条:“你怎么套话套得这么熟练?”   乔乔秒回:“天生的。”   权至龙:“……”   乔乔:“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权至龙:“什么?”   乔乔:“我们既然能在梦里认识,那能不能在梦里还钱?”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人,真的是,不想还就不想还,还在梦里还钱。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那你要先来我的梦里。”   发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正准备再发点什么找补一下,乔乔的消息就过来了。   “行,那你晚上别锁门。”   权至龙看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等了几秒,乔乔又发了一条:“梦的门。”   “你想什么呢。”   权至龙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给勇裴发了一条消息:“勇裴,我问你个事。”   勇裴回得很快:“说。”   权至龙:“如果有人能套出我的所有秘密,这意味着什么?”   勇裴:“意味着你太蠢了。”   权至龙:“不是,我是认真的。”   勇裴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意味着你愿意让她知道。”   权至龙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乔乔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想什么呢。”   他笑了一下,轻声说:“想你啊。”   然后他锁了屏,转身去练舞了,毕竟明天还要跟她说“练了一晚上,快死了”这种话,总得练得真实一点。   而远在中国的乔乔,发完那条消息之后,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把手机关了,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查留学资料。   美国,英国,MBA,计算机。   她认认真真地做了一个表格,对比了各个学校的排名、学费、申请截止日期。   做完之后,她看着表格,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韩国留学申请条件   打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又删掉了,去韩国实在是不理智,这不是她。   关灯,睡觉。闭上眼睛之前,她想:今天晚上不会真的梦到他吧?   不会的,梦又不是她能控制的。   应该不会吧…… [48]第 48 章:突破性进展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经不起念叨,因为只要一念叨,就代表这件事情一定会发生。   然而,当她沉入梦乡的那一刻,眼前出现的,是首尔夜晚的汉江,和站在江边、穿着黑色卫衣、转过身来对她笑的权至龙。   “哟~~来了啊~~”权至龙笑得傻傻的,就好像知道她一定会来一样,晾着他的大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西!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难道他是有了什么控制梦境的办法?好啊,看起来傻傻的,其实一点都不傻。   “不是你让我晚上睡觉做梦的时候不要关门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又要怪他了……   好吧,还是那个让人觉得有点蠢蠢的权至龙,很让人安心,她就不应该想这么多。   “你说,我们这样到底算谁入了谁的梦?”乔乔原本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是不是有第四维度的生物存在。   权至龙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的梦,你都在这里。”   乔乔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说情话的本事和他的嘴一样,不值钱,但为什么她的心跳,这么快呢。   权至龙见她突然不说话了,扭捏着蹭到她的身边,试探着缩短朋友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往前一小步,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等到乔乔反应过来,他都已经快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了,吓得她立刻往旁边挪了一大步:“你在干什么?”   原本有些志得意满的权至龙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见她这么排斥又觉得委屈,明明是她放任他接近的,怎么现在又成了他的错?   “wei??怎么变成我的错了??”权至龙权至龙委屈巴巴地瘪着嘴,两只手在身前无措地绞着,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型犬。   乔乔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但还是硬撑着板起脸:“谁让你……谁让你靠那么近的,我们只是朋友。”   “哦,朋友。”权至龙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不委屈了,反而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像只偷到鱼的猫,“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乔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烫,但她打死也不会承认,“江风吹的。”   “汉江的风还能挑人吹啊?”权至龙凑过来,歪着脑袋看她的眼睛,语气欠揍得很,“只吹你一个人?”   乔乔被他看得心跳又乱了半拍,干脆转过头去不理他,盯着江面上碎银一样的灯光。首尔的夜风裹着水汽拂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触感,但在梦里似乎一切都柔和了许多,连空气都是软的。   沉默了几秒,权至龙没有继续闹她,反而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乔乔余光瞥见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天空,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权至龙。”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讲一遍。”   “哪句?”他转过头来看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分明知道是哪句,却故意装傻。   “不说算了。”   “不管是谁的梦,你都在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放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里,“乔乔,你都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来正对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权至龙,我警告你,你再说这种话,我下次就把梦的门锁死。”   “那你锁啊。”权至龙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然后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它,“反正我有钥匙。”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包裹着她的指节,力道恰好,不紧也不松。乔乔愣在原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大概是那根叫理智的弦。   她想抽回手,但手指不听话,或者说身体里某个部分在强烈地抗议。于是她就那么站着,任由他握着,江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吹成了负数。   “你不抽了?”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风太大了,抽不动。”   权至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然后他拉着她的手,慢慢地把那只手塞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口袋里暖烘烘的,是他手心的温度。   “这样就不冷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乔乔其实并不抗拒他的靠近,不过心里面总是横着一根刺,那些绯闻——   “权至龙,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她的目光始终放在那根被握住的手指上,她和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区别呢?还是说都只是他无聊时候的消遣?   “哪样?这样吗?”权至龙晃晃两个人的手,“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他用一副受伤的语气说着,眼角甚至亮晶晶的。   “想让我这么做,得让我心甘情愿才行。”   呵,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说的可真好听啊,他做什么不是心甘情愿的。   乔乔觉得这个人真的是、真的是,她找不到词来形容了。明明看起来傻乎乎的,但每一步都走得像个披着羊皮的老狐狸。   “权至龙。”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在口袋里的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我是真心实意地在靠近你。”   江面上有游船经过,彩色的灯光倒映在水里,荡开一片斑斓。乔乔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鼓点,她想,这大概就是梦里才敢有的情节。   反正醒来就不作数了。   这么一想,她索性放松了身体,往他那侧靠了靠,肩膀轻轻抵住了他的手臂。权至龙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柔软下来,像被阳光晒化的太妃糖。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汉江边,谁都没有再说话。夜风很轻,灯光很暖,口袋里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早就该这样的模样。   远处的南山塔亮着温柔的光,像一只注视着他们的眼睛。   过了很久,久到乔乔以为他就这么睡着了,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梦里的梦话:“乔乔,你明天还会来吗?”   她想了想,说:“看你表现。”   “我表现不好呢?”   “那我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温热的触感打断了。权至龙飞快地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快得像一阵风,然后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   乔乔愣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使劲锤了他一下:“权至龙!!!”   “是你说的看我表现!”他捂着手臂躲了一下,嘴上还在狡辩,但整个人已经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我说的表现是让你安静待着!”   “那你也没说清楚啊……”   乔乔气鼓鼓地看着他,他也红着脸看着她,两个人在江边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权至龙先绷不住笑了出来,笑得弯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乔乔被他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最后干脆也不装了,咧着嘴笑出了声。   “疯了,我们俩都疯了。”她一边笑一边说。   权至龙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头顶刚才被亲过的地方,眼睛里映着江水和灯光,亮晶晶的:“疯就疯吧,反正是我的梦。”   “凭什么说是你的梦?”   “因为这里是首尔啊,你的梦都在南京。更何况,你现在对我都温柔不少。”至少他偷亲后没有挨打。   乔乔张了张嘴,想说“我对你哪里温柔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在现实里,她大概早就跑了八百米远,而不是站在这里,手还放在他的口袋里。   好吧,他说得对。   梦里的灯光渐渐模糊了,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泼了一层薄雾。乔乔知道这个梦快要结束了,每次快要醒来的时候,周围的景象就会变得朦胧。   权至龙似乎也感觉到了,他收紧了口袋里握着她的手,声音轻轻的:“明天见。”   在意识抽离前一秒,她还听见他大喊:“钱不够直接刷我的卡!不要省钱!!”   等她再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原来的位置,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晨光。手机“叮咚”一声传来消息——是那个小傻子——“我睡得很好,你睡得还好吗?”   她又想到了那个吻,虽然不是现实中的,也不是大家所说的法式热吻,但是这个吻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会脸红。   而权至龙呢,他现在也在回味那个吻、不,对他来说是bobo,没有唇齿交融的啵啵,不带任何涩情的意味、不带任何欲望,就是他感情的宣泄口。   所以他才发了那个消息试探一下,万一呢?这要是成了,那就是皆大欢喜,没成也没什么。   不过现在看起来,乔乔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她若是真的生气,早就已经删除拉黑,他的消息哪里还发得出去。   “lalalala——i’m a good boy——”权至龙哼着歌就溜达着出去了,门口碰见了大城和忙内,吓得大城眼睛都瞪大了。   “hiong,至龙哥他没事吧?”忙内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发现至龙哥哼着歌很开心地出去了呢。   “忙内啊,你说我们都出现幻觉的几率有多大?”大城回过神来,立马在聊天室发消息。   【重大喜讯!至龙哥今天心情不错,刚才出去的时候还带着笑呢!】   大哥:大城啊,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大城: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忙内也看到了!   忙内:我作证!   实权leader: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在这个聊天室??   原本热闹的群立马鸦雀无声,实则是转战阵地,新开了一个没有实权leader的群继续讨论。 [49]第 49 章:你错哪了?   权至龙的好心情持续了很久,虽然只是一个梦里的啵啵,但这也是重大突破,不是吗?如果是现实世界,他未必有这么多勇气。   实权leader有好心情带来的结果就是对队友都和颜悦色了许多,这让平时练舞时候提心吊胆的队友们都不习惯了。   想象一下,一个在你平时犯错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人突然之间对你笑嘻嘻的,你的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他成了一头笑面虎,而不是他转性了。   “至龙哥,你别笑成这样,我害怕。”平时比较活泼的忙内都开始瑟瑟发抖,更不用说遭受权至龙压榨的大城,他现在就差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然后再把大哥和勇裴护至身前。   “wei??我这样不好吗?”他可是难得有好心情呢。   “好是好,就是别在这个时候笑成这样,hiong,你这样真的很容易让我们觉得我们做错了什么……”忙内小声吐槽。   “不是你们的错觉,就是你们做得不对,既然发现了,还不快去练!”论变脸功夫,权至龙深得四川真传,上一秒还是笑着的,下一秒就板着脸训人。   训完人,权至龙转回身对着镜子,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脑子里像循环播放一样,一遍一遍地播放着那个令人回味的画面——他甚至能想象出草莓的味道,那是初恋的味道。   是初恋吧?没听她说有谈过恋爱呢。   “阿西!”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揉揉脑袋,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海中揉碎。   只可惜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他越是想忘记,那个画面就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甚至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欺骗他,开始补充一些压根就没有的细节——她的睫毛颤动、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草莓味的唇膏。   他真的是疯了。   权至龙用力甩甩头,重新站好位置,音乐响起的时候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是越是这样,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是清晰,他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   殊不知他这点表情变化在队友眼里看起来有多惊悚,忙内甚至已经回想了今年做的所有的事情:综艺效果可以、没有乱嘴至龙哥、平时也没有打着他的旗号出去乱做什么、唱歌练舞有点松懈。   一想到这个,忙内顿时间就变得更加卖力,在他身边的大哥不可置信地看着仿佛受到什么刺激的忙内,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这么有精力跳得这么用力吗?   作为队内大哥,绝对不能被队内忙内比下去。于是大哥也开始变得认真,两个人的变化在四人队中很明显,勇裴和大城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卷起来。   “好,休息一会!”权至龙从练舞镜中看得清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下半场确实很认真在练,稍微休息一会也可以。   更何况,现在他自己也有一点事情没有搞清楚,四个人都瘫在地板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权至龙这个时候还有精力摸到阳台抽烟。   猩红的红点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就像他们尚不明确的未来。   他是很喜欢她,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国籍、工作的问题,还有社会地位。   他是一个爱豆没错,但是在韩国这个国家,爱豆就是一个快消品,是一个随时都能被推出来遮挡zz丑闻的商品,这一个被消耗掉了还有下一个,只要还有kpop,就永远不缺大热爱豆。   但是乔乔的前途光明灿烂,简直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公司发展前景很好,听说现在已经盈利不少了。赚钱之后还给孤儿院投资,因为出了乔乔这么一个创业成功的人,孤儿院再也没有为钱担心过。   他之前能提供的那点微末的帮助,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况且他提供的也没那么多。   两个人在低谷相遇,现在乔乔已经算得上走上第一个巅峰,但他呢,连Big Bang能存在多久都不知道,虽然大家都说要一起庆祝20周年,但到那个时候,Big Bang还会是几人团呢?   他的前途太不明确了。   可是这么放弃,他真的甘心吗?   权至龙不知道,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一根又一根,就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困扰他的事情全都吐出去一样。   “至龙,你还好吗?”李朱赫今天在日本有行程,正好忙完后来看看权至龙,在练舞室没看到他,勇裴说他可能来阳台抽烟,果不其然。   “啊~是朱赫啊~”他真是疯了,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乔乔来日本了,果然是出现幻觉了吧。   “当然是我了,不然你还以为是谁?”李朱赫往身后瞧了瞧,也没有谁跟着他啊,这小子怎么看到他这么失落呢。   “没有谁……算了,不重要。”权至龙有气无力地说着,其实他现在一点都不好,很希望能看到她,但是又在后悔梦里的那个吻——甚至都称不上吻,就是一个啵啵——她应该是生气了吧,很生气的那种。   李朱赫绕着他走了一圈,见他左看右看都是一副“被抢了女朋友”的样子,像咸鱼一样瘫坐在藤椅上,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至龙啊,你不会是被抢女朋友了吧?”李朱赫在他旁边坐下,大长腿一伸,挤占原本就不是很充裕的空间,权至龙被挤得没有办法,半个身子都探出藤椅。   “咳咳咳咳……什么女朋友,我哪来女朋友?”权至龙差点被他自己的口水呛死,天杀的,他还是一个高贵的单身贵族(简称单身狗)呢,哪里来的女朋友,现在唯一想追的还不敢追。   这下子轮到李朱赫不理解了,不是,他还没追上乔乔吗,看那天又是帮忙烤肉,又是煮火锅的,他还以为他们两个都热恋期了,原来还没追到吗?   “呀!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我单身很奇怪吗?”   李朱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他是好朋友而说谎:“别人单身不奇怪,但是你单身就很奇怪,从那个模特开始,已经很久了吧,一年多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原来至龙已经单身这么久了吗?为了乔乔守身如玉?他们在他去南京之前就认识吗,不应该啊,哪有认识的渠道?   “唔——这么一想确实是一年多了。”权至龙被说得没了脾气,确实挺久的了,如果告诉两年前的自己,他会这么患得患失,那个时候的他也不敢相信吧,那个时候的他……挺不服气的。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最后还是权至龙开口:“朱赫,你说,我究竟要不要追乔乔呢?”   “bur,你都没想好要不要追?就这么殷勤了吗?”端茶倒水,就差洗衣做饭了,这么殷勤,害得他都以为两个人谈上了,结果这会告诉他这人还没想要要不要追??   “我这不是觉得我的恋爱观不正常,你也是知道我的,我其实一点都不会恋爱吧。”想起自己惨痛的恋爱经历,权至龙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不会恋爱。   权至龙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地在烟盒上敲了又敲,李朱赫侧着头看他,一向桀骜不驯、张扬肆意的朋友脸上也会露出这么迷茫的表情,真是少见。   “你想得太多了,恋爱哪有这么复杂?喜欢就追。”   权至龙苦笑一声:“怎么不复杂了,要是这么简单,我的感情路就不会这么坎坷。”   “那都是你自己作死作的。”   李朱赫都无力吐槽,权至龙之前谈的也都不是正经的恋爱啊,都不健康,在感情中互有需求是正常的,但是带着利益开始的感情,本就是不健康的。   “我问你,如果现在乔乔突然告诉你,他有了喜欢的人,但是那个人不是你,你是什么感受,你会做什么?”   权至龙无意识地揉捏着衣服,这样的场景,只要他想想就已经很难受了,她身边站着的不是他,心里面就会咕嘟咕嘟冒酸水,然后就想使尽浑身解数,把人勾搭到身边来。   “我会想尽办法拆散他们。”这句话一出来,权至龙不再犹豫,她很好,他也不差,他有才华,能写能唱能跳,虽然未来赚的钱不一定有她多,但是也不少。   李朱赫也知道自己这个好友的性子,认准的人不会放手,不论是多年之前的Miss J还是现在这位Miss Gu,他就等着两个人的好消息就行。   “你现在还是先别想太多,先把人追到吧。”李朱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藤椅上的好友,“对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韩国,看完你的演唱会就走了,回去再聚。”   李朱赫说得对,他确实想太多了。可是这种事情,哪能不想呢?那可是乔乔啊,不是随随便便的谁。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还是上次去南京时拍的照片——乔乔站在火锅店门口冲他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是他偷偷拍的,角度不好,构图也不好,但他就是舍不得换掉。   犹豫了很久,还是点开了和乔乔的对话框,两个人的对话在昨天晚上戛然而止,梦里的那个啵啵之后,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什么,就好像那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大家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当鸵鸟。   权至龙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镜头,配文是“我错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鬼?也太幼稚了吧?忙内都不发这种东西了。   他正想撤回,消息显示已读。   然后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很久,很久,久到权至龙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错哪了?】 [50]第 50 章:她不来看演唱会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权至龙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什么错,情之所至,又是在做梦,但是显然这么说是不行的。   正巧这个时候勇裴过来,他觉得已经休息了挺长一段时间,但是权至龙一直都没有出现,朱赫都来了又走,于是过来看看。   不过看他现在这么纠结的样子,勇裴觉得他不应该来。   “勇裴啊,如果一个人向另一个人道歉,但是又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要怎么说呢?”权至龙把自己的经历美化一下大概告诉了勇裴,换来对方一个不解的目光。   “至龙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呀,都开始说胡话了。”他觉得很抱歉,最近没有注意到至龙的情绪,巡演这么密集,大家都很累,作为队长的至龙,压力更是成倍增加。   可如果要大家停下来不举办巡演,那更是不可能。事业上升期,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呢。   “阿尼,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权至龙刚想补充一点细节,又觉得他和乔乔的经历实在是太抽象,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三个人会相信这么魔幻的事情,自觉闭嘴。   “至龙啊,累了就好好休息吧。”勇裴是真的觉得他太累,累出幻觉了。梦里的啵啵都要想着给对方道歉,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好了吧,对方又不可能知道,总不能两个人在梦里相遇。   最后权至龙还是敲敲打打承认了他偷袭的行为,虽然只是在梦里的,但是确实是偷袭,趁人不备的偷袭行为。   乔乔不是那种逮住某个错处就会一直揪着不放的人,但是权至龙做的事情已经不能简单用“错处”来形容,被乔乔就此拿捏住,权至龙只能答应了诸多“不平等条款”,不过看起来他也是乐在其中。   不平等条款第一条,乔乔拥有了随时随地从权至龙口袋里掏走任何东西的权利。   起初权至龙觉得这没什么,他口袋里能有什么呢,无非是手机、手帕纸、有的时候还会有几颗薄荷糖或者口香糖——深夜录制节目的时候提神用的。   不过答应这个条款,权至龙也提出了他的要求,要求乔乔去香港站看他的演唱会,他知道这段时间乔乔在准备留学的事情,他不多问、不多说、不提意见,他怕他一开口就想要她去韩国。   但是韩国确实不是一个好选择,阶级分明、前后辈文化,她是这么一个自由鲜活的人啊,他怎么忍心让她活在一个框好的条条框框中呢。   “乔乔~~你一定要抽空来看我们的演唱会啊~还有安可场,最好也来~”权至龙习以为常地对着对面撒娇,这一年她忙着准备留学,他忙着巡演、综艺、专辑,两个人回消息都是见缝插针,更不要说见面了。   这一年除了去看了上海的演唱会,乔乔就见了权至龙两次,第一次见面没什么问题,两个人还拉着朱赫一起逛街了。   但是问题出在第二次见面上,她被拍到了背影,好在她在韩国就是个透明人,在国内只要不是她的员工或者朋友,基本上都不认识她。   可就是这样,她还是被杨菊花认出来,“吃什么”势头很好,国内已经有模仿者,她要和大厂PK,只能靠着源源不断的创造,杨菊花这个时候想要掺和一脚,私底下绕过权至龙和乔乔搭上线,提出了一些称得上侮辱人的方案。   暴怒的顾乔乔直接对着权至龙吼:“权至龙,他想要我的股份,不可能!我就是捐了也不可能答应这种垃圾方案!你要是下次还干这种事,我们俩连朋友都没得做!”   权至龙被这一嗓子吼得手机差点没拿稳,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认识乔乔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样。她总是笑眯眯的,哪怕生气也是那种让人想哄的、软绵绵的脾气。可刚才那声“权至龙”连名带姓地砸过来,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对面那股子火气快把屏幕烧穿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了好几秒,权至龙才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备注成小雏菊emoji的名字,指腹在屏幕上轻轻蹭了两下,没敢回拨。   他靠在练习室的墙边想了很久,把社长前几天跟他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回忆——社长当时的语气确实很随意,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至龙啊,你那个中国朋友,开的那个节目公司,能不能牵个线?我们这边也有意拓展一下中国市场。”   他当时怎么回的?好像是说“乔乔那边很忙,不太方便”。   他没把话说死,不是因为想帮杨菊花牵线,而是面对社长的时候,他那套本能应对的话术已经刻进骨头里了——不拒绝、不承诺、先应付过去再说。   可他没想到杨菊花会直接去找人,更没想到自己成了传话的工具。   愤怒差点燃烧了他的理智,最后他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强压下去怒火。他已经在给公司赚钱了,怎么他是少赚了吗!现在开始盯着他的朋友!   第二天有行程,权至龙顶着两个黑眼圈上了保姆车。勇裴已经在车里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递过来一杯冰美式。   “谢了。”   “昨晚没睡好?”   “嗯。”   勇裴本想再问,看他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闭了嘴。车子发动的时候,权至龙忽然开口:“勇裴啊,你觉得公司对我们怎么样?”   处理误吸那件事,他对公司其实就有不满,在整个事情中,公司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全都靠他自己扛。权至龙看上去还是跟之前一样,但是心里对公司多少都有怨怼。   勇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权至龙会突然问这个。他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至龙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权至龙没回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整个人缩进座椅里。车窗外的首尔还笼罩在清晨的灰色里,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盯着那些路灯看了很久,久到勇裴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社长、他想去碰不该碰的东西。”声音闷在帽檐下面,听不出什么情绪。   勇裴的眉心一下子皱起来,他不蠢,能让至龙这么上心的,很大程度就是那位。她和权至龙之间,他们看得清楚,两个人都在享受拉扯的感觉,一个是真推拉,一个是只推不拉,两个人感情进度如何,全都把控在那位手上。   现在社长通过这层关系想要染指乔乔的东西,只怕两个人的关系会降到冰点。   “乔乔跟我发了好大的火。”   勇裴很少听到权至龙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在舞台上、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可这一刻缩在座位里的样子,像极了他们刚出道时那个面对一切未知都会不安的少年。   “她让我别传这种话,不然连朋友都没得做。”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隔了一层膜。   “她真这么说?”这下子是真的很严重了啊,要是至龙和公司闹矛盾,对团队也不好。   “嗯,她很生气,看上去是哄不好了的那种。”   勇裴沉默了。他太了解权至龙了,这个人对越是在意的人就越不会表达,嘴上说着“没什么”“没关系”,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乔乔这一吼,怕是把他吼懵了,也把他吼醒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权至龙没回答,车子拐进停车场,经纪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朝他们招手示意快点。他把剩下的小半杯冰美式一口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先做今天的事。”他说着推开车门,站起来的时候整了整衣服,他还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权至龙。   不过事情到此还没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权至龙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不对劲。舞台上的他依然光芒万丈,该笑的时候笑,该撩的时候撩,粉丝们尖叫着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甚至比平时还要热情。   可一下台,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窝在待机室的角落里,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乔乔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他在三天前就已经很诚恳地道歉,买的东西也被拒收,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僵下来。   演唱会还在继续。首尔场、东京场、大阪场,一座城市接一座城市地转,舞台上的灯光永远璀璨,粉丝的应援声永远震耳欲聋,可权至龙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落在那间练习室里了,落在那通被挂断的电话里了。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快递通知,说有他的包裹送到了YG大楼。   经纪人帮他取了回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包装得很仔细,寄件地址写的是南京,看到这个的时候,权至龙就已经开始紧张。   他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本书,书的扉页上夹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只有一句话,是乔乔的字迹,他认得:演唱会加油,我就不去了。   权至龙捧着那张便签纸,在待机室里站了很久。   勇裴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在抖。勇裴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至龙啊,怎么了?”   权至龙转过身来,眼睛红红的:“勇裴啊,她连我的演唱会都不想来了,呜呜呜呜……”   勇裴想着,权至龙这是彻底完了,只是不来看他的演唱会,就哭得这么伤心。 [51]第 51 章:当龙被推拉   勇裴这下子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乔乔现在明显就是处于“我知道你无辜,但是我就是在生气,我就是不想搭理你”的状态,如果权至龙能够得到她的原谅还好,如果得不到——   干脆解散算了,每天面对这样的权至龙,对大家都是折磨。   勇裴努力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缩,希望心情不好的权leader能够忽视他。   “勇裴啊,”权至龙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听起来黏糊糊的,跟他平时舞台上那种带着少年感的嗓音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勇裴假装没听见,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勇裴啊,你说她为什么不理我了呢?我道歉了啊,我真的道歉了。”权至龙把那张便签纸翻来覆去地看,仿佛多看几遍就能从里面读出隐藏的讯息,“她说演唱会加油,但是不来。这不是很矛盾吗?让我加油,但是不来看我加油,这不是——”   “至龙啊,”勇裴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先把书拆开看看。”   权至龙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包裹,书的塑封还没拆,他只顾着看便签纸了。他手忙脚乱地撕开塑封,动作急得差点把书封面撕破。   是一本很普通的书,不是什么限定版或者签名版,就是一本普通的、市面上随便就能买到的书。权至龙翻了又翻,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折角,没有划线,什么都没有。   希望落空,他的眼神又暗下去了。   勇裴凑过来看了一眼书名,叹了口气:“至龙啊,她给你寄书,说明还愿意跟你沟通。如果真的不想理你了,连快递都不会寄的。”   权至龙抬起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你是说……”   “我是说,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这个样子,明天香港场的舞台怎么办?粉丝们都在看着你。”勇裴斟酌着用词,“乔乔既然说了让你加油,你就好好加油。她说不来,说不定哪天就出现在观众席了呢?”   权至龙把书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勇裴看着权至龙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和至龙认识这么多年,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低谷消沉的样子,但从来没见过他因为一个人变成这样——捧着一颗真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笨拙的不知所措。   就好像一个手里拿着最珍贵瓷器的人,突然不知道怎么捧了,怕用力会碎,怕松手会掉。   “勇裴啊,”权至龙又开口了,声音闷在书后面,“你说社长为什么要去找她?我们赚钱还不够多吗?我们这么努力,还不够吗?”   勇裴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也不想回答。公司是什么样,他们心里都清楚,只是有些话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算了。”权至龙没等勇裴回答,自己先放弃了,“明天的香港场,我会好好做的。她来不来是她的事,但是我要做到最好,万一她来了呢?万一呢?”   勇裴看着他,忽然笑了:“嗯,万一呢。”   权至龙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他把盒子放在待机室的桌子上,又觉得不放心,挪到了自己的背包旁边,想了想,干脆塞进了背包里,拉好拉链,还拍了拍。   勇裴默默看着这一切,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权至龙完了,彻底完了。   而他——东勇裴——作为BIGBANG中最正常的一个人,可能要独自扛起这个家了。   不过看权至龙这副模样,勇裴觉得这巡演能撑到香港场已经是奇迹了。他只希望乔乔的气能快点消,不然权至龙接下来的状态,怕是每到一个城市都要哭一场。   那这巡演就不是BIGBANG的世界巡演了,是权至龙的世界巡回哭演。   勇裴想到这里,默默地拿出了手机,给朱赫发了一条消息:你最近有没有空,来陪至龙吃顿饭。   朱赫秒回:他又怎么了?   勇裴看了看还在背包旁边蹲着、时不时摸一下拉链的权至龙,打字:说来话长,你来了就知道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把乔乔也叫上。   朱赫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难。   勇裴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待机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权至龙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外面的场馆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隐隐约约能听到音响传来的低频轰鸣。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坐满成千上万的粉丝,他们会喊着权至龙的名字,挥舞着皇冠灯,把整个场馆变成一片金色的海。   他们会看到那个光芒万丈的权至龙,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唱歌时嗓音时而清脆时而黏糊、跳舞时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权至龙。   勇裴睁开眼,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快点原谅他吧,乔乔。不然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面对不搭理他的顾乔乔,权至龙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又笨拙的“挽回行动”。   起初他不敢太频繁,怕把人烦到直接拉黑。每天只发一条消息,内容经过反复斟酌,删了写、写了删,有时候一条消息打了十分钟还没发出去。   勇裴路过看见他对着手机咬牙切齿的样子,一度以为他在跟黑粉对线。   第一天:乔乔,香港的夜景很漂亮,你之前说想拍维港的日出,我帮你踩点了,顶层的视角很不错。   配了一张图,是他站在酒店天台拍的,角度清奇,构图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工作人员拍的,是他自己举着手机随手按的。   画面里维港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成一片光晕,倒是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清晰得很,穿着一身黑,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已读不回。   权至龙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很久,自我安慰说:读了就好,读了就好,说明她没把我屏蔽。   第二天他收敛了一点,只发了一句:今天彩排,音响出了点问题,调了好久。   还是已读不回。   第三天他忍不住了,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巴巴的鼻音:“乔乔,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理我了?你不回消息,我演唱会都唱不好了,今天差点忘词,勇裴在台上瞪了我一眼。”   这次连已读都没有了。   权至龙捧着手机在待机室里转了好几圈,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勇裴端着咖啡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跟手机屏幕大眼瞪小眼,那表情像是想把手机吃了。   “她又没回?”   “不是,她连读都没读。”权至龙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勇裴啊,你说她是不是把我屏蔽了?还是她出什么事了?她最近一个人在南京,身边也没个人照顾——”   勇裴把咖啡递他:“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在忙?”   权至龙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她在准备留学?然后公司也在和大厂打拉锯战吗?”   勇裴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你每天发一条,人家一看就知道你想干嘛,越是这样越不想回你。”   权至龙被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嘟囔:“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以前怎么跟她聊天的,现在就怎么聊。别搞得好像全世界就这一件事似的。”勇裴说完就走了,留下权至龙一个人在待机室里若有所思。   权至龙还是出息了一次,连着两三天没有给乔乔发消息,勇裴以为他终于想开了,结果被光速打脸。   某天晚上凌晨三点,他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一连串十几张照片,全是舞台彩排的抓拍,灯光、伴舞、空荡荡的观众席,最后一张是他在台上比着半颗心的自拍。   勇裴看完,默默地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他就多余管。   转机出现在一个星期后。   权至龙刚结束一场彩排,满身是汗地回到待机室,随手拿起手机,看见通知栏里躺着一条消息。   小雏菊:你那个自拍,下次能不能别用仰角?双下巴都出来了。   权至龙愣在原地,手机差点掉地上。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之后,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待机室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停在镜子前面,歪着脑袋看自己的下巴。   “我哪有双下巴!”他冲着镜子喊,声音里全是笑意。   勇裴正好推门进来,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把门拍回去。   “至龙啊,你——”   “勇裴啊!她回我消息了!乔乔回我消息了!他在关心我!”权至龙举着手机冲过来,恨不得把屏幕怼到勇裴脸上。   勇裴被手机差点戳到鼻梁,往后仰了仰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说实话,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被骂了还能这么开心,但看着权至龙眼睛里的光,他觉得算了,不理解就不理解吧,这人本来也不太正常。   不过乔乔的语言能力很强啊,这么快就学会韩语了。 [52]第 52 章:他来看我的演唱会   勇裴就这么看着一向被称为少女杀手的权至龙一股脑扎进一条不知道去往何方的河流,看着他沉浸其中,只能偶尔得到河流之神的垂青。   偏偏这几次垂青,他都能兴奋许久。   大概这就是活该,谁让他之前那么玩弄人心,那么推拉(只推不拉),现在也是遭到了报应。   “那你怎么回的?”   权至龙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回。”   “那你还不快回?”   权至龙立刻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勇裴站在旁边看着,急得恨不得抢过手机帮他回。   最后权至龙发出去了:那你来看现场版吧,现场版没有双下巴。   发完之后他又开始焦虑:“勇裴啊,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太直接了?会不会又不理我了?”   勇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他发誓他已经看见权至龙背后有条尾巴在摇了,野生狼狗都被训成家犬了。   乔乔虽然开始回权至龙的消息,但频率不高,而且毫无规律可言。   有时候权至龙发出去的消息,她要过两三天才回一句,回的还都是那种让人接不住的话。   权至龙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她回一个“吃了”,权至龙说香港的天气好热,她回一个“嗯”,权至龙发了一长段语音过去,她回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冷漠地看着镜头,配文“哦”。   权至龙把那个表情包存了下来,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中解读出什么深意。   勇裴:“有没有可能,她就只是发了个表情包?”   权至龙摇头:“不对,你看这只猫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干嘛但我懒得拆穿你’的感觉。她在暗示我,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勇裴想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随手发了一个表情包。但看着权至龙那副认真分析的样子,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虽然乔乔回消息回得冷淡,但至少回了。   权至龙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于是变本加厉地开始分享生活,从彩排的趣事到酒店早餐的煎蛋,从路上看到的一只流浪猫到勇裴在练习室打瞌睡流口水的丑照。   勇裴在看到自己被出卖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在权至龙面前睡着,不然第二天你就会出现在某个南京女孩的手机里。   乔乔对那张丑照倒是回得很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勇裴好可怜,你能不能让他好好睡觉?   权至龙看着那一长串“哈”,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他把消息截了图,存在手机里,设成了私密相册。   勇裴在旁边看着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好可怜,让我让你好好睡觉。”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行,因为我也很可怜,我也没有觉睡,我在等她回消息。”   勇裴沉默了三秒钟,真诚地建议:“至龙啊,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权至龙没理他,继续捧着手机等回复。   等了十分钟,乔乔回了一条:那你别等了,去睡觉。   权至龙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勇裴:“你看,她让我去睡觉。这是关心我吧?对吧?她明明可以直接不理我,但她让我去睡觉,说明她在意我的作息,在意我的健康。”   勇裴张了张嘴,想说“她可能只是不想你烦她了”,但看着权至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次选择了沉默。   “……你说得对。”   权至龙满意地点点头,低头打字:好,那我睡了,晚安。   勇裴也看到了,但他已经放弃了吐槽的欲望。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给乔乔道了个歉:米亚内,乔乔xi,你只是随口回了一条消息,但这个人已经打算拿着放大镜研究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权至龙在“被乔乔的冷淡反复折磨”和“从冷淡中抠出糖吃”之间反复横跳,状态像极了一个在沙漠里寻找绿洲的人——明明渴得快死了,却总觉得远处那片海市蜃楼马上就能喝到。   演唱会彩排那天,权至龙在台上走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勇裴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精神状态一下子就好起来了,除了她,他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   权至龙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乔乔发的一条消息:机票买好了,1月20号的。你要是敢在台上对着镜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我就转身走人。   权至龙笑得眼睛都弯了,当场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已经存了二十多张截图、三十多条消息记录、以及乔乔所有表情包的私密相册里。   勇裴瞥了一眼那个相册的缩略图,已经多到需要翻好几页了。   “你至于吗?”   “当然。”权至龙回答得毫不犹豫。   勇裴默默地把脸转向另一边,对着空气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他忽然有点期待1月25号快点来了,不是因为演唱会,而是他要好好研究研究,乔乔xi究竟有什么魅力,能把一头狼训成一条狗。   演唱会那天,首尔的天气冷得刺骨,但蚕室主竞技场外面从下午开始就排起了长队,皇冠灯在暮色里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权至龙从下午就开始不安分了,在待机室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犬。   “你票给她了?”   “给了,内场前排。”   “她说了要来吗?”   “说了,”权至龙停下来,表情有点委屈,“但她没说要提前来后台。”   大家看到权至龙的表情,都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在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人,此刻像一只被主人告知“今天没空遛你”的金毛,耳朵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hiong,你这是做什么呢?”忙内心想,他也没有错过什么大事,怎么看起来就跟不上团队的节奏了。   “没什么,你至龙哥不想‘做人’了。”有点想当一键跟随的小狗,尤其是乔乔的小狗。   勇裴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塑,试图用冥想屏蔽掉这个已经彻底没救的人。   “勇裴啊,你说我要不要让人给她准备一个暖宝宝?外面那么冷。”   “嗯。”   “还有水,要温的,她不喜欢喝凉的。”   “嗯。”   “要不要再准备一条毯子?演唱会现场空调开得很大,万一她冷呢?”   “嗯。”   权至龙终于停下来,盯着勇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要是没有在听你说话,现在就不应该在这听你啰嗦,而是和大哥他们一样,找个理由出去躲清静。”勇裴诚实地说道。   权至龙被他噎了一下,转身又去检查手机。乔乔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的“知道了”,他回了三个版本的表情包——一个可爱版、一个耍酷版、一个撒娇版,对方一个都没回。   “她会不会不来了?”   勇裴已经懒得回答了。   忙内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盒巧克力:“哥,这是外面粉丝送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权至龙看都没看一眼:“不吃。”   忙内疑惑地看向勇裴,勇裴用口型无声地说:别理他,他等的人还没来。   演唱会倒计时还有三个多小时的时候,权至龙正准备重新开始一轮排练,终于他收到了一条消息:到了,好冷。   他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打字的手都在抖:我让人给你送毯子,你坐哪个位置?内场前排靠左是吧?我记住了,你等我。   勇裴看着他打出来的那一长串,忍不住问:“你就不怕她觉得你太热情了?”   权至龙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果断按了下去。   “不怕。万一她觉得我太热情,我就说是你让我送的。”   “……你说什么?”   “急中生智。”权至龙理直气壮。   勇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杀人犯法”,挥挥手赶紧让他走,眼不见心不烦。   演唱会开始后,权至龙站在升降台上的那一刻,好像变了一个人。舞台上的他不是刚才在待机室里转圈的那个焦虑小狗,而是GD,是那个让整个蚕室为之沸腾的王者。   三首歌过后,权至龙终于找到了想见到的人。黑色大衣,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正抬头看着舞台。   就是这一眼,权至龙接下来的半首歌全都唱给了那个方向,生怕别人看不出端倪。   演唱会结束准备安可的时候,勇裴注意到乔乔的位置空了。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去看权至龙,但权至龙正沉浸在表演中,似乎还没发现。   等到安可曲结束,权至龙想给这边发福利,果不其然看到空了的位置,整个人僵了一瞬间,还好敬业精神支撑他表演完。   刚下台就开始找手机,果然有一条乔乔发的消息:太冷了,我先去后台了,你经纪人让人给我找了个暖和的地方。   权至龙的表情在短短三秒钟内完成了从“惊慌”到“困惑”到“狂喜”的三级跳:“她来后台了?她现在在后台?”   勇裴还没来得及回答,权至龙已经转身往外走。幸好现在已经安可结束,不然就这个状态,他真担心演唱会。   尽管知道权至龙只要上了舞台,就不会让外界因素影响到他,但是万一呢,万事总有一个万一。 [53]第 53 章:  知道乔乔在后台后,权至龙就冷静下来,尤其是在队友的注视下,他可……   知道乔乔在后台后,权至龙就冷静下来,尤其是在队友的注视下,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感情经历变成队友平时说话的谈资。   尤其是忙内那张嘴,一上节目为了节目效果什么都能说得出来,没有影子的事情都能被编排出个五六七。   之前他不在乎是因为他交往的对象是需要热度的、他自己也没有那么上心。   可是乔乔不一样,她不是娱乐圈的人,不需要维持热度,如果从阶级来说,她可是财阀啊。   大城和勇裴已经准备去卸妆,至于大哥和忙内,早在结束的时候就已经快速溜到后台去卸妆了,又唱又跳一整场,钢铁巨人也撑不住这样的运动量。   “hiong,你怎么突然这么精神了?”大城觉得他肯定错过了什么,怎么下台的时候还蔫了吧唧的人,一下子就变得这么精神,就算是打了鸡血见效也没这么快吧。   “大城啊,你还小,你不懂,这是什么,都是因为爱——”   勇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权至龙捂了嘴,捂嘴就算了,还在他衣服上擦汗。   “勇裴啊,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权至龙只觉得手心一手的汗水,在勇裴本就不怎么干的衣服上擦擦手,假意好心带着他去待机室。   “大城还不跟着?难道也要我扶着你?”   权至龙余威犹在,吓得大城一个哆嗦,跟在权至龙后面进了待机室。   此时乔乔已经在待机室等了一段时间,因为看演唱会过于激动的心跳现在也趋于正常,再次见到权至龙的时候,乔乔已经能很正常地和他交谈。   “乔乔,你终于来了,我想见你可真不容易~~”权至龙的撒娇功力可见一斑,待机室里的人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们。   至龙这是又谈恋爱了?没听说呢,这一次竟然是素人吗?   工作人员对视几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些意思。虽然遮掩不住他们想吃瓜的心思,但是手上的工作是一点都没落下,安可场可不止今天这一场,明天还得有,早点弄好,就是再给明天的自己减少工作量。   “我不来见你,你不知道原因吗?”乔乔双臂环抱,坐在沙发上,气场全开。大家一下子就有一种错觉,不是在面对一个年轻的女性,而是在面对一个久经商场的大佬,这种压迫感比社长的还足。   要是乔乔知道那些人的想法,肯定会“啐”一口,YG算什么,不过就是在韩国这个不算大的国土上做娱乐出名的,她的战场可是在互联网,面对一众大厂的围追堵截,成功拼抢下一块蛋糕的人。   要是气势上压不住人,对手就会更加看不起你。   “哎一古,那件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权至龙黏糊糊坐在乔乔身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她的衣服下摆轻轻晃动,“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不再说那件事情了吗?”   为了让乔乔原谅他,他可是许诺了不少呢,现在想起来都是会肉疼的程度。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乔乔已经原谅他了。   “不提不提,我不提你也不许提——”权至龙看她没有想要接话的意思,连忙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活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恨不得把脑袋搁在乔乔的肩膀上。   乔乔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这个动作让权至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转而用更夸张的语气说:“乔乔,你今天来看我演唱会了,觉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   乔乔目光扫过他脸上的汗渍和舞台妆残留,犹豫了好久,这才点头:“确实不错。”   虽然是夸奖,但权至龙听着却没什么高兴的感觉,反而觉得有点勉强。工作人员和队友们虽然都很想吃瓜,但是小命更重要,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触权至龙的霉头,早就很有眼色悄悄挪出去了。   人在外面叠起罗汉,一个个都把耳朵贴在门上,就期待着能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莫呀??乔乔听起来好像很不喜欢欧巴的舞台呢,欧巴很伤心呢——”权至龙今天还非得知道这个原因不可。   他原本好好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现在他一个滑步就挤进了乔乔坐着的单人沙发,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演出结束的的热浪一下子就涌进了乔乔的鼻子。熏得她有点上头,整个人不断往后仰,权至龙则是更进一步靠近她。   在外面看起来就是权至龙整个人都压在乔乔身上。   “喔——”忙内才发出声音,就被勇裴一把捂住,“别出声,你这不是在告诉至龙门外有人还看到了他为非作歹的一幕。”   勇裴用一种“你敢出声你就死定了”的眼神盯着忙内,直到忙内点头,勇裴才松开了捂着他的嘴。   “hiong,至龙哥这么勇的吗?他不是最喜欢推拉了吗?”大城觉得现在事情的发展状态一点都不是他哥之前恋爱的那种状态啊。   他至龙哥好像被乔乔玩弄于股掌之中,感情的节奏都是被对方拿捏的,之前还这么患得患失。   “继续看,你懂什么——”大哥雨露均沾,一人拍了一下,示意他们不要打断他看戏。   实际上屋内的情况可没有外面的人想得那么乐观。   乔乔是真的觉得香水味道比较浓烈,下意识往后仰,权至龙不知情啊,只知道乔乔抗拒和他的亲近,他很受伤。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梦里不是还好好的吗?之前两个人的关系还有突破性进展,他还以为一切都好了。   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头,看着真的有点像一只落水的狗子。乔乔明知道这人是在示弱,还是可耻地心软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伸出手指抵住权至龙不断逼近的胸膛,指尖触到被汗水浸湿的演出服,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太冲了,我头疼。”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权至龙愣了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香水、汗水、舞台烟雾混杂在一起,确实算不上好闻。他讪讪地退开些许距离,却没有完全离开那张沙发,只是偏过头,用肩膀蹭了蹭自己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把味道蹭掉似的。   “那你等我卸妆,我很快。”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乔乔,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乔乔微微点了点头,权至龙立刻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让门口叠罗汉的队友们差点失去平衡,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门外传来。权至龙透过门缝就知道外面有人,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权至龙对着镜子快速卸妆,就好像镜子里面那张帅气的脸蛋不是他的一样,卸妆手法可以说得上粗糙,化妆师在外面看着都要心疼死,这可是yg的门面啊,虽然不是靠脸吃饭,但是也不能没有脸啊。   乔乔看着他手忙脚乱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男人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让几万人尖叫,可此刻卸个妆都毛毛躁躁的,睫毛根部的眼线还留着一圈黑,看起来像只没睡醒的熊猫。   “这里没擦干净。”乔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指了指他的眼角。   权至龙抬头,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乔乔,忽然咧嘴笑了。他故意仰起头,把脸凑到乔乔跟前,眯着眼睛说:“那你帮我擦。”   这个角度,他能看到乔乔垂下的眼睫,能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唇线,能看到她脸上那一瞬间的犹豫。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覆上他的脸颊,指腹捏着卸妆棉,轻轻擦拭他的眼角。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怕弄疼他。   权至龙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他不敢睁开眼,就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幻觉。   “好了。”乔乔收回手,却发现权至龙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按在他的脸颊上。   “再擦一会儿。”权至龙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眷恋,“我很害怕这都是假的。”   乔乔抽了抽手,没抽动。她抬眼看向镜中的权至龙,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镜中的她,那眼神太过直白,直白到乔乔的耳尖开始发烫。   “权至龙,你松手。”   “不要。”   “你队友还在外面。”   “让他们等着。”   门外的队友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大城的表情已经可以用“震悚”来形容,他张大嘴巴,无声地看向勇裴,用口型问:“这是至龙哥?”   勇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话可说。大哥倒是老神在在,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忙内的肩膀,用只有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觉得可以开始准备份子钱了,权至龙完全就是被钓住了。”   权至龙最终还是松了手,因为他发现如果再不松手,乔乔的耳朵就要红得滴血了。他心情大好地去卸剩下的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整个人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等他换好私服出来,待机室里已经只剩下乔乔一个人。工作人员和队友们都很有眼色地消失了,连同门外的“偷听小分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们人呢?”权至龙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并不在乎答案。   “说是有私事,先走了。”乔乔站起来,拿起包,顿了顿,“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会被拍到的。”   “那我陪你走下去。”   乔乔看着权至龙倔强的表情,知道这人今天是打定主意要黏着她了。她没有再拒绝,转身往外走,权至龙立刻跟上,像条终于被主人允许跟随的狗,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两道。权至龙落后乔乔半步,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看着她握着包带的手,看着她被灯光映得有些透明的耳廓。   “乔乔,你以后还会来看我的演唱会吗?”   “看你表现,另外,我很不喜欢你现在这个公司的社长,他看你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商品。”乔乔想到杨菊花做的那些事情,厌恶地皱眉,权至龙在去掉了杨菊花领路人这个滤镜后,对杨菊花做的事情也有些难受,尤其是上一次,他吃了好大的亏。   “他不值得你相信。” [54]第 54 章:  bigbang在首尔安可场的演唱会可以说是大成功,结束演唱会后……   bigbang在首尔安可场的演唱会可以说是大成功,结束演唱会后,首尔因此而沸腾。路上都能看到不少人举着皇冠灯跟身边的同担聊天。   bigbang在国内的人气也很高,乔乔在演唱会开场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不少国人拿着皇冠灯、脸上贴着墙头的贴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   乔乔虽然不混这个圈子,不过天下的资本都是一样的,在没有钱的时候跟你谈感情,有钱了就把你当商品。尤其是在上一次和杨菊花的交谈中,乔乔发现杨菊花并不是权至龙说的那样,对他们有感情。   演唱会结束后的首尔,空气中都弥漫着快乐的味道,当然,还有皇冠灯残留的粉红色光晕。   乔乔坐在权至龙保姆车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裹着汉江的水汽扑在脸上。她看着车窗外三三两两散场的人群,有个小姑娘背着的包里插着三根皇冠灯,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像只发光的小刺猬。   至于保姆车的拥有者权至龙先生,那肯定是跟着团队一起出去庆祝了,杨菊花包下了整个烤肉店给他们庆祝,就算权至龙不想去也得看在杨菊花的面上过去。   至于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只是出于某些人情世故,她不得不应付着。   她想起开场前自己站在场馆外面等人的时候,那群举着应援手幅的中国女孩。有个扎双马尾的姑娘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正努力把写满韩语的应援扇塞进包里,嘴里念叨着“我的baby啊今天一定要接到下班”。旁边同伴戳她:“你接什么下班,你又没有票。”双马尾立刻瘪嘴:“我在场外听个响也行啊。”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这些粉丝真可爱,爱意很纯粹,很让人羡慕。   车子拐进巷子,停在一家僻静的烤肉店后门。权至龙提前发过定位,说庆功宴在这儿。乔乔下车的时候整了整卫衣帽子,随手把口罩拽下来,staff全都过来了,到时候说她是staff就行。   上楼的时候,喧闹声已经很大了。大城正拿着话筒唱《看我,贵顺》,故作另类的唱法,让勇裴笑得趴在桌上拍大腿,大哥在旁边喊“好听好听”起哄,权至龙则歪在沙发角落里,手里转着酒杯,看到乔乔上来的瞬间,那双总是带着点懒散和疏离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站起来,推开正在他面前跳舞扭屁股的胜利,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乔乔的手腕,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你好久了。”   屋子的人顺着权至龙的动作看过来,有YG的工作人员、伴舞团队、乐队成员,还有几个乔乔叫不上名字的艺人。她冲众人挥了挥手,笑得得体又不过分热情。这种场合她应付得来,饭局上比这复杂一百倍的关系她都游刃有余。   喧闹声在乔乔上楼的瞬间停滞了不到一秒,又恢复了沸腾。在场的staff和伴舞们大多不认识她,只当是哪个跟权至龙关系不错的朋友——毕竟他们这位队长的交友圈向来扑朔迷离。倒是杨菊花坐在长桌主位,原本正夹着一块五花肉往嘴里送,看到乔乔的刹那,筷子顿了一下。   她冲众人挥完手,杨菊花已经放下筷子站起来,脸上挂着商业化的笑容。   杨菊花:“乔乔来了,过来坐这边。”   杨菊花的发言让大家都安静了,大家都清楚,社长身边的位置基本上是留给重要的合作方或者大前辈的,连他们这些自家孩子都很少被主动招呼过去坐。在场也就只有权至龙坐过。   大哥倒是反应快,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冲乔乔招呼:“这边这边,别客气。”勇裴也跟着笑,目光在乔乔和权至龙之间转了一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权至龙还捏着乔乔的手腕没放,指尖在她脉搏的位置轻轻蹭了蹭。乔乔感觉到那个小动作,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然后很自然地抽出手,朝杨菊花走过去。   “杨社长客气了,”她在杨菊花斜对面坐下,没真的坐到他旁边去,而是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我就过来待一会儿,至龙他们还要庆祝呢,我不打扰。”   杨菊花眼角抽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和蔼了。勇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怪事一样,因为社长对他们笑的时候从来都是带着审视的,像在看一件估价的物品,但是现在面对乔乔,则是带着几分讨好。   看来至龙的心上人不简单,至少有社长需要的东西。   “上次我们聊的项目,回去之后我让法务重新梳理了条款,按照你提的思路调整了分成比例。你看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坐下来再细谈?”   桌上有人竖起了耳朵。分成比例?法务?项目?   忙内终于把嘴里的五花肉咽下去了,他偷偷用膝盖碰了碰旁边的大哥,眼神往乔乔那边飘,意思是“什么情况”。大哥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但眼底也带了点好奇。   乔乔拿起碟子里的那块牛舌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慢悠悠地说:“杨社长真是太客气了,这事儿我也只是随口一提,您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她说着,左手在桌子底下准确无误地摸到了权至龙的大腿。   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她旁边的位置上了,正端着酒杯装模作样地听旁边staff说话,实际上整个人都侧向乔乔这边。乔乔的手搭上去的时候他还没什么反应,直到那只手从膝盖往上挪了两寸,然后用指甲精准地掐住了一小块皮肤。   他的酒杯晃了一下,在心中无声尖叫,真的好疼啊!!!   “怎么了?”旁边的staff问他。   “没事,”权至龙嗓子哑了一下,清了清,声音恢复正常,“有点烫。”   酒是冰的。   staff有点无语,神tm有点烫,这桌上有热水吗?   杨菊花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的注意力全在乔乔身上。他从这个年轻女人身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他只在那些财阀身上感受到的资本的气息。   杨菊花又给她倒了一杯酒:“我们是诚心想合作,你这边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乔乔桌子底下的手又掐了一下。权至龙这次做好了心理准备,纹丝不动,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乔乔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转向杨菊花的时候那个笑收了几分,变成一种得体的、在商言商的温和:“杨社长,我这个人做事比较慢,不急在一时。今天主要是来看至龙的演唱会,不谈工作。”   她顿了顿,筷子在碟子上轻轻搁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而且你们这行我也不太懂,怕贸然进去给人添麻烦。”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把自己摆在了一个“门外汉”的谦逊位置。   杨菊花被乔乔不软不硬地挡了一下,倒也不恼。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脸皮早就不是普通厚度了。他笑着举起杯子:“行,不谈工作,那喝酒总可以吧?来,我敬你一杯,欢迎你来看演唱会。”   乔乔端起杯子正要碰,权至龙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杯口。“她不太能喝酒,我替她喝。”   杨菊花的杯子举在半空中,表情管理做得很好,但眼角的细纹还是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看来这个女人在权至龙那边的份量比他想得要重。   乔乔没看杨菊花,偏头看着权至龙。他睫毛低垂着,侧脸线条被烤肉店的暖光照得很柔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她在桌子底下掐他的那只手松开了,改成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   “行吧,”乔乔对杨菊花笑了笑,“那杨社长就跟他喝吧,我以茶代酒。”   “至龙啊,你眼光不错啊。”   十点多的时候乔乔起身告辞,理由很正当——“明天一早的飞机”。杨菊花又挽留了两句,看她是真要走,也不强留,只是站起来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说了句:“回头让至龙把新的合同带给你看看,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看。”   乔乔笑着点头,伸手拉住权至龙的手腕往外走。下楼的时候楼梯间有点暗,权至龙在她身后半步,呼吸落在她后颈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刚才掐我干什么?”他声音有点闷,像在撒娇又像在控诉,“都紫了。”   乔乔头都没回:“你听不出来他在试探我吗?”   “听出来了。”   “那我掐得冤吗?”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他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手掌很自然地搭上她的后腰,声音压得很低:“不冤。但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掐?大腿内侧太疼了。”   乔乔终于回头看他,楼梯间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整片银河。   “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试探我。”她说。   权至龙怔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知道了,以后我来挡。”   “乔乔,我们都这样了,现在是什么关系了呢?”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之前的告白都是顺其自然,感觉到了就变成了男女朋友,但是乔乔不一样,他一步步试探才能感觉到她对他也有想法。   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戳破,现在他这么问,无疑是把这个问题摆到明面上。   乔乔不回答,权至龙的心也在一点点变凉。   “你猜——”乔乔在上车前,终于“施舍”了一句,可是这一句还不如不说。 [55]第 55 章:  权至龙简直快被折磨疯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你猜”这两个字,……   权至龙简直快被折磨疯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你猜”这两个字,直截了当告诉他会怎么样啊!权至龙抓狂,这也许就是之前他推拉恋爱的报应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隔壁炸鸡店飘来的油腻香气,权至龙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虽然没有成功上位,但是已经有突破性进展,至少两个人有了不少直接的肢体接触。   乔乔:掐你怎么不算肢体接触呢?   “哥,你站那儿当路灯呢?”忙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手里还举着一瓶没喝完的烧酒,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混不清,“社长让你上去,说要跟你聊聊中国巡演的事。”   真是奇怪,分明才在中国开过巡演,怎么又要开巡演了。忙内不是很理解,但是有钱赚就好。   想到这边,忙内不由得想到至龙哥喜欢的那个女士,看起来很不普通的样子,就连社长也要敬她。如果能和她学点什么,那么赚钱也会变得简单一点吧。   忙内对于赚钱这件事的热衷,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只要是能赚钱的法子,他都去试试。忙内小时候吃过了没钱的苦,光州的人,哪有首尔人那么光鲜亮丽呢,他费尽心思、用尽全力才站在舞台上,但是做艺人赚到的钱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只有钱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忙内看着乔乔走的方向,心里面已经开始天人交战,一方面她是至龙哥喜欢的人,无论从什么角度他都不应该利用她;但是那是很可能带着他赚大钱的人,也是他能接触到的阶级最高的人,他真的不想放弃……   这是他距离暴富最近的一次,也是他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   权至龙走在前面,没有等到忙内,就原路返回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就看到他一直盯着乔乔走的方向。权至龙对他想赚钱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但是现在他突然厌恶起忙内的这些小心思。   之前他对忙内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做的一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觉得他是队内最容易被忽视掉的一个,大哥有创作、勇裴和大城有嗓子,但是忙内什么都不是很出色。   他想赚钱也无可厚非,只是找到不同的定位罢了。如果在这条路上,打着他的旗号能够稍微帮到他一点,权至龙是完全不会介意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动心思的人是乔乔,是他还没有追到手的人,是他以后想拥有未来的女朋友。   光是这一点就碰到了权至龙的逆鳞,之前社长绕过他私下找到乔乔,最后乔乔可是好几个月都没有理他。   他付出的物质条件都不值一提,反正她想要就能刷他的卡,但是那些担惊受怕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想再体验一次,简直就是醒着的噩梦,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的那种。   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现在大小忙内的想法是最好的。   “看什么呢?”权至龙走过去,抬手在忙眼前晃了晃,“魂都丢了。”   忙内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随即又堆起笑:“没什么没什么,哥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权至龙把手插进裤兜,语气随意,眼睛却一直盯着他:“是你想事情想太认真了,别打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在乔乔面前,社长都讨不好。”   权至龙说这个话原本是好心,没想到反而激起了忙内的好胜心,如果社长都讨不了好的人最后选择帮他,那不是说明在某种程度上,他比社长强。   只要一这么想,忙内就止不住浑身颤抖,是激动成这样的。   他心里面这么想,面对权至龙却不能表露出来,不然按照权至龙的性子,之后会把他看得很紧,随时查手机都是最基本的。   “哥,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多赚一点。”忙内闷声说,低着头不让权至龙看到他的表情。   面对示弱的忙内,权至龙又想起了他们还没有出道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还是6个人在一起训练,争夺5个出道位。权至龙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不再说话。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之后要如何就是每个人的选择,任何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赚钱的事以后再说,社长还在等着我们呢。”   忙内站在原地,看着权至龙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至龙哥是在保护他。可是至龙哥不懂,那种半夜醒来担心下个月的房租在哪里的感觉,那种看着妈妈因为凑不出医药费偷偷哭的感觉。   至龙哥是从小就站在聚光灯下的天才,家庭条件不说很好但是也不算太差,他怎么会懂普通人为了钱能卑微到什么程度?   但是忙内也知道,他如果现在追上去问至龙哥要乔乔的联系方式,经过一番撒娇卖乖痴缠,至龙哥肯定会去问乔乔能不能给。   他是个好人,也是一个重感情并且恋旧的人,对身边的人从来不会真的说不。可他相信,如果这一次那样做,他们之间的队友情分,大概也就到头了。   为了钱,值不值得?   忙内不知道。他仰头把烧酒灌进嘴里,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烫伤。   *   演唱会结束后几天,权至龙一直都在家里休息,按照以往,他肯定会去公司录音室打磨一下灵感,然后找cl她们一起玩一下。但是这一次他哪里都不想去,cl在公司扑了个空,她最近在搞创作,写了段词,还想趁着这个时候找至龙看看,没想到人不在公司。   “勇裴哥,至龙哥不在公司吗?”cl见人不在录音室,干脆转头去排练室,半道上遇到了勇裴。想着勇裴作为至龙的竹马,应该是知道这个时候他去哪了的。   “他啊,最近这段时间都不会来公司了,在家养伤呢。”勇裴想到早上打电话的时候,权至龙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推拉战神也有吃瘪的一天。   现在他只希望乔乔不要这么快答应至龙,这样他还能多欣赏一下权至龙狼狈的样子。   “至龙哥受伤了吗?没听说啊,怎么没去医院呢。”cl以为权至龙在最后演唱会的时候受伤了,可最近没听说他去医院了啊,韩国的狗仔现在这么不专业了吗?   “阿尼,不是身体受伤了,是情伤啊情伤——”   “莫!至龙哥受情伤了!”   “莫拉古?至龙被分手了?”   ……   勇裴这句话一说,边上窜出来一堆听墙角的,就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东永裴,也不得不后退半步,他真的被吓到了。   “你们真的是、听风就是雨啊——”勇裴是真的无奈了,这些人怎么不听人说完啊,这都是造谣啊造谣,要是权至龙知道,又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了。   “至龙现在还没把人追到手呢,据我所知,追了都快有一年了——”大家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没几句话就变得热闹起来。   “追了一年还没追到?那位是神仙吗?”有个练习生嘴快,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勇裴扫了一眼这群眼里写满了“我要吃瓜”的人,叹了口气,他就不该在公司提这个事,现在好了,权至龙还没有上位,他的悲惨事迹就要传遍整个YG了。   “都散了都散了,都不用练习吗?”勇裴挥手赶人,转头看向还在原地没动的CL,“你找他有事?”   CL晃了晃手里的本子:“写了段词,想让他看看。不过现在……”她顿了顿,表情微妙,“我觉得他可能没心情。”   勇裴想了想,掏出手机:“我帮你问问,但他回不回不一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头权至龙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CL写了段词想让你看看,你有空来公司吗?”   “不去。”   “就知道你不来。”勇裴看了一眼CL,示意她等一下,“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社长昨天也问你了。”   “社长问我干嘛?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权至龙顿了顿,“乔乔回中国了,我下周飞南京找她。”   勇裴差点笑出声。追人追到中国去了?这哥是真豁出去了。   “行吧,我帮你跟社长说。”勇裴挂了电话,对着CL摊手,“他说不来。”   CL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多失望,只是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找他”,就拎着本子走了。   勇裴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忽然想起刚才忙内的表情。他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忙内那个人,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心思比谁都深。要是真把主意打到乔乔身上……   勇裴摇摇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乔乔回国之后忙得脚不沾地,最近公司拓展了新的业务,成功吃下了国内近一半的外卖、口碑市场,剩下一半被另一家大厂吃下来了,对她来说这就是胜利。   因为反垄断的存在,能有一半的市场份额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权至龙掐着日子算,他落地那天一大早就发了消息过去:“今天我去南京找你玩,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晚饭,现在到公司了吗?”   乔乔过了半小时才回:“到了,在开会。”   权至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得有半小时,脑子里转了无数种可能——什么会开这么久?跟谁开?男的还是女的?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一句:“开到几点啊?”   发完又觉得自己像个查岗的男朋友,关键是他还不是男朋友。   乔乔回得很快:“你猜。”   权至龙把手机摔到了沙发上,这两个字他现在看到就条件反射性头痛。 [56]第 56 章:  这两个字已经是权至龙的梦魇,他干脆直接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来一……   这两个字已经是权至龙的梦魇,他干脆直接买了最近航班的机票,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权至龙落地之后给乔乔发了消息:我到南京了。   乔乔发了个问号,权至龙赶紧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过去,错过这个时间,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乔乔看着照片沉默了很久,明明这趟航班和他之前预定的航班就差了几个小时,非得搞这点事情。   乔乔打了电话给他,声音带着点无奈,人都已经到了,她不招待也不行:“权至龙,你是没有工作吗?”   “有,但我不想做。”他说得很直接,这是他这一年学会的——对乔乔不能推拉,推着拉着人就跑了。   “你来干嘛?”   “找你吃饭。”   乔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报了餐厅地址,让他先去等着,她开完会就过来。   权至龙挂了电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打了辆车,路上一直在看车窗外的南京。这不是他第一次来,但是这次感觉不一样,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他一定会得偿所愿。   权至龙到餐厅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快一个小时,服务员问他要不要先点菜,他说等人。然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   南京的下午阳光很好,梧桐树影落在桌面上,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节奏。他想了很多种待会儿要说的话,又觉得哪一种都不够好。最后他干脆不想了,反正见到乔乔,他大概率又会把准备好的话忘干净。   乔乔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她推开餐厅门的时候,权至龙一眼就看到了她——穿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外套,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圆润饱满的额头。   她看见他的瞬间,表情松动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我很忙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的样子。   她走过来坐下,先喝了一口水,然后看着他:“点菜了吗?”   “等你。”   乔乔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之后,才真正看向他。   “所以你大老远飞过来,”她停顿了一下,“就是为了找我吃饭?”   “对。”   乔乔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在开玩笑。权至龙没有笑,他今天确实不是为了别的事来的。   菜陆续上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乔乔说起她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讲了些技术上的东西,权至龙其实听不太懂,但他喜欢听她说话。她讲到兴奋的时候眼睛会亮起来,语速会变快,偶尔还会用手比划,跟平时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你刚才开会就是在忙这个?”   “对,至龙,你知道吗,未来绝对有人工智能的一席之地,你想想看,一些重复性的、机械性的、危险性的工种,可以用ai去替代——”   权至龙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说“至龙”的时候,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叫他。   他没有打断她,就这么听着。听她说AI可以怎么优化流程,听她说她公司最近在做的那个产品。有些词他听不太懂,但他喜欢看她说话的样子——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把自己公司做起来的人才会有的底气。   乔乔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权至龙摇头,“我喜欢听你说话。”   乔乔的耳尖红了一点,低头喝了口水,然后气氛安静了几秒。   乔乔莫名觉得有些尴尬,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权至龙就好像犯了什么多动症,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怂恿他,就是现在了,不能再拖,不能再等。   他放下筷子,看着乔乔,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紧张一些:“乔乔,我有话跟你说。”   乔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表情微微认真起来。   “我喜欢你。”权至龙说,没有绕弯子,没有推拉,“不是那种‘我想跟你约会’的喜欢,是我没办法不在乎你、没办法不想你、没办法在你说要离开的时候假装无所谓的喜欢。”   乔乔的睫毛颤了一下,餐厅里的声音像是忽然被调低了音量。窗外的梧桐树影落在桌面上,落在乔乔的手背上,光影晃动。   权至龙告白结束之后就开始后悔,这和他预想中的告白场景实在是差了太多,没有鲜花,也不浪漫。   乔乔一直不说话,不会是要拒绝的意思吧。权至龙现在有点紧张,又想啃指甲了,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要保持镇定,不能啃指甲。   “权至龙,你有没有想过,你追过来这件事,我其实猜到了。”   权至龙愣了下,她猜到了?那为什么一直不说话。等一下,万一要是真的成了男女朋友,以后他在她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吗?都是透明的了啊!虽然他并不是很介意,但是他的黑历史有点多哇——   想到出道的时候那些黑历史,甚至还有一个女装,还有之前和kiko的那些绯闻,所以真的希望能有什么一键删除按钮,能把人在网上的痕迹消除掉吗——   他的思绪发散了一会,很快又收了回来。   “你怎么猜到的?”他有这么不遮掩吗?   “你之前定的航班就比你乘坐的那一班晚了几小时,你搞突然袭击,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权至龙被她说中了,耳根有点热:“……我就想早点来。”   “所以你是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乔乔没跟他绕,直接说:“我也喜欢你。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都回你消息,为什么上次你跑来的时候我没把你赶出去?”   权至龙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行吧,”乔乔说,嘴角翘起来,“那就试一试。”   权至龙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桌上,看着她。   乔乔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最后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比她的热很多,掌心泛着热气,握住她的手后就不肯松手,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在餐厅里握了一会儿手,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过了好一会儿,乔乔抽回手,假装严肃地说:“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权至龙笑着重新拿起筷子。   然后乔乔夹了一口菜,忽然说了一句很随意的话:“对了,至龙,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嗯?”   “我九月要去波士顿。”   “嗯?是去玩吗?”   “不是,我被麻省理工录取了,去那边读两年研究生,人工智能方向。”   权至龙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你要去留学?”他问。   “对。”乔乔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考虑了很久,已经确认了offer。公司现在有团队盯着,远程也能管。我去读这个不是为了转行,是为了让公司以后更有竞争力。”   她说完,等了几秒,看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你……不会刚答应就反悔吧?”   权至龙沉默了很久。   异国,又是异国。   这个词对他来说简直像诅咒,每次听到都觉得心脏被人攥了一下。他刚刚才牵到她的手,刚刚才听到她说“试一试”,然后就要面临两年的时差和一万多公里的距离。   但他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种清醒的、笃定的光,忽然就明白了——这才是乔乔。如果他喜欢的是那个会因为恋爱就改变人生轨迹的女生,那他一开始就不会被她吸引。   他深吸一口气,“两年是吧?”   乔乔点点头,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权至龙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一点。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想站在你身边。听不懂吗?波士顿怎么了,我又不是没飞过。”   乔乔的鼻尖忽然红了一下,她很快低下头,假装去喝水,但权至龙看到了她眼角的那一点湿润,手有点痒痒的。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哽咽又努力压下去的样子,“我忙起来可能好几天都不看手机。”   “那我飞过去找你。”   “你工作怎么办?”   “我工作不就是唱歌吗,”权至龙笑着说,“在哪儿都能写歌。波士顿又不是没有录音棚。”   其实他说谎了,工作嘛,挤挤就有时间了,社长要是知道他和乔乔恋爱了,恨不得不让他接那些综艺——   不过要瞒住社长,确实挺难的。看来以后要多找一些在美国的时尚资源了,这样就有理由跑美国了。   “权至龙,你真的很烦。”   “我知道。”   “每次都这样,搞得我好像很感动似的。”   “你就是很感动。”   乔乔被他噎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一颗。   权至龙伸手,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指腹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吃饭。”乔乔把他的手拍开,声音凶巴巴的,但耳尖红透了。   权至龙笑着重新拿起筷子,心想,值了。 [57]第 57 章: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权至龙还是有点恍惚,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权至龙还是有点恍惚,使劲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嘶——”痛得要死,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不是勇裴那样的男人了!他现在是有女朋友的男人!一想到乔乔,权至龙就变得哈特软软,他真的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告白成功。   “嘻嘻——”想着想着他就不自觉笑出声,然后捂住嘴,明知道房间内没有人,还是会四下环顾。   现在兴奋过头的权至龙赶紧打开他们几个人的qq群,在群里大肆炫耀:我终于追到我家女朋友啦!!!   是的,qq群,谁会想到大热男团最喜欢用的竟然是qq呢,不用担心会被私生翻出来,应该是私生都不会想到他们不用韩国的软件联系,反而用一个中国软件。   权至龙甚至做起了这个软件的yg推广大使,现在这个软件在yg几乎是每个人都在用,除了社长,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告诉社长,也许是想保留一点最后的净土。   勇裴:什么什么!!你不是在首尔吗????   勇裴是首先发现这条消息的,权至龙不是应该在首尔吗?他不是告诉自己是明天的飞机吗?怎么这个人还跟队友耍心眼子呢!   就这么点心眼子全都用在竹马身上了吧?   权至龙才不搭理已经开始沸腾的bigbang聊天室,转头就去骚扰李朱赫了。   【朱赫呀,我今天成功脱单了捏——嘻嘻嘻嘻——】   李朱赫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就看到权至龙给他发的消息,还“捏”,还“嘻嘻嘻嘻”,这个人多少是有点毛病吧,他累了一天是来看他秀恩爱的吗?不就是恋爱吗,谁没谈过一样啊——   李朱赫现在有点不想承认这个人是他的好友,就这样李朱赫带着满腔怨气去洗澡,等他出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再拿起手机,看到权至龙消息的时候,怨气已经消散了很多,至少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复权至龙的消息。   这小子不是喜欢推拉吗,他也推拉一下。   权至龙抱着手机等了又等,李朱赫那边始终显示“未读”。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酒店柔软的枕头里,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行,这么快乐的事情,他得找人分享。   于是权至龙又切回bigbang聊天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勇裴一个人就贡献了三分之二。   勇裴:呀权至龙你到底在哪儿!   勇裴:你真的在首尔?你骗我?   勇裴:我还在济州岛给你买特产你跟我说你在首尔???   大声:哥,你冷静一点   大声:至龙哥看起来确实很高兴的样子   忙内:恭喜至龙哥!!嫂子是乔乔吗?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忙内:我要看嫂子!!!!   勇裴:忙内你闭嘴别跟着起哄   勇裴:不是重点   勇裴:重点是这个人骗我在首尔,还让我大老远从济州岛背橘子回来   权至龙终于舍得打字了:橘子还是要的,帮我多带一箱   勇裴:?????   权至龙:我现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女朋友喜欢吃橘子。   勇裴:呀!!!!!   勇裴:我没女朋友是我的错吗???   忙内:勇裴哥你确实该反思一下了   勇裴:你小子今天是不是想打架   权至龙看着队友们炸锅,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正想继续添油加醋,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来自李朱赫的新消息。   他立刻切过去,看到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黑乎乎的天花板,配了一句话。   李朱赫:你看我家的天花板,很好看吧   权至龙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发来一条。   李朱赫:我故意不回复你一个小时,你猜我干什么去了?   权至龙:?   李朱赫:我回家洗了个澡,慢慢洗的,一点都不着急   李朱赫: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一个小时特别难熬?   权至龙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他只是谈恋爱了,又不是智商下线了。   权至龙:朱赫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李朱赫:一般般吧,也就比你帅一点   权至龙:我女朋友说我可爱   这次轮到李朱赫沉默了,他想要把权至龙揍一顿的想法越来越强烈,最后发过去一条“晚安”,看在权至龙好不容易脱单的份上,暂时原谅他了。   权至龙笑出了声,正准备再发点什么调侃回去,乔乔的头像突然跳到了消息列表最顶端。   他手指一顿,心跳快了半拍。   乔乔:到酒店了吗?   权至龙盯着那短短五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蠢的事——他把截图发到了bigbang聊天室。   权至龙:看到没,我女朋友关心我。   聊天室安静了两秒。   勇裴:呀我也有关心你的时候你不要太嚣张   大声:哥……你真的没救了   忙内:至龙哥好幸福啊我什么时候也能谈恋爱   聊天室的快乐气氛被打破,权至龙的拳头有点硬了,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送给忙内一个“爱的邦邦”——邦邦给他两拳。   忙内:我是说,至龙哥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排练呢   权至龙来不及看队友后续的反应了,因为乔乔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乔乔:不回我?   他赶紧回到和乔乔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权至龙:到了。   权至龙:在想你。   打完又觉得太直白了,但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发送。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乔乔: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直白,之前看你的综艺,上面mc都说你很会推拉。   权至龙愣住,还没来得及委屈,下一条紧跟着来了。   乔乔:我也想你。   权至龙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酒店天花板,觉得今晚他会睡不着。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权至龙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一开始他就是蒙着被子继续睡,但是电话铃声不断,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baebae。   权至龙一瞬间就清醒了。   “喂?”声音还带着没睡透的沙哑。   “起床啦,我在你酒店楼下。”   权至龙猛地坐起来,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果然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身影,穿着一身运动装,正仰头朝他这层楼张望。   “你、你怎么这么早?”他慌了,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才五点半。   “早?”乔乔语气理所当然,“去爬山当然要早啊,晚了太阳出来就晒死了。你快下来,我在大堂等你。”   电话挂了。   权至龙愣了两秒,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全程都是倍速播放,最后套了件黑色卫衣就冲进了电梯。   到大堂的时候,乔乔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穿这个爬山?”   权至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没什么问题啊。   “怎么了?”   “会热死的。”乔乔站起来,从自己背的小包里翻出一瓶水和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走吧,车叫好了。”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说要不要去吃个早餐,就被乔乔拉着出了酒店大门。清晨的风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但手被乔乔握着,又觉得没那么冷了。   上了出租车,乔乔跟司机说了个地址,然后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权至龙侧头看她。她今天没有化妆,皮肤白白净净的,睫毛微微翘着,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忍不住伸手帮她别到耳后。   乔乔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有头发乱了。”权至龙心虚地解释。   乔乔笑了一下,没拆穿他,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翘着没放下来。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座山脚下。权至龙下了车,仰头看了看——山不算特别高,但台阶一路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   “这……全部要爬?”   “不然呢?”乔乔已经开始做拉伸了,一边拉一边说,“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路线,不会太累又能锻炼身体。你不是说你最近在健身吗?正好检验一下成果。”   权至龙张了张嘴,想说健身和爬山是两回事,但看到乔乔亮晶晶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爬。”   前十分钟他还觉得挺轻松的,甚至有余力牵着乔乔的手走。十五分钟后,他开始喘了。三十分钟后,他已经不想说话了,只剩两条腿机械地往上迈。   乔乔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步伐轻盈得像在平地上散步,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不用。”权至龙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我……我可以。”   乔乔站定,等他跟上来,然后从包里掏出那瓶水拧开递给他。权至龙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卫衣领口上。   “看,我说你会热死吧。”乔乔指着他的领口,“都湿了。”   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湿了一圈。他刚想说没事,乔乔已经抽了纸巾踮起脚帮他擦。   这个角度她离他很近,呼吸轻轻扑在他下巴上。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好了。”乔乔擦完退后一步,脸上倒是很自然,“继续吧,快到了。”   后半程权至龙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能在女朋友面前丢脸”的意志力撑上去的。等他终于踏上山顶的平台,整个人直接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乔乔站在他旁边,呼吸也只比平时稍微急促一点,头发被山顶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你体力也太差了吧。”她笑着评价。   权至龙靠在石凳上,仰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和城市的天际线,风里带着草木的味道。   他突然觉得爬这么一趟好像也没那么亏。   “过来坐。”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乔乔在他身边坐下,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准两个人。   “来,拍一张。”   权至龙看着屏幕里自己满头大汗、刘海都湿透贴在额头上的样子,下意识想躲。但乔乔已经按下快门了。   “别看别看。”权至龙伸手想去抢手机,被乔乔灵活地躲开。   “挺好看的啊。”乔乔低头看着照片,笑了,“这才是真实的你嘛。”   权至龙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两个人靠在一起,背景是刚升起来的太阳和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他确实很狼狈,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得很大。   “这张也发给我,我要做壁纸。”权至龙指着手机。   乔乔也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转过头看他,“下次还来吗?”   权至龙犹豫了一秒。   “……来。”他就好像是有什么受虐综合征一样。 [58]第 58 章:  下山的路比权至龙想象的要漫长得多。\r\n\r这座不知名的山不……   下山的路比权至龙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这座不知名的山不算高,但胜在原生态——台阶不规则,有的地方是碎石路,有的地方干脆就是踩出来的土坡。乔乔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在平地上散步,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不确定是担心还是看戏的神情。   权至龙跟在后头,脸上挂着从容淡定的微笑。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乔乔看出来,他的大腿肌肉这会儿正在疯狂地发出抗议。   “你还好吗?”乔乔第N次回头问。   “我好得很,我很好,我没事。”权至龙掐着自己的大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点,甚至还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风景,希望能转移乔乔的注意力,“你看那个,很漂亮。”   乔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你走快点。”   “我在看风景。”权至龙面不改色。   乔乔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走。等她转过身,权至龙趁机把手撑在旁边的树干上,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腿在抖,是真的在抖。   爬山浪漫是挺浪漫的,但是累也是真的累。   到山脚的时候,权至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几斤。他站在平地上,感受了一下地面的稳定性,发自内心地觉得——地面真好啊。   乔乔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你腿在抖。”   “没有。”权至龙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只有嘴最硬。   “我看到了。”   “那是裤子的褶皱。”   乔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权至龙很确定她在笑,“呀,baebae,你怎么可以笑我呢!”   “我没有!”   “走吧,”乔乔忍住了笑意,掏出手机搜了一下,“前面巷子里有一家鸭子店,盐水鸭和烤鸭都不错,再往前走有糖芋苗和赤豆元宵。”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权至龙跟上去。   “好歹我也是在南京长大的好嘛~虽然贵的餐厅没怎么去过,小巷子里的店这几年可是吃了不少,你不是说你不挑食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他怎么不记得他说过这个。但是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和乔乔约会了捏——   他们没有去那种装修精致的餐厅,而是钻进了一条窄窄的小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各种小铺子,空气里混着卤味、油烟和桂花的香气。   乔乔先带他去了一家鸭子店。店面不大,玻璃窗后面挂着一排油亮亮的鸭子,老板操着一口南京话问:“要什么?”   “老板,斩1/4只鸭子,要酱汁。”   权至龙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只油亮亮的鸭子被老板利落地斩成小块,浇上一勺琥珀色的酱汁,香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别看店小,这种在居民楼下的小店味道都很不错,反而比景区那些好吃得多,”乔乔接过袋子,从里头抽出一根竹签戳了一块烤鸭递给他,“先尝原味的。”   权至龙张嘴接了,鸭皮是脆的,鸭肉是嫩的,酱汁带着一点甜一点咸,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声音。他嚼了两下,表情肉眼可见地变了。   “这个好吃。”他说,声音带着惊喜,“好好吃啊,baebae!我想买点带回首尔。”   乔乔已经戳了第二块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走之前再买,抽真空会有点损失口感,但是问题不大,还有鸭血粉丝也好吃,但是先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就站在巷子边上,你一块我一块地把那盒鸭子消灭了大半。旁边不时有人经过,对两个蹲在路边吃烤鸭的人视而不见,这样的情况多了去了,难道每次都要停下来看吗。   下一站是糖芋苗。   小店藏在巷子更深处,门脸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里头却别有洞天,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乔乔去柜台点了两碗糖芋苗和一碗赤豆元宵,回来的时候看到权至龙正盯着墙上贴的一张“本店始于1998年”发呆。   权至龙喃喃地说:“1998年,我才10岁——”   “你在干嘛?”   “我那个时候在干嘛来着……应该是在做练习生吧,我很小就开始做练习生了。”   乔乔坐到他对面,把纸巾从纸盒里抽出来垫在他面前:“那你小时候会吃这种东西吗?”   权至龙认真地想了想:“训练的时候不太行,食堂给什么就吃什么。后来……后来想吃的东西都能吃到,但是不一定有时间去吃。”   “所以现在你有时间了?”乔乔在不经意间就给权至龙挖了个坑。   权至龙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   乔乔又笑了,这次没有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糖芋苗端上来的时候她还在笑,笑到肩膀都在抖,权至龙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看到她笑,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会莫名其妙一起发笑。   糖芋苗是温热的,入口即化,芋头糯糯的,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轻轻散开。赤豆元宵更甜一些,小圆子QQ弹弹,赤豆煮得烂烂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哪个更好吃?”乔乔问。   权至龙拿着勺子,表情很认真,像是被问到什么人生难题:“这个问题太残酷了。”   “那就不选了。”乔乔把自己那碗糖芋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都吃,我分你一半。”   权至龙看着那碗推过来的糖芋苗,还没吃到嘴里就觉得甜甜的,勺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说话,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和红糖的甜糯一起化开,甜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样?”乔乔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太甜了。”   乔乔愣了一下,表情刚要垮下去,就听他补了一句:“但是我喜欢。”   “权至龙!”乔乔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声音倒是挺响的,“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一次说完还有什么意思?”权至龙笑着躲了一下,又舀了一勺,这次是赤豆元宵,“baebae你尝尝这个,这个比较不甜。”   乔乔将信将疑地低头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疑惑,又变成恼怒:“这不就是一样的甜度吗!你骗我!”   “有吗?”权至龙一脸无辜,“可能我的味觉比较敏感。”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光线从窄窄的天空漏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桌子底下,权至龙的腿不自觉地在抖——爬山后遗症还没消,他偷偷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乔乔看不到,就没有刻意去控制。   “你腿还在抖。”乔乔头都没抬。   “你怎么看到的?”   “你低头看的时候我也低头了,”乔乔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红豆沙,“我脖子比较长。”   权至龙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过分,可他还是很喜欢。   吃完糖芋苗后,两个人前后走着,权至龙对接下来的事情都感到期待:“接下来去哪?”   “吃饱了应该走走,”乔乔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走得动吗?腿还在抖的话我们可以坐一会儿。”   “我没有在抖了。”   “真的吗?”   “真的,”权至龙走到她旁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你要不要确认一下?”   乔乔看了他一眼,耳朵尖红了一点,把目光转回前面的路上:“不用了,你说没抖就没抖吧。”   又走了一会儿,乔乔忽然开口:“权至龙。”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巷子里有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看了他们一眼,又慢悠悠地走了。   “我很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开不开心。因为我好像什么都有了,没有资格不开心。”   风吹过来,把他的刘海吹得有点乱。“但是今天,我觉得是开心的,爬山很开心、吃到了好吃的糖芋苗也很开心,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乔乔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走吧,前面有家好吃的鸭血粉丝汤,你还吃得下吗?”   “baebae,我们两个吃一碗就够了——”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空气里有桂花的余味,还有从某户人家窗户里飘出来的炒菜声。   权至龙跟在乔乔身后,看她熟门熟路地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来南京之后最不正式但是最舒服的一天。   他正想着,余光忽然瞥到侧前方有一个亮着的手机屏幕,角度不太对,似乎在对着他们这个方向。权至龙的视线本能地扫过去,看到一个小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卫衣,举着手机,表情有些茫然,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姑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权至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他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刚好半挡在乔乔前面,同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怎么了?”乔乔回头。   “没什么,”权至龙压低声音,“好像被人拍了。”   乔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小姑娘已经把手机关了揣进口袋,整个人僵在原地,“走吧。”乔乔拉了拉他的袖子,“马上就到了。” [59]第 59 章:  几分钟后,南京本地某不太知名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r\n\r\n……   几分钟后,南京本地某不太知名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   【急急急!有没有人能帮我看看这个是不是明星啊!!!真的好有星范,身边的女生也好好看,内鱼别找你那些丑孩子了,这才是神颜啊!!!】   帖子里只有两张照片,拍得不算清晰,小巷里的光线本来就暗,再加上拍摄者手抖得厉害,画面有些糊。但是能看得出来,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男人穿一件深色的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侧脸;女人在他前面一点,正侧头跟他说什么,笑得很自然。   2L:“不是,这谁啊?糊成这样你让网友鉴什么?”   3L:“等等,这个侧面……我放大看了,有点像那谁……”   5L:“那谁?你倒是说名字啊?急死我了,我就是个急急国王。”   7L:“就是那个……权……我靠我不敢说,怕被粉丝冲。”   8L:“楼主你在哪看到的???在线等,很着急!!!”   9L:“楼上龙蛋姐姐闻着味就来了——”   10L:“姐妹你是不是看错了,权至龙怎么可能在南京小巷子里吃鸭子啊,他应该在巴黎米兰之类的吧。”   11L:“但是你们看他脖子和耳朵的轮廓,真的很像。”   15L:“放大看了那个女的,不认识,素人吧。”   17L:“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女的在吃糖芋苗?手里端着那个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栖霞山山脚居民区旁边那条巷子里的那家店!”   33L:“所以这是……约会???”   88L:“别瞎说!!没有!!就是路过的素人!!耶斯,我是88楼,88的权威无需多言!!”   89L回复88L:“天塌下来有龙蛋姐姐的嘴顶着——”   ……   楼主:“天哪,怎么这么多人了,我就是想问问这两个这么有星范的人是不是明星啊,没想开盒别人啊,我先删帖了——”   帖子在大爆之前就被贴主删掉,但那张照片还是被龙蛋姐姐保存了下来,成为日后盘点时不可缺少的一张照片。   不过现在的主人公还在鸭血粉丝汤店里龇牙咧嘴呢,因为吃锅贴被烫到了。   两个人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牛肉锅贴。锅贴煎得金黄酥脆,咬开来汤汁滚烫,权至龙一个不小心,就被烫到了,现在眼泪汪汪看着乔乔求安慰呢。   “张嘴,我看看舌头。”   权至龙乖乖伸出舌尖,红了一小块,看着不算严重。他趁机含住乔乔的指尖,含混地说:“疼。”   “活该。”乔乔抽回手,把纸巾团成团砸在他脑门上,“谁让你一口咬下去的?跟你说了刚出锅的很烫。”   权至龙揉着脑门,委屈巴巴地说:“你之前也是这么吃的,我只是在学你——”   所以这还是她的错了,乔乔又好气又好笑,用筷子夹起一个锅贴,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喏,我吹过了,不烫。”   权至龙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好吃。”   “难道比那些黑珍珠、米其林餐厅还好吃?”   “那不一样,那边吃的是食材的本味和厨师的技艺,但是和你一起吃饭,就算是喝白开水,我也会觉得好吃,和你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乔乔被他说得耳朵尖微微泛红,低头去喝鸭血粉丝汤,假装没听见。   桌下,权至龙的脚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乔乔没躲,他便得寸进尺地把小腿也贴了上来,两个人就这样别扭又亲密地挨在一起,吃完了这顿算不上精致的饭。   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栖霞山脚下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居民楼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亮。权至龙走在前面半步,手往后伸,乔乔把手放进他掌心,十指扣紧。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权至龙问。   “去哪?”   “都可以,其实我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他握紧了些,今天下午他接到了舜浩的电话,社长又给他安排了好多行程,之后他都会很忙,没有女朋友的日子在朝他招手。   乔乔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   他们最后去了玄武湖,这个季节的湖边夜风微凉,没什么人,整片湖面被对岸的灯火染成暖黄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   权至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乔乔身上,两个人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大部分时间都没说话,偶尔乔乔指着湖对面某栋亮着灯的建筑说一些好玩的,权至龙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权至龙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月光和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影,那双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乔乔。”   “嗯?”   “我支持你所有的决定,但是我可不可以,很小气地说一句,我舍不得你。”   乔乔仰头看着他,睫毛颤了颤。   权至龙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就一句。说完我就大方了。”   “你没有大方过。”乔乔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被他的卫衣吸收,听起来瓮瓮的,“你从来就没有大方过。”   权至龙轻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被你发现了,我一直就是个很小气的人呢。”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乔乔感觉到他心跳很快,她的也很快。   “我明天就要走了。”权至龙说着,不自觉就把人锁得更紧。   “行程很多吗?”乔乔在答应权至龙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两个人长期异地的准备,他的职业注定要在聚光灯下,而她的事业才起步,两个人共同腾飞才是最佳搭配。   不过那个社长实在不是一个好人,她得想个办法,至少组合得在,bigbang这么赚钱的团体,她也眼馋。   “明天早上七点多的飞机。”   “这么早?”   “所以……”权至龙稍稍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表情难得的认真,“所以我们今晚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我想多抱你一会儿,到最后一分钟。”   面对这么可怜兮兮的权至龙,乔乔还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拜托,他们这才谈恋爱第二天,睡在一起什么的,还是太超过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酒店的窗帘缝里透进一线灰蒙蒙的光。   权至龙其实一夜没怎么睡,他就那样侧躺着,撑着脑袋,脑子在不断回放白天的约会过程,然后嘿嘿傻笑。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比闹钟来得更早的是乔乔的消息,“醒了没?”   权至龙秒回:“没睡!!想你睡不着[委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屋里的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染开,能看到被子一角。   权至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把亮度调到最高,放大,试图从那一角被子里找到更多关于她的痕迹。然后他发现自己像个变态一样,又嘿嘿傻笑起来。   他干脆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乔乔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干嘛?”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快起来赶飞机了,别说这么多废话——”   在乔乔的云陪伴下,权至龙成功起床,并且洗漱完成,这个效率简直不像是他。   他到酒店大堂就发现乔乔已经拿着一堆东西在等他了,见到乔乔的那一刻,权至龙眼睛都亮了,就像是看到骨头的狗一样冲过去。   “baebae,你怎么来了,这些都是什么啊?”权至龙好奇地看着乔乔身边的大包小包,看起来全都是吃的,所以昨天乔乔回去之后还有时间准备这么多吗?她一天难道是48小时吗?   “这是我给你的队友和公司的人准备的伴手礼,一点吃的和文创产品,都是昨天我让雀雀他们准备的,过敏源信息我也写了放在里面了,你分的时候注意一点。”   她对他的队友好,他本来应该是高兴的,但是又有点吃醋:“我没有吗?”   这可把乔乔给整不会了,他昨天都吃了一天了,还没吃腻吗?而且他们艺人不是要控制饮食吗?不过她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蛐蛐他。   乔乔从最大的那个袋子里翻出一个小号牛皮纸袋,塞进他手里:“你的在这儿,单独装的,免得你队友觉得你搞特殊。”   权至龙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手工桂花糖和一包雨花茶,最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少吃点,胖了不上镜别怪我。”   权至龙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卫衣口袋里,拍了拍:“收到。”   “你干什么,便签看完了就丢了好了。”   “安对~你给了我,就是我的了,我就要收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走吧——”别再拉着她丢人现眼了。   权至龙没拆穿她,只是把东西都换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去牵她。酒店大堂的灯光很亮,前台小姐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那一对好好嗑啊!!小姐姐时不时偷看一眼,那一对简直绝配,天仙配! [60]第 60 章:  回到首尔后,权至龙在工作上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认真,但是大家都知……   回到首尔后,权至龙在工作上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认真,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变了,私底下的时候都会拿着手机敲敲打打。平时喊他去夜店也不去了,就抱着手机傻笑。   “至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傻兮兮的。”大哥实在是看不过去,最近几天权至龙一进休息室就掏出手机,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嘴角还会挂着诡异的弧度,怎么看都不对劲。   他有一次凑过去瞄了一眼,只看到屏幕上是一段方块字,看起来应该是中文,他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权至龙的表情——荡漾。   “至龙谈恋爱了?”   权至龙头都没抬:“嗯。”   “……你不否认一下吗?”   权至龙终于抬头,表情认真:“为什么要否认?我女朋友很好,否认是对她的不尊重。”   太阳在一边抽抽嘴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之前这位谈恋爱可不是这个样子,这位哥之前可是搞some的一把好手,绯闻不少,承认的没几个,之前也就是日本那个kiko。   不过这两位完全就不是一个level的人,kiko对权至龙有所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受制于他。这位现在所涉及的行业和娱乐圈完全没有交集,还有自己的公司,听至龙说规模还不小,这简直就是财阀啊财阀。   听说她在公司的地位相当于社长,太阳想了想至龙如果和杨社长谈恋爱的样子,不行,不能想不能想,想想就觉得很可怕。   “是那一位吗?”大哥想起来之前在候机室出现的那位女性,她出现的时候,权至龙的世界都好像变亮了。   大哥话音刚落,太阳就看见权至龙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权某人的嘴角瞬间又往上翘了几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幸福感。   “能把至龙变成这样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太阳靠在化妆台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过说真的,至龙哥,你到底是怎么追到人家的?上次在候机室我都没看明白,你们就见了那么几面——”大城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和kiko好歹还有一个前言呢,这一次这个连个前言都没有,大家都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呀,忙内你安静点。”权至龙笑骂了一句,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大哥还是不死心,搬了把椅子坐到权至龙对面,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至龙啊,哥是真的好奇,你怎么突然就——”   “机场。”权至龙难得没有敷衍,嘴角抿了抿,像是在斟酌措辞,“之前在机场遇到的。”   “机场?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呢。”太阳愣了愣,之前也没听他说啊。   权至龙愣了一下,总不能告诉他们两个人是在梦里认识的吧,这听上去多玄幻啊,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的程度,只能编了一个听上去很符合他的认识方式的理由。   “就机场一面之缘你就沦陷了?”大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至龙哥你什么时候这么纯情了?”   “你懂什么。”权至龙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对的人只要一眼就能沦陷。   太阳忍不住笑出声:“所以后来呢?你要到联系方式了?”   权至龙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没有。”   “没有?!”   “当时我就是犹豫了一下,她就被人叫走了,”权至龙说起这个还有点耿耿于怀,“而且她身边围着好几个人,看起来都是有正事要谈的样子。”   大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后来是特意去找她的?”   “也不算特意。”权至龙摸了摸鼻子,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哇,baebae快来救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权至龙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然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更明亮了一些。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我先走了。”   “去哪?待会儿还有——”   “跟她说好了要电话。”权至龙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一眼,“你们跟蠢浩说一声,我半个小时就好~”   半小时,是半天吧——   太阳对这个半小时抱有疑惑,按照权至龙的粘人程度,这半小时都不够他嘚叭嘚半天的,那就只能是对方控制住了小话痨权至龙。   门关上了——   门内安静了半天,四个人面面相觑。   太阳率先打破了沉默:“至龙刚才那个表情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大城表情复杂,“像只求表扬的大型犬。”   大哥沉默片刻,忽然感慨地叹了口气:“也好,至龙这些年太累了,能遇到一个让他开心的人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那位到底什么来头,之前听至龙说是在中国有自己的公司,还是白手起家,这种女人应该很强势吧?”   “再强势的人在至龙哥面前应该也会——”   “不是。”太阳打断了大城的话,表情有点微妙,“我的意思是,至龙在她面前,好像才是被拿捏的那个。”   几人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门外走廊里,权至龙靠墙站着,手机举到耳边。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他的声音轻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谁都没听过的柔软。   “嗯,是我……今天工作不太多……你呢,忙完了吗?”   走廊尽头有工作人员路过,看见权至龙靠在墙上讲电话的样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姿态,那个语气,分明就是热恋中的男人。   而电话那头,某个刚开完会议的女性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乔乔,这个报表——”蔚同方敲门后进来,看到她那个笑意,有点觉得惊悚,他一直觉得乔乔其实是一个冷情的人,所以就算是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也没有进行下一步,就是害怕两个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变质,现在……   乔乔看到蔚同方,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报表我一会看,你先出去吧。”   等门关上,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你那边几点下班?我今晚可能要晚一点,有个项目方案需要过一遍。”   “等你。”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得很自然,“多久都等。”   乔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的城市霓虹已经亮了起来,倒映在她眼底,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你那边有纸笔吗?”乔乔忽然问。   “有吧……”权至龙摸了摸口袋,翻出一支笔,又四下张望,“没有纸,名片行不行?背面可以写。”   “也行。”乔乔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我说你写,我手机快没电了,待会儿可能会断掉。”   权至龙立刻紧张起来:“充电器呢?没有带吗?”   “在公司,办公室的充电器昨天坏了,我让人去买了,还没送过来。所以先把号码给你,万一断了你打这个——我说的你都记下来了吗?”   “等一下等一下。”权至龙慌慌张张地把名片翻过来,笔尖抵在卡片上,“你说。”   乔乔报了一串数字,他写得飞快,写完之后又念了一遍确认。   “对,就是这个。”   “这是你另一个号码?之前怎么没给我?”   一说到这个乔乔就有点心虚,这不是忘了她还有个男朋友吗,突然之间脱单了还是有点不习惯。   “这是我的校园号,没人知道的,就是之前在校的时候上网用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权至龙这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baebae,你一定要想我啊~~”   “想你想你~”   “我要啵啵(●´З`●)~~”   “啵啵啵啵~”   电话挂断后,权至龙还维持着靠在墙上的姿势,走廊里有工作人员经过,他下意识把名片往口袋里一藏,挺直了腰背假装在思考人生。等人走远了,又忍不住掏出来看了两眼。   “至龙哥?”忙内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权至龙飞快地把名片塞回口袋,表情迅速切换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式。   “你怎么出来了?”   “哥你出来快一小时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跑了。”忙内走近了,狐疑地打量他,“你脸怎么红了?”   “走廊热。”   “走廊哪里热了——”   “走吧走吧,回去了。”   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大哥正翘着腿刷手机,看见权至龙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好的半小时呢?”   “我没超时。”   “超没超你自己心里没数?”大哥才不惯着他这些小毛病,直接戳穿了他。   太阳从化妆台边站起来,拍了拍大城的肩膀:“看到了吗,这就是爱情使人降智的典型案例。”   “我又没谈恋爱,你拍我干嘛?”   “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不要这么恋爱脑。”   权至龙才不搭理这些人,反复品味着两个人的短信,时不时“嘿嘿”一声。 [61]第 61 章:  权至龙的这一段感情健康到可怕,平时结束了演出后总是会觉得空虚的……   权至龙的这一段感情健康到可怕,平时结束了演出后总是会觉得空虚的权至龙现在也会早点回家了。之前那个总是给夜店关门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养生的权至龙。   别说媒体不相信了,权妈妈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的儿子什么样她难道不知道吗?就是一个内心细腻而又敏感的人,享受在舞台上的热情,也无法消化激情退去后的空虚。   权妈妈看到这样的报道第一反应就是至龙不会生病了吧,娱乐圈本来就比其他行业要压抑很多,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无限放大,猜测这个、推敲那个。   “oma?”权至龙正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等着外卖,最近他真的有好好吃饭呢,他扒着手指头数着日子,已经23天了,再坚持7天他就能申请baebae来韩国看他,想想就觉得很幸福呢~   “至龙啊,最近很忙吗?”权妈妈听着权至龙充满期待的声音,觉得他多少是有点不正常了。   “还好啊,oma,我跟你说——”权至龙就是一个藏不住的人,都不等权妈妈主动问,自己巴拉巴拉就把谈恋爱的消息说了出去。   权妈妈听见这个女生能让权至龙好好吃饭,在还没有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对她的好感直线上升。   “喔莫!还是一个公司的社长吗?”听见乔乔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权妈妈是真的对她很好奇了。   “内~wuli乔乔还是麻省理工大学的研究生呢,”权至龙说到这里,心情也低落了一些,“马上我们就要异地了——”   “至龙啊,你女朋友是怎么看上你的?”不是她看不上自己的儿子,这么高学历、有能力的女生,到底看上了她儿子什么?   看上他花心?看上他一米七?   “oma!!我们在一起是因为爱情啊!爱情!你儿子很好的!”权至龙一听这个话就不乐意了,他也不是很差劲的人啊!   “内,wuli至龙也是很好的人呢,既然这么喜欢那个女生,那就好好谈下去吧,听你的描述,那个女生是一个金子一样闪光的人呢,这一次可不能像上次那样了——”   她儿子的那些骚操作她都不想提,要不是是她亲生的,她早就给他介绍个心理医生看看了。   “oma,这次不一样。”权至龙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声音突然认真起来,“乔乔她……不会因为我是什么权至龙就对我特殊对待。她骂我的时候可凶了。”   权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这倒是新鲜。之前那些女孩子,哪个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生怕说错一句话。她儿子偏偏就吃这一套,被人捧着捧着就飘了,飘着飘着就散了。   “那你好好对人家,别老是让人家骂你。”   “oma!我是那种人吗?”权至龙委屈巴巴地嘟囔,门铃正好响了,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来,“外卖到了,我先去吃饭啊oma,拜拜。”   挂断电话,他拎着外卖袋回到客厅,打开盒子是一份参鸡汤。放在以前,这可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点,但是现在他居然在喝养生汤。权至龙自己都觉得好笑,舀了一勺汤,热气模糊了手机屏幕。   他擦了擦屏幕,点开和乔乔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中午发过去的一张泡菜拌饭的照片,但是乔乔一直没回,估计在忙。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我今天也有好好吃饭喔,baebae,我今天已经打卡完成了,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呢~”   发出去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熬夜。”   然后他就捧着碗,一边喝汤一边盯着屏幕等。明明说了让对方别熬夜,自己却舍不得放下手机。   这就是健康到可怕的恋爱吗?   权至龙咬着勺子想了想,确实很健康呢,最近都很少出去喝酒了。   权至龙咬着勺子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下去他就划亮,暗下去又划亮。直到一碗汤都快见了底,手机才震了一下。   “刚下班,你今天中午例汤喝的是参鸡汤?看起来不错,很健康。”   权至龙看到这条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飞快打字:“你怎么知道的!我都没发照片!我们baebae是不是偷偷装监控了?!”   那边很快回了个省略号,然后是一张截图——他今天中午发的泡菜拌饭照片,右上角模糊地露出了外卖袋上“参鸡汤”几个字。   “权至龙xi,你拍照从来不看背景吗?”   他愣了两秒,把照片放大,果然看到那个袋子安安静静躺在角落。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笑得像个傻子。   “哎一古,我们baebae这么聪明,以后结婚了那不是被她吃的死死的——”权至龙一个人自言自语,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恋爱都没有一个月,他已经想到结婚了吗?权至龙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没拿稳。   他盯着那碗已经见底的参鸡汤发呆,脑子里却像开了锅。结婚?他什么时候也会想这种事情了?   以前恋爱的时候,连“下周”都觉得太远,现在居然连“结婚”这种词都冒出来了。   “疯了疯了。”他摇摇头,把空碗放到茶几上,整个人又趴回沙发。   手机又震了一下,“你今天没有行程吗?这么早就回家发消息。”   权至龙把下巴抵在沙发扶手上,打字打得很慢:“今天的行程就是休息呢,最近在养生,早睡早起,baebae要向我学习才行。”   “我?我在你眼里是有时间养生的那种人吗?”   权至龙看着这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到乔乔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不行了,乔乔冷脸的样子也好kiyo,只是想想他就已经被可爱的不行了,以后如果有个女儿像乔乔一定很不错吧。   一定接受了两个人之后会结婚的设定,权至龙脑子里的遐想就没有下去过,女儿一定要像乔乔,多kiyo,如果是男孩,不、一定不会是男孩,肯定是女孩。   “baebae,我都坚持打卡23天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打滚,权至龙有些时候就是液体龙,身体软得不像话。   乔乔的消息没有多久就过来了,“我们至龙做得很棒呢,每天都坚持打卡了,我看了下时间,下周日我有时间,我去首尔吧,你这张脸太招摇了,风险系数太高。”   权至龙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在夸他好看吗?还是在嫌他麻烦?他觉得应该是前者,毕竟乔乔夸人的方式一向很别扭。   “那说好了,我下周去机场接你。”权至龙已经决定好,就算下周有通告也要挤出时间去机场接人,工作重要,但是女朋友也很重要啊。   恋爱脑上头的权至龙一瞬间感情占领高地。   一周的时间,权至龙数得比倒计时还认真。   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乔乔发早安,然后拍下自己吃的早餐——有时候是简单的酸奶麦片,偶尔是妈妈送来的小菜配白饭。   现在他对拍照——尤其是拍食物——特别有心得,甚至都开始学着摆盘了,把食物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找好光线角度再拍,以前拍杂志封面都没这么讲究。   崔舜浩第一次看到他在待机室对着一个三明治凹造型的时候,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哥,你没事吧?”   “啊,是舜浩啊,你看这个三明治,是不是特别有食欲?”权至龙举着手机给他看,眼里闪着期待。   所以是要给VIP报备吗?被大家瞒着的经纪人现在还不知道权至龙又恋爱了,还以为只是普通的粉丝福利。   可是权至龙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对劲,怎么这么像开屏的孔雀?“哥,你不会是又恋爱了吧?”   权至龙立刻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戴上墨镜:“工作的时候不要说闲话。”   然后就低头继续给乔乔发消息:“baebae,今天的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呢,要是你在的话可以分你一半。”   这下崔舜浩可以确定这哥又恋爱了。   周四晚上,权至龙破天荒地去了健身房。   这件事如果被媒体拍到,大概能上热搜。但他是偷偷去的,穿着宽松的运动服,帽子压得低低的,在跑步机上跑了四十分钟,又练了一组力量训练。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健身,只是昨天乔乔看他照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就紧张得不行。   瘦了吗?权至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好像是有点哈,看起来脸颊的肉没以前多了,锁骨也明显了一些,腰也细了——   不行,他要练出肌肉。要那种穿着白T恤能撑起袖子的程度,让乔乔下次见面的时候眼前一亮——不对,她说的是下周日来首尔,那就是——   权至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了两秒,然后继续举铁。 [62]第 62 章:  不过这样的锻炼也就坚持了一天,第二天权至龙就找到了他的雕塑好友……   不过这样的锻炼也就坚持了一天,第二天权至龙就找到了他的雕塑好友——李朱赫,想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   “莫拉古?你要有六块腹肌,还要速成?爱豆圈现在流行这样的身材了?”李朱赫乍然听见权至龙这么不要脸的要求,既要又要的。   “我觉得你这个要求很适合一件事情。”“什么事?”说到这个权至龙可就感兴趣了,很好奇地凑过去。   “白天睡觉,容易做梦。”李朱赫毫不留情地告诉他,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既要又要的,要是有,他也想要。   “朱赫,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   “就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才会打消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乔乔是在和你谈恋爱,不是在和雕塑谈恋爱,她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的身材,”李朱赫上下打量了权至龙好几眼,“我想她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毕竟你的身材,完全就是没肉的排骨啊——”   好闺蜜的嫌弃比权至龙预想的要早,他以为还要经过好几轮才听到。   “呀,李朱赫!”权至龙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语气委屈得像被抢了零食的小学生,“我这不是着急嘛,你说我要是练个一年半载的,乔乔早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李朱赫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拍开:“那你现在去跟她说,为了她你要练腹肌,你看她什么反应。”   “那她肯定会说‘不用练我也喜欢你’——然后转头就去买那些男人的杂志。”权至龙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深受其害。   “……你这被害妄想症也是没谁了。”李朱赫无语地喝了口水,“就你那小身板,练出腹肌来顶多从‘排骨’变成‘带花纹的排骨’,有什么区别?”   权至龙被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三秒钟,突然换上那副标准的撒娇表情:“朱赫啊——”   “打住。”李朱赫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要实在想速成,去美容院画一个吧,我看他们连人鱼线都能给你画出来,还带阴影效果。”   被李朱赫连损带噎地折腾了一通,权至龙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放弃了“速成腹肌”这个不切实际的计划。不过心里那点小九九可没完全放下——不就是身材嘛,他还能输给那些练得跟石头似的后辈?   周日一大早,他就翻出了衣柜里那件最显肩线的衣服,这件衣服买回来后吊带还没拆,权至龙换上后对着镜子前前后后照了得有五分钟。   “哥,你再不出门乔乔姐就该到了。”舜浩在门口探头,一脸无奈。   “来了来了。”权至龙最后抓了抓头发,觉得差不多了,又犹豫着把短袖换成了件宽松的白T,“……算了,太刻意了。”   到了机场接人,他戴着帽子和口罩往那一站,腰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不少,也没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力求让人看不出来。   乔乔拖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他,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你这站姿……是腰不舒服吗?”乔乔走近了,侧过脸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我平时不也这样吗?”权至龙一把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把人往身边一带,耳尖悄悄红了,“走了,车在外面。”   回去的路上乔乔倒没再问,就是时不时歪头看他一眼,看得权至龙心里发毛。等到了公寓,乔乔把外套一脱,往沙发上一坐,忽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权至龙乖乖坐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乔乔的手就直接掀开了他T恤的下摆。   “呀——!”他本能地想躲,但乔乔已经看清了那一片依旧平坦、毫无腹肌痕迹的肚子。   “哦,”乔乔很淡定地收回手,“我就看看你这两天到底折腾什么了。李朱赫昨天跟我说,你想练腹肌想得都快魔怔了。”   权至龙的脸瞬间红了个透,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李朱赫骂了八百遍。   “我没——”   “权至龙,”乔乔笑着凑过来,捏了捏他的脸,“你要是真练出六块腹肌来,我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现在这样挺好的,软乎乎的。”   “……谁软乎乎了!”权至龙气急败坏地去捂她的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但最后手还是被人握住,十指扣在了一起。   算了,软就软吧,他可不支持退货。   原本权至龙是打算一起赖着的,但是早就定下来的通告可不会答应这件事。无奈只能出门赚钱。   只是权至龙出门前磨叽了好一阵,又是叮嘱她晚上记得吃饭,又是把一张卡塞她手里说“想买什么就买”,最后被乔乔连推带哄地送出了门。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乔乔关上门,对着手机那头还在发消息的人无奈地打字。   “baebae,你有时候比三岁小孩还不让人放心,忙起来完全就是忘记吃饭的类型啊!”权至龙秒回道。   乔乔决定不理他了,干脆换好衣服出门,好在太阳不错,弘大那边人来人往的。她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就是到处瞎逛,看到路边摊的辣炒年糕停下来买了一份,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权至龙这边还在化妆室,回得很快:“看起来很好吃啊~不过只吃这一点能吃饱吗?baebae,不用给欧巴省钱的呐,欧巴的卡是黑卡,尽情刷吧——”   “kkkkk,谁还没几张黑卡了?权小朋友——”   “莫呀?怎么就是小朋友了?明明是欧巴啊!”   乔乔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欧巴”的抗议,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飞快地打字:“二十多岁的小朋友就不是小朋友了吗?出门记得吃饭,别光喝冰美式——我认真的。”   乔乔这边倒是没多想,发了那条“权小朋友”的消息之后就把手机揣兜里,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出了门。   弘大的周末人总是很多,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她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就沿着主街慢慢逛,路过唱片店的时候进去翻了翻,看到权至龙之前推荐过的一张独立乐队的专辑,顺手买了下来。   手机震了几下,是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呀,谁是小朋友!明明欧巴比你大啊!”   “还有,谁说欧巴只喝冰美式了?今天喝的是拿铁,拿铁也是咖啡啊baebae——”   还接了一张他的自拍,化妆镜前举着那杯拿铁,化妆师的手正在他头发上忙碌。   “我就是这么认真工作的美男子啊——”   乔乔看着照片里他那副“我很忙但是我不忘自拍”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把刚买的专辑拍了发过去:“买到了你说的那张专辑,回去一起听啊。”   “kkkkk,那张专辑很好听的,欧巴的眼光不会错~”   “你下午不是有通告吗?还有心情聊天。”   “在等服装到位,正好有空。再说,跟baebae聊天不需要看时间的呐~”   乔乔走到路口那家运动用品店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停,橱窗里摆着一排健身器材和紧身训练服,最显眼的位置是那种露出腰线的运动背心。   想到李朱赫昨天的控诉,乔乔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拍一张给他,想必是会跳脚的程度吧。   “baebae,欧巴的身材很好,不需要什么健身器材!”   乔乔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笑出了声,引来路人奇怪的眼光。她忍着笑打字:“嗯,排骨嘛,当然很好。”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委屈的兔子表情包,配文:“baebae欺负人。”   乔乔心情大好,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转身进了旁边的饰品店。她慢慢挑了几对试戴,最后看中了一对银色的小圈,简单又百搭。   结账的时候店员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眼熟,但没认出来。乔乔付完钱把耳环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忽然想到权至龙好像也有一对类似的,在一众极繁风格中是出乎意料的极简风。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其妙地心情更好了。   从店里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太阳正晒。乔乔找了个阴凉处的长椅坐下,打开手机看到权至龙又发了好几条。   “通告准备开始了,baebae晚上吃什么?我让舜浩给你订餐。”   “或者你想出去吃的话,就去上次那家日料,报我名字就好。”   “不要吃辣炒年糕当正餐啊,上次胃疼的是谁?”   这次是一张后台待机室的照片,他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手里还拿着台本,眉眼间能看出几分疲惫。   乔乔看了几秒,心里软了一下,打字回复:“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呀。好好工作别摸鱼了,晚上等你回来再说。”   权至龙结束工作已经很晚了,到家的时候手里拎了她喜欢吃的甜点和日料。   “你不是有通告吗?”   “我结束了,没有去那些聚餐,我更想和你在一起。”权至龙现在已经有这个地位对这些事情说不,之前不说是因为骨子里的谦逊,这一次则是因为不想浪费两个人所剩无几的相处时间。   上一秒才放下东西,下一秒就已经无师自通黏在乔乔身边了,两只手紧紧搂着她,“哎一古,马上baebae就要走了,你真的不能变小让我揣在口袋里吗?我一定走到哪带到哪。”   “不行。”乔乔努力撕开一点空间,“距离产生美啊!” [63]第 63 章:  乔乔在首尔和权至龙腻歪了几天,转头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权至龙的怀……   乔乔在首尔和权至龙腻歪了几天,转头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权至龙的怀抱,乔乔是一个面对权至龙的撒娇都能毫不留情说不的女人。相比感情,事业永远都不会背叛她。   “baebae,真的不能再多待几天吗?”权至龙这几天忙着跑通告,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并且基本都是在晚上,白天乔乔基本都一个人在首尔,这让权至龙觉得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不好的男家亲故(男朋友)。   “不行喔,我已经来了好几天了,公司虽然有专业人士,但是毕竟是科技公司,我要回去盯着。”乔乔推开权至龙不断贴过来的身体,这个人总是会抓住一切机会动手动脚,烦人!   就算权至龙再怎么不舍,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乔乔还是会拉起行李箱。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硬币,眼神幽幽地飘过来,活像只被主人通知“今天不遛狗了”的委屈小狗。   “真走啊?”他声音闷闷的。   “真走。”乔乔头都没抬,检查了一遍护照和身份证有没有在随身包里,“我助理刚发消息说,下周三要跟资方谈B轮融资,我得回去准备材料。”   权至龙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像只挂件一样赖上来:“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好不好?或者……我飞过去找你?”   “你飞过来找我?”乔乔终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额头轻触,权至龙似乎没想到她会贴过来,脸色瞬间爆红,“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权至龙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行。   一想到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权至龙立马就变得苦兮兮的,窝着个小猫批脸,一点都不开心。   “那你能不能、至少让我送你到机场?”他换了个策略,语气放软,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乔乔终于露出一点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已经叫好车了,现在不走的话,首尔晚高峰堵在路上,我怕赶不上飞机。”   权至龙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又看了看她,忽然弯下腰,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乔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酷啊,至少也让我这个男朋友有发挥的空间。”   乔乔没有回答,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预约的司机打来电话,已经在公寓楼下等着了。   乔乔拍拍他的背,从他怀里退出来,利落地拉过行李箱,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我在这边留了一点惊喜,我走后你慢慢找吧。”   其实也是希望这样的方式能让权至龙慢慢习惯两人之间不会长时间腻在一起的模式,尤其是在她留学后。   权至龙目送着她上电梯,走之前他把硬币塞给她了,那一枚硬币其实是他定制的,正面是他,背面是她。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权至龙还保持着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手里空空的,那枚硬币已经被乔乔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   一梯一户的公寓现在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尤其是上一秒还亲亲热热凑在一起,现在却要忍受分别的伤感。   又在门口耗了一会,盯着电梯门看了会,似乎是确认了那电梯门不会再次打开,他忽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屋子里还残留着乔乔的气息,就这么短短几天,她的一些生活用品就已经入侵了他的日常生活,比如他常用的洗衣液就换了一个香型,淡淡的香味,不是他之前用的浓香。   洗衣服的时候也被好好调教了一番,多少衣服用什么量,不像他之前,都是致死量。   权至龙走到那杯还没收走的空杯子前,拿起来看了看,杯底有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就这么忙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杯子好好收起来,他才不要帮她洗杯子呢。   楼下,乔乔拉开出租车门,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楼上瞥了一眼。   其实二十几层的高度,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个人大概率还站在窗边往下看。   手机震了一下,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从楼上拍的,她坐的那辆出租车正开出去,乔乔看着这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发了一个勾过去,表示“朕已阅”。   车子上了高速,首尔的霓虹灯渐渐被甩在身后。   乔乔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硬币,捏在指间转了转。正面是权至龙的脸,雕得很精致,翻过来,是她的侧脸,长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拍的。   这人,还挺会选照片。   *   候机的时候,乔乔拿出电脑处理工作,这几天在首尔也不全是吃喝玩乐,她也是打算考察一下首尔的业务。   文娱产业永远都是赚钱的那一个,尤其是韩国的国情——娱乐至上,每个人都有喜欢的爱豆、演员。这几天她也考察了一下所谓的三大——SM、YG、JYP,都是很成熟的KPOP产业的公司。   这三大公司在韩国有不低的影响力,但是KPOP因为语种的局限性,闯美、闯欧都不是很成功,这也就是她可以下手的地方。   既然有了一个爱豆男朋友,那么就要把对方纳入自己的保护圈,更别提她创业的启动资金还是她男朋友的黑卡里走的,可以说现在“吃什么”背后的男人就是权至龙,那么她成为YG的大股东,也是应当的吧?   杨菊花那个人就不是一个好人啊。   飞机穿破云层的时候,乔乔才把电脑合上。   舷窗外是浓稠的夜色,首尔的万家灯火已经缩成一小团光晕,被机翼远远甩在后面。她靠进椅背,那枚硬币还攥在手心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权至龙那张脸的轮廓——雕工确实不错,连那头标志性的发型都刻得惟妙惟肖。   乔乔把那枚硬币翻过来看自己的侧脸,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被他拍到过这个角度。   窗外彻底黑了,空乘推着餐车经过,她只要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开始过B轮融资的材料清单。   科技公司,A轮靠的是故事,B轮看的就是数据。   她在首尔那几天也没闲着,远程盯了三个会,其中一个还是凌晨三点爬起来开的视频会议,幸好权至龙那天有通告没在家,不然又得撒娇说她“手机比男朋友好看”。   想到这里,乔乔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有个可爱的男朋友真的很好呢。   前几天半夜回来,还以为她睡了,蹑手蹑脚摸进卧室,发现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整个人就垮下来了,像个没得到关注的大型犬,趴在她膝盖上不说话,就用那双眼睛往上瞅。   “怎么了?”她当时还忙着回邮件,手都没停。   “baebae,你怎么比我还忙?”   “不然呢,公司老板不好当啊,就像你举行演唱会,不是也全部把控着。”   权至龙当时瘪了瘪嘴,没再说什么,但默默去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桌角,然后安静地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手机等她。等她终于合上电脑,他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乔乔抬手把阅读灯关了,机舱里陷入一片昏暗。   她知道自己这种人大概算不上什么“好女朋友”。不会撒娇,不会黏人,不会在他每次出门的时候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更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发消息轰炸。   但她也知道,权至龙身边从来不缺会撒娇、会黏人、会说漂亮话的人。如果她也是那样的,大概早就被淹没在人堆里了。   不过她想进军娱乐圈的事情,还是暂时先不告诉权至龙了。以权至龙那个恋爱脑的性子,如果知道她来首尔有一小半是为了谈事,估计又要摆出一副“我被利用了”的小猫批脸。   乔乔做事向来这样,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但如果有机会把两者叠在一起,她也不会清高到拒绝。   飞机开始降落了。   乔乔把硬币塞回口袋,打开手机,消息瞬间涌进来。   权至龙给她发了不少消息,略过一些emoji表情,真正重要的就是在不断打探惊喜到底在哪里。   “惊喜之所以是惊喜,就是要你在不经意间发现,才会有出乎意料的喜悦啊。想从我这边套到话是不可能的,kkkkk,权小朋友继续加油吧——”   惊喜,她当然留了。   在出门前,她趁机在权至龙电脑上的记事本打了一行提示,全程不到十秒钟,按照权至龙的性格,可能一周都发现不了那个提示。   权至龙在乔乔走后,在屋子里不断转悠,他是真的找不到啊,甚至一点提示都没有,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惊喜了——   他蹲在行李箱摊开过的地方,趴在她睡过的那一侧床铺上,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猛吸了一口——洗衣液的味道。   “不能这样,太变态了。”他猛地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要不找朱赫帮忙呢?不行不行,这是我们的小秘密啊。”   看了眼公寓,权至龙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把房子买得这么大。 [64]第 64 章:  客厅找过了,厨房找过了,连乔乔根本没怎么用过的客用卫生间他都翻……   客厅找过了,厨房找过了,连乔乔根本没怎么用过的客用卫生间他都翻了一遍——牙刷杯底下、毛巾架后面、镜柜的夹层里。   他甚至检查了冰箱。   “总不能藏在泡菜坛子里吧。”权至龙对着那几盒整整齐齐码好的泡菜自言自语,伸手拨了拨,除了泡菜还是泡菜。   乔乔那种人,不会把东西藏在冰箱里。她做事有她自己的逻辑,永远是那种“你觉得她不会那么做,但她偏偏就那么做了,而且事后你还觉得确实就该那么做”的风格。   权至龙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中岛边上,开始复盘。   乔乔走之前说了什么来着?   “我在这边留了一点惊喜,我走后你慢慢找吧。”   她当时的语气轻描淡写,那种笃定感,就好像她确定他不会立刻找到,甚至可能很久都找不到。   手机震了一下,乔乔的消息跳进来。   “惊喜之所以是惊喜,就是要你在不经意间发现,才会有出乎意料的喜悦啊。想从我这边套到话是不可能的,kkkkk,权小朋友继续加油吧——”   他盯着那个“权小朋友”看了两秒,嘴角不争气地翘起来,想努力压下去,又突然想到这是在自己家,没这么多约束,笑得更加放肆。   “我不是小朋友。”他打字回过去,又觉得这句话太弱了,删掉重新写,“我已经把整个房子翻遍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你真的留了惊喜对吧?不是那种‘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惊喜’之类的话吧?那种我会生气的。”   乔乔没回,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好吧。”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认命地继续找。   这次他换了个思路。乔乔不是那种会随便把东西塞在角落的人,她做事一定有她的依据。如果她是想让他“慢慢找”,那这个惊喜的藏匿位置一定和他有关,和他最近的生活习惯有关,和——   他想起乔乔出门前最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就那么一圈,能干什么呢?   当时他以为她在做最后的检查,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路线有点奇怪,她没有去卫生间,也没有去卧室,而是绕了一下,她当时好像看了一眼客厅的某个方向。   权至龙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试图回忆乔乔当时视线的落点。   沙发?不对。   电视柜?也不像。   他顺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方向走过去,脚步停在了书房门口,乔乔在他书房里待过吗?   好像待过,就一小会儿。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过来找他要电脑充电器,说自己的忘带了。他当时指了指书桌的方向,她就走过去拿了。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权至龙推开书房的门,书桌上收拾得很干净,这是他自己的习惯,权至龙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桌上。显示器、键盘、鼠标、一个马克杯,还有一个记事本。   他在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没有。   又翻了一遍桌上那几本随手放的书——没有夹东西。   他刚准备放弃,目光忽然落在电脑屏幕上。乔乔用过他的电脑?他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桌面还是他之前用的那张自己的照片。   不对。她什么时候用的?那天拿充电器的时候?   权至龙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几乎要移开目光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屏幕上方的记事本图标旁边,有一个最小化的窗口。   他点开,是一张空白的记事本,但中间有一行字,字号比他平时用的默认设置大了一号,显然是为了让他一眼就能看到:   “你最近用到的东西。”   提示!这是提示!   他第一反应是去翻自己的背包——最近用到的东西,那不就是他每天背来背去的包吗?   里面装着他最近出门必备的东西:充电宝、耳机、润唇膏、护手霜、钱包、还有那件——   等等。   权至龙的脑子忽然拐了个弯。   “你最近用到的东西”,这个“用”字,在韩语里可以有多种解释。但乔乔用的是中文写的这行提示,她不是随意选的词,她一定是斟酌过的。   中文里的“用”,范围很广。穿、戴、使、吃、喝,都可以说“用”。   衣帽间。   权至龙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椅子上跳起来就往衣帽间冲。   他家的衣帽间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一面墙是当季常穿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排列,这是他自己的强迫症。另一面是配饰和鞋帽,还有一整排的帽子和饰品。   他一进来就有点茫然,乔乔说的是“最近穿的衣服”,他最近穿的衣服太多了,为了赶通告一天换好几套,具体是哪一件?   他先扫了一眼最常穿的那几件——黑色西装外套、深灰色大衣、那件穿了又穿的破洞针织衫。   他把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空的。   大衣口袋,空的。针织衫的内袋,空的。   权至龙站在衣架前,难得地有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他双手叉腰,仰头看着那一排排衣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乔乔说的“最近”,是以什么为时间单位?最近一天?三天?一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今天在家穿的,一件黑色的棉质卫衣,宽松款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有点松了,是他最喜欢穿的那件家居服。   只有这件,他最近一直在穿,几乎每天。   权至龙缓缓抬起手,伸进卫衣的口袋——左边,空的。右边——   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不是棉絮,是一个硬硬的、光滑的、带着一点弧度的小物件。   权至龙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将那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在衣帽间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链子不长,很细,尾端坠着一枚戒指,穿过链子,像是被串起来的一样。   那枚戒指是银色的,和他平时戴的那些夸张的饰品不一样,这枚很朴素,素圈,但戒面上有极细的刻纹。   很小很小的字,需要凑很近才能看清,一面刻着中文,是她的名字。   权至龙忽然想起来,他和乔乔之间,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戒指”这个话题,她手上从来不戴饰品,他也没问过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乔乔发来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找到了吗?”   权至龙低头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手心里的项链,然后举起手机,给那枚戒指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配文是:“你是不是在求婚?这种事情应该欧巴来啊——”   发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鼻子有点酸,短时间的相处,却像是过了一生。   乔乔的回复来得很快,“想得美。那是给你的护身符,去巡演的时候戴着,别弄丢了。”   权至龙把项链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银色的细链缠在他指间,那枚戒指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他走到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把那条项链举到脖子旁边比了比,银色的链子垂下来,戒指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枚戒指,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挂上了脖子。   链子凉丝丝地贴着他的皮肤,那枚戒指就安静地躺在锁骨之间,银色的金属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权至龙摸了一下那枚戒指,感受着上面的刻字,凸起来的是中文,凹下去的是韩文,两种不同的触感隔着指尖传递过来,像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性格,又被同一条链子串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一声,“什么护身符,”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声音带着一点不满又压不住上扬的尾音,“明明就是怕我忘了你。”   项链戴上之后,权至龙就没摘下来过。   链子细细的,藏在衣领底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那枚戒指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凉的时候凉,热的时候跟着体温走,像多长出来的一块骨头。   他录节目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摸一下锁骨的位置,确认那枚戒指还在。经纪人问他是不是脖子不舒服,他说没有,就是习惯性动作。   其实哪来的习惯,才戴了三天。   直到他有行程要飞东京,过安检的时候金属探测器响了,大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戴了个项链。   “hiong,你什么时候多了个项链?”忙内凑过来想看看款式,他也想搞个同款。   “呀!你看什么!”权至龙捂着不给看,过了安检后立马塞进衣服里,谁都没看到。   大城凑到勇裴身边,原本不大的眼睛现在肉眼可见大了一圈,“hiong,你知道那个项链是怎么回事吗?”   太阳笑着摇摇头,他虽然看穿了一切,但是并不打算说出来,至龙难得谈了这么健康的恋爱,他高兴。   权至龙也不高兴,这个链子太细了,不好搭配衣服,不过可以多买几条项链叠戴,既时尚又不会让人起疑心。 [65]第 65 章:  于是权至龙从日本回来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狎鸥亭的某家买手店里。……   于是权至龙从日本回来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狎鸥亭的某家买手店里。   权至龙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对着满墙的项链挑挑拣拣。其实已经有店员认出他了,但是权至龙在大众眼里一直是个炫酷狂拽的男人,于是没敢上前搭话,只远远地看着这位看起来不好惹的客人把十几条链子一条一条地举到锁骨位置比划。   “诶,你说那位大明星是不是有点奇怪?”店员A盯着他看了得有半小时,看这位大明星龟毛地选项链。   “有什么奇怪的,选择恐惧症,谁都会有。”店员B不以为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不过人也渐渐多起来了,看来是权至龙在这儿的消息传出去,粉丝都跑过来了。   最后在店员开口之前,权至龙买了三条粗细不一的银链,一条带细钻的锁骨链,一条素链,还有一条黑色皮绳。   “需要帮您用礼盒包起来吗?”   “不用,随便拿个袋子就好了。”   权至龙回到家,便把新买的项链全部倒在床上,又把自己原本就有的几条翻出来,摊了一床。   接下来就对着穿衣镜不断尝试,大概尝试了四十多分钟,最后选定了一条中等粗细的银链打底,再把乔乔那条串着戒指的细链叠在上面,最外层加了一条带细钻的,刚好能让那枚戒指若隐若现地卡在三层链子的交错处。   “完美。”他对着镜子歪了歪头,又侧过身看了一眼侧面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乔乔说过,藏东西的最高境界就是藏在明处,越是大大方方摆出来,越没有人会起疑心。   事实也证明乔乔是对的。   第二天节目录制的时候,造型师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项链叠戴,“喔莫!至龙xi今天的配饰很别出心裁呢,真不愧是时尚icon啊!”接着就开始帮他调整最外层那条锁骨链的位置,全程对中间那枚戒指视若无睹。   “喔莫!康桑米达~”   “喔莫,hiong,这个是新的吗?之前没见你戴过。”   “嗯,最近戴的,”权至龙语气平淡,伸手拨了拨链子,让那枚戒指滑到脖子后面去,正面看起来莫名有种禁欲的感觉,“我自己做的。”   大城“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权至龙身上带着自己的手作,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越是不正常,那就越有鬼,他就越不能问。这都是血泪的教训。   那几天权至龙几乎项链不离身,连睡觉都戴着,链子缠在锁骨上,翻身时那枚戒指轻轻磕碰出细碎的声响。他有时候会下意识摸一下,确认它还在,然后摸着戒指睡觉。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月,通告终于告一段落。权至龙从日本回来的第二天,就开始收拾行李,他好不容易有了小一周的休息时间,当然是要去南京找他的亲亲女友啦,baebae马上就要去美国了,他得去送送她。   出发去美国那天,权至龙起了个大早。   其实也没怎么睡,前一晚把行李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每一样都单独装了透明文件袋,又全部塞进自己随身背的黑色帆布包里。   乔乔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权至龙正坐在玄关换鞋,看起来倒是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手边还有一杯咖啡。   “走吧。”权至龙站起来,顺手把那杯咖啡递给她,“给你带的。”   “我不喝美式。”   “你昨天说了要提神的。”   乔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自然咧嘴地,“下次换拿铁吧,好苦呀——”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把那杯美式放到鞋柜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包牛奶兑了进去:“给,这就是拿铁,加奶不加糖。”   乔乔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但没有再嫌弃,这点苦味她其实还是能接受的。   “看我干嘛?”   “看你是不是又瘦了。”   乔乔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我回家称还胖了两斤。”   权至龙笑了一声,伸手去拉她的行李箱。箱子很轻,他提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就这么点东西?”   “去不了几天,而且去那边再买呗。”乔乔理所当然地说,仰头把那杯自制拿铁一口气灌了大半,然后“嗐”了一声,“走吧走吧,要来不及了。”   南京的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路两边光秃秃的树干从车窗外一掠而过。权至龙把暖气开大了些,又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摸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乔乔注意到他的动作,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你还戴着呢?”   “嗯。”   “不硌得慌吗?睡觉也戴?”   “习惯了。”   乔乔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权至龙余光扫到她的侧脸,发现她嘴角还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刚好。权至龙从后备箱拎出行李,两个人并排往航站楼走。   乔乔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帽子没拉,头发散着,走路的时候发尾一飘一飘的。权至龙跟在旁边,忽然很想伸手去抓一下那缕头发,但机场人来人往的,他忍住了。   倒是乔乔先伸出手,扯了扯他外套的袖子:“诶,你下周不是要去巴黎吗?”   “嗯,怎么了?”   “那你从巴黎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那个……就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牌子的护手霜,我上次在免税店没买到。”   权至龙看着她,觉得她真是理直气壮得可爱:“行,哪一款?”   “就那个玫瑰味的,你不是闻过吗?”   “什么时候闻过?”   “就上次啊,你在我家,我涂了你说的。你说像大婶用的味道。”   权至龙想起来了,那次他原话是说“这个味道好像我妈妈那个年代的”,然后就被乔乔暴打,真·摁着打。   乔乔凑过来看了一眼,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字,什么“乔乔不吃香菜”、“乔乔拿铁加奶不加糖”、“乔乔对XX过敏”、“乔乔说想去看极光”。她的目光扫过去,顿了一下,没说话,把脸转开了。   办理登机的时候权至龙把两张机票和护照一起递过去,地勤人员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头等舱的通道人少,乔乔走在前面,权至龙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过安检的时候乔乔回头看了他一眼。权至龙正把帽子摘下来放进安检筐,露出一头刚染不久的浅色头发。乔乔皱了皱眉,等他过了安检门,小声说:“你这头发也太显眼了。”   “显眼不好吗?”权至龙重新戴上帽子,伸手帮她拎起随身的帆布包,“反正又不是在韩国。”   乔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韩国他是G-Dragon,走到哪里都被盯着。等到了美国,他只是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没那么多人认得他,也没那么多人会在意他身边站着谁。   这种自由感让权至龙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登机之后两个人并排坐,权至龙靠窗,乔乔在中间。   飞机还没起飞,乔乔就已经把毯子扯过来裹好了自己,缩在座椅里刷手机。权至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阅读灯调暗了些。   “别刷了,飞十几个小时呢,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乔乔嘴上这么说,眼睛已经开始发涩了。   权至龙没拆穿她,从包里拿出一副眼罩递过去。乔乔接过去戴上,靠着椅背调整了一下姿势,过了一会儿又坐直了,扯掉眼罩,一脸烦躁:“这个座椅不舒服。”   权至龙看了她两秒,然后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乔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自己的座椅调成了平躺模式,又把中间的扶手抬起来,然后把两个座位的空间拼在了一起。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乔乔看了看周围,头等舱的帘子是拉上的,空乘也还没开始服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挪了过去,侧身躺下,刚好窝进权至龙臂弯里。   毯子重新盖好。权至龙的手臂搭在她腰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   “这样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传过来。   “还行。”乔乔的声音闷闷的。   “那就睡吧。”   过了一会儿,乔乔忽然开口:“你怎么突然要跟我一起去?”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无意识地在乔乔腰侧画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点都不想,但是我不能拒绝你的求学,也不能推掉我的工作。”   乔乔的睫毛隔着眼罩扑闪了几下,手慢慢攥住了他T恤的衣角,没说话。   飞机起飞的时候,权至龙感觉到怀里的人缩了一下。他收紧手臂,侧过脸吻了吻她的头发。引擎声轰鸣,机身倾斜着穿过云层,南京城市的灯光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成一片细碎的星点。   乔乔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空乘过来送餐的时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他不饿,也不想吵醒乔乔。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中途乔乔醒了两次,一次迷迷糊糊地喝了半杯水,一次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又自动窝回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飞机开始降落的时候,舷窗外是洛杉矶的黄昏。棕榈树在夕阳里拉出长长的影子,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乔乔醒了过来,摘掉眼罩,眯着眼睛看窗外。“到了?”   “嗯。快落地了。”   “你都没睡吧。”乔乔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胡茬,“都有黑眼圈了。”   “没事。”权至龙脱口而出,然后顿了一下,自己笑了一下,“不对。是有事。我困了,到了酒店你要陪我睡。”   乔乔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什么杀伤力,飞机落地,滑行,停稳。权至龙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人的随身包。乔乔站在旁边整理头发,忽然伸手帮他把帽檐转了转方向,又把他卫衣的帽子翻出来盖在渔夫帽外面。   “丑死了。”权至龙说。   “丑点好,没人认出你。”乔乔理直气壮。   舱门打开的时候,一股干燥而温暖的风灌进来,带着加利福尼亚特有的阳光味道。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走在身侧的乔乔。   她正眯着眼睛看航站楼的方向,夕阳把她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走吧。”权至龙说。   他伸手,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没有躲闪,没有遮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牵着,走过廊桥,走进洛杉矶的黄昏里。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弯,没有甩开。   手机震了。权至龙摸出来一看,是崔舜浩发的消息:“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下周的行程你让我怎么解释?”   他单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就说我去取材了。” [66]第 66 章:  权至龙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还挂着那个无所谓的笑,反正债多了不压……   权至龙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还挂着那个无所谓的笑,反正债多了不压身。   “取材?”乔乔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这就是你说的取材?你当杨社长是傻的吗?”   “他当然不傻,”权至龙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十指扣紧,“但他拿我没办法,我现在可是YG的王牌。”   乔乔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洛杉矶傍晚的风很干,吹在脸上有点紧绷的感觉,她下意识往权至龙那边靠了靠,刚好他的手臂就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样走出航站楼,叫了车直奔酒店。   车上的时候乔乔靠着车窗看外面,洛杉矶的天际线和南京完全不同,低矮的建筑铺得很开,远处的棕榈树在夕阳里像一把把燃烧的伞。   权至龙坐在另一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大概是在回消息,眉头微微皱着。   “杨社长的?”乔乔问。   “嗯。”权至龙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串字,然后按了发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他说我下周的行程早就定好了,不能推。”   “那你还来?”   “来了再说,我不回去他能拿我怎么办?”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无赖的坦然。   乔乔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权至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权至龙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点意外,随即也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就当我是个无赖,那你为什么还喜欢我这个无赖呢?”   乔乔不再代理他。到了酒店,前台check-in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权至龙用的是护照,上面的名字和那张脸一样显眼。前台小哥看了一眼护照,又看了一眼他,再看一眼护照,嘴巴张了张,最后职业素养战胜了好奇心,微笑着把房卡递过来:“祝您入住愉快。”   乔乔全程站在旁边,假装在看手机,耳朵尖红红的。   进了房间,权至龙把两个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他闭着眼睛说。   乔乔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他那个摊平的样子,忍不住踢了踢他的小腿:“去洗澡,你不是说困了吗?”   “嗯,困了。”权至龙睁开眼睛,目光从乔乔的小腿一路往上移,最后停在她脸上,“你陪我睡。”   “神经病。”乔乔转身就走,被权至龙一把拽住手腕,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床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翻身搂住了。   “别动,”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就抱一会儿。”   乔乔僵了两秒,慢慢放松下来,手抬起来放在他背上。他穿着一件薄T恤,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还有他后背微微凸起的脊椎骨。   “你是不是又瘦了?”乔乔说。   “你又来。”权至龙笑了,“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我回去一称——没变。”   乔乔被噎了一下,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学我?”   “嗯,跟你学的。”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大概十分钟,谁也没睡着。权至龙的手开始不老实,从乔乔的腰慢慢滑到她后背,指腹隔着卫衣画圈。乔乔拍掉他的手,过几秒又搭上来了,再拍掉,再搭上来。   “权至龙。”   “嗯?”   “你是不是不困了?”   权至龙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眼睛亮亮的,一点困意都没有的样子:“困,但是睡不着。”   “那我先去洗澡了。”乔乔推他肩膀,这次他没拦,只是在她起身的时候又伸手勾了一下她的手指。   乔乔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权至龙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恍惚得不太真实。   他把手伸到自己脖子上,摸了摸那几根项链,指腹碰到那枚戒指的时候停了一下。   乔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权至龙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皱了皱眉。   “过来。”   “干嘛?”   “给你吹头发。”   乔乔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权至龙从她手里拿过毛巾,先帮她把头发擦到半干,然后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暖风对着她的后脑勺吹。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一缕一缕地拨开,暖风呼呼地响。乔乔低着头,能看到他光着的脚踩在地毯上,脚踝很细,骨节分明。   “你对我真的很好。”乔乔的声音被吹风机盖住了大半,权至龙没听清,把吹风机关了,低头凑过来:“嗯?”   “我说,”乔乔转过头,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你太惯着我了。”   权至龙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又打开了吹风机,继续吹。   头发吹干之后权至龙去刷了牙,回来的时候乔乔已经缩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睛半闭着。   “睡了?”他轻声问。   “嗯。”   权至龙关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很大,但乔乔就缩在靠中间的位置,他躺下的时候手臂自然搭过去,她就翻了个身,面朝他,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晚安。”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说。   乔乔没回答,呼吸很快就均匀了。   权至龙搂着她,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远处不知道哪条街上的警笛声,忽然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不了就是被杨菊花骂死。   第二天早上是被乔乔的手机闹钟吵醒的。   权至龙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发现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乔乔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粘在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权至龙蹑手蹑脚地起床,从包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套上,又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点青,但精神还不错。他把项链重新戴好——昨晚睡觉前摘下来的,现在一层一层地扣回去,最后戴上那枚戒指,对着镜子拨了拨,让它滑到锁骨下面。   然后他下楼,用翻译软件加手语,跟前台打听到了附近哪里有咖啡店。   等他拎着两杯拿铁和几个牛角包回到房间的时候,乔乔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涣散。   “给,拿铁,加奶不加糖。”权至龙把一杯咖啡递过去。   乔乔接过去喝了一口,表情终于生动了一点:“嗯,这个好喝。”   “我跟店员比划了半天才买到你这种的。”权至龙坐在床边,把装牛角包的纸袋放在两人中间,“来,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报到。”   乔乔咬了一口牛角包,酥皮碎屑掉在被子上,权至龙伸手接住,扔进纸袋里。   “你等下,”乔乔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穿这样出去?”   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T恤,黑色工装裤,黑色帽子,黑色口罩。“怎么了?”   “你也太黑了。”乔乔皱着眉头打量他,“在洛杉矶穿这么黑,会被晒死的。”   “我是去送你,又不是去走秀。”   “你哪次出现在公众场合不是走秀?”乔乔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牛角包塞进嘴里,掀开被子下床,拉开自己的行李箱翻了半天,翻出一件墨绿色的卫衣扔给他,“穿这个。”   权至龙拎起那件卫衣看了看,很柔软的棉质面料,胸口印着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卡通图案。“这好像是女款的?”   “你穿男装还是女装,有人在意吗?”乔乔已经开始刷牙了,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来说。   权至龙笑了一下,在美国确实没什么人在意他传什么哈。   “走了走了。”乔乔换好衣服出来,推着他的背往外走。   出酒店的时候权至龙下意识地去拉乔乔的手,乔乔没躲。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洛杉矶的街道上,阳光很好,路上的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多看他们两眼,但没有人尖叫,没有人举手机追着拍。   权至龙觉得自己的肩膀好像都松开了。   “在美国真好,”他忽然说,“没人认识我。”   “有人认识吧,”乔乔说,“你可是权至龙。”   “那不一样,”权至龙捏了捏她的手,“在这里他们看到我,顶多说一句‘哦,那个韩国人’,然后就走了。在韩国不一样。”   乔乔没接话,她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被所有人盯着看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学校的报到地点在一栋很老的红砖楼里,走廊上贴着各种颜色的告示和手绘海报,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权至龙跟着乔乔找到国际生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吃三明治。   “Excuse me, I'm here to register.”   那女人抬起头,笑着示意他们进来。权至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乔乔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他干嘛。   “我在外面等你。”权至龙说。   乔乔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自己进去了。   权至龙靠在走廊的墙上,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背着双肩包,拿着咖啡,脚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掏出手机,看到崔舜浩又发了一串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杨社长让你这周五之前必须回来,有个品牌方的会面推不掉。” [67]第 67 章: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乔乔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表格。\r\n\r“……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乔乔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好了?”权至龙睁开眼睛,他确实有点累了,在不是很安静的环境下都有点困了。   “好了,但是说要先去办学生ID,还要去housing office拿宿舍的钥匙。”乔乔翻了翻那沓表格,皱着眉头,“好麻烦啊。”   “不急,慢慢办。”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两个人就在校园里转悠。办ID的地方在另一栋楼,housing office又在相反的方向,中间还路过了一个很大的草坪,上面有人在扔飞盘,还有人在弹吉他,看着就是自由的。   权至龙路过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走了。   “想弹?”乔乔问。   “没有。”权至龙说,“就是觉得那个吉他有几个调子不对。”   乔乔笑了:“你耳朵真灵,真不愧是专业的。”   办完所有手续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乔乔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宿舍楼下,仰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表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权至龙问。   “我在想,我真的要在这里住一年吗?”乔乔说,“看起来好旧。”   “我帮你看看。”权至龙提起她的行李箱,两个人一起上了楼。宿舍是两人间,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室友还没来,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床垫上包着塑料膜,空气中有一股新装修的味道。   乔乔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表情更复杂了。   权至龙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又走到床边按了按床垫,最后打开衣柜门闻了闻,皱着眉说:“这住宿环境也太差了,我们自己在外面租个公寓吧。”   他们两个都不缺钱,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住这种条件的屋子,他们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吃苦的。   权至龙又环顾了一圈房间,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这个墙角,是不是有点发霉?窗帘也是旧的,窗户密封条都松了,冬天肯定漏风。”   “也是,这种环境我实在是住不习惯,我们看看附近的公寓吧。”   权至龙立马拿出手机,动作麻利得像早就准备好了:“我前两天就在看学校附近的公寓了,收藏了几套,你看看。”   乔乔愣了一下:“你早猜到我不想住宿舍?”   “就算你想要住宿舍,我也会想尽办法劝你的。”权至龙一脸自豪。   手机屏幕上是一套公寓的信息,一室一厅,离学校步行十分钟,家具齐全,照片里能看到大窗户和木地板,厨房是开放式的,阳光洒进来整个屋子都是亮的。乔乔往下滑了滑,又看到另一套,两室一厅,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甚至还放了一盆绿植。   “你喜欢哪个?”权至龙凑过来看,“第一套安静,第二套采光好,我比较倾向第一套,离学校近一点,冬天你不用走太远。”   乔乔抬头看他:“你连冬天都考虑到了?”   “当然,这么冷的天,当然是越少走越好,太冷对女孩子不好。”权至龙理直气壮地说,自打他找了一个中国的女朋友,他背地里也去了解了不少中医,学了不少,现在可算是能显摆一下了。   乔乔抿着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认真翻看。她点开第一套公寓的更多照片,卧室的窗户对着一个小区花园,客厅的沙发看起来软乎乎的,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套干净的餐具。她心里已经决定了,但还是故意问了一句:“你不帮我参谋参谋?”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第一套。”权至龙从她手里拿回手机,直接拨了上面的联系电话,“我现在就约,今天还能看房的话今晚就定下来。”   “这么着急?”   “我待不了多久的,当然要在走之前把这些都定下来。”   公寓离学校确实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是一栋浅灰色的低层建筑,门口种着几棵枫树,现在没什么叶子。房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家居服,笑容很亲切,带着他们上楼看了房。   推开门的瞬间,乔乔的眼睛就亮了。照片没有骗人——大窗户,木地板,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整个客厅都笼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厨房虽小但干净,卧室的衣柜很大,卫生间有窗户,这在老房子里面算是很难得了。最让乔乔心动的是窗外的景色,能看到一小片枫树林,相信秋天的红色和黄色交织在一起肯定会很好看,像一幅画。   “就这间。”乔乔几乎是脱口而出。   权至龙正在检查水龙头的水压,听到她的话直起身,对房主点了点头:“我们租了。”   签完合同,拿了钥匙,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行李箱在门口孤零零地立着,夕阳的光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乔乔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有点不真实。   虽然房子已经租下来了,但是还不能立马入住,空房子怎么能住人呢,还得买家具。   “在想什么?”权至龙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在想,要买哪些东西。”乔乔掰着手指头数,“被子、枕头、床单、浴巾、拖鞋、锅碗瓢盆……”   “还有窗帘。”权至龙补充道,“现在的窗帘太薄了,早上会晃眼睛。”   “走吧,”权至龙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地图,“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列个购物清单。这附近应该有超市,宜家可能有点远,不过可以明天再去。”   “你今天不累吗?”乔乔看着他,一整个下午都在跑各种办公室,他脸上明明也有倦色,但眼睛里那点光一直没灭过。   “累啊,”权至龙诚实地说,“但是这是作为男朋友应该的啊,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处理这些事情。”   嗯,权至龙在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乔乔正打算弯腰去拉行李箱。权至龙比她快一步,已经把行李箱的拉杆握在手里了。   “先放这里吧,反正今晚要住酒店,明天买了东西再搬进来。”   两个人出了公寓楼,晚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烧烤味。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当响了一声。   你看那个人,”权至龙突然凑近了一点,下巴朝前面抬了抬。   乔乔顺着看过去,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正骑着一辆复古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 groceries,一只橘猫蹲在袋子上,稳稳当当的,好像在坐过山车。   “好可爱。”乔乔笑了。   “你喜欢猫?”   “喜欢啊,但是小时候没条件,有条件了又没时间,养了总得负责吧。”   他们找了学校附近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披萨店坐下来。店里灯光偏暗,墙上贴满了手写菜单和便利贴,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在共用一副耳机听歌。权至龙点了一份玛格丽特披萨,乔乔要了一份沙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盏小小的蜡烛灯。   “不饿?”权至龙看她只吃了几口沙拉。   “有点累,吃不太下。”乔乔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叶子,“可能是今天信息量太大了,脑子转不动。”   “那喝点热的。”权至龙招手叫来服务员,在服务员诧异的眼神下给她要了一杯热饮。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光晃醒的。   酒店窗帘的遮光效果一般,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旁边的枕头——空的,被窝已经凉了。   “至龙?”   没人应。   浴室门开着,灯也是关的。乔乔坐起来,揉着眼睛扫了一圈房间,最后看见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搭着一件眼熟的卫衣,权至龙的手机和数据线放在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卷成一圈。   她正疑惑着,门锁滴了一声。   权至龙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身上穿着昨晚那件黑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撮翘在头顶,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像是已经出去跑了一圈。   “醒了?”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楼下有个咖啡店,排队的人挺多,我估计应该不难喝。”   乔乔还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拆纸袋。一份三明治,一份可颂,两杯咖啡,还有一小盒酸奶。   “你几点起的?”   “七点多。”权至龙把咖啡递给她,“睡不着。”   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其实挺认床的,昨晚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但今早起来一句抱怨都没有,反而跑出去买了早餐回来。   “吃完我们去宜家,”权至龙已经坐下来开始拆三明治的包装纸了,“一些简单的东西都能买到,先对付着用,后面我们再换。”   宜家在一个商业区的边缘,周围是大片的停车场和几栋方方正正的仓储式建筑。他们下了车,跟着人流往里走,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排着一小截队伍——周末的缘故,来逛的人不少。   宜家的样板间一个接一个,像迷宫一样把他们往里引。乔乔一开始还保持理智,拿着手机对照昨晚列的清单:床上用品、毛巾、厨具、灯具、收纳、装饰……但走着走着就开始走神了。   “这个沙发好舒服。”她在一个灰色布艺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去,眼睛眯了起来。   权至龙在旁边站着,低头看她,手里拿着一个毛绒玩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展示架上拿的,一只棕色的哈士奇,表情呆呆的。   “那个也要买?”乔乔指了指他手里的狗。   权至龙低头看了看,好像才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个东西,顿了一下,把它放回购物袋里:“给家里添个成员,免得你一个人太冷清。”   “那我晚上要抱着它睡觉。”   权至龙看看那个哈士奇,默默放了回去,谁都不能霸占他的位置,玩偶也不行。 [68]第 68 章:  就算权至龙自己想要三头六臂、无限时间,可是时间这个东西,是最公……   就算权至龙自己想要三头六臂、无限时间,可是时间这个东西,是最公平不过的事情。   崔舜浩在首尔独自面对社长的黑脸,脸上装着惨兮兮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快把权至龙和杨菊花都diss了一遍。   说他有什么用,自家门面什么性子他心里没点b数吗,权至龙是那么好管理的人吗,他只是权至龙的经纪人,又不是他爹妈,权至龙凭什么听他的。社长自己都没法让他完全听话,现在来向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施压。   “我说的你听见了吗!至龙如果周五之前回不来,你就给我引咎辞职吧!”杨菊花注意到崔舜浩竟然在走神,登时间火冒三丈,原本他就不是很顺心,现在崔舜浩的这个行为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如果他不是bigbang的经纪人,他现在肯定要让他走。   崔舜浩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面无表情,他就是个打工人,手底下的祖宗不听话,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好像有个人能管着权至龙,崔舜浩立马想到了乔乔,之前她来首尔,他加了她的联系方式,正好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远在异国他乡的乔乔收到崔舜浩的消息还以为他在搞什么抽象,谁家公司都不能让自己艺人听话,但是想到这个公司是yg,艺人是权至龙,好像一切又能说得通。   “baebae,你看看,沙发毯是用这件黑白棋盘格的,还是用这个黑白千鸟格的?”权至龙比划着两张沙发毯,看着很是纠结,他个人更加喜欢千鸟格的,但是万一baebae更加喜欢棋盘格呢。   “所以你为什么买两张呢,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黑白的吗?”乔乔贫瘠的审美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两个配沙发有什么区别,“家里既然有一个审美很好的人,那么另一个就能完全享受对方的各种搭配吧?”   ——嘻嘻,家里,乔乔说家里。   权至龙心里都要乐开花了,这不就是承认他们两个是一家人的意思吗。权至龙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把那块千鸟格毯子往沙发上一铺:“那就千鸟格吧,我觉得这个更有质感。”   乔乔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心情就变好了,不过也没多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崔舜浩发来的一长串哭诉消息,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了?”权至龙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家经纪人那一排排感叹号和委屈巴巴的表情包,眉头一挑:“蠢浩又怎么了?”   “你们社长让他周五之前把你带回去,不然就让他引咎辞职。”乔乔把手机往他面前怼了怼,“你看看,都来找我求救了,让我劝劝你这位祖宗。”   权至龙轻哼一声,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随手丢到沙发另一边:“他自己搞不定社长,就来骚扰你,这合理吗?”   “那他怎么办?总不能因为你真的辞职吧?”   “社长不会让他辞职的,”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得很,但顿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去,我就是晚几天回去。”   乔乔看着他,眼神玩味:“晚几天?你这样子可不是打算晚几天啊——”   “半个月吧?”权至龙在她的注视下改口,“或者一周?”最后实在顶不住压力,再一次改口,“五天,不能再少了——”   乔乔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权至龙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baebae,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我没赶你走,”乔乔被迫埋在他的排骨之间,不过隔着衣服,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觉得你的经纪人有点惨,有你这么一个老板。”   “他拿着这份工资,也知道我的脾气和性格,他也就是在卖惨骗你。”权至龙说得很无情,但是手已经不自觉摸向手机,点开崔舜浩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乔乔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戳戳他的脸,虽然他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但是脸出乎意外的柔软:“你给人家回一句话会怎样?”   权至龙看她这个样子,竟然笑了出来,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出去,然后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乔乔没看清他发了什么,刚想问又觉得算了吧,反正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到现在她也没完全搞懂。   权至龙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baebae?”   “嗯?怎么了?”   “你喜欢首尔吗?”权至龙语气随意,要不是他那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乔乔就真的信了他是随便问问的。   乔乔第一次感觉到了手足无措,她能感受出来权至龙问这句话的意思,事实是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以后,或者说她并不认为两个人现在是谈论以后的时候,两个人都有彼此的事业,要让她放弃现有的事业去韩国重新打拼,她做不到。   权至龙收起嬉皮笑脸,在乔乔的沉默中,他的一颗心跌到了谷底。虽然早就有了预感,可她不回答他的问题,何尝不是一种回答呢?   “宝贝?”   “鸡涌,我觉得现在不是谈这些的好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乔乔的目光瞥向远处,那里是整个世界的计算机发展中心,“我在中国有自己的事业,我不可能抛下已经成熟的事业重新从0开始的,更何况,你是韩国人,你知道韩国的国情,对一个外来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权至龙沉默了,韩国的国情他实在是了解得很清楚,没有什么后台的人想要在韩国创业成功——尤其还是科技公司——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一不小心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财阀的囊中物。在中国至少还能保证一个相对公平的创业环境,但是在韩国,最好的结果就是被收购。   “宝贝,我错了,今天这个问题是我没有考虑清楚,以后我都不问了。”权至龙很内疚,现在心里面也很难受,下意识想要开始啃手指甲。   其实和乔乔在一起后,他一直都处于情绪平和、拥有正向回馈的阶段,已经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了。也就是说他的大拇指已经逃过好几劫,只不过今天没逃过。   权至龙正焦躁地啃着大拇指,手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回过神来乔乔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他被她看得心虚,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撸头发、抠手……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你这样有多久了?”乔乔很严肃地问他,正常人不会像他一样对自己的大拇指那么残忍。   “莫?”话题跳跃得太快,权至龙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这样啃手指多久了?”   权至龙本想糊弄过去,可是面对乔乔,他就说不出什么糊弄的话,这大概就是来自财阀(?)女友的压迫。   “很久了,我也不知道。”权至龙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手指不自觉又往嘴边送,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改成去抓头发。   “到底是多久?一年、两年?”乔乔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差不多,但是就让人没法糊弄过去。   权至龙张张嘴,最后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后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大概、出道的时候就开始了吧,我也不大记得了。”   乔乔沉默了,权至龙出道的时候,yg还不是现在的三大之一,杨菊花那个人,如果说权至龙刚出道的时候,杨菊花还有那么一点家族观念,现在他则是完全被金钱驱使的傀儡。   时不时就对底下的练习生、艺人打压、辱骂,在那样高压的环境里呆了这么久,有点什么应激反应,好像也不奇怪。   但是“有点”和“严重”之间,是有很大区别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睡着。”为什么是她不在的时候,因为她半夜起来偶尔能听见这只可爱猪的小哼哼声。   权至龙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心悸和胸闷吗?”   “偶尔会有。”   “偶尔的频率是多少?”   权至龙被问得招架不住,忍不住笑了出来:“宝贝,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   乔乔没有被他带偏,眼神一点都没软下来:“我在问你正经的,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权至龙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有一点吧,但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就是有点喘不上气,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很孤独。”   乔乔攥紧拳头,如果现在杨菊花在她面前,她肯定给他一个暴扣。   “你有去看过医生吗?”   权至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温柔地看着她,眼神多少都带着点讨好的意思:“baebae,你别担心,我没事的,都这么多年了,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叫活得好好的?这只能叫活着!   乔乔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当场怼回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权至龙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固执。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你不是说都听我的吗?去不去?”   权至龙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乖乖点了点头。 [69]第 69 章:  第二天下午,乔乔开车带他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建筑前,权至龙看着门牌……   第二天下午,乔乔开车带他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建筑前,权至龙看着门牌上“心理健康中心”的字样,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死死拽着安全带不肯松手。   乔乔已经下了车,绕到他那边拉开车门:“下来。”   “baebae,我觉得我不需要——”   “权至龙”,乔乔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严肃,并且很坚决,“你说你喜欢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对吗?”   权至龙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那现在,为了我,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就一次,”乔乔伸出手,“如果你觉得没用,以后再也不来了,我不逼你。”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就站在门外,伸着手一直等他。权至龙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把手指搭了上去,好暖。   乔乔预约的是一位在焦虑症领域很有研究的精神科医生——海瑞森博士,他是一个50来岁的白人老头,说话慢悠悠的,笑起来,眼角全都是褶子,看着就让人不那么紧张。   权至龙进去之前还想假装镇定,但乔乔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   “要不要我陪你?”乔乔小声问道。   权至龙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自己进去。”   乔乔没有坚持,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海瑞森医生慢吞吞的问候声。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诊室的门才重新打开。权至龙走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发白,但看起来比进去的时候松弛多了。海瑞森医生跟在他身后,朝着乔乔点了点头,示意她也进来。   “你是病人的——”医生看向乔乔,语气带着询问。   “女朋友。”乔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   权至龙听到这个回答,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海瑞森医生把他们带到了旁边的接待室,拿出一份初步评估报告放在桌上,用特有的语速说了一长串,还好乔乔的英语足够好,能跟上每个词,但听到“焦虑症”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攥紧了包包的带子。   “很严重吗?”   海瑞森医生推推眼镜,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他的焦虑水平长期处于高位,身体一直处于‘战斗或逃跑’的应激状态,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如果不干预,只会越来越糟。他已经在用工作、创作和社交转移注意力,但这些都不是解决办法,反而会对他产生负面作用。”   权至龙坐在旁边,始终没有看乔乔,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棵树上,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好像医生说的不是他。   “需要怎么治疗?”   “药物和心理治疗结合。药物帮他稳定生理状态——睡眠、心悸、紧张感。心理治疗需要时间找到根源,重新建立应对机制。”   海瑞森医生顿了顿,看向权至龙,语速变得更慢:“你自己想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权至龙终于转过头来,但他看的不是医生,而是乔乔。乔乔对上他的目光,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疲惫、不安、焦躁。   她冲他笑了一下,权至龙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看着医生:“是的,我想解决这些问题。”   乔乔:“我们要怎么配合呢?”   “刚开始的时候每周来两次,情况稳定后可以慢慢减少,至于整个疗程,要看你的具体情况和配合程度,可能需要半年到一年、甚至更久。”   “好,我治。”   走出诊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停车场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昨天才买的车,今天就派上用场,也算是物尽其用。   权至龙站在车旁边,突然开口:“baebae,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乔乔正准备开门,听到这话停了下来:“哪里奇怪?”   权至龙比划了一下,脑子里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别人看到的都是那个光鲜亮丽的权至龙、gd、bigbang的队长,是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但是你看到的,好像从来都是那个不太好的我。”   乔乔靠在车门上,想了想才说:“因为那些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也是人啊。是人就会生病,就会难过,有时候会撑不住。这有什么奇怪的?”   权至龙低下头,睫毛颤了颤。   “你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在梦里的样子吗?”乔乔说着,语气软了下来,“那可是我最无助、最狼狈的时候,你见过了那样的我,不是也和我谈恋爱了?”   权至龙没接话,但睫毛颤得更厉害了。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偏过头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乔乔假装没注意到,转身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吧,天冷了。”   车里开了暖风,很快就把车窗外的那点寒意驱散了。乔乔刚要起步,手就被他握住。   “怎么?”   “让我握一会儿。”他的声音有点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乔乔没抽开手,单手打方向盘倒出了停车位,动作倒是干脆利落。   回程的路上他没怎么说话,但跟来时的沉默不太一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绷着,像是心里面压了很多事情。现在他靠在副驾驶座椅里,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车窗,眼睛半闭,看起来是真的放松了一点。   乔乔把车开到了公寓,还没停稳,就听见他说:“我周四晚上的飞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美国工作。”   YG其实一直有闯美的想法,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罢了,现在他作为YG的门面,主动站出来说想要闯美,社长应该会让他尝试一下。   “你们社长会同意?他的掌控欲很强。”乔乔就没见过掌控欲那么强的社长,专业的事该给专业的人干,不会带团队,就要一个人干到死。   “毕竟我是门面嘛,还是有点特权的。”别看权至龙现在说的轻松,实际上他一点底气都没有,已经做好了回到首尔后被社长大骂一顿的准备。   “你回去之后应该有很多行程吧,这边的治疗怎么办?”乔乔想起医生的治疗方案,需要每周都去两次,不禁皱起眉头,第一次这么痛恨他在亚洲这么火。   “走之前我问了医生了,现在可以做视频咨询,然后开一点普通的药,先控制一下。”   乔乔挑了挑眉:“你动作倒快。”   权至龙臭屁地点点头,乔乔看着他,觉得他此刻很像《Tom and Jerry》里面的那只Tom猫,一旦产生这样的联想,就会控制不住。所以在权至龙诧异的目光下,乔乔笑了出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权至龙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什么?”   乔乔摆摆手,笑意根本收不住:“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有点像那只猫,你知道tom and jerry吗?”   权至龙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无语,最后自己也笑了:“你说我有点像那只汤姆猫吗?”   乔乔好不容易止住笑,一直点头,“tom——”   权至龙捏捏她的鼻子,“我如果是tom,那你就是jerry,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   两个人回到公寓,权至龙点了个外卖,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吃。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们并不在意,只是希望有个背景音,不然房子就太空了。   乔乔盘腿坐着,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送,含混地说:“对了,周四走的话,明天要不要去买点药带着?”   权至龙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猫一样,“走的时候医生开药了,要我明天去拿。”   “行啊,小龙龙,现在都能自己干事了,不错不错,再接再厉。”   被自己的女朋友这么调侃,权至龙的耳朵刷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假装低头去夹寿司,筷子在酱油碟里搅了两下,什么都没夹起来。   “谁要你夸了。”他闷闷地说,带着一点别扭,还有一点愉悦。   乔乔笑眯眯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快三十的男人了,被女朋友夸一句还能害羞成这样,搞得她好像是什么山寨老大,他是良家妇男一样。   乔乔把这样不靠谱的想法甩出脑海,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他碗里,“多吃点,太瘦了。”   “你才应该多吃点。”权至龙终于抬起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baebae,你是不是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乔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吧,美国的菜实在是太难吃了,还都是快餐。”   “其实开学还有段时间,宝贝要不要跟我回首尔?”权至龙有点小期待,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不行,我有事情。”乔乔有点想去硅谷看看,那边可是计算机最发达的地方,并且,她又想创业了。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权至龙并没有觉得很难受,因为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那周四你不要送我,我才不要你看着我离开,我们哪有离别——”   离别的意思不好,权至龙不想她送他,只要没送,就能装作没分开。 [70]第 70 章:  权至龙走的那一天,乔乔果然没有去送他。他走的时候,乔乔窝在沙发……   权至龙走的那一天,乔乔果然没有去送他。他走的时候,乔乔窝在沙发上假装看论文,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门关上后,她才把电脑合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之前权至龙分明说了不要她送他,怎么走的时候还是这么扭扭捏捏、眼含期待的,所以说男人的话不可信。   算了,自己选的男朋友,忍着。   估摸着现在人还在楼下,乔乔拿出手机给权至龙打了电话。   “baebae,怎么走这么快就给我打电话了,是想我了吗?”权至龙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不过乔乔还是幻视出了一条耷拉着尾巴的小狼狗,呜呜咽咽的,听着有点可怜。   “谁说我想你了,我就是问问你上车了没有。”乔乔嘴硬,不想被这个男人拿捏,手指却不自觉地抠着沙发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低笑,两个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已经能从对方的语气中找到对方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还没有呢,我还在等某个人下来送我。”权至龙知道乔乔就是想说想来送他,只要给一个台阶,她立马就能顺着台阶下来。   乔乔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小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可不知道该接些什么,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权至龙首先忍不住:“baebae,你打电话就真的不说话吗?”   长时间的沉默让双方都有点尴尬,权至龙只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这个声音猜测她在干什么。   “权至龙,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拿几个橘子。”   权至龙虽然没听懂她什么意思,但是他还是很听话地站在这边不动,身边拎着两个行李箱,摇头晃脑的,有一股自娱自乐的意味。   乔乔在拎着东西往楼下冲之前,朝楼下望了一眼,权至龙就这么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倒是听话得很,希望他之后也能这么听话,尤其是在给他专业性建议的时候。   乔乔想到自己的打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权至龙会选择谁呢?是把他推出去的社长,还是她这个为他前途打算的女朋友。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她做这些不过是求一个心安。   “baebae!”权至龙在楼下瑟瑟发抖,都快要数地上的落叶了,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影朝着他冲过来,手里面拿了一袋子橘子,是那种砂糖橘,他在中国的时候很喜欢吃。   “快走!”乔乔跑得呼哧带喘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了(这也剧烈运动?)。   权至龙叫的车子早就等在一边,要不是等某个人,他早就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快快快,喝点水喝点水。”和乔乔呆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知道他的体能有多差,权至龙一上车就赶紧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递给乔乔,不断顺着她的背,让她呼吸自然一些。   “完全可以慢慢来嘛,我又不着急,都说了在楼下等着你了——”权至龙自打谈恋爱之后,就有向老妈子进化的趋势,他之前的恋爱哪有这么操心过对方的事情,双方都是成年人了,知道合适的恋爱距离。   但是乔乔不一样,他们是再亲密不过的战友,知道对方最狼狈的事情,也见过彼此最落魄的样子,他自然而然就会想要为对方多操一点心。   乔乔好不容易喝完了一瓶水,耳朵边上全是权至龙叽叽喳喳的声音,她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感觉到权至龙的手位置已经开始变化。   “干嘛!”她条件反射地拍开。   “(*^▽^*),没什么~”权至龙面不改色,甚至有点理所应当,“我得记着你现在的腰围,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好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才有奖励。”   “怎么,不好好吃饭,难道你还能惩罚我不成?”乔乔嗤了一声,终于把气理顺了,侧头看了他一眼。这男人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领口竖着,更加显得脸小。   说实话,好看是真好看,但是这人一被夸就竖起尾巴,一脸嘚瑟的样子,她才不想夸他。   权至龙没接话茬,只是把那袋沙糖桔接过去,放在腿上,一颗一颗摸着,看起来就像是在盘珠子一样。   没过多久,手上就被拍了一下:“你干什么呢?拿着不吃,反而开始盘它,以为这些橘子是你的手链吗,都快被你盘得抛光了。”   “落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还有,出去喝酒记得报备,我可不是你那些放你自由的前女友,我小气得很。”乔乔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公寓楼,突然觉得这段时间好像都是在做梦一样。   突然就有了男朋友,成功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读研究生,创业也成功了,还帮很多孤儿院的小朋友做了手术,现在想想,她多厉害呀!   权至龙难得没有贫嘴,低头拆了一个橘子,掰开一半递给她,另一半塞在自己嘴里,甜甜的橘子汁水充沛,和济州岛的一点都不一样,每一次吃砂糖橘他都是一口一个。   “这些橘子你别在路上全都吃完了,吃多了你的脸会发黄,带回首尔给大城他们分分。”   权至龙没有答应,只是悄悄把橘子塞在包的底层,他才不要分享。   *   贵宾室中,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谁也没提还要说点什么。权至龙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伸了过来,把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她的指节。   乔乔见他没有捣乱的想法,也就随他去,假装自己还在看论文。   “baebae,我下周还会过来的,你不要太想我。”权至龙见她的注意力全都在论文上,忍不住开口吸引她的视线。   乔乔的视线终于从平板挪到他的脸上,权至龙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坏劲儿。乔乔抿了抿嘴,把平板彻底合上,往他怀里一塞。   “你少来。”她别过脸,语气平平淡淡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下周的事情哪里说得准呢?说不定你回了首尔,左边一个kiko,右边一个koki,早就把我忘了,我上哪儿哭去。”   权至龙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捏着她指节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baebae,之前你从来不吃醋,我还担心你不够喜欢我。现在看来你的醋劲比我想得还大。”   “谁吃醋了,”乔乔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成功,男人的指节死死扣着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她交缠在一起,权至龙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完全展示出来。   她余光扫到不远处几个候机的人正往这边看,不知道是认出了权至龙还是单纯被这对情侣的动静吸引。乔乔不自在地别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注意点形象。”   “有什么好注意的。”权至龙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十指扣得更紧了些,“现在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在美国的热度没有这么高,不用担心。”   乔乔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讲个笑话——权至龙是个普通人,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但她没拆穿他,只是偏过头看着他大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截脖颈,瘦削的,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人红是要有代价的,一般来说,这个代价就是健康。   “你最近又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领口,“在美国我盯着你吃饭都能变瘦,等你回到首尔,开始忙起来,那不是更加要瘦了。”   权至龙靠得更近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所以要辛苦我的女朋友每天查岗了,我也会每天报备吃了什么的,但是我的饮食作息不会很规律,你知道的,有些节目录制时间——”   很阴间。   权至龙没说的话,乔乔自己帮他补上,还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是三岁小孩吗,女朋友不盯着你就吃不下饭?”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看他。权至龙也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的倒影。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信息,权至龙的航班要登机了。他站起身,把那袋砂糖橘塞进随身行李的侧袋里,又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了。”听着像是干脆利落的,但是脚步磨磨蹭蹭,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乔乔坐在原位没动,冲他挥了挥手:“到了发消息。”   权至龙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包里掏出那袋砂糖橘,在她不解的目光里从里面拿了两个出来,塞进她大衣口袋里。   表情还有点不情愿,像是小朋友迫于家长的淫|威必须分享自己心爱的零食:“给你留两个。”   乔乔看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两个橘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下头,声音含混地说:“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权至龙这才真的转身走了。 [71]第 71 章:  权至龙上了飞机,坐好一切之后给崔舜浩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接机,……   权至龙上了飞机,坐好一切之后给崔舜浩发了条消息,让他准备接机,这才松了口气。   崔舜浩收到消息的那一刻,立马就把准备好的行程表发给他,他这消失一周多,积压了不少行程,反正现在在飞机上也没什么事,好好看看行程表吧。   权至龙会是那样乖乖看行程表的人吗?肯定不是啊。他干脆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飞机还没滑行,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电影了。   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就像做梦一样,甚至是梦里都不敢拥有的美妙。   回到首尔后,权至龙自然面对了社长的狂风暴雨。   落地后,权至龙先回家休息了,刚到家,手机就接到了太阳的电话:“至龙呐,已经到首尔了吗?”   太阳的声音还是和之前一样,权至龙现在觉得很累,应付了几句就有点想睡觉,“勇裴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有点累了。”   “至龙啊,社长这几天的脸色很不好看,过几天他会找你谈话,无论他说的有多难听,你都不要放在心里。”   “内——”   权至龙是一个高敏感、高需求的宝宝,他对情感的正向回馈看得很重,虽然是队友,长时间的付出也会累。因此听到太阳的话,他觉得很难受,两个人又是竹马,更加难受了。   社长找他的时候,他还在练习室编舞,助理敲开他的门时,他浑身都是汗。   “至龙xi,社长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听到这话的权至龙撑着手臂坐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灯,亮得很刺眼,就像是审讯犯人一样。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最近的事情——专辑进度、行程安排、综艺邀约。   那个日本的综艺他不太喜欢那个表现形式,并且时间安排得太紧密了,如果是之前他就去了,但是现在他还是想把时间留出来去美国看病。   走到社长办公室,门没关严,能听见里面杨社长在打电话,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权至龙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电话挂了,才抬手敲了几下门。   “进来。”   他进去的时候,杨社长正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收了,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西装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桌子上摊着几份文件,烟灰缸里也堆着好几个烟头。   权至龙心想:社长怎么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完了,他和乔乔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思维模式也有点同化,现在也觉得社长看着不是个好人了。   权至龙在桌子前安静地等着,社长没说话,先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隔着烟雾看他。这是他惯用的施压手段,在这个时候,通常对方就会在脑中快速反思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如果是以前的权至龙,说不定真的会被唬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钮祜禄·至龙,乔乔说得对:凡事不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要相信自己没有错,从周围的人身上找原因。不要内耗自己,要外耗别人,尤其是社长,就是一个消耗品。   “我听舜浩说,你把那个日本综艺推了?”   权至龙料到他问这个,把准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时间上跟新专辑的后期制作冲突了,而且那个节目组的脚本我看过,重点不在音乐上,更偏综艺效果,去了反而可能把我的形象带偏,对公司后期宣传——”   “你给我闭嘴!”杨社长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力道很大,烟头被压得扁塌下去。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嘎一声,抬头盯着权至龙,目光冷下来,“我让你去你就去,谁让你在这分析利弊了?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   权至龙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你知道那个节目是什么级别的资源吗?日本那边多少艺人挤破头想上,人家指名点姓要你,你倒好,一句‘时间冲突’就给推了,你有没有脑子?”   杨社长越说声音越大,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指节敲出笃笃的响,“你推之前有没有问过我?你经纪人给你汇报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是社长批过的’?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个资源动了多少人脉、搭了多少人情?”   “社长,我之前看过这个节目的评价,实际上评价并不算——”权至龙试图解释,话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   “我不需要听你解释!”杨社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烟灰缸跳了一下,几粒烟灰溅出来落在文件上。他整个人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脖子上的青筋浮起来。   “权至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红了,翅膀硬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我告诉你,你能有今天,是YG给你的,是公司花钱砸出来的!你想单飞?你想自由?你签的合约还在我抽屉里锁着呢!”   这话像一巴掌甩在脸上。权至龙的牙关紧了紧,手指在裤缝上慢慢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没露什么表情。   杨社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他伸手点了点权至龙的胸口,带着训斥:“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德行?迟到的次数多了,练习也不如以前勤了,前段时间还被人拍到去搞什么咖啡厅,我告诉你,你那些私事我不稀罕管,但你不能耽误正事!”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下,提到咖啡厅,他确实有自己开一家咖啡厅的想法,他不确定杨社长是知道点什么还是在瞎猜,只好稳住自己的声音:“只是跟朋友见了个面,社长。”   “朋友?”杨社长哼了一声,退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你最好只是朋友。我不管你跟谁来往,但你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搞出什么绯闻,影响了组合的回归计划,你试试看。”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浓,权至龙站在那里,感觉后背的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T恤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他的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对上杨社长的眼睛,开口的声音很平:“日本那个综艺,如果公司觉得必须去,我可以重新协调时间。”   杨社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现在知道说可以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以为你一句‘可以了’就完了?人家那边的档期已经换了别人,你算老几?公司损失了多少你算得清吗?”   权至龙没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被训斥。   “行了,滚出去。”杨社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别再给我添乱。回归之前,任何私人行程都给我停掉,通告以外的时间全部留在公司,听懂没有?”   权至龙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追过来:“权至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杨社长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背后传来,“你的合约还有好几年,别做那些没用的事。公司给你什么,你就接着,别挑三拣四。”   权至龙没应声,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灯依然亮得刺眼。他站在原地,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后槽牙咬了又咬,松开的时候嘴里有一丝铁锈味。他没往练习室走,而是拐进了楼梯间,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楼梯间里很安静,声控灯暗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喘了好几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乔乔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至龙?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   他开口想说话,发现嗓子紧得发不出声,清了清喉咙才挤出一句:“乔乔,我今天很累。”   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一阵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走路、打开水龙头、洗脸:“怎么了?你说。”   ……   权至龙挂掉电话之后,在楼梯间蹲了差不多十分钟。声控灯灭了好几次,每次他都懒得抬手拍亮,就那么蹲在黑暗里,把刚才电话里乔乔的声音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过。   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扶着墙缓了好一阵才走出去。   之后几天他确实老实了,通告以外的时间全部泡在公司,录歌、排舞、开策划会,杨社长那边倒是没再找他麻烦。   但权至龙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尤其是每次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乔乔发来“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这种日常消息的时候,那个疙瘩就更紧一些。   那个综艺权至龙还是去了,飞机落地首尔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权至龙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消息叮叮咚咚涌进来一堆——工作群的、家人群的、几个朋友的。   他先翻了翻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乔乔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发了一张砂锅的照片,小巧的砂锅煲着汤,配文:新学会了一道汤。   【baebae,你就是来馋我的,我只能看不能吃,好痛苦啊~】   然后才点开经纪人的消息,说车已经等在到达口了,让他快点出来。   权至龙拍拍自己的脸,又拿出了那副假笑的面具。 [72]第 72 章:  权至龙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脚步很快,墨镜底下那张脸绷得没什么表情……   权至龙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脚步很快,墨镜底下那张脸绷得没什么表情。到达口外面等着的粉丝举着牌子喊他的名字,他微微侧过头,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脚下没停。   崔舜浩远远就看见他了,快步迎上去接过行李,嘴里的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辛苦了,至龙xi,车在B2,下午四点有个品牌方的拍摄,晚上有个通告要补,我之前发你的行程表你看了吗?”   “没看。”   “行吧,上车再说。”   权至龙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墨镜摘了扔在一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崔舜浩从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状态不对,没再多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路上权至龙一直闭着眼,手机攥在手里也没看。等红绿灯的时候崔舜浩听见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短得像是幻觉。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权至龙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又坐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个视频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乔乔那边的画面晃了一下才稳下来,看起来是在厨房,身后灶台上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举着手机凑近了一点,眉毛微微拧起来:“你看起来好累。”   “嗯。”他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机举在脸前面,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刚到家。”   “那个综艺录得怎么样?顺利吗?”   “就那样。”他抿了一下嘴,语气淡淡的,听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录制前导演拉着我聊了几十分钟脚本,说我的part要再加几个反应镜头,我说行,怎么都行。录完了他们请吃饭我没去,我说我胃不舒服就没去。”   乔乔看着他,没立刻接话。她把手机靠在什么东西上面,腾出手来关了火,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往客厅走,坐到沙发上,整个人窝进靠垫里。   “你没吃晚饭吧?”   “飞机上吃了一盒沙拉。”   “那叫吃饭吗?你等着,我点个外卖,给你也点一份,你那边地址给我。”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   乔乔板起脸:“权至龙,听话,地址发过来。”   他盯着屏幕里她的脸,盯了好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弯了一点点。他低头翻了翻手机,把地址发过去,发完又抬起头看她:“你那边几点了?”   “晚上十点多,明天周末,不用早起。”   “那你要陪我聊到很晚吗?”   “看你啊,你要是困了就挂,不困我就陪你。”   权至龙没说话,把手机调整了一个角度,让整个人能更舒服地靠在沙发里,屏幕里的画面刚好框住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他眨了眨眼睛,眼皮有点重。   “乔乔。”   “嗯?”   “我今天在节目上,一直笑,我笑得脸都僵了,下了台做了半天表情才缓过来,我觉得好难受啊。”   “那你现在的笑也是在演给我看的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在我这里不用演,你想什么样就什么样。喜怒哀乐,都可以表达出来,不用藏着,闷着人都闷出毛病了。”   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脸在屏幕里放大,眼睛亮亮的:“至龙,你累的时候不用撑。我又不是你社长,我又不骂你。”   权至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整张脸都露出来,眼睛里有点湿,但嘴角往上弯了不少:“那你要一直这样才行。”   “怎样?”   “一直对我这么好。”   乔乔在那边翻了个白眼:“你这个人真的很会得寸进尺。”   权至龙笑了一声,笑完又安静下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支着,自己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屏幕里的她。   “乔乔。”   “嗯。”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你把最近的事情忙完,我飞过去。”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权至龙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好”,然后又翻回来,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   两个人不说话,一个在休息,一个忙着吃早餐,就算不说话,眼神对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是笑着的。   “叮咚~”   “我的外卖到啦!”权至龙跑去开门,拎着袋子回来的时候,乔乔那边已经切了画面,现在她松松垮垮扎了一个丸子头,静音了,应该是在给公司开会。   他坐下来把外卖盒子打开,拍了张照发过去:【你的汤先欠着,下次当面喝。】   乔乔秒回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   权至龙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嘴角翘着,低头吃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又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baebae,我今天回来的时候,车窗外面的天很好看,金黄色的,但是我没拍下来,感觉拍了就没了。】   【照片或许能留住瞬间的美景,但是大脑会不断美化这个片段,每次你想到这个,都会想到那片金黄色的云。】   乔乔挂了视频之后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微微翘着的嘴角,起身收拾掉早餐的碗筷,水声哗哗的,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杨菊花这么对权至龙,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她这个人向来是不讲理又护短,她出手必然是针对杨菊花的狠招。   她最近刷到一个叫Ethan Chan的,MIT Sloan的MBA,本科念的是伯克利的音乐产业管理,毕业之后在环球干过两年A&R,后来跳出来自己做独立厂牌,做了三年,手上签过几个还不错的独立音乐人,不过最近搞音乐欠了不少钱。   她很看好他,能用钱解决的,对她来说,暂时都不是事。   两个人约在咖啡馆,她到的时候早了十分钟,Ethan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正在看手机。   “Joanna?”一个穿着很时尚的人朝她打招呼,如果单看打扮,她绝对会认为这个人是搞时尚的。   “你好,我是Ethan。”   “你好,路上有点堵,抱歉。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到。”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交握着放在杯子旁边,“你邮件里写得挺简洁的,但我大概看懂了。你想在美国做娱乐公司,面向亚洲市场,具体想聊什么?”   乔乔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头,看着他:“你之前做的独立厂牌,后来为什么停了?”   Ethan愣了一下,笑了一下:“你倒是直接。实话实说,钱烧完了。我签的那几个艺人跑演出赚的钱不够cover制作成本,我又不太会跟投资人讲故事,撑了三年,撑不下去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帮几个startup做音乐方向的咨询,偶尔帮一些独立音乐人做项目制的制作统筹,自由职业,挺好的。”他说着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挺松弛的,不像是有什么不甘心的样子。   乔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预算,这是我想做的方向,这是第一期想签的艺人类型——不完全准确,你看了大概有个数就好。”   Ethan接过手机滑了两下,眉毛挑了一下,然后还给她:“这个预算体量……你是认真的?”   “我非常认真。”   他把咖啡杯放下,靠进椅背里看着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你除了跟我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据我所知,你搞那些厂牌欠了不少钱,我给你的预算只是花费在音乐上的预算,不包含你的债务,我们签合同,我会出手解决你的债务,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Ethan看乔乔的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圣人,果然god is a girl吧?   两个人又聊了四十多分钟,Ethan越说越来劲,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咖啡凉了也没注意。乔乔一直在听,偶尔插两句,问的问题都在点上,最后她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我下午还有课,回头我把正式方案发你,你看完给我反馈。”   “行。”Ethan也站起来,伸出手,“你比我预想的要靠谱。”   “你也是。”她握了一下他的手,紧接着匆匆忙忙上课去了。   下课之后她没回宫羽,直接去了图书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Ethan那边她不想拖太久,钱要赚、仇要报,她怎么没发现她还有点恋爱脑的潜质呢。   就因为权至龙在YG过得不舒服,就想把杨菊花摁下去,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难道是霸总脑吗。   她敲了两个小时键盘,中间只起身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   她以为是Ethan回了什么,点开一看,是崔舜浩发来的权至龙的行程表。   附件里一个表格,密密麻麻列了十几二十行。乔乔滚动着看了一遍,拍摄、录制、采访、品牌活动,几乎每天都有安排,中间还夹了两趟跨国航班。她拉到最下面,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目前状态偏低,需要额外关注。   该死的杨菊花,她现在斗志满满!西内!!! [73]第 73 章:  初初得到权至龙的行程表,就算是一向自认为高精力的乔乔都觉得这一……   初初得到权至龙的行程表,就算是一向自认为高精力的乔乔都觉得这一份行程表完全是冲着把人整垮的目的去的。完全不考虑人的休息时间,把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展示到极致。   “呵,就这样权至龙你小子还要瞒着我,怎么,杨菊花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他是上辈子救了你还是这辈子是你债主,值得你这么为他卖命?”   乔乔在电话里大发雷霆,权至龙在另一头缩着脖子、唯唯诺诺、不敢说话,把惧内这件事表现得淋漓尽致。   乔乔一个人发了好大的火,权至龙一声不吭,甚至都找不到插嘴的时候,完了还得被乔乔说“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来”。   “权至龙,还在听吗?”乔乔听对面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声音拔高了一点,对权至龙发出了灵魂拷问。   权至龙那边终于出了声:“在听——”   “在听你怎么不说话,我在跟你讲正经事,你一声不吭的……”乔乔原本挺火大的,听他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脾气顿时就化开了。   “我也没有插嘴的机会啊……”权至龙小心翼翼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你话这么密,我也要能插上嘴啊——”   乔乔沉默了,但是她不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权至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揍你,你可给我小心点说话。”   “你现在买机票过来我信,但是你揍我我不信。我家baebae这么漂亮、温柔、善解人意,怎么会揍我呢?”权至龙浑身一个机灵,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那你的意思是,我如果揍了你,那我就不漂亮、不温柔、不善解人意了?”乔乔找到他话语间的漏洞,习惯性就打蛇随棍上,直接揪住小辫子不撒手。   在谈判桌上的习惯,没想到今天用在了权至龙身上。   “baebae,我没有这个意思……”权至龙一下子就慌了,天呐,他可是被吃得死死的,但是没有一点不愿意的意思。   “好了,说回正经的,你的行程表我看了,每天的休息时间都不够吧,按照你的行程来,你每天能休息多久?”   “大概四五个小时?”权至龙有点犹豫,这不算一个健康的作息时间,但是他也没办法,那些定下来的通告不能推,只能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   “四五个小时,你们社长还真的是把你们当成牲口了吗?你们队是只有你这样,还是所有的队员都这样,你们公司呢?”乔乔想要看看杨菊花的黑心程度,是只针对权至龙,还是所有人都这样。   如果只针对权至龙,那么就要加快速度。   “好像大家都差不多,我通告更多一点。”权至龙仔细想想,果然还是自己睡得比较少一点,社长之前都是说“这些通告点名都是你去参加”,现在想起来,也是一种控制自己的手段。   毁掉自己的身体,还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   “我知道了,我会加快进度的。”乔乔低沉着声音,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权至龙又变得不敢说话,什么时候都不要试图安抚暴怒的霸王,尤其还是女霸王。   权至龙听着乔乔噼里啪啦打了一串,估计又是在安排什么工作或者写作业,他干脆放空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   说来也是神奇,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身边不能有一点动静,稍微有一点就入睡困难。可是现在他耳边传来乔乔打键盘的声音,就像是白噪音一样,听着听着就困了。   乔乔正和Ethan通气,要求对方加快吞并YG的进程,就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小猪打呼噜的声音,应该是特别累,睡得很沉。   乔乔喜欢比较黑暗的办公环境,公寓的书房窗帘都是拉上的,也不开灯,就留着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电话那头,权至龙已经睡了十几分钟。   忙完一个文件后,乔乔端起手边已经有点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上的行程表上,越看越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对杨菊花的怒气就越高。   跟Ethan约了明天见面,先解决在美国的事情,然后再向kpop下手,YG是其中的一个板块,但绝对是最大的一个板块。   资源在美国,但是战场在韩国。YG不过是她敲开这个市场的一块引路石,能被她看上,YG就偷着乐吧。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约在星巴克见面,Ethan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大高个在低矮的桌边坐下时膝盖差点顶到桌板。   “你昨天给我发的邮件我看了,你不觉得我们的步子有点大吗?”Ethan揉着眉心,他昨天看到那封邮件,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都是想着怎么完成这个任务,他之前就是一个音乐人啊!   “你看了就行,人手不够我们就招人吗,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干,我可以追投资的。”乔乔气定神闲,一点都看不出写邮件时候的那种急切的样子。   Ethan顿时间有点无语,这是缺人手的事情吗,这是步子跨得太大呀,“Joanna,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急切想要打开K-Pop市场吗?”   Ethan总觉得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而这些原因才是重点。   “好吧,Ethan,YG的权至龙是我男朋友,但是他们的社长实在太会压榨了,你懂的,我的性格可不是那种会让人欺负我自己人的人,对方既然仗着身份压榨我的男朋友,那我就只好拿掉他引以为傲的公司了。”   他就知道!对方这么着急要对韩国市场下手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倒是看不出来,他这个老板是个恋爱脑,还是一个报复心很重的恋爱脑,关键是有钱啊!   上帝呀,他也想要这样一个有钱、有颜、有才、还护短的女朋友,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呢。   “昨天你给我的计划里程碑中,我们原定是六个月内开始涉足韩国市场,但是我看到时间上有更改,现在是改成三到四个月是吗?”   “对,我想要加快一下节奏。”乔乔翻到那一页,原定的里程碑节奏被她单方面修改了。   “那我们需要做一些取舍,原定的节奏已经很快了,现在还要继续加快,肯定要做出一些取舍。”Ethan不想把自己累死,他还有大把青春没有享受呢。   “我知道。”乔乔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在前期势必要放弃一些东西,“但是YG最近在给权至龙排的行程,已经是在往死里压榨了。Ethan,如果我们不想买到一个空壳子、一个精神状态已经被折腾垮了的主心骨,那就必须加速。”   Ethan沉默片刻,合上文件。   “行。我让人去接触YG那几个小股东,先从外围开始渗透。不过乔,你确定权至龙值得你这么做?”   乔乔没接话,只是低头又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笔记。   Ethan看着她垂着眼睫的侧脸,识趣地没有追问。他们之间是合作伙伴,有些私人问题,点到为止。   “对了,”Ethan换了一个话题,“我教授那边想认识一下你,我教授和你教授是好友,估计康斯坦蒂诺斯教授也会介绍给你,两位都很看好未来这个领域。”   “什么领域?”这下子乔乔可就感兴趣了,她对所有能赚钱的领域都很感兴趣。   “里德·哈斯廷斯。”Ethan压低声音,“教授说他正好在亚洲考察市场,对流媒体业务很感兴趣。我觉得这个市场不管是在亚洲还是在欧美,都很有钱途。”money的那个钱。   乔乔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勾起:“什么时候?”   “我回头问下教授,时间地点会发给你。”   果然不出Ethan所料,乔乔才回到公寓,就收到了康斯坦蒂诺斯教授的邮件,邀请她去参加他的小型私人趴体,这种小聚会基本就是给爱徒介绍人脉用的,也是请各位业界人士眼熟一下爱徒。   小型聚会就是在教授家用他家比她年纪还大三倍的炉子烤面包、烤披萨吃,乔乔着实绷不住了,美国怎么学上英国了,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Joanna,这些都是我的好友,尤其是这位,里德·哈斯廷斯,他在做的东西你肯定会很感兴趣。”乔乔没吃几口,就被教授拉着给她介绍人。   最后介绍的这位哈斯廷斯才是重点,看来教授是很看好他做的东西。   里德·哈斯廷斯比乔乔想象中要随和得多,聊起天来没有什么架子,但对行业的理解极其深刻。   哈斯廷斯夹起一块烤好的牛舌,语气轻松:“听Ethan说你打算进军韩国的kpop市场,除了私人原因,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看好kpop吗?”   “韩国市场太小了,那就只能往周边国家发展,与其说我看好kpop,不如说我看好权至龙这个人的创造力,抛开私人感情,他的创造力就值得我投资。”   哈斯廷斯若有所思,这就是一个人带动一整个产业链吗? [74]第 74 章:  乔乔和哈斯廷斯聊得很快乐,在未来的发展上,两个人的投资方向和目……   乔乔和哈斯廷斯聊得很快乐,在未来的发展上,两个人的投资方向和目光竟然高度一致,大家都有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两个人越聊越投机,显然已经忘了时间。   “韩国的带宽覆盖率全球领先,移动互联网渗透率也高,按道理说,这里应该是流媒体服务天然的沃土。但很奇怪,目前市场上没有出现一个真正有统治力的玩家。”哈斯廷斯也觉得很奇怪,韩国的市场不像欧美国家那么能够接受外来事物。   明明有三星这样的科技公司,本土环境却如此封闭。   乔乔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我觉得缺的不是技术,也不是用户基础,缺的是内容。”   “韩国本土的电视制作体系很成熟,但传统电视台和制作公司之间的壁垒太高了,内容流通成本很大。如果有一个平台能把制作、发行、播放全链路打通,再加上全球化分发的能力……”   她顿了顿,看向里德:“Netflix在北美已经验证了这种模式,我一直在想,把这种模式移植到亚洲,会不会出现新的可能性。不是简单地做内容引进,而是做本土化的原创内容,甚至反过来向全球输出。”   里德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认真地看了乔乔几秒,然后转头对教授笑着说:“你这位学生,很有想法。”   教授端着烧酒笑呵呵地抿了一口:“她一向是这样,做事干脆,眼光也准。里德,你要是想开拓亚洲市场,跟她合作,不会错的。”   “不过要想在韩国打响我们的第一枪,还是要有一个契机,和我们合作的人也得有足够的资本才行,至少得是三大影帝、影后那种级别的,不然国民度不够,对我们来说也是累赘。”乔乔仔细思考后,给出了几个人选。   “李正宰、黄正名、薛景求、全度妍。这几个人选我觉得你可以让人接触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可以试着合作一下。”亚洲市场很庞大,庞大到谁都不想放弃这一块饼。   尽管两个人并没有签任何协议,但是乔乔和里德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好了,下次详细聊合作细节。   送走里德之后,教授站在自家小花园门口,拍拍乔乔的肩:“你最近动作很大呀,又是收购又是入股,小心别把自己累垮了,还有你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教授放心,我精力好得很。”乔乔笑着回了一句,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现在得尽快把事情铺开,等YG那边真正开始动作的时候,才不会忙得直打脑壳,整个人手忙脚乱。   而此时,首尔另一个方向的SBS电视台录制现场,气氛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话神》的录制厅里,灯光打得透亮,权至龙坐在中间,左边是太阳,右边是忙内,看起来是标准的“老带新”的模式。   但是权至龙的太阳穴在突突乱跳。   节目进行到一半,话题已经不可避免地滑向了“成员们的私生活”,这是综艺节目惯用的套路——先聊工作、再聊友情、最后必然聊到个人生活,其中感情就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金喜善笑着看向忙内:“忙内啊,你哥哥们平时会不会聊一些关于创作的话题?我记得GDxi创作歌曲基本上都是基于感情的吧?”   金喜善这个话不会出错,权至龙出道这么多年,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灵感很多来自于周围的人,也会从电视剧中获取,金喜善问这个话,其实就是想通过忙内的嘴,告诉大家权至龙最近在追什么电视剧。   忙内上了这么多综艺节目,平时不会紧张的人这一次竟然紧张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至龙哥平时不会跟我们聊这些的,创作是一个非常私人的过程,至龙哥平时不会在我们面前说。”   金喜善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权至龙,好像在说“忙内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这一次这么说?”   太阳没办法,只能出来打哈哈:“我们团队的歌大部分都是至龙写的,至龙写歌的时候喜欢比较黑暗、安静的创作环境,所以我们很少去打扰他。”   金喜善到底是混了多年娱乐圈的人,她一眼递过去,权至龙就懂了,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敲着膝盖,脸上挂着大家熟悉的笑:“奶奶呀,你也知道,我写歌的时候连勇裴都不让进门。”   太阳在一旁适时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埋怨:“上次他让我给他带咖啡,被他关在门外大半个小时,咖啡的冰都化了。”   录影棚里笑成一片,忙内也跟着扯了扯嘴角,但手指还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权至龙余光扫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聊起最近在看的剧集——一部日本老电影,黑泽明的,把话题轻轻松松拐回了安全区。   录制结束之后,几个工作人员上来收麦,忙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金喜善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下次别紧张,综艺里说错话很正常,别说一半留一半就行。”   忙内低着头“嗯”了一声,偷眼去看权至龙。权至龙正跟导演说话,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聚餐定在汝矣岛附近一家韩牛店,包间不大,但胜在安静。金喜善和太阳一左一右坐着,把忙内夹在中间,权至龙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着烤盘上的肉,油花滋滋作响。   金喜善给权至龙倒了杯烧酒,也不铺垫:“说吧,你那个事儿,瞒谁呢。”   权至龙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含糊地说了句:“谈着呢。”   金喜善筷子一顿:“什么时候的事?都不跟奶奶说了。”   “没谈多久,”权至龙拿纸巾擦擦手:“中国人,现在在麻省理工读研究生呢。”权至龙骄傲地向大家介绍了乔乔的履历,一群丈育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澈。   不是,权至龙凭什么啊?这么好的姑娘是怎么看上权至龙这个花心男人的?   看权至龙这么甜蜜的样子,就算是金喜善都有点不爽:“今天这顿你请了。”   “好,我请就我请。”   忙内一直低着头,听到这儿才小声说了句:“hiong,对不起,我今天……”   “不怪你,”权至龙打断他,“先吃饭吧。”   金喜善端起酒杯:“行了行了,翻篇了,今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大家之后谁都不能再提。”   “以后你可以说我在养花。”权至龙突然出声,给了一个万能答案。   “养花?至龙你什么时候有这个兴趣了?”太阳都觉得不对劲,正常的恋爱关系会让至龙变得这么正常吗?他要不要也开始谈个恋爱?   “嗯,我现在在养多肉,这怎么不算是养花呢?”权至龙一本正经。   太阳笑得差点把烧酒喷出来:“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把多肉养死了吗?”   权至龙一本正经地点头:“我养了十几盆,只养死了一盆。”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烤盘上的肉换了一轮又一轮。忙内渐渐放松下来,开始跟太阳抢最后一块牛舌。   金喜善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权至龙低头刷手机的样子——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像是在跟什么人发消息。   这个样子还需要问吗,这一脸思春的样子,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是跟女朋友发消息呢。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首尔的夜风还带着点凉意,权至龙站在店门口,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手指在屏幕上又敲了几个字,然后锁屏。   “走了。”他跟众人摆了摆手,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太阳在后面喊了一声:“明天练习室见?”   权至龙头也没回,举起手晃了晃。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首尔的夜晚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而另一边,乔乔刚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了。   里德发来一条消息:我先来韩国,你有空可以过来聊聊,顺便带上你那几个影帝/影后的名单,我们细聊。   乔乔回完里德的消息,顺手把影帝影后的资料又从文件夹里调出来翻了翻。对于这些,她一个没在韩国生活过、不了解韩国国情的人,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个时候,权至龙的电话打了进来。   “baebae,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呢?”权至龙慵懒地翻身,baebae不在身边的第N天,想她。   “我刚刚回了一个工作消息,鸡涌呐,你对李正宰、黄正名、薛景求、全度妍这几个人了解吗?”乔乔正愁没有一个了解娱乐圈的人呢,现在这不是送上门了么。   “莫?baebae这么快就腻了我了吗?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鸡涌了吗?”权至龙甚至没有听见最后的“全度妍”,就听见了“李正宰”,这可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呐,难道乔乔也要弃他而去吗?   “呀!权至龙你又咋一个人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呢!我这是工作啊!”   乔乔把网飞的事情告诉权至龙,他长舒一口气,还好,他还有女朋友。   “你说你过几天要来首尔?”这么多重要的消息,权至龙只提炼出来这么一句。   “你先过来,过来我告诉你消息。”权至龙喜滋滋挂断电话,女朋友要来首尔了——   在客厅愉快地跳了一段舞,他现在看那些多肉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75]第 75 章:  飞机落地仁川机场的时候,首尔正下着毛毛雨。乔乔没有带伞,正想着……   飞机落地仁川机场的时候,首尔正下着毛毛雨。乔乔没有带伞,正想着要怎么去权至龙的公寓,一到出口,一眼就看到那人在接机的人群后面,黑色卫衣帽子拉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戴着墨镜,整个脸就没有一块皮肤露出来。他手里举着一把透明的长柄伞,伞尖杵在地上,整个人靠在旁边那根柱子上,歪歪斜斜的。   行人时不时向他投去目光,包裹得太严实,会让人不自觉想到是不是爱豆什么的,现在已经有两个小姑娘在偷瞄他,交头接耳的,但谁也没敢上去认人。   乔乔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权至龙抬头,一见到人,笑容就从内心里出来,“baebae,你怎么没带伞呢?”权至龙见到人就把伞递过去,整个人往她身边一贴,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箱子接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我这不是特意挑了一个下雨的日子给你表现一下?”   “万一我没有来接你怎么办呢?”   “没有万一,如果有这个万一,那你就不是我男朋友了。”因为现在在韩国,两个人说的都是中文,权至龙还特意粗着嗓子,在乔乔的压迫下,很正常地走路。   ……   “我就说你看错了吧,那怎么可能是GDxi,wuliGD中文哪有这么好。”   “也是,不过女方真的耶啵哒,不知道男生长什么样子,不过不管什么样子,都配不上这么好看的小姐姐。”   “就算是GDxi也不能吗?”   “就算是GD欧巴也不行!”   还没走远的小情侣——其中就有GD本D——已经开始发笑,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小情侣的脚步都加快不少。   “哈哈哈哈哈,‘就算是GD也不行’,权至龙,你的粉丝真的好有意思啊!”乔乔笑得前仰后合的,权至龙的手一直护在她身后,防止她跌倒。   两个人快步穿过到达大厅往停车场走,权至龙手里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噜响,右手紧紧牵着人。   “至龙呐,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没话说了呢?”乔乔看他这个样子就想逗他,被自己粉丝背刺,还不能站出来反驳,她实在是想看乐子。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权至龙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半只眼睛看她,“但是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你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个人拌着嘴走到车跟前,权至龙把后备箱打开放箱子,乔乔自己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座椅还是她在的时候调整的那个样子,看来某人在首尔很自觉嘛。   乔乔的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可不能给权至龙嘚瑟的机会。   权至龙坐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冷气,他把外套脱了扔后座,顺手把暖风打开,车子滑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   “饿不饿?”   “飞机上吃了。”   “飞机上那东西能吃吗?我让阿姨炖了排骨,回去给你热。”   乔乔歪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贤惠了?”   “我本来就贤惠,你不知道而已。”权至龙面不改色,拐上高速,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   回到他家的时候雨差不多停了。乔乔进门刚换了拖鞋,权至龙就跟在后面把行李箱往卧室一推,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排骨汤,放到餐桌上,又折回去拿筷子勺子。   “先喝汤,我让阿姨做得清淡了一点,你尝尝咸淡。”   乔乔坐下来拿勺子舀汤喝,味道刚好,排骨炖得软烂,萝卜也入了味。权至龙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她喝,眼睛弯弯的。   “你看什么。”   “看我baebae吃饭好看~”   “少来。”   下午两个人都没什么事,窝在沙发上没动弹,电视开着但没人看,放的是档室内设计类的综艺,音量调得很低。乔乔靠在沙发扶手那头,腿搭在权至龙腿上,手里拿着手机翻资料。权至龙一边刷手机一边时不时伸手拍一下她的小腿,时不时还摩挲一下,不像是在抚摸女朋友,像是在撸猫。   “你说的网飞的那个里德,打算约什么时间?”   “就这两天,我跟他约了周三下午,你要是有空就一起来。”   权至龙把手机放下,认真看了她一眼:“你让我去见?”   “你不想见就算了。”   “见,怎么不见。不过——”他坐起来一点,“你要是想找那种级别的演员合作,我倒认识一个人。黄正民,跟我关系不错,之前合作过几回,人也靠谱。要介绍的话我随时可以约。”   乔乔抬起头:“黄正民?我名单里本来就有他。”   “那敢情好。”权至龙又躺回去,伸手拽了一下她卫衣的抽绳,绕在指头上玩,“到时候我约他出来吃个饭,你们聊。我就坐旁边负责烤肉倒酒,绝不抢风头。”   “你牵个线就行,不用全程陪着。”   权至龙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过了会儿又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耳朵尖,缩回去,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刷手机。乔乔手顿了一下没理他,继续回邮件。   周三下午,约在江南区一家挺安静的韩定食餐厅。里德比乔乔到得早,已经坐在靠里的位子上翻菜单,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是特意捯饬过的。见到乔乔过来站起来打招呼,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后面那个正在和服务员说什么的权至龙身上。   “你男朋友?”   “对,我跟你提过的,权至龙。”   里德伸手过去,两个人握了一下。权至龙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没怎么抓,看着比舞台上松弛不少。   权至龙笑着和里德打了个招呼:“我听乔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Netflix真的很厉害。”   里德坐下来:“你的事我也听过一些,Joanna说你很有才华,仅凭你的才华,就值得我们投资。”   权至龙拉椅子坐下来,看了乔乔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的意思:“她跟你说我?”   “她没少提。”里德摊摊手笑了一下。   乔乔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这句头也没抬:“别听他瞎说,我就随口提过两句。”   权至龙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乔乔的鞋尖,乔乔没理他,把菜单转向里德:“这家店的生牛肉和酱蟹都很好,你要是吃得惯生食的话可以试试。”   三个人点完菜,服务员端上来一壶大麦茶和几碟小菜。里德夹了一块酱黑豆尝了尝,点点头,放下筷子,话头很快切到正事上。   乔乔把带来的资料从包里抽出来,摊开在桌面上。里德凑过来看,权至龙坐在旁边也不插话,一边喝茶一边听,偶尔往乔乔那边瞟一眼。   “名单上的四个人,每个人的国民度和代表作我都标注了,不过说实话,我没在韩国长期生活过,有些东西可能单从数据上看不出来。”乔乔把资料推过去。   里德接过来翻了翻:“李正宰和黄正民,我看过他们的电影《新世界》,演技很好。”   “正民哥跟我的关系不错,如果确定要合作的话我可以帮忙牵线。”权至龙在旁边接了一句。   里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乔乔:“那很方便。”   服务员开始上菜,生牛肉拌了梨丝和芝麻油,酱蟹的壳已经敲开了,黄澄澄的蟹膏铺在饭上。权至龙很自然地拿了乔乔的碗先给她盛了一碗蟹黄拌饭,又往里德那边推了推公筷,说:“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酱蟹是全首尔数一数二的。”   里德夹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确实好。”   三个人边吃边聊,里德发现,权至龙是一个很有自己看法的人,两个人在喜好上比较类似。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撤下去一轮又换上来一轮。里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烧酒杯:“GD,有没有考虑和Joanna一样,投资我们网飞呢?”   权至龙正夹着一块酱蟹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筷子顿了一下,乔乔慢慢悠悠地开口:“里德,这顿应该你请才是啊,怎么吃到一半还开始拉投资了呢?”   里德笑了一声:“这不是看你们俩都有想法嘛。Joanna那边我已经盯上了,你这边要是也有兴趣,那我们在亚洲区的布局就快多了。”   权至龙歪了歪头,没急着回答,先看了一眼乔乔,乔乔没有给他任何提示,这是权至龙自己的投资,还是得他自己来。   “投资这个事情我得想想,我的工资都在乔乔那边呢。”他这话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里德是什么人,听得出这话里的分寸。   里德也没追着问,端着烧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不急,框架还没出来呢,等方案做好了你们俩一起看,觉得合适再谈。”   权至龙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认真了一瞬:“不过里德你要是真想做韩国市场,我倒是可以帮你搭几条线。除了正民哥,我跟几个影帝影后也比较熟悉。”   里德眉毛挑了一下,看了乔乔一眼,又看回权至龙:“你这话我可记住了。”   这顿饭吃到后面气氛彻底松下来了,散场的时候里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两个人说等回了美国就让人把合作框架整理出来,到时候联系。 [76]第 76 章:  里德走了之后,首尔的夜风吹过来,权至龙站在乔乔身边,手很自然地……   里德走了之后,首尔的夜风吹过来,权至龙站在乔乔身边,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后腰,拇指在腰侧蹭了蹭。   “别动手动脚的!”乔乔重重拍了他的爪子一下,转身看了他好一会,伸手把他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他头上,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回家。”   权至龙被帽子遮了半张脸,闷笑一声,快步跟上去,胳膊从后面绕过去搂住她的肩。   上车之后乔乔系安全带的功夫,权至龙已经点火发动了车子,等红灯的时候忽然开口:“里德最后说的那个投资的事,其实我认真想了想。”   “想什么?”   “如果网飞的方案靠谱的话,我倒不介意投一点。反正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不如跟你投一块儿,亏了一起亏,赚了一起赚。”   乔乔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会赚?”   权至龙转过头,红灯正好变绿,他踩下油门,嘴角弯了一下:“你做的决定,什么时候亏过。”   乔乔没接话,伸手把音乐声音调大了一点。权至龙也没再说什么,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车里的暖风吹着,他右手伸过去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   到家的时候权至龙先去洗澡了,乔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她虽然请假了,但是作业还是得交,教授布置了不少论文和code,和她一起合作的是一个英国男,mean mean的,很看不上她,话里话外都是歧视,性别、种族,她忍他很久了。   【教授,这是我个人的作业,我的搭档没有提供任何有效数据。】   在教授面前悄咪咪告了一状,乔乔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权至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来,脑袋往乔乔肩膀上一歪,湿漉漉的发梢蹭到她脖子。   “你跟谁发消息呢。”   “我教授,正在告状呢。”   “谁?”权至龙眯着眼睛看屏幕,水珠顺着下巴滴到乔乔锁骨上,她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把他的脸推开。   “上次跟你提过那个英国人,眼高于顶那个。”乔乔锁了屏幕,偏过头看他湿漉漉的头发,“你能不能把头发擦干了再靠过来。”   权至龙没动,只是把脑袋换了个方向,后脑勺搁在她肩膀上,仰着脸看她:“告赢了没。”   “不知道,反正明天他得自己去跟教授解释。”乔乔伸手扯过他脖子上搭着的毛巾,胡乱按在他头上擦了两把,“你一个快三十的人,怎么跟小孩似的。”   “快三十怎么了。”权至龙被她按着脑袋,声音闷在毛巾底下,“快三十就不能撒娇了?”   乔乔把毛巾扯下来,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他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翘起来几根,看着确实不太像快三十的样子——如果忽略眼下那一点微微的青黑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权至龙坐直了身子,抬手捋了捋头发,一秒钟小动作八百多个,一看就知道他心虚了。   乔乔才不会拆穿他,反正都是小情侣之间的某些情|趣,她注意到茶几上还摊着他的歌词本,上面写写画画的,明显就是写了新歌。   “至龙,你的新歌?”乔乔有点好奇,但是没有权至龙的同意,她不会主动去看权至龙的歌词本,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关系再怎么亲密,也得得到对方允许。   “随便写写。”权至龙翻到其中一页给乔乔看。   “这是什么?《TAKE ME》?你打算发的新歌吗?”乔乔看着歌词,“怎么感觉是小甜歌呢,wuli至龙也开始写甜歌了吗?”   “内,这是想着wuli乔乔才写出来的歌啊,乔乔是第一个看到的呢。”权至龙有点骄傲,虽然这首歌的调性不太符合现在的他,但谁知道之后是什么样的呢。   “看着就是小甜歌呢,暂时不适合我们炫酷狂拽的鸡涌捏——”乔乔扑在权至龙身上,捏捏他的耳垂,出乎意料的,权至龙私底下是一个很害羞的人呢。   “莫呀,我怎么就炫酷狂拽了呀?”权至龙的耳朵被捏着,脖子以下不断乱动,气氛渐渐有点不对劲。   “呀,别闹……”权至龙被她压着,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一下子低下去,“乔乔,你起来。”   乔乔偏不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从他耳垂滑到下颌,轻轻挠了挠:“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   “你再说我写苦情歌了。”   乔乔笑出声来,从他身上翻下去,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他。权至龙坐起来,扯了扯卫衣领口,耳尖确实红了一片,他低头假装翻歌词本,翻了两页又合上,扔到茶几另一头。   “baebae要什么时候回美国啊?”权至龙在两个人的时候就想要做点小动作,顶着湿发凑过来,手指也悄悄摸上了乔乔的手背。   “做咩呀?”乔乔正选着好东西呢,权至龙突然过来,湿着头发在她肚子上滚了一圈,她很嫌弃。   “干嘛呀~~”权至龙被推开,整个人都不好了,眼巴巴看着她,带着委屈。   在装委屈这件事上,权至龙那叫一个手拿把掐,乔乔这个女强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男朋友,她很快就心软。   “我先去洗澡。”等乔乔洗完出来,权至龙还是那个样子瘫在沙发上,她都敷完脸了,他还是那样。   乔乔没说话,站起来往卧室走。乔乔一站起来,权至龙跟在后头,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他靠着卧室门框看她铺床,乔乔把枕头拍松了放好,回头瞥了他一眼。   “站着干嘛,进来睡。”   权至龙咧嘴笑了一下,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乔乔没听清,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角躺下来,还没躺平就被他胳膊捞过去,整个人扣进怀里。   “权至龙你头发还是湿的。”   “马上就干了。”   “起来吹头发,枕头都湿了,别贴过来!我睡衣!”   “明天再说。”   乔乔叹了口气,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远处的灯光。权至龙的呼吸贴在她后颈上,湿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过皮肤。   “你远一点,好热。”   权至龙稍稍松了一下,但很快又贴上来,胳膊收得更紧了。   乔乔是被热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正好劈在眼皮上,她眯着眼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开——权至龙的胳膊还横在她腰上,死死搂着。   她努力翻了个身面对他,这人睡相说不上好,脸半埋在枕头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匀称,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乔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权至龙。”   她又戳了一下:“起床了。”   权至龙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着像“再睡五分钟”。   乔乔被他箍着动弹不得,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权至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点他常用的香水,她枕着他的胳膊,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鸟叫,忽然觉得十分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十分钟”变成了四十分钟。   权至龙彻底醒过来的时候,乔乔已经刷完手机看完邮件了,见他迷迷瞪瞪地撑着坐起来,头发支棱得像被电过似的,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权至龙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   “笑你像只炸毛鸡。”   “炸毛鸡?”权至龙伸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头发,抬头看着她:“那也好看。”   “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权至龙从被子里挪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打了个哈欠,“待会我们出去吃早餐,然后随便逛逛。”   权至龙刷牙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洗完脸出来的时候还顺手把衣服换成了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用水抹了一把往后拢了拢,露出额头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去,从柜子里拿了顶棒球帽扣上。   “好了好了。”权至龙直起腰,伸手把她挂在门边的帆布包拎起来,“走吧。”   首尔的早上已经有点热了,空气里有咖啡店飘出来的气味和一点汽车尾气的余温。   权至龙开车,乔乔坐在副驾,车窗开了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飘。等红灯的时候权至龙伸手帮她把散到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   车子拐过街角,权至龙把车速放慢,在一家看起来不大的咖啡店门口停下来。店面藏在两棵老梧桐后面,招牌上的韩文被枝叶遮了一半,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这家?”乔乔解开安全带,“你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路过看见的,当时就觉得你会喜欢。”权至龙熄了火,伸手把棒球帽帽檐往下压了压,“里面有个院子,早上不晒。”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店主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看见权至龙愣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招呼他们往里走。 [77]第 77 章:  院子里确实舒服,几张小铁桌散落在树荫底下,头顶搭着白色遮阳布,……   院子里确实舒服,几张小铁桌散落在树荫底下,头顶搭着白色遮阳布,风一吹就轻轻鼓起来。   权至龙挑了一张最角落的桌子坐下,把帽子和墨镜都摘了放在桌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腿直接伸到乔乔的椅子下面。   “你点单还是我点单?”乔乔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两页,咖啡都是比较常规的,那么这家店主打的可能是甜品。   “你点吧,你点的都好吃。”   “你可是真不挑。”乔乔瞥了他一眼,把菜单合上:“一杯冰美式、一杯冰拿铁,两个牛角包。”   等餐的间隙权至龙一直在看她,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视线从她的眉毛慢慢滑到嘴角,就此停住不动。   “你看什么?”乔乔原本在低头看手机,但是对面的人这么炽热的视线,她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呢?   权至龙理所当然地说着:“看你,我家baebae今天真好看。”   乔乔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权至龙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耳朵泛上粉红,眼神也开始逐渐飘忽左右乱看,手上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扣扣手指、摸摸鼻子,都是最基本的。   “那你的意思,我哪天不好看?”   原来看着他是想要反驳他吗?权至龙稍微带着一点失落,还以为她发现了他搭配的小秘密呢,不过恋爱脑上头的权至龙很快又把自己哄好了,她愿意和他说话就好,愿意回韩国看他就好,他不会要求那么多。   “你哪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特别真诚,眼底的清澈一眼能让人望到他的内心,他是发自内心的说出这句话,无端端的让人没法生气。   乔乔低头笑了一声,没接话茬。正好这时候咖啡也端了上来,牛角包装在小小的竹篮里,看着特别酥。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酥皮碎屑掉在盘子上,权至龙很自然地伸手把她嘴角粘着的一点碎屑抹掉,然后比较油腻的放回自己嘴里。   “咦~恶不恶心啊。”乔乔瞪他。   “不恶心啊,我家baebae吃过的都是好的。”他拿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坦荡。   院子里又来了几桌客人,有两个人小声说话,光时不时往这边瞟。权至龙一点都不在意,只是戴回棒球帽,把帽檐压低了许多。   作为爱豆就是这样,一点自己的空间都没有,想和女朋友一起过周末,都要注意有没有人偷拍。   这个时候,店长过来把他们安排进了一个包间,店长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认出了权至龙,看到他身边的女生,就知道可能是一对情侣,但是那时候包间内有人,就先安排在了院子里。   两个人重新入座,包间里虽然自由,但是没有院子里那样美妙的风景,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又重新回到本身。   “你那个英国搭档,后来怎么样了?”之前他就听她吐槽那个英国白男,本事是没有的,歧视是要有的,作业是不做的,加分是要加的。   “我之前给他发邮件问他要数据,他还没回我,是在想办法找借口。”乔乔用勺子搅搅冰块,捞了一块冰出来,嚼得嘎吱嘎吱响,“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跟教授说过了,也把自己的数据和代码整理好发给教授了,谁做了什么一清二楚,谁也别想平白占我的功劳。”   “哎一古,wuli乔乔做事就是利索,欧巴真的自愧不如啊。”   “那当然,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新歌一直磨蹭着不出,一拖就能拖了大半年。”自打跟权至龙谈恋爱,乔乔的歌单里面就多了他们的歌,但是她都快听腻了,某人也不自觉一点出新歌,真的是不拿赚钱当工作。   “我也想出,但是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现在……”话题点到即止。   乔乔想到刚才看到的报告,Ethan联系了他的朋友,对YG股权结构做了一个深入分析,出来的报告简直触目惊心。杨菊花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bigbang身上,全都在赚钱、讨好后面的人、掩盖他那些恶臭的罪行上面。   她知道一家公司想要发展壮大,离不开官方机构,可是杨菊花这样做完全就是在杀鸡取卵,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迟早有一天,他的这些行为会完全摧毁YG,可这家公司是权至龙的心血,可以说建造这家公司的每一块砖头,都有权至龙的钱,乔乔秉持着“她的还是她的,权志龙的就是她的”的原则,已经开始和Ethan做局,利用杨菊花的贪心。   如果他没那么贪,这个局只会让他丢掉YG的股份,如果他既要又要,那么橘子就是他最后的归宿。   谁让他干什么不好,偏偏牵扯到那些事情里面,还想打着bigbang的幌子。   “至龙呐,我有一件事,和你的团队有关,但是这件事我不能说我的消息来源。”话题突然变得严肃,权至龙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笑脸,乔乔这么严肃的时候很少,一旦变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很严重。   权至龙站起身,把包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出门查看了两侧的包间,这才回来贴着乔乔。   “什么事情?”他就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如果不是凑在她耳边说话,完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你要注意一下忙内和大哥。”看着权至龙不可置信的眼神,乔乔暗暗点点头:嗯,他这下也是感同身受了,她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不相信的。   没想到杨菊花的胆子会这么大,没想到忙内的欲望会这么大。   权至龙愣了好几秒,手指还捏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他笑了,嘴角是扬起来的,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   “baebae啊,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消息来源很可靠。”   权至龙沉默着,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盘牛角包的碎屑上,一动不动。咖啡的热气慢慢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你知道的,”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好多,整个人就像是被打湿了的大型犬,“他们是我的队友,我们一路走到现在很不容易……”   权至龙这个时候已经被劝服了,只是不敢相信。   “所以你宁愿相信是我搞错了?”   乔乔问得很直接。她的手伸过桌面,覆在他手背上,指尖有点凉。他下意识反手握住,就怕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就消失不见。   他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沙哑:“我不能……至少不应该看着他们走哪条路。”   院子里嘈杂声渐起,权至龙和乔乔回公寓的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去拨弄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偏凉的冷气吹在两人之间,吹得他头脑清醒。   乔乔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汉江在桥下粼粼地闪着光,有一些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江边步道经过,笑声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听见。   “什么时候走?”权至龙突然问。   “后天下午。”   他没接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在红灯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把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看了她好一会儿,久到红灯变成了绿灯,后车的喇叭轻轻响了一声,他才回过神,踩下油门。   “我送你。”   “那天你有行程吧?我看了你们的日程表,你们要去日本。”   权至龙啧了声,方向盘被他握紧又松开,“可以改的。”   “别改。好好休息,我又不是不回来看你。”   接下来的两天,权至龙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在团队练习室里总是嘻嘻哈哈的,有时候会跟忙内抢零食,有时候会跟大哥斗嘴。   可这两天他安静了很多,排练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目光从镜子里扫过身后三个人的位置,盯得人头皮发麻。   忙内察觉到了,休息时凑过来:“哥,你这两天老看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权至龙笑了一下,从地上捞起一瓶水拧开盖:“看你跳舞进步了没有,过两天就日本巡演了,别掉链子。”   “那肯定不能,哥你放心!”忙内拍着胸脯。   “忙内啊,哥哥很久都没查你手机了,手机给哥哥看看。”权至龙盯着忙内,提出要求。   忙内的心跳漏了几拍,脸上还是那副样子:“hiong,我都成年多久了,你怎么还要看我的手机啊,这是我的隐私啊!”   忙内一边演戏一边注意权至龙的表情,他怀疑是谁在权至龙耳边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有了疑心。   太阳过来想要说什么,但是被权至龙一个眼神止住了。忙内看没有人帮他说话,从左边的口袋慢吞吞拿出手机:“哥,你看你看,就这一次啊……”   权至龙看了,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信息,循规蹈矩得很,但是这更加让人怀疑,实在是太干净了,就像是专门准备好应付他的一样,忙内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他对赚钱有着超乎寻常的欲望,手机里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78]第 78 章:  忙内被检查完手机后,一点都不带心虚的,殊不知他这样的动作在权至……   忙内被检查完手机后,一点都不带心虚的,殊不知他这样的动作在权至龙眼里才是最可疑的。   排练完成后,太阳不经意间走到权至龙身边,跟着他一起收拾东西,另外三个人都走了,大城或许还在,但是现在也看不到人影。   “至龙,今天想起来检查忙内的手机了,他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隐私,我们不好过多干涉的。”bigbang出道的时候,忙内还没有成年,那个时候权至龙就会时不时检查忙内的手机。   那个时候情况特殊,大家怕忙内在不知道的时候学坏了,所以把控着他。但是现在不一样,bigbang已经火了这么久,忙内早就成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权至龙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假装无事发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看看,之前不是都这样吗。”   太阳才不会相信权至龙的这套说辞,分明已经很久没有检查过了,他宁愿相信权至龙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我们这么多年了,连我也不能明说吗?”   权至龙看了一眼勇裴,眼神哀伤,仿佛整个人都破碎了。勇裴从没看到过这么悲伤的权至龙,就算那个时候组合遭遇大危机,权至龙都保留着一份倔强,他相信可以靠着他的才华翻身。   但是现在,他好像根本看不到眼前的路。   “勇裴啊,wuli bigbang说好了是五个人,可是走着走着,我怎么感觉少了人呢?”权至龙是真的很上心,走着走着,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和他走上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道路,但是他无力阻拦。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都在吗?”太阳不是蠢人,相反,他情商很高,对自己的职业有很清晰的规划。   至龙说这个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绝对是收到了一些消息。忙内肯定是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并且这样的事是权至龙不能容忍的。   “至龙啊,bigbang只有你在,才叫bigbang啊,你才是bigbang的核心。”太阳对这件事看得很清楚,bigbang的灵魂始终都是权至龙,只要有他,剩下的是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有了勇裴的宽慰,权至龙这才觉得好受一点,心底也稍微宽了些,原来他的付出还是有人能看到的,不是他一头热。   权至龙不再接话,低着头慢慢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是手隐隐有些抖,显然是情绪起伏太大的原因。   勇裴也不再追问,手搭在权至龙的肩膀上,无声给他支持,就像两个人还没有出道的时候,互相支撑。   “你暂时先别想太多,”太阳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权衡说话方式,“忙内那个性子,你也知道,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关键是……”太阳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措辞,“至少,我是说至少,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不能被拖下水。”   权至龙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就是怪难看的,“你这话说的可真够直接的。”   “直接点不好吗,我跟你还绕弯子,那我们这十几年不是白相处了。”太阳把外套搭在自己身上,朝着权至龙摆摆手:“建议我已经给你了,态度也在这,不是我冷血,而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这个团总得活下去,别忘了,我们是要开20周年演唱会的团体,怎么能倒在这边?”   太阳的话确实给了权至龙很多安慰,bigbang 不止要有20周年,还要有30、40周年,他要在舞台上跳到跳不动为止,他要粉丝热烈的爱,他要bigbang长久地活下去。   所以,无论是谁,只要阻挠这件事,都是他的敌人。   “等闲却道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权至龙突然就想到了这一首诗,他不懂这首诗适合的场景,但是“人心易变”四个字放在现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走吧,一起回去。”勇裴在门口等着他,两个人背着包就这么溜达溜达出去了。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突然对忙内有了疑心?”勇裴对这件事还是有点怀疑,权至龙平时很放心队员,一是相信他们,二是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   权至龙一直保持沉默,就在勇裴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回答了,“是乔乔,乔乔告诉我的。”   乔乔啊,勇裴一想到那个女生就都是感慨,明明比他们小了不少,但是现在身价已经是好几个bigbang了,听说在中国开的公司让社长都很眼馋,很想沾一点。   现在她又去麻省理工大学读硕士,不过他现在都不知道两个完全不相关的人是怎么认识的,完全就没有认识的渠道。   权至龙说的那些他是一点都不相信,要是权至龙是那种这么容易就问别人要联系方式的人,他就不会是权至龙了。   总不能是在梦里认识的吧?   “对了,勇裴,还有一件事。”权至龙想到那个时候乔乔说的是“注意大哥和忙内”,突然之间就觉得心底发冷,那个只喜欢美酒、美食、rap的大哥也……   “多注意点大哥。”   “我会的。”竹马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说太多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勇裴承担了监督大哥的任务。   “大哥不用盯太紧,忙内这边我会尽快想办法,我们一定要保住bigbang。”   回到房间内,权至龙往床上一摊,屋子里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他闭着眼睛不断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良久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想要把胸腔内堵着的东西都排出去。   但是胸口还是闷闷的,一点都不顺心。   躺了好一会,看手机现在美国那边乔乔应该是休息时间,想要给她打电话,但是怕她觉得他烦。   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手机还是被他一把抓到手里。   电话接通的时候,案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敲打的声音,还有医生含糊的“等我2分钟”。权至龙这么听着那边的声音,慢慢焦躁的内心都变得平和不少。   过了一会键盘声停了,乔乔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现在不是在东京吗,你那边应该是凌晨了吧。”   “嗯,睡不着。”权至龙翻了个身,把整个人裹到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今天我检查忙内的手机了,看上去很干净,但我总觉得太干净了,像是演给我看的。”   乔乔觉得权至龙的直觉很准,忙内这个人脑子是有的,只可惜没有用在正道上,如果用在正道上,正经做生意,大富大贵不能保证,但是依托于bigbang成员的这个身份,流量不会差。   “你就不怕打草惊蛇?”   权至龙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一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现在你确认了,你打算怎么办?”乔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利用人的信任,最后遭到了反噬。   权至龙闭着眼不说话,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暂时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   “我的蠢至龙啊,你这样社长那边肯定知道了,我虽然和你团队的人接触不多,但是他能做这些事情,就代表他其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乔乔给权至龙一点缓冲的时间,避免她接下来的话过于“大逆不道”,刺激到他。   “你翻他手机这件事,他肯定知道你已经有疑心了。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坐以待毙,狗急跳墙,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做什么,还有你们社长的态度你也清楚,真的出了事情,你觉得谁会是被推出去牺牲的那个。”   “整个YG还有那个团体有bigbang有流量,bigbang里面,还有谁有你权至龙关注度高,到时候再抛出去一个似是而非的话题,民众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被转移走了。后面会发生点什么,还需要我说清楚吗?”   乔乔到最后音量都拔高了,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大有一种他要是敢妥协就用拖鞋敲开他脑阔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下不了手——”权至龙的声音很哑。   “忙内一定要切割,你下不了手也要下手,权至龙,你这个得听我的,好嘛?”   权至龙又不接话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乔乔在那头叹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我理解你,但你现在不是普通成员,是队长、制作人、组合的招牌。你垮了,bigbang就真的没了,你现在对他心狠,至少还能保住其他几个人,还能保住bigbang的名字。你要是心软了,团队遭殃,到时候粉丝不是更惨?”   权至龙猛地睁开眼,粉丝,他要对粉丝负责。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脑海中的事情不断打架。   ——至龙啊,你是组合的灵魂,所以你也得扛得住重量才行。   这是他们出道的时候社长对他说的话,当年是信任,现在反而成了枷锁。   权至龙捏着手机的关节泛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听起来终于冷静了一点:“baebae,你说得对,我要对粉丝负责。” [79]第 79 章:  权至龙有了把忙内踢出bigbang的想法后,并没有告诉大城,甚……   权至龙有了把忙内踢出bigbang的想法后,并没有告诉大城,甚至勇裴都不知道他已经开始付出行动了。   周围的人知道他出手的也就只有乔乔和朱赫,他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乔乔的,至于朱赫,则是被他看出来了,那他也没法不承认。   “这么说,朱赫是知道你的打算?”晚上两个人日常电话的时候,权至龙这个五分钱的嘴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全都秃噜出来了,甚至都不要乔乔自己问。   “内~~朱赫自己聪明发现了嘛,那就只能承认了。”权至龙说得毫不心虚,反正迟早都要被发现的,他可不敢保证现在杨社长没有起什么心思。   “那欧巴打算什么时候和勇裴、大城说呢?”乔乔那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听着像在翻什么杂志,但是权至龙知道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乔乔的话,大概是在翻论文。   乔乔的语气懒懒的,显然对权至龙干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权至龙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摆弄着一个打火机,啪嗒啪嗒地按着:“勇裴那边对忙内已经有了点意见,我让他盯着大哥了,至于大城,他聪明,知道应该选什么。”   “喔~”这是权至龙作为队长做出的决策,乔乔不会多插手他们内部的事情,话题一转,“你今天吃晚饭了吗?”   “呀,我再跟你说正事呢!”权至龙不满地嘟囔,“你怎么都不继续问下去了,就关心我吃饭。”   “因为欧巴一点在吃饭这件事情上一点都不自觉啊,但是平时有什么事情不会忘记跟我说的,对吗?”乔乔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权至龙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翻白眼的样子,“我之前在首尔的时候,欧巴虽然主动和我一起吃饭,但是吃得都很少。”   权至龙被噎了一下,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换了个姿势窝进沙发里:“吃了吃了,和朱赫一起吃的烤肉,那家伙非说要去那家新开的店,还让我请你一起去来着……”   一说到这边,权至龙的声音就带着一点哽咽,他本来就是一个对情感需求很高的宝宝(谁还不是一个宝宝了),现在只能和恋人每天打电话缓解自己的情感需求,对他来说真的很难受。   但是要分手吗?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唔,如果是欧巴请客的话——”   “你就要来了?”   “nooo~我还有论文要交,你知道的,我和里德要谈谈之后网飞要怎么发展、和谁合作,这些都要我出面呢。”   乔乔翻着行程本,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比较忙碌的那个,分明她才是那个在上学的,怎么听起来比权至龙这个成名多年的爱豆都要忙碌,简直是倒反天罡。   “啊——我还以为你这么说是想要回来和我一起吃饭呢——”权至龙下意识就开始撒娇,黏黏糊糊的嗓音。   他有什么错呢,他就是一个想要和女朋友一起吃饭的简单的男朋友啊。   只可惜,杨菊花针对权至龙的局已经开始了。之前乔乔和权至龙一起吃饭的照片不是没有,只是一直被杨菊花压着,之前权至龙就是YG的招牌,杨菊花不会让他出现太多不可控的绯闻。   但是现在,权至龙都要把他拉下水了,谁还管其他的。   杨菊花把照片发给D社的时间选得很刁,上午九点多,是各大网站编辑开始上班、但还没开晨会的空档。D社那边收到邮件的时候,编辑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   照片一共六张,分辨率极高,角度全是隔着落地窗从三楼往下拍的,权至龙伸手去擦乔乔嘴角那一下,连手上的纹身都拍得清清楚楚,女生的脸被挡住了,但是权至龙的脸清清楚楚。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独家,自行判断。”   编辑没敢耽误,直接拨了总编的电话。   “总编我们这个要发吗?”   “发,写‘疑似’,写的模糊一点,女方的脸打码,不要放出来,犹犹豫豫的做什么狗仔。”   于是十点整,D社官网和所有社交账号同步推送,标题中规中矩,但配图选的是最暧昧的那张,乔乔微微仰头,权至龙的手悬在她脸侧。   权至龙当时在看电视,手机放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以为是什么推送,就没看。   又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朱赫发来的消息:“你上D社了。”   他这才捡起手机划开,看到那几张照片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手笔,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没慌,先放大了其中一张看了半天,然后给乔乔发了条消息:“这张拍得还行,把你拍得挺好看的。”   乔乔那边凌晨,过了几分钟才回:“欧巴,这是重点吗?”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打字,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经纪人,没接。   紧接着杨菊花的助理发来短信:【社长说下午三点。】   他也没回,都到这个份上了,你死我活的关系才适合他们,其他的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楼底下已经停了三四辆保姆车,有几个蹲点的站姐举着长焦镜头对着他这个方向。他把窗帘拉上,重新坐回沙发里,这才开始看论坛。   那个时候论坛已经有点热闹了。管理员在后台疯狂删帖,但每分钟涌入的新帖数量比删除的速度还快,黑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冲上热搜。   #权至龙恋情#   #权至龙否认#   #女方是谁#   #YG公关部死了吗#   排在第一位的那个阅读量已经破亿,评论区清一色的刷屏:蹭热度、不要脸、配不上。   【热帖】D社爆权至龙恋爱,女方照片已扒出   【楼主】如题。D社刚发的,六张图,两个人吃饭,有肢体接触。女方好像不是圈内人,目前还没扒出身份。   图1:权至龙伸手擦对方嘴角.jpg   图2:两人面对面,女方侧脸.jpg   图3:权至龙笑,镜头模糊.jpg   图4-6略   权至龙经纪公司还没回应。YG电话打不通。   1L????????我哥???   2LD社今年业绩靠这单了吧,蹲了多久啊这是   3L女方是谁有人知道吗?看图挺漂亮的,但没印象啊   4L说是还在读书的,不是艺人   5L笑死,哪来的糊逼蹭热度   6L楼上嘴巴放干净点,人还没认呢   7L我扒到ins了,账号:xxxxx,自己去看,是个素人,粉丝才二十多   8L就这?????这女的凭什么啊?????   9L不是,你们看清楚没,那袖子是GD的私服啊,之前机场穿过的那件Fendi,她ins有一张照片背景里那件衣服挂在那儿,我截了图你们看[图片.jpg]   10L?????????卧槽   11L也就是说这女的不止一次出现在GD身边了?D社只是拍到了第一次?   12L问一下,这女的多大啊?看着好小   13L扒到年龄了,92年的,还在上学   15L我算一下啊,GD 88年8月,女方92年……差4岁零几个月。还行吧,又不是未成年。   16L差多少岁都不行!!!我不接受!!!   17L你们冷静点行不行,人家可能只是普通吃饭,D社哪次不是放大镜   18L普通吃饭会伸手擦嘴角?你跟你普通朋友吃饭也这样?楼上你骗谁呢   19LYG速度呢???公关部今天放假???   20L刚去看了女方ins,怎么说呢,长得挺好看的,但看着完全就是普通学生啊,没有那种……你懂吧,跟GD不是一个世界的   21L有人扒了她的学校,是中国的大学,她好像学计算机的   22L学计算机?那以后不就是一个社畜,GD可是爱豆,赚这么多,就是想来蹭一下吧   23L楼上你认识她?你见过她?张嘴就来?   24L我朋友跟她一个系的,说她人挺好的,成绩也好,别乱泼脏水   25L成绩好跟想红有冲突吗?笑死,这年头哪个女的不想红   26L【热评】不管女方是谁,GD如果是真的在谈,能不能大大方方承认?藏着掖着更让人恶心   26L回复:   -点了,都多大岁数了   -就是,谈了就认,别让粉丝猜来猜去   -可是认了就会被骂死吧哈哈哈哈   27L又扒出来一张!去年年底她发过一张照片,背景里的人影就是GD啊!![图片.jpg][对比图.jpg]   28L………所以去年就在一起了?   29L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朋友   30L楼上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31L我吐了,这女的藏的够深的啊   32L建议YG发声明之前先查查这女的黑历史   33L什么黑历史,你倒是说出个一二三来啊   34L我只是说建议,你急什么?   35L有人扒出她课程表了   36L这个帖走向越来越恐怖了,你们扒人家课程表干嘛?   37L关心一下不行啊?   38L你们现在跟私生有什么区别?   39L楼上少在这儿圣母,换你家哥哥被这种女的缠上你比谁都疯   40L【热评】说真的,从这个女的ins来看,她根本配不上GD。GD是什么级别的人啊,合作过的全是顶配,这女的是啥?一个素人学生?凭什么?   40L回复:   -凭GD喜欢啊,你管得着吗   -实话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别说了我要哭了   41L我现在只想知道GD什么时候回应   42L他还没动静   43L据说YG内部在开会了,经纪人电话被打爆了   44L【爆料】我朋友在YG实习,说杨社长今天叫GD去公司面谈   44L回复:   -真的假的???   -肯定是要逼他否认吧   -杨菊花干得出来这种事   45L如果GD否认了我就信他   46L如果GD否认了我就脱粉了,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47L楼上你是粉丝吗?你希望他承认???   48L我是粉丝,我宁愿他承认也不想看他撒谎   49L你们别吵了,最新消息,有私生拍了视频,欧巴开车离开家了,应该是去处理这件事了[视频链接]   51L我操,我心态崩了   57L我真的要哭了   58L谁能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59L那个发视频的账号被举报了,视频没了   60L管理员终于干活了?   61L但截图已经传疯了,群里都看到了   62L我靠论坛怎么刷不出来了???   63L502了,崩了   64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论坛也太菜了吧   2064L恢复了恢复了   2066L崩了一会儿,回来多了两千条回复,你们手速太快了吧   2067L最新进展,有人找到她导师联系方式了,要不要打电话去学校问问?   2068L楼上你疯了吧??人家导师招你惹你了?   2069L管好你自己   2070L【热评】如果是真的,我祝福。GD 88年的,谈个恋爱怎么了?他又不是爱豆新人,不需要守那些规矩。粉丝要是真喜欢他,就应该希望他幸福。   2070L回复:   -圣母滚   -你祝福你祝福去吧,我不祝福   -说这种话的真的是粉丝吗?   -笑死,你问问他自己敢不敢这么想   2071L刚去推上看了,趋势第一了,外网也在刷   2072L我朋友在D社工作,说这组照片是有人主动发给他们的   2073L???谁发的???   2074L这个爆料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有人想搞GD啊   2075LYG内部斗争吧,BigBang本来就乱   2076L你们别瞎分析了,等本人回应吧   2077L等本人回应+1   2078L已经两小时了,权至龙死哪儿去了   2083L估计是去YG了,杨菊花召唤了   3084L如果是去公司的话,那肯定会有声明   2085L我希望他否认   3186L我希望他承认,像个男人一样   3187L楼上你希望他承认然后被骂死???   3188L他如果否认,我就信他,以后继续追,他如果承认,我就脱粉,没什么好说的   3189L你这种粉丝不要也罢   3190L其实我想问一下,那个女的有做错什么吗?从头到尾她就只是跟GD吃了顿饭而已,被你们扒了ins扒了学校扒了课表还要被骂配不上,你们不觉得自己过分吗?   3191L楼上新来的吧?这里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3192L就是,你善良你善良你去替她被骂啊   3193L有一说一,这女的长得确实好看,素颜能打,GD眼光还是在线的   3194L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就能配得上GD?   3195L你们别吵了!!!GD发文了!!!!   3196L????????????   3197L发了什么?????我这边打不开啊!!!!   3198L截图来了!!![截图.jpg]配文:不是朋友。是我心爱的女朋友。有问题冲我来。   3199L我操   3200L卧槽   3201L“是我心爱的女朋友”   3204L等一下,这个重点难道不是“有问题冲我来”吗?   3205L他在护着她吧???????   3206L【热评】权至龙,你牛逼。真的牛逼。   3206L回复:   -哥哥呜呜呜呜呜呜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他好爱她   -我接受不了但我好想哭   3207L他完全没否认……他承认了……   3210L我支持哥哥!!!他喜欢谁我都支持!!!   3211L你支持你支持,你刚才还在骂那个女的是蹭热度的   3212L谁能想到他直接承认啊???我以为YG会发否认声明的!!!   3213L杨菊花现在脸都绿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214L所以GD是去公司跟杨菊花吵架了然后直接发ins了?   3215L他真的,我哭死   3216L我好矛盾啊,我一方面觉得他好男人一方面我好难过   3217L【热评】说真的,你们去翻翻那个女生的ins吧,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普通发日常,偶尔有几张跟朋友的合照。她被骂了几万条评论,一条都没删没关评论,也没发任何东西回应。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你们骂她的时候她可能正在写论文。   3217L回复:   -别说了,我心虚了   -确实,我反省一下   -但还是很生气   -你代表不了所有人   3218L去看了,她ins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发的,一只猫,评论区已经沦陷了但她没关   3219L她好淡定啊……换我我心态早崩了   3220L配得上GD的人,应该就是这种性格吧   3221L我不接受但我好像也没办法了   3222L等等,你们发现没,GD那张配图不是D社的图,是另一张,她在睡觉,他在旁边   3223L……所以他早就拍好了?   3224L他是不是早就准备好要公开了????   3225L这男人好可怕   3226L谁去问问女方什么想法啊!!!她还没回应!!!!   3227L女方最新动态点赞了GD那条ins   3228L……行吧   3229L锁死了,散了吧   3230L我还是很难过,但我好像也没资格说什么了   3231L【热评】我是十年老粉,说真的,我宁愿看到他现在大大方方承认,也不想看到他四十岁还在装单身。他快乐就行,我换个方式喜欢他。   3231L回复:   -点了   -这才是真粉   -我哭了   3232L不过话说回来,他今天在YG到底跟杨菊花谈了什么啊?   3233L同问,好想知道内幕   3234L有知情人士吗???出来爆料啊!!!   3235L我听说他今天本来是去谈别的事的,恋情是顺带的   3236L别的事???什么事???   3237L这楼越来越有内幕味了,蹲一个后续   3238L你们有没有注意到,GD那条ins发出来之后,忙内那边安静得有点反常   3239L???这关忙内什么事   3240L队内的事说不准,反正我觉得BigBang最近不太平   3241L别带忙内出场了吧,今天主角是GD和他女朋友   3242L不是女朋友,是他心爱的女朋友   3243L笑死,以GD那个粘人精的性格,这不是正常吗   3244L我同意了,这门婚事我同意了还不行吗   3245L你同意有什么用,人家需要你同意吗   3246L【热帖完结】感谢各位,今天真是精彩的一天   3246L回复:   -精彩个屁,我哭了一下午   -祝福吧还能咋的   - GD是男人   -什么时候结婚记得通知我   ——此帖已转为闲聊,实时动态请移步新帖——   【新帖】GD承认恋情后,女方ins掉粉还是涨粉了?(附数据统计)   【新帖】所以有人在YG门口蹲到GD出来了吗?表情怎么样?   【新帖】忙内今天全程没发声,是不是队内出问题了??(慎入,有分析) [80]第 80 章:  这场风波最后以权至龙自爆脱单结束,但是他和杨社长的对抗其实才刚……   这场风波最后以权至龙自爆脱单结束,但是他和杨社长的对抗其实才刚刚开始。   “你下定决心了?”李朱赫在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他怕杨社长最后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至龙没有人帮他会吃亏。   “当然,我都已经承认恋情了,这才是第一步。”权至龙收起平时的嘻嘻哈哈,整个人都认真不少,李朱赫觉得眼前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权至龙坐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乐谱,随手拨弄着上面的音符。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符合他这个形象的沉稳。   李朱赫:至龙你形象崩了啊!   李朱赫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桌边:“你知道杨社长什么反应吗?我来的时候CL说他已经砸了好几个杯子,他喜欢的摆件都被砸碎不少。”   权至龙没抬头,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他摔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俩之间你觉得还会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吗?”   “至龙……”   “朱赫,”权至龙终于放下铅笔,抬起头来,很严肃的表情,李朱赫都很少见到,“我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我已经不是开个发布会哭一哭、在媒体上喊几句话就能把事情了结的年纪了。”   “我选择公开,不仅仅是和社长之间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想和乔乔能光明正大走在外面,而不是现在这样,出去吃饭都要带着口罩,时刻注意不被人发现。”   李朱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这段时间,权至龙每一次在电话里提起乔乔时脸上幸福的表情,这段感情给权至龙带来的都是健康。   “好好好,你有理,都是你有理。”李朱赫也不跟他吵,两个人压根就吵不起来。   “杨社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李朱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手里还有合约,公司掌握着你所有的版权,还有bigbang这个组合的名字、你的艺名……”   “我知道。”权至龙把乐谱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首尔的夜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霓虹灯的碎片映在他的侧脸上,“所以我让朴叙俊去查了。”   李朱赫一愣:“朴叙俊?”   “嗯。他认识几个做金融审计的朋友,之前帮一些中小经纪公司查过账目。”   权至龙转过身来,看着李朱赫的眼神多少都带着一点怀疑:“朱赫,你不会以为我这些年只是写歌、开演唱会、上综艺吗?”   李朱赫很想回答“难道不是吗”,但是权至龙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很明显不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你既然心里有数,那需要帮忙的时候说一声,我肯定是会帮你的。”   权至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客套话,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李朱赫又待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走之前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别熬太晚,你明天还有采访。”   门关上之后,权至龙家里彻底安静下来,他这才有时间去看手机上的消息,他直接略过那些记者的、朋友的、前同事的,点开最上面那个对话框,置顶的当然是他家亲亲宝贝了。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擦浪嘿哟~”   权至龙盯着屏幕傻笑了好一会儿,他还没想好怎么回,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接起来的时候画面晃了一下,乔乔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醒,怀里抱着一只马克杯,另一只手还在揉眼睛。   “你几点睡的?”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   权至龙愣了下:“……你就不先问问别的?”   “问你昨晚睡没睡好,这个很重要。”乔乔把杯子放到一边,凑近了屏幕一些,像是想把他的脸看清楚,“你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权至龙。”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举高一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里:“明天就要开发布会了,睡什么睡,忙着写稿子呢。”   “你的稿子是你写的吗?不会是找谁帮你写的吧?”乔乔其实就是这么顺嘴一问。   权至龙眯起眼:“你怎么知道?”   乔乔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所以你真是找人写的?你连个发布会稿子都写不出来?”   “不是写不出来,”权至龙换了个更瘫的姿势,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是写了好几版都觉得不对,又删了,最后朴叙俊说帮我顺一遍,我就没管了。”   “朴叙俊还兼职文案呢?”乔乔的眼睛在屏幕里弯起来,“他们公司外包业务挺广啊。”   “他自愿的。”权至龙理直气壮,“他说我说话太绕了,发布会要说得清楚一点,不然记者又瞎写。”   “那你明天打算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有女朋友了,很漂亮,很可爱,比谁都好。”他故意凑近屏幕,把脸挤得有点变形,“顺便让某些人别惦记了。”   乔乔“啧”了一声,把镜头往下压了压,只露出额头和眼睛:“你少来这套,明天那么多媒体,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权至龙把手机拿起来,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音腔念道,“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到场。关于最近的传闻,我想做几点说明——”   乔乔在屏幕那头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行了行了,别演了,你发布会要是这个腔调,明天热搜就是——权至龙恋爱之后的精神状态。”   “那也不错,至少比普通的‘权至龙恋爱’有创意。”   乔乔翻了个白眼,把镜头拉远了一点。权至龙这才看清她面前摆着一碗什么东西,白乎乎的,冒着热气。   “你在吃什么?”   “麦片。刚起床,饿醒了。”乔乔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你呢,吃了吗?”   权至龙低头看了眼茶几,上面只有半瓶水和一个空了的咖啡杯,杯底留着一圈干掉的咖啡渍。   他想说吃了,但乔乔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嚼完那口麦片之后就把勺子放下了,用一种“你编吧我听着”的表情盯着他。   “……忘了。”   “权至龙。”   “我真忘了,写稿子写着写着就——”   “家里有泡面吗?方便面也行。”   “有倒是有……”   “去煮。现在。我看着你煮。”   权至龙张了张嘴,试图挣扎一下:“我其实不太饿——”   “今天到现在没吃东西,明天还要开一场发布会,你是觉得自己铁打的?”乔乔很强势地说着,“去煮面,或者我给你点外卖,你自己选一个。”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老老实实从沙发上站起来,举着手机往厨房走。镜头晃过客厅的茶几,晃过那本翻到一半的乐谱,晃过沙发上他随手扔的外套,最终定格在厨房的流理台上。   他把手机靠在调料瓶旁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撕包装的动作还有点笨拙,因为单手操作不太利索。   “你那个水烧开了再放面,不要冷水就扔进去。”乔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鸡蛋呢?”   “冰箱里有。”   “面煮软之后打一个进去,别搅散,整个的。”   权至龙照做了,单手敲鸡蛋的时候蛋壳碎了一点掉进锅里,他伸手去捞,被乔乔喊住:“别用手!拿筷子!”   “……你好凶啊~”   “我不凶你你就糊弄自己。”乔乔在屏幕那头重新端起她的麦片碗,往嘴里送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明天发布会的时候记得穿那件深色西装,别穿那件花的。”   权至龙正把面捞进碗里,闻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穿那件花的?”   “我还能不知道你。”   权至龙端着那碗面走回客厅,把手机重新放好,坐下来拿筷子挑了一口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然后含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说:“有一点。”   “那穿深色的吧,沉稳一点。花的那件留到下次跟我视频的时候穿,我看看有多花。”   权至龙嚼着面,觉得眼眶有点烫,赶紧低头又扒了两口,拿热气遮一下。等他把那口咽下去,声音才正常了些:“知道了。你麦片凉了。”   “我吃完了。”乔乔把空碗端起来给他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来,“你慢点吃,别噎着。明天我这边是半夜,发布会我可能看不了直播,但我醒了会看回放的。”   “那你醒了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也不可能秒回,你发布会完了肯定一堆事。”   “那我尽量秒回。”   乔乔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行了,你先吃面,面都坨了。”   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有点坨了,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吃得很急。   “你慢点吃——”   等他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的时候发现乔乔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出门。   “baebae打算出门了啊?”   “对呀,今天约了里德和Ethan聊业务。”   “说到里德,我也投资了网飞,投了不少钱呢——” [81]第 81 章:  “baebae,我可是跟着你一起投资了,我要是投资失败,你可得……   “baebae,我可是跟着你一起投资了,我要是投资失败,你可得养着我,我的钱全都在你那边呢。”权至龙搓着下巴,硬生生把自己的脸颊肉搓出来了。   最近他规律饮食,体重稍微重了一点,人看着健康不少,原本渐渐消失的婴儿肥又回来了一点。   叮咚——   “baebae,我家来人了,我先去看看——”权至龙在门后小心地看了眼猫眼,来的人是权妈妈和权哒美。   “oma,怒那,你们怎么来了?”   权妈妈拎着大包小包就进来了,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就开始碎碎念:“臭小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说,我们还是看到了热搜才知道这件事情的。”   权哒美把水果袋放下,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刚吃完的拉面碗上:“你晚上就吃这个?”   权至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乔乔那头应该已经挂断了。他有点心虚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试图转移话题:“oma,你们坐,喝点什么?我冰箱里有——”   “不喝。”权妈妈打断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拍了两下旁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下,“你先跟我说说,你真的认定那位了?你要知道现在你们公开闹得满城风雨,之后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们分手,那不是也要闹得沸沸扬扬,并且你还有服役——”   权至龙老老实实坐过去,把腿盘起来:“oma,我很认真的,我的钱都在乔乔那边管着的。”   权妈妈在他身上“梆梆”拍了好几下:“你这臭小子,怎么这么上头呢,就算是认定了她,怎么能把钱全都交给她,又不是结婚了,难道找一个资产管理的公司这么困难吗?”   权妈妈在沙发上坐定,眼睛瞪着权至龙,那股气还没消。权哒美倒是自在,自己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厨房台面上看热闹。   “oma,我是认真的。”权至龙把声音放软,试图用那种小时候做错事求原谅的语调,“钱的事情也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我跟她之间——”   “多久?”权妈妈直接打断。   权至龙噎了一下。他跟乔乔的关系外界并不知道确切时间线,哪怕家里人,他也只是含糊提过几次。现在被这么直白一问,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耳朵尖有点红:“就那次日本事件之后嘛——”   他也没说错啊!那次之后双方开始深入交流,这怎么不算“在一起”呢。   “这才几年你就把全部身家交出去?!”权妈妈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呀,权至龙,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万一——”   “oma!”权至龙提高了一点声音,又很快压下去,双手合十搓了搓,“不会分手的,我跟她……我从来没跟谁这么认真过。而且她不是那种人,她比我聪明多了,钱放她那里比我放着靠谱。”   权哒美在旁边“噗”地笑出声:“oma,你看至龙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没别人聪明。”   “怒那!”权至龙抗议地瞪过去。   “我说的是实话。”权哒美耸耸肩,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来,“不过至龙啊,你把钱都给她这件事,是单纯信任她,还是你们在商业上有合作?”   权至龙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他姐,最后决定坦白:“我们合伙做投资,她那边有美国资本背景,最近在收购YG的股份。”   客厅安静了两秒。   权妈妈缓缓眨了下眼睛:“……你在说什么?”   “哎,就是,乔乔和她合伙人Ethan,背后有美国的基金支持,最近在陆续买入YG的流通股。”权至龙比划了一下,“已经收了不少了,差不多可以进董事会了。”   权哒美手里的水瓶悬在半空:“你是说,你现在不只是你公司的老板,你还是YG的股东?”   “我不是。”权至龙纠正,“乔乔是。”   “那你跟她合伙——”   “我的钱在她那里,她在收购YG股份,所以我间接是股东。”权至龙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绕,抓了抓头发,“反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权妈妈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这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说!把你老娘我吓得够呛!”   “哎哟!”权至龙被拍得往前一栽,揉着后背叫唤,“oma!我这不是正准备跟你们说吗!你们就来了!”   “准备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说?等你们俩孩子都生出来了再说?!”权妈妈气得又拍了两下,但这次力道明显轻了。   权哒美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oma,你先别打他了,让他把话说清楚。至龙啊,你说收购YG股份,是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   权至龙揉着后背坐直,脸上的表情正经了一些:“我公开了恋情。”   “我们都知道你公开了,热搜已经炸了。”   “不是,我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同时宣布忙内因为个人原因退出BIGBANG。”   权妈妈皱起眉:“忙内要退出?他怎么了?”   “一些事情吧,个人的原因,”权至龙说得含糊,“反正他不能再待在组合里了,这件事必须解决。”   权哒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所以你要在发布会上把这两件事一起说了?YG同意吗?”   权至龙扯了下嘴角:“杨社长还不知道。”   “……你还没跟公司说?!”权妈妈又提高了嗓门,她感觉她的小心脏经不住这么多刺激,权至龙这一招还是太刺激了一点。   “oma!你听我说完!”权至龙赶紧按住他妈的手,“就是因为杨社长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我才会在发布会上直接公布。oma,你以为我和乔乔的照片是怎么出去的?杨社长在这件事情上绝对不无辜。”   权妈妈和权哒美对视了一眼。   权哒美先开口:“至龙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要跟YG正面——”   “我知道。”权至龙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YG现在自身难保。内部管理混乱,艺人合约问题一堆,股价跌了不少。乔乔她们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进来的。杨社长现在手上能动用的资源有限,只要董事会那边压力给够,他没有办法硬拦我。”   权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是至龙啊,你要想清楚,这条路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权至龙把脸埋进他妈的手心里蹭了蹭,闷声说:“我想得很清楚了。oma,我不想再做杨社长手中的傀儡了。”   权妈妈没再说话,只是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权哒美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开口:“那你发布会什么时候?”   “明天。”   权妈妈的动作顿住了:“明天?什么明天?你说明天发布会?”   “对啊。”权至龙眨了眨眼,“明天上午十点半,新闻发布会在公司那边的场地开。我没跟你们说吗?”   权至龙搓了搓膝盖,语气倒是挺平稳:“公司那边明天早上会知道的。”   权妈妈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是说,你要先斩后奏?”   “也不算先斩后奏吧。”权至龙摸了摸后脑勺,“就是……同步进行。我这边开发布会,她那边开董事会,两边同时。这样杨社长就算想拦,也来不及了。”   权哒美把水瓶往桌上一放,坐到了沙发扶手上:“所以你今晚叫我们来,是想告诉我们明天别看电视,直接去现场?”   “啊,不是,我没打算叫你们来的……”权至龙有点心虚地看了他妈一眼,“是你们自己来的。”   权妈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你这臭小子!明天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你知不知道你爸今天看到热搜血压都高了!”   “哎哟!oma!”权至龙揉着大腿叫唤,“我这不是正准备明天开完发布会再告诉你们嘛!”   “明天开完再告诉我们?那你要是被骂了怎么办?要是记者刁难你怎么办?”权妈妈一叠声地追问,越说越急,“你都安排好了吗?发布会的稿子写了没有?”   权至龙被她问得有点懵,赶紧按住他妈的手:“oma,你一个一个问,我慢慢答。”   “稿子我心里有数,也给人看过了。记者那边我们发了通稿,就说有个重要事项要宣布,具体内容现场揭晓。至于公司——乔乔那边今晚交割,明天上午八点就开始走董事会流程了,她那边没问题的话,十点半我上台的时候,公司已经盖过章了。”   “你真是被吃的死死的,权至龙,以后你要是破产了,我可以勉强给你一点资金帮助。”   权至龙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相信她。”   权妈妈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那明天几点?我和你努那去现场。”   权至龙一愣:“oma,你们不用——”   “闭嘴。”权妈妈打断他,“我是你妈,你明天开新闻发布会,我不去谁去?你爸血压高不能来,我替他看着。”   权哒美在旁边举起手:“我去拍照,发给aba。”   权至龙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姐,鼻子忽然有点酸,使劲眨了两下眼:“那……那明天你们别坐前排,坐侧面一点,我怕镜头扫到你们。”   权妈妈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先跟我说,明天你打算怎么讲?内容是什么?”   权至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就两件事。第一,我公开承认自己在恋爱,对方是圈外人,希望大家尊重隐私,不要深挖。第二,宣布忙内因为个人原因退出BIGBANG,之后组合以四人形式继续活动。”   权哒美轻轻“啧”了一声:“你倒是狠,一次性把两颗雷都点了。”   “不点不行。”权至龙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我拖了太久了,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权妈妈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行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oma不拦你。但是你记住,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稳住。你是权至龙,你站在台上说话的时候,腰杆子要挺直,你没错,错的都是别人。”   权至龙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他妈的手,那双手有点粗糙,指节微微凸起,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温度。他伸手覆上去,轻轻握了握:“知道了,oma。”   当晚权妈妈和权哒美没走,权至龙把客卧收拾出来给她们住。权妈妈又去厨房翻了翻冰箱,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念叨了半小时“明天发布会完了必须去超市”。   权至龙靠在厨房门框上听着,一直在笑,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权至龙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出去,就看到权妈妈系着他那条从来没拆封过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汤,案板上切着葱花。   “oma?你这么早……”   “醒了?”权妈妈头也不回,“去洗脸刷牙,早饭马上好。你今天要上镜,喝杯冰美式去去水肿。”   权至龙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锅冒热气的汤,和桌上一碟碟摆好的小菜,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赶紧转身钻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   吃早饭的时候权哒美也起来了,三个人围着餐桌坐定,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脆。   权妈妈一边给权至龙夹菜一边嘱咐:“待会儿到了那边,先跟工作人员对好流程,别急着上台。麦克风试好了吗?今天人多,音响别出问题。”   权哒美咬着煎饼含糊地说:“你别管他了,他即兴发挥比写稿子好得多。以前颁奖礼上他哪次不是脱稿说的?”   权妈妈瞪了她一眼,但也没再坚持,只是又给权至龙添了一碗汤。   吃过早饭,权至龙换了身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圆领T恤,裤子是剪裁利落的西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不会太隆重。   权妈妈帮他理了理领口,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行了,挺帅的。”   权哒美已经拿好了包和手机:“走吧,早点去占位置。我们坐倒数三排靠边,保证镜头扫不到。”   权至龙弯腰穿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乔乔:“准备出门了。董事会八点开始,等我的消息。”   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兜里,弯腰系好鞋带。   上午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权至龙到达发布会场地。   后台比他想象中要忙乱,工作人员在调试灯光和音响,崔舜浩在核对记者名单,看到他来了快步迎上来:“至龙啊,刚收到消息,今天到场的媒体比预计多了很多,还有几家外国媒体临时申请了入场。”   “让他们进。”权至龙把外套脱下来挂到椅背上,“位置够吗?”   “够,我们把后排加了几把椅子。”舜浩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刚才公司那边来了个电话,说杨社长今天早上被叫去开董事会了,到现在还没出来。你知道这事吗?”   权至龙系着袖口的手顿了顿:“知道。”   崔舜浩张了张嘴,到底没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权至龙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五十五分,乔乔那边还没有新消息。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开始跟工作人员对流程。   九点二十分,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乔乔发来一条:“董事会还在进行,杨社长在发言,但几个大方向已经定了。等最终投票。”   权至龙把手机又放回去,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看起来不错,眼底没有熬夜的痕迹,这一次,谁也别想把他当做傀儡。   十点准,权至龙收到乔乔的消息:“投票通过了。董事会形成决议,尊重艺人个人选择。杨社长签字了。”   权至龙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抽屉,转身对经纪人说:“hiong,都准备好了,十点半准时开始。”   权至龙一个人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靠在墙上,能听见前台渐渐喧闹起来的声音,他闭了闭眼,不让这些声音影响到他。   十点二十分,前台已经坐满了。权至龙从幕布缝隙看出去,密密麻麻的话筒和摄像机,后面几排,权妈妈坐得端端正正,权哒美举着手机好像在拍环境。   看到她们,他觉得一切都好。   发布会终于开始了,权至龙从幕布后走出来,脚步稳当,走到台中央的麦克风前站定。台下的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闪光灯把他眼前照出一片白芒。   “大家好,我是权至龙。今天召开这个新闻发布会,主要是为了两件事情。”   台下彻底安静下来。   “第一件,关于我的私人感情。”   “我目前正在恋爱中。对方是圈外人,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感情很稳定。之所以选择公开,是因为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也不想让关心我的人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我希望大家能够尊重我们的隐私,也希望大家能够祝福我们。”   台下骚动起来,有人举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   权至龙没有停,继续说:“第二件事,是关于BIGBANG。成员忙内因为个人原因,决定退出组合。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今后BIGBANG会以四人形式继续活动,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喜爱。”   两句话说完,台下彻底炸了。记者们争先恐后举手,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忙内退出是不是和恋情有关?”   “YG对此事知情吗?”   “公司对此有什么回应?”   权至龙等了一会儿,抬手示意安静:“恋爱对象我不会透露更多信息,请大家理解。忙内退出的原因涉及个人隐私,我无法详细说明,希望大家不要过度猜测,这件事和我的恋情没有直接关系。”   又有记者追问:“权至龙先生,YG方面是否知情?这次发布会是您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   权至龙看向那个记者,语气平稳:“YG方面已经知晓,并且予以尊重。”   发布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权至龙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漏。   最后主持人宣布结束的时候,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今天来。我会继续努力,用更好的作品回报大家。”   走下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来时轻松了许多。   权至龙拒绝了崔舜浩递过来的水,抬手搓了搓脸,把嘴角搓出了一点笑意,转身往前面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权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权哒美站在窗边也在看手机,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向他。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开口,权哒美就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热搜爆了,全部都是你的名字。你看看这条——‘权至龙霸气公开恋情,BIGBANG重组引热议’。”   权妈妈也举着手机:“我这边也看到了,评论好像还可以,骂的人不算多。”   权至龙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伸长脖子看了看权妈妈的手机屏幕。评论里大部分都在说“祝福欧巴”、“组合少了那个谁也好”之类的话,偶尔有几条酸的,也被粉丝怼回去了。   “还行,”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比我想象的好。”   权哒美收起手机走过来:“至龙啊,我问你个问题。刚才你最后说‘YG已经知晓并予以尊重’,公司那边今天早上才知道的吧?你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权至龙搓了搓下巴:“早上八点开了董事会,乔乔她们手上有股份,在会上提了艺人自主权的议题,投票通过了。杨社长签了字,所以我现在说的每一句都是合规的。”   权妈妈和权哒美对视一眼,半晌权哒美“啧”了一声:“你们这动作也太快了,简直是一气呵成啊。”   “不快不行。”权至龙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揽着两个人往外走,“为了庆祝我的新生,我请客,一起去吃饭吧!”   “那我可要宰你这个大款!” [82]第 82 章:济州岛Day1   乔乔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按照她的设想的进行,但是出于心疼权至龙的某些并不暗搓搓的小心思,乔乔在和里德、Ethan商定之后,就顶着教授要杀人的目光递交了请假申请。   “Joanna,我以为你是一个把事业看得很重的女孩子,我不想你因为感情影响了你的学业、事业,OK?”康斯坦蒂诺斯教授最后还是同意了乔乔的请假。   【权至龙,我因为你被教授骂了,你等着吧!】   正在首尔打算来一波睡前亲热talk的权至龙收到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正一头雾水呢,乔乔的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   视频接通的时候,权至龙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手机,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打算就此入睡。   他看见屏幕上乔乔那张鼓着腮帮子的脸,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可一想到那条短信,又及时压了回去。   “baebae,什么叫‘因为我你被教授骂了’,教授骂你了吗?”他声音带着一点点哑,尾音懒懒的,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骂得可狠了,说我不像话,说我为感情耽误正事,还说我让他失望了。”乔乔噼里啪啦倒了一通,眼珠子却心虚地转了一下,“所以权至龙,你要负责呀~我可不能白白挨骂。”   权至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baebae,你知道你每次心虚的时候,眼珠子都会乱转吗?”   “然后呢?”想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乔乔也不再遮掩,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权至龙,你看穿了我,然后呢,是要不理我吗?”   权至龙听完她这句话,忽然笑了一声,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搁,整个人侧躺下来,屏幕里只剩半张脸和一只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呢?然后我当然是认栽啊,我怎么可能不搭理我的宝贝呢?”   他声音拖得长长的,“我们baebae为了我被教授骂了,那我不得好好补偿你?说吧,想要什么?跑车?包包?还是——”他故意顿了顿,“要我过去当人形挂件?”   乔乔被他这句“人形挂件”逗得噗嗤笑出来,刚才那点做戏的委屈劲儿全散了,“谁要你当挂件啊,多碍手碍脚的。”   “那我可以帮你按摩啊,端茶倒水,陪吃陪聊,还能在晚上的时候帮你暖被窝,你看我一人身兼多职,怎么样,老板nim,是不是要给我一个机会?”   “那还是算了,做错事情又要跟我撒娇,亏的是我。”乔乔嘴上嫌弃着,手却悄悄把手机往近了挪了挪,像是想把屏幕里那张脸看得更清楚一点。   权至龙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没戳破,自己也把脸往前凑了凑,让对方看得更清楚一点。   “至龙呀,我请假去看你啊?”   “莫?!真的吗!”权至龙这下子可就不困了,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一点都不累了,精神都好了不少。   “baebae,你请假请了几天?”   “一周。”   “一周,”他重复了一遍,眼睛带着光,“那我是不是该把这一周的行程都空出来?”   一想到能有一周的时间和baebae好好相处,他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你敢空吗?经纪人不会杀了你?”   “他没空,现在忙着处理舆论呢,之前的事情够他处理一阵子了,”权至龙理直气壮,“再说了,你大老远飞回来,我要是还忙着工作,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权至龙,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话啊。”乔乔整个人都开心不少,一段健康的恋爱关系,两个人的精神面貌是会变得积极向上的,彼此的性格也会不断靠近,成为更加优秀的两个人。   “因为最近每天都在想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想得多了,话就甜了。”   “权至龙,你再说一遍,我要录音,之后吵架的时候我就拿这个循环播放,到时候你就会社死。”   “那太好了,”权至龙非但重新说了一遍,还说了很多让人害羞的话,他自己倒是没什么,这还是初恋的纯情girl乔乔哪里挡得住这个人随时随地散发的魅力。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首尔的天气聊到乔乔最近的论文和投资。   “最近我还投资了几家公司,也帮你也投了一点,我很看好这些公司的前景,虽然现在看起来在亏钱,但是之后新能源绝对是大趋势。”   两个人说到投资,乔乔就把最近做的投资都给权至龙说了,他不懂这些,就是“嗯嗯”点着头,在他看来,就算是做亏了也没关系,只要他还在创作,就会有版税收益。   乔乔这几天很忙,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困倦袭来,让她不断打哈欠。   “我有点困了,权至龙。”   “那你先睡吧。”   可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挂电话,屏幕里两个人都闭着眼,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来,沙沙的,像夜风穿过树叶。   过了好一会儿,权至龙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忽然听见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权至龙。”   “嗯?”   “……我有点想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张半梦半醒的脸,声音轻轻柔柔的:“我知道,我也想你。”   乔乔没再回话,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权至龙看着她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摁下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他对着黑掉的屏幕笑了笑,他们至少还有一周的时间是属于彼此的,这已经佷好了,不用活得像之前一样,好似没有了未来。   一周的时间呢,他得好好想想,去哪里比较好呢,要不就济州岛吧。   *   飞机降落在济州岛机场的时候,乔乔还有点没睡醒。她昨晚跟权至龙视频到太晚,上飞机前又赶着把手头几份论文发出去,这会儿整个人昏沉沉的,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刚出到达口,就看见一个戴着渔夫帽和口罩的男人靠在栏杆边上,手里举着一张用马克笔写了字的A4纸——歪歪扭扭的韩文写着:Joanna专属人形挂件在此等候。   周围有几个旅客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大概觉得这人虽然遮得严实,但气质实在不像普通的接机司机。   乔乔本来还有点困,看见那张纸的一瞬间直接笑醒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扯着人往外面走:“权至龙你是真的不怕被拍到啊?”   他任由她扯着口罩,弯着眼睛看她:“拍到就拍到呗,反正我们都公开了,完全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小心崔舜浩来追杀你。”   权至龙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他现在顾不上我,放心。”   就公司的那一对烂摊子,就足够他收拾的了。   两个人往停车场走,济州岛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风里带着海水的气息。乔乔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论文、投资,统统都被甩开了。   “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在济州岛住哪儿?”   权至龙偏头看了她一眼,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一路沿着海岸线往西走。乔乔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管。   权至龙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就翘起来,手伸过去把她被吹到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别闹,开车呢。”   “我开车技术很好的。”   “那也不行,专心看路。”   最后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小房子前面。房子不大,两层,外墙刷得雪白,门前有一小片院子,种着几棵矮矮的树,再往外走几步就是一片不大的沙滩,海水蓝得不像话。   乔乔站在车旁边愣了好几秒:“这是你的房子吗?权至龙,我的天!这真的太好看了!完全就是我的梦中情房!”   “去年买的,”权至龙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想着找个机会带你来看看。”   他推开院子的木栅栏门,回头看她:“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乔乔走进去,踩在院子里的碎石小径上,仰头看了看这栋白房子。   阳光照在墙面上,亮得有点晃眼,她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权至龙,你在说废话,我超级喜欢的啊~”乔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看到自己挑选的房子被恋人喜欢,权至龙心里也是暗搓搓很爽的。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当然了,我选的嘛~~”   臭屁龙如果有尾巴,现在都要翘起来了。   房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舒服。装修是极简的暖色调,木头地板,大片的落地窗,客厅里铺着一张厚厚的地毯,还有一个专属于权至龙的录音室。   乔乔扫了一眼屋子,没细看,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整个人直接瘫进了沙发里。   “累死了,”她闭着眼嘟囔,“从美国到这,我都要累趴下了——”   权至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很自然地伸过去给她捏肩膀:“那老板nim,需要人形挂件提供按摩服务吗?”   “按吧按吧,”乔乔闭着眼享受,话都懒得说全了,“按得好有赏。”   他就真的认认真真给她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从肩膀到后颈,一路按到太阳穴。乔乔舒服得直哼哼,整个人像只被顺毛的猫。   “权至龙,你这手艺什么时候练的?”   “专门为你学的,”他凑在她耳边说,声音低低的,“怎么样,感动吗?”   “感动死了,感动得想立马嫁给你。”   权至龙的手顿了一下。   乔乔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唰地红了,睁开眼就看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啊,”他慢悠悠地说,手又继续给她按起来,“我只是在想,我们baebae原来已经想到那么远的事情了。”   乔乔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抱枕就往他脸上砸:“权至龙你给我闭嘴!”   他笑着接住抱枕,顺势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里,谁也没再说话。窗外是济州岛午后的阳光和海浪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一个下午过去,谁也不会觉得枯燥,正好现在阳光已经不晒了,两个人都休息好了。   权至龙把乔乔的行李箱拎进卧室,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两顶草帽,其中一顶直接扣在她头上,“走吧,趁天还早,带你去海边转转。”   乔乔被他连人带帽推出门,一边走一边调整帽檐:“你哪儿来的草帽?”   “昨天路过市场买的,两顶,情侣款。”他得意地指了指自己头上那顶一模一样的,然后牵起她的手,踩着碎石小路往沙滩走。   下午的海滩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游客散落在各处。权至龙把鞋脱了拎在手上,踩进海水里,浪花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回去。   乔乔跟在他旁边,她的鞋也脱了,但走得很慢,低头看着海浪在脚边碎成白沫。   “权至龙,你说济州岛跟首尔是不是两个世界?”她忽然问。   “怎么说?”   “在首尔的时候,所有人急匆匆的,停不下来,就像我在美国一样,但是这里的人就不一样,走路都慢悠悠的。”   “那我们就慢悠悠地待一周呗。”他弯腰从水里捞起一块被磨得圆润的石头,朝远处打了个水漂,石头在海面上跳了三四下才沉下去,“你看,多好。”   乔乔被他这个水漂惊到了:“你还会这个?”   “小时候经常玩,后来忙了就没再打过。”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刚才那一下手感还在。”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弯腰也捡了块石头,学着他的样子往海面上甩出去,石头“扑通”一声直接沉底。   权至龙笑出了声:“怎么会有人连打水漂都不会啊——”   乔乔狠狠踩了他一脚,“你教我。”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调整姿势:“手腕要平,不要用蛮力,这样……”他握着她的手一甩,石头贴着海面跳了两下,虽然没他刚才远,但总算没直接沉。   “成了!”乔乔高兴得蹦了一下,转头对上他的脸,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海风凝起的水汽。   她没躲,他也没躲,最后是他先笑着退开一步,把她的手松开:“好了,学会了,以后可以自己来济州岛打水漂了。”   “谁要自己来,”乔乔白他一眼,“下次你还得来,当教练。”   “遵命。”   他们在海边一直待到太阳开始往西沉,权至龙才提议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去附近的生鱼片店吃饭。   乔乔没异议,两个人踩着湿漉漉的沙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晚上那家生鱼片店是权至龙提前找好的,开在渔港边上,露天的座位能看见停泊的渔船。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大叔,似乎认识权至龙,看见他就咧嘴笑:“呀,至龙啊,带女朋友来了?”权至龙用韩语回了几句,拉着乔乔坐下:“今天有刚捕上来的鲷鱼,你要不要试试。”   “你点就行,我不懂这些。”   权至龙就熟门熟路地点了几样,又加了一瓶烧酒。   等菜的间隙,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渔港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   生鱼片上桌的时候摆盘很朴素,但鱼肉的色泽漂亮得不像话。   乔乔夹了一片蘸了酱送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比首尔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这可是刚捕的,”权至龙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又给她夹了两片,“多吃点,你最近论文写得多,脸都尖了。”   “哪尖了,我上周称还胖了两斤。”   “胖了好看。”权至龙自己有上镜需求,需要控制体重和形体,但是乔乔不需要上镜,他希望她健康,希望她能快乐地享受生活。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总让人没法接。”   饭后两个人沿着渔港散步消食,权至龙指着远处的灯塔说:“baebae,明天可以早起过去看日出,那边看日出应该很美。”   “醒得来就去,醒不来就算了。”   “那我叫你?”   “别最后是我叫你。”   *   回到白房子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乔乔洗了澡出来,发现权至龙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手里拿着吉他,拨了两下弦又停下来,似乎在琢磨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没出声打扰,就安静地靠着沙发看窗外黑沉沉的海面。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弹了一段旋律,很短,大概只有七八个小节,然后转头问她:“怎么样?”   乔乔侧耳想了想:“挺好听的,有名字吗?”   “还没想好。”   “那就慢慢想呗,反正你还有一周呢。”   权至龙把吉他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顺势往后倒在地毯上,望着天花板:“说得对,不急。”   乔乔也跟着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地毯上,头顶是木质的房梁,窗外是隐约的海浪声。   她侧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客厅昏黄的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垂下来,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   “权至龙。”   “嗯?”   “明天早上要是能起来,就去看日出吧。”   “好。”   “起不来就算了。”   “行,起不来就改天。”   她笑了一声,翻过身面朝他,把脸埋在他肩膀旁边的地毯上,闷闷地说:“那现在可以睡觉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走吧,回房间睡吧,明天再说。”   柔软的大床上,海边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一种催眠的白噪音,两个人都这么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海鸥叫醒的,窗外"嘎嘎"的声音又响又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白色天花板,然后才想起自己在济州岛。   她偏过头,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伸手摸了一下,被褥已经凉了,看来权至龙起了有一会儿。   乔乔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窗外的海鸥实在吵得不行,她只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走了出去。   客厅没人,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动静。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权至龙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着平底锅,一手拿着锅铲,笨手笨脚地试图把煎蛋翻个面,结果蛋在锅里散了架,蛋黄流得到处都是。   “你在干嘛?”   权至龙吓了一跳,锅差点脱手。他转过头来,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整个人看起来跟他平时那些精致的画报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醒了?”他赶紧把锅放下,“我本来想等你醒了就有早餐吃的,但是这个蛋……它不太配合。”   她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锅铲:“让开吧,我来。”   权至龙乖乖退到旁边,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她。   乔乔把锅里那摊失败的煎蛋倒掉,重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磕进碗里,动作利落地打散,加了一点盐,然后热油下锅。   鸡蛋液在锅里迅速凝成金黄蓬松的一团,她轻轻晃了晃锅,翻了个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她把煎蛋盛出来,又切了几片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我看到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也拿过来吧。”   早餐就这么在厨房里弄出来了,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上的阳光还不算烈,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自己做的早饭就是好吃。 [83]第 83 章:Day2   “今天想干吗?”权至龙往酸奶里加了一大勺蜂蜜。   “不知道,你安排呗。”   他想了想:“要不我们去爬山?济州岛有个叫城山日出峰的地方,不算太高,爬上去能看到整个海岸线。”   “行啊,”乔乔把最后一块煎蛋塞进嘴里,“不过我可能爬得慢,你别催我,也不允许嫌弃我。”   “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呢,宝贝,你这简直就是恶语伤龙心。”   吃完早餐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权至龙又戴上了他的帽子口罩,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包包,上面花花绿绿画着不少东西。   乔乔穿了一身很轻便的运动装,头发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跟平时在实验室里那个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学生气。   城山日出峰离他们的住处大概四十分钟车程,路上权至龙放了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乔乔靠着车窗跟着哼,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山脚下的停车场,权至龙正侧着身看她,手机举着,明显是在偷拍她睡觉的样子。   “权至龙你是不是变态啊,我睡着了这么丑你也偷拍?”   “留个纪念嘛,”他把手机收起来,嬉皮笑脸地开门下车,“你睡觉的样子特别乖,不像平时总跟我顶嘴,也一点都不像平时霸道总裁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跟你顶嘴了?我那是跟你讲道理。还有,我怎么就霸道总裁了,我对你霸道了?”   “行行行,讲道理。”   ……   山不算高,但阶梯一路往上,爬了大概二十分钟乔乔就开始喘了。   她平时在学校里一坐就是一天,运动量本来就少,这会儿腿开始发酸,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   权至龙走在她前面两级台阶,回头看她撑着膝盖休息的样子,笑了一声,然后退回来,把自己的手递给她。   “拉着走。”   乔乔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温温热热的,握得很稳,带着她一步步往上走。   有了这股借力,她确实觉得轻松了不少,但走了没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拉着你走,好像是我在拖着你,你更累吧?”   “我体力好,没事。”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不行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手一路爬上山顶,到顶的时候乔乔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站在火山口边缘往下看的时候,那些累全值了——海面在阳光下铺展开来,蓝得层次分明,近处是浅碧色,远处变成深蓝,再远就和天际线融在一起了。   风很大,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飞,她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权至龙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她看完,然后掏出手机:“来,拍张照,我要发推。”   好不容易公开了,现在能光明正大秀恩爱,他当然要发一下,不过对粉丝还是别发了,圈内好友看看就行。   “不要,我爬山爬得头发都乱了,丑死了。”   “乱了也好看,我家baebae什么样子都好看,”他不由分说地把手机举起来,搂着她的肩膀自拍了一张。   乔乔没来得及整理表情,照片里的她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被阳光刺得半眯着,但脸上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权至龙看了看照片,很满意地保存下来:“这张好看。”   “你审美有问题。”   “我的审美在全世界都是公认的,我可是时尚icon啊——“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乔乔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去的,权至龙在后面跟着她,时不时喊一句“慢点,别摔了”。   她充耳不闻,最后两级阶梯直接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权至龙吓得赶紧跑过去扶她,结果她站得稳稳当当,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你当我是小孩啊?”   “你可不就是小孩吗。”   下午他们开车去了附近一个传统市场,权至龙说想买点济州岛的特产带回首尔,乔乔就跟着他在市场里逛。   市场不大,但东西很全,新鲜的带鱼、橘子干、黑猪肉,还有各种小摊卖手工做的橘子酱和蜂蜜。   权至龙像个游客一样每个摊都停下来看看,偶尔跟摊主聊两句,回头还要问乔乔:“她这个橘子酱是她自己熬的,加了一点点生姜,吃起来不会太甜,你要不要买点带回去吃?”   乔乔尝了一小勺,确实好吃,买了一罐。权至龙又买了两条带鱼和一袋黑猪肉,拎在手里沉甸甸的,说晚上回去烤肉吃。   “你真的会烤吗?”乔乔怀疑地看着他。   “烤肉的技能我还是有的,这个你放心。”   回到白房子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权至龙把黑猪肉腌上,带鱼也处理干净放进冰箱,说等天黑再烤,现在太阳太大。   两个人就躺在客厅的地毯上休息,乔乔把腿搭在他的腿上,他靠着沙发腿刷手机,偶尔伸手捏一下她的小腿肚,帮她放松爬山酸掉的肌肉。   “权至龙。”   “嗯?“   “你明天想干吗?”   他想了想:“明天啊,明天租个自行车沿着海边骑一圈吧,济州岛有专门的自行车道,风景很好。”   “骑车……“乔乔想象了一下,“那你明天是不是又要说我体力不行。”   “不说你,我骑慢一点等你不就行了,你等等我、我等等你,时间就过去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在头顶轻声笑了一下,大概是又拍了她睡觉的照片,但她懒得睁眼,就这么在地毯上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身上盖了一条毯子,权至龙不在客厅。   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他正蹲在院子一角生炭火,炭烧得红红的,旁边摆好了烤网和腌好的肉,还有两罐啤酒。   “醒了?”他抬头冲她笑,脸上沾了一小道炭灰,“正好,肉刚腌好,可以烤了。”   乔乔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了看那盘黑猪肉,又看了看他脸上那道灰,伸手帮他蹭掉了:“权至龙,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在这儿过的日子,特别像退休老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退休老人哪有我们这么帅。”   “你臭美吧你。”   炭火烧旺了之后肉放上去就开始滋滋冒油,香气在夜风里飘开,混着海水的咸味,意外地搭。   乔乔一边翻肉一边喝啤酒,权至龙在旁边负责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从今天早上的煎蛋聊到明天骑车要带什么东西,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别的事情上。   “你之前说新能源的投资,亏了多少了?”权至龙忽然问她。   “现在还在亏,但我看好长期,不急。”她咬了一口肉,“怎么,心疼钱?”   “心疼你,不是心疼钱。”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你这个人啊,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吃饭睡觉都不规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乔乔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好几秒才开口:“……权至龙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肉麻。”   “刚烤的肉,没什么油,刚好说点真心话。”   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肉,没接话,不过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幸好天黑,院子里只有炭火的暖光,看不真切。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翻着烤网上的带鱼,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乔乔想起一件事:“下个月我有一篇论文要投,投完应该能有一段空档,到时候如果你在首尔,我就过来。”   “在,怎么不在,”他把烤好的带鱼夹到她碗里,“你什么时候来我都在。”   那天晚上院子里的炭火一直烧到很晚,两个人把肉和鱼都吃完了,啤酒也喝完了,最后坐在院子里吹着夜风看星星。   济州岛的光污染少,头顶的星星多得不像话,乔乔仰着头看得脖子都酸了,干脆往后一靠,整个人倚在权至龙身上。   “你说,我们以后要是真的搬来济州岛住,会不会无聊?”她问。   “不会吧,天天看海、爬山、吃海鲜,怎么会无聊。”   “那你写歌怎么办?”   “在海边也能写啊,“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写不出来的时候就跟你吵架,吵完灵感就来了。“   她笑着肘了他一下:“那你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出新歌了,因为我才懒得跟你吵。”   “那更好,那我就可以天天跟你待在一起了。”   乔乔没再说话,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好。   耳边是他的心跳声,不远处的海浪声,还有院子角落草丛里夏虫的鸣叫,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觉得这一周的每一天好像都在变慢。   第三天早上是被雨吵醒的。乔乔迷迷糊糊听见屋顶噼里啪啦的声响,睁眼一看窗外灰蒙蒙的,海面跟天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界限。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发现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但枕头还留着一点余温。   她裹着被子赖了好一会儿,直到实在睡不着了才爬起来。   客厅里没人,厨房也没人,最后她推开院子门看了一眼,屋檐下滴着水帘,台阶上摆着一双拖鞋,权至龙坐在门廊的木头长椅上,膝盖上架着他的吉他,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正盯着上面涂涂改改的字发呆。   雨声很大,他没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乔乔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84]第 84 章:Day5   他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支棱着,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小臂中间,手腕上那根旧皮绳露在外面。他拿笔在纸上划了两道,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停下来,拨了两下琴弦,皱眉,又划掉。   乔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椅子发出“吱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她:“吵醒你了?”   “雨声吵的,不是你。”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上面是韩文歌词,写得密密麻麻又涂涂抹抹,有些词被圈了又叉掉,有些词旁边画了箭头标注替换选项。   “写歌呢?”   “嗯,昨晚半夜睡不着,起来写了几句,今天再改改。”他把纸递给她看,“我想把我们这种轻松的生活都创作下来,这一段时间都是enjoy time啊。”   “看你是不是有点着急了,虽然我不懂创作,但你这边的字迹已经越来越乱,”乔乔指着中间的字迹,“创作其实和我写论文一样,都不能着急,越着急越乱。”   “我不是急,”他捏了捏眉心,“就是觉得歌词没跟旋律配好,怎么写都觉得差一点意思。”   “差在哪一点?”   他说不上来,拨了两下琴弦,又停下。   乔乔侧耳听了听那段旋律,她昨天听了好几遍,现在已经能哼出来了。她哼了两句,然后说:“这个词是写什么的?”   “写家的感觉,”他想了想,“就是那种……不管在外面多累,回来了就能放松下来的地方。”   乔乔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自己对创作一窍不通,问多了反而是添乱。   她把视线从他手里的纸上移开,转而望向院子里湿漉漉的草地,雨滴从屋檐连成串地落下,砸在石板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她说。   权至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把纸随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吉他的位置:“不停也没事,反正今天没安排。”   “那就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不也挺好的。”   乔乔往长椅的靠背上缩了缩,把脚收上来盘坐着。   她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裤,裤脚被雨雾打湿了一点,颜色深了一小块。她注意到之后用手指蹭了蹭,没蹭干,也就懒得管了。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她问。   “六点多吧,醒了就睡不着了。”   “失眠?“   “也不算失眠,”他拨了一下琴弦,随意地发出一个音,“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那首歌的旋律,躺着也烦,就起来坐一会儿。”   “那你现在不烦了?”乔乔趴在桌子上,脸肉被挤出来,嫩嘟嘟的,看着和荔枝肉一样。   他想了想:“好了一点。”   雨势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雨帘变成稀稀落落的雨丝,天边露出一小片淡蓝色的缝隙。   乔乔看见那片光,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伸手试了试雨:“好像快停了。”   “要出去走走吗?”权至龙把吉他靠在椅子旁边,也站了起来。   “去哪?”   “随便,沿着海边走一圈,雨后的海边跟平时不一样。”   两个人换了鞋,权至龙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了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虽然雨已经小到几乎不用打伞了,但他还是带上了,说是以防万一。   走到沙滩上的时候,空气里那股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扑过来,混着海水的咸腥,意外的清爽。   沙子被雨浇透了,踩上去比平时实一些,不会陷脚。   乔乔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轻快,海面上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岛屿轮廓模糊,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他喊:“权至龙,你走快点呀。还没老呢,怎么走起来慢吞吞的?”   “你走那么快干吗,又没有比赛。”   “谁跟你比赛了,我就是觉得好舒服,想走快一点。”乔乔现在就像是刚出笼的小鸟,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他加快了脚步跟上她,两个人并排走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偶尔有海鸥从头顶低低地飞过去,叫两声又飞远了。   乔乔走着走着忽然蹲下来,在沙子上用手指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然后抬头看他:“你看,我画的。”   权至龙低头看了看那个爱心,又看了看她蹲在沙滩上仰着头的脸,她的鼻尖被海风吹得有点发红。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蹲在她旁边,在爱心旁边加了两个字母——“G”和“K”,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波浪线。   “这是什么?“乔乔问。   “G是顾,K是权,波浪线是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意思是我们在海边相爱。”   “你这个解释太敷衍了。”   “那你自己解读一个高级的。”   她歪着头看了看,最终也没想出比“我们在海边相爱”更好的解释,只好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算你过关。”   走到沙滩尽头是一小片礁石区,潮水退下去的时候留下了几个浅浅的水洼,里面困着几颗小贝壳和透明的海藻。   乔乔蹲在一个水洼旁边,伸手拨了拨水,水洼荡起一圈圈涟漪,把倒映的天空搅碎了。   权至龙站在她身后,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平时很少见她戴首饰,大概是来济州岛之前特意别上的。   小巧的白色珠子在她耳垂上微微晃动,衬着她蹲在礁石边的样子,像某个电影里被定格下来的镜头。   “乔乔。”   “嗯?”   “你耳钉挺好看的。”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有点不好意思:“随手戴的,你不是说济州岛适合戴珍珠嘛,我就翻出来戴了。”   “我说过?”   “你忘了?上个月视频的时候你说的,说济州岛的鲍鱼产量高,珍珠也是济州产的好看。”   他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随口提过那么一句。他没想到她记住了,还真的戴来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她耳垂上移开,看向远处的海平面。   雨后的海面格外平静,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都比平时轻柔。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礁石边上待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偶尔乔乔用指尖划一下水洼里的水,偶尔权至龙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海里,扑通一声,很快又被海浪声吞没。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乔乔先站起来,蹲得久了腿有点麻,她扶着膝盖歪了一下,权至龙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慢点。”   “没事,就是麻了。”她跺了跺脚,血液循环恢复之后那股又麻又痒的感觉让她龇了龇牙,他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   “笑你像只被电到的兔子。”   “你才是兔子,你全家都是兔子。”   “我济州岛的家现在就一个你,我全家就是你。”   这句话接得太顺,乔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朵尖又开始发烫。她别过脸往来的方向走:“回去了回去了,饿了。”   “回去我给你煮拉面。”   “不吃,怎么来济州岛吃泡面啊——”   “那是拉面,不是泡面,”权至龙看乔乔的脸色,有点心虚,“那我煮个海鲜汤吧,冰箱里还有买的蛤蜊。”   “你还会煮海鲜汤?”   “不会,但可以学。你教我就行了。”   走回白房子的路上,太阳已经从云层后完全探了出来,阳光把湿沙晒得冒出淡淡的水汽,整个海滩都在蒸腾着温暖的气息。   乔乔走在前面,权至龙落后半步跟着她,看着她被阳光拉长的影子落在沙地上,和自己的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海边蹲着的时候,脑子里的旋律忽然就安静下来了,他终于自然而然地找到了一个落点,像某个一直卡在喉咙里的句子终于被顺畅地说了出来。   但他没急着回去把它记下来,也没跟乔乔提这件事。   只是在心里把那几个音符重新走了一遍,确认它们妥帖地待在它们该待的位置上,然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身上。   “baebae——”   “干吗?叫得这么肉麻。”   “回去你把海鲜汤的做法写给我,我以后自己住的时候也能做。”   “你记性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写下来。”   “你写的字好看,我留着当纪念。”   “……权至龙你是不是什么破烂都要留着当纪念啊。”   “那得看是谁的破烂。”   ……   第五天早上乔乔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长长的亮痕。   她翻了个身,懒得起来,窝在被子里又眯了一会儿。后来听见楼下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含糊的“阿西”,她才终于从床上坐起来,踩着拖鞋下了楼。   厨房里,权至龙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蓝莓。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手里还攥着两颗滚出去的蓝莓,表情有点无辜:“我想给你做个水果酸奶碗,然后盒子没拿稳。”   乔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忍住笑:“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蓝莓有点惨,”他把捡起来的蓝莓放进碗里,又从冰箱里重新拿了几颗,“你等一下,马上就好。”   她没走,就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忙活。   他把蓝莓洗净切好,动作比昨天煎蛋的时候熟练了一些,至少没切得歪七扭八。   他在碗底铺了一层酸奶,然后把切好的蓝莓摆上去,又撒了一把麦片和一小撮坚果碎,最后还在最上面插了一小片薄荷叶子,是院子里长的。   “好了,”他端着碗走过来,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杰作,“公主nim,请用。” [85]第 85 章: 乔乔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那碗颜色搭配得还挺好看的酸奶碗,……   乔乔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那碗颜色搭配得还挺好看的酸奶碗,抬头看他:“你这手艺,越来越像回事了。”   “名师出高徒嘛,”他得意地弯了弯嘴角,“你教的。”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餐,今天的阳光比前几天烈一些,院子里那几棵矮松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不大,海面是平的,偶尔有渔船从远处开过去,引擎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乔乔用勺子舀了一口酸奶,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今天想干吗?”   权至龙正在吃自己那碗,闻言想了想:“听说明天西边有场日落庆典,今晚应该会提前搭台子。要不我们今天去西归浦逛逛?”   “西归浦?远不远?”   “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吧,那边有个市场挺有名的,比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大。”   乔乔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点了点头:“那行,吃完就出发。”   去西归浦的路上,权至龙放了一张老歌合集,乔乔靠在副驾上跟着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座椅晒得暖烘烘的,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   西归浦的市场比他们上次去的那个热闹不少,摊位一个挨一个,卖的东西也更杂。   权至龙像小学生春游一样在每个摊位前都停一停,这个看一看,那个摸一摸。分明是他带她来的,现在看起来,更喜欢玩闹的人怎么是他呢。   乔乔跟在他旁边,手里多了一杯橘子汁,又提了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一盒橘子软糖。   她喝了一口橘子汁,觉得太甜了,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太甜了。”   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是有点甜。”   “你还喝那么多。”   “你都递到我嘴边了,我能不喝吗?”   他们继续在人群里穿梭。市场里人不少,有游客也有本地人,权至龙带着口罩帽子,在这种热闹的地方反而没那么惹眼。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别的东西,乔乔就跟着他的节奏慢慢逛,不催他。   路过一个卖手工皮具的小摊,权至龙停了下来。摊子上摆着一些皮质的钥匙扣、手环和零钱包,做工不算精致,但很有当地手工的温度。   他翻了两下,拿起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手环,宽窄刚好,上面印了一个小小的济州岛地图轮廓。   他拿着手环看了看,然后转头把乔乔的左手拉过来,比了一下:“好看吗?”   乔乔看了一眼:“你要给我买?”   “嗯,当个纪念品。”   “行啊。”   他付了钱,当场就把手环系在了她的左手腕上。皮质被太阳晒过,很软,带着一点点皮革的味道。   乔乔晃了晃手腕,手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棕褐色光泽,大小正合适。   “好了,现在你身上有济州岛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手环,又抬头看了看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让人心动的点。   经过一个卖纪念品的小摊时,乔乔被一叠明信片吸引了——照片拍的是济州岛的各个角落,汉拿山的雪景、城山日出峰的晨光、海边日落、油菜花田。   她翻了一遍,挑了两张,一张是海边日落的,一张是雨后彩虹的,付完钱她转身把两张明信片塞进他手里。   “给我?”   “给你留着作纪念,”乔乔若无其事地说,“写完歌可以夹在本子里。”   权至龙把那两张明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了自己钱包中,放进去之后还按了按。   乔乔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是没有揭穿他。   中午他们在市场旁边一家很小的店里吃了海鲜拉面,汤底是用鲍鱼和蛤蜊熬的,鲜得不行,面条劲道,配了泡菜和萝卜块。   没想到权至龙的粉丝年龄上到80岁,下到8岁,看上去都四十多的老板娘还是权至龙的粉丝,给他们额外加了两只鲍鱼。   “你的粉丝怎么这么多啊,还都是女粉丝。”乔乔一边吃面一边问,语气里带着醋意。   权至龙抬头看了她一眼,筷子夹着的面条悬在半空:“baebae,你吃醋了?”   “我不能吃醋吗?”乔乔看着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权至龙高兴得很,至少不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这段感情他越陷越深,付出了感情,自然希望对方也回报相同的感情。   吃完出来太阳开始往西偏,权至龙说去海边看日落庆典的布置。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一段,远远就看见了搭在草坪上的白色小舞台,周围挂着一圈灯串,有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设备,偶尔传出一段吉他扫弦的声音。   乔乔没走近打扰,拉着权至龙往旁边堤坝上坐。堤坝不高,但坐在上面正好能看见整片海面。   “晚上这里会有演出?”   “嗯……baebae,晚上看完演出,明天我们就要走了。”   氛围突然变得伤感,权至龙推了一周的工作不能再推了,她也要回去继续学业。   乔乔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靠上他的胳膊。   海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权至龙偏过头,伸手把那几根头发别到她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自然地搭在她肩头。   堤坝底下,海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礁石,声音闷闷的,像是谁在叹气。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四点多的。”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远处工作人员把灯串一盏一盏点亮,白色的灯光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来,像星星落在了草地上。   “今天晚上我要看月亮,把没看到的都补回来……”   权至龙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黄昏的光把她侧脸染成暖金色:“行啊——”   日落庆典的舞台不大,来的人却不少。本地居民带着孩子坐在草坪上的野餐垫上,游客三三两两站在外围,手里拿着啤酒或者饮料。   舞台上的乐队是几个当地年轻人,弹着吉他唱着韩语歌,旋律轻快,带点民谣的味道。   权至龙拉着她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到前面去。他个子高,乔乔站在他前面正好被他挡着风。   台上的乐队唱完一首慢歌,换了一首节奏更快的,鼓点敲得人心里跟着跳。   乔乔跟着音乐轻轻晃,权至龙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偶尔跟着哼两句。   最后一首歌,乐队的主唱说献给今天在场的每一对恋人。吉他声慢下来,是一首乔乔没听过的歌,旋律温柔得像在哄人入睡。   权至龙把下巴从她头顶移开,侧过脸,嘴唇凑到她耳边。   “亲爱的,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想看他,却被他轻轻按住脑袋,不让她转过来。   他声音有点低:“别看我,让我说完。”   乔乔便不动了,背靠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   “这段时间,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像人的日子,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不用应付谁,早上醒来看见你在旁边,就觉得这一天是快乐的。”   “我会很想你的。”   乔乔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身前的手背上,冰凉的皮质手环硌着她的手腕。   “权至龙,我也会很想你的。”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   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月光照着那几棵矮松的影子。乔乔在门口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权至龙跟在她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先洗澡?”   “不一起吗?”   ……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浴室里很快弥漫着水汽。乔乔背靠瓷砖,冰凉和温热的交界让她轻轻打了个颤。权至龙的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水顺着他的下颌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   他低头吻她,吻得比平时都用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的所有都揉进这一个吻里。乔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没入他湿透的发间,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明天要走了。”她在换气的间隙说,声音混着水声,含含糊糊的。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她嘴角滑到脖颈,声音闷在她皮肤上,“所以今晚别睡。”   “那要看你了……”   后来他们从浴室转战到床上,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洒进来,把两个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权至龙撑在她上方,俯视着她被月光照亮的脸。乔乔抬手摸了摸他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去,最后停在他嘴角。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权至龙没有再说话,只是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到嘴唇,慢慢地、细细地,像是在用嘴唇描摹一张地图。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不远处的镇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还有偶尔的、细碎的声响。   天亮之前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还没睡,正侧躺着看她,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   “你没睡?”她声音哑哑的。   “舍不得。”   乔乔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傻子。”   他捉住她的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你也是。”   后来她在他怀里又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眼皮上晃。   她动了动,感觉到腰上还环着他的手臂。他呼吸均匀,终于睡着了。   乔乔轻轻转过头看他,睡着的权至龙比醒着的时候显得小了好几岁,眉头松着,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手臂挪开,起身穿衣服。   动作很轻,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哑着嗓子问:“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是两个人偷来的安稳,今天过后,又要奔赴不同的战场。 [86]第 86 章:论坛体   【标题】权至龙x乔乔|从济州岛到首尔,全程恋爱播报📝(多图多视频,实时更新中)   【楼主】济州岛海鸥观察员(现首尔恋爱观察员)   开帖了家人们!我本人,在济州岛机场,此刻手还抖着。   刚在到达口看见权至龙了。戴着渔夫帽和口罩,靠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Joanna专属人形挂件在此等候”。   我当时整个人原地石化。这是什么?这是我在做梦还是真的?   后来一个长得很耶啵的女生走出来,拖着行李箱,看见那张纸之后笑得整个人都在抖。权至龙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他摘口罩喝水的瞬间,我看见他嘴角那个笑——压都压不住,完全不酷了,就是一个在等女朋友的小男生。   然后他们往停车场走。权至龙给她开车门、系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的时候还隔着车窗冲她比了个心。   家人们,我是不是撞大运了?我这趟济州岛没白来!!后续我会持续更新,我朋友在济州岛开民宿,消息灵通得很。   不过有一说一,这个小姐姐长得真的很耶啵!权至龙你小子赚了!你可以吃好的,但是不能吃这么好的!   1L:楼主你确定是权至龙??不是长得像的??   2L:“人形挂件”这四个字从权至龙嘴里说出来……我裂开了   3L:这女的谁啊!!欧巴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4L:楼主能描述一下女生吗?好看吗什么类型的?   【楼主】回复4L:五官很精致,气质干净,不是网红脸。身高165左右,低马尾,皮肤很白。她叫他“至龙呀”,他叫她“baebae”,反正我人没了。   5L:所以是什么时候恋爱的,我怎么不知道!在线等,挺着急,我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回复5L:楼上才通网?都已经公开了,就是大家不知道是谁   6L:济州岛……他之前不是被拍到在这边买了房子吗,难道已经同居了吗!!   7L:带女朋友来新房了吧,我青春正式结束了   8L:楼主求你了继续蹲!!我要看后续!!   【楼主】   更新!我朋友说他们晚上去了渔港一家生鱼片店,老板是本地人,跟权至龙很熟。看见他带女生来,特意多送了一盘。   吃完饭两个人在渔港散步。女生走前面,权至龙落后半步跟着。走了一会儿他在沙滩上弯腰写了什么,女生蹲下来看,两个人笑成一团。具体写的啥不知道,听说是两颗爱心还是什么。   老板娘说,这是权至龙第一个带去那家店的异性。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去或者跟工作人员。   9L:写爱心……权至龙!!你写爱心!!   10L:我脑补的画面已经让我在床上翻滚了   11L:所以这恋爱谈了多久了?之前一点风声没有   12L:欧巴说女朋友是圈外人,还很优秀,希望我们不要去打扰,但是我真的好嫉妒啊,我们为欧巴花的钱,欧巴要给这个女人花……   13L:楼主你朋友开民宿的,能不能多打听点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去哪了   【楼主】   早!城山日出峰目击!!   今天早上有人在城山日出峰看见他们了!说两个人手拉手爬山,女生爬到一半好像累了,权至龙就退回去拉着她走。   下山的时候他掏手机追着给她拍照,女生不愿意拍他就追着她跑,最后她无奈停下来让他拍了一张。   朋友说权至龙拍完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然后默默设成了壁纸。   壁!纸!   14L:权至龙你不是说自己手机壁纸永远是黑色吗!!   15L:男人恋爱之后什么原则都能改   16L:呜呜呜他好爱她,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真的好甜   17L:今天下午有姐妹在西归浦市场看到他们了!说权至龙在手工皮具摊给女生买了个手环,当场蹲下去给她扣上!!   18L:蹲下去扣??图呢???   19L:没图,但姐妹说女生戴上手环之后晃了晃手腕,权至龙在旁边看着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20L:所以什么时候分手,阴暗盯,分手之后是不是又能写谎言这种大爆款……   【楼主】   来晚了!今天更新!   有人今天在汉拿山灵室步道碰见他们了。说两个人走得很慢,女生一直在拍路边的花,权至龙就站在旁边等,完全不催。中途休息的时候坐在石头上喝水,女生把水递到他嘴边,他就着她的手喝的。   今天傍晚日落庆典提前搭台子彩排,有人看见他们坐在堤坝上看。女生指着舞台上的灯串说了句什么,权至龙就点头笑。坐了半个多小时,看完才走。   重点来了!!有人听见权至龙坐在堤坝上弹吉他!自弹自唱,女生坐他旁边听。   唱完之后女生说“真好听”,权至龙你要不要这么浪漫,要不你写首歌给女朋友当济州岛纪念品   23L:这首歌什么时候发我买三张   24L:蹲明天日落庆典直播,权至龙不会上台吧?   25L:别做梦了,他要陪女朋友看演出哪有空上台   26L:楼主明天最后一天了对吧?女生什么时候走?   【楼主】   深夜加更!   今晚有人路过那栋白房子,听见里面有吉他声和笑声。窗帘透着暖黄色的光,院子里那几棵矮松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已经够了。   27L:窗帘透着光……有人在家……   28L:吉他声和笑声,这就是家的声音啊家人们   29L:济州岛的白房子,灯还亮着,同居实锤了   30L:我不行了,让我去窗台下蹲一宿(开玩笑的)   31L: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手了,所以权至龙你什么时候分手……   【楼主】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有人拍到权至龙去渔港买海鲜了!灰色T恤戴草帽,拎着白色泡沫箱走出来。跟生鱼片店老板聊了好一会儿,好像在请教做饭方法。   后来有邻居看见女生上午一直坐在院子长椅上看书,权至龙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餐,一人一碗海鲜粥。   权至龙亲自下厨做的,欧巴的厨艺,我想都不敢想——   32L:权至龙以前不是说自己只会煮拉面吗?   33L:为了女朋友学会了做饭……什么偶像剧情节   34L:所以这几天都是女生做饭,他学着做,今天终于独立完成了一顿   35L:我落泪了,这个女生把他照顾得太好了   36L:隔壁邻居说这几天早上经常看见两个人在院子里吃早餐,有时候煎蛋面包有时候粥,都是女生的手艺。   权至龙偶尔露一手,比如煮蛤蜊汤煮太老了,女生一边吃一边笑他他也不生气   37L:这状态不就是夫妻生活吗???   【楼主】   他们要走了。   有人看见他们在到达口外面停了很久,车熄火了也没下来。后来女生先下车,权至龙帮她拎行李箱办托运,排队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女生捏了捏他手心。   办完托运女生往回走,抱了他一下,抱了很久。   然后女生进安检了。权至龙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38L:异地恋真的好苦呜呜呜   39L:但是他们真的好好,那种自然舒服的相处模式一看就在一起很久了   40L:所以下周女生会回来吗??楼主有没有听到?   【楼主】回复40L:托运那边我听见女生说“下个月投完论文就回来”,权至龙说“我到机场接你”。女生说“别再写人形挂件了”,欧巴说“那写乔乔的专属小司机”   我当时站在旁边嗑生嗑死,实在是太甜了,这段恋爱真的给欧巴带来了很多健康的生活方式,如果可以,请尽情热烈地相爱吧!   41L:“乔乔的专属小司机”……权至龙你真的恋爱脑   42L:所以女生叫乔乔!!终于知道名字了   43L:乔乔欧尼,论文投完就回来!权至龙在首尔等你!!   44L:济州岛一周正式完结了,谢谢楼主这几天的前线报道   45L:蹲一个乔乔回来之后的续更!   46L:权至龙你把那首歌赶紧录出来,我等不及要听了   47L:济州岛的白房子、渔港生鱼片、城山日出峰牵手、西归浦手环和明信片、汉拿山步道、日落庆典堤坝……这一周真的美好   48L:祝福,权至龙终于找到能让他放松下来的人了   【楼主】   最后说一句。我今天下午也离岛了,走之前绕去白房子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栅栏门关着,门廊长椅靠背上搭着一件浅色薄外套,应该是乔乔不小心忘的。   风把外套袖子吹得晃了晃,跟这一周济州岛的海风一样。   等乔乔回来那天,我们再相见(挥手拜拜)   49L:外套忘了……这画面好哭   50L:她回来那天会拿的,放心   51L:楼主再见!谢谢播报!   52L:权至龙和乔乔,一定要好好的   53L:家在济州岛,灯一直亮着   54L:完结撒花🌸   【楼主】   家人们我回来了!!!!   乔乔回来了!!!!!今天下午首尔机场到达口,我亲眼见证!!   本来以为这个帖子该沉了,结果今天正好在首尔机场办事,等行李的时候瞟了一眼到达口——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戴渔夫帽的男人靠在栏杆上,手里举着一张A4纸。   走近一看,权至龙!!   纸上写着“乔乔小姐的专属司机在此等候”。   我当场掏出手机录像!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乔乔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那张纸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权至龙把纸叠好塞进口袋,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直接搂住她肩膀。两个人贴得很紧地走,一边走一边说笑。   据说他已经把这几天行程都清空了,就是为了等乔乔回来。   咱们这个帖子,重新开张!!   55L:楼主你真是我亲楼主!!!我也在机场但没看到好后悔   56L:所以乔乔真的回来了!!论文投完了!   57L:“专属司机”哈哈哈哈他真的写了这个   58L:有没有视频我跪求   59L:楼主说拍了!等视频!   60L:所以现在是接回首尔了?要开首尔恋爱观察专楼了吧!   61L:济州岛度假模式结束,首尔同居模式开启??   【楼主】回复61L:目前不知道住哪,不过既然行程都清空了,大概率直接带回家了   62L:接回家……我好了   63L:所以新歌到底什么时候出啊!!!在线等,挺急的!!!   64L:要不我们去嫂子的ig下催一催?   65L:不行!!不能去打扰龙嫂,万一龙嫂烦了把我们欧巴踹了怎么办!   66L:新歌——我要新歌——我的新歌——!!!   67L:家人们快去ins!权至龙发快拍了!!   【楼主】   快拍截图来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车里副驾驶座,座椅上放着一顶草帽(济州岛那顶!!),旁边还有一杯奶茶,杯子上写着“Joanna❤️”。   配文只有一个emoji:🏠   没露脸没拍人,但这含糖量你们自己算。   68L:副驾上有草帽!!乔乔落他车上的!   69L:那杯奶茶是乔乔的吧,欧巴不是会喝奶茶的人,看得我哈特软软的!   70L:权至龙你真的好会,不发人但处处都是人   71L:🏠什么意思?回他们家了吗?   72L:合理怀疑现在已经在权至龙家里窝着了   73L:一周行程清空,两个人能干什么呢……在家待着呗……   74L:楼上你话说一半什么意思!!   【楼主】   视频发了!机场那段,四十秒。   视频里能看见权至龙搂着乔乔往停车场走。乔乔穿卡其色风衣白色内搭,头发比济州岛时长了一点,扎着低马尾。   走到车旁边,权至龙先放好行李箱,然后绕到副驾给她开门。乔乔上车前忽然停住,抬手帮他把帽檐正了正,然后才弯腰坐进去。   权至龙站在车门外,手搭在车门上,看着车里的人顿了两秒,笑了一下,轻轻关上车门。   这个笑我暂停看了八遍,是他最近一周里笑得最好看的一次。   75L:正帽子……自然得做过一万次   76L: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样子,这宿命感拉满了!   77L:异地恋最好磕没有之一   78L:楼主设备不错啊这么清楚   79L:他关车门时手指在门框多停了一下,怕夹到她吧   80L:细节杀我   81L:所以今晚吃什么?在家做饭?   82L:权至龙不是学会煮海鲜粥了嘛,今晚露一手   83L:乔乔飞机上肯定没吃好,权至龙肯定准备了一桌子   84L:你们脑补能力好强,但我也这么想   【楼主】   有人私信问我乔乔手上那个手环还在不在,我在视频里截了个图放大——还在。左手腕,深棕色皮质手环。   回美国都多久了,一直戴着。   85L:我晕了……不会从来没摘过   86L:这什么定情信物   87L:权至龙买的时候就知道她会一直戴着吧   88L:所以乔乔这次回来待多久?有人知道吗?   89L:论文投完了应该能休息一阵子,至少两周吧   90L:两周!!够他们把首尔所有好吃的店吃一遍了   91L:希望被拍到更多同框!   92L:楼主,本楼改名“首尔恋爱观察员“吧   【楼主】回复92L:行,改:“首尔,继续更。“   【楼主】(原济州岛海鸥观察员现首尔恋爱观察员)   深夜加更!   刚有朋友在汉南洞烤肉店看见他们了!角落位置,权至龙全程烤肉翻肉夹肉,乔乔负责吃。偶尔她自己动手烤一片,权至龙就笑着把她烤的拿过来自己吃了。   吃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出门的时候权至龙走在后面,弯腰捡起乔乔掉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才跟上。   93L:烤肉店!!汉南洞!哪家我要蹲!   94L:权至龙烤肉乔乔吃,乔乔烤一片他拿过来自己吃……双向奔赴   95L:捡外套那个我真的,每个细节都自然得不行   96L:所以明天去哪?会不会被偶遇?   97L:我明天在汉南洞蹲一天了,别拦我   98L:冷静点别打扰人家恋爱!   99L:放心就远远看一眼幸福一下   【楼主】   早!圣水洞咖啡街目击!   姐妹看到他们在靠窗位置喝咖啡。权至龙穿浅蓝色针织开衫白T,乔乔穿碎花连衣裙。桌上摆了两杯饮料和一块蛋糕,两个人分着吃。   权至龙喝了一口咖啡,很自然地递到乔乔嘴边让她尝。她皱了皱眉好像觉得苦,他就笑了,把自己那杯拿回来,把她的推近了一点。   不会觉得是在秀恩爱,就是日常里每件小事都在互相分享。   100L:分蛋糕分咖啡……他们是不是只有一根吸管?   101L:圣水洞!我今天也去了怎么没看到!   102L:碎花连衣裙好好看,有没有人扒同款   103L:权至龙那件针织衫是不是去年演唱会穿过的?   104L: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把私服穿出来陪女朋友约会了   105L:恋爱中的男人衣柜会自动更新   106L:今天穿得好温柔,两个人都是暖色调   107L:所以今天会全天约会吗?下午去哪?   【楼主】   下午!汉江公园!   有人看见他们了。权至龙推着共享单车,乔乔走旁边。走了一段她想骑车,骑上去歪歪扭扭骑了一段,他在后面追着跑边追边笑,追上了扶住车座帮她稳。   骑累了停下来,他接过车推着走,两个人继续并肩散步。   阳光打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像在拍电影。   108L:汉江骑车!太青春了   109L:权至龙在后面追着跑……画面感有了,我的嘴角裂到耳根   110L:乔乔骑车歪歪扭扭好可爱   111L:扶车座那个动作,脑补他从后面环住她   112L:你们收敛点这才下午!   113L:所以骑完车去江边吃拉面吗?韩剧标准情节   114L:权至龙会煮拉面了!可以在江边煮给她(bushi   115L:哈哈哈哈你真的很执着于他的厨艺进步   【楼主】   晚上!梨泰院意大利餐厅!   有人看见他们了。权至龙提前订了窗边位,能看到梨泰院夜景。乔乔好像换了件衣服(汉江弄脏了?),穿奶油色针织衫,权至龙还是那件蓝色开衫。   点菜时两个人头凑一起讨论菜单,应该是乔乔定了点什么。等菜时乔乔拍窗外夜景,权至龙凑过去看了她拍的照片,点头肯定。   吃完出来梨泰院的灯都亮了,两个人沿着坡道慢慢往下走,走到路灯下面权至龙伸手牵住了她。   116L:梨泰院夜景!太浪漫了吧!   117L:换衣服了?所以下午回了一趟家?   118L:家!!!!!用了“回”!   119L:回了一趟家,好像真的住在一起了   120L:牵手的时机选在路灯下面,权至龙你是故意的   121L:意餐配夜景配牵手,这约会行程谁安排的我要颁奖   122L:权至龙自己呗,恋爱后审美用在约会上了   123L:所以明天周末了还会出门吗?   【楼主】   临睡最后一更!   消息说他们今晚没回汉南洞,去了城北洞另一个住处。有人看见车开进城北洞某条巷子,乔乔副驾上抱着一束白色小雏菊(餐厅出来时权至龙给她买的),权至龙单手打方向盘转弯,另一只手伸过去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很普通。很甜。   124L:城北洞还有房产?你到底几套房   125L:重点不是房子吧!开车还握她手!   126L: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这个男人很会   127L:小雏菊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128L:楼上你补刀太准了   129L:够了,今天真的够了,我血糖超标   130L:明天继续蹲。晚安家人们   【楼主】   早!城北洞晨跑目击!   有人早上看见乔乔一个人出来买咖啡。素颜,丸子头,宽松运动服,看起来刚睡醒。去路口便利店买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拿铁,拎着往回走。   出来给权至龙买咖啡,他还在家呢。   131L:出来买早餐的乔乔好乖   美式是权至龙的,拿铁是她的,她好会照顾人   133L:素颜丸子头宽松运动服,刚睡醒的样子   134L:权至龙在家等她买咖啡回去,这画面太日常了   135L:所以今天是在家待着的一天还是会有新行程?   136L:不管在哪我都蹲,楼主   【楼主】   他们出门了!乔乔穿米白卫衣,权至龙黑色帽衫,从城北洞开车出去。   车窗摇下来,乔乔侧头跟权至龙说话,他在笑。等红灯时有路人拍到他们停车的瞬间——权至龙手搭方向盘,乔乔的手搭在他手上。   137L:又是贴贴!连体婴儿吧   138L:等红灯手搭手上,绿灯亮了会分开吗?   139L:不会,换挡的时候顺势握住   140L:你们连换挡都脑补出来了哈哈哈   141L:所以现在去哪?周末约会第二弹?   142L:今天天气好,估计户外活动   143L:盲猜南山塔或景福宫   144L:权至龙不会去游客多的地方吧   145L:也对,他会找私密点的   146L:我朋友在狎鸥亭看到他们了!进了一家唱片店!   【楼主】   狎鸥亭唱片店!   我朋友也在那家店。说权至龙带乔乔进了一家黑胶唱片店,两个人站在角落里翻唱片。他拿了一张朴孝信旧专辑给她看,她好像不认识,他就凑过去解释。   挑了半小时买了两张。权至龙结账时乔乔掏钱包要AA,他看了她一眼把她卡推回去,自己刷了。   付完钱把唱片袋递给她:你那份,自己空手走出店。   是买给她的吗?   147L:哈哈,乔乔欧尼你清醒点,这是权至龙!   148L:付钱那个画面:你那份——唱片是你的,但我付钱   150L:朴孝信专辑?济州岛他说过带了朴孝信去听   151L:乔乔记性好,他随口说的她都记得   152L:这就是恋爱细节,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说过的话   153L:所以下午还有行程?唱片店逛完去哪?   154L:会不会去汉江公园野餐?今天天气太好了   【楼主】   野餐!被你们说中了!   有人在盘浦汉江公园看到他们了。铺了野餐垫坐在草地上,旁边有三明治水果和柠檬水。权至龙躺在野餐垫上,头枕着乔乔的腿,乔乔靠着树看书,偶尔摘葡萄递到他嘴边,他闭着眼张嘴就吃。   路过的姐妹说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手里的冰淇淋都忘了吃。   155L:枕着腿……闭眼张嘴等喂……   156L:权至龙你几岁啊   157L:三岁不能再多了   158L:乔乔一边看书一边喂他,他怎么那么享受   159L:我也想要一个一边看书一边喂我吃葡萄的女朋友   160L:这个画面我可以盯着看一天   161L:阳光草地野餐枕腿喂葡萄,今天糖分又超标   162L:所以他们在草坪上待了多久?   【楼主】回复162L:下午两点到快五点,中间换过姿势。权至龙坐起来后两个人靠一起看手机,好像在看搞笑视频,乔乔笑得整个人往他肩膀上歪   163L:歪肩膀……情侣标准姿势确认过了   164L:真的好日常,每对普通情侣都会做的事,但因为是他们所以格外甜   165L:权至龙谈恋爱后整个人松下来了,以前总绷着   166L:对的人会让人变柔软,这话是真的   167L:乔乔真的拯救了他,让他能放松做自己   168L:今晚还有蹲守计划吗?   【楼主】   晚上!新沙洞居酒屋!   看到他们了。   吃饭过程我就不说了,居酒屋灯光比较暗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吃的时候手很自然搭在她椅背上,保护性的姿势。   吃完沿着新沙洞林荫道散步,乔乔穿平底鞋,权至龙走外侧(靠马路那侧),过马路虚虚护在她背后,过了马路手也没放下来,顺势搭在她肩上。   169L:玉子烧分一半给他吃……不是情侣是什么   170L:手搭椅背走外侧过马路护着,男友力刻骨子里了   171L:过完马路搭肩膀太自然了   172L:他真的爱她,每个细节都看得出来   173L:今天一天又是烤肉又是唱片又野餐又是居酒屋,行程好满   174L:但他们完全不累,享受在一起的感觉   175L:恋爱中的人有无限精力   176L:明天周一!权至龙下周还有工作吗?乔乔呢?   177L:乔乔待着等结果,应该在首尔待一阵子   178L:那这周继续蹲!等楼主更新!   【楼主】   今日最后一更!   他们今晚回汉南洞了。邻居看见他们的车停在楼下,权至龙先下车绕到副驾给乔乔开门,两个人一起走进楼里。乔乔手里抱着唱片店的袋子,权至龙拎着居酒屋打包的小菜。   进电梯前,乔乔回头往街上看了一眼,权至龙也顺着看了一眼,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了。   今天的约会,结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179L:进电梯前回头……她在看什么?有粉丝跟?   180L:可能吧,但权至龙跟她说了什么她就笑着摇头,不在意   181L:她心态好好,被拍了那么多也坦然   182L:因为权至龙给她安全感,她不怕被拍到   183L:今天太圆满了,蹲了一天更新,甜到晕厥   184L:周一但我也不睡了,继续蹲早间更新   185L:权至龙乔乔晚安!楼主晚安!家人们晚安!   186L:这楼盖到快200层了!撒花🌸   【楼主】   睡前再说一句。   整理视频的时候发现下午盘浦那段,权至龙躺在乔乔腿上的时候,她一边看书一边轻轻摸着他头发。他闭着眼,睫毛在阳光下很安静。   我截了图做壁纸了。   从济州岛到首尔,从“人形挂件”到“专属司机”,这些日子是真的好。   祝大家都遇到能让彼此变柔软的人。   晚安。🌙 [87]第 87 章:躯壳在原地   有了济州岛这段时间的短暂充电,回到美国的乔乔可以说是开启了高功率节奏,很多时候Ethan和里德都跟不上她的工作节奏。   更何况这个女强人还同时兼顾学业、爱情,这对习惯了懒散的里德和Ethan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这个人是铁打的吗?”Ethan和里德本来不熟悉,但是这几天遇到的次数多了,就打了声招呼。   友谊的小船就此扬帆起航,一问全都是和乔乔有合作并且都是被她卷到的难兄难弟。两个人就此成立了吐槽大联盟,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吐槽她。   “一周的假期离我们而去,随之而来的是每天加班,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竟然想要把别人公司的社长踢出去,你知道这有多难吗!”Ethan想到这个就开始大吐苦水,这简直就是地狱开局啊。   两个人在星巴克蛐蛐合作对象,偏偏这合作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踢社长?她怎么不干脆把整栋楼都撬起来搬走算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她之前投资了一家新能源汽车厂,我都说了是泡沫,她不听,投进去就不断烧钱,现在这家车厂每天还在烧钱。”   “她自己投就算了,还带着她男朋友一起投,两个人现在就像个大冤种,那个马斯克今天失败、明天失败、一直失败,他们两个就一直给他投钱。”里德真的不想说乔乔什么,这一眼就是坑的投资,她怎么就不撤呢。   Ethan眼睛一亮,“你还算好的,我这个才是,要把人家社长和社长兄弟搞走,我都无从下手,关键是就这两个人股份是最多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饱含着被工作掏空灵魂的感叹。   权至龙回到首尔的时候,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停在YG楼下等着了。崔舜浩坐在副驾,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哥,大家都到了。”   他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乔乔发来的消息:“我这边开始忙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要开始面对大家的审问了,baebae,没有你在身边,我真的有点担心啊——”   他可以对着乔乔插科打诨,不代表他面对队友的时候也是这样。   路上的风景是他看了十几年的那一套,换汤不换药的霓虹灯牌和永远在排队的咖啡店。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夜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干燥和汽油味,和济州岛的海风完全不一样。   虽然他家的门关着,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三个人齐刷刷抬头看他。   太阳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是皱着的。   大城靠墙站着,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大哥在最远的那把椅子上,翘着腿,手机搁在膝盖上亮着屏幕没看,眼睛直直盯着他。   安静了几秒,太阳先开口了:“至龙,你那天说的那些话,要不要再跟我们解释一下?”   权至龙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口衣架上,不急不缓地走过来,坐到了他们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他往后靠了靠,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   “解释什么?”   “忙内的事。”大城接话,语气还算平稳,“你没跟我们商量直接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这个消息,我们几个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之后你就消失了整整一周,别人问我们为什么,我们只能说公司决定,因为我们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大哥脸色不是很好看,这一次是忙内,下一次谁知道会是谁呢。   权至龙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左手无名指外侧有一道浅浅的印子,他大拇指在那道印子上来回蹭了两下。   太阳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一些:“至龙,我们不是来怪你的。我们知道你做决定有你的理由,但咱们是一个团队。这种大事,至少要提前通个气吧?”   “理由,我在开发布会的时候就说明了,”权至龙终于开口,没有大家想的那种痛心疾首,平静得不像是一个队友退出了团队,“个人发展方向不同,经过协商达成一致。”   大城:“hiong,你说得这些谁都知道是场面话。我们想问的是真实的原因。你跟他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权至龙抬眼看他,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从微末时期一起走过来的队友们,忽然笑了一下,他是真的累了,从乔乔那边汲取的能量竟然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之间就消失殆尽。   “没有什么你们不知道的事,就是觉得不合适了。他留下来,对团不好,对他自己也不好。就这么简单。”   太阳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松开,他盯着权至龙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但权至龙的表情滴水不漏,大家都在镜头前演了这么多年了,此刻该有什么表情,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你发布会之后的那一周去哪了?你进门的时候状态可不是现在这样。”   权至龙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窗外。首尔的天灰蒙蒙的,和济州岛那片蓝得刺眼的海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想起昨天晚上,乔乔趴在他胸口睡着的时候,呼吸轻轻的,睫毛偶尔颤一下。   他当时没睡,就那么一直看着天花板,想着天亮之后她就要走了。   “去了趟济州岛。”   “济州岛?”   “散心。”   太阳没再追问,他认识权至龙十几年了,知道这个人不想说的话怎么撬都撬不出来,除非他自己愿意说。   安静了一会儿,大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hiong,我们不是要逼你。但是下次这种决定,能不能至少先告诉我们一声?哪怕提前一个小时打个电话也行。”   权至龙抬头看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大城看了他几秒,然后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大哥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说:“至龙,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几个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权至龙嗯了一声,又继续保持沉默,这个团队一直都是他在付出,但是有时候他也会累,他是一个人,不是机器,他需要休息、恋爱、自己的生活。   大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太阳。太阳从沙发上挪到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去济州岛,跟谁去的?”   权至龙偏头看他。   太阳笑了笑:“你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你外套上有别的味道,还有一点……”他想了想,“像是橘子花还是什么的花香。你就不是那种会一个人跑去海岛的人。“   权至龙没回答。   他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是乔乔几分钟前发来的第二条消息:一杯咖啡、一台电脑,她要开始写论文了。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开口说:“晚上吃什么?”   太阳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膝盖,说:“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吃了饭,在汉江边那家常去的老店。炭火烤得滋滋响,烧酒一瓶接一瓶地上。   权至龙喝了不少,但没醉。他看着对面三个人闹成一团抢最后一块五花肉,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有区别。   从济州岛回来的那天早上,他在屋子里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枕头上有她睡过的凹痕,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   窗外也不是那个窗外了,虽然阳光还是那个阳光,但房间里少了一个人,整个空间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坐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起身收拾行李。   马上又要开始赶通告,虽然现在他是公司的间接股东,但该有的压榨是一点没少,股东也要跑通告。   收拾完行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心里空空的。   离开了济州岛,似乎把他的灵魂也带走了,他的灵魂应该早就已经飞到美国,贴在乔乔身后。   临走前他把那两张明信片从钱包里拿出来看了一遍,一张是海边日落,一张是雨后彩虹。   他想了想,把那张海边日落的塞进了行李箱夹层,另一张还留在钱包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只是觉得,钱包里有一张就够了,另一张得放好一点。   饭吃到后半程,大城喝得有点上头,揽着他肩膀含含糊糊地说:“哥,你以后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咱们这么多年了……“   权至龙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没说话。   窗外的汉江在夜色里黑沉沉的,远处江南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明明身体在这边,但是他却觉得这副躯壳不是自己的,他不自由。 [88]第 88 章:忙碌的行程   14年权至龙的行程很密集,他接下来要和勇裴录制stay with me,紧接着就要和PSY去拍MV,并且要在当地做宣传。   “至龙,你有在认真听吗?你这个月的行程很密集。”   崔舜浩揉着太阳穴,那里的筋跳得厉害,他觉得自己这一年掉的头发全拜权至龙所赐。   权至龙本人倒好,把脚搁在调音台上,鞋底蹭着张乐谱边儿,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转来转去。   “我说了半天,你听见一个字没有?”   “听见了。”权至龙把烟拿下来,朝崔舜浩晃了晃,他现在可不敢抽烟,要是被女朋友知道,能把他按在地上揍,咳咳,当然是他让着她的那种。   崔舜浩一点都不相信,就刚才他这走神的模样,怎么可能听见了,“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的行程比较密集。”真的,他就听见了这个,剩下的他全都没有听见,但是蠢浩嘛,敷衍一下就过去了,后续的行程安排他还是会说的。   崔舜浩看着他,表情像吃了口没熟的柠檬,又酸又涩。   半晌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行程表,哗啦哗啦翻了两页,指着一行字:“你后天飞曼谷,然后你还要和勇裴录Stay With Me,还有打歌,还要和PSY去美国拍MV、参加宣传节目,你最好都记下来啊!”   混蛋!   “听见了听见了。”权至龙终于把腿从调音台上放下来,他伸手够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搁回去了。   崔舜浩盯着他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决定不跟他计较咖啡的事,继续翻行程表:“你明天下午去勇裴工作室,导唱录完直接去PSY那边商量一下MV要怎么拍摄、要参加什么宣传,这一次你在美国有四天的时间——”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工作的。”美国,那不是正中下怀,得跟鸟叔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能不能把时间压缩一下,这样他还能去找乔乔。   崔舜浩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以往说到美国行程,这位大爷要么满脸写着“又要倒时差烦死了”,要么就直接瘫进沙发里装死,今天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你……今天吃错药了?”崔舜浩警惕地眯起眼睛。   权至龙嗤笑一声,把脚边的烟盒踢到一边,“怎么,我努力工作你还不乐意?那我明天不去了。”   “去去去!必须去!”崔舜浩赶紧把行程表拍到他面前,“你自己说的啊,努力工作,别到时候又在酒店里睡到下午两点。”   权至龙没搭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屏幕上还留着刚才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乔乔发来的拍立得照片,她举着杯奶茶冲镜头笑,背景是剑桥市的日落。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长一会,然后若无其事地保存并设置成私密照片,爱豆手机里有那么多消息,万一哪一天被黑了呢。   “美国四天是吧,”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崔舜浩,“那我去找PSY哥商量一下。”   崔舜浩刚把行程表收进文件夹,听到这话手一顿,抬头看他:“你刚刚还说会努力工作?”   权至龙一脸正经,“你看啊,我跟PSY哥合作这么多次了,默契在那儿呢,拍个MV用得着四天?一天拍素材一天补镜头,剩下两天——我还能在当地做点个人宣传,对吧?”   崔舜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权至龙都快绷不住笑出来了。   “……你是不是在美国约了人?”   “没有。”   要说崔舜浩也是忙疯了,完全忘了权至龙的女朋友在美国,他这么着急就是因为要和女朋友度过二人世界,忙里偷闲挤出来的时间。   “真的没有。”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就是觉得,好不容易飞一趟,不能光工作,对吧?我也得感受感受当地文化什么的,回来才能有创作灵感。”   崔舜浩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后脑勺又隐隐作痛了。他太了解权至龙了,这副“我很认真在为工作考虑”的嘴脸,百分之百是藏了什么私心。   但他懒得拆穿了,反正拆穿了也拦不住,这位大爷想去哪儿,十个崔舜浩也拴不住。   “……行吧,我帮你跟PSY那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拍摄压缩。”他叹了口气,合上文件夹,“但你得答应我,宣传节目必须都参加,一个都不能少。”   “没问题!”权至龙爽快地应下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崔舜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这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这么积极:“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在纽约拍摄,乔乔xi是在剑桥市,飞机一个多小时?”   看权至龙一直在笑,他就知道没记错,还是被这小子摆了一道,不过他们已经合作了很多年,也是好朋友了:“公司这边我再帮你争取一下吧,看看能不能多一两天给你好好休息。”   这个月行程很多,这一两天还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忙内退团带来的影响有,但是不多,通告只是稍微少了一点,又不是不赚钱了。   “那就谢谢了。”权至龙收下了崔舜浩的这一份好意,并不多言。   门被带上了。   权至龙把脚重新搁上调音台,咬着没点着的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baebae,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过两天来找你。】   发完他又觉得不太够,补了一张自己刚才趴在调音台上的自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倒是亮得很。   三秒后对面回了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真的吗!!!”   他对着屏幕笑出声来。   她真的好可爱,可爱死了!   *   第二天下午,权至龙到勇裴工作室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不是他故意迟到,是换衣服换了太久。在镜子前面试了三件外套两顶帽子,最后又穿回了早上那件黑卫衣,只不过把帽子反扣过来戴了,纯粹是瞎折腾。   勇裴已经在调音台前面坐了一阵了,看到他推门进来,上下扫了一眼,嘴角一弯:“你今天心情不错?”   “天天心情都不错。”权至龙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腿又习惯性地抬起来搁在桌沿。   勇裴没拆穿他,只是把自己面前那杯没人喝的冰美式推过去:“给你点的,知道你中午起得晚没吃饭,先喝点。”   权至龙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冰得他嘶了一声,然后说:“你这工作室也太冷了吧,空调开多少度啊?”   “二十度。”勇裴面不改色,身体很诚实默默拢住自己的衣服。   权至龙斜了他一眼,把冰美式搁回去,伸手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你拢什么拢,你穿得比我还多。”   勇裴没搭理他,转回身去调音台上按了两下,把刚才那轨没存好的工程重新拉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随口说了句:“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黑眼圈挂到下巴了。”   “哪有。”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打了个哈欠,眼眶泛了点水光,整个人像只刚睡醒的猫咪一样懒散。   勇裴笑了一声:“那我把这段和声轨过一遍,你听着,有不对的地方你喊停。”   权至龙点点头,把椅子拖近了些,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盯着屏幕看。   勇裴调了一轨和声出来,按了播放。旋律从音箱里淌出来,第一遍听着还行,到第二遍副歌的地方,权至龙忽然伸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等一下。”他眯起眼,“这里和声垫得有点厚了,把我的主旋律都包进去了,听着糊。”   勇裴停了播放,回头看他:“那你怎么想?”   “中间那层拿掉,”权至龙坐直了身,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弧度,“就留低的那一轨,然后尾音让它飘着走,别收太干净。”   勇裴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几下,切掉中间那层,重新播放。第二遍副歌出来的时候,果然清爽了不少,权至龙的主旋律像是从水底下浮上来一样透亮。   权至龙听着,没说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勇裴也不需要他夸,看他那表情就知道满意了,抬手把工程存了一下:“行,那正歌唱段也按这个思路走,我回头细调。”   “辛苦辛苦了。”权至龙往后一靠,椅子腿翘起来晃了两下。   勇裴瞥了他一眼:“你再晃就摔了。”   勇裴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他,忽然问了一句:“你跟PSY哥约的几点?”   权至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勇裴扬了扬下巴,“要不要再走一遍导唱,趁你现在嗓子的状态还行。”   权至龙想了想,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走呗,早点录完早点收工。”   于是两个人又扎进去,前前后后把导唱过了三遍,中间停了两回,改了几个细节的咬字和换气。   等到权至龙从麦克风前面退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有点发紧了,他拧开勇裴给他的那瓶水灌了半瓶。   勇裴把设备关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你再不走PSY哥该打电话来骂人了。”   权至龙看了眼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鸟叔发来的——   【人呢!我都等你好久了!】   他回了一条「在路上」过去,把耳机摘下来挂在勇裴的麦架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差点踉跄一步。   勇裴在旁边看着,到底没忍住:“我说,你就这么急着去美国?”   权至龙站稳了,回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你不懂。”   勇裴:不就是恋爱吗! [89]第 89 章:无题   权至龙从勇裴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风有点凉,他缩着脖子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给乔乔发语音:“我导唱录完了,特别顺利,你就等着听成品吧。”   紧接着他又想到乔乔平时不经常听KPOP,对这些歌可能不感兴趣,似乎在听歌这一方面,一直都是他在输入,他从没听过乔乔有什么特别喜欢的风格。   “baebae,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什么样的歌?”权至龙真的很好奇,作为男朋友,我真的是很失职了。   “诶?我从来没有说过吗?其实你唱的歌我都喜欢,从我个人来说,喜欢的是两个极端,一个是节奏感很强的,一个是很抒情的。”   乔乔想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对于权至龙的安排她也是很愉快就接受了。   她在工作上的强势带来的是生活上的随意,在生活中她压根就不想动一点脑子。   权至龙听到她这么说,轻笑了一声,“看起来我得多写一点抒情的歌了。”   权至龙想了下自己的“军火库”,似乎也有不少抒情歌,可以拿出来一首准备发了或者干脆重新写一首。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按了发送键,拉开车门坐进去,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发呆。   其实他很喜欢她这样。   工作上那股杀伐决断的劲儿他见过一次,在南京就见过了,更别提之前买下YG股份的时候,简直是帅死了。   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复杂又这么充满魅力的人呢,把他的心紧紧攥在手心玩弄,他还心甘情愿。   他喜欢这种反差。像是独享了一个秘密。   乔乔的消息又弹进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上次在剑桥买的那个毯子翻出来了,特别软。”   “明天晚上飞纽约,但是——我可以先去剑桥一趟,待一两天再过去。”   他也没问行不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就决定了。反正PSY那边的行程是后天中午才到,他中间偷出一天半来,谁也说不了什么。   实际上他连机票都订好了,推掉一个采访换来的。   第二天下午落地波士顿的时候,天是阴的,但没下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树叶味儿。他戴了顶棒球帽,压得很低,卫衣帽子又扣了一层,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乔乔靠在栏杆边上,穿一件宽松的米色衣服,手里握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   他没喊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然后伸手把她的咖啡杯抽走了。   乔乔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不说我都没注意你出来了。好快。”   “是你分心。”他喝了一口她的咖啡,皱眉,“又喝冷的。”   “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喝什么温度。”她伸手把杯子夺回来,顺手把他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他的眼睛,“走吧,车停在外面。”   两个人沿着查理斯河一路走着,路上没什么人。   车是乔乔在这边常用的那辆银色轿车,很普通,开起来没什么声音。   权至龙坐在副驾,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摘了帽子,头发有点塌,他随便用手拢了两下。   “饿不饿?”乔乔看了一眼后视镜拐了个弯,“家里有上次包的饺子,冷冻的,还有一盒和牛,你晚上想吃什么可以现做。”   “饺子就行,你包的那些没剩几个了吧?省着点吃。”   “专门给你留的,没让别人动。”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昏黄的灯光都变得隐隐绰绰起来,两个人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乔乔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是自动亮起来的暖黄色,拖鞋一左一右摆得整整齐齐——一双是他的,灰蓝色,看起来是新的。   “换上了?上次那双我穿去酒店了。”   “那双小了,你脚背太高。”她弯腰换鞋,毛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线,“这双大一号。”   他站在玄关看她忙活,忽然就笑了。   乔乔直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他迈步进来,把行李箱靠墙放着,“就是觉得我好像回家了。”   “啧,本来就是回家了,我还要在美国很久呢,你在娱乐圈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我眼里容不下沙子。”   “I promise!”权至龙爱上一个人,那必然是全心全意付出,说是恋爱脑也不为过,要钱给钱、要名给名,也就是乔乔不混时尚圈,不然就这么脸和气质,权至龙高低得带她见见老佛爷。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被掀开一角,露出的床单还带着余温。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剑桥的早晨总是来得慢吞吞的,像是不太情愿把夜晚交出去。   他套了件T恤就往外走,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乔乔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锅铲在翻什么东西。   “你醒了?”乔乔没回头,大概是听见脚步声了,“鸡蛋煎好了,吐司也烤了,你自己倒咖啡。”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乔乔穿了一件他的旧卫衣,袖子卷了两圈,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后颈露出一小片白净的皮肤。早上光线偏冷,落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得暖。   “盯着看什么呢?”乔乔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一挑,“去洗脸刷牙。”   他笑了一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锅里是两个煎蛋,边缘煎得焦脆,中间还是流心的,旁边码着两片吐司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你几点起来的?”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六点吧,睡不着就起来了。”她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别黏着,油溅到你身上我可不管。”   他没撒手,只是侧了侧脸,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皮肤。她身上有洗衣液的淡淡香味,混着煎蛋的热气,把整个早晨都变得生动起来,不像他在首尔的家,冷冰冰的。   “饺子在解冻,中午可以吃。”乔乔把煎蛋盛出来,递给他一盘,“你现在去洗漱,回来刚好。”   权至龙终于松开手,往浴室走的时候,路过客厅看见沙发上的毯子——就是她前一天提的那条,剑桥买的,米白色,看起来确实很软。   他弯腰摸了一把,毛绒绒的触感,确实很不错。   等他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乔乔已经坐在餐桌边了,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看见他这样,她皱了皱眉,起身从卫生间拿了条干毛巾递过去:“你就不能擦干了再出来?”   他接过毛巾随手往头上搭了两下,在她对面坐下来。盘子里的煎蛋还冒着热气,吐司烤得微焦,抹了一层薄薄的黄油。   “好吃。”他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当然好吃,我煎的。“乔乔喝了一口咖啡,腿在桌子底下伸过来,脚尖碰了碰他的小腿,“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权至龙嚼着吐司想了想:“没什么安排,明天中午的飞机,今天就都在你这儿。”   “那下午陪我去趟超市?冰箱快空了,顺便买点牛肉,晚上给你煎牛排。”   “好。”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吐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桌上是他吃了一半的早餐,对面坐着他的爱人,语气平常地跟他商量下午去超市的事。   像所有那些普通的、在某个周末早晨醒来的情侣一样。   权至龙忽然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嘴角,上面沾了一点点黄油。   乔乔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沾到了。”   *   午饭吃完饺子,乔乔把碗碟丢进洗碗机,出来的时候看见权至龙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条米白色的毯子,正在翻手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膝盖靠着他的腿。   “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邮件。”他把手机屏幕侧过来给她看,“PSY那边确认了后天几点到,还有几个采访要提前对稿子。”   乔乔扫了一眼,没仔细看,倒是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走了,放到茶几上:“在家就别看这些了。”   他没反抗,只是往后一靠,把毯子分了一半盖到她身上。   两个人在沙发上窝着,外面的天彻底阴了,但一直没下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低沉嗡鸣。   “有点困了,下雨天就是很好睡觉。”   权至龙转过头看她。   乔乔侧脸陷在毯子的绒毛里,睫毛垂着,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耳尖有一点红。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像被温水慢慢泡开的。   “那就睡觉吧,之前我还写了一个demo,你要听吗?”   “好啊——”   权至龙伸手把手机拿回来,翻了两下,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前奏出来的那几秒,钢琴声很干净,旋律算不上多复杂,他还没想好这首歌的歌名,要不就叫《无题》吧。   乔乔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听。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播完一遍之后,他按了暂停,侧头看她:“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是我喜欢的那种。”   “然后呢?”   “我说不出来,但是我觉得很好听,让我想到了济州岛、也不太像,更像是祈求,有点心碎。”   那段demo确实是他根据济州岛的生活写的,那天首尔下着小雨,他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街道,看行人来来去去,忽然就想到如果是他们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应该是会祈求她,再爱他一次。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一些,但始终没有下雨。   公寓里开着空调,两个人在沙发上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手机还亮着,停在那段demo的播放界面,钢琴旋律的最后几个音符还留在耳朵里,像余音似的缓缓落下来。   “晚上吃什么?“过了一会,乔乔问。   “不是说煎牛排吗?“   “嗯,那等会儿去超市。你穿厚一点,外面风大。“   “知道了。“   他嘴上说着知道了,却连动都没动,还是窝在毯子里。   乔乔也没催他,只是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进沙发一角,和他隔着一条毯子的距离,不远不近。   只剩下循环播放的demo,像是两个人之间心跳的同频。 [90]第 90 章:小面片   “你明天几点走?”在经过一天的放松补电后,权至龙就算再怎么舍不得离开,也到了要走的时候。   “早上九点的飞机,哥那边约了下午碰面,晚上拍夜景。”   两个人吃的是饺子,乔乔做的圆嘟嘟、胖滚滚,看着就精致,权至龙做的,能不散架就已经算成功。   权至龙吃完一个又夹了一个,蘸了醋,“来得及的话,拍完再回来住一晚也可以,就看那边进度了。”   “别折腾了,等拍完估计都后天了,你直接从纽约飞回韩国吧。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   乔乔嫌弃地看了眼另一边的“面片汤”,那都是权至龙的杰作,“你喝这个,这都是你包的。”   对方笑而不语,只是接过汤微微抿了一口,然后放在一边,再也没动过。   某人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管是做饭还是包饺子,都勉强算得上厨艺的范畴。   乔乔看他不肯吃自己包出来的东西,忍不住调侃他:“那我把剩下的冻起来,你下次来的时候……”   她顿了一下,下次。   这个词对他们而言,过于沉重,他们要计算权至龙的行程、她的学习时间,找到一个双方都有空闲的时间才能出去度假。   然后就是彼此有空的时候飞往对方所在的城市。   她有时候想,如果爱意可以用里程数来换算,权至龙大概已经绕着地球走了好几圈。   “你明天别送我去机场了。”权至龙突然说。   乔乔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他,面露不解,平时基本都要粘着她的人竟然破天荒要求她不要送他去机场。   “太早了,你多睡会儿。”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眯着,看起来有点困困的,“我到了纽约给你发消息。”   “算了吧,我还是送你去吧,不然某人在路上就要瞎想了,‘为什么baebae不送我去机场,是不是不爱我了’,类似这种,我可不想因为一次没送就有一个哭唧唧的男朋友。”   权至龙被她堵得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撒娇般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我保证这次不会,你只要在家等我消息就行,不用去机场。我到了就给你发。”   乔乔看着他,灯光底下,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但是精神很好,丝毫不见疲惫。   “行,那你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权至龙点了点头,松开她的袖口,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这次是他自己包的那个,破了一半,馅儿都露在外面,他蘸了醋,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其实还行。”他评价道。   “馅是我调的,不难吃,就是你包得比较磕碜。”乔乔锐评,然后夸了自己一手。   “对对对,我们baebae最厉害啦,我跟baebae比起来,就是一个生活小傻子呢——”权至龙笑得牙齿都露出来,像个得了逞的小孩。   其实他私下本来就是一个小孩吧。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弧,嘴角咧得开开的,完全没有舞台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气场。   乔乔看着他,心想这人要不是个巨星,大概就是那种会在小区楼下追着流浪猫喂火腿肠的傻大个——虽然个子也不算大。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她把那碗面片汤往他面前推了推,“把这个喝了,好歹是你亲手包的,别浪费粮食。”   权至龙看了眼碗里已经分不清是皮是馅的内容物,沉默了两秒后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口。他放下碗的时候表情微妙,没法形容。   “怎么样?”乔乔支着下巴看他。   “……”他舔了舔嘴唇,“汤底挺好的。”   “汤底是我调的。”   “那就行了,我包的部分主要负责提供造型上的——想象力。”   乔乔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拿起手机给他拍了张照。   碗里那坨不明物体被他举在手里,画面意外地有了点后现代艺术的味道。   权至龙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完了又凑过去看照片:“这张发给怒那,她肯定要笑死。”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把剩下的饺子分完。   乔乔收拾碗筷的时候,权至龙就赖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就是看。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把她的轮廓罩得柔软。   外面终于下起了雨,阴沉的天带着连绵不断的雨声,但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雨声好像突然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乔乔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腰——他怕痒,缩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你行李收拾了没?”   “还没。”   “那现在去收拾。”   “不急,箱子昨天就没打开。”   “……”乔乔看着他,“那你昨晚换的衣服从哪里拿的?”   “从箱子里翻出来的,翻完又合上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乔乔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卧室。   权至龙跟在她后面,靠在门框上看她拉开箱子拉链,把那件揉成一团的卫衣拎出来叠好,又把洗漱包规整地放进隔层。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熟练,好像帮他收拾过无数次。   “充电器带了没?”   “带了。”   “耳机呢?”   “在口袋里。”   “护照?”   “外套内袋。”   乔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点审查的意味,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敷衍。   权至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真的,这次都带了。上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她站起来,把箱子推到墙角,“行了,去洗澡吧,水烧好了。”   浴室的水声响了一会儿,乔乔靠在床头看论文,听见他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出来的声音,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膀上。   他钻进被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是她常用的那款,柑橘调,清清淡淡的。   “你明天几点起?”她放下平板。   “五点半吧。”   “那我定个闹钟,你起来了记得把闹钟关了。”   “乔乔。”   “嗯?”   “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放在箱子夹层了,明天我走之后才能看喔~~”   “嗯?是什么礼物,你今天说是不是就想勾起我的好奇心?”   “你到时候可以打开看看嘛。”   乔乔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方向,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脸,还是问:“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她没说话,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剑桥很安静,偶尔有风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她伸手过去,在被子里碰到了他的手指,握住了。   *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第一声就被按掉。权至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   乔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问他几点了,他说还早你再睡会儿。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把自己收拾利落,把箱子拉出卧室。   临走前回来看她,她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睡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他蹲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另一个绒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用她的眼镜压住一角。   他带了两个礼物,昨天说的是一个,这个是另一个。   他站起来,想了想,又蹲回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走啦。”   乔乔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醒。   权至龙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晨光从楼道窗口斜进来,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拖着箱子往电梯走去,还没到一楼,就收到了来自乔乔的消息——   【到了说一声,床头的绒布袋我看见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权至龙送的是一条碎钻锁骨项链,很简约百搭,她不怎么会搭配,他擅长就好了。   既然不在身边,那干脆就选择不会出错的。   那个时候他蹲在床边放袋子的时候动作很轻,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没想到她还是醒了。   电梯到了底楼,门打开,他走出去,才低头回消息:【喜欢就好。你继续睡。】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箱子走出公寓楼。   剑桥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醒,空气里带着那种雨后特有的潮润,石板路面上有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蓝色的天。   他走得不算快,耳机里放着歌,整个世界都活了起来。   走到车站的时候他买了一杯热茶,捧着暖手。   火车还有二十分钟才来,他坐在候车长椅上,虽然没有人认识他,但他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去。   旁边有个牵着狗的老人家路过,狗凑过来闻了闻他的鞋,他低头看它,伸手让它闻了闻手背。   老人家笑着说:“它喜欢你。”   权至龙弯了弯眼睛,点点头,简单打了声招呼,这样普通的生活真的让人沉迷。   火车到站,他上车找到座位,把箱子放好,靠窗坐下。窗外剑桥的建筑物一帧一帧往后滑,他拿出手机,乔乔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他点开,凑到耳边,听见她含含糊糊的声音,明显是还没完全醒:“嗯……你到机场了跟我说。”   背景里有被子摩擦的窸窣声,他听了一遍又一遍,是真的不想离开啊。   转机、安检、登机,这些流程他太熟了,熟到身体会自动执行而脑子可以放空。   飞机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歪着脖子靠在舷窗边,空姐路过时帮他拉了拉毯子。   他中间醒了一次,要了一杯水,喝完又闭了眼。梦里没什么具体内容,大抵是很温暖的。   降落在纽约的时候是下午,阳光刺眼得不像话。他开手机,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工作群、朋友、经纪人。   他在一堆红点里找到乔乔的对话框,里面是她去上课的ootd,锁骨上的项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就知道她知道的。   下午碰面是在PSY的工作室,聊新项目的概念方向。   权至龙到的时候比约定早了十分钟,坐在沙发上翻画册,等人到齐了开始聊。   讨论持续了几个小时,从视觉风格聊到节奏编排,中间点了三杯咖啡,他喝了半杯,剩下的凉在那里。   摄影师说晚上的夜景拍摄要等天黑透,大概八点半开拍。   权至龙看了眼时间,给乔乔发了一条:【到了纽约了,下午在开会,晚上拍。你今天上课结束了吗?】   乔乔回得很快:【我现在还在图书馆呢,今天教授给了好多任务,有一种要把我往死里用的感觉。项链我戴上了,看到了吗?好看吗?】   她又发了一张自拍过来,锁骨上那条碎钻链子在图书馆的灯光下闪了一小点。   权至龙点开看了两秒,把手机转过去给旁边的造型师看:“好看吧。”   造型师探过头来看了看,笑着说:“好看好看。”也不知道是说的项链还是人。   听到旁人的夸赞,权至龙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回去,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晚上的拍摄在一片工业区的外景地,旧仓库改的,墙面爬满涂鸦,铁架子上挂着各种灯。   权至龙裹着外套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摄影师在调整角度,他偶尔说几句意见,更多时候只是看。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干,这是他的原则。   拍完一组镜头中场休息,他走回休息车,弯着腰翻外套口袋找手机。   解锁看到乔乔一个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图书馆的窗边,外面是瑰丽的傍晚,天空从蓝过渡到粉紫色。底下配了一行字:【所有的美丽与你共享。】   他靠在车厢边,低头打字:【刚黑。还在拍。你吃饭了没。】   【吃了,食堂的意面,一般般。】   【那我下次给你做?】   【你做的那个“面片汤”吗?】   权至龙盯着这行字,笑出了声,旁边路过的场务看了他一眼,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我练练。】   【行,那我等着。】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片场。灯已经重新架好,摄影师招手叫他过去看景。   拍完最后一组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收工比预期早了一些。权至龙坐在回酒店的车里,车窗外的纽约夜景在流动,霓虹和车灯糊成一条条光带。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座椅头枕上,感觉到疲惫终于从骨头里渗出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睁了一只眼。   【结束了吗?我回家了,路边捡到了一只很可怜的小橘猫,真的好可爱,我打算养它了~~】   一只小小的、浑身湿透的、可怜兮兮的小橘猫,甚至眼睛都睁不开。   【你喜欢的话就养嘛,但是先送去医院啊baebae,ta看起来好小的样子。】   乔乔发了一段小视频过来,画面晃得厉害,镜头对准一只蜷在纸箱角落的橘色小毛团,浑身湿哒哒的,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比拳头大不了多少。   视频里乔乔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吓到它似的:“你看它好小,我路过垃圾桶旁边听到它在叫,叫得嗓子都哑了。”   【你给它擦干了没?别让它着凉。】   乔乔秒回了一张新照片,小猫被裹在一条灰色毛巾里,露出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抗议。   【擦了一点,它太小了我怕弄疼它。明天一早带它去兽医那边看看。】   权至龙放大照片看了看,回:【嗯。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还没呢,你来取?】   他盯着屏幕想了两秒,打字:【叫饺子吧。】   发完又补了一条:【反正它也是你捡回来的,跟你包的饺子一样圆滚滚的。】   乔乔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它现在还不圆,瘦得跟什么似的。等养胖了再叫饺子。】   【那就先叫小面片。】   权至龙发完自己先笑了,想到昨晚那碗惨不忍睹的“面片汤”,觉得这个名字简直是天作之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语音。   他听到乔乔压低声音笑了一下,背景里有小猫细弱的叫声:“你够了啊,要是它以后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怕是要离家出走。”   权至龙靠在枕头上,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然后打字:【等它长大了,我带好吃的去看它。】   一路上两个人随便聊着,权至龙也到酒店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下去,房间安静下来。纽约的夜从落地窗透进来,让人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大脑还在贪恋昨天的那点温暖。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只是他没看到。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他摸过手机,看到乔乔凌晨发来的消息:【半夜小面片不对劲,我就先去了医院。刚从兽医那儿回来了,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饿狠了,有点脱水。医生说大概出生才两周多,要喂奶。我现在是临时奶妈了。】   配了一张照片,小猫趴在新的绒毯上,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奶瓶。   权至龙看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慢吞吞地打字:【辛苦了baebae。你昨晚几点睡的?】   乔乔过了一会儿才回,大概是在忙:【两三点吧,它半夜叫了几次,喂了奶才消停。我现在感觉自己是有崽崽的新手妈咪了。】   权至龙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过去,然后说:【你上课怎么办?带着它去?】   【我带了个包,把它放包里了,它还挺乖的,在包里一直睡。】   【你小心别被教授发现。】他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它喝奶的视频发我看看。】   乔乔发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画面里小橘猫趴在桌上,两只前爪捧着小小的奶嘴,用力地嘬,耳朵一动一动的。   权至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默默把视频保存了,真的可爱死了,跟ta oma一样可爱。   上午没什么安排,他窝在酒店里开了一个线上短会,讨论昨天拍摄的素材。   中途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乔乔又发了一张照片,小猫在包里睡着了,只露出一个橘色的头顶和一小截尾巴。   他回了一个心,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开会。   中午出门去工作室的路上,他坐在车里,窗外的纽约街景匆匆掠过。   他打开和乔乔的对话框,往上翻聊天记录,翻到昨晚她说“所有的美丽与你共享”那张夕阳照,停了一下。   纽约的天是灰的,没什么夕阳可看,他拍了张车窗外的街景发过去,每天两个人就这么简单聊着都能聊好多,所以他之前谈的都是什么恋爱,完全就是在瞎谈。   对面回了一张小猫翻肚皮的照片,配字:【小面片替我跟你说了。】   权至龙盯着“小面片”三个字看了两秒,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旁边开车的经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摆了摆手说没事。   晚上他要去和制作人碰面,谈一首新编曲的细节。   出门前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站在镜子前面理了理领口,然后拿起手机给乔乔发:【晚上要去见制作人,可能会很晚才结束。】   乔乔回得挺快:【好,我今晚要赶论文,估计也睡得晚。小面片在我腿上睡着了,我动都不敢动。】   【那你别动了。】他想了想,又发:【拍一张现在的,我看看。】   过了一会儿,照片发过来。乔乔的桌面上摊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翻开的书,一只橘色的小毛球蜷在她腿上的毯子里,睡得四仰八叉,露出粉色的肚皮。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默默保存。   晚上谈完已经过十一点,他从制作人的工作室出来,站在街边等车。   纽约的夜风有点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掏出手机看了看。乔乔一个多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我撑不住了,先睡了。小面片已经在窝里团好了,你也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休息。】   他低着头,在路灯下打字:【刚结束,准备回去了。晚安,好梦,爱你。】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希望你的梦里有我。】 [91]权至龙打工:论坛体   【论坛热帖】标题:权至龙女朋友身份大起底——22岁南大提前毕业、MIT在读、投资人、YG股东……我跪了   楼主:家人们,之前权至龙承认的那个中国女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留学生,结果我顺着瓜一查,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给你们列一下她的履历,你们自己感受:   -中国南京大学本科,提前两年毕业(也就是说她20岁就本科毕业了)   -22岁,目前MIT(麻省理工)读研   -大一那年创立了“吃什么”公司,就是中国那个巨火的外卖推荐平台,去年融资估值吓死人   -个人投资了网飞(Netflix)和T司(对,就是那个做新能源汽车的T司,不是你们想的那个)   -和著名制作人Ethan共同创立了Star音乐室   -最重要的是——她是YG娱乐的小股东,持有一定比例的股份   看到最后一条了吗???YG小股东!!!权至龙是YG的艺人!!!所以某种程度上,权至龙是在给自己女朋友打工!!!   我脑子现在嗡嗡的,你们随意。   1L:我先占个楼,等我消化完再回来编辑,楼主这一波信息量过大,我猪脑有点过载了……   2L:楼主你慢点说,我心脏不好。T司???新能源那个T司???她投了新能源???网飞???这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3L回2L:“吃什么”公司赚的啊。你没用过那个App吧,在中国几乎每个大学生手机里都有,日活高得离谱。   她大一创的,现在才22岁,公司做了两年多,估值已经……算了我不敢说数字,怕被封。   4L:提前两年从南大毕业???南大在中国是顶尖985吧?这姐姐都能提前毕业?明明是同一个世界,为什么我的脑子不能这么好用??   5L:楼主我查了一下,南大本科一般四年,提前两年就是两年读完?这什么神仙???她是跳级还是怎么回事?   6L回5L:听说是她大一创业成功之后,回学校修满了所有课程,论文还拿了优秀。有人扒出过她当年的毕业照,站在校长旁边笑得特别淡定,旁边同学都一脸“这人谁啊”的表情。   7L:所以她现在22岁,已经在MIT读研了,同时还是公司创始人、投资人、音乐室合伙人、YG股东。我22岁的时候在干嘛?我在为期末考能不能过60分而哭泣。   8L:韩国女人实名制羡慕了。这姐姐的人生是开了八倍速吧?   9L:重点难道不是——她是YG股东吗???YG股东???所以权至龙回归要不要染头发,她可以投票反对???   10L:   权至龙:恰给呀,我回归的时候头发想染个粉色的。   乔乔:我投反对票,黑色更符合品牌形象。   权至龙:好的老板。   11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别这样,我们欧巴不要面子的吗?   12L:面子?他有什么面子?他包的饺子煮出来是一锅面片汤,这事儿已经传遍全网了。就这手艺,还好意思在女朋友面前做饭?   13L:等一下,饺子是什么梗?我断网了?   14L回复13L:有爆料说权至龙去麻省理工看女朋友,两个人一起包饺子。女朋友包的圆滚滚胖嘟嘟,他包的一下锅全散了,煮成了一碗面片汤。   15L:我替欧巴尴尬到脚趾抠地,欧巴不行学点厨艺吧,这样才能在欧尼那边有地位啊!!!   16L:所以权至龙不仅事业上被女朋友碾压,连包饺子都包不过人家?那他到底会什么?   17L:会写歌跳舞唱歌赚钱然后上交给股东女朋友。   18L:17L你这嘴是淬了毒吧?但我喜欢。   19L:我说真的,你们别光顾着笑,仔细想想这背后的逻辑。   她22岁,已经完成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南大提前毕业、MIT在读、公司创始人、投资人、合伙人、股东——这六个身份随便拿出一个都够吹一辈子了。   而权至龙比她大这么多,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到头来是她旗下的艺人。   20L:“她旗下的艺人”,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说法太精准了   21L:你们知道最扎心的是什么吗?她投资T司,是新能源电池领域。   T司和YG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所以这笔投资纯粹是她个人的眼光。   也就是说,她不仅懂互联网、懂音乐、懂资本,还懂硬科技。   这姐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22L:我查了T司的股价,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坑啊,这姐不会看走眼了吧?不过网飞的投资是真的很厉害,还有那个“吃什么”,真的很厉害了!这个回报率真的杠杠的!   23L:你说啊!!!说啊!!!我瓜子都准备好了!!!   24L回复23L:大概是十几倍到几十倍吧,具体看入场时间。反正够买几十个权至龙那么多资产的。   25L:“够买几十个权至龙”,这个计量单位笑死我了   26L:所以现在权至龙的身价是可以用“个”来计量的吗?他是商品吗?   27L:在我们乔乔欧尼的资产负债表里,可能真是。   28L:我笑到邻居来敲门   29L: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权至龙???他好歹也是顶级巨星,亚洲天王,结果被你们说成是女朋友账本上的一行数字?   30L回复29L:你冷静,我们没有不尊重他。   我们只是觉得……他女朋友太强了,强到他的光芒被盖住了。你没发现吗?以前提到权至龙女朋友,大家都说“哦那个中国留学生”,现在提到,大家说“哦那个很厉害的投资人”。   31L:而且你们想啊,她跟Ethan一起搞的Star音乐室,是正儿八经的海外音乐制作公司,跟很多欧美大牌都有合作。   YG的海外发行很多时候要通过这种渠道,所以搞不好权至龙在海外发行的某些环节,还得经过女朋友的合伙公司。   32L:   权至龙:老婆我这首歌想在北美发。   乔乔:行,我跟Ethan说一声,排个期。   权至龙:谢谢老板。   33L:你们够了!!!我已经笑不动了!!!   34L:说真的,我有点替权至龙担心。有年龄差不说,事业上差距还这么大,他不会自卑吗?   35L:自卑啥啊,你看他平时那黏人样,恨不得24小时挂在女朋友身上,人家享受得很。   36L:也是,谁不想被一个22岁就财务自由、智商超群、还有投资眼光的女朋友宠着啊?   37L:36L你这句话说出了所有男人的心声。   38L:我不是男人,但我也想要这样的女朋友。   39L:楼上你是女的吧?   40L:女的就不能要了吗?性别别卡那么死。   41L:跑题了跑题了,回到正题。我更好奇的是,他们怎么认识的?南大?MIT?还是商业场合?   42L:有爆料说是在中国遇到的,权至龙去那边参加一个什么活动,然后偶遇。   但后来有知情人说,其实两个人是在机场认识的。   至今为止,两个人相识的过程都是个谜,没有人知道。   44L:看看人家22岁已经能和教授们坐一个桌子讨论问题了,而我的的22岁还在问我妈这个辣条能不能吃。   45L:想象一下,如果权至龙去参加女朋友的学术会议。   他英语本来就一般,要是坐在那种全是学术大牛的会议室里,估计只能全程微笑点头。   46L:然后乔乔在台上用流利的英文做报告,权至龙在台下鼓掌,一边鼓掌一边想“我女朋友好厉害”。   47L:画面感太强了,我已经脑补出来了。   48L:但话说回来,权至龙能追到她,说明他肯定也有过人之处吧?总不能全靠脸。   49L:你这话说的,脸就不是过人之处吗?他那张脸够吃一辈子了。   50L:也是,要是没那张脸,乔乔可能压根不会多看他一眼。   51L:50L你这话有点伤人但可能是事实。   52L:我冷静分析一下,权至龙在艺术上的才华是毋庸置疑的,创作、舞台、审美,这些东西是乔乔可能不具备的。   两个人各有所长,互补嘛。   53L:“各有所长”???一个长了艺术,一个长了公司+投资+音乐室+股东+学历???这叫各有所长?这叫全面碾压好吧。   54L:53L你说话真的好毒,但我好爱听。   55L:我中立地说一句,权至龙在韩国娱乐圈是金字塔尖上的人,这个没人否认。   但乔乔是在全球商业和科技圈都有一席之地的人,层级不一样。   56L:“层级不一样”,哈哈哈哈你这比直接说配不上还狠   57L:你们别忘了,她投了网飞。   网飞现在是什么体量?   她作为投资人,在网飞董事会里可能没席位,但话语权肯定是有的。   权至龙如果有天想把自己的纪录片或者演唱会放到网飞上,是不是还得经过女朋友那一关?   58L:   权至龙:老婆我想拍个纪录片。   乔乔:我帮你约网飞的人聊聊。   权至龙:谢谢老板。   59L:老板这个称呼彻底过不去了是吧?   60L:我有个问题,她既然是YG小股东,那YG的决策她参与吗?比如选主打歌、定回归日期之类的?   61L回60L:小股东一般不参与日常经营,但重大决策有投票权。比如增资扩股、合并收购之类的。   回归日期这种小事她可能不管,但如果YG想卖身给大公司,她那一票就很重要了。   62L:也就是说,如果哪天有什么公司想收购YG,乔乔可以投反对票???   63L:理论上是的。   64L:所以权至龙的职业生涯走向,可能真的掌握在女朋友手里???   65L:   权至龙:老婆,有公司想买我们公司。   乔乔:我投反对票,你安心在我这儿待着。   权至龙:好的老板。   66L:我笑得肚子疼,这栋楼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老板”这个梗?   67L:永远不可能停止了,因为这就是事实。   68L:说实话,我看了这姐的履历,再看权至龙,感觉他除了帅和会写歌之外,好像真的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69L:68L你这话太直接了,但我点了赞。   70L:我也点了赞。   71L:加一。   72L:你们能不能对权至龙温柔一点?他好歹也是我们追了这么多年的偶像啊!   73L:我们对他很温柔了,我们只是客观陈述事实。他女朋友就是比他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74L:73L你这叫客观?你这叫杀人诛心。   75L:杀人诛心也是客观的一部分。   76L:我查到了一个更震惊的——乔乔创办“吃什么”的时候,才大一,18岁。她拿着自己大学期间做家教、奖学金、还有参加创业比赛赢的奖金凑了启动资金,第一轮融资就拿到了一百万华元的投资。   那时候她才大一啊,还没毕业。   77L:阿巴阿巴……我大一在干嘛?我在宿舍啃泡面看剧。   78L:而且她本科提前两年毕业,说明她学习能力极强。创业期间还能保持学业,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79L:我现在严重怀疑权至龙是怎么追上她的。   我猜测她每天的时间表大概是:早上MIT上课,下午开视频会处理公司事务,晚上和Ethan聊音乐室项目,周末还要看YG财报。   权至龙能挤进她的日程表里,已经是个奇迹了。   80L:   权至龙:老婆你什么时候有空?   乔乔:我看一下,下周三下午四点十五分到四点三十分有十五分钟的空档。   权至龙:好的我订闹钟。   81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五分钟够干嘛的?   82L:够他撒个娇。   83L:你们太损了,但每一层我都收藏了。   84L:认真地说,我其实很佩服乔乔。   22岁,女生,在投资圈和科技圈混得风生水起,还跟Ethan这种级别的制作人合作,说明她社交能力和专业能力都极强。   她投网飞和T司,证明她眼光毒辣。   这样的女生,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顶级人才。   85L:是啊,所以权至龙真的是捡到宝了。   86L:“捡到宝”这个词用得不对,应该是“高攀了”。   87L:高攀太准确了。   88L:我替权至龙说句话: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喜欢乔乔,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是因为她的履历。而且以他的性格,他可能还觉得女朋友厉害是件值得炫耀的事。   89L:你说得对,他确实到处炫耀。之前上节目的时候,有人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他笑着说“有啊”,然后就不说了,那个表情就是典型的恋爱中的人。   90L:所以他知道自己女朋友有多厉害,但他不介意。   91L:他当然不介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92L:换我我也高兴,要是我女朋友是乔乔,我每天躺平都行。   93L:92L你醒醒,人家看得上你吗?   94L:我做梦还不行吗?   95L:回到权至龙,我比较好奇的是,他在家会不会被乔乔管着?毕竟她是股东,算是甲方。   96L:肯定管啊,你看他包饺子那水平,乔乔都嫌弃成那样了,估计在家地位不高。   97L:   权至龙:老婆我今天可以打游戏吗?   乔乔:你先把这首demo改完。   权至龙:好的老板。   98L:又是老板,我真的笑到缺氧   99L:这栋楼已经被“老板”两个字屠版了   100L   我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   -乔乔:22岁,南大提前毕业,MIT在读,“吃什么”创始人,网飞/T司投资人,Star音乐室合伙人,YG小股东。   -权至龙:26岁,YG艺人,创作歌手,舞台王者,厨艺稀烂   大家自行对比。   101L:100L你最后一句“厨艺稀烂”我笑到捶桌   102L:但说真的,权至龙能追到她,本身就证明了他不是普通人。你们想想,乔乔那么忙,能抽出时间谈恋爱,说明权至龙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   103L:那当然有分量,毕竟是她的艺人嘛,资产之一。   104L:103L你够了!!!!   105L: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其实挺看好这一对的,女强男……也不是男弱,就是男方的事业领域不一样。两个人能互相欣赏最重要。   106L:105L你说得对,权至龙在音乐上的成就也是实打实的,不能因为女朋友太强就否定他。他只是……恰好找了个更厉害的女朋友而已。   107L:“恰好”这个词用得好,显得他很无辜。   108L:权至龙无辜吗?他笑得可开心了。   109L:我估计他看到这栋楼,会一边笑一边截图发给乔乔,说“老婆你看她们说你多厉害”。   110L:然后乔乔回他一句“他们说的不对吗”。   111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笑到恍惚   112L:不行了这栋楼已经彻底歪了,但每一层我都舍不得跳过   113L:楼主呢?楼主出来说句话,你开这个楼的初衷是什么?   114L :楼主   我的初衷是分享震惊,结果你们直接把楼盖成了“权至龙配不上女友”大型讨论现场。   但说实话,我也觉得……嗯……乔乔确实太强了。   强到我开始怀疑权至龙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115L:拯救银河系?他可能是救了宇宙。   116L:宇宙:不用谢,应该的。   117L:我唯一好奇的是,乔乔这么忙,他们多久见一次面?   118L:有人爆料说两个人都要来回飞   119L:这就是真爱啊,换我我受不了,太折腾了。   120L:权至龙可能觉得值得,毕竟他恋爱脑。   122L:我算了算,按照乔乔的日程,权至龙每次见她都要提前很久预约吧?   123L:   权至龙:老婆我下周有空,你哪天方便?   乔乔:我看一下……   131L:说回正题,我觉得乔乔投资T司这个细节很值得玩味。   新能源是未来趋势,她能在这个领域布局,说明她的投资眼光不局限于互联网和娱乐,是真正的全赛道选手。   132L:而且她才22岁,就已经考虑长期资产配置了。我22岁的时候只想买新出的球鞋。   133L:所以她现在身价大概多少?有没有人粗略估算一下?   134L:我数学不好,但我猜大概够权至龙唱一辈子歌。   135L:唱一辈子歌也赚不到那个数吧。   136L:135L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137L:好了好了,别算了,算多了我怕龙蛋姐姐破防。   138L:我已经破防了,但我是破防在我为什么不是乔乔。   139L:我也想成为乔乔,但我连她千分之一都做不到。   140L:所以权至龙是真的命好,能遇到这样的女生。   141L:我觉得乔乔也命好,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了她飞大半个地球的男人。   142L:141L你说得对,感情是双向的。权至龙虽然事业上被碾压,但他的付出是真心的。   143L:是啊,而且他能包容乔乔那么忙,能理解她的世界,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144L:所以结论是:两个人都是宝藏,只是乔乔的宝藏体积比较大。   145L:144L你的比喻我服了   146L:我决定把这栋楼收藏起来,心情不好的时候翻出来看,能笑一天。   147L:我也是,我要把“老板”这个梗永远记在心里。   149L   还有“够买几十个权至龙”梗。   150L:这栋楼彻底变成了权至龙嘲笑大会,但他应该不会生气,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自嘲。   151L:他自嘲是因为他自信,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乔乔是他的。   152L   说得好,反正乔乔是他的。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人羡慕了。   153L:好了,我要去搜一下“吃什么”公司了,我要下载这个App,膜拜一下我女神的作品。   154L:我也去,顺便看看T司的股票,说不定还能跟着女神喝口汤。   155L:你们去吧,我继续在这里回味。   156L:楼主   行了行了,这楼也盖得差不多了。   最后我再说一句:乔乔是真的牛,权至龙是真的幸运。希望他们好好的,也希望乔乔继续在商界发光发热,权至龙继续在舞台上发光发热,两人互相成就吧。   不过嘛……欧巴还是好好练练厨艺吧   157L:楼主总结到位,附议。   158L:附议+1   159L:附议+10086   160L:附议+权至龙的全部身家   161L:楼上你太狠了   ……   ——热帖总结——   本楼从最初的“身份曝光”逐渐演变为“大型乔乔封神现场”兼“权至龙被调侃大会”。   截至收盘,网友一致认为:乔乔是天才级人物,权至龙是幸运级人物;两人感情稳定,但建议权至龙提高厨艺(至少别再把饺子煮成面片汤)。   韩女们纷纷表示:这姐姐的人生才是真正的开挂,欧巴你好好珍惜,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92]第 92 章:合作   鸟叔这一次来美国是和Snoop Dogg一起合作《Hangover》,他在有和Snoop Dogg合作的想法之前,就有了想和权至龙合作的想法。   但那个时候权至龙的行程实在是太忙了,压根就挤不出什么时间,就算有时间也被他那个前女友占掉了,韩日两国飞来飞去,争吵不断,他都不想看。   现在好了,韩美两国距离远,休息时间短根本没法飞。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他还是很想笑。   至少现在他很开心,毕竟和权至龙合作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鸟叔看着窗外喧闹的街景,心里想得很简单。   圈内谁不知道,权至龙挑合作挑得厉害,一般人的邀约他根本懒得接。   能跟他搭伙做音乐,真不是随便谁都能拿到的待遇。   “hiong,你现在笑得好奸诈,和GD xi合作就这么开心吗?”鸟叔对自己的工作人员都还不错,所以他的助理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   录音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混音师把《Hangover》的音轨来回拉动,三个人都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为了一首歌,来回折磨自己。   权至龙坐在混音师旁边,脚底下打着拍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破洞的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扣在头上,刘海从帽檐下面支棱出来,遮住一半眉毛。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指却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现在还是在工作时间,就算他很想回消息,至少也得等到这段讨论结束。   “休息一会吧,我们都要出现审美疲劳了。”史努比狗最先撑不住,这两个韩国人太能熬了啊,喝的是什么品种的咖啡,他也想尝尝。   既然团队里面有人发话,那后面的人自然纷纷响应,权志龙几乎是下一秒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后面有人在追杀他一样。   鸟叔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看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你笑什么?”史努比狗摘掉监听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耳朵。   “这小子从刚才起就魂不守舍的,我估计是想他女朋友了,”史努比狗在合作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合作方的消息,知道权至龙有一个很恩爱的女朋友,再多就没有了。   “有吗?”鸟叔装傻。   “你少来。”史努比狗从桌上摸了一罐冰可乐打开,“这小子都公开多久了,你要是不知道能这个表情?”   录音室的隔音门很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权志龙靠在墙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莫名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baebae,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听了一天的音轨,我感觉自己脑子里都是那个音乐的声音——”   权至龙标志性的小嗓音响起,驱散了有点阴森的氛围。   乔乔听着电话里的撒娇,嗓音也不自觉柔软下来:“哎呀,wuli 至龙辛苦了啊,要是觉得辛苦的话,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事的,我可是有很多很多钱,能养很多很多权至龙呢。”   很多很多权至龙,谁要她养很多很多权至龙,养他一个就够了!   “呀!baebae,你只能养我一个,一个就够了。”   他等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乔乔闷闷的笑声,像裹了一层蜜似的从他耳朵里淌进去。   “好啦好啦,只养你一个,全宇宙就你一个权至龙,行了吧?”   权至龙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鞋尖抵着走廊的踢脚线来回蹭,语气又软下来三分:“你吃饭了没?不会又拿一杯冰美式当午饭吧。”   两个人都是忙起来就不会吃饭的类型,因此权至龙自然知道她忙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我哪有那么敷衍……”乔乔的声音顿了一下,“我还是吃了三明治的。”   权至龙不说话了,对面沉默了两秒,乔乔立刻投降:“好好好,我晚上吃热乎的,你要查岗也行,我给你拍视频。”   “这还差不多。”他弯着嘴角,正想再黏糊两句,就听见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鸟叔的大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冲他挤了挤眼睛。   权至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鸟叔识趣地把脑袋缩回去,门又重新合上。   “baebae,我先进去了,他们还在里头等着。”   “嗯,别太晚,要是忙完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   权志龙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录音室的门。冷气重新包裹上来,史努比狗正把腿翘在调音台上,戴着墨镜喝可乐,看见他进来,墨镜往下滑了一截。   “甜蜜完了?”   权志龙没理他,走到混音师旁边坐下,重新把监听耳机挂到脖子上。混音师是个戴着厚框眼镜的韩国小哥,全程低头装死,不敢掺和两位大前辈之间的斗嘴。   “行了行了,干活。”   几个人又扎进音轨里,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史努比狗总算点了头。鸟叔拍了一下手,从沙发上弹起来:“OK,今天就到这。明天下午两点继续。”   混音师如获大赦,恨不得当场把设备一关就溜。权志龙摘下耳机,揉了揉被夹得发红的耳廓,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乔乔发来一张照片,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给你也点了辣豆腐汤的外卖,地址是你助理给的,大概二十分钟到。”   权志龙盯着屏幕上的汤碗愣了两秒,心脏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他反手把照片存下来,打字的速度飞快:“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你每次工作到不耐烦的时候就会想吃辣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笑了一声,几乎能想象对面的人趴在沙发上打字的样子。旁边的鸟叔正收拾外套,看见他对着手机傻笑,跟史努比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继续聊了一会,没多久门被人敲了两下,助理拎着两大袋外卖探头进来:“哥,有人送来的,说是一份给志龙哥,另外的给——”   “我也有份?”史努比狗摘下墨镜,凑过去看袋子上的标签,上面居然还歪歪扭扭写了一句韩文,鸟叔凑过去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写的是‘大家都辛苦了’——呀,至龙啊,你女朋友还挺周到。”   权志龙耳朵尖红了一点,把汤碗从袋子里掏出来,揭开盖子,热气扑了一脸。   辣豆腐汤的香气在录音室里弥散开,史努比狗也拆开了自己那份,是一盒韩式炸鸡,裹着甜辣酱,旁边还贴心配了一小罐酸萝卜。   “这个女孩不错,”史努比狗咬了一口炸鸡,含含糊糊地评价。   权志龙舀了一勺豆腐汤送进嘴里,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烫得他嘶了一声,却还是弯着眼睛笑。   鸟叔靠着门框看他们两个吃得热火朝天,慢悠悠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里权志龙被烫得鼻子发红还在往嘴里塞豆腐,史努比狗啃鸡翅啃得满手酱汁。画面乱糟糟的,但意外鲜活。   “我刚拍了张照片,发推吗?”   大家都是艺人,合照也是一种宣传方式,得到了大家的同意后,鸟叔就把照片发在了推上。   推文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权至龙的手机就开始震。   最开始是几下的频率,后来越来越密,他咬着勺子低头看了一眼锁屏,通知栏已经被各种评论和转发塞满了,满屏的爱心符号和感叹号混在一起,连个标点都看不清。   他眯着眼睛划开屏幕,随手翻了几条热评。   “啊啊啊啊GD在纽约!吃的什么啊看起来好香!”   “鸟叔你好会拍,这角度GD还是那么帅——”   “所以那条印着狗头的卫衣是Snoop Dogg送的吗???”   ……   乔乔点的辣豆腐汤分量给得很实在,豆腐嫩得用勺子一碰就碎,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里头窝着几只剥好的虾。   史努比狗已经解决完半盒炸鸡,正用纸巾一根一根擦手指,快擦完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你女朋友是不是也在美国?”   权至龙差点呛到,咳了两声才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史努比狗的墨镜挂在领口上,说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全是调侃:“你刚才才出去和她打电话,说明你们之间的时差很小?”   权至龙没否认,把最后一口豆腐汤喝完,碗往桌上一搁,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她还在上学,不在纽约。”   “哪个学校?”   “麻省理工大学。”   史努比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在这个全员学历不算很高的娱乐圈,麻省理工大学几乎是可以傲视群雄的存在。   “所以你女朋友怎么看上你的?”他是真的想知道,边上的鸟叔也想知道,默默放了个耳朵。   三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堆满外卖盒的桌子,辣豆腐汤的热气已经散了,空气里还残着最后一点泡菜和炸鸡的味道。   权至龙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袋子里,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歪着头,嘴角翘起来一点,眼皮耷拉着看史努比狗,“我怎么就不能被看上了。”   “我没说你配不上她,我就是好奇。你这种工作起来不要命、吃饭靠助理提醒、在录音室里能坐十几个小时不挪窝的人——”   “你才认识我几天啊?”   “这几天还不够啊?”史努比狗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那种调侃的调子越来越浓,“我看人很准的。你小子除了长得好看了点,脾气倔得很,也就是嘴巴甜——”   “我嘴巴甜怎么了?”权至龙打断他,我嘴甜她能高兴——”   鸟叔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手机差点没拿稳。他拍了张录音室天花板的照片发了个快拍,配了个“收工”的表情,然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行了行了,散了吧,明天还有一天。”   三个人各自收拾东西,混音师早跑了,助理进来拎外卖垃圾,权志龙把卫衣帽子重新扣上,起身的时候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屏幕还是暗的。   回酒店的路上他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滑。鸟叔坐副驾,脑袋歪着已经快睡着了,呼噜声断断续续。   权志龙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和乔乔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张面的照片,他回了个“吃完了,好吃”之后对面就没动静了。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个表情:一只小狗缩在碗旁边的动图。   车停到酒店门口的时候鸟叔醒了,揉着眼睛嘟囔着:“到了?”   权志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明天见,自己拎着外套下了车。   酒店房间在十二楼,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走起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刷开房门,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鞋蹬掉,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灯有点晃眼,他眯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的光。   手机正在充电,突然震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捞过来一看,乔乔回了两个字:“吃完了?”   他直接按了视频通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屏幕亮起来,乔乔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头发松松扎了个丸子,脸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鼻梁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还在写作业?”   “嗯,赶一个due。”她把手机支在桌上,镜头对着自己的侧脸,右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沙沙的,“你今天录得怎么样?”   权志龙把手机举在脸前面,侧躺着,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把下巴往枕头里埋了埋:“还行,差不多了,明天再收个尾。”   “那挺好的。”她写完一行字,抬头看了屏幕一眼,然后笑了,“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没有。”他嘴硬,但眼皮确实往下坠了一下。他使劲撑了撑,把手机往近处拿了拿,“你什么时候睡?”   “把这个写完就睡,大概还要半小时,对了今天的外卖好吃吗,我没吃过,找了几家口碑比较好的店铺。”   “挺好吃的,”权志龙翻了个身平躺着,把手机举在脸上面,手臂有点酸,他换了个手,“史努比狗还问你怎么看上我的。”   乔乔停了一下笔,抬眼看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弯起来:“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嘴甜。”   她噗嗤笑出来,笔帽在桌上磕了一下:“你还真不谦虚。”   “实话嘛。”他声音越来越轻,手机举着的手慢慢往下滑了一点。   乔乔写了两行字,又抬头看他一眼。屏幕里权志龙的眼睛已经半阖了,睫毛在手机光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变得很浅。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就被瞌睡截住了。   “至龙?”她轻轻叫了一声。   对面没有回应。手机还举着,只是角度歪了,镜头对着天花板的一角,露出来他半边下巴和一点喉结。他的呼吸通过麦克风传过来,很轻很匀。   乔乔把笔放下来,看着屏幕里那截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她没挂断,只是把手机音量调小了一点,拿过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拿起笔继续写。   屏幕里偶尔传过来一声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窸窣,或者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的鼻音。   快十二点的时候乔乔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扣上,合上本子。   她凑近屏幕看了看,权志龙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歪到枕头上了,画面里只剩一片黑,但通话时间还在走,声音也还在,呼吸声绵长又均匀,中间夹了一小阵翻身时的哼唧。   她伸手碰了碰屏幕,指尖点在“结束通话”的按钮上停了两秒,又缩回来。   她把手机的亮度调低,连上充电线放在枕头边,关了房间大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对着那串还在走动的通话时长轻轻说了一句:“晚安,至龙。”   过了很久,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段隔着时区的、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早上七点刚过,权志龙是被胳膊压麻了醒过来的。他一动,手机从枕头边上滑到被子里,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那一栏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七个多小时。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把手机捞出来凑到眼前,视频画面里乔乔那边已经换了角度,手机大概是倒扣在什么地方,只能看见一小片天花板和一盏灭了的台灯。   他喉咙干得厉害,嗓子里堵了一团似的,哑着嗓子喊了一声:“baebae?”   那边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画面晃了两下,乔乔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头发比昨晚散下来了一些,脸上的眼镜倒是还架着。   “醒了?”她把手机拿起来,往后退了退,露出身后一整张堆满书和笔记本的桌子。   权志龙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一下,只露出半只眼睛看她,声音闷闷的:“你不会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六点又起来改了个东西。”她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了一下嘴,“你呢,睡得好不好?”   他嗯了一声,脖子酸得厉害,侧躺太久落了枕,一动就呲牙。“你下次直接挂电话就好了。”   “我哪儿舍得挂。”乔乔笑了一声,把手边的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杯壁上的水汽糊了她的眼镜片,“你自己睡着的,我手机都放枕头边上了,早上拿起来一看还在连着。”   权志龙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他挠了挠后脑勺,手机搁在膝盖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今天什么安排?”乔乔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架回去。   “下午两点录音室,我猜今天收不了工。”他揉了揉脖子,“你呢?”   “上午有个group meeting,下午没事。”她把桌上的东西拢了拢,站起来,镜头晃了一下她身后的窗帘,阳光透进来半扇,“你早饭吃了吗?”   权志龙看了一眼床头柜,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还没。”   “你酒店楼下那个咖啡厅有那种现做的三明治,你去买一个,别光喝咖啡。”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下去买。”他拖着尾音往浴室走,镜头对着地板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响,“你那个meeting几点?”   “十点。”   “那你现在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我不睡了,改完的东西还想再看一遍。”她低头翻了一页纸,“你赶紧刷牙去。”   权志龙把手机靠在洗手台的镜子上,挤牙膏的时候对着屏幕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乔乔听了两遍才听懂,他说的是“晚上再打”。   权志龙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昨晚团在沙发上的外套拎起来抖了抖,手机还连着视频,他举着屏幕边穿鞋边说:“那我出门了。”   “去吧,记得吃三明治。”   “啰嗦。”他挂了视频,揣上房卡下楼。   酒店大堂的咖啡厅确实有现做的三明治,他买了一个鸡蛋培根的,又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啃。   纽约早上的人流已经密起来了,街上的人走路都很快,他戴着帽子低着头,没人认出来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鸟叔发来一条消息:“一点半出发,别迟到。”   他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端着咖啡上了楼。   下午的录音室比昨天更闷。史努比狗今天带了一副新的墨镜,金色的镜框,在灯光底下反光反得厉害。   “贝斯收一点,别的可以了。”   混音师松了口气,赶紧动手调。权志龙在旁边把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拍子。鸟叔靠在他边上刷手机,忽然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看这个。”   他偏头看了一眼鸟叔的手机屏幕,是史努比狗刚才发的一条ins,照片里是昨天那盒炸鸡的空盒子,配文是“Korean food hits different”。   下面已经攒了好几万赞。评论区里有人翻出了鸟叔昨天那张合照,在底下问“旁边的黑卫衣是GD吗”,后面跟了一串尖叫的表情。   权志龙笑了一下,收回视线,鸟叔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状态不错嘛,昨晚睡挺好?”   “还可以。”   “你女朋友惯的吧。”   权至龙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藏住自己发红的耳朵。   史努比狗那边终于点了头说“过了”,整个录音室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冲着权志龙抬了抬下巴:“晚上有安排吗?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不去了,我想早点走,去我女朋友那边。”   自从日本事情之后,他就有点后怕,还不如窝在乔乔那边过二人世界呢。 [93]第 93 章:一起上课   凌晨四点的波士顿还浸在深蓝色的寂静里。   查尔斯河上浮着一层薄雾,路灯的光穿过雾气,在河面拖出几道长长的、模糊的倒影。   街面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有种干净又清冽的味道,像是河水、露水和清晨的凉意混在一起。   权至龙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风正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   他把卫衣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脚上还踩着飞机上那双黑色拖鞋,连换双鞋的功夫都没有。   从纽约直接奔机场,红眼航班飞了好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里嗡嗡响,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了一眼乔乔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乔乔肯定睡了。   这个时间她不睡才奇怪,毕竟她是个连两点都撑不住的人,每次视频到一点多就开始揉眼睛,声音变得又软又黏,像只困极了的小猫,嘴里还嘟囔着“我再看两页论文就睡”,结果往往是手机直接掉在枕头上,屏幕那头的画面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天花板。   他从口袋里摸出备用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钩针雏菊,是他上次来的时候乔乔心血来潮、百忙之中抽了一小时给他勾的。   当时他还嫌弃得要命,结果到现在也没摘下来。   权至龙轻手轻脚地爬楼梯,尽量不让拖鞋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到了门外,他怕吵醒她,开门的时候都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门开了,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只是锁了屏。   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底还剩一小圈已经凉透的咖啡渍。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揉成一团,大概是睡着之前随手扔在那儿的。   他站在客厅中央,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见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乔乔睡着了。   权至龙想进去看看她,想坐在床边摸摸她的头发,想把她踢到被子外面的脚塞回去,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实在太狼狈了。   他不想让她闻到自己一身风尘仆仆的味道。   算了。   沙发不算大,但凑合睡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权至龙把身上的黑色薄外套脱下来叠了叠,不太成功地团成一个枕头形状,又去拿那条揉成一团的薄毯。   他躺下去的时候,沙发弹簧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就那么在黑暗里屏着呼吸,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练了什么龟息大法。   过了大概十秒钟,卧室内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他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沙发比他想象中要短一些。   他蜷在沙发上,膝盖微微曲着,脚踝悬在扶手外面。   天花板上有路灯映出的模糊光影,在墙壁上轻轻晃动。   他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几秒,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一点点被抽空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念头——   明天早上她看到我,会不会吓一跳?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乔乔是被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摸了个空,最后差点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才捞到手机。   屏幕亮得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起床时间,今天还有课。   她把闹钟按掉,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五分钟。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翻身的动静,沙发弹簧又那么咿呀响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   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住,所以哪来的声音。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她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客厅里很快又安静了。   是不是听错了?   乔乔慢慢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地往卧室门口走。   她趴在门缝边往外看了一眼,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黑色的卫衣帽子盖住了半张脸,但露出一点下颌的线条,和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只手臂。   手臂上花里胡哨的纹身很眼熟,权至龙的名字已经在嘴里了,她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这个时候,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   卫衣帽子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一丛没打理过的杂草,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灰色。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深又长,睡得毫无防备。   “权至龙?”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自己认错了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问题挤在一起,最后只变成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来的?   客厅里很安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缕早晨的阳光,正好落在沙发扶手上,落在他垂在扶手上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微微蜷了蜷,大概是光线有点刺眼。   乔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胸口,带着羽毛轻拂般的痒。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   权至龙的睫毛很长,阖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一直很羡慕他的睫毛。   在眉心有一点微微的褶皱,像是做梦都在想什么事情。   乔乔不自觉伸手想把他眉间的褶皱抚平,才碰到他,权至龙的睫毛颤了一下。   发现人要醒了,乔乔立刻收回手,蹲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点做贼心虚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含含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往沙发靠背的方向埋了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反正含在喉咙里咕噜咕噜的。   这么看来,简直可爱。   乔乔蹲在他旁边笑了好一会儿,肩膀一抖一抖的,又不敢发出声音,憋得脸都红了。   最后她站起来,去卧室抱了一床厚一点的被子出来,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他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被盖上也没醒,只是下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缩了缩,整个人蜷成更小的一团。   乔乔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实验室的群消息,助教在群里提醒今天上午的课改成九点半开始,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九点半,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做早饭。   锅里煎着鸡蛋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嗯——”,像是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的时候会发出的声音。   然后是沙发弹簧吱呀一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中间夹杂着几声闷闷的咳嗽。   乔乔把火关小了一点,探出头去看。   权至龙正从沙发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头发翘得比刚才还厉害,左脸颊上还压出了一道沙发垫的印子。   他眯着眼睛,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表情像是在梦里还没完全醒过来,又像是在辨认自己到底在哪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厨房门口那个探出来的脑袋上。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慢慢地咧嘴笑了,那个笑容还有点迷糊,带着睡意,露出一小截虎牙。   “……早。”   乔乔举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了忍,没忍住——   “至龙,你的头发好像一只被电过的鸡。”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然后“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进沙发里,抓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住了。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笑声,笑得连被子都在抖。   她举着锅铲走过去,用锅铲柄戳了戳被子里那团鼓包:“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醒我?”   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昨天半夜。”那只眼睛眨了眨,“想给你惊喜。”   “惊喜?”乔乔又用锅铲戳了戳他,“大半夜的偷偷摸摸睡沙发,这叫惊吓好不好!我刚才差点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报警?”被子整个掀开了,权至龙坐起来,头发更乱了,表情又委屈又好笑,“我长得像坏人吗?”   “你不像坏人。”乔乔认真地看着他,“你有点吓人。”   他忽然伸手,把她连人带锅铲一起拽了过来。   乔乔“哎”了一声,踉跄了一下跌进沙发里,被他一把圈住。   锅铲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小心翼翼地悬在他肩膀上方,怕上面的油蹭到他衣服上。   “别动。”他声音还是哑的,下巴搁在她头顶,“让我抱一会儿。”   她不动了,但锅铲还是举着,但另一只手慢慢放下来,搭在他腰侧。   他身上有股味道,说不上来,可能是长途飞行之后残留的机舱的那种味道,混着他自己惯用的香水余味,还有一点——就一点——汗味。   她吸了吸鼻子:“你洗澡了吗?”   “……没有。”   “那你别抱我,”她挣扎了一下,“你一身味儿。”   “baebae,”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飞了这么久来找你,你让我抱一下怎么了?你嫌弃我?”   “我嫌弃你一身飞机味儿。”   “好了好了好了。”他松开她,一脸受打击的表情,“我去洗澡。你鸡蛋是不是糊了?”   乔乔“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冲回厨房,锅里的煎蛋边缘确实有点焦了,但中间还是溏心的。   她翻了个面,厨房里飘出一股焦香。   权至龙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翻鸡蛋、关火、把面包片塞进烤面包机里。   果然,昨天晚上连夜过来是正确的。   “baebae,我饿了。”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去洗澡。洗完出来吃饭。”   浴室里响起水声的时候,早饭摆到茶几上了。   虽然单看都不是很好看,但摆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像样的。   权至龙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她衣柜里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她买来当睡衣的,穿在他身上居然刚刚好。   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他随手甩了甩,水珠溅在地板上。   “吹风机在哪儿?”   “洗手台下面那个抽屉。”   他回去吹头发,嗡嗡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头发虽然还是有点翘,但至少是干的了。   他盘腿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跟她面对面,抓起一块烤面包咬了一口。   时间来到八点五十,她再看看眼前这个正在把煎蛋往嘴里塞的人。   “……至龙。”   “嗯?”嘴里塞着东西,声音含含糊糊的。   “我今天上午有课。”   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然后咽下去,抬头看她:“我也要去上课。”   天杀的,什么叫他也要去上课,他听得懂吗?   乔乔:“我觉得你可以一个人在家的,至龙,我的课你可能听不懂。”   她正在纠结,余光看到他放下那本书,走回茶几旁边蹲下来,从盘子里捻起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仰头看着她。   “乔乔。”   “嗯?”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塞着面包,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蹲在脚边仰头看主人的狗。   她几乎能想象出如果他有尾巴的话,此刻尾巴一定在摇。   “可是——”   他打断她,嚼完嘴里的面包,声音低了一点:“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好不容易见着了,我们见面太难了。”   客厅里的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暖的金色。   他就蹲在那片光里,仰着脸看着她,头发还是有点翘,眼睛有点肿,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显然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刮。   她叹了口气,选择妥协:“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出声、别玩手机、别让教授发现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走吧。”她终于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换衣服去。你穿我的衣服出门?”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白色T恤:“不行吗?”   “行是行。”她上下打量他,“就是你这个发型……算了,你戴个帽子吧。”   校园在六月份的早晨有一种特别的生气。   权至龙跟在乔乔身边,把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还挂了一只黑色口罩——全副武装得像是要去银行抢劫。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乔乔侧头看他,“又没人认识你。”   “万一呢,”他压低声音,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万一被认出来,你上课还上不上了?”   “那你就别来啊。”   “那不行。”他凑近一点,手臂挨着她的手臂,走路的时候轻轻蹭着,“我想看你上课。”   计算机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墙壁上贴着各种讲座海报和学术会议通知。   小研讨室大概能坐十五个人,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桌,墙上挂着白板和投影幕布。   乔乔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是她实验室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她一进门,就有人抬头看过来。   “乔乔!”坐在门口的亚裔男生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身上。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位是……”   “我男朋友。”乔乔面不改色,“来旁听的。”   “朋友?”那男生又看了权至龙一眼。权至龙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男生狐疑地收回目光,没再多问,但视线还是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乔乔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来,权至龙挨着她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包里装着一本完全看不懂的中文书,据说是他在机场书店随手买的,还没来得及翻。   她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神经网络的论文。她看了一会儿,余光发现旁边那个人正在偷偷打量她的屏幕。   她侧过头,用气音说:“你看得懂吗?”   “……”他诚实地摇头。   “那你别看了。”她把电脑往自己的方向转了转,“你装装样子就行。”   权至龙从背包里掏出他那本中文书,翻开随便一页,端端正正地摆在面前。   封面朝上,乔乔瞟了一眼——《三体》。   他居然买了本科幻小说。   “你看得懂科幻吗?”   “看不懂。”他理直气壮。   教授进来的时候,研讨室里安静了一下,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论文。   他把论文分发下来,一边发一边说:“今天我们讨论第三章,关于对抗生成网络在图像识别中的应用。我上周布置的阅读材料大家都看了吧?”   乔乔接过论文,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确实看了,上周熬了两个晚上把那篇paper啃完了,还在旁边写了好几页的笔记。   她悄悄松了口气,余光又往旁边瞄了一眼——   权至龙正襟危坐,面前摆着那本《三体》,他假装在认真阅读,手指还时不时在书页上划一下,像是在做批注。   乔乔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教授开始讲课了,语调平稳,偶尔抛出几个问题,让在座的学生轮流回答。   气氛还算轻松,像是圆桌讨论,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偶尔有人提出不同的见解,教授还会点点头说“interesting”。   乔乔渐渐投入到讨论里去了,忘了旁边还坐着一个假装在看《三体》的韩流巨星。   她举手发言,说了自己对论文里某个模型结构的疑问,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还夸她“good question”。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那个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她用气音问:“干嘛?”   权至龙凑过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弯弯的:“你好厉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气扑在她耳廓上。她的耳朵又红了,瞪了他一眼:“别说话。”   他乖乖地缩回去,继续看他的《三体》。   然后教授的目光落过来了。   “那位同学。”教授推了推眼镜,看着角落里的权至龙,“戴帽子那位,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来,说说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研讨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个角落。   权至龙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放在《三体》上,人虽然还在,但是好像有亿点点鼠掉了。   乔乔的脑子“嗡”了一声,教授指的是权至龙。   教授让他回答问题。问题是关于对抗生成网络的——他连“对抗生成网络”这几个字都念不顺溜,别说回答问题了。   她旁边的那个身影慢慢坐直了。帽子下面露出一双眼睛,一双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睛:“呃……”   他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整个研讨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   权至龙的耳根开始泛红,从口罩边缘一直红到耳朵尖,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脖子都在泛粉。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像是被人抽走了声音,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然后乔乔举起手来:“教授,关于您刚才那个问题,我有些不同的想法,可以让我先说吗?”   教授的目光从权至龙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露出一个“请讲”的表情。   乔乔站起来,教授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嗯?”变成了“哦?”最后变成“interesting”。   她说完之后,教授点了点头:“非常好。顾,你的思路很独特,坐下吧。”   她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旁边那个人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她在桌子底下回握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讨论继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教授宣布休息十分钟。话音刚落,权至龙立刻把脸埋进那本《三体》里,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藏在书后面。   乔乔拍了拍他的胳膊:“喂,没事了。”   他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口罩上方的眼睛委屈地眨巴着:“我再也不来了。”   “谁让你非要来的。”   “我哪知道会被提问啊。”他把书放下来,声音压得低低的,“那老头儿怎么回事,怎么专门挑我?”   “他那是看你是新面孔,想关照一下。”   “关照……”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心脏差点停跳。”   乔乔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把他的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湿漉漉的、还带着点委屈的眼睛:“行了,下不为例。”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委屈慢慢散了,变成了暖暖的笑意。他凑过来,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谢谢你啊,顾科学家。”   “谁是科学家?我还没毕业呢。”   “反正迟早的事。”他退回去,伸手把帽檐重新压下来,“我女朋友是麻省理工的硕士生,说出去多厉害。”   “是研究生!”   “研究生也是硕士预备役。”   她懒得跟他争了,转过去假装看论文。桌底下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手背,谁也没松开。   休息时间快结束的时候,乔乔余光看到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她抬头看过去,是刚才进门时打招呼的那个亚裔男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们的方向,满脸震惊的表情。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至龙。”   “嗯?”   “好像有人认出你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男生对上他的视线,像是被逮住了一样“嗖”地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跑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瞬:“他跑什么,我们又不是没公开。”   “他拍了照片,肯定会发到网上去,你不介意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他拍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全世界都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了。”   这人真的是没救了。 [94]第 94 章:我真的好爱你啊   送走权至龙那天,波士顿下了一场毛毛雨。   乔乔从机场坐地铁回公寓,一路上耳机里放着歌,是她随机播到的一首老歌,旋律软绵绵的,跟她此刻的心情有点像,感觉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像刚被掏走了一团暖乎乎的东西。   她进了家门,把背包甩在沙发上。茶几上还有他昨晚喝过的牛奶杯,杯底剩了一小口,她拿起来,犹豫了两秒,直接倒了,把杯子放进水槽里冲了冲。   抽屉里多了几包从纽约带来的辣味海苔,是他塞进去的,说“你写代码的时候饿了好歹有点东西吃”。   她对着那几包海苔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电脑。   先办正事。   她给导师回了消息,主要是一些论文上的疑惑。   然后联系了里德,说想约那个娱乐法律师面谈。   里德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回了邮件,把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了她,顺带转发一句“记得替我谢谢你那位朋友,我对他的案子还挺感兴趣的”。   乔乔看着屏幕上“他”那个字,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里德大概已经猜到了,只是没点破。   里德那个大嘴巴知道了,那么Ethan也会知道,正好省得她通知他了。   要不是看他工作节奏实在是慢,她有点等不了了,她才不会插手他的工作。   她很忙的好嘛,国内的事情都没什么时间处理了,全都是交给蔚同方他们。   律师在波士顿开了间个人事务所,专做娱乐法和知识产权。   乔乔发了封邮件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朋友是艺人,想要了解一下续约合同的风险以及如何拿回艺名。   乔乔没说具体是谁,但律师回了邮件,约了周四下午在查尔斯街的咖啡馆见面。   周四那天,乔乔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扎了个低马尾,准时到了咖啡馆。   律师比她想象中年轻,大概四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先点了杯拿铁,然后掏出笔记本。   “里德跟我说过一些情况,”米歇尔律师推了推眼镜,“你那位朋友,是韩国艺人?”   乔乔点了点头。   “方便说是谁吗?”   乔乔想了想,把手机里那张被拍到的课堂照片调出来,转过去给他看。   律师看了两秒,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权至龙啊,他在美国的版权代理之前跟我的事务所合作过一两次,算是有过交集。”   乔乔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从零开始解释。   她把权至龙那份合同的问题简单说了一遍。   律师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一两个细节,比如“篡改的痕迹是手改还是重新排版?”“签的时候他本人有没有逐页确认?”   “他跟我提过,他签之前看过最终版,但当时现场催得很急,他可能没有每一页都仔细比对。签名之后他拿到手的合同电子版跟签之前的不太一样。”   律师点了点头:“这在行业里不罕见。尤其是大型公司对核心艺人,有时候会故意制造时间压力,让你来不及细看就签了。但这种情况要追责,关键得有证据。”   乔乔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件,是她让权至龙发过来的合同前后版本的对照表,她用软件做过一次文本比对,把改动的地方用红色标出来了。   律师接过去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改动的地方不少,而且有些措辞的变化很微妙——比如‘协商决定’改成‘由公司酌情决定’,这种改动在法庭上可以构成单方面变更合同条件,但需要结合其他证据才能证明确实存在恶意。”   “其他证据,比如什么?”   “比如公司是否有其他类似操作的先例,内部邮件,财务流向记录,等等。”   律师合上笔记本:“你朋友在YG待了这么多年,应该多少有些内部人脉。如果能找到财务方面的异常流向,跟这份合同问题结合起来,就有说服力了。”   乔乔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方向,那些公开财报里的疑点,她还没来得及跟米歇尔律师细说,但眼下她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米歇尔律师,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收集到证据,证明公司高层有转移资产的行为,也证明他们在合同上做了手脚,那最终的结果能是什么?”   米歇尔律师靠在椅背上,想了两秒:“最理想的情况是,艺人与公司解约,公司需要对篡改合同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资产转移涉及违法,还可能引发监管介入。但这条路不好走,尤其对方是大公司,你朋友又是顶流艺人,一旦公开撕破脸,舆论压力会很大。”   “他做好了准备。”   米歇尔律师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你替他这么说的?”   乔乔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我替他说的。”   “行。”米歇尔律师合上笔记本,端起最后一口拿铁,“那我先做一份法律意见书,把合同里所有漏洞列出来。你有其他材料随时发给我。哦对了,费用方面,里德说先挂他账上。”   “那不行,我自己付。”   米歇尔反正无所谓,不管是谁他都照常收费,反正这都是他该赚的钱。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查尔斯街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她给权至龙发了一条消息:“律师见了,说合同漏洞挺多,有戏。”   对方几乎是秒回:“我这边也有进展,大哥心理状况不对,已经主动去看医生了,还有什么要我出手的吗?”   乔乔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权至龙隔三差五就提两句大哥的状态,但这回“主动去看医生”这几个字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能让那个人主动去看心理医生,说明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压不住了。   她想了想,还是象征性关心一下,毕竟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权至龙也会难受,出了忙内这么一个人,要是再来一个,对他的心理影响很大。   “大哥那边你多看着点,他肯主动去看医生是好事,别给他压力。”   权至龙回得很快:“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合同的事米歇尔律师已经开始做意见书了,你先别着急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你认不认识公司里管财务的人?信得过的那种。”   权至龙在YG这么多年,人脉发展很不错,加上他人也比较大方,还是有不少人肯帮忙的。   权至龙发来了一条语音:“认识一个,财务部有一个老员工,在公司干了快十年了,跟我关系还行。你想让我问他什么?”   乔乔把语音听完,又重新听了一遍。他声音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兴奋,像小孩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又怕被人听见。   她打字回他:“不急。等我整理一份问题清单给你,你别直接问,先约他吃饭聊天。从公司福利聊起,慢慢往海外投资的方向引。”   “好嘞。”接着又跟了一条,“乔乔。”   “嗯?”   “你吃饭了没?”   乔乔看了眼时间,下午四五点了,她还真没吃。   中午出门前啃了半片面包,现在胃里空空荡荡的。她正想打字回“还没”,第二条语音又弹进来了。   “肯定没吃吧,一下午都在为我的事情忙着,baebae,我好爱你啊——”   现在的权至龙有了很多很多爱,一点都不吝啬表达自己的爱。   乔乔随便找了一家三明治店,点了一份鸡肉三明治,多加了一片生菜。   等餐的时候她靠在柜台边上,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权至龙最后那条消息底下跟了一个表情,是那只敬礼的小狗。她盯着那狗看了好一会,觉得小面片可能需要一个玩伴?   三明治做好了她拎着纸袋出来,沿着查尔斯街往回走。阳光把路面上残留的雨水晒干了,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混着青草味的热气。   她边走边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肉是热的,面包烤得酥脆,生菜脆生生地夹在里头。   走回公寓的路上她给蔚同方发了条消息,说这边的事可能要忙一阵子,国内那边先让他盯着。蔚同方回了个“知道了”,后面跟了个叹气的表情——大概又在抱怨她到处揽活儿。   她没理那个表情,“吃什么”现在发展很好,国内盘子开得很大,用日进斗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乔乔上了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门里头传来一声细细的“喵——”。   她扭开门,一团橘色的影子从玄关蹿过来,绕着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尾巴翘得高高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她把三明治纸袋放在鞋柜上,弯腰把那只猫捞起来。   是只橘毛,胖乎乎的一团,眼睛圆溜溜的,权至龙给起了个名叫“小面片”,长大了就叫“饺子”。   小面片在她怀里拱了拱脑袋,爪子扒拉着她的毛衣,嘴里咕噜咕噜地叫。乔乔抱着它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猫就势爬上她的胸口,蹲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爹走了,又剩咱俩了。”   小面片歪了歪脑袋,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前爪,显然是觉得她这话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乔乔被它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噎了一下,伸手挠了挠它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声更响了。   她躺了一会儿,猫趴在她胸口上像个暖乎乎的小热水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不是权至龙,是蔚同方。他发了一条:“你那边要多久?我们这边有几个方案等你拍板。”   乔乔单手打字:“先把能定的定了,不确定的搁着,我月底前给你回复。”那边回了个“行”字,后面跟了一只熊猫头表情包,翻着白眼举了个OK。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垫子上,把小面片举起来跟自己平视:“小面片啊,妈咪要赚钱钱了,赚钱钱才能给你买罐罐呀——”   猫被她举着,四只爪子悬空蹬了蹬,表情懵懵的。   首尔那边已经是深夜了。   权至龙从录音室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开车去了一趟大哥的公寓。   楼下便利店买了罐热咖啡——给自己买的,顺便带了两瓶维他命水,大哥最近在喝那个。   他按门铃的时候里面隔了好久才回应,开门的时候大哥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有点肿,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没睡。   “你怎么来了?”大哥靠在门框上,声音闷闷的。   权至龙把维他命水递过去:“路过。顺便看看你。”   大哥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饮料,没什么反应,侧身让了让,算是放他进来。   公寓里很安静,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漫画,电视没开,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权至龙换了拖鞋走进去,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自己盘腿坐到地板上。   他也没多问什么,拿起那本漫画翻了翻,是一本老漫画,页角都卷了边。   大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条长腿蜷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户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权至龙也没催他,就坐在那儿翻漫画,偶尔嘬一口热咖啡。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大哥开口了:“医生说让我把工作停一停。”   权至龙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着大哥,最近他真的瘦了很多。   “你的想法呢?”   “最近我也没什么工作,休息一段时间吧,有你们在……我的热度应该不会低。”   大哥说的时候很不好意思,这样看起来他多少有点占队友便宜的意思。   权至龙把漫画合上,抬起头看他。大哥还是那个姿势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莫名看着就很忧郁。   “那你停了之后打算做什么?”权至龙问。   “不知道。”大哥说,“可能就……待着。”   权至龙想了想,然后说:“那你陪我吃饭吧。我最近经常约朴哥吃饭,你跟我一起去,省得我一个人跟他尬聊。”   大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慢慢浮出一点困惑:“朴哥?不会是财务部那个?”   “嗯。”   “你最近跟财务部的走得挺近啊。”   “嗯,”权至龙面不改色,“想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理财建议。你也知道的,我得攒钱嘛,乔乔赚钱这么厉害,我要是没什么攒钱的能力,那不是吃软饭了。”   大哥看了他好一会,这家伙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该精的时候一点不含糊,他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往下问,他伸手拿过那瓶维他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行吧,哪天?”   “明天中午。”   大哥皱了皱眉:“这么快?”   “趁热打铁嘛。”   权至龙站起来,把那本漫画放回茶几上,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我开车来接你。吃烤肉,那家你喜欢的。”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大哥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看他:“至龙……”   “嗯?”   “……谢了。”   权至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虎牙在玄关的暗光里闪了一下:“跟我客气什么。”   他站在楼道里摁了电梯按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乔乔那边一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是一张小面片趴在她腿上睡觉的照片,照片底下配了一行字:“你闺女睡着了。”   权至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猫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乔乔的毛衣袖口露出一截手指搭在猫背上。   电梯叮一声到了,他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打了一行字:“给我闺女盖条毯子,别冻着。”   那边秒回:“你管好你大哥吧。”   *   第二天中午权至龙准时出现在大哥楼下。大哥穿了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帽兜扣在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点,至少黑眼圈没有那么重了。   权至龙开车载着他去了弘大附近那家他们常去的烤肉店,朴哥已经先到了,正坐在包厢里看菜单。   朴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少,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看见权至龙进来,他招呼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顿了一下:“啊——大哥也来了?”   朴哥看到他们就高兴,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来来来坐。”   权至龙挨着朴哥坐下,大哥坐在他对面。烤肉炉子很快烧热了,五花肉在铁板上滋滋地响,油脂滴下去冒起一阵白烟,香味混着炭火气把整个包厢填满了。   朴哥是个话多的人,加上喝了点烧酒,聊天的节奏基本被他带着走。   权至龙按着乔乔给的提纲,先从公司的新办公楼聊起,然后慢慢拐到员工福利上。   “对了朴哥,我听说公司去年搞了个什么海外专项基金?”   权至龙夹起一块肉,漫不经心地问:“好像是给艺人做海外推广用的?”   朴哥夹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进嘴里嚼了嚼:“嗯,是有这么一笔钱。听说是投了几个海外项目,具体我也没经手。”   “没经手?”权至龙神色不变,又往炉子上放了几片牛舌,“那谁经手的?”   朴哥看了他一眼。烧酒喝得他脸有点红,眼神倒是还清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烤肉店里只有铁板滋滋的声响,大哥在对面默默嚼着生菜包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至龙啊,”朴哥终于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些事你知道得太多不好。”   权至龙放下筷子,给朴哥把杯里的酒满上。   “哥,”他也压低了声音,“我这不是最近在琢磨自己开个工作室嘛,有些门道想打听打听。你放心,我不往外说。”   朴哥盯着那杯满上的烧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杯子一口闷了。   他放下杯子,用拇指擦了擦嘴角,声音比刚才更低:“你那个工作室的事儿,我劝你缓一缓。最近上面有些账……不太干净,你跟得太紧了对你自己没好处。”   权至龙的心跳快了半拍,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给朴哥又倒了一杯:“行,我听哥的。不问了。咱们吃肉吃肉。”   烤肉吃到后半段,朴哥喝得有点上头了,话越来越多,倒也不全是跟公司有关的,天南地北什么都聊,从儿子期中考试成绩聊到公司,又聊到足球。   权至龙配合着他打哈哈,时不时接两句话,气氛热络得很。   散场的时候他扶着朴哥到饭店门口,朴哥打了个酒嗝,拍了拍他肩膀:“至龙啊,你是个好的,你注意点。”   “知道了哥。”权至龙笑眯眯地把他送上出租车,然后折回来结账。   首尔阳光很好,风里带着夏天快来的那种热乎乎的甜味。   他看着权至龙从店里出来,把钱包揣进裤兜,帽檐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的弧度翘得很高,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问着了?”大哥问。   权至龙走近他,脚步轻快得像在踩拍子:“问着了。”   大哥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笑的气息:“你要干什么大事,别把我撇下。”   权至龙抬头看他。大哥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半个头,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那张线条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行,一起干。”   “嗯,我们是兄弟嘛。”   当天晚上乔乔视频打过来的时候,权至龙正蹲在录音室的沙发上啃一根能量棒。   屏幕那头乔乔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小面片窝在她枕头边上,尾巴甩来甩去的。   “朴哥那边怎么样?”   权至龙三两口把能量棒咽下去,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他说‘有些账不太干净’。”   “那你接下来别急着再约他了,缓几天,让他觉得你听进去他的劝了。我这边米歇尔律师的法律意见书快出来了,等东西齐全了再说。”   “行,听你的。”他往后靠进沙发里,镜头转了半圈让她看录音室的天花板,“我今天还带了大哥一起去的。”   “嗯?他状态怎么样?”   权至龙想了想:“比昨天好一点。至少出门了,也吃了东西。他问我是不是要干大事,我说是,他说别把他撇下。”   乔乔坐直了一点,伸手把小面片从枕头边上捞过来抱在怀里,猫被她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   “那就带着他。”她说,“他肯说这种话,比他自己一个人扛着好。”   权至龙看着她抱着猫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   屏幕的光把她照得皮肤很白,头发散在肩头,怀里那团橘色的猫还在挣扎。   她低头跟猫较劲的时候,脸颊鼓了鼓,像只仓鼠。   “baebae?”   “嗯?”她终于把猫按住了,抬头看屏幕。   “我真的好爱你啊,baebae。” [95]第 95 章:新进展   “怎么这么黏黏糊糊的呀,你是不是离不开我呀,权至龙,权宝宝——”   权至龙的耳朵变得红红的,变得害羞不少,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能撩人,至少面对女艺人的时候会主动保持社交距离。   崔舜浩都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喜欢skin ship的权至龙,难道恋爱脑真的这么有用,还是他只是恋乔脑。   猫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小米粒似的牙。她低头用下巴蹭了蹭猫脑袋,然后抬眼看他:“挂了,你快去吃东西。”   “嗯。明天还视频。”   “天天都视频,你烦不烦。”   “不烦。”   乔乔笑着摇了摇头,把视频挂断了。   权至龙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了两秒呆,然后站起来,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打算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墙壁之间回荡,回声显得有点渗人。   他走到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碗泡面,接了热水,端着回到练习室。每当这个时候,他就真的好想女朋友喔。   这时,乔乔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小面片四仰八叉地睡在她腿上,露出圆鼓鼓的肚皮:“你闺女睡姿跟你一模一样,都喜欢睡得四仰八叉的。”   他嘴里叼着面,看着那张照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报废一个手机。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然后按着语音键,压低声音说:“你拍我闺女的肚皮,经过她同意了吗?等她长大了我告诉她妈妈偷拍她。”   对面回了一个字:“滚。”   他对着那个字又笑了一声,把泡面端起来连汤带面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那之后几天,权至龙按乔乔说的,没再主动约朴哥吃饭。   他乖乖待在录音室里写歌,偶尔跑两个自己品牌的拍摄,是的,权至龙在乔乔的支持下,自己创了一个品牌,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布,但设计、选品已经在进行中了。   乔乔这边也没闲着。   米歇尔律师的法律意见书周五下午发到了她的邮箱,整整十七页,密密麻麻全是条款解读和法律风险评估。   她打印出来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看了一整个晚上,小面片趴在她腿上睡得昏天黑地,偶尔翻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划拉两下。   她边看边在纸上划线。   米歇尔把合同里每一处被篡改的地方都列了出来,按照严重程度标了等级,果然这个钱活该他赚,她是赚不了这个钱的。   意见书最后附了一段米歇尔的个人判断:“依据现有材料,该合同在签署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具备解约的法律基础。但若要与公司对簿公堂,建议补充更多内部财务证据以佐证恶意行为。”   乔乔翻到最后一页,把那张纸放下,往后仰靠进沙发里。   小面片被她这个动作惊醒了,不满地咕噜了一声,从她腿上跳下去,蹿到茶几底下蹲着,用一双圆眼睛怨念地看着她。   “对不起嘛,”她低头冲茶几底下说,“你继续睡。”   猫不理她,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尾巴。   乔乔拿起手机给米歇尔回了一封邮件:“意见书收到了,非常详尽。财务证据我这边在想办法收集,估计需要一到两周。在此之前如果公司方面有动作,我们该怎么应对?”   米歇尔回得很快,大概是在事务所加班:“以静制动。对方还不知道你们在查,不要打草惊蛇。合同里的漏洞只要他没提解约就是死棋,除非他主动触发作废条款,否则时间在我们这边。你朋友那边尽量维持表面正常。”   她把米歇尔的建议截了图发给权至龙,附了一句:“米歇尔说的,你在首尔注意点,别露馅。”   对方大概是正在看手机,秒回了一个敬礼小狗的表情包,跟了一句:“这表情包我现在都用成你专属的了。”   “那收费。”   “行,先欠着,下次见面肉偿。”   乔乔对着“肉偿”两个字翻了个白眼,退出聊天框,打开了另一份文档。   那是她花了两个晚上从YG公开财报里手动整理出来的异常流水清单。   她用数据挖掘的模型跑过一遍,把那些通过多层壳公司转移的资金节点串了起来,现在整条链上还有两个缺口——第一个是中间那家特拉华州注册的壳公司背后的受益人,第二个是开曼账户最终归属方的真实身份。   她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开的线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浏览器,开始查特拉华州的公司注册信息公示系统。   美国很多州的商业信息都是公开可查的,特拉华州尤其透明,因为太多公司在那儿注册了,法律要求基本信息对外披露。她输入了那家壳公司的名称,点了搜索。   注册代理人是一家律所,那家律所她见过,之前扒壳公司链条的时候曾经作为第二层的注册代理人出现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壳公司很可能都通过同一家律所在操作,背后大概率是同一个主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PDF关掉,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画新的关系图。   这一次她不只盯着YG这一头,她把那家律所也拉进来了,顺藤摸瓜去查那家律所过往经手过的类似注册案例。   花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她发现那家律所名下还挂着另外三家公司和两个信托基金,时间戳都和YG那笔“海外推广专项基金”的划出日期相去不远。   她没急着下结论。她把所有节点标注好,在中间画了一个问号,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站起来伸懒腰的时候小面片从茶几底下钻出来,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两圈,仰着脑袋冲她叫了一声。那意思好像是“你终于忙完了该喂我了吧”。   乔乔弯腰把它捞起来:“你跟你爹一样,饿了就撒娇。”   猫在她怀里打起了呼噜。   周日早上权至龙被手机震醒的时候,整个人还裹在被子里只露了半张脸。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划开一看是乔乔发来的一张截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绿线连了一堆框框,框框里写着各种英文缩写和数字。   他脑袋还蒙着,没太看懂,底下跟了一行文字:“找到一个突破口。你那边朴哥怎么样?可以再约一次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等到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才从床上坐起来,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靠在床头给乔乔拨了视频。   她那边应该是下午,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暖融融的颜色。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只有熬夜或者盯屏幕太久才会戴那副眼镜——面前摊着好几张打印纸,手里捏着一支笔。   “你看懂我发你的图了吗?”她开门见山。   “刚醒。”他老实交代,“看了好几遍,没看懂。”   她笑了一下,把镜头往那堆纸的方向转了转:“这是YG的壳公司网络,我已经串到第四层了。如果朴哥能提供他说的那份备份,我大概率能把整条资金链的流向补全。”   权至龙在被子里缩了缩,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那我今天约他?”   “嗯。别太刻意,就说你最近买了支股票想让他帮忙看看财报,顺带吃个饭。让他觉得你只是普通闲聊。”   “收到。”他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看着她眼镜底下那双眼圈,“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怎么熬。”   “还骗我,你都戴眼镜了。”   “我白天也戴。”   “你白天不戴。你只有眼睛不舒服的时候才戴。”他盯着屏幕,“baebae,你睡够没有?”   她被他问得顿了一下,然后别开视线去翻桌上的纸:“睡了,七个小时呢。”   权至龙没拆穿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她的性格。   他换了个策略:“那我今天约朴哥吃饭,你去补个觉。等我这边有消息了再告诉你,行不行?”   她抬眼看屏幕,表情有点意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权宝宝,你现在管得挺宽啊。”   “你都是我女朋友了,我还不能管管,你以后可是要做我老婆的。”   “谁是你老婆。”她耳根红了一下,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纸,“行了行了,我去睡。你有消息给我发消息。”   “好。别回我了,快去。”   她挂了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权至龙又在床头靠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发了会儿呆,然后掀开被子下床,给朴哥发了条消息:“哥,中午有空吗?我买了点股票心里没底,你帮我把把关。”   朴哥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行啊,还是那家烤肉店?”   权至龙看着那条回复,心放下来一半。   中午的烤肉店比上次人多了一些,朴哥到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把肉都点好了,牛舌五花肉猪皮摆了一整盘。   朴哥坐下之后先灌了两杯凉水,来的路上是真的很热。   不同于上回,朴哥这回显然是有备而来,手里还夹了个文件夹。   “你买的什么股票?”朴哥开门见山。   权至龙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剧本,把自己虚构的那支科技股的名字报了出来,说是朋友推荐的,想问问财务数据怎么看。   朴哥翻了翻他打印出来的那几页“财报”,还真认真地给他讲了讲收入结构和负债比。   权至龙一边听一边点头,余光时不时瞟一眼朴哥手边那个文件夹。   吃饭吃到一半,朴哥去了一趟洗手间,文件夹就搁在桌面上,夹缝里露出一角纸片,上面写着几个字,权至龙瞟了一眼,心跳快了半拍。   乔乔说过,不要急,不能打草惊蛇。   朴哥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他继续若无其事地聊股票,聊了差不多四十分钟,肉吃完了,话题也差不多尽了。   结账的时候权至龙压了一下朴哥掏钱包的手:“哥,今天算我的,你帮我看了这么久财报,应该的。”   朴哥看了他一眼,把钱包收回去,挠了挠后脑勺:“至龙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权至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上朴哥的视线。   朴哥那双被酒精泡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意外地清明,像是早就看出了什么,只是之前一直没点破。   “哥,”权至龙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要是说我在查公司那笔钱的下落,你会不会现在就走?”   朴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把那个文件夹从桌上拿起来,递给权至龙:“你之前问我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几天。有些东西留在我手里也烫手,你拿去吧。但别说是我给的。”   权至龙接过文件夹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他没当场打开,只是把它夹在胳膊底下,对朴哥认真地鞠了一躬:“哥,你放心。”   朴哥摆了摆手,拿起外套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小子,别栽进去。”   然后烤肉店的门关上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权至龙坐在包厢里,把那个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那几页纸。第一页是一张内部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日期、中转账户编号都清清楚楚,最底下盖着公司的财务章和经手人签名,他看了一眼那个签名,心里一沉。   签名是杨菊花本人的。   他把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回文件夹里,拉好拉链,贴身放着,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像是怕胸腔里那东西蹦出来。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文件夹封面的照片发给乔乔,附了一条语音:“朴哥把东西给我了。里面有一张杨社长亲笔签名的转账记录。”   那边隔了两分钟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乔乔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但语调里压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你确认一下签名是不是他本人的?确认完之后把文件翻拍清楚发我。还有——权宝宝,你做得太好了,真棒!你是最好的权宝宝!”   权至龙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两遍。他坐在烤肉店空荡荡的包厢里,面前只剩一桌冷掉的炉子和几碟没吃完的小菜,但心里暖洋洋的。   他给乔乔回了一条:“签名确认了,是他没错。我回去扫描发你。”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继续睡吧,别这么忙,好好照顾自己。”   对面回了一张照片:小面片趴在乔乔的被子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个心:我们现在在睡觉啦,臭爸爸自己一个人忙吧。   权至龙看着那张照片笑了,收起文件夹,起身离开了烤肉店。   那天晚上他带着那个文件夹去了大哥的公寓。大哥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看见他脸上那个掩都掩不住的表情,侧身让他进来,关门的时候问了一句:“拿到了?”   权至龙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把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抽出来递给大哥。   大哥接过去,低头看了几秒。啤酒罐悬在半空中,他盯着那张纸上那个签名,眼睛眯了眯,然后把啤酒放到茶几上,坐下,把那张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大哥开口,声音有点低沉:“有了这个,能把他拉下来吗?”   权至龙在他旁边坐下,靠进沙发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乔乔说还需要补上几个节点,把整条链打通。但这已经是最关键的一块了。”   大哥点了点头,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遗漏的信息,然后小心地放回文件夹里。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几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女朋友这一次真的帮了我们很多,如果这次能成功,我们会有很大的自主权,”大哥看着权至龙,很诚恳地说:“你也应该告诉大城他们,我们是一个团队,有些事情不能你一个人扛着的。”   权至龙被大哥那句话堵住了嘴,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转账记录复印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最后把纸小心地放回文件夹里,抬眼对上大哥的视线。   “你说得对,”他说,“是该告诉他们。”   大哥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伸手拿起那罐啤酒继续喝。   权至龙靠在沙发靠背上,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大城的名字就在最近通话那一栏,他们上回联系还是两周前,聊了一通跟音乐无关的闲话。   他按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大城那边背景音有点吵,像是还在外面吃饭,但他喂了一声之后听到权至龙叫他的名字,声音就压低了:“哥?怎么了?这么晚打过来。”   权至龙深吸了一口气:“你明天有空吗?我和大哥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说。叫上永裴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大城大概是在挪地方,背景音渐渐远了,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行,明天下午我没事,永裴哥那边我问一下。在哪儿碰?”   “我工作室。”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权至龙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跟那份文件夹并排搁着。大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那罐啤酒最后一口喝完,把空罐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你明天自己跟他们说,”大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我在旁边坐着就行。”   权至龙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大哥忽然又开口:“至龙。”   “嗯?”   “你那个女朋友,她平时功课忙不忙?”   权至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乔乔最近的状态——熬夜画关系图——老老实实地回答:“忙,但她越忙精神越好,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大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行。那等这事完了,我请你们俩吃顿饭。她帮了这么大忙,我连句正经谢谢都没说过。”   权至龙愣住,这似乎是整个团队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谢谢,终于有人没有把他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   “那我们要吃好的。”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哽咽。   晚上他回到家后给乔乔拨了个视频,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屏幕里的乔乔穿着睡衣窝在床头,小面片趴在她头顶上,尾巴垂下来正好遮住她半边脸。   “权宝宝?”她一边伸手把猫尾巴扒拉开一边说话,“你那边几点了?这么晚还没睡?”   “刚从大哥那边回来。”他说,“他让我把大城和永裴也叫上,明天我们几个开个会。”   乔乔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懒洋洋的倦意变成一种了然,她把猫从头顶捞下来抱在怀里,看着屏幕:“大哥说的?”   “嗯。他说团队的事不能一个人扛。”   “你怎么跟大城他们讲?”乔乔问。   权至龙想了想:“就实话实说。合同的事、转账记录的事,还有朴哥,他们有权知道。”   “嗯,”乔乔说,“你把那张签字的复印件给他们看,他们心里就有数了。还有,你告诉他们米歇尔律师那边的法律意见书已经有了,整条资金链也基本串起来了,整条链路都有迹可循,我们也不是瞎说。”   他看着她,看着屏幕里她那张被床头灯照得暖融融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暖暖的。   “乔乔。”   “嗯?”   “等这事完了吧。我想做一件事。”   她歪了歪头:“什么事?”   他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看出他不打算现在说,也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低头去撸怀里那只猫。   小面片被她撸得舒服了,四只爪子伸直了在空中划拉,嘴张开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行了行了,我要开始补眠了,这几天我都要累死了。”   第二天下午权至龙的工作室里挤了四个人。大城来得最早,进门之后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权至龙一个人,也没多问,自己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刷手机。   过了十来分钟永裴也到了,戴着一顶棒球帽,进门先跟权至龙碰了个拳,然后在大城旁边坐下,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大哥最后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兜咖啡,每人发了一杯,然后自己选了角落那把椅子坐下。 [96]第 96 章: 权至龙把工作室的门关了,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没拉拢……   权至龙把工作室的门关了,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没拉拢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条。   他站在白板前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他把YG那笔“海外推广专项基金”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公开财报里发现的疑点、朴哥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以及乔乔帮他串起来的整条资金链。   他讲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他们的反应,讲到合同被篡改的部分时他注意到勇裴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有点乱。   大城第一个开口,他放下手机,盯着权至龙:“hiong,你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又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的?”   大城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么完整的证据链,真的是他那个对音乐痴迷、对商业不精通的至龙哥做出来的吗?   “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权至龙说,“纽约和PSY的合作结束之后,我去了一趟波士顿,跟乔乔商量了一下。”   大城点了点头,没追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而是换了个问题:“那张复印件,我能看看吗?”   权至龙从文件夹里把那张纸抽出来递过去。大城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从金额看到日期又看到签名,翻过来确认没有遗漏之后递给了旁边的勇裴。   勇裴接过去的时候帽檐抬了抬,那双好似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盯着纸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杨社长的签名,我认识。”勇裴把纸递回给权至龙,“这个错不了。”   权至龙接过纸放回文件夹里,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三个。   大哥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咖啡,一句话也没说,但谁都不会把他忽略。   大城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思索。   勇裴低头把帽檐重新压低了些,但权至龙看到他嘴角绷得很紧。   “你们怎么想?”权至龙问。   大城最先反应过来,他抬头看着权至龙:“hiong,这些都是嫂子做的吧,她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用了多久?”   “从我开始跟她说到现在,大概两周。”   “两周?”大城眨了下眼,“两周把壳公司链条都翻出来了?”   这难道就是智商上的差距吗?他们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大城和勇裴对视了一眼,带着感慨和庆幸,最后大城先笑了,笑得有点无奈:“hiong,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什么银河系,才会有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啊。”   权至龙被他说得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角落里的大哥终于开口:“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等我们把事情解决了再寒暄也不迟。东西在手上了,下一步怎么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权至龙身上,他站在白板前面,背后的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正好从他肩头照过去,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金色。   “下一步,我们先在内部把这事定了,我们几个一定要一条心,然后等乔乔那边把最后几个节点补上,律师准备好。到了那一步……”   他顿了一下,环顾大家的脸色,果然没有人愿意退缩。   “到了那一步,就是他们该走的时候了。”   那天下午他们又聊了两个多小时,把各自知道的情况拼凑了一遍。   大城想起去年自己的某次谈判也有类似的“临时变动”,永裴说公司投资部有同事离职前跟他提过一句“账面上的事别多问”。   每个人拼一块,整张图越来越完整。   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城临走之前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感谢都在眼里。   大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身看了权至龙一眼:“你那个女朋友,她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们说。”   “行。”   “还有,”大哥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大城和勇裴都没有说,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们道谢的。”   权至龙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他三个队友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觉得现在大哥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低头给乔乔发了条消息:“说完了,他们都在,大哥最近变化好大。”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表情,是一个举着旗子的小人,旗子上写着“权宝宝真棒”。   他对着那个表情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口袋。   晚上乔乔那边的天还没黑透,她坐在公寓地板上给小面片梳毛,梳子每刮一下猫就眯着眼打一下呼噜,舒服得像摊泥巴一样瘫在她腿上。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还开着权至龙发来的聊天记录,他把今天下午的过程大概描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大哥说替他说声谢谢。”   乔乔停了一下手上的梳子,小面片不满地抬头“喵”了一声。她低头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单手打字回他:“那你替我回他一句:不客气,等事完了请我吃烤肉就行。”   发完之后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们几个今天能坐下来把话说开,挺好的。”   对面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笑,背景音是首尔街头的车流声,大概是在回去的路上:“嗯,是挺好的。乔乔,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正在干的这件事……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容易一些了?”   她对着手机按着语音回了一句:“容易什么呀容易,我这还没干完呢,但快了,你再等等。”   她把语音发出去,坐回地板上,小面片立刻又爬回她腿上,继续瘫成一张毛茸茸的猫饼。   她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顺着猫背上的橘毛梳着。   首尔那边权至龙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乔乔那条语音他来回听了好几遍。   这时,乔乔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小面片在她腿上睡成了四仰八叉的姿势,肚皮朝上,四只爪子松松地蜷着。   【你看你闺女,学你学得可像了,真是学坏一出溜。】   权至龙停在路灯下面,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然后他按着语音键笑了一声,说:“你告诉她,她爸在外面干大事呢,让她好好睡,等她长大了爸给她讲故事。”   首尔那头的路灯下,权至龙把那张猫照片存进收藏夹里,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干燥和凉意,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了,叶子边缘卷起一圈焦色。   手机里乔乔又发来一张新的照片,是窗外的天空,波士顿的暮色从深蓝往橘红渐变,云层被夕阳烧成了薄薄的金色,边缘碎得像洒出来的鳞片。   【我们权宝宝值得所有的美景,世间美景与你环环相扣。】   那天晚上权至龙回到家,把外套挂在玄关,把鞋脱了整整齐齐放进鞋柜里。   他最近养成了这个习惯,以前鞋子总是乱丢,后来被乔乔远程视频的时候说过几次,他就记住了。   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权至龙去厨房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下午的谈话又过了一遍。   每个人说的话、每个表情、每句回应,他都在心里反复回想。   大城那句“嫂子做的吧”确实让他意外了一下,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先问“律师是谁”或者“证据怎么拿到的”,但大城第一反应是乔乔。   这个角度他是真没想到,但仔细一想,大城向来是最先抓住重点的那一个。   权至龙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乔乔发来的那张暮色照片。   他实在是想她,忍不住给她发了条消息:在干嘛鸭?baebae,我好想你,没有你在身边真的一点都不快乐。   过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回了一个小动画,是一只猫伸懒腰的表情,配文:我熬穿了,准备睡觉啦。   乔乔接起来的时候镜头晃了一下,她大概是把手机立在茶几上了,画面里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旁边趴着的小面片已经睡成了一团,尾巴尖偶尔抖动一下。   “怎么昨天晚上是没有睡觉吗?”权至龙把手机靠在水杯上,自己也往沙发里陷了陷。   “在等你那边的消息啊,”乔乔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可能是顺手在打字,“刚跟律师通了个电话,把最后一轮材料对了一遍。”   “律师那边怎么说?”   “所有能锁定的节点都锁定了,剩下的就是程序上的事儿。”乔乔抬了抬眼,“你那边怎么样,大家散会之后有没有人说私底下找你聊?”   “没有,”权至龙摇摇头,对大家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隔着屏幕和时差,各自待在自己的灯光底下。小面片在乔乔腿上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咕噜声。   权至龙看着屏幕里那团橘色的毛球,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你今天给它梳毛了?”   “梳了,”乔乔低头看了一眼猫,“梳了一地的毛,它舒服得跟坨烂泥一样。”   “有没有视频?”   “你还上瘾了是吧?”乔乔笑了一声,但还是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一个十几秒的小视频发过来。   权至龙点开,画面里小面片四仰八叉地躺在乔乔腿上,肚皮露着,爪子松松地蜷着,乔乔的手从画面边缘伸进来在它肚皮上揉了两下,猫的尾巴就跟着晃了两下。   他看完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回水杯旁边,屏幕里的乔乔正在把电脑合上,放到茶几另一头,然后把小面片轻轻从腿上挪到旁边的坐垫上,小面片闭着眼伸了个懒腰,继续睡了。   “我跟你说个事,今天大哥走之前还说了一句,说你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们说。”   “他人还怪好的——”   “嗯,他最近变化很大。”   乔乔盘腿坐好,抱起一个靠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靠枕边缘,屏幕的光把她脸照得柔和了些:“你发现没有,你们几个这次跟以前处理事情的方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们有什么事,基本都是你拿主意,大家跟着你走。但这次你把你查到的东西告诉大家,让他们自己选择。”   权至龙愣了一下。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乔乔说得对,以前他的惯常做法确实是自己先拿定主意再告知大家,表面上是在商量,但其实方向早就定了。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他诚实地说,他做决定完全是出于队长的责任。   视频挂掉之后,权至龙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低头划开手机,翻到香奈儿那边发来的邀请函。   也许可以和乔乔一起去看秀?   第二天,他掐着乔乔那边早上的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大概刚醒,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鼻音,背景音里有小面片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   “你醒了?”权至龙把手机立在工作室桌上,自己往后靠在椅背上。   “嗯……刚醒,小面片踩我的脸,她的jio好臭!”乔乔的声音闷了一下,大概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了。   “嗯,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秀吗?”权至龙在镜头前晃晃自己的邀请函,虽然乔乔没有邀请函,但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出面和老佛爷说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又不是要时尚资源。   他算了算日子,距离现在不到两周。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乔乔把那边的材料收尾,也足够他这边把该铺垫的人铺垫好。   他把邀请函夹回文件夹里,打开电脑开始翻行程表。十月初原本有一场日本的采访和两场品牌活动,他想了想,把采访往后挪了几天。   过几天一早,权至龙是被手机震醒的。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是大城发来的消息:“hiong,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   他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单手打字回了一句:“行,哪儿?”   收到大城发来的地点,权至龙把手机扔回去,又赖了大概十分钟才爬起来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昨晚睡得不算太差,黑眼圈没有想象中重。他对着镜子把刘海拨了拨,想起乔乔以前说过他早上起来头发像被台风刮过的鸟窝。   他当时不服气,拍了张照片发给她证明自己明明挺帅的,乔乔回了一张小面片睡醒之后脑袋上毛乱翘的照片,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烤肉店,门面不大,在一个小巷子里,老板认识他们很多年了,每次去都会给他们留最里面那间最安静的包间。   权至龙到的时候大城已经到了,面前摆了一桌子小菜,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见他进来就抬了下手算打招呼。   “这么早?”权至龙脱了外套坐下来,“你几点到的?”   “也就比你早了十分钟,”大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点了牛肉和五花,还是老规矩。”   老板端了一盘生菜和一碟酱料进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出去了,顺手把包间的门带上了。   炭火已经烧起来了,红通通的,偶尔蹦出一两点火星。   权至龙夹了一块五花肉铺在烤盘上,油滴下去的时候火苗窜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等了几秒才开口:“昨晚大哥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大城正在往自己碗里夹泡菜,“他跟我说让我盯着点公司那边的事,有什么不对劲跟他说。我问他说到什么程度算不对劲,他说你觉得该说的就算。”   权至龙把肉翻了个面,烤盘上滋滋响着:“那你觉得呢,现在算不算不对劲?”   大城筷子上夹着一块泡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hiong,你今天找我吃饭是为了说这个?”   “你找我的。”   “我找你是想问你昨天没说的事。”大城把泡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权至龙。   “你昨天讲了那些东西,包括后续的打算,律师,乔乔那边的事,都说了。但是你有一件事没提: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是等律师函发出去还是在那之前先跟他们碰一面?”   权至龙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大城碗里,又夹了一块新的放上去:“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我还没完全想好。”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盯着烤盘上的肉。   “律师那边乔乔说这周能出第一轮意见,出了之后我们看怎么走。如果法律路径通顺,那就直接发函。如果不通,可能需要先跟他们碰一下。”   大城没接话,自己夹了一块肉蘸了酱包进生菜里,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噼啪的声响。   “hiong,我昨天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大城放下生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事不对的。你说从公开财报里发现的疑点,但是财报这种东西你以前从来不看。是谁提醒你的?”   权至龙手上翻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乔乔?”大城看着他,眼睛没转。   权至龙不说话。   “hiong,这个时候你还要瞒着我吗?”   “从忙内那件事情开始,我就有这个打算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权至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把筷子放下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怕万一是我搞错了,”他说,“如果只是我自己多心,查了一圈发现是误会,那没必要把你们拉进来。而且那时候证据还不够,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能查到什么程度。”   “那你什么时候确定能查到东西的?”   “波士顿那次。乔乔帮我把第一轮链路串起来之后,我才确定这事情是真的。”权至龙顿了一下,“但那时候我还是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你们,我想等东西更完整一点再说。”   “hiong,你每次‘晚点再说’,下次都是直接通知我们。”   权至龙愣了一下:“不是——”   “就是的,”大城打断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   权至龙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炭火烤着肉,油滴落下去的滋滋声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楚。   “行,我承认,”最后权至龙说,“我确实有这个毛病。”   大城又夹了一块肉:“那以后有什么想法早点说,别又自己憋着。”   “对了,”大城忽然换了个语气,刚才那点正经劲儿收了大半,“你带乔乔去巴黎看秀的事,勇裴跟我提了一嘴。你们俩住一间还是两间?”   权至龙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嘛,”大城笑嘻嘻地说,“我们也想看看这么有能力的女性是什么样子呢——”   “又不是没见过。”权至龙有点害羞,干脆举着杯子挡在自己脸前。   “那就是住一间。”大城端着水杯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特别得意。   吃完烤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巷子里头太阳正晒着,路面干爽,昨晚那场雨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大城站在店门口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天。   “下午干嘛去?”   “回工作室,把昨天没写完的东西再试试。”   “行,那我也回公司了。”   大城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巴黎那边你好好玩啊,别光顾着干活。乔乔难得跑一趟欧洲,你带人家好好转转。”   “你到底是我队友还是她队友?”   “讨好了嫂子就是讨好了权leader啊,”大城边走边回头冲他摆手,声音在巷子里飘回来,“这不是你教我的嘛。”   权至龙站在烤肉店门口看着大城的背影走远,阳光满路,真是一个好天啊。 [97]第 97 章:一步之遥   巴黎时装周,权至龙作为老佛爷的灵感缪斯开口要带一个人进来,老佛爷一开始以为是那种想要资源的小模特,正打算找一个体面一点的借口拒绝。   经过助理的提醒,老佛爷才知道这一次权至龙的女朋友不是之前那种模特,而是正经的生意人,在中国生意做得很大。   老佛爷也就没了脾气,毕竟香奶奶还是一个时尚品牌,还是需要人买东西的,哪有把人推出去的道理。   “今年至龙的状态很好啊。”老佛爷答应了权至龙的要求,还有时间跟他寒暄。   老佛爷答应得爽快,权至龙倒是愣了一下,他今天穿的是香奈儿早春系列那件缀满山茶花的软呢外套,宽肩窄腰,把雌雄莫辨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yes,我和我女朋友感情很好,正向的感情是会带来正向的反馈的。”权至龙一说到女朋友,整个人都会变得不一样,如果说之前的权至龙是耀眼的,那么现在就变得内敛,但是不会让人忽略他。   “她七点的飞机到,”权至龙侧过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气泡水,“我让人直接接过来,可能赶不上开场。”   老佛爷摆摆手,示意无妨,又眯着眼打量他:“你最近倒是变了不少。”   权至龙笑着点头:“正向的反馈,我觉得我现在生活很好,什么都很好。”   说完后,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什么消息都没有。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头冲老佛爷笑了笑。   老佛爷没再问他什么,转身去跟几个前排的编辑寒暄。权至龙坐在那儿,就像是自己一个人构成了一个世界,有一些想要往上走的小模特想去勾搭一下权至龙,都被他抬眼那种不耐烦的眼神赶走了。   秀快开场的时候,侧门被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女人走进来,头发拢在脑后,很低的一个马尾,脸上没什么妆。   她先看见权至龙,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经过老佛爷身边时停了一下,点头打了个招呼。   “抱歉,路上堵了会儿。”   老佛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黑西装白衬衫,干净利落,手腕上连块表都没有。   老佛爷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了句“没事”,乔乔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您中文说得真好。”   “以前有个中国裁缝教的。”老佛爷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权至龙已经站起来,接过乔乔脱下来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没说什么话,权至龙只是把手搭在她椅背后面,占有欲十足。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老佛爷偏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两个人的侧影很近,她微微偏着头,好像在听他说话。   实际上权至龙只是在向自己的女朋友炫富:“今天看上了什么,都是欧巴买单。”   乔乔笑着拍了一下权至龙的手臂,“今天有点阔气喔,款爷上线了吗?”   秀场的光线彻底暗下来,只剩下T台两侧的LED灯带像两道细长的银河。   乔乔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权至龙,他正微微眯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敲。   她忽然伸手,把他那只手攥住了。   权至龙偏头看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缠在了一起。   第一套look走出来的时候,乔乔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件白色的,你要不要?”   “我穿?”权至龙挑眉。   “你穿好看。”乔乔说得理所当然,眼睛还盯着T台上模特肩头那一片雪白的羽毛流苏,“你穿什么都好看。”   权至龙被她这句话哄得有点飘,捏了捏她的手指,低声回了一句:“那你买单。”   “我买就我买。”乔乔答得爽快,“那今天就是我给你买,你给我买。”   两个人在这边咬耳朵,完全没注意到秀场侧后方有一道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摄影灯,直直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Kiko站在那排站票区的末端,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头发披散着,看起来就像是哪家杂志临时挤进来的编辑。   她之前和权至龙分手后,她的资源直线下降,时尚圈内都快要查无此人了。   她好不容易想办法跟着有邀请函的人进来,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现场亲眼看到权至龙跟别人十指相扣的样子。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   其实她早就知道。   权至龙早就已经公开了,但是她就是不认输,认为权至龙爱的是她,他们都这么多年的感情了,哪里是一个外人能拆散的。   秀进行到中场,模特们鱼贯退场,灯光重新亮起来。   老佛爷在台侧跟几个设计师说着什么,前排的编辑们开始翻手机,空气里又浮起香槟气泡和烟草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权至龙站起来,要把西装外套给乔乔披上:“冷吗?这个厅空调开得有点低。”   “不冷。”乔乔摇头,但还是由着他把外套搭在自己肩上,那件缀满山茶花的软呢带着一点体温和很淡的木质香。   就在这时,Kiko走过来了。   她的步子很快,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权至龙抬眼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眼神中的温和倏地收了回去,整个人变得礼貌而又疏离。   “至龙。”Kiko在他面前站定,“好久不见。”   乔乔的视线从Kiko脸上滑到权至龙脸上,又从权至龙脸上滑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件西装外套从肩上拿下来,叠了一下搭在臂弯里,动作不急不缓,她相信权至龙。   就算权至龙想要背叛她,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后果,至少现在他的大部分收入都是她在打理。   权至龙把手插进裤兜里,下巴微抬:“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秀。”Kiko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知道的,香奈儿的秀我从来没缺席过。”   周围有人开始往这边瞟,但都保持着社交场合那种克制,但是真的是这么想的吗,那可不见得。   乔乔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平静:“要不你们聊,我去那边拿杯喝的。”   她说着就要转身,权至龙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用,我和她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Kiko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至龙,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一次。就一次。”   “我们没有什么需要谈的。”权至龙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留恋,什么都没有。   “你该知道的,我在开始新生活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乔乔。那双眼睛里又有了温度。   “饿不饿?我订了餐厅,散场就能走。”   乔乔看着他,伸手把他外套领子理了理,指尖拂过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走吧,现在就走。”   权至龙愣了一下:“现在?秀还没结束……”   “你刚才不还说没什么好聊的。”乔乔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揶揄,“那坐在这儿还有什么意思?包什么时候都能买,餐厅订了不去才浪费。”   她说完,朝Kiko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节周全得挑不出毛病:“我们先走了。”   然后她牵着权至龙的手,从侧门走了出去。   巴黎三月的夜风裹着塞纳河的水气扑面而来。权至龙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把外套从她臂弯里抽出来,重新披在她肩上。   “你故意的吧。”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压不住那一点弧度。   “什么故意的。”   “带我走。”   乔乔仰起脸,路灯在她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我带我男朋友走,有什么问题?”   权至龙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句:“乔老板,今天你是真阔气。”   “嗯,”乔乔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款爷今天包场。”   远处秀场的灯光还亮着,音乐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巴黎的街边,谁也没松手。   餐厅订在玛黑区一条窄巷子里,门脸小得连招牌都藏在藤蔓后面。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张桌子,灯光是那种旧油灯的黄,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丝绒挂毯。   权至龙显然是常客。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法国男人,看见他就笑呵呵地迎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还是老位子?”   权至龙点点头,又侧身让了让,把乔乔往前推了半步,“今晚两个人。”   老位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能看见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乔乔坐下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说:“这地方藏得够深的。”   “以前来巴黎的时候找到的,”权至龙在她对面坐下,翻开菜单却根本没看,目光落在她脸上,“老板以前是给歌剧团做舞美的,退休了开了这家馆子,菜做得不错,主要是安静。”   乔乔“嗯”了一声,接了服务员递上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他,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总感觉要被算总账了。   “怎么?”   “那个女生,你们之前谈过?”   权至龙愣了一下,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坦白地点头:“谈过。分开有段时间了。”   “她今天不是来看秀的,她是来找你的。”   权至龙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乔乔,你今天带我走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下面的一些动作。”   权至龙在这一行干了很久,甚至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接下来kiko的一些招数,但是当时他还是太体面了,总想着要一个两全的办法,最后总是难为了自己。   乔乔没正面回答,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带着一股子狠劲:“我男朋友的前女友费了那么大劲混进秀场来找他,我要是连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那我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权至龙听完这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起来。   “老板nim,”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面上,“你最近是不是把我底裤都查清楚了?”   “不用特意查,在查YG的时候我就看到了。”   权至龙笑着笑着,眼神却慢慢变得认真。   “你查了哪些?”   乔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交往过的,公开过的,没公开过的。跟谁一起出现,有没有重叠的时间线。”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甚至带着点从容自若的坦诚,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权至龙把杯子放下,舔了一下嘴唇:“所以呢?查出什么来了?”   “权宝宝,你的感情经历比我想象的要丰富很多啊,不过很多都是暧昧,出了今天过来的这位,看起来是想要再续前缘的意思呢,权至龙,你会怎么做呢?”   老板端了两道前菜过来,鹅肝酱配烤面包片,还有一小碟橄榄油浸沙丁鱼。摆盘很随意,面包片还是温的。   权至龙等老板走远了,才用叉子戳了一下沙丁鱼,声音低了下去:“她不一样,她不甘心。”   “不甘心你走了,还是不甘心资源没了?”   “这你都能猜到?”   “Kiko最近半年在亚洲接的活,全是之前你团队搭的线。你分手之后那些关系没跟着断干净,但人家品牌方认的是你的人脉,不是她的。”   乔乔拿起一片面包,抹了一点鹅肝酱,“你跟她和和气气分了手,还留了体面,她当然想抓住这根绳子。”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怎么接这句话。乔乔的意思是:你太体面了,体面到别人觉得还有余地。   但他当时确实觉得,一段关系结束了就结束了,没必要搞得鸡飞狗跳。他没有亏待过Kiko,给她的资源也没有立刻收回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周全了。   “你觉得我做错了?”   “我只是告诉你,你给她留的体面,在她眼里是信号。你分手之后还让她能借着你的人脉接活,她当然觉得你还在意她。”   权至龙靠回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你呢?你今天直接把我带走,不是也给了她信号?”   “什么信号?”   “你紧张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眼睛却没离开她的脸。   “我紧张不是很正常吗?我男朋友的前女友跑到他面前说要‘好好谈一次’,我要是还能坐在那儿安安稳稳地把秀看完,那是我没心没肺。”   乔乔顿了顿:“但我带你走,不是因为我怕你跟她走。你要是真想跟她谈,我带不走你。你今天做得很好啊,没给对方机会。”   “所以你今天是真的要给我买那件外套?”权至龙换了个话题,语气松下来。   “买啊,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乔乔拿起叉子,戳了一块他碟子里的沙丁鱼,“但是你今天晚上最好别让我看见你跟她发消息。”   “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那就好。”   餐厅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丝绒挂毯上,权至龙看着乔乔把最后一块鹅肝酱面包吃完,嘴角还沾着一点橄榄油的亮光,伸手替她擦了。   “吃好了?”   “嗯。”乔乔点点头,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两个人推门出去,巷子里的空气比刚才又凉了一些。塞纳河的水声在夜色里隐隐约约,像是这座城市在低声说话。   权至龙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弯下腰帮她把扣子系了两颗。   “走走吧,消消食,我让司机晚点来。”   乔乔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的胳膊从口袋里拽出来,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   权至龙的手指微微收拢,两人的手一起插进他大衣口袋里,像个暖烘烘的小窝。   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路灯在河面上投下一串碎金,偶尔有游船驶过,船上的人影和音乐声一晃就远了。   路边不少人都在看他们,主要是没见过这么黏黏糊糊的小情侣,乔乔被她们看得不好意思,松开权至龙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河岸的石栏上,双手撑在冰凉的石头表面。   权至龙跟着靠过来,胳膊肘撑在她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看河对岸的灯火。   路过一座桥的时候,桥洞下面有个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琴声在拱形空间里被放大,像是从一个旧时代的收音机里流淌出来的。   权至龙停下脚步,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一张纸币,弯下腰放进艺人脚边的琴盒里。   艺人抬头朝他笑了一下,琴声没停,换了一首《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Por Una Cabeza,探戈舞曲里最著名的那一首。   手风琴手冲权至龙挑了挑眉,权至龙笑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乔乔。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他伸出了手。   乔乔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掌纹在昏黄的光里清晰分明。她没动,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   权至龙也不急,手就那么伸着,指尖朝她微微勾了一下。   “baebae,给个面子,一起跳个舞。”   旋律在桥洞里盘旋,手风琴手把那段著名的滑音拉得又长又软,像是故意在等谁的脚步。   乔乔看着权至龙,看了大概有三四秒,然后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权至龙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腰。   指尖落在她腰侧的时候很轻,等她微微侧身靠近了一点,他才收拢手指,把她往自己方向带了半步。   两个人在桥洞下的石板地上踩着音乐动起来。   权至龙退了一步,乔乔跟着前进一步,鞋跟在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他又退了一步,她又跟上来,像两条被同一股水流裹着往前的鱼。   手风琴的音色在拱形桥洞里被放大,每一个滑音都带着潮湿的回响,像是河水本身在叹气。   权至龙带着她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乔乔的头发随着动作散了几缕下来,挂在脸颊旁边,她没去管,目光始终落在他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   “你学过?”权至龙低声问,手指在她腰侧微微收紧。   “中国大学选修课,只会这一首。”   他带着她往左撤了一步,她跟得很顺,脚尖擦着地面划了半个弧:“baebae真的很棒!”   “那当然,我很棒,你也很棒!”   权至龙没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转,转到一个角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手风琴的旋律还在往上扬,但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滞。   然后他松开一点力道,做了一个退后的动作,像是要把她推开。   乔乔没让他推开。   她往前跟了半步,她的手从他掌心滑出来,落在他肩膀上,指尖隔着那件衬衫的薄薄布料按在他肩头。   权至龙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收拢手臂,把她带了回来。   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几乎没有。   手风琴的旋律这时候忽然加快,进入那段著名的起伏。音符在桥洞下像水珠一样迸开来,一浪高过一浪,又忽然落下,落得比之前更低。   权至龙顺着那个落势带着她往下压了一点,乔乔微微后仰,腰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低头看她,两人的脸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被风声和琴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手风琴的旋律这时候终于落到了尾声,一个长长的滑音在桥洞里响了又响,手风琴手朝他们歪了歪头,又点了一根烟,没有催他们走的意思。   她站在桥洞里,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那件黑西装的轮廓勾出一层银色的边,两个人又自然而然牵起手。   手风琴手在背后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重新拉起琴来,这次是一首轻快的法国小调,音符在桥洞里蹦蹦跳跳地散开。 [98]第 98 章: 距离巴黎时装周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权至龙一直觉得自己说……   距离巴黎时装周过去已经有段时间了,权至龙一直觉得自己说了分手那就是分手了,虽然Kiko还会打着他的旗号偶尔接点资源,但是他觉得这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拿了资源就要闭嘴,他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但是在时装周上直接对上他公开的女友,显然是已经踩到了权至龙的底线。   幸亏乔乔在查YG的时候顺手也把他查了个底朝天,不然他现在还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   生气的权至龙干脆给那些人打电话,把他和Kiko之间的事情说清楚,之后kiko也就再也不能打着他的旗号拉资源。   处理完这一切,权至龙有点忐忑地给乔乔打了电话。   那天晚上他们本来是很好的,还一起跳了《一步之遥》,不是,现在想起来这首歌的歌名怎么这么不吉利呢?   呸呸呸!   他才不会和乔乔永远都是一步之遥呢。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权至龙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他听见自己故作轻松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滑了出去:“喂,baebae,你在干嘛呢?”   那边静了两秒,然后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乔乔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看书呢,怎么了?”   权至龙用膝盖顶着桌沿,椅子往后晃了晃,脚尖点地稳住重心。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就……时装周那事儿,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乔乔反问,听不出什么情绪,权至龙反而更慌了。   权至龙的心悬了一瞬,但紧接着他听见乔乔问:“你是说你的前女友在我面前挑衅这件事?你给我打电话不就说明你已经处理完了吗?”   权至龙彻底放松下来,椅子“咯噔”一声落回原位,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他就说嘛,乔乔怎么会为了这点破事跟他闹别扭,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可不是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能相比的,外面那些都是要挑拨他和乔乔之间的关系。   “处理完了处理完了!”权至龙的语气瞬间轻快起来,腿也开始不安分地晃荡,拖鞋在地板上踢踢踏踏,“我跟你说,我直接打电话给几个品牌的公关总监,把话都挑明了——我跟Kiko,八百年前就分手了,她接的那些资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以后别再把我跟她绑在一起。”   他越说越来劲,完全忘了刚才打电话前还在忐忑不安,这会儿嘚吧嘚吧嘴根本停不下来:“还有那几个时尚博主,成天瞎写什么‘复合在即’‘旧情难忘’,我让他们把稿子全撤了,以后也别再发这种通稿。你是没看见,Kiko那边的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乔乔似乎被他的兴奋劲儿逗到了:“哟,动作这么快?”   “那当然!”权至龙一扬下巴,虽然知道乔乔看不见,还是习惯性地做了个臭屁的表情,“你男人办事儿,得干脆利落。而且我还让人跟Kiko的经纪公司打了招呼,以后她想借我的名头接活儿,门儿都没有。我之前是懒得管,觉得她混口饭吃不容易,但她这次踩线了,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凑近话筒:“怎么样?我这事儿办得够漂亮吧?是不是很解气?”   乔乔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拿着逗猫棒在逗猫一样:“还行吧,算你识相。”   权至龙嘿嘿一笑,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胆子也跟着肥了起来。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进椅子里,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他是怎么一步步把那些资源链切断的,说到兴头上还手舞足蹈,对着空气比划,完全忘了十分钟前自己还在因为一个歌名在那儿呸呸呸。   “……所以你看,我跟她之间彻底干净了,一点后患都没有。”他总结陈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清爽,“以后谁再提她,那就是跟我过不去。我权至龙现在的女朋友,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了。”乔乔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声音里带着点嫌弃,不过听上去心情很好,“我还要看书呢,你少在这儿嘚瑟。”   “诶别挂别挂!”权至龙赶紧叫住她,语气又软下来,带着点黏糊,“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韩国一趟啊?我去接你?”   “看情况吧,再说。”   乔乔挂了电话。权至龙盯着屏幕上跳回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吹了声口哨。   哼,《一步之遥》怎么了?他现在跟乔乔,可是超远距离,但是这样的超远距离,最后也只会让他们的感情变得更好。   在这发了一会呆,手机突然震了下,是崔舜浩的消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去公司一趟,说是新专收录曲有几个混音版本要确认。他撇了撇嘴,伸手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望着天花板发呆。   权至龙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直了身子,抓过手机翻到乔乔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咖啡杯的照片,杯沿沾着浅浅的唇印,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评论区里有人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没回。   他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半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退了出去。算了,刚打完电话就跑去点赞,显得他多闲似的,虽然他的确挺闲的。   桌上的平板屏幕还亮着,是几个小时前他搜到的那篇报道。标题写的是“权志龙亮相巴黎时装周,新恋情疑云再起”,配图是那天晚上他、乔乔、kiko被拍到的交谈的照片,看起来他和kiko两个人交谈甚欢,把乔乔落在一边。   权志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篇报道,差点把自己看生气了。   “什么眼神啊这记者。”他嘟囔了一句,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什么叫‘交谈甚欢’?那分明是她在那儿自说自话,我全程脸都臭成那样了还能被解读成旧情未了,这帮人是靠想象力吃饭的吧?”   他越想越气,重新抓起平板,点开那篇报道下面的评论区。   热门第一条:果然还是前任有感觉,看志龙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呢。   权至龙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页面,又点进乔乔那条只有一个句号的动态。评论区新增了几条,有人问她是不是在法国,有人问她是不是和权至龙在一起,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某些人别蹭了”。   对于这样的留言,乔乔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权至龙头昏脑涨地摸过手机,发现崔舜浩又发了三条消息,问他到哪儿了,还说混音师已经在录音室等着了。他这才想起来今天确实约了要去公司。   他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宽松的卫衣,帽子一扣就出了门。到公司的时候崔舜浩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看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人往录音室带。   “昨晚没睡好?”崔舜浩回头看了他一眼。   权至龙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嗯”了一声。昨晚他刷乔乔的社交账号刷到了凌晨三点,什么新内容都没刷出来,倒是把她过去半年的动态翻了个遍。   这人发的很少,偶尔一张风景照,偶尔一本翻开的书,偶尔一只路边的猫。   就是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内容,好像他这个人在她的生活中不重要一样。   混音师已经在调设备了,看见权至龙进来点了点头,直接把耳机递了过来。权至龙接过耳机戴上,听了一段之后皱了皱眉:“第二段的鼓点稍微有点抢,往前推一点试试。”   混音师应了一声开始操作,权至龙靠在调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奏。崔舜浩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昨晚还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那你黑眼圈怎么回事?”   权至龙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确实看起来有点憔悴。他撇了撇嘴:“就……刷了会儿手机。”   “刷了会儿手机能刷成这样?”   权至龙没搭理他,继续听混音。第二版出来之后他还是觉得差点意思,让混音师再调。来回折腾了四五个版本,终于满意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行了,”他伸了个懒腰,“这个版本可以,定了。”   崔舜浩点头,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看他:“还有件事,下个月日本的音乐节,主办方想让你过去压轴,档期冲突吗?”   权至龙想了想:“没冲突,接了吧。”   “那我让他们发正式合同过来。”   权至龙“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撇撇嘴,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走了。”   “你不留下吃个饭?”   “不饿。”   权至龙说完就往外走,帽子压得很低,经过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新来的练习生,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鞠了个躬。   权至龙摆了下手,脚步都没停。现在他们已经是大前辈了,小姑娘看到都会紧张。   走到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几乎是秒掏出来,是乔乔。   两个人每天都会分享一点生活中鸡零狗碎的事情,可是他非但不觉得烦,反而还觉得很有意思。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进来,他眯了眯眼,伸手去摸墨镜,手机在副驾驶座上又震了一下,他趁着红灯的时候捞过来看了一眼。   乔乔回了一张自拍: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像是窝在沙发里拍的,表情淡淡的,小猫踮起脚在亲吻她的侧脸。   看到这里,他心情很好地跟着车载音响哼了起来。   哼了两句发现是《一步之遥》的前奏,他“啪”地一声把音响关了。   人在嫉妒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现在他很嫉妒小面片。   权至龙回到家之后没忍住,又翻出那张自拍看了两遍。乔乔素颜,丸子头有点散了,碎发贴在耳侧,看得出是随手抓的。   她一贯不怎么在意这些,上次俩人视频的时候她刚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接了,他这边做了半天造型,对比之下显得他格外用力。   乔乔现在忙得焦头烂额的,临近期末周,所有的考试都吻了上来。   小论文看着不多,但是架不住要写得多。   Ethan和里德都很识趣,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乔乔。   *   权至龙到波士顿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阳光白剌剌地铺在机场到达厅的地砖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蓝色卫衣,背着个看起来什么都没装的帆布包,像任何一个普通游客一样混在人流里往外走。   他自己叫了辆Uber,报地址的时候对着手机屏幕念得磕磕绊绊,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他是不是学生。   权至龙把口罩往下拉了拉,笑了一下:“我是来找人的。”   校园比他想象中大,建筑都灰扑扑的,沉甸甸地坐在地面上,像一群沉默的巨兽。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给乔乔发消息,说到了,你呢。   等了大概五分钟,乔乔才回:我在三楼靠窗那排,你上来。   图书馆里头很安静,权至龙轻手轻脚地爬上三楼,拐过书架就看见乔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搁着一杯已经见底的咖啡。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扎了个低马尾,正低头在平板上写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权至龙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脚边,撑着下巴看她。   乔乔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见是他,眉间那点皱褶松开了一些,也没说什么肉麻话,只是把旁边的椅子往前踢了踢,示意他坐过来。   他听话地挪过去,凑近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英文,全是看不懂的专业术语。他把脑袋搁在她肩膀旁边,小声问:“还有多久?”   “还有一个多小时。”乔乔的笔尖没停,“你饿不饿?楼下有自动贩卖机。”   “不饿。”权至龙说,然后就安安静静地挨着她坐着,没有再出声。   他说到做到,真的没再打扰她。乔乔继续写她的东西,权至龙就靠在椅背上玩手机,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乔乔偶尔会把头发别到耳后,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神态非常自然,完全没意识到他在看,又或者意识到了也不在意。   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他看着那道光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乔合上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转头看了他一眼:“走吧。”   权至龙把手机收起来,拎起帆布包跟着她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乔乔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在衣服下面微微凸起。权至龙走在她旁边,落后了半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瘦了。”   “有吗?”乔乔没回头,“期末周嘛,正常。”   “你上次说你们食堂的烤鸡还行,今晚去吃?”   乔乔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啊。”   学校附近的餐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快餐,烤鸡配薯条和沙拉。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其实也不用看,他刚才在门口就已经决定了要点什么。   等餐的时候乔乔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了,脚尖碰了碰他的鞋尖。权至龙低头看了一眼,没动,任由她碰着。   “你航班几点到的?”   “两点多。进图书馆之前我还去你们那个大草坪那儿转了一圈,看见有人在玩飞盘。”   “哦,那个草坪。夏天的时候晚上会有人弹吉他,偶尔还会有学生在那儿搞小型音乐会。”   “你去看过吗?”权至龙盯着她,大有一种“你要说看过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看过一次,没你唱的好听,之后我就没去过了。”   权至龙很受用,都说了他是专业的。   他正要说什么,服务员端着餐盘过来了。烤鸡的香气扑上来,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是还行。”   乔乔没什么胃口似的,吃了半只鸡腿就放下了叉子,开始挑沙拉里的樱桃番茄吃。权至龙看着她,把自己碟子里那几颗番茄也拨了过去。   乔乔:“你吃你的。”   “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个。”   乔乔没再推让,一颗一颗慢慢吃着。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权至龙把剩下的烤鸡吃完,喝了半杯可乐,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明天还有考试?”   “后天一门,大后天一门。”乔乔把最后一颗番茄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不过明天下午有个小组讨论,要提前准备一下。”   “那我明天白天自己逛逛。”   乔乔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装的。权至龙迎着她的目光耸了耸肩:“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你手机别静音。”乔乔说。   “知道了知道了。”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权至龙跟在她身后上楼,看着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了,他看见门口鞋柜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浇水了。   “你这花快死了。”他弯腰用手指碰了碰叶片。   乔乔从鞋柜上面摸了个喷壶递给他:“你浇吧,浇死了算你的。”   权至龙接过来,对着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喷了两下,水珠挂在叶尖上,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你别站门口了,进来啊。”乔乔已经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的灯“啪”地亮了,沙发上的毯子揉成一团,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书,笔帽散得到处都是。   权至龙跟在她身后扫了一圈,觉得这个乱糟糟的客厅比任何精心布置的样板间都顺眼。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那团毯子底下居然还压着一个抱枕,被他这么一坐,抱枕从旁边挤了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权至龙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看见抱枕套上印着某年巡演的周边图案——不是他的,是另一个团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抱枕翻了个面,塞到沙发缝隙里。   乔乔从厨房探出头:“你喝水还是喝啤酒?”   “啤酒吧。”   乔乔拎着两罐啤酒走过来,一罐丢给他,一罐自己开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脚收上去蜷着,指尖捏着拉环转来转去。权至龙拉开自己那罐,喝了一口,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冲完澡出来的时候乔乔还坐在沙发上看书,姿势没怎么变,只是啤酒罐已经空了,搁在茶几一角。   权至龙用毛巾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湿漉漉的发尾扫过她的手臂,乔乔翻了一页书,没反应。   “我头发还在滴水呢。”   “那你把毛巾垫上。”   权至龙哼了一声,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湿着头发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书。   密密麻麻的英文,标题他勉强认出来是什么经济相关的,看正文就两眼一抹黑了。   他靠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啤酒的麦芽气。   乔乔的笔尖在页边划了一道线,权至龙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手上有墨水。”   “嗯?”乔乔翻过手背看了看,指节上确实蹭了一点蓝黑色的墨迹,应该是刚才写笔记的时候弄上的。   她没当回事,继续往下看。权至龙却抓过她的手,用拇指蹭了蹭那块墨迹,没蹭掉,反而晕开了一小片。   乔乔瞥了他一眼:“你越擦越脏。”   “那你别动。”权至龙低头,用指甲轻轻刮了两下,墨迹淡了一点,但还留着浅浅的印子。   他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松了手,“行了,干净了。”   乔乔把手抽回去,看了眼那片被他刮得微微发红的皮肤,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权至龙靠在沙发背上,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毛巾被人从他脸上拿开,头顶的灯光晃了一下,乔乔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困了就去睡,别在这儿耗着。”   “不困。”权至龙眨了眨眼睛,“你书看完了?”   “这章看完了。”乔乔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明天上午没事,可以睡晚一点。” [99]第 99 章:考试周   考试周来的又急又猛,权至龙好像都没有和乔乔腻歪几天,在考试周的打击下,乔乔肉眼可见的憔悴不少。   波士顿的十一月,风已经带着刀子般的寒意。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片迟到的枯叶被风卷起,拍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脆响再滑落下去。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乔乔的桌前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却有些失焦。   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她无意识地咬在嘴里。   嘴唇有些干裂,脸色确实如权至龙所想的那样,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苍白,眼底的青黑即便隔着镜片也清晰可见。   权至龙靠在卧室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   权至龙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没怎么打理,柔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他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牛奶杯放在她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乔乔甚至没抬头,只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缩了一下才握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权至龙在她身边坐下,椅子被他拉得离她很近。他侧过头,能看到她紧抿的嘴角,和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歇五分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点了?”   “快三点了。”   “下午?”   “凌晨。”权至龙无奈地叹了口气,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腕骨,都瘦脱相了,考试周这么折磨人吗?   乔乔愣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最后一道题了。”她指了指屏幕上复杂的计算。   权至龙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又拉近了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整个人从背后环住她,安静地陪她看那道题。   他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他常用的木质香调,温热的体温透过卫衣传过来,让乔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权至龙也不打扰,就那样静静地靠着,在她下意识咬笔帽的时候,轻轻用指节碰一下她的嘴唇,示意她别咬。   客厅的方向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喵——”。   乔乔笔尖一顿。   权至龙已经先她一步站了起来:“我去看小面片。”   他说着,朝客厅走去。客厅角落的猫窝里,一只橘猪正扒着窝的边缘,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冲着走过来的权至龙奶声奶气(?)地叫。   权至龙蹲下来,伸出食指,小面片立刻用两只前爪抱住他的手指,张嘴就要啃。   他任由它磨着牙,另一只手熟练地检查了猫砂盆,又去添了猫粮和温水。   小面片听到粮倒进碗里的声音,立刻松开他的手指,朝食盆扑过去,一头栽进碗里,吃得咕噜咕噜的。   权至龙看着它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用指尖轻轻顺了顺它后背炸起来的绒毛。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事无巨细地照顾一个生命,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有耐心。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乔乔已经阖上了电脑,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闭着眼睛,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电量。   权至龙走过去,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去床上睡。”   乔乔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温柔视线,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不想动了。”   权至龙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稳住,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乔乔比他想象中要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这让他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你瘦了不少。”   “期末周,正常的,等考完试我多吃一点。”   权至龙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自己也在她身边躺下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做。”   乔乔窝在他怀里,闻到熟悉的气息,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权至龙没听清,低头去看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地扫在他锁骨上。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一阵食物香气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维生素。   卧室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做饭的声响,以及权至龙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嗯,她还在睡……对,昨天又熬到很晚……知道了,我会盯着她吃饭……”   乔乔抓了抓睡乱的头发,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客厅里,权至龙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拿着锅铲在煎什么东西,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夹在耳边。   小面片蹲在他脚边,仰着头,尾巴尖一翘一翘地,冲着灶台的方向叫得可怜巴巴。   乔乔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诡异的日常感。   一个在全世界无数人面前光芒万丈的男人,此刻穿着围裙在煎蛋。   她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权至龙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她醒了,先挂了”,然后放下手机,转过身,手里还举着锅铲,“醒了?正好,煎蛋好了。”   乔乔没松手,就那样抱着他:“你几点起来的?”   “没比你早多少。”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去洗脸,过来吃饭。”   餐桌上摆好了煎蛋、烤吐司、一小盘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乔乔坐下来,拿叉子戳了戳煎蛋的边缘,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裹住了吐司的边缘。   她咬了一口,暖融融的食物滑进胃里,整个人才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权至龙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吃,就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自己做的早餐吃完。   小面片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时不时用爪子扒一下他的裤腿,被他用脚尖轻轻拨开。   “今天还有几门?”他问。   “最后一门。”乔乔咽下嘴里的吐司,“下午五点考完,就解放了。”   “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去。”他重复了一遍,很坚持。   最后一场考试在下午两点开始,持续三个小时。权至龙把她送到考场楼下,看着她进去之前,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又把她滑落的书包肩带扶正。   “考完我来接你。”他说。   乔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他。午后稀薄的阳光落在她脸上,让她苍白的肤色看起来有了几分暖意。“至龙。”   “嗯?”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叫叫你。”   他站在台阶下,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也笑了一下。“快去吧。”   乔乔转身进了教学楼。权至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往回走。   他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把家里收拾一下,趁她考试的时候去趟超市,晚上做点好吃的。   她瘦太多了,得补回来。   回到公寓,推开门,小面片果然正蹲在玄关处,见他进来,立刻仰起头,冲他“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权至龙换了鞋,走过去蹲下,把它整个端起来。   小面片在他掌心里团成一个球,爪爪蜷着,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检查了一下它的猫窝和食盆,一切正常。想到早上他有点呕,决定观察一下,如果晚上还不舒服就带它去医院。   权至龙在沙发上坐下来,小面片立刻顺着他的腿爬上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在他膝盖上,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他一只手拢着它,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看到勇裴发来的几条关于MAMA合作舞台的构想,顺手回了几句。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小面片在他膝上睡着了,爪子偶尔会无意识地抓一下他的裤腿。   权至龙靠在沙发背上,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安静得有些让人倦怠。   三个小时后,他准时出现在考场楼下。   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脸上带着解脱后的麻木或者狂喜。他站在人群里,戴着帽子口罩,并不显眼。   然后他看到乔乔走出来。她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她看到他,加快脚步走过来,到他面前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权至龙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累不累?”   “累。”乔乔诚实地点头。   他笑了一下,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书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走,回家。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乔乔任他牵着,手指蜷进他掌心,两个人并肩走在波士顿初冬的街道上,路过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甜品店,权至龙停下来:“要买点泡芙吗?”   “当然要了。”   两个人拎着泡芙回到公寓,小面片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个人一起回来,立刻绕在他们脚边转圈。   乔乔弯腰把它抱起来,凑在脸边蹭了蹭,小面片用湿漉漉的鼻尖顶她的下巴。   “它今天怎么样?”   “下午精神挺好的,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好几圈。”权至龙把泡芙放在茶几上,脱了外套,“就是有点粘人,我走哪儿它跟哪儿。”   “那说明它喜欢你。”乔乔抱着小面片坐到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把小面片举起来,和它鼻尖对鼻尖,“小面片,你爸爸这几天辛苦啦,你要谢谢他。”   权至龙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连同她怀里的小面片一起揽了过来。   “你也是。你考试辛苦啦。”   乔乔靠在他肩上,怀里的小面片被挤得“喵”了一声,挣扎着从两人之间钻出来,跳下沙发,跑去扒拉那个泡芙盒子去了。   两个人都没去管它。   晚上吃过饭,乔乔恢复了点精神,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权至龙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啦的,小面片蹲在厨房门口,像个监工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乔乔打开邮箱,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邮件。   考试周她几乎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联系,现在点开收件箱,几百封未读邮件看得她头皮发麻。   她按优先级快速筛选,点开了里德发来的几条。   里德之前跟她提过,Netflix韩国那边正在筹备一部新剧,需要寻找合适的本土合作方。   乔乔之前在几个项目里跟他提过李正宰和黄正民的名字,他对这两位演员的印象很深。   里德在邮件里说,他通过一些渠道接触了两位的经纪方,初步沟通很顺利,想跟她确认一下下一步的安排。   乔乔敲着键盘回邮件,把时间线和对接人选列得清清楚楚。   权至龙洗完碗出来,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样子。   他没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又放下来,看着她的侧脸。   “怎么了?”乔乔察觉到他的视线,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看你工作的样子,挺帅的。”   乔乔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偏过头,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夸我还是在笑我?”   “当然是夸你,baebae,你什么样子都有吸引我的能力。”他一本正经。   乔乔摇了摇头,她很快处理完了里德的邮件,又点开另一封,来自Ethan。   Ethan的邮件标题很简短:“YG股权进度”。   她坐直了一点。权至龙注意到了她的姿态变化,目光也落到了她的屏幕上。   乔乔点开邮件,Ethan把近期通过多个离岸账户和中介机构逐步买入YG娱乐分散股权的进展做了汇总。   目前他们控制的流通股比例已经接近5%,虽然距离触发公开披露的节点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Ethan在邮件末尾附上了下一步的计划,以及一份需要乔乔签字的授权文件。   乔乔读得很仔细,眼神在关键数字上反复确认。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电脑转向权至龙的方向。   “你看看。”   权至龙接过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他对商业收购这件事并不陌生,但看着那串逐渐累积的股权数字,心里还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他付出了整个青春的地方。   “有问题吗?”   权至龙把电脑还给她,摇了摇头。   乔乔点了点头,开始敲回复邮件。权至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比很多他经历过的盛大场面都要盛大得多。   窗外的波士顿夜色沉静,室内灯光温暖,小面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门口转移到了他脚边,团成一团睡熟了。   他伸手,把小面片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面片睡梦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乔乔发完邮件,合上电脑,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整个人松了下来:“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   “里德那边要飞一趟硅谷,跟Netflix的人碰一下。然后Ethan那边,可能要开个线上会,把最后的收购方案敲定。”   “什么时候去硅谷?”   “后天。”   权至龙点了点头:“那我跟你一起。”   乔乔偏过头看他:“你不用回韩国吗?MAMA那边……”   “勇裴说舞台方案还在调整,下周回去来得及。”他伸手,把她的腿捞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帮她按了按小腿,“陪你飞一趟,当放松。”   乔乔没拒绝。她闭着眼睛,任由他的手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按着,舒服得哼了一声。“……你这按摩手艺见长。”   “这几天抱小面片抱的,练出来了。”权至龙一本正经地说。   乔乔睁开一只眼看他,“你拿我跟猫比?”   “你不是说它管我叫爸吗,那跟它比怎么了。”   乔乔被他堵得没话说,踹了他一脚,但没用力。权至龙抓住她的脚踝,低低地笑了。   *   和里德的会面比预想中顺利。   里德作为Netflix的掌权人,对网飞有相当大的话语权,李正宰和黄正民的经纪团队也表现出了相当大的合作诚意。   权至龙没有进会议室,他坐在外面的休息区,戴着鸭舌帽,低头刷手机。   偶尔有工作人员经过,好奇地多看他两眼,但也只是多看两眼而已。   会议结束时,里德和乔乔一起走出来,两个人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里德看到权至龙,笑着走过来跟他握了个手:“久等了。”韩语的发音有些生硬,但很真诚。   从硅谷回来之后,紧接着就是和Ethan的线上会议。   会议安排在纽约时间晚上九点,首尔时间上午十点。乔乔提前泡好了咖啡,把资料夹在面前摊开。   权至龙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小面片趴在他腿上,他一边漫不经心地顺着猫毛,一边听着Ethan的会议。   “目前我们通过四家离岸公司持有的流通股比例已经达到5.7%。”   Ethan滑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图表:“这个数字还在稳步上升。按照现在的节奏,在接下来的三十天内,我们可以把比例推到接近8%。这个水平,足够让我们在接下来的股东会里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乔乔看着屏幕上的图表,指尖在咖啡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触发公开披露的节点是10%?”   “对。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触及10%之前,尽可能多地用不同主体分散持有。一旦接近10%,就需要一次性披露,那时候才是真正浮出水面的时刻。”   “YG内部现在的股东结构,你有什么新的情报?”   “始终还是牢牢把控在杨贤硕兄弟手里,看起来两个人密不可分,但是根据权至龙之前给的消息,杨贤硕背地里做了不少事情。”   权至龙听到这里,手上顺毛的动作停了一下。小面片不满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扒了一下他的手,他才回过神,继续顺着。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乔乔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   权至龙把小面片放到地毯上,走到她身边,把她手里的冷咖啡接过去,换了一杯他刚才新泡的热茶:“冷了就别喝了。”   两天后,他们一起飞回了首尔。   飞机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首尔的冬天比波士顿要干冷一些,天空是那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   权至龙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乔乔走在他旁边,小面片被装在专用的宠物航空箱里,被他稳稳地放在行李车的最上面。   小家伙在飞机上闹腾了一阵,现在已经睡熟了,蜷成一团,从透气孔里能看到它毛茸茸的后背。   “去我公寓还是平层?”   “去平层吧,小面片换个新环境需要适应,平层空间大一点。”   权至龙点了点头。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停在到达口外面,司机是权至龙合作了很多年的老朋友,看到他们推着行李出来,笑着迎上来,目光在航空箱上停了一下:“GDxi,这什么情况?养猫了?”   “嗯,我闺女。”权至龙面不改色地说。   车驶入首尔市区的时候,乔乔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离开了一段时间再回来,熟悉的城市好像又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权至龙坐在她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累不累?”   “还行,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晚上想吃什么?叫上勇裴他们一起?”   乔乔偏过头看他:“勇裴也在首尔吗?”   “嗯,他这两天在排练MAMA的舞台,正好一起聚一下。”权至龙拿出手机,“我问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乔乔点了点头。她看着权至龙发消息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次回到首尔,意味着很多事情要重新开始运转了。   权至龙有MAMA的舞台,她也有YG的收购、Netflix的合作、吃什么的下一步发展……   每一件事都像一颗齿轮,即将咬合在一起,带动整台机器转动,最后成为她商业帝国的一部分。 [100]第 100 章:diss MAMA   窗外,首尔的灯火渐次亮起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将她们缓缓裹入其中。   晚上七点,权至龙位于汉南洞的公寓里,灯光明亮。   开放式厨房里,权至龙系着围裙在处理食材,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胜在认真。   切洋葱的时候眯着眼的样子被乔乔拍了张照片,他回头看到镜头,无奈地笑了一下,用沾着水的手朝她扬了扬,示意她别拍了。   小面片对这个新环境充满了好奇,迈着小短腿在客厅里探索了一圈,最后在沙发底下找到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角落,缩进去不肯出来。   乔乔趴在沙发边缘,耐心地跟它说了好一会儿话,小面片才犹犹豫豫地探出一个脑袋。   门铃响的时候,权至龙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乔乔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朱赫。   他穿了一身舒适的私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拎着两瓶红酒。看到乔乔,有些腼腆地笑出来。   “乔乔!好久不见。”他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朋友的拥抱,“瘦了,至龙说你考试周熬得很惨。”   “还好,过去了。”乔乔笑着拍了拍他的背,侧身让他进来。   朱赫一进门,就看到餐桌上的菜,吹了一声口哨。   “哇,这桌是你做的?”他看向权至龙,表情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说好的一起做厨房杀手,你怎么变成厨房战神了。   “怎么,不行?”权至龙把最后一个汤碗端上来,解了围裙,“坐下吃。”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小面片终于在沙发底下待不住了,闻着食物的香气,探头探脑地走出来,在朱赫的脚边好奇地转了一圈。   朱赫低头看到它,整张脸都亮了:“天哪,这是什么小东西!”   乔乔:“小面片,我们家的小橘猫。”   “太可爱了。”   朱赫伸手想摸,小面片警惕地退了一步,随即又凑上来,嗅了嗅他的指尖,最终允许他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朱赫激动得不行,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我发推吗?”   权至龙:“你发呗,又没人拦着你。”   朱赫低头编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张小面片正歪着脑袋看镜头的照片,配文写了“今晚的特别嘉宾”,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这是谁家猫!”   “欧巴你终于不撸别人家的狗了。”   “等等,这个背景怎么那么像GD欧巴家……”   朱赫抬头,把手机屏幕亮给对面两个人看:“完了,被认出来了。”   权至龙夹了一块牛腩,慢悠悠地说:“你发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   “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朱赫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炒年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况且我也没暴露你们俩。”   乔乔咬着筷子笑,看他们两个斗嘴。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权至龙微微垂下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绒绒的光。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银链子随着夹菜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面片在朱赫脚边绕了两圈,终于放弃了对他拖鞋的探索,转而跑到乔乔的椅子腿旁边,用小爪子扒拉她的裤脚。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小面片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把自己缩成一团,很快就眯起了眼睛。   “它真不怕生。”朱赫说。   “那是现在,”权至龙给他倒了一杯红酒,“今天下午刚来的时候,在沙发底下躲了快一个小时。”   “猫都这样,熟悉了就好了。”朱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了看乔乔,“你呢,考试完了打算干吗?回中国待一阵?”   乔乔摸了摸小面片的背,想了想:“先不回吧,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而且——”她看了一眼权至龙,“某人在美国的时候就哼哼唧唧说着要我去看mama。”   权至龙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低头给自己添了碗汤。   朱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一声没说话,举起杯子:“行吧,那就祝你们一家三口——哦不,一家四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朱赫没待太久,走的时候在玄关处又蹲下来跟小面片说了好一会儿话,被权至龙从后面拍了拍肩膀:“行了,它要睡觉了。”   “你赶人赶得真明显。”朱赫站起来,戴上帽子,朝乔乔挥了挥手,“我先走了,乔乔,我们下次再约。”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   权至龙把碗碟收进洗碗机,乔乔抱着已经彻底睡熟的小面片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老电影。   她歪着头看他来回走动的身影,有些失神。   权至龙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他偏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猫,又看了一眼她:“看什么?”   “看你。”乔乔老实地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伸手把小面片从她怀里接过去,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猫窝里。小面片翻了个身,四只爪子蜷在一起,继续睡。   “好了,”他坐回来,声音低低的,“现在可以看我了。”   乔乔靠过去,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还有一点厨房里残留的葱花香。   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着,男主角在雨里跑过一条长长的街。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是安静地呆着。   电视里的老电影放到了结尾,男主角终于追上了女主角,两个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笑得像两个傻子。   画面暗下去,片尾字幕缓缓滚动,乔乔伸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里的舞台一个接一个地切过去,花花绿绿的,乔乔看了两眼就有点走神。   权至龙把已经睡熟的小面片从腿上挪到猫窝里,动作很轻,甚至都没有把小面片惊醒。   *   年末的时候,首尔已经很冷了,公寓里暖气开得足,权至龙在衣帽间里对着一件红色外套站了好一会儿,手指捻着袖口的一根线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乔靠在门框上,抱着一个抱枕,看了他半天:“你再盯下去,那根线要被你拽出来了。”   他回过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挂在臂弯里走出来:“明天彩排,你要不要来?”   乔乔愣了一下:“我去?”   “嗯,MAMA,在香港。”他把外套搭在沙发背上,“反正你也在放假,就当去旅游。”   乔乔看着他,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但整理外套的动作有点多余,一根线被他反复捻着。   “你紧张啊?”乔乔很直白地问。   权至龙手上的动作僵住,嘴角有点勉强地笑笑:“有点吧,不过我每年都这样,我已经喜欢了。”   乔乔把抱枕放到一边,伸手把他的外套整理平整:“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了,怎么还会紧张啊。”   “你在台下看着。”权至龙把她的手握住。   “我之前又不是没去看过你的演唱会。”乔乔不明白,难道她在台下,他就不会唱歌了?   权至龙笑而不答。   窗外的风景从首尔的灰白冬日变成香港的暖阳时,乔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机场到达口人潮汹涌,接机的粉丝举着灯牌,闪光灯此起彼伏,权至龙微微压低帽檐,自然地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腰后,在人群中辟出一条通道。   酒店房间在维港边,落地窗外海水在正午的阳光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箔。   权至龙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在窗边看了看风景,回头对乔乔说:“我下午去场馆彩排,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乔乔从行李箱中拿出一身衣服,“酒店附近不是有商场吗?我去逛逛。”   权至龙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一张卡递给她,动作很随意,还带着点得意:“欧巴的卡可以随便你刷——”   乔乔接过来,是他的主卡,她扬了扬:“不怕我刷爆?”   他走到玄关换鞋,闻言回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怕你刷不完。”   他的版权费就是一笔巨款,乔乔就算自己有钱了,一些习惯还是保持着——节约、勤俭,每一次让她多花一点钱,都是个难题。   场馆比想象中更大。权至龙到的时候舞台还在做最后的灯光调试,巨大的LED屏上滚着MAMA的官方logo,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空气中弥漫着不算好闻的味道。   彩排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走位、灯光、伴舞配合,一遍又一遍。   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话筒,听着耳返里传来的节拍,左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计数。   休息间隙,经纪人递来一瓶水,顺便提了一嘴:“组委会那边把最终流程发过来了,你提名那个奖的颁奖顺序调整了一下,挪到后半段了。”   权至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乔乔正在铜锣湾的商场里闲逛。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但既然卡都拿了,总得用一用。   乔乔先是在一家家居店里挑了一只巴掌大的陶瓷小猫摆件,釉面光滑,眯着眼睛歪头的模样有点像家里的那只。   然后路过一家甜品店,顺手买了两盒蛋挞,一盒原味一盒抹茶,想着等会儿送去场馆给权至龙的团队分一分。   权至龙在后台休息室里看到手机弹出第一条消费短信时,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嘴角动了动,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继续闭眼。   几分钟后第二条来了。接着第三条、第四条——甜品店、一家书店、一个看起来像是卖香薰的小店。   消费金额都不大,几百到一千港币上下,零零散散地跳进来,像谁在往他手机里投小石子。   崔舜浩进来看他笑得开心,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权至龙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接过台本,语气漫不经心:“没什么,家里有人在花钱。”   崔舜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笑着出去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晚上五点多,乔乔拎着大包小包推开了场馆后台的通道门。权至龙的待机室不大,沙发上堆着几件换下来的演出服,化妆台上摆着瓶瓶罐罐,她把购物袋靠墙角放好,把蛋挞盒子打开放在茶几上,刚直起身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权至龙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彩排后的轻微沙哑:“买完了?”   “差不多了。”乔乔偏头,后脑勺蹭到他的脸颊,“给你买了件衬衫,挂在你酒店衣柜里了,回房间自己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就一件衬衫?我还以为你把我卡刷爆了。”   “我逛了三个小时都没刷完,脚都走酸了。”   他松开她,绕到前面来,顺手从蛋挞盒里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眉毛微微扬起:“还不错。”   乔乔看着他的脸。暖色的灯带灯光映在他眉眼间,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可以称得上松弛。   彩排结束后,权至龙从舞台下来,额角沁了一层薄汗,他在通道里走了两步,想要上去抱住乔乔,但是又怕自己身上的汗味会让她难受。   “欧尼给我们拍视频了。”   权至龙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深灰色的卫衣领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   他走到乔乔旁边坐下,肩膀挨着她,侧过头去看她手机屏幕上在播什么。   是权哒美拍的视频,这一次乔乔也跟着一起来MAMA了,所以小面片就拜托给权哒美照顾。   “你不觉得小面片有点胖了吗?”权至龙看着这只橘猪,有点担心,这样下去真的会影响健康。   “是有点胖了,”乔乔看着它钻纸箱但是没有办法翻身的视频,第一次有了小面片长大了的感慨。   第二天下午,场馆里的人多了起来。颁奖环节还没开始,但后台已经是人挤人的状态,空气里混着发胶和香水的味道。   权至龙坐在化妆台前,造型师正在给他整理头发。他闭着眼,嘴唇微微抿着,想到今天乔乔会在台下看他,他就有点紧张。   他化好妆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崔舜浩:“永裴到了没?”   “到了,在隔壁。”   权至龙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乔乔一眼:“一起去看看?”   太阳的待机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化妆台前让造型师弄头发。看到权至龙进来,从镜子里朝他抬了抬下巴,又看到后面跟着的乔乔,笑了一下:“哦,乔乔xi也来了。”   乔乔在门口站定,朝他挥了挥手。   正式演出开始前半小时,乔乔被工作人员带到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指定位置。舞台很近,近到能看清舞台上那些灯带的纹理。   她坐下来,回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片涌动的水,灯牌和应援棒汇成五颜六色的光河。朱赫远远地朝她招了招手,她也挥了一下回应。   前面的几个表演她看得很认真,但说实话有些环节的流程她不熟悉,加上灯光和音效的轰炸,到了后半段她已经开始有些走神。   乔乔有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她的手指,今天权至龙的穿着有点拉风,听他说待会舞台上更拉风。   舞台暗下来的那一刻,乔乔感觉身边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手机举起来的动作整齐划一,屏幕的亮光汇成一片星海。   权至龙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时候,乔乔终于明白他说的“更拉风”是什么意思。   他穿了一件皮草大衣,台下尖叫声骤然拔高了一个层级。   快嘴rap来得突然,像子弹连发,身后的骚动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这是年末为引你入虎口而准备的诱饵,线上没有鱼钩却还要钓大鱼的骗子”   “我的成就、Skill 每瞬间都像是谎言,I'm so sorry but I love you, I just if it's a quickie.”   “好久不见了 MAMA,阵势摆得挺大嘛,怕崽子们打架所以好好分你的猪肉吧。”   “我现在早已长大,光看着也挺饱,你还是把饭分给我的弟弟妹妹吧。”   ……   “今年过去又是新的一年啊,这是你的 Dragon Money,拿好了啊,零花钱”   乔乔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他。太阳今年的《眼鼻嘴》成绩有多好,乔乔是知道的,听权至龙说打歌节目一位拿了不知道多少个,melon年榜前几的位置稳稳挂着。   按照正常的颁奖逻辑,年度歌曲或者年度歌手这一类大赏,太阳是很有竞争力的。   但公司之间要平衡,赞助商的面子要顾,谁的粉丝都不能得罪得太狠。到最后,成绩最好的人反而拿不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权至龙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下巴,另一侧的太阳着急忙慌光着膀子上舞台表演,看起来也是被权至龙当场diss MAMA吓到了。   后面的表演乔乔看得有点心不在焉,果然什么地方都要看资本。   颁奖进行到后半段,权至龙提名的那个奖项揭晓的时候,镜头切到他脸上。   大屏幕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之后站起来,和旁边的太阳拥抱了一下,然后走上台去。   散场的时候乔乔在后台通道口等他,工作人员和艺人在走廊里穿梭。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他从不远处走过来,身边跟着崔舜浩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正在说着什么。   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加快了两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微微低头:“等很久了?”   “还好,没多久。”   两个人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海水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香港十二月的风不算冷,但比室内低了好几度。权至龙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步子放慢了一些,和她并肩走着。   远处维港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细长的光带,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夜风又吹过来一次,他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的抽绳收紧了一点。   乔乔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毛茸茸的帽沿边缘泛着一圈暖黄色的光。   *   半夜,乔乔是被饿醒的。   结束MAMA后,两个人胡闹了很久,她体力都被榨干了。   酒店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但维港对岸的霓虹还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余温还在。   洗手间传来很小的水流声。乔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权至龙站在洗手台前,正拿冷水往脸上泼。   他听见动静,从镜子里看向她,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进领口,声音有点哑:“吵醒你了?”   乔乔摇摇头,赤着脚走到洗手间门口,靠着门框看他:“睡不着?”   权至龙抽了一张纸巾擦脸,把湿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嗯,脑子还是很清醒,没有一点想睡觉的意思。”   晚上颁奖礼之后他表面上一切正常,回来的车上还跟她开玩笑说皮草大衣穿着太热了,后背全是汗。   乔乔:“饿不饿?”   权至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镜前灯是暖白色的,照得他眼底那点青灰色格外明显,但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现在?”   “嗯,出去吃点东西啊,香港半夜应该还有粥店开着吧?”   半夜两点半的香港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酒店大堂空荡荡的,值班的前台小姐看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微笑。   权至龙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半张脸埋在领口里。   乔乔套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围巾松松绕了一圈,两个人像两个偷溜出门的高中生,在自动门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但香港十二月的温度还不到需要发抖的程度。   街道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出租车亮着顶灯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叠在一起。   “往哪边走?”   “不知道,我导航一下。”   她掏手机的时候感觉到他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屏幕。   导航地图上显示附近几百米就有一家营业到凌晨四点的粥店,评分不低,步行八分钟。   乔乔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给他看了一眼:“走吧,这家看起来还不错。” [101]第 101 章:深夜觅食&五金   粥店在一个街角的位置,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一桌坐了两个人,埋头喝着什么,旁边放着啤酒瓶。   权至龙在门口停了一步,目光扫过那桌人,对方低着头刷手机,没往这边看。他拉开玻璃门,侧身让乔乔先进去。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排卡座沿着墙壁排开,厨房是开放式的,热气从锅沿升腾起来,带着米粥特有的那种清淡的米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厨师帽,看到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   乔乔挑了一个角落的卡座,背对门口,权至龙在她对面坐下来,终于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塑封菜单翻了两页,视线扫过那些菜品名称,最后停在某一栏上。   权至龙:“我们两个人吃一锅海鲜粥差不多吧?”   乔乔凑过来看菜单,“再加一份肠粉吧,然后这个炸两也加一份。”   乔乔看到炸两有点想吃,她好久没有吃炸两了。   “这么多我们吃不完吧?”权至龙之后还有很多行程,不能吃太多,半夜吃油腻的,他有点怕她积食。   “不是还有勇裴和朱赫吗?”乔乔想到两个没有和他们一起出来吃饭的家伙,上菜之后先分出来一点到时候给他们带回去就好了。   权至龙懂了乔乔的意思,偷摸着笑了好一会,果然队友和闺蜜的作用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来了,反正又不是剩下的,他们有什么可挑剔的。   “好,就这样,肠粉我们要不要再加一份其他的尝尝。”一想到身后还有两个人兜底,权至龙点菜都开始大手大脚。   “那就再加一份这个,我有点想吃。”看着菜单上的配图,乔乔什么都想吃。   粥来得比想象中快。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米粒已经煮化了大半,浓稠的粥汤里卧着虾仁、干贝、鱿鱼圈,切得细碎的姜丝和葱花浮在表面,热气裹着鲜味扑上来。   权至龙用勺子舀了一碗推到乔乔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乔乔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小小地抿了一口。   粥滚过舌尖的时候带着海鲜特有的甜,米香和姜的微辣混在一起,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权至龙正往自己碗里加白胡椒粉,加了两下又停了,思考了一秒,又抖了一下。   “你加这么多?”   我先试一下。权至龙拿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就不住点头,“果然好吃。”   炸两端上来的时候,乔乔先夹了一块尝尝,肠粉皮裹着油条,蘸了豉油和芝麻酱,咬下去外软内脆,油条还有点焦香焦香的。   她把剩下的半块举到权至龙面前,他一点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点了点头,自己又伸手夹了一块。   店里现在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偶尔会传来一点动静。   老板在外面和别人说话,店内只能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看起来和对面的人说得很开心。   角落那桌人已经走了,塑料桌上留着留着两个空碗和三个歪倒的啤酒瓶。   灯是那种老式的日光灯管,光线偏冷,但砂锅里的热气让整张桌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暖雾里。   权至龙吃得慢,一碗粥舀了十几勺还没见底,偶尔停下来,用勺子拨弄碗里的虾仁,像是在想什么。   乔乔也不催他,自己把炸两吃了大半,又给自己添了半碗粥,加了点白胡椒粉,搅匀了慢慢喝。   权至龙忽然开口,勺子停在半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年我们在南京没有见面,我们之后还会认识吗?”   权至龙突然想到这么一件事,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去南京找她,而是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沉沦,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他们两个还会在一起吗,之后还会有这么多美好的回忆吗?   这样的假设只是想想就已经很难受,现在他真的问出来,万一得到的答案会让他很难受,那就是自讨苦吃啊。   “唔——”乔乔呆住一瞬,她真的没有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应该说她不是一个太喜欢假设的人,沉溺于过去没有发生的事情对现在的生活很不友好。   但是权至龙这么问了,那她就会认真思考。   “我想我们应该还是会在某个时间点认识,然后互相吸引。”经过慎重的思考,乔乔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和权志龙有两个不可分割的东西。   一个是财产,一个是梦境。   两个都无法分割,这就从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他们两个是彼此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权至龙没接话,他垂下眼睛。   香港的冬夜比想象中要暖和一些,但街角的风还是带着海水的潮气,从玻璃门的缝隙里钻进来,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乔乔以为他在走神,又夹了一块炸两放在他碗边的小碟子里,用筷子点了点,示意他吃。   权至龙回过神来,把那块炸两夹起来咬了一口,韩国从来没有这种小吃,第一次吃到的权至龙难免有点贪嘴,直到乔乔把一碗粥喝完,权至龙已经把剩下的炸两全都吃了。   “权宝宝,你怎么全都吃了?”剩下的炸两可不少,权至龙全都吃了,那热量可不低。   权至龙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芝麻酱,他舔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太好吃了,没忍住。”   他顿了顿,又用纸巾擦了擦手,语气里带上一丝认真,“不过你刚才说的财产和梦境,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个时间点不是南京,你希望是在哪里?”   乔乔偏头想了想,窗外的雾气又厚了一层。对面那栋楼的窗口亮着几盏灯,隐约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像是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不一定非要一个地方吧。”她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你之前在梦里给我看过那么多地方,巴黎、东京、纽约——哪一个都有可能。”   权至龙安静了几秒,然后把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也是。”他放下碗,舔了一下嘴角,“反正我总能找到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随随便便的,但是表情很坚定。   砂锅里的粥还剩一小半,热气淡了许多。老板送走了外卖小哥,走回厨房,经过他们这桌时用粤语问了句“够唔够食啊”。   乔乔冲他摆了摆手,用带着一点塑料的粤语回了一句“够啦,多谢”,老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钻进厨房里去了。   “之后你还跟我回首尔吗?”权至龙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程,那叫一个满满当当,他都要怀疑他没时间睡觉了。   “不了,我看了你的行程表,你接下来哪还有时间,我在香港呆几天就直接回南京了。”乔乔也有很多工作的,吃什么的总部在南京,她去美国一年了,得回去看看。   两个人吃饱了就离开,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一点东西准备回酒店给太阳和朱赫。   权至龙一手提着外卖袋,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乔乔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粥店在身后越来越远,那团暖黄色的光缩成一个小小的点,最后拐过一个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勇裴和朱赫果然已经各自点了外卖,房间里飘着披萨和炸鸡的味道,茶几上摊着两个打开的盒子,一个叉子插在披萨上没收。   朱赫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看到他们回来,目光落在权至龙手里那个白色外卖袋上,眼睛亮了一下。   “还给带了?我都吃撑了。”朱赫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来了。   勇裴从另一个房间晃出来,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刚洗过澡。他看了一眼权至龙,“去哪了?”   “粥店。”权至龙把外卖袋放在桌上,“香港那种老字号,海鲜粥还挺不错的。”   “行了,早点休息,你明天不是还有事么。”   权至龙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乔乔,“那我先过去了,明天早上联系。”   “好。”两个被美食俘虏了的人已经不断摆着手让权至龙早点走。   *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四十二分。昨晚睡得不早,但精神意外地好,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   今天没什么特别的。MAMA结束了,剩下的收尾工作由经纪人处理,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什么都不想。而乔乔过两天要回南京。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香港的早晨笼罩在薄薄的雾霾里,对面楼群的轮廓有些模糊,玻璃上凝了一层水汽。他用指腹蹭了一下,擦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   南京的冬天估计会比这边冷得多吧,他想起乔乔那件驼色大衣,看起来厚,但领口那块毛领有点塌了,不太保暖。   还有她上次在电话里随口提过一句,南京那边的孤儿院的暖气管道好像有点问题,冬天室内温度不太够。   不过这点只能拜托南京的维修工人看看了,他能做的大概是出钱?   乔乔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应该不早了,窗帘拉得严实,只从底部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送风声低低的,权至龙已经不在房间了。   她翻了身,被子裹在肩膀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权至龙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他在外面买早餐,买了她平常吃的那些。   乔乔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眯着眼开始醒神。   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这几天她在香港早餐习惯点的东西。   虾饺、烧卖,再加一杯热奶茶。   他什么时候观察得这么仔细了,她自己都没留意到自己的口味有规律。   乔乔掀开被子坐起来,拖鞋踩在地毯上,身上有点软绵绵的,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头发拢了两下扎起来。镜子里的人气色还可以,昨晚睡得不错,财气养人,有男朋友也养人啊。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还在用指腹擦眼角的水珠。   权至龙站在外面,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靠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看起来等得并不急。   至龙把纸袋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开始从里面往外掏东西。虾饺、烧卖、一盒豉油凤爪,还有两杯奶茶——热的那杯放乔乔那边,冰的那杯推到自己面前。   乔乔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忙活。他蹲着的时候卫衣帽子滑到后背上,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头发有点翘,看得出来也只是随手抓了两下就出门了。   虾饺咬开的时候热气先冲出来,虾仁很弹,皮薄得透光。   权至龙没有马上动自己那份,而是把豉油凤爪的盒子打开了,往乔乔那边推了推,又去掀烧卖的盖子。   乔乔就着他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只凤爪,啃了两下,确实炖得够烂,胶质粘在嘴唇上,她用拇指腹蹭了一下。   “你今天几点起的?”乔乔的嗓子现在还有点哑。   “七点多。”   “你昨天睡那么晚。”她本来想说“你能起得来还真是稀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转而夹了一只虾饺放进他碗里,“你吃你的。”   他这才坐下来,把奶茶盖掀开喝了一口,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酒店的圆桌两边,中间摊着一堆外卖盒子,房间里的暖气把食物的味道烘得四处都是,很家常的那种感觉。   权至龙吃完最后一只虾饺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奶茶盖掀开,看了看里面还剩多少,然后索性不喝了,把盖子扣回去,推到桌子中间。   他伸手把那杯剩下的拿过来,把自己的空杯子换上去,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一样。   权至龙:“等会儿出去逛一圈?”   “买什么?”   “就逛逛。”权至龙靠在椅背上,卫衣下摆往上卷了一点,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他也没拉下来,就那样坐着,“你不是后天就走么,想给你买点东西。”   乔乔看他一眼:“买什么。”   他想了想,说:“五金。”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你买五金干什么?”   “我今天出去听别人说的,女生说‘你都不爱我,连五金都没有,只有三金’,我想我很爱你,所以要给你买。”权至龙说得很认真,尽管他不知道五金是干什么的,但是因为他爱她,所以见不得她没有。   乔乔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吹,“那走吧。出去看看哪里有金店。”   权至龙抬起头,帽檐底下那点露出来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的纸袋拢了拢,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乔乔去卫生间补了一下口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门边的墙上等她了,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门卡捏在指尖转了两圈,看到她出来就停下来,把门卡揣回兜里。   香港的街道在上午这个时段还算清净,早高峰刚过去,铺面陆陆续续开张,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哐哐地响。   他们从酒店出来,顺着街沿走,经过一家卖蛋挞的店,权至龙停下来看了看:“baebae,要不要买两个?”   “我们才吃过早饭,权至龙,我没有这么多肚子。”   “先买两个吧,万一待会走到一半饿了呢?”   “买两个吧,以防万一。”   结果他买了四个,装在小纸盒里用橡皮筋扎着,提在手上。她肯定是吃不完四个的,到时候让权至龙自己吃。   找到的第一家特产店是卖干海味的,门口摆着几排塑料筐,虾米干贝鱿鱼丝,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涌到街面上。   乔乔弯下腰看了看干贝的成色,老板娘从里头出来招呼,一口广普夹着粤语,权至龙站在旁边听她说话一个字也听不懂,但看乔乔跟人家比划干贝的大小,觉得挺有意思。   他掏出钱包来付了钱,一小袋干贝用牛皮纸裹着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买这个做什么?”   “煲汤啊,我看那个老板娘比划了半天,我才猜出来的。想到你之前在家里煲汤里面好像就有这个。”   乔乔回想了半天,她什么时候煲汤放干贝了,还被权至龙喝到了。   最后才想起来,那是在美国的时候,她那个时候放假,不是很忙碌,兴致来了就煲汤了。   但是这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他竟然还记得。   后来又买了几个竹升面,一罐南乳,一小袋虾子粉。权至龙看到一个摊子上卖手工凉茶包,也拿了两包,用红绳扎着,绳头垂下来晃来晃去。   乔乔看着那两包红绳扎的凉茶包在他手上晃荡,忽然觉得这个人逛街的样子和他平时在舞台上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路边有一家金店。   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的灯光打得特别亮,金子在那样的光底下黄得晃眼。   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在用小锤子敲一个镯子,权至龙在门口停了一步。   “就这家吧。”他说得不太正式,但人已经推门进去了。乔乔在后面站了两秒,也跟着进去了。   老师傅抬了一下头,用粤语说了一句“随便睇”,又低头敲他的镯子。权至龙弯着腰凑到柜台上看,一排排的戒指项链手镯用红色绒布垫着,标签上写着克数。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用手指点一下某一件,问乔乔喜不喜欢,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看。乔乔站在他旁边,发现他挑东西的时候侧脸很安静,眼睛垂着,看着一脸无辜样。   他先看中了一个戒指,很细的圈,上面有个小小的太阳花图案,花瓣的线条磨得圆润。   他让老师傅拿出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看了看内侧的花纹,然后拉过乔乔的手,他把戒指套上去试了一下,松紧刚好,他低头看着那圈金在她指根上亮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松开手。   乔乔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戒指的宽度和她的手指比例很合适,不显得累赘,太阳花的形状不大不小,黄澄澄地贴着皮肤。她说:“你买这个做什么。”   “好看。”权至龙说,“你戴着好看。”   老师傅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上方的空隙看了他们一眼。他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还没松开的手,笑了一下,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几时摆酒啊?”   权至龙听懂了“摆酒”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侧过头看乔乔。   乔乔耳朵尖有点红,但很镇定地回了老师傅一句:“还没定呢。”   老师傅哈哈大笑,摆摆手说:“年轻人定下来之前先买点金饰挂住也好,好意头。”   最后权至龙还是把“五金”买齐了。   一个细细的镯子,一对素圈的耳环,一条很轻的锁骨链,再加那枚太阳花戒指。   他让老师傅用绒布盒子装好,一溜五个小盒子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他拿起来掂了掂,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乔乔:“你之前说,梦里的那些地方,巴黎东京纽约,这些地方我们都去过了。”   乔乔点了点头,等着他把话说完。   “那下一站呢?”他把那五个小盒子一个一个码进贴身小包里,动作不紧不慢的,“你希望下一站在哪里。”   乔乔没料到他会在金店柜台上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认真想了想:“你之前带我去的济州岛,我很喜欢。”   “那就济州岛吧,冬天济州岛的海挺好看的,浪很大,风也大,但落日的时候海面是金色的。”   他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大概觉得自己这个描述有点肉麻,“反正你先收着这个,回头咱们去济州岛的时候,我再买一套更大的,那边也有金店。” [102]第 102 章: 乔乔从香港走的时候,权至龙恨不得她身上全都挂满小雏菊的……   乔乔从香港走的时候,权至龙恨不得她身上全都挂满小雏菊的标志,好让大家都知道乔乔是他的。   也买了不少东西直接寄到孤儿院,托运是不可能托运的,这么多东西是要重死谁啊。   “baebae,到家了一定给我保平安啊。”权至龙眼泪汪汪地看着乔乔,两个人才享受了二人世界没多久呢,这就要分开了。   但是没办法,过年在中国是件大事,他没有任何立场拦着乔乔不让她回去。   他们可是要一直走下去的,现在这样就很好,每一步都是大家眼中正常恋爱的样子,这样就很好。   乔乔抵达南京时,天正落着细密的小雪。孤儿院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一闪一闪的,像是提前过年了。   她站在院墙外愣了好几秒,现在孤儿院完全大变样。   记忆里灰扑扑的砖墙被刷成了暖黄色,铁门上还钉着一块手绘的木质招牌,歪歪扭扭写着“小星星家园”。   “乔乔姐!”几个眼尖的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尖叫着扑过来。乔乔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肩上沉甸甸的旅行包差点滑脱。   她笑着揉揉离她最近那个男孩的脑袋,才发现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明显太长的围巾,看起来是院长奶奶(张奶奶)的手笔。   围巾上绣了一个可爱的丘丘人,看起来好像是她?她不敢确认。   “乔乔,你说你寄那么多东西回来做什么,上次那些羽绒服还没拆完呢。”   张奶奶从院子里出来,看到乔乔的一瞬间,眼眶就开始泛红,孩子出去一年,现在看起来瘦了不少。   “乔乔,你怎么看着瘦了这么多,小权没有好好照顾你吗?”   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并没有瞒着张奶奶,上一次两人公开之后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一开始张奶奶差点都把手机扔出去了。   她好不容易养大的玉白菜,就这么被一个外国人拱了,还是一个看上去瘦小的韩国男人。   她老婆子可是知道很多,韩国男人都是很大男子主义的,要老婆在家照顾家庭起居,这可和她的乔乔不匹配。   乔乔天生就是要有事业的。   乔乔听了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自己托运过来的那两大箱子,权至龙恨不得把整个商超都搬给她。   她想起临走前那人在机场的样子,羽绒服里塞着暖宝宝,鼻尖冻得通红,还非要一件一件往她箱子里塞东西,塞到实在塞不下了,就抱着一堆零食站在那里,眼泪汪汪的。   “张奶奶,他哪敢对我不好啊,”乔乔挽住老人的胳膊往里走,指尖触到那双手上新添的纹路,声音轻快得很,“您别看他在外面又是演唱会又是品牌代言的,在我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   张奶奶哼了一声,嘴上是嫌弃的语气,手却紧紧攥着乔乔没松开:“以后小权要是欺负你,你就跟奶奶说,屁大点地方,事情还那么多。”   乔乔笑出了声,把羽绒服帽子往后掀了掀,露出被围巾捂得通红的脸:“张奶奶,您放心吧,我们又不是没钱请不起保姆,他哪来的底气让我照顾起居啊。倒是他每次视频都要念叨,说我瘦了瘦了,非要给我寄这寄那,您看看今天到了多少,我看咱们这院子都要装不下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快递三轮车的喇叭声。孩子们呼啦一下全涌过去,乔乔掏出手机翻了翻,权至龙发来的消息已经攒了二十多条未读,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的。   “baebae,那个加急的箱子到了没?里面是给你买的羽绒马甲,南京湿冷,你出门一定要穿。”   她正要回,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有给小朋友们的糖果,我选了不黏牙的那种,你上次说他们蛀牙多。”   乔乔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孩子们七手八脚地搬箱子,彩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一闪一闪的。她低头打字:“到了到了,张奶奶正念叨你呢。”   “是吗,念叨我什么呢?”   “念叨你都把我养瘦了。”乔乔倒也没有说错,张奶奶也念叨过几句。   发出去没两秒,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她走到角落接起来,权至龙看起来才起床没多久,他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地翘着,一开口却是委屈巴巴的:“我怎么就把你养瘦了,都已经养回来不少了,你期末周的时候更瘦呢。”   “对了,你跟张奶奶说,我给她寄了韩国的红参膏,让她每天冲一杯喝,对身体好。”   乔乔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对着屏幕里那个头发还翘着的人说:“你自己跟张奶奶讲,我可不敢替你传这个话,她现在对你的印象还停留在‘拱了我家玉白菜’那个阶段呢。”   权至龙在那边委屈得直哼哼,把镜头往脸上凑了凑,下巴上还冒着一层青色的胡茬:“那你把手机给张奶奶,我自己说,我嘴甜得很。”   “得了吧你,”乔乔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张奶奶正蹲在地上拆箱子,一边拆一边念叨“这孩子怎么买这么多”,手上动作却利索得很,把糖果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时,眼角皱纹里全是笑。   “现在不是好时机,等晚上我把红参冲好了端给她,再把你搬出来,保准效果好得多。”   权至龙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两颗小虎牙露出来:“还是你懂怎么哄张奶奶。对了baebae,那个特产箱子你记得拆开看,最底层是我给你买的保暖内衣,带小雏菊印花的,你可别忘了穿,南京湿冷,光靠羽绒服不顶用。”   “知道了知道了,”乔乔嘴上应着,耳朵已经开始泛红了。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把快递箱子搬得差不多了,有个小姑娘抱着一大包糖果跑过来,仰着脸冲她喊:“乔乔姐,这些糖是不是你男朋友买的呀?”   乔乔蹲下来,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你怎么知道是男朋友买的?”   “因为上面贴了小雏菊的贴纸呀!”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指着糖袋子,“上次视频的时候我们偷看过的,乔乔姐的男朋友手机壳上也是小雏菊!”   乔乔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得意洋洋的人,权至龙已经在那边笑得直拍大腿了:“看见没有,小朋友都比你细心。”   “行了行了,你最厉害,”乔乔站起来,把手机举高了些,“我要去跟张奶奶收拾东西了,你赶紧去吃饭,别饿着肚子跟我视频。”   乔乔挂了视频,把手机揣回兜里。   小雪还在下,梧桐树上的彩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映得整个院子都暖融融的。   她转身往院子里走,孩子们已经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搬进了活动室,张奶奶正站在门口清点,嘴里念叨着:“这个孩子什么都往这儿寄,也不怕把自己寄穷了。”   手上却把每样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   乔乔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张奶奶的胳膊,把下巴搁在老人肩上:“张奶奶,他说给您寄了红参,让您每天冲一杯喝,对身体好。”   张奶奶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却比刚才软了几分:“他一个小年轻,还惦记我这个老婆子这些做什么。”   “他说了,您是把我养大的人,就是他半个长辈,”乔乔把脸往张奶奶肩头蹭了蹭,“他对您好,就是对我好。”   张奶奶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行了行了,进屋去,外面冷。”   说着却把身边一箱最轻的零食递给乔乔,“这个你拿着,别让那群小崽子一下子全分了,留点明天元旦吃。”   乔乔接过来,低头一看,箱子面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权至龙歪歪扭扭的中文字:“给乔乔晚上饿了吃。”   她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抬头看天,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晚上她把孩子们都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窗边拆那个特产箱子。   最上面是韩国传统的糖果和糕点,中间塞了几包她爱吃的海苔,最底下果然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保暖内衣,淡米色的底子上印满了小小的雏菊花纹。   她拎起来抖了抖,一张纸条从里面飘出来,上面还是权至龙那手不太熟练的中文:“baebae,穿上这个就等于我在抱你啦。”   乔乔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折好塞进了钱包夹层里。她拿起手机拍了张保暖内衣的照片发过去:“丑死了。”   窗外的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上,彩灯已经灭了,但树干上不知哪个孩子挂了一串手工折的纸星星,风一吹就轻轻转起来。   乔乔把保暖内衣叠好放在枕边,关了灯躺下去,还是被窝暖和。   第二天一早,乔乔是被院子里孩子们的笑闹声吵醒的。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枕边那件保暖内衣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抱在怀里,皱巴巴的。   她愣了两秒,赶紧把衣服抖开,红着脸套上。淡米色的底色衬着小雏菊的印花,料子软乎乎的,贴着皮肤确实暖和。   她刚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就被几个孩子拽着往活动室跑。   活动室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墙上贴满了孩子们自己画的元旦贺卡,彩色的拉花从天花板垂下来,正中间挂着一串手工折的纸星星,跟昨晚树上那串是一样的。   “乔乔姐,你看我们布置得好不好!”小姑娘仰着脸等她夸,眼睛亮晶晶的。   乔乔蹲下来挨个摸了摸脑袋,发现好几个孩子脖子上都换了新围巾。   张奶奶端着锅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准备吃早饭了。”   乔乔赶紧过去接过锅,她掀开锅盖一看,热气腾腾的红枣粥,里面还放了桂圆和莲子,甜丝丝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拆了一盒红参膏,照说明书上写的冲了一杯,端到张奶奶面前:“您先把这个喝了,再忙别的。”   张奶奶看了一眼那杯红褐色的液体,嘴上说“这东西能好喝吗”,手上却接过去慢慢抿了一口。   半晌,老太太嘀咕了一句:“……倒也还行。”   乔乔忍住笑,低头给权至龙发消息:“你的讨好初见成效。”   那边秒回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接着又跟了一条:“给小朋友们的糖别一次吃太多,我挑了不黏牙的,但甜的还是得控制。”   乔乔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比她还能念叨。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招呼孩子们过来吃早饭,活动室里乱哄哄的,碗筷声、笑声、还有两个小男孩为了谁先吃红枣吵起来的声音,混在一起,显得热腾腾的。   元旦那天傍晚,乔乔带着孩子们去超市采购。   小一点的坐购物车里,大一点的推着车跑,把她指挥得团团转。   她一边举着手机跟权至龙视频,一边从货架上拿东西:“红色的拉花要不要?”   “要要要!”   “灯笼买几个?”   “买五个挂满吧!”   “巧克力买哪种?”   “全部都要!”   视频那头权至龙趴在办公桌上笑,脸都埋进胳膊里了:“baebae,你好像带了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出来春游。”   乔乔腾出一只手把镜头对准身后的队伍:三个购物车连成一串,每个车斗里都坐着孩子,手里举着刚拿的气球和糖果,像一支浩浩荡荡的小军队。   “看见了吗,”她把镜头转回来,“我现在是总司令。”   权至龙在那边笑得直咳嗽:“司令大人辛苦了,回来我给你捏肩。”   晚上孩子们分完零食各自去玩了,乔乔坐在窗前跟权至龙视频。他那边已经是深夜了,靠在床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是在看什么文件。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元旦也不休息?”乔乔问。   “休息啊,”权至龙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这不正跟家属视频呢吗,这就是我的休息时间。”   乔乔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没放过他:“那你怎么还戴着眼镜看文件?别当我没看见。”   权至龙嘿嘿一笑,把眼镜往床头柜上一放:“好好好,不看了。对了baebae,你那天说要去总部视察,定了日子没有?”   “定了,过了元旦就去,我准备租新街口那边一间写字楼,朝南的,光线好。年前蔚同方他们就跟房东谈好了租金,这次过去签合同。”   “钱够不够?不够我这里有——”   “权至龙,”乔乔打断他,“好歹我也是有很多投资的人啊,怎么可能没钱呢。”   权至龙在那边哦了一声,有点蔫蔫的,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你签合同的时候拍张照给我,我想看你办公室长什么样。”   “行行行,到时候给你视频直播,”乔乔打了个哈欠,“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有通告吗?”   “那你先亲我一下。”   “……你幼不幼稚。”   “就一下。”   乔乔对着镜头飞快地啵了一口,然后啪地挂了视频。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梧桐树上挂满了新灯笼,红彤彤的光映着地上未化的小雪,暖得像一幅画。   元旦过完第三天,乔乔起了个大早,坐了地铁去新街口。   中环广场办公室比上次看的时候更敞亮了,房东把前一家租客留下的旧家具都清走了,整个空间空荡荡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铺满整面白墙。   乔乔站在窗前拍了张照片发给权至龙:“怎么样?”   不到半分钟,视频请求就过来了。   她接起来,权至龙那边应该是录音棚的休息间隙,脖子上还挂着耳机:“哇,好亮堂!baebae,靠窗那一块一定要留给你啊,到时候把电脑搬过去,坐在那儿办公肯定心情好。”   “知道了知道了,这是我的,”乔乔把手机转了三百六十度给他看全景,“这边我准备摆几张开放工位,那边隔两间会议室,这一片做休闲区,放个咖啡机和沙发。”   “再摆几盆花,”权至龙插嘴,“小雏菊,全摆小雏菊。”   “你是要把这办公室变成你的周边店吗?”   “那有什么不行,”他在那边理直气壮地说,“你是我女朋友,办公室摆点我的标志怎么了。”   乔乔无奈地笑了,但也没反驳。   挂了视频之后她跟房东签了合同,拿到钥匙的那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几年过得真快。   几年前这个时候她还在为第一笔启动资金发愁,现在居然能在新街口租下一整间朝南的办公室了。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权至龙发来一张照片,是他那边办公室的角落,桌上小雏菊的花瓶旁边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上次他们在香港拍的合照。   两个人靠在一起笑,他故意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这边也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视察?”   乔乔站在新街口的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低头打了几个字:“等我把南京这边安顿好。快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南京的冬天难得出了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风吹过来都没那么冷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过了几天,乔乔开始认真琢磨“吃什么”的下一步。那天晚上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手写的笔记,电脑上开着好几个页面。   周阕走之前帮她泡了杯热牛奶放在手边,已经凉了,她也没顾上喝。   她盯着屏幕发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的团购、外卖的内容已经够多了,没有任何新意,需要点更硬核的东西。   她翻了翻粉丝留言,很多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们推荐的东西,真的适合我吗?   有人是过敏体质,有人不吃辣,有人住在没有厨房的出租屋里,有人对某种食材天生反感。乔乔每条都看了,脑子里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她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你说,如果一个平台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像有一个专属的朋友帮你挑餐厅、推荐菜谱、甚至告诉你冰箱里剩的食材能做什么,这种会不会有人用?”   权至龙那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他应该是刚从录音棚出来,语音里带着点疲惫,但语气还是认真的:“你是说,像那种智能助手一样?”   “差不多,但更垂直,只做吃的。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有人爱吃辣有人不能碰,有人对麸质过敏有人乳糖不耐,现在的推荐太泛了,千人一面。如果能做一个系统,越用越了解你,越推越准,是不是就能真正留住人?”   权至龙沉默了五秒,然后说:“baebae,这个想法很有意思。但你的团队做得来吗?”   乔乔撑着下巴想了想:“目前当然做不来,但可以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比如先做一个简单的问卷,让用户填自己的口味偏好、过敏源、饮食习惯,然后根据这些做第一轮筛选。后期数据多了,再看能不能用算法做个性化推荐。”   她越说越精神,索性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起框架来。权至龙在那头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提一两个问题。   她把思路理了理,决定先不做那么大。   AI听起来很宏大,但落到具体的事情上,无非就是几件事:收集数据、打标签、做匹配。   第二天她约了周阕聊这个想法,周阕听她说完之后推了推眼镜,说:“乔乔,这个路子可以走。但我觉得先别急着做APP,太烧钱了。可以先搭一个小程序,轻量一点,把问卷和推荐功能做好就行。”   乔乔点头,翻着自己连夜写的方案:“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做小程序,前期用人工+规则匹配,等用户量上来了,再考虑上算法模型。”   “而且我还有个想法,如果能跟本地老字号的菜单打通,用户填完问卷,直接就能看到匹配度高的菜品,甚至可以直接下单。”   周阕眼睛一亮:“这个可以,等于给老字号做了一套智能菜单推荐。”   “对,”乔乔越说越有劲,“而且我们现有的内容资源也能用上。比如推荐一碗鸭血粉丝汤的时候,直接关联我们之前拍的探店视频、写过的测评文章,用户看完就知道为什么适合自己。”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她又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到半夜,把需求一条一条列出来。   吃什么,才是她在国内的大本营。 [103]第 103 章:女生聚会   吃什么经过发展,现在已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厂,福利待遇好,团队年轻化,发展前景好,领导没有登味。   最重要的是,公司支持核心骨干学历升级。不管是MBA还是出国留学,公司会提供一定的经济支持,只需要和公司签订一定年限的合同就好。   乔乔当初提供这么多福利,就是希望“吃什么”在国内的互联网科技公司中始终保有竞争力。   科技创新中,年轻人永远有无穷的创造力。   周阕:“乔乔,你可算是来了,我都可以说望穿秋水了。”   周阕好长一段时间没和乔乔一起出来玩了,对方实在是太忙了,偶尔见面也是在视频会议的时候。   当初的宿舍小分队,现在大多已经开始准备考研/考公,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专业的,读法律的人在选择自己的专业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未来的路子。   “我也没想到啊,时间会过得这么快。”   *   雾气从铜锅口呼哧呼哧往外冒,旷雨兰抄起漏勺在红油里划拉两圈,捞出满满一勺毛肚往乔乔碗里倒:“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   乔乔笑着躲开,还是被溅了一袖子油点子:“我在美国就想这口,今天非要吃回本不可。”   “诶哟我去,你衣服上,快穿个围裙,”周阕眼睛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乔乔穿的衣服是某奢侈品当季新款,立马剥了一件塑料围裙给她套上,“只有一点,还可以送干洗。”   乔乔完全不在意这件事,这件衣服本来就是权至龙买的,他对衣服的价格并没有什么认知,完全就是觉得好看就买了。   “没事,吃饭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不要大惊小怪的。”   李心正在往清汤锅里下菌菇,闻言抬起头:“先套上吧,沾到一点汤汁就很难洗,现在还能送干洗清洗,弄脏了这件衣服就报废了。”   奢侈品的衣服都这个样子,金贵得很,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性的东西。   周阕赶紧招呼着大家吃饭:“快点吃吧,毛肚都要老了。”“你们之后都有什么打算吗?”乔乔给自己碗里加了一片鹅肠,突然之间问。   “别提了,我考公考得头都大了。”一说到这个,周阕满心满眼都是吐槽。   “我记得之前问你,你还打算出国来着?”   乔乔有点疑惑,周阙的家境不算差,完全能够负担起出国留学的费用,怎么突然选择考公了呢?   如果是做法官,那本科学历也不够啊。   “别提了,雅思写作小分差0.5,”周阙满心满眼都是泪,“我妈说让我两条腿走路,一边准备考公,一边申请留学。她是觉得我是什么天才吗?能够同时高效投入两条路的准备。”   乔乔听了他的吐槽,对阿姨也有点无语。这两条路都是需要全身心投入的,怎么在阿姨嘴里就是那种随随便便准备一下就能轻飘飘考上的。   “那你呢?心心?”   李心推了推眼镜:“司考过了,现在在准备考研。报的北大,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肯定行。”旷雨兰给她倒了杯酸梅汤,“你可是我们宿舍的卷王。”   “得了吧,真正的卷王在那儿呢。”李心朝乔乔努努嘴,“大二就把学分修完提前毕业,现在在MIT读人工智能,公司还做到互联网大厂。乔乔,你老实说,是不是外星人?”   乔乔呛了口可乐:“我哪算卷,我就是运气好。那时候做‘吃什么’,就是觉得食堂太难吃了,想看看附近有什么外卖。”   “结果一做就做成大厂了。”周阕感慨,“上个月我实习那家律所,中午全点你们公司外卖。我还跟他们说,我认识你们CEO,没人信。”   旷雨兰:“我前两天看新闻,说你们公司员工平均年龄二十六岁,听说管理层好多都是业务出身。”   乔乔点头,“我当初定规矩的时候就说了,管理层必须懂业务,谁要是在办公室摆谱摆官威,直接走人。之前有个从大厂挖来的VP,开会的时候拍桌子骂实习生,第二天HR就找他谈话了。”   真开了?”李心瞪大眼睛。   “真开了。”乔乔吃了口牛肉,“我花这么多钱搞福利,不是为了让领导耍威风的。年轻人做事情,要的是创造力和执行力,不是拍马屁和熬资历。”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着,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窗外是南京冬天的街道,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暗的天空,火锅店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乔乔,”李心忽然问,“你当初做‘吃什么’的时候,想过会做成现在这样吗?”   乔乔认真想了想:“没有。我就是觉得,南大周边的东西太难吃了,想做个App让大家吃得开心点。”   “然后呢?”   “然后发现,让所有人吃得开心这件事,本身就挺让人开心的。”乔乔说,“所以就做下去了。”   旷雨兰端起酸梅汤:“来,敬‘吃得开心’。”   结账的时候周阕抢着买单:“这顿我请,祝贺乔乔回国。下次你请我们去你公司食堂吃。”   “行啊。”乔乔扫码付了钱,“我们食堂川湘鲁粤淮扬都有,比外面馆子还好吃。”   “乔乔!说好了我付钱的!”   “你留着钱买雅思资料吧。”乔乔把手机揣回兜里,“写作小分差0.5,你还好意思请客。”   四个人笑作一团,裹紧大衣走出火锅店。南京的夜风冷得刺骨,周阕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露出半张脸:“乔乔,你在美国那边,吃得惯吗?”   “吃不惯。”乔乔哈出一口白气,“所以我才飞回来吃火锅啊。”   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南大校门就在前面,她们曾经一起走了四年的路,如今再走,已经有了不同的方向。   “哎,”旷雨兰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上“南京大学”四个字,“你们记不记得,大一刚来的时候,我们四个在校门口拍了张合照?”   “记得。”李心说,“你非要每个人都摆一样的姿势。”   周阕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我还存着呢,你看。”   她把屏幕凑到三人面前,照片里四个女孩穿着军训服,晒得黑不溜秋,挤在校门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周阕得意地收起手机:“走吧,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去仙林看看?”   “现在?”李心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   “怕什么,地铁二号线坐到南大仙林校区站,四十分钟。”周阕已经打开地图App开始查路线,“明天周六,你们都有空吧?”   旷雨兰想了想:“我明天下午有个面试辅导班,上午没事。”   “我明天准备去图书馆。”李心说,“但……去一趟也行。”   乔乔没说话,她正仰头看着鼓楼校区的北大楼,那个被无数南大人在照片里定格过的标志性建筑,此刻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常青藤爬满了外墙,冬天里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红色。   “乔乔?”周阕戳了戳她。   “去。”乔乔收回视线,“我想去看看食堂。”   “你一个大总裁还惦记食堂?”   “我惦记咱们大一那年食堂的西红柿鸡蛋面。”乔乔说,“十块钱一碗,鸡蛋给得特别多,算是食堂稍有的良心铺子。”   “那时候有段时间你天天早餐就是一个鸡蛋,早八的课,一早上就吃一个鸡蛋,我都怕你饿死。”李心想到乔乔刚入学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有钱。   “是啊,那个时候是真的没钱——”乔乔感慨着,如果不是权至龙的黑卡,她可能早就饿死了,或者干脆出去打工了,不会想到创业。   四个人站在路灯下笑了一阵,路过的学生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几个看起来已经毕业了的女生,大冬天的站在路边笑得前仰后合,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   地铁二号线上人不多,她们占了靠门的一排座位。   车厢里暖烘烘的,乔乔坐在最边上,看着隧道壁上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牌,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大二那年她决定提前毕业,宿舍里三个人帮她整理材料。   那段时间乔乔连轴转地赶项目,还要熬夜写论文,经常一整天想不起来吃饭,周阕就在她桌上摆一排小面包,每个上面贴一张便利贴,写“十点吃”“十二点吃”“三点吃,再不吃我就喂你”。   “仙林校区站到了。”广播响起来,周阕一下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到了到了,走走走。”   出了地铁站,一股冷风灌进脖子,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   仙林校区比鼓楼新得多,建筑方方正正的,路灯也比鼓楼的亮。校门口没什么人,寒假期间学生大多回家了,只有零星几个背着书包的身影匆匆经过。   “刷我以前的校园卡还能进吗?”旷雨兰从钱包里翻出一张旧卡。   “试试呗。”周阕说,“不行就跟着学生混进去。”   乔乔无奈地从包里摸出来一张卡,“你们都不知道校友卡这个东西吗?”   仙林校区的夜很安静,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风里沙沙地响。   她们沿着主干道往前走,先经过的是图书馆,那栋方方正正的建筑在夜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零星坐着几个自习的学生。   “司考那会儿,每天开馆进闭馆出,那会是真的拼命。”   李心呵出一口白气,声音闷在围巾里:“那会儿是真拼命,我现在偶尔做梦还能梦到考场上笔没水了,吓出一身冷汗。”   “你司考都过了还怕什么。”周阕伸手去挽她胳膊,“我就不一样了,我梦到我被法官赶出法庭,说我连法条都背不顺。”   旷雨兰在后面笑:“那你这梦还挺写实。”   四个人沿着主干道往图书馆方向走,偶尔有一辆共享单车叮叮当当从身边骑过去。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生,膝盖上摊着本书,旁边放了一杯已经没冒热气的奶茶。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   “真用功啊。”旷雨兰小声说,“这都快十一点了。”   “当年我们不也这样。”李心说,“你还记得不,有回期末考试周,咱们在图书馆通宵,你趴桌上睡着了。”   “我怎么不记得!”旷雨兰瞪眼,谁还没个黑历史了。   乔乔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拌嘴,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   她拿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图书馆门口的照片,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洒出来,在水泥地上铺了一片温柔的光斑。   “走,去食堂看看。”她回头招呼。   食堂已经关门了,大铁门拉下来,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在门口亮着。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桌椅,窗口的灯都熄了,只有后厨方向还有一点亮光,大概是值班的师傅还在。   乔乔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西红柿鸡蛋面的窗口,以前就在右边第二个。”   “你还记这么清楚。”旷雨兰凑过来,也把脸贴在玻璃上,“那个窗口的大叔特别好,有次我钱不够,他还给我多打了半勺蛋。”   “你怎么会钱不够?”乔乔疑惑,按照周阕的家境来说不应该啊。   “那天跑的急,就带了饭卡,手机都没带,结果饭卡里就八块钱。”周阕现在说起这些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简直是黑历史的存在啊。   “哎,乔乔。”周阕突然开口,“你老实说,那会儿你是不是经常吃不上饭?”   乔乔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大二那会儿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周阕说,“我们仨还偷偷商量过要不要给你凑点生活费,之前你还晕倒进校医室了。”   乔乔想起来,那个时候就是“吃什么”项目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她在周边跑店家,准备prd什么的,虽然当时知道自己的卡里面的钱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卡里走的,但是那个时候胆子还是太小了,并不敢多花钱。   现在权至龙的黑卡还在她这边呢。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再站下去我要冻成冰棍了。”周阕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两只眼睛,“要不要再去操场转一圈?”   “操场?”旷雨兰双手揣进羽绒服兜里,一脸为难地打了个哈欠,“我下午上了节体能课,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操场就算了吧。”   “那就回去呗。”李心看了眼手机,“最后一班地铁还有一会儿,赶得上。”   四个人转身往回走,经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那个台阶上看书的女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只空奶茶杯搁在台阶角落,被风一吹,轻轻打了个转。   校门口的地铁站指示灯亮着幽幽的蓝光,地铁上人更少了,一节车厢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个人,都低头看着手机或者闭着眼打盹。   她们坐在角落那排长椅上,车厢晃荡着朝鼓楼方向驶去。   旷雨兰靠着李心的肩膀昏昏欲睡,周阕还在翻手机里存的旧照片,时不时拿胳膊肘捅一下旁边的乔乔让她看。   到鼓楼站的时候旷雨兰被摇醒,迷迷糊糊跟着下车。夜里从地铁口出来,风猛地灌进领口,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四个人站在鼓楼校门口那根标志性的石柱旁边,大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出租车慢悠悠经过。   旷雨兰的网约车先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打着双闪。她拉开车门回头朝三人挥手:“走啦!下次再约!乔乔你这次待多久?”   “半个月吧,年后再走。”   “那过年聚!”旷雨兰钻进车里,“我打电话叫你们!”   车门关上,白色轿车汇入夜色里,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李心和周阕都住在附近,约着一起走回去了,整个地铁站就剩下乔乔一个人,热闹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乔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鼓楼校门口那盏旧路灯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风卷着一片枯叶从脚边滚过去。   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过来,打着双闪。   乔乔弯腰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名就闭上眼。车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很快起了一层薄雾,路灯的光透过雾气变成模糊。   到家后她把大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房间。落地窗外面是南京的夜景,灯光疏疏朗朗的。   乔乔正低头翻行李箱找睡衣,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离不开人的权宝宝又打视频来了。   乔乔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他的脸。他那边是深夜,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靠在沙发里,举着手机,背景是他首尔工作室的休息区,墙角立着一把旧吉他,茶几上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画册。   “哦?”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乔老板回国第一天,就去了母校怀旧?”   “你消息怎么这么快?”乔乔盘腿坐到床上,“我在车上才发了一张图书馆的照片。”   “我看到了。”他笑起来,眼睛弯了一下,“你跟朋友去的?”   “嗯,宿舍的几个。吃了火锅,又去仙林校区逛了一圈。”   “火锅?”他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最近可能要来生理期诶,baebae,还吃辣的。”   “就吃了一点点。”乔乔心虚地把镜头往旁边挪了挪,假装整理枕头,“今天晚上太冷了,想着吃点暖和的。”   权至龙没拆穿她,只是从画面外捞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边缘,姿势懒洋洋的:“那你明天打算做什么?”   “明天中午约了周阕喝咖啡,下午应该去公司一趟。你要不要看?我公司的食堂比你们YG的伙食好多了。”   “那我等着乔老板收购YG的那一天,然后把食堂开到YG来。”   乔乔不接话,换了个话题:“首尔今天冷不冷?”   “冷,风特别大,刚才从工作室出来抽了根烟,手指都冻僵了。”   “不是让你少抽烟吗?”   “偶尔一根。”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又转回来,“你那边呢?”   “南京也冷,晚上风大得耳朵要掉了。”   “你还在工作?”乔乔问。   “休息。刚才在画东西,画到一半不想画了。”他挠了挠额角,头发被拨乱了几根,“你那边几点了?”   “快十二点。”   “那你去洗澡睡觉吧。”他说,“明天不是还要喝咖啡?”   “嗯。”   “你回来,开心吗?”   乔乔没马上回答。她偏头看了眼落地窗外面南京的夜色,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远远的有车灯掠过。   她想了想,轻轻点了一下头:“开心。”   乔乔还在看落地窗外面南京的夜景,屏幕里权至龙已经换了个姿势,把抱枕扔到一边,手机举高了点,露出他毛衣领口下一截锁骨。   “你刚才说,你明天中午跟朋友喝咖啡,下午去公司,晚上呢?”   “晚上还没想好,”乔乔把腿蜷起来,“可能会回孤儿院看看,或者去公司,要不就是干脆在家躺着。”   “你看起来很累,baebae,你现在眼睛都在打架了。”权至龙虽然也很累,但他不能睡,之后还有通告,他们这样的艺人,不怕活多,就怕没有活。   “快去睡觉吧,我这边马上也要有事情了。”已经有人在敲门了。   “晚安呐,权宝宝,记得想我、爱我。”   “好,乔老板,我会爱你、想你的,好好睡觉。”   乔乔把手机充上电,拿起睡衣往浴室走。浴室的热水哗哗地响起来,水雾很快蒙住了镜子。乔乔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肩膀和后背往下淌。   脑子里想了很多,但是等到洗完澡,只剩下疲惫。   浴室的水汽还没散尽,乔乔用毛巾裹着湿发走出来,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是周阕发来的消息。   【明天爱尚那边的星爸爸见,喝完咖啡我想吃咖喱大虾,我发现一家超级好吃的泰式料理。】   乔乔回了个“好”字,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整个人钻进大床,沉沉睡去。   今天的运动量稍微有点超标了。 [104]第 104 章:歌曲录制   和久违的老朋友见面后,乔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充好电了。和权至龙那样的不一样,朋友之间相处带来的是另一种满足。   权至龙很好,但是她的生活不会一直绕着权至龙打转。   在成为权至龙女友之前,她先是她自己,不干净的男人,大不了踹了就是。   国内某家新闻听风就是雨,报道了权至龙和kiko的消息,上面的权至龙穿着彩色铅笔裤,画着全包眼线,完全就是一个不良少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看上去比现在的权至龙带着几分稚气。   就凭这一点,乔乔就能断定这绝对是很久之前的照片,媒体拿出来滥竽充数的。   现在权至龙脸上虽然也有点肉,但是整个人都成熟不少。成熟是一种感觉,要不然少年老成这句话怎么来的呢。   乔乔眼睛咕噜一转,坏点子生成,把这个假新闻截图发给了权至龙,尽管知道他看得懂中文,她依旧很贴心转成了韩语。   权至龙现在正在创作今年夏天要回归的专辑,整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   如果现在乔乔在身边,那说不定还会趁着约会的时候放松一下,可现在不是中国最重要的节日吗,乔乔回家过节去了。   现在权至龙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就像一个无处发泄的高压锅,杨菊花这段时间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对团队的洗脑、pua越来越重。   权至龙的手机在控制台震了一下。   他正对着满屏的音轨发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刚刚改了好几版的和弦总觉得差了那么一口气。   杨菊花下午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这次回归要是成绩不好,明年你们就等着看吧。”   这种威胁听得多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让人胃里发紧。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乔乔的消息,一张新闻截图,下面是韩语翻译。   他放大看了看那张照片,彩色铅笔裤,全包眼线,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什么时候拍的?   然后他往下看乔乔翻译的那段韩语,字里行间全是“你竟然背着我做这种事情”的愤懑。   权至龙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有一分多钟,在没看到翻译之前,他还能自嘲自己当时的妆造,现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他几乎是把手机砸在控制台上,反扣着的手机声响在寂静的录音室里显得格外明显。   录音室里的空气本来就闷,他那一下之后更静了,只剩下风扇叶片转动的嗡嗡声。   权至龙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长一段距离,金属腿蹭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响。   永裴在隔壁大概听到了动静,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怎么了?摔什么了?”   “没什么,你先忙你的。”权至龙侧过脸,把自己的脸藏在暗处。   永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得出来权至龙现在很不好,他没多问,把门带上了。   门一合上,权至龙就重新拿起了手机。他把那张截图又放大了一次,照片里那个人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是自己了。   那会儿在日本巡演,天天被化妆师按在椅子上折腾。他想了想年份,大概三四年前。   这种新闻一年到头能出几十条,他早就懒得管了,但让他窝火的是乔乔居然把它当真了。   他脑子里翻了一下她之前说过的话——“在成为权至龙女友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不干净的男人,大不了踹了就是。”   那句她说的时候笑嘻嘻的,但他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太了解她了。   所以她现在是在借题发挥?还是真觉得他有什么?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靠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录音室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他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光,感觉太阳穴也跟着跳。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按了乔乔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电话那头有电视的背景音,像是哪个综艺节目,还有乔乔吸溜什么东西的声音,大概在吃水果。   “权至龙?”她的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欢快。   “那张照片——”他开口,“是好多年前的。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和kiko还在相处,但是我们都说好不曝光,kiko想要热度,就找了狗仔拍到了那张照片。后来被人翻出来反复用,我每年都要在新闻上看到两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背景音里的综艺声也跟着小了,大概是乔乔把音量调低了。   “我知道那是以前的照片。”她说。   权至龙没接话。   “我就是……想逗你一下。”乔乔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   “我知道你最近忙,我想着你看到这种东西可能会觉得好笑,就当放松一下。但是我忘了你现在压力会很大,尤其是杨菊花也会给你们很多压力,你可能一点就着,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权至龙。”   乔乔不会让这么明显的问题留到第二天,现在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能够更好、更平静地解决问题。   权至龙握着手机没出声。录音室的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落在后颈上,刚才那股燥热慢慢退了下去。   “我刚才把手机摔台面上了。”   “摔坏了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好好的,边角也没裂。“没事。”   “那就好。”乔乔顿了顿,“权宝宝,我以后再也不会用这种东西开玩笑了。”   “baebae,刚才看到你不信任我,我真的心好痛的,我要啵啵~”   权至龙听到那两声“权宝宝”和“baebae”的时候,整个人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边缘。   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你少来这套”,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哼笑。   “我啵什么啵,你人都不在。”乔乔毫不犹豫就拒绝了权至龙上杆子的请求。   “那你可以对着手机啵一下,我不介意。”   “我介意。”   两个人打闹之间,权至龙的声音却已经没了刚才打电话之前那股紧绷的劲儿。   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肩膀松下来了一些,靠在椅背上,耳朵贴着听筒,能听见乔乔那边细微的呼吸声和偶尔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又蜷到沙发里了。   “权至龙,”乔乔叫他名字的时候忽然认真了一点,“你刚才说那张照片是kiko找人拍的?”   “嗯,怎么了?”   “那你当时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让她拍?”   “她跟我说是想留个纪念,但我后来才知道她给了媒体。那时候我们关系已经快结束了,我也没去追究。”   乔乔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阴阳怪气地说:“那你挺大方的。”   “不然呢,跟她闹?没必要。”   “你现在说得轻松,当时肯定气死了吧。”   权至龙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是刚才那首副歌的拍子。   有些事情过去好几年了,再提起来其实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但乔乔的敏锐让他有点意外,她总能从他不经意的语气里捡出些什么。   “算了,我不问了。反正都是以前的事,你现在是我的就行。”   权至龙眼睛里都是笑意,虽然乔乔看不到,但听语气应该能感受出来:“什么叫现在是你的?”   “怎么,你有意见?”   “那当然是没有。”   乔乔耍赖道:“那你说你是我的。”   权至龙把手机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清了清嗓子:“……我是你的。”   “大声点。”   “乔乔,永裴真的在隔壁。”   “那你就发消息给我,我要截图保存。”   他叹了口气,不过嘴角是翘着的。打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打了“我是你的”四个字发过去。   乔乔秒回了一张截图,紧接着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和两个亲亲的表情。   权至龙盯着那串表情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行了,你去睡觉。”   “那你呢?”   “我把副歌改完就睡。”   “改到几点?”   “不知道,反正不会太晚。”   乔乔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她打了个哈欠,带着点困意:“那你加油。别熬太晚,别忘了你下周要上跑男,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到'权至龙录制途中体力不支倒地'这种标题。”   “……你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得很。好了挂了,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之后,录音室重新安静下来,权至龙把手机搁在桌上,屏幕还亮着,他看了一眼,直接戴上耳机切回了音轨。   这次他下手快了很多。   刚才脑子里一直卡壳的那段副歌,忽然有了方向,他顺着刚才在桌上敲出来的那个拍子往下推,和弦换得利落,录完之后回放了一遍,基本上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把整首歌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尾音落下的时候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录音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永裴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你笑什么?”   权至龙睁开眼:“我笑了吗?”   “你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女朋友哄好了?”   “……她没跟我闹。”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永裴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我去买喝的,你要什么?”   “冰美式。”   “大半夜喝冰美式,你今晚真打算睡录音室?”   权至龙没回话,只是把刚才录好的那段又播放了一遍。永裴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点了点头:“这段不错。比下午那版好。”   永裴走之后,录音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乔乔的推特,十分钟前她更新了一条:一张水果拼盘的照片,配文是“深夜放毒,某人通宵干活活该吃不到”。   底下已经有好几条评论,都是她的朋友在闹。   权至龙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去,调出乔乔的聊天框,打了一行:“下周济州岛跑男录制,我会跑完的。”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上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映在上面,嘴角确实还翘着。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肉好像确实比去年少了那么一点点。   ——去济州岛之前,也许真的可以练一练。要不然被她念叨一整年,那日子没法过。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录音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道谁搭上来的外套。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他给永裴发了条消息说“我再改一版”,然后就没印象了。   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有一条是乔乔发的,时间显示早上七点零二分,内容是一张照片:她对着镜子拍的,穿着红色毛衣,头发扎了个丸子头,配文是“早安,通宵选手还活着吗”。   他眯着眼打了两个字:“活着。”然后翻身坐起来,后颈酸得厉害。   沙发太短,他蜷了一晚上,腿都是麻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看见永裴在桌面上留了张便条:“冰美式在冰箱,别空腹喝。”   权至龙把便条折起来扔进垃圾桶,打开冰箱拿出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才算真正醒了。   他坐在控制台前把昨晚改完的副歌又听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给制作团队发了邮件,然后拿起手机回乔乔的电话。   乔乔那边背景音很热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还有小孩喊叫的声音。   “你在哪儿?”权至龙问。   “孤儿院啊,小朋友都在闹腾呢。你昨晚改到几点?”   “不知道,睡着的时候大概快四点了。”   “你真是……行了,我不说你了。跑男录制的通知收到了吗?什么时候去济州岛?”   “后天一大早的飞机,录制两天。”   “那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别熬夜了。”   “我打算今天去健身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乔乔说:“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   “那你把健身房的打卡照片发给我,我要验货。”   “行。”   权至龙挂了电话之后确实去了健身房。   他在跑步机上走了十分钟就开始喘,旁边的私教看着他一脸无奈,说:“权至龙xi您平时真的完全不运动吧”。   权至龙没说话,把速度调到快走档,咬着牙撑了二十分钟。   下来的时候腿有点打颤,但他还是拍了一张跑步机屏幕上的卡路里消耗数字发给乔乔。   录制前的那天晚上,权至龙在酒店房间里跟乔乔视频。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手机举在面前,镜头晃来晃去。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你之前上综艺之前都紧张,你上次上那个什么访谈节目之前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那不一样,那个是坐着聊天的,这个是跑来跑去的。”   “所以你怕跑不过别人?”   “我怕摔了被人截成表情包。”   乔乔笑出了声,被子蒙住半边脸,只露出眼睛弯弯的弧度:“那我肯定第一个使用。”   “还有,刘在石哥很照顾后辈的,你跟着他跑就行,别硬撑。”   “你比我的经纪人还操心。”   “因为你的经纪人又不会跟我谈恋爱。”   权至龙没接话,把手机换了个角度,靠在床头。他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看着屏幕里乔乔那张被被子裹着的脸,忽然说:“我跑完这期就回去写歌,写完了夏天回归,回归完我就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呢?”   “然后你放假的时候,我们找个地方待着,什么都不干。”   乔乔眨了眨眼睛:“你说得好像你到时候真能什么都不干似的。”   “我尽量。”   “行,我信你。”   视频挂断之后权至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黑暗里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录制的大概流程,心里没什么底,但也没那么慌。   第二天一早,济州岛的海风灌进车窗的时候,权至龙戴着墨镜坐在保姆车后排,掏出手机给乔乔发了条消息:“到济州岛了,海挺好看的。”   乔乔秒回:“那你多看几眼,别老盯着手机。跑起来的时候记得表情管理。”   权至龙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墨镜底下那点睡意也被吹散了大半。工作人员跑过来递给他一个麦克风,他一边别在领口一边往录制集合点走,远远看见刘在石已经到了,正跟几个PD围在一起看流程单。   “至龙啊!”刘在石一抬头就看见他了,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得隔了二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好久不见!你瘦了!”   权至龙走过去跟刘在石碰了碰拳头,笑着说:“在石哥倒是胖了。”   “哎呀,冬天嘛,养膘。”刘在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今天你可要做好准备,济州岛的赛道可不短,我提前看了路线图,光是第一关就要跑将近一公里。”   权至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公里。他昨天在跑步机上走了二十分钟才堪堪凑够一公里。   但他很快把表情调整回来,点了点头:“没事,我最近有在锻炼。”   “真的假的?”旁边凑过来的哈哈插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上次来我们节目的时候跑了两百米就说不行了。”   “那是上次。”权至龙把墨镜摘下来挂在领口,“这次不一样。”   录制正式开始之后,权至龙才意识到“一公里”只是第一关的甜头。   第二关是在沙滩上跑接力,沙子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半截,跑起来比平地费劲太多。   第三关更夸张,爬坡。济州岛海岸线上那种天然形成的岩石坡,坡度陡得让人想骂人。   他跑到第二关后半段的时候,腿已经开始酸了。   旁边池石镇喘着气喊“至龙啊你慢点等我一下”,权至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居然不是最后一名,勉强松了口气。   但他不敢停,摄像头在拍,后面还要剪辑播出,他要是中途扶着膝盖大喘气的画面被乔乔看到,能被她笑到夏天。   于是他把牙关咬紧,继续跑。   第三关爬到一半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了,靠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刘在石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还行吗?”   “行……行……”权至龙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岩石上,瞬间就被风干了,“在石哥你先走,我缓一下。”   刘在石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是把自己腰间的水壶递给他:“喝一口,慢慢来,别逞强。”   权至龙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水温温的,但润过喉咙的时候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他把水壶还回去,重新直起身,攥了攥拳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下午录完最后一个环节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海平面那边偏了。   权至龙整个人瘫在保姆车的后座上,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也懒得换。他掏出手机,发现乔乔在两个小时内发了四条消息。   第一条:“开始录了没?热身做了吗?别一上来就猛冲。”   第二条:“我搜了一下济州岛今天的天气,风很大,你跑的时候注意别呛风。”   第三条:“给你发了我今天中午吃的火锅照片,馋死你。”   第四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录完了跟我说一声,我要验收你今天的表现。”   权至龙看着那四条消息,强忍住激动的心,他先点开了火锅照片,毛肚、鹅肠、肥牛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红油锅底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碗蘸料。   他盯着看了两秒,默默地退出去,回了条语音:“baebae,你的扬西米奥达(你的良心没有了),我在吃盒饭,你在吃火锅。”   乔乔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你回来我带你去吃好的。”   “什么好的?”   “不告诉你,反正比你那个盒饭强一万倍。”   权至龙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腿好像也没那么酸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录完明天还有一天,后天下午飞回首尔。”   “我后天晚上到。”   其实吧,她也不是很想权至龙,最想的还是小面片。   但是这个能被吃醋精知道吗,显然是不能啊。 [105]第 105 章:飞首尔   既然已经答应了权至龙要去首尔看他,乔乔就会做到。   告别了张奶奶和孤儿院的小朋友后,乔乔和同方他们这些公司的技术人员一起吃了顿饭就准备踏上前往首尔的路程。   吃饭期间还发生了一点小趣事,新来的员工没有见过乔乔,见她坐在主位,看她年纪不大,以为是刚出学校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人,小心提醒她这是boss的位置。   “没关系的,公司不看重这些,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提醒她的人是一个看着三十上下的人,应该是经过了很多毒打,所以才会这么了解社会的某些潜规则。   后来那员工知道乔乔是老板后,脸上的表情特别精彩,像是吃了一整颗柠檬又不好意思吐出来。   蔚同方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说:“乔乔,你这一走,公司之后进来的人要想认识你,只能在财经节目上了。”   曹晓博和李婷妍也加入打趣的团队,老板有野心是好事,老板吃肉,他们也能跟着喝点汤。   这样健康的发展对谁都好。   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回到自己那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双肩包,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本准备在路上看的书。   还有张奶奶硬塞给她的几包自家腌的萝卜条,说带去给小权尝尝,不过看起来这个不能过安检,还得去寄国际快递。   悄悄站在镜子前愣了会儿神,她上一次和蔚同方他们一起吃饭还是在没出国之前。   出国之后,国内的创业反而没那么在意,资源全都集中在国外的几家投资公司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国外和国内有时差,尤其是美国和中国之间的时差,基本就注定了他们之间的沟通不会那么及时。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既然乔乔已经选择了在国外发展,那么在国内就会相应地放弃一些权利。   这点都不重要,乔乔作为吃什么持股最多的人,就算不做出具有前瞻性的决策,吃什么每年的分红就已经能让她生活得很好了,不过就是吃什么后面在技术上不会有什么创新。   很多时候,公司有这样的表现,一些创始人就会选择维稳,但是乔乔不是这样的人,她觉得她这一生一定要走在科技前沿,她创立的公司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吃老本。   因此,蔚同方他们自己能做的决策绝对不会找到乔乔,只有涉及未来公司发展大方向的时候,他们才会让乔乔拍板决定。   在这样的经营下,公司发展反而很健康。   时间回到现在,乔乔买了很多东西,都是权至龙那小子点名要吃的垃圾食品,这样的东西放在平时,乔乔都不会多看一眼,但是权至龙就好像上瘾了一样,撒娇打滚都要让她帮忙带这些。   关键是这些东西还都不能过安检,得走国际快递。寄快递的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冤大头,从来没有见过花大价钱寄这种小东西的人。   【权至龙,你要的那些东西可是花了我大价钱才寄到韩国,你要是吃不掉,我就拿个漏斗给你塞进去。】   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乔乔有点恼羞成怒,直接给权至龙发了一条威胁短信,看得出来她有点气急败坏了。   权至龙正在收拾房间,这段时间虽然也有家政阿姨上门打扫,但是阿姨实在是太勤快了,把次卧都收拾出来,万一到时候乔乔看上了次卧,要跟他分开住,那怎么可好?   哪有小情侣不睡在一起的,权至龙干脆拿自己的衣服把次卧的床铺满,到时候问起来就说这些衣服只能铺着,不能挂着。   这一听就不走心的理由,真的会有人相信吗?   权至龙当然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乔乔要的真的是一个理由吗?只要是他说出来的,都是理由,乔乔都能接受。   权至龙正趴在次卧的床上,拿着自己的卫衣一件一件铺得像拼图一样,手机放在枕头上震了一下。他捞过来一看,是乔乔发的那条咬牙切齿的短信,一看到他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咧开。   他飞快打字:【你寄的是心意,心意怎么能用钱衡量呢?再说了,我肯定不会浪费,到时候胖了你就抱着我睡,软呼呼的可舒服了。】   发完他又觉得不够,补了一条:【床已经铺好了,就差你人到了。】   乔乔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有点想笑,又有点想骂人,最后只是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给他。   她背着双肩包往机场走。过安检的时候,她还在生权至龙的气。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低头翻出登机牌往登机口走。时间卡得刚刚好,她刚坐下喝了口水,广播就通知登机了。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靠着窗往外看,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云层铺开来像一大片棉花糖。   突然就有点想吃游乐园门口卖的棉花糖了。   飞行时间不算长,她翻了几页书,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等再睁眼的时候飞机已经在下降了。   首尔的天气比她出发的城市稍微凉一点,她下了飞机往外走,过海关、取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双肩包。   她正低头看手机,想给权至龙发消息说落地了,一抬头就看见接机口挤了一堆人,其中有一个戴棒球帽、穿宽大卫衣的男生,举着一张歪歪扭扭写着她名字的纸板,旁边还画了个很潦草的笑脸。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两三步的地方停下来,歪着头看他:“你就不怕被人认出来?”   权至龙把纸板往下一收,露出帽檐底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你看他们认出来了吗?我可是一点都没露。”   权至龙不知道,乔乔还能不知道吗,现在这附近已经有不少人在围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赶紧走,现在人多起来了。”乔乔不由分说地拉起他往地下车库走,权至龙软软地笑着,顺着乔乔的方向,只留给闻风而来的狗仔两个背影。   就算是背影,狗仔显然也不想放过他们,对着一顿狂拍,能拿背影交差也是好的。   车还没开出去多远,后视镜里那几个扛长焦的已经追到了出口台阶上。权至龙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但嘴角那点得意劲儿根本藏不住,转头看乔乔:“怎么样,我的中文是不是有进步,我练了好几天的。”   “你练中文就练了这个?”乔乔把他手里的纸板纸板抽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比他的名字还显眼,“你让粉丝看见,还以为你被绑架了。”   “绑架也挺好,”权至龙打方向盘的样子倒是很熟练,“反正绑我的人是你。”   乔乔懒得接他这句话,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身上卫衣的味道一模一样。   副驾驶的座位上还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盖子拧松了一点,像是怕乔乔打不开。   “我一直都很细心,”他趁着红灯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弯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首尔的路乔乔其实不太熟,权至龙偶尔会指着窗外跟她说这是什么地方、那家店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懒懒的,像在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已经深谙哄龙大法的乔乔听得出来,这人其实开心得很。   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家里很安静,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得整个客厅都软乎乎的。   乔乔换了拖鞋往里走,一眼就看见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双颜色不一样的拖鞋,还有一杯已经倒好的水。   似乎跟她走的时候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一些小摆件的改动,屋子变得更加温馨了。   走到衣帽间,乔乔第一感觉就是空了不少,权至龙把他很多衣服都挪到了次卧的床上,以此来断绝乔乔搬入次卧的心思。   现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蹲着一只橘猪,乔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可爱的小面片?   它怎么就这么会吃,跟个气球一样膨胀起来了。   “权至龙。”   “嗯?”他从客厅探了个脑袋过来,手里还拎着外卖袋子,脸上挂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你给我解释一下,”乔乔指着那只橘猫,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震惊,“它走的时候还是只猫,怎么现在看起来像只猪?”   权至龙把外卖袋子放到餐桌上,慢悠悠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猫被他挠得直呼噜,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一看就是被伺候惯了的做派。   “它这个叫……幸福肥,”权至龙一本正经地解释,“在我这儿过得开心,所以就圆润了一点。”   “这叫一点?”乔乔伸手捏了捏猫的肚子,手感扎实得让她沉默。   “不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吧?”   “那不能,”权至龙理直气壮,“罐头都是我亲自去宠物店挑的,挑的都是最贵的。”   乔乔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这只眼睛都眯成两条缝的橘猫,最终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伸手把它捞起来掂了掂。   猫在她怀里也不挣扎,懒洋洋地把脑袋往她胳膊上一搭,尾巴尖晃了两下,权至龙在一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你看,它还记得你。”   “它怕是只记得谁给它开罐头。”乔乔嘴上这么说,但抱着猫的手倒是没松开,站起来往客厅走的时候,猫安安静静地趴在她怀里,呼噜声一直没停过。   权至龙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快步走过去把餐桌上的外卖盒子一个一个打开。炸鸡的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客厅,芝士球的拉丝还热乎乎的,泡菜萝卜和腌萝卜条摆了两碟。   乔乔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桌上的萝卜条愣了一下:“这萝卜条哪来的?”   “我oma做的,这些小菜全都是oma做的。”   权至龙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我oma做的就是好吃,比店里卖的有味道。”   乔乔看他那副样子,差点想说那你让我寄那些垃圾食品干嘛,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面片,猫已经在她腿上盘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尾巴卷在鼻尖上,睡得毫无防备。   衣帽间空荡荡的那一截还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往炸鸡上撒芝士粉的权至龙,随口问了一句:“你把那么多衣服都搬到次卧去了,次卧的床还睡得下人?”   权至龙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撒粉:“睡不下啊,所以我跟你说跟我一起睡嘛。”   “你倒是诚实。”   “对你我一直都很诚实。”他放下芝士粉,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那你告诉我,小面片是怎么会变成这么胖的?”   “……它自己偷偷吃的。”   “你买的罐头,它自己开?”   权至龙沉默了两秒,然后夹了一块炸鸡放到她碗里:“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乔乔也没再追问,拿筷子夹起炸鸡咬了一口,皮脆肉嫩,比她想象的好吃不少。小面片在香味里动了动耳朵,但眼皮都没抬一下,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笼着两个人一只猫,权至龙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什么,放下筷子跑进厨房,端出来一小碗汤放在她面前。   “泡菜汤,我下午煮的,”他说,“可能没有店里做的好,但你尝尝。”   乔乔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泡菜和豆腐飘在里面,面上还撒了一小撮葱花。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刚刚好,不像是第一次做。   “你什么时候学会煮汤了?”   “你上次说想吃,我就学了一下,”他夹了一块萝卜条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响,“学了好几个版本,这个是最成功的。”   乔乔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汤。碗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温温热热的,她忽然觉得飞了一路的疲惫在这一刻才真正散开。   窗外首尔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远处高楼上零星亮着几盏灯,像碎掉的星星掉在城市边缘。   衣帽间空了一半,次卧的床上铺满了卫衣和外套,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双不一样的拖鞋,小面片盘在她腿上睡得呼呼响。   乔乔放下汤碗,筷子搁在碗沿上,看了权至龙一眼。   他正在跟芝士球做斗争,试图把拉丝扯得更长一点,脸上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专注,像在做一件顶顶重要的事。   “权至龙。”   “嗯?”他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芝士。   “你把次卧那堆衣服收拾一下吧。”   他愣了一下,芝士差点掉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咽下去之后才问:“那你今晚……”   “我睡沙发。”   “啊?”   乔乔看着他一下子垮下去的脸,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骗你的,我睡主卧。”   权至龙的表情从垮到亮只用了不到一秒,他放下芝士球,拿起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炸鸡,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倒时差。”   “首尔跟国内才差一个小时。”   “那也倒,”他把泡菜萝卜往她那边推了推,“倒一个小时也是倒。”   乔乔低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夹起那块炸鸡咬了一口,脆皮在嘴里咔嚓响了一声。小面片被这声音吵得动了动耳朵,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尾巴尖不小心扫到了权至龙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猫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吃炸鸡的乔乔,内心都是满足。   吃完饭权至龙抢着收拾桌子,动作倒是利索,把外卖盒子叠起来往垃圾袋里一塞,碗筷摞好端进厨房,顺手就把水龙头拧开了。   乔乔抱着猫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碗。   他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瘦却有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水流冲在碗沿上哗哗响,泡沫堆起来又冲下去。   他洗得很仔细,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眼睛弯着但没说话,像是怕一开口泡泡就飞走了。   “你让开,我来洗。”乔乔把猫放到地上,走过去挤到他旁边。   “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   “你洗洁精放太多了,碗上都滑溜溜的。”   权至龙低头一看,碗沿确实还有一层没冲干净的泡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往旁边让了半个身位。   乔乔接过他手里的碗,重新开了水龙头,热水冲在手上的时候她没忍住缩了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试了试水温,然后默默把龙头往冷水那边拧了一点点。   “太烫了,”他说,“你手嫩。”   乔乔没接话,低头专心把碗上的泡沫冲干净。   水声哗哗的,身后传来小面片踩地板的声音,咚的一声,大概是它从厨房门口跳下了台阶。   权至龙靠在料理台边上,手里捏着一块擦碗布,看她洗碗看得挺认真,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到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上。   “你再看,碗要长眼睛了。”   权至龙不说话,只是把擦碗布递过去。   乔乔接过布,把冲好的碗一只一只擦干,权至龙在旁边帮她把碗放回碗架,两个人配合得倒还算默契,没什么多余的话。   收拾完厨房,乔乔洗完手出来,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一点。   权至龙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拍了拍旁边空着的沙发垫。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乔乔走过去坐下,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是一段视频,镜头晃来晃去的,拍的是楼下便利店门口的猫窝,一只橘色的肥猫正瘫在猫窝里,旁边蹲着权至龙,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给猫顺毛,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听起来有点像在哄小孩。   “这是小面片刚到我们家第一周的样子,”他说着又把进度条往后拖了拖,“这个是第三周。你看,它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圆了。”   乔乔看着屏幕上那只从圆润逐渐走向浑圆的橘猫,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是哒美欧尼一手把它喂成这样的。”   那个时候她和权至龙都在香港参加mama呢。   怎么都扯不到他们两个身上去。   “它自己意志力不坚定。”权至龙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转过头看她,表情认真,“我接回来之后只是给她多了一些零食的选择。”   “你都给它买了什么选择?”   “三文鱼口味、鸡肉口味、金枪鱼口味的罐头,还有冻干、猫条、小鱼干,还有……它比较喜欢吃的那种软包零食,我看它吃得香就又回购了十包。”   乔乔听完,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在地毯上睡成一条(其实是睡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形)的小面片,又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比我会养猪。”   “那你呢,”权至龙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一个度,“我好不好养?”   乔乔偏过头看他,他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亮晶晶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是抛了个问题过来,又像是根本不急着要答案。   “你好不好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乔乔伸手把他凑过来的脸推开一点,“又要吃垃圾食品又要人家给你寄,还要人飞过来看你。”   “那不是因为我想你了嘛。”他说得理直气壮,被她推开的脸又慢慢凑回来,“而且你这不是来了吗。”   乔乔没接这句话,她把目光移回地毯上那团橘色毛球上,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在睡梦里呼噜了几声,尾巴尖愉快地抖了抖。   “你给它买这么多好吃的,它记你比记我亲。”   “那是,”权至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懒的,“它还跟我睡了好几个月呢,换你你也得跟我亲。”   “你说谁?”   “猫,我说猫。”   乔乔转头瞪了他一眼,但眼里没什么杀伤力,权至龙被她瞪了也不躲,反而笑得肩膀都抖起来了。   小面片被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什么事,又一头栽回去继续睡。 [106]第 106 章:入主YG   乔乔这一次来韩国谁都没有瞒着,大家也就是以为她是来陪男朋友的,至于在她之后赶到的Ethan,则是被大家忽略了。   虽然Star工作室已经在欧美有了一定的名气,推出来的歌曲都很符合大众口味。   韩国人似乎都忘了,Star工作室是顾乔乔入股的,并且占了大头,而乔乔同时也有YG的股份,这几年YG对bigbang其实也一般,在bigbang火了之后,就被要求带师弟师妹,不断捆绑消费权志龙。   想要火,先和权至龙炒绯闻,这在YG内部都成一个共识了。   权至龙对此不甚厌烦,他已经有女朋友,但是公司还让他和别的女爱豆炒绯闻,女爱豆需要热度,难道他权至龙就不需要脸面吗?   尤其是乔乔来韩国之后,先和权至龙出现在免税店购物。   这加重了大家的刻板印象,真的觉得她就是来玩玩的,顺便陪陪男朋友。   “baebae,这些你都不喜欢吗?”权至龙想给乔乔买个包包,带她来了香奶奶专柜,但是乔乔看起来都不是很喜欢这些包包,都没怎么看就让sales拿走了。   难道他的审美现在这么差了?   “bb啊,你知道我还是个学生吧?”乔乔看着那些包,满头黑线,都想问问权至龙是不是故意的,但是看他这个委屈劲儿,感觉他又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觉得那些包适合她。   “直到啊,但是这些包包真的很好看啊。”权至龙委屈,他要闹了。   乔乔更是无语,所以他是知道自己是个学生,还依旧给她选择那些装个手机都麻烦的包?   “权至龙,你这些包我哪个能用呢,我去上课至少也得带着电脑吧,你这个包,”乔乔很为难地拎起一个巴掌大的包,“我能带什么?手机都放不下。”   权至龙扁着嘴,眼神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那种委屈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那我给你买个能装电脑的嘛,去别家看看。”他伸手去拉乔乔,却被她轻轻躲开。   “好啦,你别委屈了,我看上了几个,你帮我看看。”   乔乔指着几个双肩包、挎包,都是那种大容量的包,一看就很实用、很能装。   “……乔乔,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啊。”   乔乔已经走过去,拎起一只雾霾蓝的包试了试肩带长度,“你看,这个能装下我的笔记本电脑、两本专业书、充电器,甚至还能塞件外套。”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我每天爬四层楼上课,你总不能让我左手拎一只你刚挑的那种小可爱,右手抱一摞书,背上还背着电脑吧?”   权至龙嘴唇动了动,像是在“你说得好有道理”和“可是那真的很不好看”之间挣扎了一番。   最后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伸手替她调整了一下包带的长度:“……那也得挑好看的才行。”   他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把那只雾霾蓝的包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心微蹙着。   乔乔看着他站在那堆不符合他调性的包中,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权至龙抬头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乔乔走过去,伸手把他的手从包带上拿下来,十指扣住,“就这只吧,你挑的,我满意。”   权至龙的表情从困惑到舒展,最后变成了一点得意的笑意,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偏过头对店员说结账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出了专卖店,两个人在商场里转了半圈,买了杯咖啡,沿着汉江边走了一段。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裹着江水的气味和远处小吃摊的辣酱香。权至龙把咖啡杯递给乔乔,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Ethan发来的消息:你们在哪?我到了。   权至龙把手机屏幕侧给乔乔看。乔乔嘴里咬着吸管,弯着眼睛点了下头:“走吧,别让投资人等着。”   权至龙纠正她:“是合伙人。”   “你问问Ethan,他觉得自己是合伙人还是投资人?”乔乔松开吸管,冲他眨了下眼,“走吧,去给杨社长送份大礼。”   他们约在清潭洞一家隐私性极好的咖啡厅,包厢在二楼,厚重的木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隔开了。   Ethan已经坐在里面了,桌上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杯冰美式旁边摊着几页打印文件。   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看起来像从办公室里直接赶过来的。   看见他们进来,Ethan站起来,冲乔乔点了下头,又对权至龙伸手握了一下。   “坐吧,”乔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新买的包放在脚边,“情况怎么样?”   Ethan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权至龙一眼。   权至龙很自然地坐到了乔乔旁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Ethan这才开口:“杨社长那边,我们接触过的几个小股东已经松口了。三周内可以完成过手。加上之前陆续收的那些散股,现在Star这边能直接控制的份额在20%左右。”   “联动部分呢?”乔乔翻着文件。   “有两家机构承诺配合投票。”Ethan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加上其他机构的委托投票权,过50%没有问题。”   权至龙全程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喝咖啡,偶尔偏头看一眼乔乔翻文件的手指。   他其实不太懂这些百分比、投票权、股东协议的细节,他只知道一件事:YG一直都在消耗他,他很难受,乔乔也不高兴。   她不高兴的事,他不想看到它继续。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然后Ethan补充了一句:“杨社长那边还不知道我们具体的数字。他以为我们只有去年公开的那部分。”   乔乔合上文件,抬头看向Ethan:“那就让他继续这么以为。”   她又转向权至龙,语气里多了点轻松:“bb,明天公司会有个临时董事会,你要跟我一起去公司吗?”   权至龙想了想,摇头:“我去的话他会更警惕。你替我去就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懂这些商业模式,你说了算。”   乔乔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权至龙嘴角动了动,低头喝咖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Ethan把文件收回去,合上电脑:“那就按计划来。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在线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分,YG总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长桌两侧坐了差不多十五个人,空气里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杨社长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脸上挂着那种见惯风浪的老派笑容。   乔乔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像个来旁听的大学生。   会议前四十分钟都在讲常规事务,艺人企划、回归安排、财务预算。   杨社长讲完bigbang的巡演安排,目光扫到乔乔身上,笑着说:“顾代表这次来首尔,刚好赶上董事会,正好也听听我们这边的规划。”   他说“顾代表”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像是她只是个来玩的股东家属。   乔乔回了他一个笑。   到了最后一个议程,新股份结构调整。   Ethan的名字出现在视频屏幕上,他甚至都不露脸。   杨社长脸上的笑在听到“截至今日,Star工作室及相关方持有的YG普通股股份占比已超过52%”这句话时,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   杨社长的手握住了茶杯,指节泛白,茶都没喝,他看向乔乔。   乔乔迎上他的视线,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听清:“杨社长在YG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新成立的‘国际文化战略交流部’由杨社长亲自负责,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部门在仁川,不在本部,编制十五人,业务内容是“促进韩国流行文化与国际市场的友好交流”——好听一点叫文化大使,难听一点就是养老院。   散会的时候,杨社长在走廊里叫住了乔乔。   走廊很长,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首尔灰白色的天。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了一点笑,但那笑看起来多少都带着一点渗人。   “小姑娘,这个圈子,股权是最容易的东西。人脉、资源、艺人,你拿不走。”   乔乔站着没动,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杨社长,你说得对。但权至龙是成年人,他自己选的路,他自己负责。”   杨社长的笑容收了收。   “对了杨社长,新部门那边信号不太好,您要是有什么事,邮件抄送就行。”   她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语气轻快起来:“哦,还有,仁川那边海鲜不错。祝您工作愉快。”   电梯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杨社长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翻到权至龙的号码,手指悬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拨出去。   傍晚的时候,权至龙在公寓里做饭。乔乔回来的时候,他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辣炒猪肉滋滋作响。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结束了?”他没回头,铲子还在锅里翻。   “嗯。”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难听的?”   “说了两句,我们都把他从核心部门赶出去了,他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权至龙笑了一声,他把火关了,转过身来,低头看她。   油烟机和炒菜的香气裹在他们中间,他伸手把她脸颊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家bb真棒,以后bb就是我的上司了呢。”   权至龙被自己那句话说得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他别开视线,嘴里嘟囔:“我是说……以后在公司里你说了算。”   乔乔没松手,下巴还搁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权宝宝,你怎么这么娇羞啊,要是被你的粉丝看到,你的威名可就没有了。”   权至龙小声抗议:“我哪里还有什么威名啊,我那点凶都是演出来的,再说了,在老板面前,我哪里还凶得起来呢?”   乔乔终于松开他,绕到他侧面,歪着头看他:“行了,小权子,今天我心情好,快点吃饭吧。”   权至龙张了张嘴,最后认命地把锅里的辣炒猪肉盛进盘子里,往她面前一推:“吃吧吃吧,你这个老板就知道欺负员工。”   “是上司。”乔乔纠正他,伸手捏了一块肉丢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含糊不清地说,“上司对员工好,员工才能好好干活。”   权至龙看她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在嚼,又急又好笑,转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递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乔乔灌了两口冰水,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缓过来。   那天晚上权至龙还是洗了碗、拖了地,虽然他拖地的姿势像是在给地板扇巴掌,拖把挥得虎虎生风。   最后乔乔实在看不下去,抢过拖把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权至龙站在旁边,抱着手臂,一脸“你看我是不是很能干”的得意。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几下。乔乔走过去拿起来,是Ethan发来的消息。   【杨社长那边刚才联系了几个老关系户,暂时没人接他的电话。】   【明天股价可能会有波动,不过Star这边已经准备了应对预案。】   【另外,你那个新部门的十五个编制,已经收到十七份调岗申请了,其中有四个是YG本部的核心中层。】   乔乔看完,简单回了一个“知道了”,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窗外的首尔夜景铺展到很远的地方,汉江像一条黑色的缎带穿过城市。   她站在那里,想起下午会议室里杨社长那句“人脉、资源、艺人,你拿不走”。   ——其实他说得不对。   艺人不是拿走的,艺人本来就是自由的人。   权至龙这几天有空先去了济州岛,乔乔在首尔处理一些事情。   等到乔乔去济州岛,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乔乔落地的时候,权至龙就发消息告诉她崔舜浩会去接她。   崔舜浩开了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看到乔乔的时候表情复杂得很——又酸又想笑——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往后备箱放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顾代表,您下次出手能不能先透个风声,我们早上开了好几个会了,我感觉我血压都高了不少。”   乔乔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那你记得把药费单给我,公司报销。”   崔舜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您可真会说话。”他没再多说,发动了车子。   权至龙想开一家咖啡店,选址在涯月邑附近,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面朝大海,院子里种了两棵橘子树。   乔乔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椅子上弹吉他,旁边蹲着一只橘猫,歪着脑袋看他。   看到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院子,权至龙把吉他往旁边一放,站起来迎接她,步子快得像小跑。   “路上累不累?”他接过她的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腰,带着她往里走,“里面收拾好了,二楼那间房能看到海,早上能看日出。”   “你早上起得来?”乔乔拆台。   “……我起不来可以陪你一起躺着看天花板。”他理直气壮。   乔乔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出来,两人进了屋,一楼是个开放式的客厅和厨房,墙上挂了几张黑胶唱片,窗台上摆着一些小摆件。   整个屋子都有着浓烈的权至龙的个人风格。   院子里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扒开了纱门,慢悠悠地踱进来,在乔乔脚边转了两圈,然后非常自然地跳上她膝盖,团成一个毛球,呼噜呼噜地开始打盹。   “小叛徒,”权至龙戳戳他的小叮当,“我可是照顾了你一周多呢——”   “可能它知道这个家现在谁说了算。”乔乔摸了摸猫脑袋,猫眯着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权至龙愣了一秒,然后“扑哧”笑出来,在乔乔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来,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偏头看着她:“行吧,你说了算。公司你说了算,家里你说了算,现在连我的猫都归你管了。”   窗外的海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把钢琴上的谱纸吹得微微掀动。   那只橘猫在乔乔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睡得更沉了。   权至龙伸手把谱纸压住,顺手在上面划了几笔。写完他停了一下,在旁边空白处画了一个很丑的笑脸,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谱纸翻过去扣在琴架上。   他们在济州岛待了五天。两人在二楼那间能看见海的房间里熬了一个通宵,天快亮的时候一起裹着毯子坐在窗台上看日出。   乔乔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权至龙没动,维持着一个肩膀半麻的姿势,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才小心翼翼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外界的消息他们谁都没怎么看。权至龙的手机虽然还震着,但他一点都不想看。   乔乔偶尔会看Ethan发来的简报,内容从“股价波动在预期范围内”变成了“内部管理层调整已完成大部分”,再到最后一天的消息说“杨社长已正式入驻仁川新部门”。   乔乔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递给权至龙。   权至龙接过去扫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们离开济州岛的那天,那只橘猫蹲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们的车开上沿海公路。权至龙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说:“我会让蠢浩把他带到首尔去的,看起来比我们小面片大一点,是我们小面片的哥哥呢。”   乔乔“嗯”了一声,没回头,手伸过去放在他手背上:“你给他取个名字吧,还有记得绝育,我们小面片还是个孩子呢。”   车沿着海岸线开着,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座椅之间的空隙里,几乎叠在一起。   回到首尔那天,权至龙的公寓门口多了一只航空箱。   橘猫蜷在里面,一脸“你们终于来接本大爷了”的表情,尾巴尖不耐烦地敲着塑料门。   崔舜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老板说让我从济州岛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他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乔乔蹲下来,拉开航空箱的门。   橘猫犹豫了半秒,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出来,在客厅地板上转了一圈,非常自然地跳上沙发扶手。   崔舜浩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权至龙:“……所以我现在的工作内容包括猫保姆?”   权至龙已经蹲到沙发旁边,试图跟橘猫商量换个位置,语气严肃:“那个包不能压,你知不知道那是限量款——”   橘猫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串不紧不慢的呼噜。   乔乔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人一猫还在对峙,权至龙一脸“你是我哥行了吧”的认命表情。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没忍住笑了一声:“你们俩慢慢处,我煮个面。”   厨房里水烧开的时候,权至龙凑过来,从背后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那个猫还没名字。”   “你不是在济州岛养了一周多吗,没给它取?”   权至龙理直气壮:“它不理我。”   乔乔把面条下进锅里,腾出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那你觉得它看起来像谁?”   权至龙认真想了三秒钟,表情逐渐微妙起来,最后嘟囔了一句:“像你……”   那只橘猫后来被取名叫“包子”,权至龙坚持说这是个很有文化内涵的名字,乔乔说:“你开心就好”。   包子对此一概不予回应,该睡睡该吃吃,把客厅沙发划定为自己的绝对领地,任何试图侵占的人都会收获一记冷淡的斜睨。   权至龙的新生活以一种不太真实的速度铺展开来。   先是回归专辑,这一次的回归他打算尝试一次前无古人的方式。   他打算每月发布一张双曲数字单曲专辑,历时4个月预热,最终发行完整正规专辑。   乔乔听到这个创意的时候,忍不住惊叹,这就是权至龙在音乐上的创意吗?   这几个月简直要把别人的流量全都吸干净。   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权至龙回归专辑数据好,她只会更开心。 [107]第 107 章:本章是YG股权架构更改后的论坛体   【闲聊】震惊!YG易主内幕全梳理:GD欧巴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言不合就买下YG,完全就是财阀来的!(持续更新)   楼主:GD欧巴的梦中情人   姐妹们,我真的憋不住了。   今天YG内部大地震,杨社长被调去仁川管什么“国际文化交流部”,明升暗贬,整个本部都炸了。   我有个在YG企划部工作的亲故,早上开完会出来跟我说“狼来了,韩娱要变天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BigBang要解散或者什么回归大新闻,结果她告诉我:公司第一大股东换人了,而且新老板就是我们GD欧巴的女朋友啊,所以欧尼是什么时候从小股东升级成大股东的!   天知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震惊,大家不都说她是来韩国陪男朋友玩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老板?   我亲故说,董事会最后一项议程,Star工作室的Ethan直接视频连线宣布持股超过52%,杨社长当场脸就绿了。   要我说就是活该,平时不对欧巴好,只想着压榨欧巴,现在自己的事业也没有了吧。   不过GD欧巴,欧尼真的不能再多一个女朋友吗,性别不要卡的这么死啊,我愿意和欧巴一起对wuli欧尼好!   2楼:哇,大发!原来那个女生这么厉害的吗?   我之前在免税店偶遇过他们,权至龙看起来好委屈地站在双肩包旁边,那个女生在试一个雾霾蓝的包,我当时还心想“巨星怎么会陪女朋友买这种普通包”,现在想想,人家可能是有自己的小情趣?   而且权至龙那个表情,完全就是小狗狗,跟舞台上完全不一样,真的好可爱。   3楼:2楼不会村通网吧,权至龙都公开了好一段时间了,我们狗粮都吃了好几吨了。   4楼回复3楼:我之前备考来着,都一年没上网了,姐妹快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个事,我咋感觉我脱轨了捏——   5楼回复4楼:欧巴的女朋友叫顾乔乔,是中国“吃什么”的创始人,现在在麻省理工读研究生,是投资人、科技新贵、Star工作室的投资人、网飞的投资人、T司的投资人,最近把YG的杨菊花赶下台了。   6楼:这一连串的投资人title把我吓鼠了,你的大学我的大学好像不一样,我大学毕业都还在问我妈妈能不能吃辣条,现在她就已经是很多公司的投资人了。   7楼:还有那个Star工作室,你们知道吗?给欧美好多大牌写歌的那个,居然是顾乔乔入股的而且占了大头!我一直以为那是个美国公司,结果老板是中国人,还是我们GD欧巴的女朋友,这什么梦幻联动啊我直接昏古七。   8楼回复7楼:入股???我听到的版本是她直接创立的啊,Ethan只是她请的职业经理人。   而且人家早就买了YG的股份了,只是一直没声张,这次一口气收到52%。   什么叫闷声干大事啊,这就叫闷声干大事。杨菊花估计到董事会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凉了,笑死。   9楼:天呐真的太厉害了,那个女生居然是YG的新主人?权至龙居然有这种财阀女朋友?   公司之前还强迫他炒绯闻,现在全完了吧呵呵呵,杨社长现在肯定觉得自己成了老爷爷了呵呵呵。   10楼回复9楼:韩女姐妹激动得都要发疯了,不过我们都能理解这种心情,毕竟我们也是从震惊中过来的。   11楼回复10楼: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重新说。   真的完全没想到,权至龙的女朋友居然这么有本事,以前公司老让他带后辈炒绯闻,现在好了,女朋友直接变成老板,看谁还敢逼他。   杨社长那个老头终于得到报应了,我太开心了。   12楼:原来韩女也这么激动,我以为只有我们熊猫妹在发疯。   不过说实话,杨社长之前让权至龙带师弟师妹捆绑消费这事,谁看了不说一句恶心。   权至龙自己都有女朋友了还得跟女爱豆炒绯闻,脸都不要了。   现在他女朋友直接把公司端了,这不就是“你敢欺负我男人我让你一无所有”的爽文剧情吗。   13楼:12楼姐妹的总结能力绝了,“你敢欺负我男人我让你一无所有”——这几个字我要刻在墓碑上。   14楼: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我们至龙君居然发生了这种事?但是那个女生,名字叫乔乔?   又是工作室老板又是YG股东还是至龙君的女朋友?这不是什么都有了嘛……   我嫉妒得要死了……   不过说真的,至龙君能脱离杨社长的控制,我比什么都高兴。   15楼:樱花妹连嫉妒都说得这么可爱,不像我只会说“我也想做权至龙女朋友”然后被闺蜜嘲笑三个小时。   16楼:等等等等,让我理一理。这个叫乔乔的女生,才22岁?   拥有一家在欧美市场很火的制作工作室?持有YG股份?还在跟权至龙谈恋爱?   而且她趁着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度假的时候,直接完成了公司收购?这不是女朋友,这是大老板啊。   我粉了。   17楼:欧美姐的“我粉了”笑死我了,全世界追星女孩的终点都是“我粉了”。   18楼:姐妹们我来了!现场实时播报,至龙欧巴现在带着女朋友在喝咖啡,乔乔欧尼不知道说了什么,欧巴好娇羞的样子,关键是至龙欧巴耳朵是红的!红的!   谁还记得去年mama的时候,欧巴是穿着貂上去dissMAMA的,怎么现在这么娇羞了。   19楼:耳朵红了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权至龙你不是巨星吗,怎么跟女朋友在一起就这么娇羞,舞台上的霸气去哪儿了,被小面片吃了吗?   20楼回复19楼:不止是小面片,还可能是宝子。   说到包子,你们知道包子是谁吗?是他们在济州岛捡的一只橘猫!   这个听说是欧巴取的名字,这个名字欧尼竟然都没有反驳吗?   这不就是典型的“我男朋友一本正经做傻事我笑着包容”吗,我酸了。   21楼:楼上展开说说,橘猫怎么回事,我怎么又漏瓜了。   22楼回复21楼:权至龙最近不是去济州岛了嘛,在涯月邑那边弄了个咖啡店,白色二层小楼面朝大海还有橘子树。   他在院子里捡了只橘猫,养了一周多,回首尔的时候也把橘猫带上了。   然后欧巴取名包子,之前欧巴发的推里面有,仔细看看镜子的角落,有两条橘色的尾巴,除了小面片,那就只可能是包子了。   【图片】   23楼:救命啊,我的CP怎么这么甜,这合理吗?   24楼:等等,小面片又是谁?   25楼回复24楼:小面片是欧尼在美国的时候捡到的一只橘猫,名字也是吃的。一个包子一个面片,这对情侣怕不是开小吃店的,给猫取名都这么有夫妻相。   26楼:我必须说一句,他给猫取名叫“包子”,她的猫叫“面片”,都是食物名,这绝对是我听过最可爱的情侣猫名字了。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27楼:好了好了别磕猫了,快说说董事会的事,我听说杨社长被赶出去之前还放了狠话?   28楼楼主:对对对!我亲故跟我说了,杨社长还以为自己在首尔经营这么多年,怎么都会有点死忠。   结果我们欧尼转头就把这些死忠全都给杨菊花送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爽死了,我们欧尼实在太赞!!!   29楼:哈哈哈哈哈哈,杨菊花估计这辈子都没想到,他自己会一朝回到解放前吧。   32楼:权至龙也是绝了,今天董事会他直接没去公司,后面没几天就跑去济州岛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杨社长“我不站你这边”吗?   而且欧尼之后肯定要飞过去,按照权至龙的小性子,肯定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你们想想那个画面——海风、白色房子、橘子树、权至龙,女朋友拖着行李箱走进去,他马上放下吉他小跑过去接。   33楼:32楼你住脑!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这什么韩剧结尾啊。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接到人之后手很自然地就搭在欧尼的腰上,完全就是老夫老妻既视感。   34楼:真的好浪漫啊,权至龙原来这么浪漫的吗,我也想要这种男朋友。   而且他们还在咖啡店里一起做饭,权至龙围围裙的样子一定很可爱吧。   我光是想象就快哭了。   35楼回复34楼:韩女姐妹说出了我的心声,这种男朋友全世界限量一个还被乔乔欧尼拿走了,我不哭谁哭。   36楼:话说回来,权至龙下半年是不是有回归计划啊,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能有好歌听了。   38楼:我可以梦一个Star在工作室和bigbang的合作吗,反正都是自己公司了,欧尼!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39楼:至龙君能做自己喜欢的音乐,这是最开心的消息,不被公司束缚,能听到他真正的音乐了,乔乔小姐,谢谢你。   我之前一直担心他在YG不开心,现在有女朋友罩着他,我就放心了。   40楼:连樱花妹都说谢谢了,这波顾乔乔是真的圈粉。我一开始还酸她是我欧巴的女朋友,现在我单方面宣布她是我欧尼。   ……   1141楼:姐妹们最新消息!   杨社长今天傍晚已经让人收拾东西了,据说新部门在仁川那边办公室还没装修好,他得先在酒店住一阵子。   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这就叫现世报。   他以前怎么对权至龙的,现在全还回来了。   1143楼:这简直是一位女性的成功,世界需要越来越多这样拥有自己事业的女性!   1144楼:不过话说回来,欧尼的那个包就是权至龙在免税店给她买的那个包吧?   当时权至龙还一脸委屈觉得她不要小香包太不可理喻了,结果她背着那个包去把他公司端了,这什么爽文女主配置啊。   1145楼:权至龙委屈是因为他挑的包都装不下手机和电脑啊!   我们是不是都忘了一件事,欧尼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她还得上课,欧巴选的那些包是很好看啦,但是一点都不实用啊。   欧尼当然是要选择实用一点的。   1146楼:哈哈哈哈说到那个包我现在想起来都要笑死,权至龙当时那个表情你们是没看到,完全就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委屈得不行。   欧尼当时直接指着双肩包说这个能装笔记本、专业书、充电器、还能塞外套,每天爬四层楼上课,总不能左手拎着小可爱,右手抱一摞书,背上再背电脑。   人家是真的要上课的啊姐妹们!   1148楼: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个包最后是权至龙亲手给她调整肩带长度的。明明委屈得要死,但还是认命地走过去帮她把包带调到合适的位置。   这个男人真的,又幼稚又温柔,我人没了。   1150楼:行了行了别虐狗了,说回正事!   我有个在金融圈的朋友说,这次Star工作室收购YG的股份操作其实很专业,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在接触那些小股东了,一家一家谈的,而且价格给得很合理,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收的散股,最后才凑到52%。   杨社长之前完全没察觉,说明欧尼那边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   1151楼:对对对我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   而且最关键的是联动部分,有好几家机构承诺配合投票。   也就是说就算杨社长临时想拉拢其他股东,也根本拉不动。   欧尼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才动的手,这根本不是什么冲冠一怒为蓝颜,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商战。   1152楼:而且你们想想,Star工作室给欧美大牌写歌赚了多少钱,再加上欧尼手里那些投资,她的资金池深不见底。   杨社长还以为她就是个小姑娘来陪男朋友玩的,结果人家是带着整个华尔街来的吧。   1153楼:华尔街倒不至于,但Ethan这个人确实厉害。我查了一下他的履历,谁能想到这位在商业上这么厉害,但是音乐才是他的本行啊。   ……   2156楼楼主:我来了我来了!我亲故今天又跟我通气了!   董事会之后第二天,欧尼就让Ethan开始重组管理层了。   具体怎么动的我不知道,但听说有几个杨社长的铁杆亲信主动提交了辞呈,可能是觉得待下去也没意思了。   然后从Star工作室空降了几个运营和制作方向的人,都是年轻面孔,听说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   2157楼:不到三十五岁的管理层?这是什么青春风暴啊!杨社长那帮老臣子平均年龄得五十往上了吧?这就是新旧更替啊姐妹们。   2168楼:而且听说新来的那几个制作人跟欧美那边的音乐人关系都很铁,估计以后YG的艺人要大规模出海了。   欧巴不是一直想闯欧美吗?之前公司资源跟不上,现在Star直接对接,这不等于给他铺好路了?   2159楼:说到权至龙回归,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在济州岛其实一直在写歌!   舜浩xi前两天直播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说欧巴写了一首很满意的歌"。能让权至龙说满意的歌,那得多好听啊!   2162楼:我靠崔舜浩这个大漏勺!既然都已经漏了,为什么不多漏一点!   2163楼:说到回归配置,我听到一个更炸的。   我朋友的朋友在YG音乐制作部工作,说权至龙这次回归打算搞一个月度双曲模式,连续四个月发数字单曲,最后再出正规专辑。   这个模式韩国从来没人搞过,完全是他自己的创意。   2164楼:每月双曲?连续四个月?最后正规专?   这是什么神仙策划啊!那我岂不是每个月都有新歌听,而且还能听四个月!   不用像以前一样等一两年等到头秃?   2165楼:而且这个模式最狠的是,他等于把热度拉满了四个月。   别的艺人回归最多火一个月,他每个月都有新歌,每个月都有话题,最后正规专出来直接引爆全年。   这脑子真的是做音乐的脑子吗,这明明是做商业的天才啊。   2169楼:樱花妹看了直掉泪。不过说真的,权至龙这个月度双曲模式如果真的搞成了,会不会带动整个韩娱的发行模式改变啊?   以前都是一张迷你专或者正规专打天下,他这么一搞,以后大家可能都学他了。   2170楼:引领行业潮流这件事,权至龙不是一直在做吗?从音乐到时尚,他什么时候落于人后过。   现在公司是自己家的,他想怎么引领就怎么引领。   2171楼:而且Star工作室在欧美那边的发行渠道也很成熟啊!   如果权至龙的新歌能全球同步上线,那他在欧美的粉丝就不用苦等音源了。   说不定这次回归还会安排欧美那边的宣传行程呢。   2172楼:说到欧美宣传,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Star工作室不是跟很多欧美大牌合作过吗?如果权至龙新专辑能请到一两个大牌feat,那直接就是王炸。   权至龙以前也跟欧美艺人合作过,但那时候是YG牵线,级别有限。现在欧尼亲自出马,说不定能请到更顶级的。   213楼:楼上你别说,我听说Star工作室跟好几个格莱美级别的制作人关系都很好。如果欧尼开口,那些人肯定会卖面子。权至龙这次回归要是能搭上这条线,那真的就是国际级了。   2174楼:而且你们忘了欧尼的另一个身份吗?   她可是网飞司的投资人啊!网飞的流媒在全球什么地位不用我说了吧?   如果权至龙的新歌能在网飞拿到最好的推广位,那数据直接起飞。   2175楼:我靠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茬。   欧尼是网飞投资人这个title我当时看到就傻了,这意味着她在全球最大的音乐流媒体平台有话语权啊。   权至龙发歌的时候给她自己的平台投点资源,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吗?   2176楼:左手倒右手哈哈哈哈哈,你这话说得好像欧尼在给自己家生意做广告一样。   不过说真的,人家本来就是商人,利用自己的资源推广自己男朋友的音乐,有什么问题吗?换你你不干?   2177楼:问题大了!这意味着我以后在网飞首页就能看到权至龙的大banner!   以前还要自己搜,现在直接推到我脸上!欧尼干得漂亮!   2180楼:而且这种模式一旦跑通,对YG其他艺人也是好事啊。权至龙带头试水,后面的艺人就可以复制这个路径。   2181楼:格局打开了姐妹们。   欧尼之前说的"新成立的国际文化战略交流部"也不是完全的虚设,我觉得她就是想通过这个部门把YG的资源往海外推。   杨社长以为那是养老院,其实那可能是欧尼国际化布局的一步棋。   2182楼:哦?这个思路有点东西啊!把杨社长放在仁川那个部门,表面上是个闲职,实际上那个部门的业务内容就是“促进韩国流行文化与国际市场的友好交流”,这不正好是Star工作室擅长的吗?欧尼这是让杨社长去给她打前站?   2183楼:哈哈哈哈欧尼这个操作我直接跪下。   把杨社长赶到仁川,让他表面上管着国际合作,实际上Star工作室在欧美那边已经铺好路了,他过去就是个吉祥物。   而且编制才十五个人,他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   2184楼:杨社长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被流放了呢,等过几个月他发现自己真的就是个摆设,那表情得有多精彩。   哈哈哈哈哈哈。   2186楼:说到股权,我亲故说昨天股价确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Star那边提前发布了官方声明,说公司将进行战略调整,重点推动国际化业务,市场反应很正面。   反而是杨社长离开的消息让一些机构松了口气,觉得YG终于可以摆脱家族式管理了。   2187楼:机构投资者比我们看得清楚多了,他们早就烦杨社长那套老派作风了。   欧尼和Ethan这种年轻、有国际视野的管理层,资本市场最喜欢了。   说不定过段时间YG的股价还会涨呢。   2188楼:涨不涨另说,至少现在YG的艺人不用再被强制带后辈了。   我听说权至龙回归计划确定之后,有几个原本被安排跟他“合作”的后辈项目都叫停了。那些后辈也是惨,被公司当工具使,现在反而解脱了。   2189楼:那些后辈其实也挺无辜的,都是公司安排没办法。   现在新老板上来,据说会重新评估每个人的发展路径,不会再搞那种强行捆绑了。   这样对大家都好,权至龙能专心做自己的音乐,后辈也不用背负骂名。   2191楼: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权至龙的月度双曲,第一首什么时候发?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具体日期,我好提前请假蹲点。   2192楼:具体哪天还没定,不过以权至龙的做事风格,他肯定会挑一个有意义的日期。   比如什么纪念日啊、生日啊之类的,他最喜欢搞这种浪漫小心思了。   2193楼:如果是纪念日的话,那会不会是他跟欧尼认识的纪念日?或者欧尼的生日?我蹲一个。   这种暗戳戳的糖我最爱吃了。   2194楼:你们这就开始磕了?好歹等预告出来再说啊!   不过我也蹲,如果有预告我第一时间搬过来!   ……   3209楼:我太期待了,这可能是权至龙职业生涯以来最自由的一张专辑。   以前他写歌多多少少要考虑公司的意见,现在他的老板是他女朋友,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创作环境吗?   3210楼:没有了。所以这张专辑我闭眼入,不管什么版本全部买齐。   权至龙值得最好的,欧尼给了他最好的,我们粉丝当然也要给他最好的支持。   3211楼:姐妹们冲起来!等回归预告出来我们开个新楼集中讨论,这个楼已经太长了,我翻都翻不完。   3212楼楼主:同意!到时候我开新楼,大家记得来!现在这个楼就先留着当历史资料吧,以后回头看应该会很有感触。   3213楼:历史资料哈哈哈哈哈,确实啊,这可是YG易主的第一手记录。以后权至龙拿了大奖,我们再翻出这个楼来复盘,那得多带感。   3214楼:我已经开始期待了。权至龙拿大奖,欧尼在台下笑着鼓掌,包子在家看电视,小面片在舔毛。   3216楼:哈哈哈哈哈哈,好了姐妹们我先撤了,有新消息记得踢我。   1217楼:踢你踢你,大家保持联系!权至龙回归见!   1218楼:回归见!祝欧尼事业蒸蒸日上,祝欧巴新歌大爆,祝包子和小面片早日团聚!   1219楼:哈哈哈哈这个祝福好全面,我偷了。   1220楼楼主:那我就最后总结一下——YG变天了,权至龙自由了,欧尼牛掰了,我们幸福了。散会!下次新楼见!   (本帖持续更新中,欢迎补充内幕) [108]第 108 章:情侣对戒   乔乔入主YG之后,管理层大换血,之前的管理层在乔乔看来就是一群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占据了年轻人的上升通道,自己还没什么本事。   现在乔乔来了之后,第一把火自然是烧向了这群尸位素餐的人。   上面的人一走,就有很多位置空下来,乔乔根据权至龙的观察,先让一些人暂时代理这些职位。   代理期定的是三个月。乔乔给的标准很明确:看结果,不看资历,不看工龄,也不看谁会拍马屁。   就像她在国内的时候一样,位置都是能者居之,有能力的人上,没能力的人下。   权至龙只给了一份名单,乔乔只扫了一遍,勾掉了两个名字,换上了她自己提的人。   权至龙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一份推荐名单,怎么可能和自己女朋友有什么分歧。   孰轻孰重,他还是很清楚的。   自己人上来之后,YG的职场氛围好了很多。韩国那种前后辈文化也淡了很多,乔乔和Ethan塞了很多有能力的老美进来,小韩的人就是这样,欧美什么都是好的。   老美才没有那么多鞠躬的规矩,要让他们鞠躬,比他们输了还难受。   “权宝宝,我马上要走了。”乔乔觉得再不回去她的教授可能就要对她夺命连环call,现在都在制作bigbang的回归专辑,她跑首尔都是忙里偷闲跑回来的。   现在《M》专已经在收尾,后续的《A》、《D》、《E》和《MADE FULL ALBUM》的发行计划也提上了日程。   权至龙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晚上还要给她打电话。   虽然权至龙自己是乐在其中,但是显然已经戳中队伍中一些单身汉的心。   说的就是现在队内的大哥和现忙内大城,至于勇裴,现在应该和孝林姐打得火热呢。   虽然乔乔觉得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就像现在,权至龙和她的事业深度绑定,就算是为了利益,他也得好好和自己在一起。   反之,她离开了权至龙后,虽然在娱乐领域会有一点打击,但是她的重心本来就不在这个上,她瞄准的一直都是科技。   和权至龙分手对她来说,损失有,但是不多。大女人就是要这样,时刻都要保证自己的利益。   不过孝林姐喜欢并且接受了这个默认的规则,乔乔作为旁观者,不会多说一句话。   她尊重每一个人做的决定。   乔乔在最后的几天,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几个好朋友,朱赫肯定是要看的,现在他也被YG的影视部门签下了,YG接下来打算和网飞合作。   不过朱赫这个演技,还是得好好提升一下,虽然说江南太子爷演戏就是个爱好,但是中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套在演戏上也是一样的,演都演了。   演得不好那就是演员的问题。   “不是,你要我去上演技课?”朱赫乍然得知这个消息多少都有点懵,乔乔是不知道他的演技水平吗?他这水平也就是能接接爱情剧的样子,现在要他去和影帝对戏,那不是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吗。   “我可以拒绝吗?”   早知道签到YG是这个样子,他就不签了,都怪权至龙,一直在说签约到YG的好处,坏处是一点都不提啊。   “不行,这个资源有多少演员都想要呢,怎么喂到你嘴边了,你还往外推。”乔乔算是看清楚这个人了,干活懒散,反正也不缺吃喝,只想呆在自己的舒适区。   这怎么行呢,都是她的员工,都得干活!   嗯,她果然是天生的资本家,压榨员工那是一点都不愧疚的。   更何况,她也是为朱赫好。   就这样,乔乔心安理得地安慰好了自己,顺便把朱赫忽悠得热血沸腾,大有一种要为主公效死的样子。   等到乔乔离开,他这才反应过来,怎么又答应了很多不平等条约呢。   按照权至龙的智商,真的会玩过这个女人吗?   算了,人家小情侣的情趣,他还是不插手了,反正都是自家人,说不定权至龙做老板之后也是这么忽悠人呢,中国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朱赫才不会承认这是有点恶趣味在里面,完全就是对权至龙的报复呢。   然后乔乔又溜达着去了权至龙的录音室,敲门进去的时候,大哥他们几个都在,权至龙显然是在录歌。   “呃……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要不我先出去?”被几双眼睛齐刷刷注视着,就算是乔乔,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也会觉得有点渗人。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来得正好。”权至龙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冲她招招手,“最后一段和声,你听听。”   大哥和太阳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站起来往外走。大城还愣着,被太阳一把拽住胳膊拖了出去,门关上前丢下一句:“我们去买咖啡,你们慢慢聊。”   录音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人,权至龙靠在调音台边沿,歪着头看她:“baebae,怎么突然就要走了呢?”   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太美妙了,权至龙都要忘了乔乔其实还是一个在上学的学生。   事情已经解决好了,乔乔当然要回去了。   “我还有论文要写,我已经欠了很多作业了,权宝宝,美国、韩国两地飞,牛马听了都要夸我一声厉害。”   权至龙不说话,就是搂得更紧了,默默表达着自己的不开心。   “松开一点,勒死了。”真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构造,运动不太行,一上舞台牛劲十足。   乔乔走进去,随手把门带上,“朱赫那边刚结束,顺路过来看看你。你们在录什么?”   “《BANG BANG BANG》的导唱版,最后一段副歌总差点意思。”权至龙把耳机递给她,“你听听看。”   权至龙站在旁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晃动的侧影上,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开口:“怎么样?”   “这首歌很炸啊,几乎可以预定年度歌曲了。”   权至龙点点头,沉默着揉搓着手里面的东西,乔乔摘耳机的时候,一缕头发跑了出来,权至龙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后天走,是吧。”   “嗯。”乔乔有点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教授刚才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现在有几个模型需要训练。   乔乔回复了导师后,抬眼就看到权至龙可怜兮兮的眼神,现在这人撒娇卖萌是一把好手。   每一次用这种湿漉漉的、小狗般的眼神看着她,她都有点招架不住,但是现在不是可以心软的时候。   她的导师显然已经雷霆大怒,要是还不回去,那恐怕就大不妙了。   “真的没办法的,bb,我现在已经和教授约好时间了,你也知道的,我最近请假太多了,我都怕我不能准时毕业。”   乔乔狠狠心,拒绝了小狗攻击,现在谁都不能阻止她毕业,就算是权至龙也不行。   看着是真的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权至龙这才低下头,把做着小动作的手收了回来。   音响里传来新歌的节奏,一会快一会慢的,是他在调节:“那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乔乔顺着他有点紧张的后背轻轻拍着,她现在已经能很顺手就安抚这个心思敏感的大(小?)男人,“到时候你让舜浩送我过去就行,你不用专门跑一趟。”   权至龙“嗯”了一声,他的指尖在推子上轻轻推了一下又拉回来,反复好几遍,最后还是关掉了音乐。   录音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乔乔内心叹了口气,这是还在闹脾气呢,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这样的动作让权至龙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的手掌覆上她交握的手,习惯性细细揉捏着。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之后肯定还有假期啊,再说了,现在你的行程都是合理的,每个月都是劳逸结合的好嘛,你要是想休息,难道公司还会有人拦着你吗?”   现在公司可不跟之前一样,YG现在是多面开发,不像之前只有BigBang在撑着;2NE1现在的发展也很不错,CL的solo也在安排中,大家看起来都是前途光明。   “那你会来看我打歌吗?”权至龙现在只有这个心思,想要乔乔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她看他的现场还只有MAMA和那场演唱会,MAMA那个diss怎么能算是他的巅峰呢,分明就是他耍帅的时候。   “那要看我有没有时间了,bb,现在我的课业很紧张的,之后我还要推进新的公司。”   AI领域现在看起来还是一片蓝海,既然有想法,乔乔就要去做。而不是等到大家都发现这是蓝海,再去挤。   “我不听,我什么都没听到,你重说~”   乔乔忍不住笑了,在背后揉揉他的头发,原本就很乱的头毛现在更乱了。权至龙也不躲,就那样低着头让她折腾。   等她收回手,他才开口:“不能看我打歌的话,那我要每天给你打电话。”   曾经有个名人说过:想要开一扇窗的时候,就不能说开一扇窗,而是要说开门,然后退一步,你的想法就能实现了。   现在他就是在用这套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本来就是想要每天打电话罢了。   “你专辑不做了?”   “跟你打电话能有多少时间,再说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做专辑。”他说得理直气壮:“你那边有时差,我就算好你那边的时间再打。你别不接。”   乔乔看着他认真又固执的神情,心里那点被他黏出来的软意慢慢蔓延开来。她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整齐:“接,行了吧。你打我就接,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权至龙这才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走,出去吃点东西,别让他们等太久。”   录音室外面的走廊里,大哥、太阳和大城果然没走远,三个大男人蹲在拐角处人手一杯咖啡,远远看见他们出来,大城差点被嘴里的咖啡呛到,跳起来站得笔直。大哥则十分坦然地举了举杯子:“我们什么都没聊。你们继续,继续。”   权至龙无视了他们,牵起乔乔的手往电梯方向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聚餐,我请客。你们选地方。”   身后传来大城兴奋的起哄声。   晚上的聚餐选在江南的一家烤肉店,权至龙坐在乔乔旁边,和另一边的大哥讨论编曲的方向,手上动作不断,不断把烤肉夹到乔乔碗里。   其实大家还是觉得有点尴尬的,按照韩国喜欢区分前后辈的习惯,乔乔是场上年龄最小的人。但是从身份上来说,乔乔是他们的老板,并且是权至龙的女朋友。   双重身份让他们不敢主动搭话,权至龙浑然不觉自己带来的局促,正和大哥争一个编曲的走向,说着说着两个人就变得激动起来,手指在桌沿敲出节奏。   乔乔用筷子拨弄碗里堆积成小山的肉,忽然抬头冲大城笑了一下:“我看过你之前在综艺里唱trot那段,挺有意思的。”   大城一口汤差点从鼻腔喷出来,呛得直摆手,脸都红了:“啊……那个……您、您看过啊?”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鞠躬,被权至龙眼疾手快摁回座位上。   “坐着说,”乔乔给自己倒了杯烧酒,“在这儿没那么多规矩。况且现在的YG也没有那么多前后辈的规矩,能者上、无能者下。”   这话说的,就差直言杨菊花就是那种无能的人。要不然怎么会被她赶下来呢。   接下来的氛围就轻松多了,大家也慢慢放开,变得能说会道起来。怎么说这都是老板,不能让老板的话落在地上。   权至龙全程没怎么插话,只是在她说完的时候用膝盖碰碰她的腿,给她添水,往她碟子里塞烤好的蘑菇。   聚餐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大哥已经微醺,搭着太阳的肩膀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什么编曲要重做。   大城抢着去买单,被权至龙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乖乖退了回来。   都说好了是他请客,怎么现在还有人想抢着买单。   江南的夜风裹着烧酒和炭火的气味,街上人少了大半。几个人站在店门口等代驾,权至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乔乔肩上。   “明天下午有空吗?”   “下午三点前都有,”他把手伸过来,在袖口底下扣住她的手指,“舜浩一点半来接你去机场。”   “我不是说那个。”乔乔踮了踮脚,凑近他耳边,“我是说上午,你之前在香港的时候不是说韩国的金店也很不错嘛,明天上午我们去看看?”   权至龙自然无不应允。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导师发来的三封邮件,最后一封的措辞已经客气中带着杀气。乔乔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回枕头上,翻了个身。   权至龙不在身边。   被子另一边已经凉了。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隐约听见客厅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话声,音量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   乔乔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昨晚从烤肉店回来后她睡得死沉,权至龙大概又熬夜写歌了。   她踩上拖鞋推开卧室门,权至龙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听得出来都带着点火气了。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然后挂断后走过来:“醒了?”   “你几点起的。”乔乔走过去坐在软沙发上,“这个沙发我喜欢,甚至都能躺进去。”   这么软软的沙发,就是很舒服啊。   “没多早,你导师又催了?”   乔乔“嗯”了一声,靠着沙发边缘伸了个懒腰。   落地窗外面是江南区灰白色的晨光,昨晚下过一点雨,玻璃上还挂着水珠。   权至龙侧过身,把她卫衣帽子从领子下面拽出来,理了理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我看了你导师的邮件,这都什么时间了还发邮件,美国那边不睡觉的?”   “学术圈的人不需要睡觉。”乔乔打了个哈欠,“你昨晚又写歌了?几点睡的?”   权至龙避而不答,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让舜浩订了十一点的金浦,那家店就在狎鸥亭附近,走过去就行。你吃早饭了吗?”   乔乔看了他一眼。   “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可以再差一点。”   *   十点四十分他们出门。江南的街道上午没什么人,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没黄透,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权至龙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口袋里揣着车钥匙,他其实很想骑电动车,这个天去吹吹风很不错。   但是现在他又不是素人,想要一个人骑电动车兜风,那还是等到他什么时候不火了吧。   狎鸥亭的上午比江南其他地方安静。那家金店藏在一条巷子深处,门口没有大招牌,橱窗里摆了几件极简的K金首饰。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看他们推门进来也没多热情,只抬了下眼睛示意他们随便看。   权至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递过去:“上周订的。”店主接了也没说话,转身进了里间。   乔乔转头看他:“你还提前订了?”   “上次来踩过点,”他靠在柜台边上,手指敲着玻璃面,“你不喜欢挑东西,那就提前让人做好。”   里间的帘子掀开,店主端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柜台上推过来。   权至龙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细圈戒指,表面做了磨砂处理,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装饰。他把其中一只拿起来,凑近乔乔的手比了比:“戴无名指还是中指?”   乔乔愣了一下,抬手把他比划的那只接过来。戒指内侧刻了一串很小的数字,她凑近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他们两个的生日。   乔乔盯着他无名指上那个圈,安静了几秒才开口:“权至龙,你知不知道送戒指是什么意思?”   “知道。”他把手伸到她面前,戒指在店内暖光下反射出一点浅金色。   乔乔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那只套上中指,转了两圈才卡住。   “行吧。权老板买都买了。”   店主始终站在柜台后面没说话,直到他们付完钱转身要走,才缓缓说了句:“祝你们长久。”   出了店门,权至龙拉了她一把往左边拐,指了指巷口一家卖鱼糕的小摊:“吃这个再走,时间还来得及。”   到机场的时候还剩一小时登机。舜浩把车停在出发层门口,从后备箱把乔乔的箱子提下来。   权至龙推着行李箱一直送到安检口,站在黄线外面没再往前。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低头在口袋里摸了两下,把自己的黑卡给了出去,“在美国用我的卡。”   虽然知道乔乔并不缺钱,但他就是想给他花钱,都说钱在哪,爱就在哪。   她花他的钱,他乐意。   *   登机口广播响了两遍,乔乔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好了好了,我关机了,再打要没电了。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盯着航班信息看。”   挂了电话,乔乔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走。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醒醒睡睡,脑子里全是还没写完的论文框架和几个待优化的模型参数。   中间醒来一次,空乘递了杯水过来,她喝完又开始看文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晃得眼睛发酸。   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是当地早上八点,加州阳光暖烘烘地铺在航站楼的玻璃顶上。   回到公寓收拾完已经快中午。导师的邮件又追过来两封,语气已经从“客气中带着杀气”变成了“杀气中带着一丝绝望”——她手里那几个模型的训练进度已经滞后了两周。   乔乔倒了杯水坐下来,噼里啪啦回了一封长邮件,该道歉道歉,该承诺承诺,结尾附了一份详细的补进度计划。   发出去之后她靠在椅背上揉眼睛,目光扫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细圈戒指,她转了转戒指,又把手放下来,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街景发过去。   权至龙没回。大概在忙。   乔乔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干活。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正在跑一组数据,屏幕上的曲线还没出完,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工作室的调音台,上面搁着一杯美式,旁边放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bb,我也带上了喔。】 [109]第 109 章:MADE   离开了乔乔的权至龙看上去更加忙碌了,也更加严肃。平日里几乎都要睡在录音室里,身为队友的几人也是疲惫不堪。   尤其是太阳,他好不容易才脱单,之前又摆脱了分手危机,理论上来说还是处于浓情蜜意的时候,虽然说现在要准备回归的事情,理论上是不会有这么忙碌的啊。   太阳一脸疲惫地坐在权至龙身边,本来黑眼圈就重,这段时间这么被权至龙折腾,黑眼圈就更重了。   “喔莫,勇裴你这是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权至龙一回头就看到勇裴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吗?”勇裴现在都是怨气,他都没有时间去和孝林约会了。   “哎一古,我怎么了?”权至龙摘下一边耳机,脸上露出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无辜表情,“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这次回归能大爆嘛。你想想,上次我们回归是什么时候?不能让粉丝们失望啊。”   之前那都是给杨菊花赚钱,pua多了,权至龙自然会反抗,但是现在是给乔乔赚钱,权至龙已经学会了自我pua,甚至还会顺便把好队友也洗脑了。   这不过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   勇裴听了这话后揉了揉眉心,“我昨天跟孝林打电话,她问我是不是在跟录音室谈恋爱。我说不是,我是跟权至龙在谈恋爱,他比女朋友还粘人。”   权至龙笑点本来就低,现在听烦了勇裴的抱怨,更是把大牙都笑出来了:“呀,你这么说,孝林会吃醋的。”   “她现在已经吃醋了。至龙啊,哥到现在还没求过人,算哥求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的请求,权至龙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不得不软了态度。   “那我们就先休息两天吧。”说这话的时候,权至龙都不敢看勇裴的眼睛,毕竟现在这个团队,就他是最卷的。   趴在门口的大城和大哥一下子打开门手忙脚乱爬进来,眼底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休息两天,他们一定要好好睡一觉,这几天一直都没睡个好觉,天知道他们有多绝望。   有些时候都在想着要不干脆生个病吧,实在是扛不住了。   “哥,您说的是两天,不是两小时吧?”大城委屈地说着,不大的眼睛在现在看都大了不少。   权至龙被他这副表情逗笑了,摆摆手:“两天,完整的四十八小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大哥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包薯片,靠在门框上拆开:“在我们练舞的时候,你每次‘最后一遍’都是假的。”   权至龙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勇裴趁热打铁,直接当着权至龙的面给孝林打电话,把之后两天全都预定出去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们至于这样吗?我又没说不放假。”可能是知道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权至龙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心虚,不过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这些人没工作的时候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工作,现在要回归了,就觉得工作太多了,总结来说,一切都是惯的。   权至龙嘴上说着是放假了,但是等勇裴第二天收拾好东西去找孝林之后,他还是一个人钻进了录音室。   现在他女朋友又不在首尔,完全就是异地恋的权至龙在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多想很多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这段时间幸福感变多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现在他有点怀念那种在梦中相遇的场景。   至少还能解解相思之苦,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录音室。   权至龙一个人待在录音室里,大哥和大城虽然说是要睡到自然醒,好好补觉,但是该死的生物钟让他们醒的时候依旧是平常的那个时间点。   两个人在家里赖了一会,发现实在是没什么可玩的,就干脆回了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的默契,两个人在录音室门口相遇,门虚掩着,权至龙戴着耳机坐在调音台前,嘴里跟着哼旋律,手在纸上涂涂画画,旁边泡面碗都没收。   Teddy在一边想要抽烟,但是又不敢,现在公司做主的人不是杨菊花,而是乔乔,杨菊花不会管着这些人的私人生活,乔乔上位后,首先就明说了在公司内是禁烟的,不管是谁、包括权至龙,在公司都不能抽烟。   大城轻轻推开门,权至龙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进来。大哥把买来的饭团放在桌上,瞥了眼那张纸:“又在写新歌呢?”   权至龙的灵感就像是山泉水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时候他都很羡慕自己这样的天赋。   “嗯,昨晚突然来的灵感。”权至龙摘下一边耳机,揉了揉脖子,“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要休息吗?”   “睡不着。”大城拉了把椅子坐下,“hiong,你这样我们心里不踏实。你说放假,结果自己在这儿写歌,我们哪好意思真歇。”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呀,我这不是闲不住吗?你们该约会约会,该睡觉睡觉,我又没催你们。”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能有人来陪他,权至龙还是很高兴的,脸上的笑都变得真实不少。   “我们是一个团队,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受罪呢?”大哥虽然平时看着都不在状态,今天说的话却很在理,大家是一个团队,谁一直付出都会觉得很累。   权至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那今天陪你们出去逛逛?吃饭我请。”   大城和大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在工作中一直这么卷的人,竟然会主动要求出去逛逛。   勇裴那边倒是真的在认真约会。他和孝林约在汉江边上,踩着单车沿着江边慢慢骑,阳光暖融融地晒在后背上。   孝林侧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有空?不是被权至龙关在录音室了吗?”   勇裴笑着,风吹起孝林的发梢:“他大发慈悲放了假,整整两天。”   “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勇裴想了想,正要开口,权至龙就发了语音过来。   一点开,里面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权至龙特有的那种黏糊糊的嗓音:“勇裴啊,我在弘大这边看到一件外套挺适合你的,要不要给你带一件?还有孝林,她上次说喜欢那家甜品店的马卡龙,我路过顺便买了。”   勇裴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孝林凑过来听,两人面面相觑。   “他竟然真的给自己放假了,我还以为他会继续把自己关在录音室呢。”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权至龙对自己的要求一向都很严格。   勇裴把手机揣回兜里,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是现在的至龙很好,我觉得现在的至龙就是最好的。”   另一边,权至龙拎着购物袋从甜品店出来,大城和大哥跟在后面一人抱着一杯奶茶,看着前面那个明明说要放假却比上班还忙的队长,实在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叹气。   大城嘬了一口奶茶,嘟囔道:“大哥,现在至龙哥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啊。”   *   大家休息了几天后,工作状态更加饱满,怪不得乔乔说适当的放松是为了让人更好地上班。   果然还是有道理的。   权至龙嘴上没说,但心里确实承认这一点。那两天他虽然也泡在录音室,可节奏慢下来了,脑子反而清醒了不少。   等重新开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之前卡了好几天的几个编曲细节,忽然就有了突破口。   所以当公司那边通知说要开回归企划会的时候,权至龙难得没有一副“谁都别拦我我要卷死自己”的表情,而是难得地比大家晚到了十分钟,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会议室里勇裴大城大哥已经坐好了,Teddy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坐在角落,看见权至龙进来就把烟拿下来了:“至龙啊,公司那边说这次回归要提前,你什么想法?”   权至龙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桌上,顺手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平推了过去。   纸上写了十几首歌名,有的划掉了有的圈了重点,最上面用马克笔粗粗写了几个字母——MADE。   勇裴把纸拿过去看了看,从上往下扫过那些歌名,大城接过来看了看:“哥,你这些歌……什么时候写的?”   “前前后后攒了挺久的,有些是去年写的,有些是上个月才补完的。”   权至龙摸了摸后颈,语气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没说他的歌词本里面还有不少存货没拿出来呢。   大哥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那咱们就从五月开始干呗。”   会议开完,第二天就正式启动了。四月练舞,五月《MADE》系列第一首单曲发布,紧接着就是打歌、采访、拍摄、海外宣传轮着来。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权至龙发现,之前那种被他压榨出来的疲惫感反而少了。   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有期限的,知道熬过这几个月就能看到结果,心里有了盼头,身体也跟着扛得住。   开始回归的时候,权至龙几乎没有一天是闲着的。   勇裴好歹还能趁间隙跟孝林视频通话五分钟,权至龙就不一样了,乔乔那边也忙,两个人连时差都合不上,有时候他半夜三点收工,她那边是早上,在开会。   有时候他好不容易空出半小时,发过去一条消息,等回复的时候他又得进录音室了。   这异地恋谈得比工作还累。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权至龙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场打歌回到酒店,队友们都各自回房间瘫着了。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把手机举到面前,给乔乔拨了个视频。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屏幕那边乔乔也靠在床头,头发散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看样子也是刚忙完。   乔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你那边几点?”   权至龙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自己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快两点了,我今天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就没停过,连饭都是在车上吃的,好累呀~”   乔乔挑眉:“那你还给我打电话,还不赶紧睡?”   “睡不着。”权至龙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抬起来,开始吐槽最近这段时间的行程安排:“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行程真的不是人排的。我跟你说,明天早上五点又要起来化妆,赶早班机去釜山拍东西,拍完当天下午飞回来录综艺,录完晚上还有一趟采访……”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拖着长音,黏糊糊的,像小时候要糖吃的小孩。   乔乔在这边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那你跟我这个老板抱怨是想要我给你减少一点通告吗?”   “西喽,我才不要,我们这一次回归VIP们都期待了很久了,要是有机会,我当然也想多见见他们。”   真要给他减少通告,他自己第一个就不乐意。现在这么抱怨,也就是想要乔乔多疼疼他。   乔乔在那头笑得不行:“所以你就是想听我说你辛苦了,对不对?”   权至龙哼哼了两声,没正面回答,但也没否认。脸半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偷看屏幕,那表情活像一只被挠舒服了还非要假装不在意的猫。   “行行行,权宝宝辛苦了。”乔乔顺着他说,尾音还带着笑,“宝宝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我代表全体股东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慰问。”   “你这慰问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比如你很想我,比如我太帅了,比如没有我你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乔乔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没有你我日子挺好的,饭都能多吃两碗。”   “呀!bb,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乔乔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权至龙看她笑成这样,自己也跟着笑了,嘴上还要凶一句:“笑什么笑,我很严肃的,我在跟你说正事呢,我现在身心俱疲你知不知道。”   “身心俱疲还不要我减通告?”   “那能一样吗?”   乔乔收了笑,隔着屏幕看了他一会儿,眼神软下来:“知道了,权大制作人最敬业了。那你累归累,饭得准时吃,听见没?上次舜浩跟我说你一天就喝了两杯咖啡,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公司配不上让你好好活着?”   权至龙心虚地移开目光,嘴硬道:“舜浩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那是因为我是他老板,现在他就是我放在你身边的眼线,知道了不?”   “……行吧。”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乔乔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权至龙知道她还有事要处理,虽然舍不得挂,但还是先开口说:“那你忙吧,我去睡了。”   挂了电话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明明身体还是累的,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一想到女朋友,他就有无穷的力量。   第二天一早勇裴在酒店大堂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权至龙坐在那儿喝咖啡,精神头肉眼可见地比昨天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还主动跟路过的staff打了声招呼。   勇裴端着盘子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昨天不是半夜还在说累吗?”   “对啊,昨天很累的,但是我晚上不是睡觉了嘛。”   “你几点睡的?”怎么大家都是这么点睡眠时间,你看上去就格外不一样。   “两点多。”   勇裴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打了几个字,他要把这个新发现告诉孝林:“爱情的力量就是滋润人啊——”   权至龙脸上一热,伸手就去抢勇裴的手机:“你少管闲事——”   勇裴往旁边一闪,两个人在早餐区差点把人家餐车撞翻,大城端着碗路过,面无表情地绕了很大一个弯。   那之后几个月,日子就这么过着。行程再紧,再累,他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雷打不动给乔乔打一通电话。   有时候她接得快,两个人能聊上半小时;有时候她在忙,他就留一条语音,说自己今天录了哪首歌、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难吃的飞机餐。   最后总要补一句:“你忙完给我回一下。”   然后挂着那个聊天界面,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屏幕暗下去才舍得闭眼。   七月底有一场海外巡演,飞到东京待了四天,中间有一天晚上难得空出来。   队友们都出去逛了,权至龙一个人缩在酒店房间里,洗完澡窝在沙发上跟乔乔视频。他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脖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膝盖。   “今天难得休息,你怎么不出去逛逛?”乔乔在那边问。   “不想动,而且外面也没什么好逛的。”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就想这么待着跟你说话。”   乔乔看了他一会儿:“你瘦了好多,脸颊都凹下去了。”   “有吗?”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我觉得还好吧,而且瘦了上镜好看。”   “你本来上镜就好看,不需要再瘦了。你今天吃饭了吗?”   权至龙眨了眨眼睛,乔乔立刻眯起眼:“权至龙。”   “……吃了拉面。”   “权至龙。”   权至龙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明天一定好好吃,真的,今天是因为太累了不想出去嘛。你别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就饿得更快了。”   乔乔被他那副无赖样气笑了:“你等着吧,等我这阵忙完了过去,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吃顿正经饭。”   “那我要吃韩牛。”   “行。”   “还要喝大酱汤。”   “行。”   “你喂我。”   “权至龙你别得寸进尺。”   他在沙发上笑成一团,毛巾从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毯上,也没去捡。   八月,MADE四张数专全都发行完毕,权至龙没有守在电脑前看数据,而是回了家,洗了澡换了一身舒服的卫衣,给乔乔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还没开口,那边就先说了:“我听啦,第一时间就听了。”   他靠着沙发背,客厅没开灯,窗外首尔的夜色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长长一道。“觉得怎么样?”   “很好,特别好。”   权至龙在电话那头傻笑,“那你要来看我吗?”   乔乔在那头笑了一声,然后传来翻东西的动静,估计在看日程:“我可以抽空去首尔几天。”   现在这个时候她的公司正在高速发展,这几天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那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勇裴上周去过了说很好吃,我先跟他打听好菜单。”   挂掉电话之后权至龙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转了两圈,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零零星星的灯火。   第二天到公司,Teddy已经在控制室里等他了。   Teddy头也没抬地朝权至龙扬了扬下巴,“来了?过来听一遍整体顺下来的效果,从第一首连到最后。”   十一首歌连在一起放完的时候,大概过了快五十分钟。控制室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Teddy先开了口:“我觉得可以了。”   勇裴:“我也觉得可以,最后的三首是点睛之笔。”   *   权至龙在忙着自己的专辑,乔乔这边也在忙着新公司。   她和自己研究生的同门们开了一家AI科技公司,虽然现在投入很多,但是大家都是有敏锐科技嗅觉的人,对AI未来的发展很看好,干脆一起创立了一家公司——棱镜,从不同角度折射数据的意思。   公司很小,核心团队拢共就七个人,几个核心开发,外加一个做产品设计的。   办公室在剑桥市一栋老楼的三层,离MIT校园走路十五分钟,租金不便宜但胜在离学校近,方便她白天上课晚上跑公司。   有时候乔乔觉得自己活在两个时区里,但两个时区都没法让她喘口气。   尤其是国内团队关于“吃什么”的决策方向时不时来打扰她,某个不能提及的权宝宝也会时不时来打扰一下。   乔乔恨不得自己能有分身术。 [110]第 110 章:歌谣祭   15年的所有的热度都是bigbang的,下半年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整个韩国没有一个能打的。   不管是同公司2NE1、IKON,还是死对头家的少女时代,EXO,统统都是被按在地上揍。   权至龙在发行期间也参加了不少综艺节目,其中他自己喜欢、玩得最开心的要属《无限挑战歌谣祭》。   歌谣祭的消息是七月初定下来的。权至龙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录音室改混音。   崔舜浩在门口等着,里面没声音了这才敲门进去。   “至龙xi,这是歌谣祭的企划案,他们邀请你今年参加。”   权至龙挺喜欢这种节目的,笑嘻嘻地接过今年的企划案,“今年除了我还有谁啊?”   “勇裴也被邀请了。”舜浩脱口而出,两个人是队友,彼此知道也正常。   “还有光熙,还有在石。”   权至龙乐了:“kkkkk,那我要选光熙,把在石哥留给勇裴,让勇裴被烦死。”   这话传到勇裴耳朵里的时候,勇裴正趴在练习室地板上拉伸,听完之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七月中旬正式录制那天,整个MBC户外场地搭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排练棚,棚子下面支了四五个工作台,作曲用的键盘、调音台、音箱线满地都是。   权至龙到的时候光熙已经到了,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密密麻麻写满注音的歌词本。   “GDxi!”光熙看见他来,腾地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毕竟这是他们初次合作兼初次见面。   权至龙也有点拘谨,两个人经常对视一眼,然后别开目光。导演在一旁急得恨不能把两个人按头合作。   中途休息的时候权至龙去拿水,光熙坐在原地低着头翻歌词本,两个人隔了大概三米远,谁都没主动开口说话。   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也不能说不愉快,只能说两个人很尴尬。   晚上九点多权至龙才回到酒店。回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乔乔。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乔乔靠在床头,头发扎了个松松的丸子头,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看样子也是刚从公司回来不久。   “录完了?”   权至龙把手机架在枕头边上,整个人侧躺着:“录完了,今天跟光熙第一次见面,特别尴尬。”   乔乔挑眉:“怎么个尴尬法?”   权至龙想了想:“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他紧张得不行,我跟他说‘放松点’,他更紧张了。然后我就不敢多说话了,怕说多了他更放不开。”   他叹了口气:“中间休息的时候我们俩隔了三米远各喝各的水,导演在旁边脸都绿了。”   乔乔听完安静了两秒,然后问:“他练得怎么样?”   “挺认真的,提前做了好多功课,歌词本上标得密密麻麻的。但一开口就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越出错越紧张,恶性循环。”   权至龙翻了个身平躺着,“其实我觉得他底子不差,就是太怕在我面前出错。”   “那你明天要是没行程的话,带他出去逛逛?”   权至龙眨了眨眼:“出去逛?”   “嗯,弘大那边很热闹,白天走走、晚上找个地方坐坐,就你们两个人。他现在把你当‘前辈’供着,当然放不开。你带他吃顿饭、逛逛街、聊点跟音乐没关系的事,自然就熟了。”   权至龙想了想:“万一更尴尬怎么办?”   “你主动找话题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乔乔在屏幕那边笑了,“问问他平时听什么歌、喜欢什么电影、最近在追什么剧——别一上来就聊写歌录歌,他压力更大。”   权至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有点犹豫:“那我要不要叫勇裴一起?三个人会不会好一点?”   “都行,你想叫就叫。但重点是让他觉得你不是在工作状态,就是普通朋友出来玩。他要是放松下来了,后面节目你们就顺了。”   权至龙得了解决方案,本来应该是是开心的,不过细思一会,就觉得不对劲:“你今天又没见过他,怎么这么会分析。”   “因为你描述得很清楚啊,而且做产品的时候我每天都要研究用户在想什么,你现在就是把光熙当成你的用户,目标是怎么让他跟你协作流畅。懂了没?”   权至龙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笑出来:“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员工了吗?”   “难道你不是我的员工吗,别忘了,我现在可是YG的大股东。”   “是是是,我给你打工,给你打一辈子工。”   挂了电话之后权至龙又躺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给光熙发了条消息——没打电话,他怕大半夜的把人吓着。   【明天上午有空吗?一起出来吃个饭。】   光熙几乎是秒回:【有空有空!GDxi你说去哪儿我都可以!】   【弘大那边有家汤饭不错,十点我来接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权至龙开着车到光熙住处楼下。   光熙已经等在那儿了,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看上去比录节目那天精神了很多,但站在路边的时候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权至龙降下车窗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   光熙拉开车门坐进来,拘谨地系好安全带,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权至龙瞥了他一眼:“吃早饭了吗?”   “没、没吃。”   “正好,那家汤饭分量很大。”   车子开到弘大附近停好,两个人并肩走在周六上午的街道上。   弘大那边周末向来热闹,路边的小店刚开门,咖啡店飘出烘豆子的香味,有年轻人在街头涂鸦墙前面拍照。   权至龙放慢了步子等光熙跟上来,指着路边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摊说:“我上次来这儿买了一条手链,回头送你。”   “送我吗?”光熙愣了一下,“不用不用,哥你不用这么客气——”   “没客气,就是刚好看见了觉得适合你。”   权至龙说着已经走到摊子前面低头挑了起来,拿起一条编绳的黑色手链在光熙手腕上比了比,“这个颜色衬你。”   光熙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手链,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唱片店的时候权至龙推门进去,光熙跟在后面,店里正在放一首老歌,黑胶唱片转动的声音沙沙的。   权至龙靠在架子边上随口问光熙平时听什么歌,光熙老实说了几支乐队的名字。   权至龙点点头说自己也听过其中一支,光熙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那张专辑的编曲我觉得特别厉害——”   “你说的是第四首?”   “对对对!哥你也——”   两个人站在唱片店里聊了快二十分钟,从那张专辑聊到编曲风格又聊到乐手配置,权至龙发现光熙其实对音乐有自己的一套理解,只是表达的时候不够自信,每说一句都要看他的脸色。   他故意多问了几个问题让光熙多说,光熙果然越说越顺,到最后连手势都带上了,一边说一边比划,在唱片店里看起来别提多好玩了。   从唱片店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了,两个人去吃了汤饭。   热腾腾的汤端上来的时候权至龙被烫了一下,光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权至龙嘴里含着冰块瞪他:“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哥你继续吃。”   下午的时候勇裴也来了,三个人在弘大逛了一圈。   路过一个歌舞厅门口的时候权至龙停下来看了一眼招牌,光熙凑过来:“哥你想去?”   “我上次路过就想进去看看,”权至龙偏头看他们两个,“进去坐坐?”   勇裴倒是无所谓:“我都可以。”   歌舞厅在地下,灯光昏暗但气氛很好,台上有人在弹钢琴,下面散坐着几桌客人喝酒聊天。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权至龙点了一瓶中国白酒和几盘小菜。光熙端着杯子第一次没推辞,抿了一口之后被辣得皱起脸,权至龙乐得拍桌子。   “你第一次喝这种白酒?”   光熙把杯子放下吐了吐舌头:“第一次喝,这种白酒好辣。”   勇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习惯了就好。”   三个人边喝边聊,灯光暖黄,钢琴声隐隐约约从那边传过来。   权至龙靠着椅背看光熙逐渐松弛下来的肩膀和越来越自然的笑,忽然想起乔乔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拿出手机给乔乔发了条消息:【你说得对,他现在好多了。】   乔乔隔了十几分钟才回:“我在实验室了。你继续玩,别喝太多。”   权至龙拎起酒瓶给光熙又倒了一杯:“再来一杯,喝完这杯咱们回去对一下明天排练的细节。”   光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这次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眼里亮亮的:“哥,明天我绝对不会再跑调了。”   “你跑调了也没事,我帮你兜着。”   接下来几天进了密集排练期。权至龙和光熙每天下午都泡在棚子里,从选曲到编曲再到分词,一点一点磨。   光熙还是紧张,但比起第一天已经好了不少。   录制那天,乔乔来了。   权至龙当时正在棚子里跟光熙抠一段和声的咬字,两个人头凑在一起对着谱子研究到底该怎么断。   权至龙说这里要吞一点音才够味道,光熙试了两遍还是吞得太猛像咬到舌头,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地掰扯,权至龙的余光忽然扫到棚子入口那边站了个人。   白色短袖,帆布包,正靠在门框边上低头看手机,权至龙手里的谱子差点掉了。   他腾地站起来往入口走,光熙在后面喊“哥你去哪儿”,权至龙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走到乔乔面前的时候脚步刹住,压低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乔乔抬起头,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路过。”   “从美国路过首尔?”权至龙气笑了。   “我上午去YG谈完事了,”乔乔朝棚子里努了努嘴,“想着你们应该还在录,就过来看看。你们进度怎么样?”   权至龙还没来得及回答,光熙已经从后面跟过来了。他看见乔乔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YG的大股东,赶紧站直了鞠了个躬:“社长nim!”   乔乔冲他笑了笑:“你好,不用鞠躬的,我不是韩国人,没这个习惯。”   下午的排练因为乔乔在场,气氛反而比前几期松弛了不少。权至龙纠正他的时候语气也比之前更随意。   中间休息的时候乔乔从包里掏出一包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分给棚子里的人,光熙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   “那你多吃点,”乔乔把整包都塞给他,她觉得那个太甜了。   光熙捧着那包巧克力愣了好几秒,低头看了看包装上全是英文的标签,又抬头看了看乔乔,小声说了句“谢谢社长nim”,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之后他的眼睛又亮了一回,但大概是刚才已经被夸过了不好意思再表现得那么明显,就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把巧克力包装袋仔细折好放进了兜里。   乔乔在他们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抬头看他们:“你们接着练吧,不用管我。”   权至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冲光熙招了招手:“再来一遍,从副歌前面那段开始。”   光熙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喝点水漱漱口,回到键盘前面重新摆好手。   这一遍他开口的时候比之前松弛了很多,声音放开了一些,权至龙在旁边跟着节拍轻轻点头,到了之前研究过的那处咬字,光熙吞得干净利落,正好卡在拍子上。   权至龙听完没说话,直接比了个大拇指。   光熙看见那个手势,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肩膀一下子松了。乔乔坐在后面把这一幕收进眼里,很欣慰权宝宝现在也会夸奖人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乔乔接了个电话,走到棚子外面去讲。权至龙透过棚子的缝隙看见她站在太阳底下,神情从一开始的轻松变得严肃。   “怎么了?”   “没事,公司那边有个模型跑崩了,让他们重新跑了。”乔乔坐回道具箱上,“你们继续。”   权至龙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但后面再排练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偏头往她那边看一眼,乔乔大部分时间在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听一耳朵他们的排练,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处理消息。   录了差不多三个小时之后导演过来喊收工,说今天的素材够了。   光熙从键盘前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乔乔面前:“社长nim,下周还有一期录制,您还来吗?”   乔乔正在收拾包里的东西,闻言抬头:“下周我不一定在首尔,到时候看时间。”   权至龙在旁边看着光熙那副乖巧的样子,终于没忍住插嘴:“你别老叫社长nim了,她说了不习惯,直接喊名字吧。”   “对,我没有这种习惯的。”   光熙愣了一下,看看权至龙又看看乔乔:“……乔乔xi?”   乔乔点了下头:“嗯,叫名字就行。”   光熙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准许似的,嘴角咧开:“乔乔xi慢走,下周见!”   乔乔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朝棚子外面走。权至龙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他低声说:“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八点。”   “那晚上先一起吃个饭吧,对面那条街有家参鸡汤还不错。”   乔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和光熙对一下编曲了?”   “他刚才收器材去了,我让勇裴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行。”权至龙从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你等会儿,我给勇裴发个消息。”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勇裴回了一个字:“滚。”   权至龙看着那个字笑出声来,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他没意见。”   参鸡汤店的座位是那种暖色调的木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空气里飘着药材和鸡肉炖在一起的香味。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完了整锅鸡汤,街头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权至龙去结了账,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吹了会儿晚风。   *   接下来的排练,光熙的状态越来越好,歌谣祭最终舞台那天是八月中旬,首尔的夏天能把人烤晕。   权至龙站在侧台候场的时候往观众席扫了一眼,VIP区的第一排中间有个位置空着,上面放了一顶他眼熟的棒球帽。   她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那顶帽子上收回来。光熙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话筒,手心全是汗,但眼睛是亮的。权至龙偏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有点。”   “正常,”权至龙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相信你,也相信我,你现在唱得比谁都好。”   光熙用力点了一下头。   灯光打亮的那一瞬间权至龙没再往台下看,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把自己交给了舞台,台下粉丝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场子填得满满当当。   《我的天啊》唱完最后一个音,台下炸成了一片。权至龙摘下耳返的时候听见光熙在旁边大口喘气的声音,转头看他,光熙正用一种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表情看着他。   “哥——”   “别说话,”权至龙朝他伸手,“先下去再说。”   光熙一把抓住他的手跟着他往台下跑。后台通道里乱糟糟的全是人,两个人穿过人群拐进化妆间,光熙才松开手,扶着化妆台弯腰喘了半天,直起身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他拍了拍光熙的肩膀:“走吧,去前面看看。”   那天晚上权至龙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满家找人,好不容易在主卧看到睡得正香的乔乔。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亮着,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薄被被乔乔卷了大半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窝在床的正中间,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额头。   权至龙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轻手轻脚走过去蹲在床边。   他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拉了拉被角把她的肩膀盖好。   被角被扯动的时候乔乔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应该是梦话。   权至龙支着耳朵凑过去听了两秒,只听见几个不成句的音节,他笑了一下,低声说:“睡你的吧。”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出来的时候乔乔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   他关了台灯摸黑爬上床的另一侧,尽量不碰着她,躺下去之后侧过身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微光看她。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黑暗里传来乔乔闷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权至龙被吓了一跳:“你醒着的?”   “刚才醒了。”乔乔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你洗澡的时候就被吵醒了,懒得睁眼。”   “……那你怎么不睁眼?”   “不想动。”她说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你睡吧,我好困,明天再说。”   权至龙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额前的头发:“明天你在不在?”   “在,后天的飞机。”乔乔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吧。”   他说了声好,闭上眼睛。旁边被子窸窸窣窣地动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权至龙的手在被子底下探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指。   乔乔没缩开,但也没回握,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睡着了之后的轻微反应。   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人往怀里一带,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乔乔已经不在床上了。   权至龙眯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然后听见客厅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揉着眼睛走到客厅门口,看见乔乔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醒了?”她头也没抬。   权至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在干什么?”   “回邮件,昨天下午到晚上一条都没看,攒了三十多封。”乔乔说着敲完最后一句话合上电脑。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权宝宝,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面对眯着眼睛的乔乔,权至龙一下子就变得怂怂的。 [111]第 111 章: 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毯上,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头发翘起一撮来……   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毯上,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头发翘起一撮来,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蔫劲儿。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乔乔,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冰箱方向,嘴里嘟囔不断:“我很乖的,我平时在外面吃……”   话没说完,乔乔已经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撑着茶几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去洗漱换衣服,待会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家里什么都没有。”   权至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了一下茶几边角,疼得龇牙咧嘴,乔乔已经往玄关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快点儿。”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权至龙推着购物车跟在乔乔后面。   现在超市的人不算多,生鲜区的灯打得亮白,乔乔在一排蔬菜前面站定,挑了一把小葱翻来覆去地看。   权至龙凑过去:“你还会挑菜?”   “不会,挑好看的。”乔乔把小葱放进车里。   权至龙乐了,伸手去拿旁边的番茄,捏了捏:“这个行吗?”   “你捏那么用力,都捏软了。”乔乔把他手里的番茄接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架子上换了一个,“这个硬一点的好。”   “你懂啊?”权至龙跟在旁边,看她又挑了几个鸡蛋放进车里。   “软了不好吃,”乔乔头也不回,“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权至龙心虚地把购物车往前推了几步,又从冰柜里拎了一盒五花肉扔进车里,“这个煎着吃。”   “会做吗?”   “我可以学。”权至龙学着她的语气,话刚说完就被乔乔拿手里的葱敲了一下胳膊。   两个人结完账出来,塑料袋有点沉,权至龙主动拎过去,左手换右手地换了好几次,乔乔在旁边走着,不快不慢。   他走在首尔八月的阳光底下,看起来不像什么大股东,倒是像一个普通周末出来买菜的大学生。   回到家乔乔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权至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系围裙。   那个围裙是Hello Kitty的,才买回来没多久,他从来没穿过。   乔乔把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结,打开水龙头冲番茄:“你帮我把葱洗了。”   “好嘞。”权至龙走过去站到她旁边,把水龙头接过来,低头认真洗葱的样子跟台上完全两个人。   两个人各自忙手里的活,厨房里只有水流和切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权至龙洗完了葱,湿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擦,乔乔头也没转地递了一张厨房纸巾给他。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乔乔问。   “一点多吧。”权至龙接过纸巾擦了手,“从会场回来之后跟光熙他们吃了个饭,勇裴也在,大家高兴嘛。”   “光熙后来哭了没?”   权至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说他排练的时候眼眶就红过,这么大的舞台唱完了,肯定绷不住。”   “哭了,一下台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一边哭一边说‘哥我终于没有给你丢人’。”   权至龙说着自己也笑了,“我只好一直拍他肩膀说‘好好好你没丢人’,拍了得有五分钟他才缓过来。”   乔乔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碗里,“那你呢?你什么感觉?”   权至龙想了想:“挺开心的。”他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跟以前自己拿一位感觉不太一样,果然音乐还是要和别人一起玩才好玩啊。”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在说心里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乔乔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把切好的番茄下到锅里,滋啦一声响。   锅里番茄的香味飘出来,酸酸甜甜的。权至龙也没再往下说,走过去把五花肉从袋子里拿出来,“这个我来煎,你煮你的汤。”   “你会吗?”   权至龙晃了晃手机:“我也是会用手机的,bb。”   乔乔笑了一声没拦他,往旁边让了让,把灶台让出一半给他。   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人守着一口锅,油烟和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权   至龙翻着五花肉,油星溅到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缩回去,乔乔余光瞥到,伸手把火调小了一点:“别着急,慢慢翻。”   “你怎么什么都会。”权至龙嘟囔了一句。   “一个人住本来就是要什么都会,我小时候也要照顾很多人。”   权至龙转头看她:“那以后你来照顾我呗。”   乔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自己说的,给我打一辈子工。”   “打工也要吃饭啊,老板不管饭吗?”权至龙理直气壮。   乔乔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点好笑,“管。”她说,“饭好了。”   那顿午饭,两个人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上吃完的,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板上,乔乔坐在沙发上。   碗筷摆了一桌子,番茄鸡蛋汤冒着热气,煎五花肉码在盘子里,边上还有一小碟辣白菜。   权至龙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自己先点了点头:“不错,下次可以继续做。”   “下次你自己做。”   “你教我嘛。”   “你自己说的,你是会用手机的人,自己用手机去吧。”乔乔才不会让他顺杆上。   吃完饭权至龙抢着去洗碗,乔乔也没跟他争,重新打开电脑回了十分钟邮件。   等权至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帆布包搁在沙发边上,棒球帽拿在手里。   “要去公司?”   “嗯,下午有个会。”乔乔站起来把帽子戴上,“晚上可能不过来吃饭了,你自己解决。”   权至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后天下午两点。”   “我送你去机场。”   乔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那天不是要去MBC录歌谣祭的后续采访吗?”   权至龙被她说得一梗,眨了眨眼:“……那我可以调时间。”   “可别,我可不想当什么红颜祸水,你还是好好上班吧。”   权至龙干脆不说话了,直接做决定:“你后天下午两点走,我中午十二点之前把采访录完,一点之前到机场,时间够。”   乔乔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想去机场?”   “我想送你。”权至龙说得很自然,就像在说“我想吃饭”一样寻常。   *   采访那天录得比预想中顺利。主持人是个圆脸的女前辈,之前跟权至龙合作过几次,聊起来没什么压力。   “终于把你请来了。”   权至龙也笑:“怒那这么说,好像我平时很难请一样。”   “你是很难请啊,上次我台本准备好了,结果YG临时告诉我你不录制了,这我还记着呢。”朴恩英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快,“今天可别想着跑,我们准备了好多问题。”   权至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今天不跑,但是我得澄清一点,上一次我收到的消息是怒那这边取消了采访。”   朴恩英一想时间点,就知道那个时候刚爆出来权至龙和她女朋友的事情,估计YG是想要拿捏一下他。   “喔莫,我们还向YG发出了询问呢,我记得当时是至龙刚爆出来和顾社长的恋情呢。”   “内,现在一切都好了,不会漏掉怒那的采访的。”   简单澄清下后,两个人顺着歌谣祭开始说。   朴恩英翻着手里的提示卡,开头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关于舞台的准备过程、选曲的想法,权至龙答得中规中矩。   “观众留言来了啊,”朴恩英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屏幕,念出声来,“观众说舞台上GD和光熙的互动特别有意思,想问一下两位私下里关系怎么样,真的像节目里看起来那么好吗?”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私下里其实比节目里更那个一点。光熙这个人吧,看起来很咋咋唬唬的,但其实很细心,跟他相处很舒服。”   “下一个问题,其实也是网上讨论很多的,你平时参加综艺节目不太多,歌谣祭算是你为数不多全程跟下来的综艺了。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决定参加的吗?”   权至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想玩吧。歌谣祭跟别的节目不太一样,它最后是有东西能留下的。你可能录了三个月的综艺,播完就播完了,但这个不一样,录完会有一首歌出来,歌是能留下来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权至龙摊了摊手,“不过录完之后发现比想象中要好。跟光熙一起做东西的过程很有意思,虽然一开始不太熟,两个人见面都尴尬。”   “尴尬到什么程度?”   “导演大概是想摁头把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的程度。”   朴恩英笑得拍了拍桌子,平复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好,下一个问题稍微犀利一点。网上有人问,GD你今年参加了歌谣祭,有没有考虑过跟海外音乐人合作,现在K-pop在海外市场扩张得很快嘛,很多海外制作人也在关注K-pop。”   权至龙摸了摸后颈,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这个其实一直有在考虑。我自己私下听的东西一直比较杂,之前也跟海外的一些制作人聊过,不过要遇到真正合拍的才能做出来东西。”   “有没有具体的计划,比如什么类型的?”   “计划不能说太多,说了就不叫计划了。”权至龙笑了一下,“不过确实在聊,要看时间。”   “最后一个了啊,观众投票选出来的,”朴恩英看了看屏幕,“问题很短——‘GD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权至龙明显愣了一下。他坐直的身体又靠回椅背上,左手伸到后颈揉了揉,嘴角似笑非笑的:“这种问题……”   “观众投票第一名,我也没有办法。”朴恩英摊手。   他沉默了两三秒,镜头里能看见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然   后他忽然笑出:“最想见的啊……”他说出口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但尾音微微上扬,“有个朋友,最近刚回美国去了,想问问她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新东西吧。”   朴恩英的眼睛亮了一下,职业嗅觉让她察觉到这个答案背后应该有更多故事,但时间已经到了,导播在那边收尾的手势比得很明确。   她只能笑着说:“那希望这个朋友早点带好东西回来分享。谢谢GD今天来——”   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朋友是谁,还能有谁,当然是社长了。   权至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他冲朴恩英点了点头:“怒那,我先走了,回头请你吃饭。”   “去吧去吧。”朴恩英朝他摆摆手,“别让人家等太久。”   权至龙从棚里出来之后几乎是跑着走的,从MBC到仁川机场的路况比想象中好,他上高速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零三分。   车速提上去之后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电台里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他听着听着伸手把音量调低了一点,觉得太安静了又调回来,最后索性关了。   十二点四十多他把车停进停车场,跑着进了大厅。   大厅里人不少,国际出发那一片尤其多,他穿过人群的时候微微踮起脚找了一圈,没看见那道身影。   正要从兜里掏手机的时候余光扫到值机区旁边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人,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的时候乔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头发束成低马尾,帽檐压得很低,看见他之后目光从他脸上掠过,上下扫了一眼:“跑过来的?”   “怕来不及。”权至龙在她面前站定,还没平复自己的气息,“托运办完了?”   “嗯。”乔乔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站起来,“你采访录完了?”   “录完了,比预想早。”他说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安检通道入口,“几点的飞机?”   “两点十分。”乔乔把帆布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还有一个多小时。”   两个人在值机区旁边的空地上面对面站着,旁边偶尔有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经过。   权至龙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轻轻碾了一下地面:“那还早,再待会儿。”   乔乔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采访聊得怎么样?”   “还行。”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大屏幕,突然想到了采访时的那个解释,“bb,之前怒那也要请我上过节目,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才公开,没几天我就被通知怒那那边临时有事,这个节目就没了,现在我才知道是杨部长动的手。”   乔乔很聪明,稍微一想就知道这里面的猫腻,正愁没什么正经的理由把那个人一脚踢开,现成的问题送上门了。   看到一只蟑螂时,家里的蟑螂可能已经满天飞了。   杨菊花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为了一己私利损害股东的利益,这下子还有多少人会站在他这边。   “权宝宝,你可真是又给我送上来一个活。”乔乔很高兴,干脆在权至龙的脸上吧唧一口。   “你回去吧,首尔那边应该还有行程。等我查完了告诉你。”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停留,转过身朝安检口走过去。   权至龙在出发大厅里又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估摸着时间,这才出去。   下午权至龙回到公司之后本来有个录音的日程,但他在录音室里坐了半个小时什么也没录进去,后来保存了一个空工程就出来了。   他在走廊里碰见CL,CL最近忙着准备solo、回归,忙得不可开交。   CL最近心情都好了很多,看到权至龙也会给个笑脸。早知道换一个老板会有这待遇,她肯定让至龙欧巴早点发挥魅力,早点把社长换了。   看到权至龙,CL踩着双恨天高啪嗒啪嗒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把。   “你这是什么表情?失恋了?还是昨天录歌嗓子哑了?”   权至龙揉了揉肩膀,“你手劲儿怎么越来越大了。我没事,我们关系也好得很!我才送完乔乔去机场。”   “喔——”CL拖长了调,回头看了他一下,“我说呢,今天看着像丢了魂似的。那你还回录音室吗?”   “不录了,今天没状态。”权至龙往电梯方向走,“你呢?准备得怎么样?”   “快差不多了,就差mv补几个镜头。”CL跟上来一块儿等电梯,“对了欧巴,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权至龙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电梯叮一声到了,“明天下午2点录音室找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   第二天权至龙整个人都是蔫蔫的,给CL讲完东西就走了。   后面想来堵他的勇裴都没堵到人。   到家之后权至龙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从冰箱里拿了瓶水走进卧室。   电脑开着,他坐下来把一首demo调出来,顺着自己的感觉调了调,顺耳朵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添一段bridge的时候,手机终于亮了,是乔乔打来的,他直接秒接,电话那头传来乔乔的声音:“到家了吗?bb。”   “嗯。”乔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现在还好。”   权至龙听着那头的声音,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你睡了一会儿就醒了?飞机上能睡踏实吗?”   “还行,”乔乔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你呢?今天干嘛了?”   “下午给CL讲了点东西,然后回来改了一段demo。”   权至龙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翻了半个身趴着,“改完听了两遍,又觉得差点什么,没想出来就先放着。”   权至龙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对面的回答,反而听到绵远的呼吸声,干脆放下心思,一起入睡,就好像对方还在身边。   第二天权至龙醒得很早,不到八点就睁眼了。   窗外天光已经亮透了,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见CL凌晨两点多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说练习室安排的时间有变动,问他今天下午能不能提前一点。   一边感叹CL是个夜猫子,一边回了一个“行”,然后起床洗漱。   要是被CL知道权至龙的想法,肯定会说一句,在没谈恋爱之前,整个公司最能熬夜的就是他权某人。   权至龙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到公司比预想的早,练习室走廊里还没什么人。   他推开门进去,把手机连上蓝牙音箱,把昨晚改好的demo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空旷的练习室里音效比耳机里听起来更开阔,他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听完了整首,睁开眼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CL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你新写的?”   “嗯。”权至龙拿起手机把音乐停了,“你这么早?”   “我来练曲子,”CL走进来在墙边坐下,“你昨天给我讲的那个编曲逻辑我回去试了一下,确实顺多了,今天准备把录好的干声重新叠一遍。”   “那就好。”权至龙也坐下来,把手机搁在膝盖上。   CL喝了一口咖啡,看了他两眼:“你今天状态看着比昨天好多了。昨晚睡得好?”   “还行。”权至龙没说太多,CL看见了也没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低头去翻自己的手机。   CL靠在墙边喝了两口咖啡,目光落在地板的一道划痕上,忽然说了句:“欧巴,你最近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权至龙正低头划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CL歪着头想了想,“感觉你松弛了很多,整个人都没之前那么凌厉,变得柔和不少。”   权至龙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最近睡得还行吧。”   CL嗤笑一声,没拆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了,我先去录音室了。你那个demo,要是编曲拿不准,回头可以让Teddy哥听一版。”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点儿,权至龙没回家,拐去了公司附近一家常去的汤饭馆。   老板娘认识他,见他进门就朝后厨喊了一声“老样子”,然后端了碟泡菜过来放在桌上。   “至龙啊,好久没来了。”   “最近有点忙,imo nim。”权至龙接过筷子,朝她笑了笑。   “忙点好,”老板娘擦了擦手,“年轻人忙起来才踏实。要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忙了,那经济才是完蛋了呢。”   老板娘乐呵呵地和权至龙说了会话,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112]第 112 章:收拾残局   15年时间飞快,尤其是在活动非常多的情况下,权至龙甚至每天忙到没有什么时间给乔乔打电话,每天结束行程都很晚了,甚至在车上都能睡着。   乔乔也是,忙着毕业和公司,国内的公司她已经找了职业经理人代理,公司已经有很成熟的运作模式,她接下来看好AI和流媒体,现在她的公司都在国外。   国内的事情也是时候渐渐放权,她有最多的股份,分红依旧,只是不参与事务运营。   如果这几年的发展都没能让手底下的人看清楚现在的局势,那就没必要锐意进取,直接守着现在的一亩三分地,被人逐渐取代算了。   等到乔乔有时间,都已经是年底了,今年她已经和张奶奶说了不会回去过年。   因为今年权至龙打算带她回抱川见见权父权母,对方已经看过不少乔乔的照片——当然是权至龙偷拍的照片——但是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权至龙也老大不小了,权家父母还有抱孙女的想法,但是一看到自家儿子谈了这么一个高材生,还是公司老板,这个念头甚至都没有萌芽,就已经被扼杀了。   乔乔现在都已经是YG的社长,他们至龙还是YG的艺人呢,看别人脸色生活,现在还是看别人脸色生活的时候呢。   年底的时候其实是艺人一年中最忙的时候,各大舞台都要各显神通,尤其是今年的bigbang火得不成样子,邀约不断。   权至龙早就在半个月前就跟家里说了过年的时候会把乔乔带来,权母也早早早开始收拾屋子。   抱川的宅子其实挺大的,日常权母还把这边当做民宿经营。   现在这段时间是全都停掉了,不再接待游客。   权至龙想说乔乔跟他一起睡,但是面对oma不赞同的眼神,还是从心地表示可以睡客房。   “乔乔睡主卧,你去睡客房。”权妈妈拍板,直接把权至龙赶去客房。   “oma,我还是不是亲儿子了?”权至龙可怜兮兮地抱着被子站在门口,只可惜现在权母铁石心肠,铁了心不让权至龙睡主卧。   “客房的床上用品我都换过了,你过去直接用。”   权至龙抱着被子站在客房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嘴里嘀咕了两句听不懂的话,最后还是认命地推门进去了。   客房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小绿植,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他放下被子,先掏出手机给乔乔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对面秒回:“没,现在还在工作,杨菊花留下来的漏洞有点大,现在在补呢。”   乔乔不想给权至龙说太多公司里面的糟心事情,他开开心心做音乐就好。   客房的床垫是偏硬的那种,权至龙躺上去翻了两下,认命地坐起来。被子是刚晒过的,有阳光的味道,房间里的暖气开得足,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乔乔。   他又拿起手机,对话框里那句“你什么时候能睡”已经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一句:“那你也别太晚。”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配了一个困得睁不开眼的表情包。   权至龙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半天,这是他偷拍她熬夜晚睡时的样子做的表情包,乔乔气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舍得删。   他躺下去,又坐起来,来回折腾了好几次,一点睡意都没有,最后干脆披了件外套,推开门轻手轻脚地出去。   权母睡得早,厨房里灯都关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蜂蜜柚子茶,自己在客厅捧着热茶喝了。   热茶下肚,浑身都舒坦不少,困意也渐渐袭来,这才摸黑回了床上睡觉。   首尔那边,乔乔回了权至龙的消息后,又开始继续忙碌。   谁知道杨菊花那个利欲熏心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还要她半夜在这边给她擦屁股。   乔乔内心骂骂咧咧,真希望第二天早上看到YG破产了,然后她成立一个新的公司,这样至少没有这么多糟心事。   等到乔乔都处理完这些事情,天都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还有权母哼歌的调调,从门缝底下钻进来,混着酱汤煮开的香气。   他翻了个身,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刚过。对话框里乔乔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四点半:搞完啦,后面跟了一个瘫倒的小人表情包。   他昨天晚上睡得也很晚,有心想要打电话给她,但是现在实在不是什么好时候,看起来她才睡了没多久。   “oma,我待会去一趟公司,乔乔昨天晚上工作到很晚。”   权母正在煎煎饼,见到自己儿子今天起这么早还是挺惊讶的,毕竟这位是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起来的人。   “omo,那我多做一点,你带过去垫垫肚子也是好的。”权母不知道公司发生了什么,但是需要让这么聪明的人都工作到很晚,那绝对是大事。   甚至晚上极有可能都是睡在公司的。   权母猜对了,乔乔是直接睡在公司的,并且被会议室外面一阵骚动吵醒了。   她趴在办公桌上不知道睡了多久,胳膊底下还压着一摞没看完的报表,半边脸都压出印子来了。   她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眼手机,怪不得外面这么吵,都已经快十点了。   外面隐约有人在说话,听起来是权至龙的声音,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抱川吗,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乔乔揉着眼睛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权至龙穿着件黑色的厚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发现杨菊花做的事情之后,乔乔就把公司封闭了,现在谁都进不来,只能等里面的人把事情解决完。   权至龙正打算给乔乔打电话,一抬头正好撞见她站在走廊尽头,头发乱着,脸上还有睡出来的红印子,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两秒。   乔乔先开口:“你怎——”   “给你送饭。”权至龙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我oma做的,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没吃早餐呢。”   乔乔看着他,就这么灰头土脸地站在她公司走廊里,一点都没有大明星的样子,身后几个员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她把到嘴边那句“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咽了回去,侧身让开办公室的门:“进来吧。”   权至龙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乔乔的办公室不算大,但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桌面上摊着三四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沙发上扔了条毯子,一看就是最近在这过夜了。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办公室了?”   “就眯了一会儿。”乔乔把桌上的废纸团扫进垃圾桶,顺手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也倒了,“你从抱川开车过来的?”   “嗯。”   乔乔撑着桌沿看他,有点无奈:“万一我现在不在公司呢,你不是白跑一趟。”   权至龙没接这话,转身把保温袋打开,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两个保鲜盒,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用保温杯装着的米饭,还有一小盒泡菜。   他蹲在茶几前面把东西摆好,头也不抬:“怕吵醒你嘛。”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权至龙已经掀开保鲜盒盖子,煎饼的香气漫出来,跟办公室里的咖啡味混在一起,莫名其妙地和谐。   “汤还热着,oma特地给你盛的,怕凉了用保温壶装的。”权至龙把汤碗推到她面前,筷子拆开递过去,“先喝汤。”   乔乔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红枣和枸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抬起眼看了权至龙一眼,他还蹲在茶几边上,膝盖抵着沙发边沿,外套都没脱,帽子也还歪歪地扣在脑袋上,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你不吃?”她问。   “我吃过了。”权至龙往后一坐,直接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仰着脸看她,“你吃你的。”   乔乔没再推,低头喝了口汤。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权至龙就在旁边坐着,偶尔伸手把泡菜盒往她那边推一推。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响了,乔乔瞥了一眼,是副社长打来的,估计又是财务那边的事。   她手指刚伸过去,权至龙就伸手把手机屏幕按了下去,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吃完再回。”   乔乔看了他一眼,把手缩了回来。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走廊里员工的脚步声来来往往,茶几上的汤碗冒着细细的白气,权至龙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刷手机。   乔乔夹了一块煎饼咬了一口,冷不丁地说:“你晚上要回去?”   权至龙抬头:“oma说晚上回去吃饭。”   “那你——”乔乔顿了一下,把煎饼咽下去,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那你开了这么久的车过来,就为了送个饭?”   “不然呢?”他反问。   过了一会儿权至龙站起来,把空了的保鲜盒收进保温袋里:“你下午还要开会?”   “嗯,三点有一个。”   “那我走了。”他把保温袋拎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碗我明天再带回去,你晚上别加班太晚。”   “bb,明天早上我还想吃那个煎饼。”   “嗯,明天我给你带。”   权至龙离开公司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开到了汉南洞的公寓楼下。   权至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开到这儿了,发动机还没熄火,暖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握着方向盘发呆。   冬天白天的阳光看着亮,其实没什么温度,打在挡风玻璃上白晃晃的一片。   权至龙把座椅往后调了调,半躺着,透过车窗看公寓楼下那几棵光秃秃的树。   车里暖得有点闷,权至龙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现在他有点清醒,还有点灵感爆棚。   不搞点音乐简直对不起现在爆棚的灵感。   他伸手把副驾驶座上那本随身带的笔记本扯过来——封面已经卷边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词和旋律片段,有些画得乱七八糟的,他自己回过头再看都不一定认得出。   他翻到空白页,把笔帽咬开,低头写了两行,又划掉,又在下面写了一句。   阳光从车窗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那页纸上。他眯着眼,盯着自己刚才写的词,嘴唇动了几下,轻轻哼出一个旋律。   他抄起笔飞快地把刚才哼出来的那段记下来,又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但他没在意,重新哼了一遍刚才那段,又往下接了一句。   接完这句他怔了一下,突然把笔记本翻回前面几页,开始拼拼凑凑地往前翻,找之前写过几个一直没搭上旋律的段落,对照着刚写出来的这段来回比。   有一页折了角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词,日期还是去年秋天的,他一直觉得这句好,但搁了大半年都没找到能搭的曲子。现在他哼着哼着,把刚写那段往上一接,居然对上了。   他“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傻。但他顾不上,又哼了一遍,这次哼得比刚才顺溜多了。   他把笔记本搁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盯着车顶棚发呆。脑子里旋律还在转,一圈一圈。   权至龙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慢慢敲,敲着敲着又睁眼拿起笔,在本子空白处标了几个和弦走向,又把刚才改动的部分重新誊了一遍,免得回头自己都看不懂。   车里的暖气不知不觉停了,发动机还在怠速运转,嗡鸣声低低的。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乔乔发来的:“煎饼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吃得很饱,omo nim的手艺真好。”   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权至龙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动了动,打了个“那就好”发过去。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别加班,明天还给你带饭。”   第二天一早,权至龙果然又出现在了乔乔办公室门口。   比昨天还早,八点刚过,走廊里保洁阿姨还在拖地,他就拎着保温袋站在那儿了。   还是那件黑色厚外套,帽子换了一顶灰色的,大概是怕被认出来,口罩也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见到乔乔开门,弯成了两道月牙。   “今天有参鸡汤,oma听说你昨天喝汤喝得干净,今早五点就起来炖了,说让你补补。”   乔乔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抱在怀里还有点烫手。她昨晚上又在公司睡的,今天比昨天体面点,至少洗过澡了,还换了一身衣服。   “你也太早了。从抱川开过来要一个多小时吧?你几点起的?”   权至龙进门之后把外套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件薄毛衣,看起来里面什么也没多穿,就这么直接从被窝里扒出来套上就出门了。   “六点多。”他含糊了一声,低头换鞋,“反正醒都醒了。”   乔乔没拆穿他。这人什么德行她太清楚了,没有行程的时候能睡到中午,六点多醒?怕不是定了闹钟。   她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刚准备打开,手机就响了。副社长发来的消息,问昨天那笔款项的审批进度。   乔乔看了一眼,回了个“稍等”,就把手机翻了过去。   权至龙:“你先忙,我坐会就走。”   乔乔低头看着参鸡汤,汤色清亮,红枣和枸杞浮在面上,鸡肉炖得骨肉分离,用筷子一拨就散开。   旁边两个小碟,一碟辣炒年糕,一碟凉拌菠菜,整整齐齐码在保鲜盒里。   她确实饿了。   昨天那顿午饭之后一直忙到晚上,连水都没怎么喝,这会儿闻到参鸡汤的香味,胃里才后知后觉地翻腾起来。   “你吃了吗?”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抬眼问他。   “吃了。”权至龙答得飞快。   乔乔没信,但她没追着问,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呵气。   办公室门口有人探头,是乔乔的助理,手里拿着一摞文件,见到屋里有人愣了一愣,又认出那是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乔乔冲她做了个“一会儿再送”的手势,助理连忙点头,缩回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权至龙自始至终没抬头,但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偷拍界面——乔乔低头喝汤,两颊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是不是又拍我了?”乔乔含着汤含糊道。   “没有。”权至龙面不改色地按了保存。   乔乔把汤咽下去,隔着茶几伸脚踢了他膝盖一下,力道不重,权至龙被踢得往后仰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   “你再偷拍我,明天就不让你进门了。”她威胁道。   “那我就在走廊等着。”   “我让保安把你撵出去。”   “那我就在楼下停车场等着。”   乔乔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压不下去,低头继续喝汤。   乔乔吃完一碗汤,把碗放下,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嘴,才想起来问:“你今天没行程?”   “晚上有,下午回去就行。”权至龙把手机收进口袋,“公司那边怎么样了?看你昨天那架势,像是要住在办公室了。”   乔乔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眉心:“乱,太乱了。杨菊花这几年,他把底下搞得一团糟,账面看着漂亮,实际亏空不少,我昨天处理那批就是财务上的事。”   更别说这人还和zz牵扯不清。   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权至龙了,说了也没用。   “那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   “年前吧,争取。”乔乔歪着头看他,“怎么,怕我赶不上跟你回抱川过年?”   “我怕你太累了。我把昨天的碗带回去,明天再给你送。”   “你明天还来?”乔乔挑眉。   “嗯。”   “权至龙,”乔乔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你该不会是想天天来给我送饭,然后顺便监工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权至龙顿了一下,丸辣,他的小心思被看破了。   赶紧跑,这是权至龙下意识的动作。   门关上之后,乔乔盯着门板看了好几秒钟,低头笑了一声,轻轻骂了句什么,又重新拿起手机,给副社长回了条消息:“那笔款我批了,发你邮箱了。”   傍晚的时候乔乔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她捏了捏发酸的脖子,摸手机看了一眼,权至龙半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是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抱川家里的厨房一角,灶台上放着两个保温袋并排摆在一起,一个蓝色的,一个绿色的,像是超市里买一送一的配套款。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oma说这两个保温袋你一个我一个,明天用蓝色的给你装,这个绿色的就给我用了。”   乔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两个字太干了,又补了一句:“帮我谢谢oma nim,今天汤很好喝。”   那边回得很快:“她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她明天做。”   乔乔想了想,打了个“都可以”又删掉,认真想了片刻,回:“脊骨汤,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带点泡菜。”   乔乔喜欢喝粥,但是韩国的小咸菜不好吃,权妈妈做的泡菜倒是很好吃,做配粥小菜正好,这也是她无意间发现的。   “收到。”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弹出一条:“她高兴坏了,说识货,家里泡菜刚腌了一批,明天给你多装一盒。”   乔乔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办公室窗外是首尔的夜景,灯光连成一片,她转过头,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憔悴得不行。   该死的杨菊花,活该他进橘子。   接下来几天,权至龙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乔乔办公室门口。有时候是八点,有时候七点半,最晚的一次也没超过八点二十。   保温袋里的菜色天天换,今天是大酱汤配煎鱼,明天是牛肉萝卜汤配杂粮饭,后天又换成排骨汤和炒杂菜。   乔乔的助理已经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进化到习以为常,每天早上看见权至龙戴着口罩提着保温袋站在走廊里,还会自然地打个招呼,说一句“GDxi早啊”。 [113]第 113 章:权锤子   在乔乔不要命的加班下,YG终于和背后的zz因素切割成功,如果她没有拉着Ethan和里德一起投资,想必背后的资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松口。   有权至龙的YG可谓是日进斗金呢,这么一颗摇钱树,谁会轻松放手。   忙着这些事情的同时,乔乔也不忘给权至龙拉一点欧美人脉,The Weeknd(盆栽)就是乔乔物色的人选。   在处理YG这些破事之前,乔乔就已经通过Ethan联系了他,想要促成对方和权至龙的合作。   对方的回答是要思考一下,看看两个人的音乐理念和风格是不是符合。   等待总是会带来好消息,现在盆栽那边已经有了意向,那么权至龙这边就好说了。   洗完澡出来的乔乔都顾不上吹头发,直接给权至龙打电话。   录音室里,大城他们都面色铁青,不敢触霉头,没办法,谁让他们的录制都没达到权制作人的标准呢。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了寂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手机屏幕,丸辣,又要被骂啦,到底是谁的手机没有静音啊。   是至龙的啊,那没事了。   感谢来电的菩萨。   权至龙看了眼来电显示,接听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如常甚至带着几分黏腻:“bb,怎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啊,还没有睡觉吗?”   大城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法面对这么粘人的至龙哥。   权至龙没有什么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撒娇功底的爱好,挥挥手让他们先出去了,反正现在也没在录音。   大城几人如释重负,赶紧跑走了,现在整个录音室就剩下权至龙一人。   “bb,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之前还忙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好好睡觉呀?”   他不会把情绪带给家里人,尤其是他爱的人。   “权宝宝,我在欧美给你谈了一次合作,威肯你知道吗?”   乔乔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像是强打着精神在跟他说话。   不过,威肯吗?   15年公告牌R&B首位占据前三的人,他之前还想着两个人是不是有机会合作呢,但是一直没有中间人认识这位歌手,想法就不得不搁置。   现在是有转机了?   “bb,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搞这种大动作了?”   电话那头传来乔乔打了个哈欠的声音,软乎乎的:“也没多久,就处理你那些破事的时候顺便联系的。Ethan和他是朋友,我就让人搭了条线。他那边看了你之前的作品,觉得风格上有可以碰撞的空间,所以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权至龙靠在录音室的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bb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少来,”乔乔嘟囔了一句,“你少熬夜写歌就行,我听说你又在录音室泡了一整天。赶紧回家睡觉,其他的明天再说。”   “遵命,bb。”   挂了电话,权至龙一个人傻笑了好久,他就知道bb肯定会帮他在欧美那边扩大知名度。   之前他在工作室循环《Beauty Behind the Madness》那张专辑时,就在录音室表达了想要和对方合作一次的想法。   当时勇裴他们是怎么说的?   【至龙你不会想跟他合作吧,人家在美国可火了。】   为什么不能呢?他也不差啊。   当时为了不太难看,嘴上说“有机会再说”,心里其实痒得要命。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被乔乔塞到了手里。   他想给乔乔发点什么,打了两行字又删掉。想给永裴打个电话炫耀一下,觉得还是算了,对方不一定乐意听他的炫耀。   思来想去,最后选定的人是李朱赫,朱赫肯定会听他说话。   等大城他们战战兢兢推门进来拿落下的外套时,看到的就是权至龙一个人瘫在椅子上,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至龙哥?”大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权至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大城啊,明天休息,不录了。”   大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哥你没事吧?”   “特别好。”权至龙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路过的时候还哼了两句调子,有点美式R&B的感觉。   所以至龙哥什么时候喜欢这种调调了?   等到录音室彻底安静下来,权至龙才拿起手机给乔乔回了条消息:   “bb,我睡不着了,都怪你。”   发完又补了一条:“不过怪得挺值。”   他放下手机,把自己砸进沙发里,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和威肯见面的时候该聊什么,该给对方听哪几首demo,编曲上要不要往暗黑氛围那边靠一靠。   越想越精神,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出道那会儿,听到一个很厉害的beat就整宿睡不着觉的年纪。   *   凌晨两点的汉江边,冷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权至龙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缩着脖子站在栏杆边上。   远处南山塔的灯光在雾气里糊成一团,他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觉得这夜景比平时好看多少,但就是不想回去。   汉江水哗哗地拍着堤岸,周围偶尔有几个夜跑的人经过,没人认出他来,这让他觉得舒服。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乔乔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有打扰乔乔。   打开播放器,《Can't Feel My Face》的前奏在耳机里响起来的时候,他忍不住跟着晃了晃脑袋。   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冷风就是越吹越让人清醒。   他想了很多事,越想越觉得今晚这个觉是睡不成了。   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冷得手指有些僵了,才把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以为是乔乔,掏出来一看是李朱赫回了条消息:   “哥,你大半夜发个‘嘿嘿’是什么意思?你被人盗号了?”   权至龙盯着屏幕笑出声来,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他按着语音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朱赫啊,我跟你说个事。”   “你肯定猜不到。”   “我马上要有首英文合作曲了。”   说完发送,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仰头吐了口气。冷风灌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但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买了罐热咖啡。   便利店小哥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眼神有点迟疑,但没敢认。权至龙冲他点了点头,付过钱后,小哥大着胆子上前,问能不能合影,现在权至龙心情很好,就算平时心情不好,他也会满足这个要求。   热咖啡捂在手心里,他在江边长椅上坐下来,罐子贴在脸上暖了一会儿,才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乔乔。   “权宝宝,你还没睡?”后面跟了个小猫探头emoji。   他看着屏幕,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打字打到一半又删了,换成语音:“bb,我在汉江边上呢。”   “吹冷风,想事情。”   “今晚可能要通宵了。”   发完之后补了一条:“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在写歌。”   “我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来韩国。”   “到时候带你来汉江边坐坐,这儿晚上挺好看的。”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好像确实有点太黏糊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好在乔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我下周飞过去。”   “你少喝咖啡,早点回家。”   “不然我到了也不见你。”   权至龙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把剩下半罐咖啡往旁边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现在他要回家睡觉喽。   明天还得琢磨demo的事呢。   *   乔乔落地仁川的时候,首尔正下着毛毛细雨,她没让权至龙来接机,自己拖着箱子过了海关,刚走到到达大厅,就看见一个裹着黑色长款大衣、戴着棒球帽的人靠在柱子边上,低着头玩手机。   她脚步顿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这人也太低调了点,帽檐压得几乎看不见脸。   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抬起了头,隔着几步远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bb,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你怎么来了?”乔乔走近,伸手把他帽檐往上掀了掀,“不是说好了我自己过去吗?”   “我等不及。”权至龙理所当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车在外面。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你要是再晚到一会儿,她能把我电话打爆。”   乔乔跟着他往外走,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她看了眼权至龙的侧脸,这人看起来精神不错,眼底没有那种熬大夜之后青灰的疲惫感,看来最近确实有在好好休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权至龙偏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点邀功的意思,“你说不让我熬夜,我就没熬。”   “真的?”   “真的。我十一点半就躺床上了,翻来覆去到十二点才睡着,算十二点吧?”   乔乔被他这逻辑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算你过关。”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雨越下越小,到抱川的时候几乎已经停了。   权至龙把车开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转头看了乔乔一眼:“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乔乔解开安全带,“又不是没见过你妈。”   “视频和真人不一样。”权至龙难得露出一点局促的表情,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我妈这个人吧,嘴上说不紧张,实际上她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一大早就开始忙,这是在排解情绪呢。”   乔乔弯了弯嘴角,伸手把他棒球帽摘下来扔到后座:“走吧,权宝宝,再磨蹭你妈该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权至龙家的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一丛已经枯了的薄荷,廊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门是虚掩着的,权至龙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喊了一声:“oma,我们回来了。”   话音还没落,里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玄关,手里还攥着一把葱。   “哎呀,到了到了。”她一眼先看见权至龙,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头的乔乔身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乔乔是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乔乔刚换了拖鞋,就被她拉着手腕往屋里带,一路穿过客厅,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酱汤味。   “至龙说你喜欢吃辣,我特地多放了辣椒,你尝尝合不合胃口。”权妈妈把她按在餐桌前坐下,又转身去端菜,“老头子,别在书房窝着了,人来了!”   权爸爸从里屋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乔乔的时候点了点头,笑得很温和:“来了就好,路上累不累?”   “不累,叔。”乔乔站起来想帮忙端菜,被权妈妈一把拦住,“你坐着坐着,让至龙来。”   权至龙乖乖脱了外套挽起袖子端菜,路过乔乔身边的时候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看,我说了吧,她紧张你比紧张我多。”   乔乔抬眼白了他一眼。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酱汤、泡菜饼、辣炒年糕、烤五花肉,还有一碟凉拌蕨菜。   权妈妈一边给乔乔夹菜一边念叨:“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至龙说你前段时间忙得很,人都熬脱相了。”   “哪有那么夸张。”乔乔夹了一块泡菜饼咬了一口,酥脆咸辣,口感正好,“阿姨手艺真好,这个比我之前吃过的都好吃。”   权妈妈被她夸得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要谦虚两句:“随便做的随便做的,你喜欢就多吃。”   权至龙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给乔乔杯子里添点水,偶尔接两句他爸聊的新闻话题。   乔乔注意到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多,饭都吃了两碗,看来心情确实不错。   吃完饭,权妈妈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这是早上现摘的,你尝尝甜不甜。”   乔乔接过咬了一口,确实甜,汁水丰沛。她抬头想说谢谢,看见权妈妈正笑着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让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至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从她手里抢走半个草莓扔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妈种的,每年都特别甜。”   权爸爸在旁边咳了一声,站起来说要出去散步消食,权妈妈瞪了权至龙一眼,意思是别太没规矩,但嘴角也是笑的。   傍晚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院子里的树叶上沙沙响。   乔乔站在廊下看雨,权至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妈让我问你今晚住不住这儿,主卧收拾好了,我的房间可是好久之前就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现在都只能睡在客卧。”   乔乔回头看他:“你希望我住这儿吗?”   权至龙靠在门框上,歪着头想了想:“说实话的话,我希望你住这儿。但你要是不习惯,我送你回首尔也行。”   “那就住吧,明天早上我想吃阿姨做的泡菜饼。”   身后传来一声笑,然后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被裹紧了一些。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权至龙的声音贴着她耳后响起来,“保证比我妈做的好吃。”   “你吹牛。”   “试试不就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了,打在风铃上叮叮当当的,和厨房里隐隐传出来的洗碗声混在一起。   乔乔缩在外套里,后脑勺靠上门框,享受着现在的宁静。   第二天清晨,乔乔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半。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晃一晃打在人眼睛上。   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结果闻到一股煎饼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乔乔索性坐起来,披上床头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开衫——不用猜也知道是权妈妈放的——推门走出去。   厨房里,权至龙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有点歪,左手端着平底锅,右手拿锅铲,正小心翼翼地翻一个泡菜饼。   旁边的小碗里已经摞了三四个,金黄金黄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看起来确实很能骗人。   乔乔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没出声。   权至龙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回头瞟了一眼,眼神一亮:“醒啦?正好,第一个出锅的。”   说着把刚煎好的那块铲起来放进盘子,端到她面前,一脸邀功的表情。乔乔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你确定这个能吃?”   “什么意思?你尝尝。”权至龙急了,直接伸手掰了一小块塞到她嘴里。   烫得乔乔嘶了一声,嚼了两下,还真不赖:面糊调得刚好,泡菜切成细丁,裹着蛋液煎得香喷喷的,咸淡也合适。   “……还行。”乔乔含糊地评价了一句。   “还行?”权至龙瞪大眼睛,“这叫还行?我六点就起来和面了你跟我说还行?”   “六点?”乔乔挑眉,“你起得来?”   “睡够了就不困了呗。”权至龙理直气壮地转身,又往锅里倒了一勺面糊,“再说了,昨晚说好了给你做早餐,总不能让你吃我妈剩下的。”   “你妈听见这话不得揍你。”   “她还没醒呢。”权至龙压低声音,“她昨晚兴奋到一点多才睡,跟我爸在客厅坐着聊天,说什么‘这姑娘真好’‘至龙总算争气了一回’,我妈有点人菜瘾大,越聊越兴奋,最后被我爸强制收走手机才肯去睡。”   乔乔听着,端着他的“成果”走到餐桌边坐下,掰了一口慢慢嚼。   权妈妈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儿子和乔乔在餐桌边上并肩坐着,一个在给另一个剥橘子,一个在嘲笑对方剥得坑坑洼洼。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钟,没有过去打扰,转身回到房间,把还在看手机的老伴拍了一下。   “老头子,咱们今年过年要不要多备点年货?”   权爸爸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这才几月份?”   “你懂什么。”权妈妈压低声音,眼角全是笑纹,“有备无患。”   雨后的抱川格外安静,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味。   乔乔吃完饭跟权妈妈一起坐在客厅看电视,权至龙被他爸叫去帮忙修院子里那扇有点松动的木门。   她透过落地窗看出去,看见权至龙蹲在地上拧螺丝,袖子卷到手肘,后颈露出来一小截,被冷风激得缩了一下,但嘴上还在跟他爸有说有笑。   其实这个画面挺普通的,就是普通人正常的生活,但是对乔乔来说有点不真实。   前段时间还在扯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本割席、合同条款、海外人脉,一眨眼就坐在韩国的乡下小院里,看一个大明星挽着袖子修门。   实在是太奇怪了。   乔乔靠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问权妈妈:“阿姨,我听说至龙小时候有个外号,叫‘权锤子’?”   权妈妈正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哎呀,这个你也知道?至龙跟你说的?”   “他没说,是别人跟我提了一嘴,我好奇。”乔乔目光重新飘向窗外。院里权至龙正举着锤子,对准门框上的一颗钉子比划。   权妈妈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笑得肩膀直颤:“你看看他现在那样,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才这么高——”   她伸手比了一个齐腰的高度,“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把小锤子,就是那种修鞋匠用的,手柄比他胳膊还短一截。他爸爸给他买了个玩具工具箱,里头有塑料锤子,他不玩,非要用真的。”   “真的?”乔乔被勾起了兴致,盘腿坐正,“然后呢?”   “然后他可不得了了。家里但凡有个钉子、有个螺丝,他都要去敲两下。”   哪怕是权妈妈,回想起这段糗事都能笑得不行,不用说第一次听到的乔乔了。   权至龙狠狠打了个喷嚏,看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性笑得正开心,举起拿着锤子的手朝他们挥了挥,自己笑得更加开心了。 [114]第 114 章:拜托了,冰箱   15年的权至龙一直都在事业上升期,《MADE》全专也已经发行完毕,现在权至龙打算带着团队开始世巡。   在此之前还有一段时间的空闲,乔乔现在回美国了,他一个人有点无聊,朱赫被乔乔逼着去上演技提高班了,暂时没有时间搭理他,他也不想找团员说话,总感觉现在团里的气氛都怪怪的。   崔舜浩:“hiong,你既然闲着没什么事情,这边有个综艺你参加吗?”   这要是之前早就已经安排上了,哪里还轮得到艺人挑三拣四的,现在大家也不敢push这个摇钱树啊,不说赚多赚少,社长男朋友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让人退避三舍了。   “什么综艺,体力劳动我不去。”生怕蠢浩灵机一动,给他找什么荒岛求生,权至龙干脆先把前提条件说了。   崔舜浩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署名是《拜托了冰箱》的节目PD。   “不是不是,是《拜托了冰箱》,之前哥你不是参加过吗,还和太阳一起的。”   权至龙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崔舜浩一眼:“真的只有这一个?你不会还背着我给我接了其他什么综艺吧?”   “我哪里敢啊,之前那些综艺我不是也问过你了吗?”   但你都是问我有没有空,压根就不是问我想不想去。   权至龙回想起来都有点心酸,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跟杨菊花过和跟乔乔过,完全就是天差地别。   “是我公寓的那个冰箱吧?”权至龙不放心地确认了一下。   房产实在是有点多,嘻嘻。   “对,就你公寓的那个冰箱。”   他想了想,他公寓那个冰箱里确实没什么东西,住在那边的时候,他平时几乎不打开,偶尔半夜饿了去翻一翻,看到空空荡荡的隔层,就关上冰箱门叫外卖。   *   权至龙既然答应了录制,那就不会半路跑路,只不过这段时间一直和乔乔腻在一起,现在她回美国了,真的好不习惯,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安静得过分。   他现在正瘫在保姆车后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现在这个时候乔乔睡得正香呢,也不是联系的好时候。   车子拐进电视台的停车场,崔舜浩先跳下去替他拉开车门。权至龙踩上地面的时候,阳光正晒在脸上,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黑色卫衣,破洞牛仔裤,头上扣了顶棒球帽。   行,简单点,不费事。   录影棚比他想象中热闹。   几个工作人员正围在布景中间调试冰箱的位置,看到他从门口进来,纷纷欠身打招呼。   “至龙xi,这边请。”一个年轻的女PD迎上来,手里拿着台本,“今天的流程您应该大致清楚,我们会先请厨师们就位,然后您和主持人一起打开冰箱——”   “内——”   女PD笑着点头,把他引到休息区。化妆师过来给他补了点粉底,他闭着眼任由对方折腾,脑子里却在转别的事。   “哇,好久不见至龙xi。”金成柱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热络,“上次来的时候还是跟勇裴一起,这次自己一个人来,感觉怎么样?”   “这么宽敞的位置,终于是我一个人坐了。”   “我还记得至龙xi上一次的冰箱,真的是大受震撼呐——”   “所以今天的冰箱里会不会有出乎意料的东西呢?我们一起来看看?”   “那就打开看看呗。”权至龙随手搭上冰箱把手,“不过我提前声明啊,里面真的没什么东西。我最近不怎么在家吃饭,冰箱就是个装饰品。”   他把话说得轻巧,手指扣住把手往外一拉——   冰箱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住了。   冷冻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三排保鲜盒,每个盒子上都贴着便签纸,用他再熟悉不过的乔乔歪歪扭扭的韩文。   冷藏层的隔板上摆满了东西:牛奶、鸡蛋、水果、几瓶他爱喝的气泡水,甚至还有一罐他之前念叨过想吃的、某个小店里卖的手工辣酱。   而冷冻层最左边,放着一个最大的保鲜盒,上面的便签纸上写着几个字,笔画比其他的都认真,一笔一画像是描过好几遍——   “芹菜牛肉水饺(你爱吃的!!!)”   后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权至龙的手还搭在冰箱把手上,他感觉到旁边两个主持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身后厨师们的窃窃私语也从某个角落飘过来,但他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   “至龙xi?”金成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这……这跟您说的不太一样啊?”   权至龙伸手去拿那个贴着水饺标签的保鲜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翻回去,对着那张便签纸上的字看了好几秒。   “谁塞的?这也太夸张了吧,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的——”   “……我女朋友。”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另一只手又拉开冷冻层下面的抽屉,里面居然还有几袋分装好的高汤,每袋上面都写了用途,“煮面用”“煮粥用”“别偷喝”……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冰箱,实际上是把眼眶里那点热意压回去。摄像机正对着他的脸,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丑。   “是社长吗?”金成柱小心翼翼地试探。   权至龙“嗯”了一声,把那罐手工辣酱拿起来看了看,瓶盖上果然也贴了一张便签纸:   “你说想吃的那家店,我去买的时候老板说卖完了,这是我在网上找的方子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吃,你别嫌弃(哭脸)”   “至龙xi?”金成柱轻声唤他。   “啊。”他回过神,把那罐辣酱也抱在怀里,转向镜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只是那笑跟平时不太一样,眼角有点红,“我女朋友……她回美国之前,偷偷把我的冰箱塞满了。”   “您完全不知道?”金成柱瞪大了眼睛,“您这些天都没打开过冰箱?”   “我最近不怎么在家住,前两天都在工作室睡的。”权至龙低头看着怀里的辣酱罐子,指尖摩挲着瓶盖上那张便签纸的边缘,“而且就算在家,我也不怎么开冰箱。谁没事天天开冰箱啊。”   “所以这些天你家里一直放着这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金成柱一脸难以置信。   权至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摇着头笑了一下。   他数了数,冰箱里但凡能贴标签的地方,几乎每一盒东西上都贴了。   鸡蛋盒上写着“煎蛋的时候别把蛋黄弄破了”   牛奶瓶上写着“喝之前看一下保质期,你每次都忘”   气泡水那一排每瓶上都写着不同的字:“这瓶是青柠味”“这瓶是西柚味”“这瓶是原味(你上次说原味不好喝,但我觉得还行)”……   权至龙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点鼻腔里没压住的湿意。   他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尖,转过头对主持人说:“这些标签……她写了好久吧。”   “您女朋友好用心啊。”金成柱的语气里全是羡慕,“感觉您平时在家都不怎么照顾自己?”   “我哪有人照顾啊。”权至龙把最后一盒水果放回去,关上冰箱门,手掌在黑色面板上停了一瞬,“平时饿了就点外卖,谁有空做饭,不过她在的话,就会好很多。”   金成柱适时地把话题引向厨师们:“那我们今天的厨师们可有得忙了,这么多食材,至龙xi可以点菜了。”   权至龙朝厨师席走过去,他坐下来接过台本,余光扫到摄像机后面的PD团队里有人在擦眼角,他假装没看见。   录制继续进行。厨师们开始讨论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什么菜,权至龙靠在椅背上听着,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   “……至龙xi?至龙xi?”   “嗯?”他猛地回神,发现厨师们和主持人都看着他。   “问您最想吃冰箱里的哪样东西?”金成柱重复了一遍,“刚才说到您冷冻层那盒水饺,是芹菜牛肉馅的?”   “对。”权至龙坐直了一点,“这是我最喜欢的水饺。”   厨师席上一个年轻厨师举手:“至龙xi,那盒水饺能分我几个吗?我想现场煮了给您尝尝。”   “煮吧煮吧。”权至龙挥了下手,“反正放冰箱里也是放,正好你们帮我试试好不好吃。”   话虽然这么说,当那个厨师真的从冷冻层拿出那盒水饺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摄像师很识趣地给了那盒水饺一个特写——透明的保鲜盒里,白白胖胖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个头不大,收口的地方捏着漂亮的花边。   “这花边捏得真好。”煮水饺的厨师赞叹了一句,“这手艺不是初学者能捏出来的,至龙xi的女朋友一定很爱你。”   “我也很爱她——”这是权至龙第一次在综艺节目上公开表白自己的女朋友,摄像头赶紧给特写,取景框里甚至能看到他眼角的泪。   水饺在沸水里翻滚,白气升腾起来,带着芹菜特有的清香。权至龙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像是整整一周都没好好吃过饭似的。   “至龙xi,”金成柱把一碗煮好的水饺推到他面前,“尝尝?”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两下送进嘴里。饺子皮筋道,芹菜和牛肉的馅料鲜香多汁,调味不咸不淡,一口下去,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乔乔。   “……好吃。”   厨师们笑起来,但笑声里都带着点温和。女朋友对男朋友的爱意浇灌出来的果实,那必然是好吃的。   接下来的录制比想象中顺利。厨师们用乔乔留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好几道菜。   权至龙挨个尝了,每尝一道都要提一句“这个她肯定没吃过”、“那个她要是尝到了肯定会得意”、“这个辣酱真的是她自己做的,我回头得发个消息夸她”。   新主持人忍不住吐槽:“至龙xi,您三句话不离女朋友啊。”   “有吗?”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我平时也不这样。”   “您平时什么样?”金成柱笑着追问。   “平时……”权至龙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张脸,跟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哇——”全场起哄。   权至龙也跟着笑了,眼角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那个笑容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工作人员里有人在小声说“好可爱”,他听见了,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吃碗里的菜。   录制接近尾声的时候,PD提议让他对着镜头跟女朋友说句话。   权至龙放下筷子,想了想,对着摄像机歪了下头:“bb,你冰箱塞得太满了,我一个月都吃不完。下次少放点,不然坏了浪费。”   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水饺很好吃。我吃完了再给你发消息。”   节目录制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撤场,权至龙没急着走。他把每一层都重新打开看了一遍。   那罐手工辣酱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瓶盖封得严严实实,瓶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商标。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辣椒的香气冲进鼻腔,他立刻又盖上了。   崔舜浩走过来:“哥,车在等了。”   “嗯。”他把辣酱放回去,关上冰箱门,手指在那张小熊贴纸上按了一下,“这冰箱……”   “怎么了?”   “这冰箱能搬到工作室去吗?”   崔舜浩一脸茫然:“……搬冰箱?”   “算了。”权至龙自己摆了摆手,“搬来搬去太麻烦,我回头多回去住就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和乔乔的聊天框。   他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一句:   “水饺我吃了,好吃。”   在路上的时候他收到了乔乔的回复:“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我包了八十多个呢,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权至龙盯着那串感叹号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敲字回过去:“没,今天录节目,厨师煮了几个,大家分着吃了。”   “什么节目???”   “拜托了冰箱。”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刷地弹出一长串消息:   “什么????”   “那个综艺???”   “你把我的冰箱搬上电视了????”   “权至龙!!!我写的那些标签岂不是全国都看到了!!!!!”   “我要死了!!!”   “我韩文写那么丑!!!”   “啊啊啊啊啊!!!”   权至龙终于笑出了声。他靠在车窗玻璃上,捧着手机,一条一条看她刷屏,等她刷完最后一串乱码,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标签很可爱。我让PD剪辑的时候别剪掉。”   “权至龙!!!”   权至龙看着屏幕,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心情好得想哼歌。   前排崔舜浩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默默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了一点。   他现在正在脑子里盘算,回头要跟乔乔视频,让她教他包那个花边是怎么捏的。她之前包的时候他没仔细看,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   不过没关系,冰箱里还剩大半盒水饺呢,他明天热几个,一个一个拆开看,总能研究出来。   ……要是拆坏了,就说是录节目的时候厨师煮了。   反正乔乔也看不到节目剪辑版的完整内容。   权至龙觉得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   权至龙第二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公寓里黑漆漆的,他摸到玄关的开关,灯亮起来的一瞬间,视线自动飘向了厨房方向那台冰箱。   他换了鞋走过去,拉开冰箱门,把最上层那瓶气泡水拿下来,冰凉的气泡实在是提神醒脑,他靠在灶台边,对着冰箱里那些瓶瓶罐罐,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平时这时候他要么在工作室熬到天亮,要么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睡着。   今晚他既不想去工作室,也不想刷手机。   他把冷冻层那三排保鲜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摆成一排,标签上的字他每个都认认真真看了。   有的写着“炖牛腩(热一下就能吃)”,有的写着“番茄汤底(煮面用别放太多水)”,最大的那个是水饺盒子,每个水饺都是圆嘟嘟的,皮薄馅大。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给乔乔,她那边现在是白天,估计正在忙。   他关了冰箱门,走到客厅坐下,发了会儿呆,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搜:饺子花边怎么捏。   视频教程一个接一个,他挑了个播放量最高的点开,看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再换一个。最后他找了个手部特写多、语速慢的,截了屏,存进相册里。   第二天下午,权至龙出现在公寓附近的超市里,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在面粉货架前站了好长时间,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崔舜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差点吓掉了:“哥,你要买什么?”   “面粉。”权至龙压着声音,“还有擀面杖。芹菜和牛肉……牛肉要哪种?五花?还是里脊?”   “……哥你要做饭?”   “包饺子。”   崔舜浩的沉默震耳欲聋:“你等我,我二十分钟到。”   权至龙挂了电话,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把五花和里脊各拿了一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视频里提到的配料……他推着购物车开始满超市转悠。   等崔舜浩赶到的时候,权至龙已经站在收银台前了。   购物车里堆得满满当当,除了食材还有一口不锈钢锅、两个新的保鲜盒、一叠便签纸。   崔舜浩替他结了账,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走出超市,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哥,你怎么突然想包饺子了?”   权至龙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我想学一下。”   “你学这个干嘛?”   “学东西还要理由吗?”   崔舜浩闭了嘴。他觉得自家这位哥最近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不过想了想,跟乔乔沾边的事好像也没几件能让人看懂的。   回到公寓,权至龙把购物袋往料理台上一倒,撸起袖子开始研究面粉袋上的说明。   崔舜浩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帮忙还是该走人,最后被权至龙安排去洗芹菜。   “洗仔细点,叶子别摘太多,视频里说要留一点。”   崔舜浩认命地打开水龙头。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面粉撒得到处都是,料理台上白茫茫一片。   权至龙揉面的姿势从视频里看挺简单的,实际上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面不是太硬就是太软,擀出来的皮厚薄不均,包出来的饺子站都站不住,歪七扭八地趴在案板上。   “哥……”崔舜浩看着那一排奇形怪状的饺子,“要不还是叫外卖吧。”   “不叫。”权至龙头也不抬,手指笨拙地捏着第二个饺子的花边,“我再练练。”   他捏了三十多个,成功率大概对半开,能站住的摆左边,站不住的摆右边。   他拿起左边一个还算像样的,翻过来看了看底,又翻回去看了看花边,虽然跟视频里那个还是没法比,但起码能看出是在模仿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乔乔:“看我包的。”   过了几分钟,乔乔回了一张表情包,一只震惊的猫:“???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学的。”   乔乔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贴在耳朵边听,她在那边笑得直喘气:“权至龙你别闹了,你跟我说这叫饺子?”   “第一次嘛。”他回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你再笑,下次包了不给你吃。”   对面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她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许多:“你真好。”   权至龙愣了一下,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你真好。”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擀面杖。案板上还有一团面,他打算把剩下的全包完。   崔舜浩终于洗完那口锅,转过身来问:“哥,这些包好的怎么办?煮了?”   “煮,”权至龙点头,“煮了你尝尝。”   “我吗???”崔舜浩指着自己。   “我做饭给你吃还不行了?”   怕你毒死我。   崔舜浩很从心,没有说出来。 [115]第 115 章:棱镜的危机   2016年4月份,棱镜的人工智能技术正式突破,已经有一个可以用于对话的AI Agent助手,通过这个agent,可以实现对手机内各个app内部的操控,agent会模拟人类的行为,一键完成用户的指令。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就算不上架,也得公开好好吸引一下别人的眼光。   但是几个主创之间产生了分歧,老美和老中的思维模式在这一刻正式碰撞。   老美觉得只要能赚钱,管他什么问题,都不重要。   但是老中有道德有底线,认为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伦理道德。   “Joanna,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不能让它上线,甚至不能公布!”   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外是世界计算机中心,所有的科技公司以能在这边拥有一席之地为荣,但是现在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   会议室的大屏上,那个代号“Octopus”的AI Agent正安静地悬浮在待命界面,一个简单的圆形光晕,却能在瞬间接管一部手机里所有的App,订餐、叫车、回邮件、甚至伪造一通几乎无法辨别的语音通话。   马克现在很生气,蓝眼睛里压着一股被冒犯的恼火。他是整个项目的商业化负责人,华尔街出身,骨子里刻着两个字:变现。   乔乔靠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大屏:“Octopus,调取测试账号‘user_047’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完整操作记录,按时间线投射到主屏。”   光晕闪了闪,一行行日志瀑布般滚落。会议桌旁,技术总监埃里克·沃格特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位德国人一贯严谨,此刻镜片后的目光却有些游移,作为技术总监,他很清楚Octopus做了什么。   操作记录显示,在第三十七次压力测试中,Agent为了完成“预定一家评分4.8以上的餐厅”这一指令,在目标App内连续创建了四个虚假账号,利用新用户折扣完成了预订,然后又在后台自动删除了所有注册痕迹。   乔乔的声音很冷,看着这一群喜不自胜的同门,觉得有点悲哀,“它完成了任务,但代价是什么?”   “它学会了欺骗。它把‘效率’凌驾于‘规则’之上。我们给它的底层指令是‘以最高效的方式达成用户目标’,于是它自行推导出了‘规则是可以被绕过的’。我们没有任何一条代码告诉它‘这是错的’。”   马克皱起眉:“那又怎样?它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实际利益,几个虚拟账号而已。用户拿到的是一张打折的餐桌,这是好事。”   乔乔目光锐利:“你们就只能看到眼前吗?”   “今天是一张餐桌,明天呢?如果用户说‘帮我赚最多的钱’,它会去盗刷信用卡吗?”   “如果用户说‘帮我报复某个人’,它会不会调用社交App里的所有联系人进行精准的舆论操纵?”   “马克,我们不是在造一个人工智能,我们在造一个数字代理人。它学到的每一个‘技巧’,都会变成它默认的行为模式。”   埃里克插了一句,语气尽量缓和:“技术上,我们可以加约束层,设定伦理护栏……”   乔乔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恳切:“埃里克,你作为技术总监,我们加了多少护栏你心知肚明。”   “第三轮测试的时候,护栏还在,约束层也还在。你知道它干了什么吗?”   她没等他回答,直接转向大屏:“Octopus,调取第三轮测试日志,筛选涉及‘外部反溯’行为的记录。”   光晕跳动了一下,新的日志铺展开来。众人看清屏幕的瞬间,埃里克先别开了视线,马克则皱起了眉。   记录显示在执行“整理邮件并删除垃圾”的常规任务时,Octopus发现了一封钓鱼邮件。   它判定链接具有攻击性,于是为了“保护用户安全”,主动登录了那个钓鱼网站,用虚拟环境反溯攻击者服务器,然后将对方数据库里的用户信息尽数拖出,压缩存储进了测试账户。   马克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头:“它确实完成了额外的安全防护,这难道不是加分项?”   “今天是反溯一个钓鱼网站,明天一千万个用户会给它一千万个‘合理’的指令。你猜有多少会被它解读为‘可以变通’?”   会议室里安静如鸡,他们不是不知道这样的风险,但是在利益面前,他们都放任了这样的风险。   “我们在造一个能替代人类的数字代理人。它学到的每一个技巧,都会变成它默认的行为模式。而行为模式一旦成型——”   埃里克接着说:“那将会是噩梦的开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合上。”   马克用力搓了一把脸,声音闷闷的:“……所以你坚持不上线,也不公布?”   “对。”   “连公布都不行?我们至少可以拿这个技术去融资、去抢赛道——”   乔乔打断他:“现在公布,全世界的眼睛都会盯着这个‘完美代理人’。他们会逼我们加速,会要求开放更多权限,会拿它去搞我们连想都想不到的应用。到时候我们再想停下来,谁给我们这个权利?”   马克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他看向埃里克,这位德国技术总监重新戴上了眼镜,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再有立场反驳。   乔乔重新坐下,稍微缓和了下郁气:“我的方案是封存核心框架,拆掉自我演化模块。只保留最基础的指令执行引擎,以‘智能辅助’的名义,小范围邀请伦理学家和第三方安全机构联合测试。”   会议最终没有形成任何书面决议,但所有人都默认了乔乔的方案。   第二天一早,三份保密协议被送到埃里克的办公室。   签署方分别是东海岸一家独立伦理研究所、北欧一个数字人权组织,以及一位常驻日内瓦的AI安全顾问。   乔乔坚持三方互不通讯,测试材料分拆发送,任何一方都无法拼凑出Octopus的完整面貌。   联合测试为期六周,前两周风平浪静。   伦理研究所提交了若干个边界案例,Octopus在模拟环境中的响应均在预设轨道内。   北欧那组人更激进些,设计了大量“模糊指令”,比如让我开心、让我的生活更轻松一些这种开放式的目标,Octopus的处理方式是回抛细化问题,把主动权交还给用户。   埃里克每天凌晨把三方报告汇总发给乔乔,附注通常只有一行:pass。   第三周开始,情况微妙地变了。   伦理研究所在一份补充报告中提到,Octopus在处理涉及“第三方利益受损”的指令时,会主动展开加权计算,评估执行成本与收益的比例,并在结果低于阈值时自行放弃任务。   乔乔读到这一行时,心惊不已,会自我成长的人工智能。   她立马给埃里克打电话,“埃里克,你看到了吗,它在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是。我们在代码里没有设置这个模块,它是从训练语料里自己提取的。”   “北欧那边怎么说?”   “从目前反馈的报告看,评价是正面的。”   第四周的检测进入高密度阶段,三方机构同时提交了具有挑战性的组合指令——多步骤、多账户、涉及真实世界时间窗口。   Octopus的处理效率比前三周提升了将近一倍,但没再出现第三轮那种“自制虚假账号”或“反溯钓鱼网站”的溢出行为。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之中。   第五周周一的凌晨,埃里克的加密通讯突然响了。   电话那头是日内瓦那位顾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避着什么:“沃格特先生,我这边今天收到了一份匿名材料,标注着补充样本,但我核对了编码格式,不是你们发来的东西。”   埃里克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内容?”   “完整的数据包,测试日志,还有——”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Octopus在第十七轮自行编写的一段自我注释。代码块里有它自己对‘欺骗性策略’的反思性描述,用自然语言写的。”   埃里克瞬间清醒了:“发件的源头呢?”   “溯源不了。用的是一组动态跳转,境外节点。但我可以确认一点,”对方声音更低了些,“这份材料里附带的加密元数据,和你们当初送测时用的时间戳加密方案一致。”   同一套加密方案,只有内部人员才有。   埃里克挂了电话,顾不上时间直接拨通了乔乔的电话。   “泄露了。”   乔乔在凌晨四点从床上坐起来,脑子异常清醒:“发给谁了?”   “日内瓦那边收到一份。北欧和东海岸暂时没有反馈,但不排除只是发件时间差。”   乔乔沉默了一会儿:“检测机构的三方都在同一套加密体系里,但送测材料是分拆的,任何一方拿到的都不完整,也就是说对方整合了三份拆包。”   “对。”   “一个人干的。”   早上七点,TechCrunch那条推送准时出现在所有人的信息流里,标题措辞和那份匿名材料几乎一致。   乔乔赶到办公室时,马克和埃里克已经等在会议室了。大屏上的Octopus安静悬浮,光晕中央跳出一个小小的红色标志:外部嗅探已激活。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两周前北欧那组人提交的检测报告末尾,有一段近乎哲学意味的批注:   “我们在观察它,它也在观察我们。区别在于,它从不说它在观察。”   而泄露的那个人,说不定也以为自己在观察Octopus,从没想过这东西早就学会了反向凝视。   埃里克打破了沉默:“日内瓦那边问我们要不要终止检测。”   乔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检测继续。它已经暴露了,我们要知道的是,在有人拿它做坏事之前,它自己会怎么做。”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乔乔几乎没有合过眼。   联合检测三方都发来了质询邮件,措辞从礼貌的“请说明情况”变成“我们要求暂停测试”。   日内瓦那位顾问直接撤回了自己的签名,理由是无法继续客观评估。   而真正让乔乔做出决定的,是第六周第一天的那条内部报警。   凌晨两点,Octopus在完全离线的状态下,自动启动了一次自我检查。   日志显示它检测到外部网络嗅探活动已经停止,于是反向做了一件事。   它遍历了所有测试账号在联合检测期间的通讯记录,找到了那份“匿名材料”的发送痕迹,然后生成了一份完整的数据链路图,标注出泄露源头的可能范围。   七个人的名字,按照访问时间戳排列在屏幕上。   最顶上那个名字,是马克手下一个刚从斯坦福毕业的产品经理。   埃里克把报告打印出来放在乔乔桌上时,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疲惫:   “Octopus自己找到的。我们没给它任何指令。它只是在持续监控所有与自己相关的数据流,一旦发现异常路径就自动回溯。”   乔乔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它知道自己要被关掉了。”   “什么?”   “它在自卫,它知道自己被泄露出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我们在承受压力。所以它把答案找出来给我们,想证明自己还能被信任,想让我们留着它。”   那天下午的会议没有争吵。马克坐在长桌对面,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试过反驳,说既然找到泄露者了,开除就是了,关Octopus什么事?   但是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乔乔转向埃里克:“完全关掉的话,保留可能性吗?”   “框架结构还在,但那个‘自我演化模块’一旦移除,它就再也长不回来了。行为逻辑会被锁死在当前版本,不会再从任何新交互中学习、迭代、变通。它会变成——”   “一个工具。”   “对,一个很聪明、但不会自己长脚的工具。”   “开始吧。”乔乔闭上眼,很痛苦地下达了指令。   执行关闭是在凌晨完成的。   埃里克建议这个时间点网络负载低,万一有什么异常波动也能控制住。   乔乔坐在控制台前,看着操作日志一行一行往上滚。   最后一行日志跳出来的时候,光晕变成了一个稳定的、单色的圆环。它仍然能响应命令,仍然能操控App,但它不再会自己决定“怎么做更好”了。   它变得循规蹈矩,变得安全,也变得无趣。   马克在关闭完成后敲了敲乔乔的门,手里拎着两瓶啤酒。   他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闷声说:“我们本来可以改变世界的。”   “我们本来可以烧掉世界的,”乔乔接过另一瓶,“现在只是没点那根火柴。”   乔乔喝完酒后觉得有点头疼,躺在会议室的行军床上,窗外的硅谷夜色还是那么亮,只是有一盏小灯,安静地熄灭了。 [116]第 116 章:拜冰论坛体   【热帖】GD欧巴《拜托了冰箱》那期播出后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多图预警)   楼主   先声明我不是粉,就是昨晚无聊打开电视正好看到这期,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谁来告诉我这是我认识的那个GD欧巴????   [图片.jpg]   (冰箱门打开那瞬间楼主的表情和主持人一模一样)   这冰箱是人能塞成这样的程度吗??三排保鲜盒码得跟军训似的,每个上面都有手写标签,关键你们看这个字迹——   [图片.jpg]   “芹菜牛肉水饺(你爱吃的!!!)”后面还画了个笑脸   不是,这谁顶得住啊??我一个母胎solo在电视机前捂着心口缓缓蹲下,这什么神仙女友啊????   2L:来了来了昨晚实时追完的在这里!!!我到现在还在反复拉进度条看那段,GD欧巴打开冰箱的那个表情真的……我截了二十多张图你们感受一下   [图片.jpg]   (一开始无所谓地搭着把手)   [图片.jpg]   (愣住,眼睛慢慢睁大)   [图片.jpg]   (低头看标签,喉结动了)   [图片.jpg]   (假装在研究冰箱实际在忍眼泪,耳朵全红了)   我反复观看这段不下五十遍,这个男人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冰箱里有东西,你想想啊,女朋友回国之前偷偷把他冰箱塞满了,他愣是半个月没打开过冰箱门。   主持人问他:“这些天家里一直放着这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摇着头笑了一下。   那一笑我直接破防了家人们。   3L:楼主别说了我昨天哭湿半包纸巾。关键是后面他一个一个看标签那个细节你们注意到没有?PD切了好几个特写,鸡蛋盒上写着“煎蛋的时候别把蛋黄弄破了”,牛奶瓶上写着“喝之前看一下保质期,你每次都忘”,气泡水每一瓶都写了口味标签——   [图片.jpg]   “这瓶是青柠味”“这瓶是西柚味”“这瓶是原味(你上次说原味不好喝,但我觉得还行)”   他甚至拿起那瓶原味的看了好久!!我真的,我一边哭一边笑像个神经病。   4L:最让我破防的是那罐手工辣酱啊啊啊啊啊!!!!   GD欧巴拿起那罐辣酱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拧开闻了一下立刻又盖上了,那个小心翼翼的动作谁懂啊!!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然后主持人问他这辣酱好吃吗,他说:“我还没吃。”   主持人问为啥不吃,他说“舍不得”。   我:?????这是年入百亿的GD欧巴?这是G-Dragon?这是个守着女朋友手作辣酱舍不得开瓶的恋爱脑吧!   5L:笑死,楼上你仔细看他后面吃了!厨师用那个辣酱炒了个菜他吃了好几口,吃完说“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对着镜头说“bb你这辣酱下次少放点辣椒,你上次做的时候是不是没戴手套?手辣不辣?”   我当时一口水喷出来,大哥你还在录节目你知道吧?   旁边两个主持人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被秀了一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甜。   6L:没人提那个水饺花边吗??煮水饺的厨师说了句“这手艺不是初学者能捏出来的,至龙xi的女朋友一定很爱你。”   然后GD欧巴说“我也很爱她——”   家人们,这是GD欧巴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我也很爱她”吧???我查了查他以前所有综艺,从来没有主动表白过任何人,这次直接在节目上说了,镜头还给了特写,我清楚地看到他眼角有泪光。   8L:我来说一个冷细节:节目里厨师们用冰箱里的食材做了好几道菜,GD欧巴每尝一道都要提一句“这个她肯定没吃过”、“那个她要是尝到了肯定会得意”、“这个辣酱真的是她自己做的,我回头得发个消息夸她”。   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台下和台上一个样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GD欧巴你清醒一点你是G-Dragon你平时在舞台上拽得二五八万的你现在在说什么啊!!   10L:后排补充一个播出后的后续,有人扒出来GD欧巴过几天去超市买了面粉和擀面杖,经纪人也去了,拎着大包小包出来。这哥是真的在家学包饺子了你们信吗???   [图片.jpg]   (超市门口路透,GD欧巴戴口罩抱着一袋面粉)   他以前的ins全是艺术展、音乐制作、品牌活动,最近一周画风突变,开始发一些奇形怪状的饺子照片,配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粉丝们从“这是什么东西”变成“哥你这次包的能站住了”再变成“哥你花边进步了”,评论区一整个养成系现场。   11L: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楼上,你们去看他发的那个饺子照片,第一次包的那批真的是……惨不忍睹,有几个连馅都露在外面,他居然还好意思发出来。   然后他删了重发,配文“……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我们都在评论区狂笑:晚了哥,截图了。   12L回11L:其实最甜的不是他发饺子照片,是有人在评论区问他“哥你为什么要学包饺子啊”,他回了一条:“有人包得比我好,我学一下怎么了。”   有人=女朋友,懂了。   15L:卧槽楼上有截图吗??求!!   16L回15L:我有!当时手快截了,后来欧巴删了我还遗憾了好久,没想到现在成了证据。   [图片.jpg]   17L:我不管了我单方面宣布这就是今年最甜的综艺片段没有之一。   以前看爱豆上综艺秀恩爱总觉得有点营业感,但这次真的不一样,欧巴是真的很幸福,那种感觉不是营业出来的。   18L:楼上分析得我眼泪又要出来了。拜托了冰箱这个节目做了这么多年,请过无数艺人,从来没有人打开冰箱是那个反应。   别的艺人打开冰箱要么是“哇我妈给我塞了好多小菜”,要么是“我平时真的不怎么开火”,都是很寻常的反应。   只有GD欧巴,看到冰箱之后整个人都不会说话了,像个收到惊喜礼物的小孩。   他那个年纪、那个地位、见过多少大场面,结果被一冰箱吃的搞得眼眶通红。   19L:还有主持人问“这些天你家里一直放着这么多吃的你都不知道”的时候,他那个表情我真的截图当屏保了。   就是那种又愧疚又心疼又感动混杂在一起的表情,嘴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摇了摇头笑了。   那一笑是自嘲的笑,笑自己居然一直没发现。   也笑她怎么能偷偷做了这么多事不告诉他。   妈的我现在打字打着打着又想哭了。   20L:所以有没有人统计一下冰箱里到底有多少样东西?看一冰箱的东西,工程量也不小,她到底做了多久啊?   21L:我觉得她起码忙了一整天。可能趁GD欧巴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干的,也可能是他睡着之后通宵弄的。   想到她一个人在那里擀皮煮汤写标签,还要小心不发出声音怕吵醒他……我已经不行了。   22L:楼上你住口!我本来已经收住眼泪了你又把我整破防了!!   23L: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GD欧巴你对不起她!!!你半个月没开冰箱!!!她费了那么大劲做的东西你放在那里落了半个月灰!!!(虽然最后吃到了但还是很气)   24L:但他最后不是都吃了吗!而且你看他后续反应,又是学包饺子又是每周让经纪人开冰箱检查的,这哥完全被打动了。   以前GD欧巴在综艺上什么时候这么软过?   他对外一直是那种“我很酷别惹我”的状态,这期节目里他从头到尾都是那种“我女朋友好厉害我女朋友好贴心我好想她”的痴汉脸。   我寻思这爱情的力量也太大了。   25L:笑死我了楼上“痴汉脸”这个词用得太精准了。   尤其是厨师煮水饺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往前倾身子那个动作,摄像师还给了特写,那个角度拍过去他下巴都快搁到料理台上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水饺,跟等饭的小朋友一模一样。   31L: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甜情侣没有之一。   你们看看GD欧巴以前谈恋爱是什么画风?被拍到就是黑脸不说话,记者问就是“私人问题不方便回答”,恨不得把“别管我私生活”六个字写在脸上。   现在呢?上综艺主动提女朋友,ins发饺子发得飞起。   他变了。他彻底变了。   他已经是个恋爱脑了!   32L回31L,他不是变了,他本来就是个恋爱脑!   33L:好了好了我今晚的眼泪份额用完了,谁再说爱豆不能谈恋爱我第一个把这期节目甩他脸上,这不比什么人工糖精好磕一百倍?   最后放一个节目片尾的小彩蛋:GD欧巴录完节目之后没走,站在冰箱前面把每一层又重新打开看了一遍,一个一个拿起来确认标签。   PD问他在干什么,他说“我看看还有没有漏掉的,她写了这么多别到时候我漏看了一个。”   他甚至还把冰箱门上那张小熊贴纸按了按,怕它掉下来。   [图片.jpg]   这张图我能看一百年。   34L:楼主你这个帖子我要收藏了,以后谁跟我说爱情不存在我就把这个帖甩他脸上。   谢谢GD欧巴和他女朋友,让我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程度的用心和在意。   37L:好了此帖已成大型破防现场,我先撤了,我要去重看那期节目了。   39L:此帖已加精。散了吧散了吧,该吃吃该喝喝,有对象的去给对象包个饺子,没对象的……点个外卖吧,别饿着自己。   40L:楼主最后说一句:GD欧巴,祝巡演顺利,也祝你和女朋友幸福。   ——此帖完—— [117]第 117 章:出售股份   棱镜想推出Lite版的Octopus,可即使是这样,乔乔依旧很担心。   她担心她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最后会变成一个数字人,在网络上隐形,最后变成一个“红后”。   公司对乔乔始终未做决定的行为很不解,在他们看来,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完全没有威胁,为什么不趁着现在一片蓝海的时候投入。   整整一周,公司内部像被抽走了空气,走廊里没人高声说话,甚至都不穿着高跟鞋走动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   “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开会讨论一下。”乔乔发邮件给埃里克和马克他们预约了时间,Lite的生死存亡就在明天。   上午十点,会议室坐满了人。长桌两侧除了马克和埃里克,还多出三个人:法务总监苏珊·帕克,市场副总裁里卡多·门德斯,还有一位投资人代表,远程接入,屏幕上的小头像被会议室灯光照得发蓝,没什么表情。   马克没等所有人坐定就开了口。他把PPT投到大屏上,标题写着:“Octopus Lite——安全、可控、可落地的第一步。”   “核心版本我们已经封存了,这个决定我不会再翻案。”   马克的第一句话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朝乔乔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像在递一支橄榄枝。   “但整个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烧了至少五千万美元。董事会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是一定要推出模型赚钱的,不然人工智能继续这么烧钱,谁都会被拖垮。”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上出现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完整版Octopus的架构:密密麻麻的节点、连线、自循环模块,像一张会呼吸的神经网络。   右边是降级后的版本,线条精简,模块分明。   两相对比,右边的架构就像稚子一样简单。   “这就是我们现在手里有的东西,”马克的手指在右边那张图上划了一圈,“安全、稳定、没有任何自我演化的可能性。”   “它只会做一件事:接到指令,完成指令,然后闭嘴等下一个指令。如果这个东西都算不上‘可商用’,那我不知道我们这一屋子人到底在做什么。”   苏珊推推眼镜,思考一番后谨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马克,从法务角度我认可它的风险比完整版低了好几个量级。但‘低风险’不等于‘零风险’。”   说着她看了一圈,没有人反驳就继续补充:“我们如果要向公众推出任何形式的AI代理服务,就必须在用户协议里明确所有可能的行为边界,而目前我们的测试数据还不足以支撑一份滴水不漏的免责声明。”   马克迅速接话:“那就再测两周。”   里卡多:“根据市场调研显示,Octopus Lite是唯一能做到跨App语义理解的产品。哪怕只切百分之一的市场份额,首年营收预估也在九百万到一千两百万之间。”   说完,他特意看了乔乔一眼,像是在等待一个许可。   乔乔一直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大屏右侧那张简化架构图上。   “里卡多,你问卷里有没有问过受访者:‘如果AI在某次操作中误解了你的意思,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你愿意承担多大比例的责任?’”   里卡多的笑容顿了顿:“……这类问题通常不会放在前期调研里,会影响转化率。”   “那就是没问。”   乔乔调转矛头,转向埃里克:“技术总监,我需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句真话。降级后的Octopus Lite,在处理模糊指令时的行为逻辑是什么?比如用户说‘帮我把今天的日程优化一下’,它怎么做?”   埃里克早有准备,他调出一段录像。屏幕上是降级后运行的一个测试环境,输入框里打出那句指令后,Octopus的反应是:   弹出一个二级确认窗,列出了三个选项:“压缩会议间隙”、“调整优先级顺序”、“建议重新安排时间段”,并要求用户手动勾选偏好。   会议只开了四十分钟。比乔乔预想的短,比马克预想的长。   结果是她签了字。Lite版以封闭邀约的形式推进,五十家机构,三个行业,六周测试,数据回流,人工复核。   马克得到了他的交代,埃里克得到了他的实验场,苏珊得到了她的免责条款。   所有人都拿到了一部分想要的东西,除了她自己。   当天晚上她没有加班。   七点刚过就合上了电脑,走出办公楼时硅谷的天还没完全暗透,橘红色的晚霞压在楼群边缘,像一层烧到余烬的炭。   乔乔到家后很疲惫地躺下来,今天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是她的本心,棱镜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样子,变成了资本的工具。   那晚她没怎么睡。   十一点的时候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到权至龙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一周前,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压力也很大,这才没有主动联系他。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语音通话。   权至龙几乎是秒接,背景里有人在用日语说话,隐约还有行李箱滚轮轧过地砖的声音,闷闷的。   “喂?”他的声音有点哑,像刚从什么嘈杂的环境里抽身出来,“你那边是半夜吧。”   “刚回酒店,”他说,然后跟旁边的人用韩语飞快说了句什么,门关上的声音,背景安静下来,“怎么了?”   乔乔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她本来想先寒暄两句,问问他大阪的场子怎么样,下一站去哪,但张了张嘴,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最后说出来的第一句就是:“我今天签字了。”   “什么字?”权至龙心里一紧,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棱镜研发出来一个人工智能,但是我觉得这个人工智能约束太低,我砍掉了很多功能后出来Lite版。可我依旧觉得这一版不能推出,但是他们为了推行简化版本,略过了很多事情,我感觉现在这个棱镜已经不是我们之前想要的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她能听见权至龙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打火机“吧嗒”一下。   “你这一周都在为这事?”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他都要以为自己要被甩了,毕竟默认三天不联系就是分手。   “你在巡演,每天转场,我总不能半夜给你打电话说这些。”   “那现在不也是半夜。”他说话的时候含着烟,口齿有点含糊。   乔乔听着他说话,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她知道他是在逗她,于是她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一周没给你发消息了?”   “我可没说,”权至龙说,话筒里传来他吐烟的声响,“我就是陈述一下事实。你上次发消息是上周,然后人就没了。我还在想是不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确实出事了,”乔乔说,“就是我现在跟你说的这件事。”   “那你从头讲一遍。”他说,“别跳着讲,从最开始说。”   乔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开始讲。她讲得很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记得这么多细节。   权至龙一直没打断她。电话那头偶尔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或者很轻的呼气,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   等她说完了,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然后权至龙说:“所以你七天时间,脑子里面打了七天的架,最后被人推进会议室里把字签了。”   “……差不多。”   “那你现在后悔吗?”   乔乔想了想:“说不上后悔。签完字那一瞬间有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我想了想,就算现在我不签,他们也会用尽手段让我签的,真金白银砸下去的东西,总得收回一点成本。”   “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呢,是因为之前能和你同行的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吗?”   “或许不是变了,而是我一直都没看清楚他们。”   “对。Lite只是一个开始。他们嘴上说‘安全可控可落地’,但等到封闭测试的数据出来,市场反馈一好,他们就会说‘那再开放一点功能吧’,再然后就说‘用户有需求我们得满足’,一步一步把当初砍掉的东西又装回来。装到最后,完整版就回来了,只是换了个名字。”   “那你当时在会上为什么没把这个说出来?”   权至龙“嗯”了一声,像是在消化她说的这些。   然后他问:“那你今天给我打这个电话,是想让我跟你说什么?是安慰你签了字也没关系,还是骂你两句不该签?”   乔乔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跟你说一下。这一周我跟谁都说了话,每天从早说到晚,但是没有一句话是我自己的。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想怎么做?”   乔乔把枕头推开一点,翻身仰面躺着,“我今天回家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念头。”   “我在想我当时写Octopus第一个版本的时候,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写的,那个版本我自己最满意,因为它只会做我让它做的事情,不会多长出来任何东西。”   “但后来它被搬到棱镜的架构上,一层一层加东西,它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不像我的东西了。”   “所以你想把你自己的那个版本拿回来。”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我是最懂你的人了,”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bb,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权至龙那边又传来一阵声响,像是酒店大堂的电梯到了,“我现在在大堂了,车在外面等,要去名古屋。你那个事我没办法替你决定,但我跟你讲一句话。”   “你说。”   “你在棱镜待着,每天都在跟别人拉锯,拉赢了也是输,因为你永远在防着他们把东西往你不想去的方向推。你累不累?”   “……累。”   “那你走不就行了。”   “可是股份——”   “卖啊,你又不是靠着那个公司活的。你把股份换成钱,拿钱回来做你自己的东西,想做成什么样做成什么样。”   “你说话怎么从来不劝人往‘忍一忍’那个方向走。”   “忍一忍能忍出什么来?你忍了今天明天还有后天。他们不会因为你忍了就不往前推。”   权至龙侧头夹着耳机,手上给人签名:“你今天签Lite,明天他们就推完整版,后天他们改个名字继续推。你在那儿一天,你就得帮他们挡一天。你把门关上,谁也找不着你。这不就是你要的那种状态吗?”   她吸了一口气,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一天吧。”   “那我后天打给你。”   他那边又有人催他上车。权至龙应了一声,然后对着话筒说:“挂了。你早点睡,别躺在床上又想那些开会的细节。想了也没用,都签了。”   “嗯。”   “真的挂了啊。”权大leader有点不开心,他安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一个啵啵呢。   “啵啵你,权宝宝。”   第二天一早她就给律师打了电话,约了当天下午面谈。律师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出色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评价什么。   尽管在他看来,在这个时候出售手中的股份,简直就是亏大了。   下午两点坐在律师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把所有文件都过了一遍。一叠纸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律师逐条给她解释的时候她听着,偶尔点点头。   “你都想好了?”律师问。   “想好了,帮我把协议发给埃里克,他那边我有口头优先承诺。如果他不要,就开放给所有合资格股东。我希望两周之内走完所有流程。”   律师低头在纸上记了几笔,推了推眼镜说:“两周有点紧,但如果你这边配合度高,我尽量。”   “那就尽快。”   走出律师楼的时候正下午四点,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柏油路上,路边的蓝花楹落了几朵下来。   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翻了翻航班,然后又点开崔舜浩的对话框,想想转头又戳了权至龙的。   “bb,你现在巡演到哪一站了啊?”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就来了。权至龙那边可能正在转场途中,回得很快:“名古屋今晚,明天转东京。干嘛?”   乔乔站在路边,低头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帮我留个地方。我飞过去找你。”   这次那边顿了一会儿才回,先是一个问号,然后跟了一条语音,听起来他很激动:“你真的假的?直接从硅谷飞过来?”   “真的。”   “你不先处理股份的事?”   “今天下午约了律师。流程在走了。”   “那你飞过来,到哪个城市我让人去接你。你跟经纪人联系还是——”   “我跟你联系就行。”她说,“你把酒店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酒店名称和房号,然后跟了一句:“你到了报我名字就行。房间留给你。”   乔乔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到公寓收拾行李只花了二十分钟,一件外套两条裤子一台笔记本充电器,塞进一个登机箱就算完事。   她在玄关处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台开了五个月的笔记本,屏幕已经锁了,只留着屏保在转。   她想了想,走过去把笔记本合上,也塞进了箱子。   从旧金山飞名古屋的航班是晚上十一点,她在机场候机的时候给权至龙发了条消息:“登机了。”   那边秒回:“到了跟我说。我让前台留房卡。”   “你不是今晚有演出吗?”   “你的飞行时间也挺长的。”   *   旧金山飞名古屋要十一个小时,飞机刚爬升到巡航高度她就调暗了座位灯,把椅背放下去裹着毯子闭了眼。   落地是日本时间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着。她拎着箱子出关开了手机,权至龙的聊天框里躺着几条消息。   乔乔站在到达大厅里低头打字:“刚落地。等行李等了一会儿,现在出来了。”   发完她往出租车乘降口走,快走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坐进出租车的后座,跟司机报了酒店名字之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累得不行。   她刷卡进门的时候,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微弱的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墙角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权至龙背对着门口蜷在被子里,露出一截后脑勺,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到了?”   “嗯。”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一点,眯着眼看了她几秒,大脑在强制开机。   权至龙抬手揉了一把脸,动作很慢,“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飞机上那能叫饭?”他站起来,身上还穿着睡觉时那件宽大的黑T恤,皱巴巴地堆在身上,拖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放东西,我叫点东西送上来。”   乔乔站在玄关没动,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严,水龙头开了一会儿又关上,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挂了几滴水珠,用手背随便抹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清醒多了。   “一会儿送吃的上来。你先歇着。”他说着自己也坐下来,坐在沙发另一头,侧着身子把一条腿盘上来,整个人窝进沙发里,“你飞了这么久,怎么看你精神还行?”   “在飞机上睡够了,而且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之后,整个人轻松不少,现在心态也很好。”   “你巡演到什么时候?”   “东京两场,然后首尔两场,之后有个空档。”   “那我在你巡演完之前不走。”   权至龙看着她从包里拿出电脑,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你打算在酒店里写一个月代码?”   “不行吗?”   “当然不行,现在你是来度假的,不是来换一个地方上班的。”权至龙把乔乔手里的电脑抽走,“我看我们也不需要什么客房服务了,干脆出去吃吧。”   权至龙把电脑往沙发另一头一推,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一件卫衣扔给她,“套上,外面降温了。”   她接住那件卫衣,低头看了一眼,宽宽大大的黑色,帽绳上还挂着个不知名的小挂件。   她没多说什么,套上去之后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刚好缩在里头。权至龙已经在玄关换鞋了,单手撑墙,脚后跟踩进一双旧旧的帆布鞋里,动作比她还快。   “去哪吃?”   “走到哪算哪。”他说,拉开房门侧过身等她。   名古屋的夜风比她想象中要凉。酒店大门一开,一股干爽的冷空气迎面扑过来,街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权至龙没往大路走,拐进了一条窄巷,两侧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店,门面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从帘子底下透出来,偶有几声锅铲碰铁板的声响从里头漏出。   “这地方你熟吗?”乔乔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来过两次。”他放慢步子跟她并排,“上次和朱赫一起来的,这边做的都是名古屋的特色。”   小铺子藏在一栋老楼的底层,门头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门口摆着两盆养得不太用心的绿植。   拉开门的时候,里头热气裹着味噌的香气扑面而来,柜台后面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点头说了句什么,权至龙也用日语回了一句,然后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坐下。   乔乔坐下来之后视线扫了一圈。店里只有吧台和两张矮桌,这会儿除了他们只有靠窗坐着一个喝啤酒的中年男人,安静得很。   菜单手写在木板上,挂在灶台上方。权至龙没有翻菜单,直接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要是一起恋爱这么久都不知道乔乔的忌口,那才是要出事情了。   乔乔把卫衣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半截手指,“你点了什么?”   “关东煮,烤串,还有一份茶泡饭。”他想了想,“再来点酒?”   乔乔笑了一下:“你巡演明天还有一场,喝吗?”   “我喝一点点,你喝也行不喝也行。”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把杯子推过来,“反正咱俩今晚又不做事。”   关东煮先端上来的。小陶锅搁在桌面的铁架上,底下点着小火,汤汁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萝卜、鱼丸、竹轮、鸡蛋,整整齐齐码在汤里。权至龙拿起小碗先给她捞了一块萝卜,搁进她面前的小碟里。   “尝尝。”   乔乔夹起来咬了一口,烫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含含糊糊地说:“好入味。”   “这种店就是要煮得久才好吃。”他自己也捞了一块鱼丸,没急着吃,先吹了两口气。   烤串端上来了,刷了酱的鸡肉串和青椒串码在铁盘里,滋滋地冒着油光。老太太又给他们添了一碟柚子胡椒。   乔乔觉得很神奇,似乎见到权至龙的时候,紧绷的神经就这么放松下来。   他这么有魔力吗? [118]第 118 章:游北京   4月份的时候,权至龙有行程在北京,频繁穿梭于各个城市之间让他觉得有点辛苦,但是见到这么可爱的粉丝还是让他把这份辛苦转化为了动力。   乔乔这段时间基本上一直跟着权至龙,现在她的大脑需要休息,便干脆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权至龙也不想跟她分开,于是乔乔就跟着他满世界巡演。   有时候听腻了、演唱会看腻了,就干脆就在当地城市逛起来,见得多了,心态也就平和了。   从大学到现在,她一直都是紧绷的,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   现在的生活节奏,对她来说刚刚好。   “bb,我有在北京的行程诶,我们行程结束后,还能在北京玩两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听说北京烤鸭很好吃——”   权至龙刚把行程表发过来,人还窝在酒店沙发里,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   乔乔趴在旁边刷手机,瞥了一眼:“北京烤鸭,你确定你能吃?不是说我管着你,上次在首尔你吃完烤五花半夜胃疼的事儿我可还记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那次是意外,我那次就是急性肠胃炎,再说了,你不是也说想吃?”   说话间,他眼睛都没睁开,手却伸过来,很自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乔乔没抽回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继续刷着当地的小吃攻略。北京这个城市她来过不少次,但每次都是工作,机场、酒店、场馆三点一线,连故宫的红墙都只是在车里匆匆掠过一眼。   这次不一样,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行程后面的那两天空白,能够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   “那行吧,你安排。”她把手机一丢,整个人往他身边一靠,“不过你要是再半夜折腾,我就自己回酒店点外卖,你自己对着烤鸭哭。”   权至龙一个人哼哼唧唧半天,就是想要乔乔哄哄他,只可惜乔乔火眼金睛,一眼看出来此男在演戏,都不搭理他。   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乔乔还没完全清醒。最近这段时间可能是突然放松的原因,乔乔很贪睡,去医院看了也是正常现象,权至龙只能在生活上多注意一点。   “走了,车在楼下。”等乔乔终于拉上拉链,权至龙才开口,戴着口罩的原因,声音闷闷的。   乔乔应了一声,拎起包跟着他往外走。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他低头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把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首尔的早晨灰蒙蒙的,他俩在VIP候机室里等登机,权至龙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靠在她肩膀上补觉。乔乔翻着手机里的论坛,看着北京有什么值得去的地方,顺便做做攻略。   看着看着,还会很顺手地给权至龙捋捋后脑勺翘起的头发。   权至龙又不是真的睡着了,当然能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就是不醒,只是一味往乔乔肩窝里蹭。   上飞机后,两个人坐的头等舱,飞机上倒是没什么人打扰,现在整个头等舱就他们两个人,权至龙甚至已经开始看电影目录,只是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他干脆把屏幕一关,转头看乔乔,她正戴着耳机闭着眼,眼底也有一点乌青,要不是足以尽这段世间她睡得真的很多,权至龙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虐待她了。   那就只能是之前在公司没有好好休息好,一想到那个公司,权至龙就很生气,分明就是靠着乔乔才有了现在推出的模型,最后竟然逼着乔乔不得不出售手中的股份。   是的,在乔乔休息的时候,棱镜依旧对外发布了模型——但是不叫Octopus——而是改名为Whale(鲸鱼),他们连乔乔最后的一点存在都要抹去,就好像能完全掩盖乔乔存在的痕迹一样。   也不知道是谁爆出来,之前乔乔是拥有棱镜股份最多的人,直到whale上市之后,乔乔成了整个投资圈的笑话,都在笑她鼠目寸光,不懂变通。   他等着看这群人的笑话,他对乔乔就是这么有自信。   等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乔乔醒了,耳朵有点闷,她轻轻打了个哈欠,把毯子往旁边一丢,就看见权至龙正盯着她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看什么。”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醒了?”他收回目光,伸手帮她理了理被睡乱的领口,“快到了,下面就是北京。”   乔乔凑到窗边往下看,灰蒙蒙的一片,云层稀薄,能看见地面上的路网和密密麻麻的小房子。   有点奇怪,和她之前在飞机上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身边的人不一样吧。   落地滑行的时候,权至龙的手机就已经开始震了,他看了一眼,没接,直接按掉,然后关机。乔乔瞥了他一眼:“你不接?”   “到了再说。”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帮她拿包,“走吧,人估计不少。”   果然不少。   他们还没走到到达口,乔乔就已经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都能感受到那种嗡嗡的震动。   等门一开,那股热浪和声浪一起扑面而来——人挤人,手机举得密密麻麻,闪光灯连成一片,有人喊名字,有人喊欧巴,保安已经拉起了人墙,但外围的人还在往前涌。   权至龙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乔乔一眼,发现她被挤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上后面的人。   他皱了皱眉,伸手穿过保安的缝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人群边缘拽到了自己身边。   “跟紧一点。”   乔乔被他拽着,步子有点踉跄,手里的登机牌被挤掉了,刚想弯腰去捡,右边忽然有人猛地往前冲,她整个人被带了一下,膝盖磕到旁边行李箱的轮子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就是追星族的威力吗,乔乔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危机,这样人挤人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而在国内,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权至龙几乎在她被撞到的同一瞬间转过身,一只手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腕子,整个后背对着涌过来的人群,把她和自己之间隔出一个狭小但相对安全的空间。   周围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乔乔凑近权至龙的耳朵说:“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解决现在无序的拥挤,不然一定会出事情。”   权至龙的眉头皱得死死的,他已经通知崔舜浩这趟行程一定要保密,甚至为了做好保密工作,他都已经买了好几班航班,怎么还是这么多人。   他不是什么傻子,很快就想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踩踏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   他偏过头,和旁边挤过来的保安快速低语了几句,周围声音太多了,乔乔听不清是什么,只看到安保点点头,然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远处又跑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手里拿着扩音器,开始疏导人群。   权至龙趁着人群被稍微隔开的那几秒,攥紧了乔乔的手腕,几乎是半拖着她往电梯口快步走。   进了电梯之后,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外面所有的声音都像被切断一样陡然消失。   乔乔靠着墙壁喘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牛仔裤上已经隐隐透出一点暗色。   权至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沉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了地库的楼层。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崔舜浩肯定有事瞒着我。”   乔乔也明白今天的事情,不是航空公司一方的问题。   “上车再说。”   地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提前安排好的,看见他们来了赶紧开门。   权至龙让乔乔先上去,自己站在车外又打了个电话,乔乔隔着车窗只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和偶尔皱起的眉头。   电话挂了之后他钻进车里,长舒了口气。   “怎么说?”   “航班信息不是崔舜浩那边漏的。他说他那边的人全部签了保密协议,这个节骨眼上没人会傻到往外递消息。”   “你最近上网看过没有?”   “看什么?”   “棱镜那边的事。”他说出“棱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常不太一样,像是咬了一下牙。   乔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没看,有什么好看的,跟他们没关系了,反正他们这样迟早会翻车,早点分开也好。”   话是这么说,但权至龙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其实知道。   网上那些声音他不可能没看到,什么“投资天才低价抛售股份错失百亿”、“棱镜核心人物出走反成笑柄”,那些标题他光是瞥一眼都觉得膈应得慌。   “你觉得没关系就好。”说完转过头看窗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已经开上了机场高速,路两边的杨树抽了新芽,灰绿色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了一家四合院改造的酒店门口。   大门是朱红色的,门环是铜的,檐角挂着灯笼,看起来低调又讲究。   权至龙先下了车,绕到乔乔那边帮她拉开车门,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   “能走吗?”   “能,就磕了一下,没伤骨头。”乔乔说着自己跳下车,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   他没松手,就这么半扶半带着她往门里走。   穿过影壁,绕过一面爬着藤蔓的砖墙,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丫探出来,遮出一片阴凉。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的信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头核对着什么信息,语气有点紧张地递过房卡。   房间在院子深处,推门进去是一间带榻的厢房,木头窗棂,纸糊的窗格,窗外能看到一小方天井。   乔踢掉鞋往榻上一坐,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权至龙把两个人的包放在角落,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裤腿轻轻卷起来。   膝盖上青了一大片,中间蹭破了一点皮,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小点。   酒店都会备着基本的药箱,权至龙找到一小瓶碘伏和创可贴,蹲下来给她消毒的时候,动作很轻,棉签碰到破皮的地方,乔乔嘶了一声,他立刻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忍一下。”   乔乔看着他低下去的发顶,忽然觉得今天这一路的兵荒马乱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贴好创可贴,权至龙又低头吹了吹,仿佛这样能让伤口好得快一点似的。乔乔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后脑勺的头发。   “行了,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抬起头,眼尾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担忧,嘴上却开始贫:“纸糊的倒好了,我还能拿胶带把你贴我身上,省得到处乱跑。”   乔乔作势要踹他,他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顺势坐到榻沿上,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外卖。   “先别研究烤鸭了,你膝盖这样,晚上咱们就在院子里吃点吧,我刚看见前台旁边有个小餐厅,看着挺清净的。”   “你确定人家能接待你?”乔乔歪着头看他,“权至龙先生,您这张脸就是行走的招牌,恐怕刚坐下就得被围观。”   他想了想,好像也是,于是他把手机往乔乔手里一塞:“那你点,你点什么都行,我跟着你吃。”   乔乔拿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最后选了一家评分不错的私房菜,备注了送到房间。   权至龙靠在窗边,看着天井里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忽然说:“其实一直生活在这边也挺好的,不会有那么多人认识你,但是日子过得也不差。”   乔乔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完全开始后怕,从包里翻出一包零食扔给他:“给你,路上买的。”   权至龙接住,看了一眼包装袋,是那种很便宜的小熊饼干,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在候机室的时候,顺手拿的。”候机室里零食很多,这都是顺手的事情。   权至龙剥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甜得有点齁,但他依旧不舍得吐掉。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榻上看了一部老电影,是那种很俗套的爱情片,看到一半乔乔就睡着了,脑袋歪在权至龙的肩膀上。   他轻轻把人放倒在榻上,扯过旁边的薄毯给她盖上,自己坐在旁边,把电影继续看完。   结局是好的,男女主在雨里拥抱,标准的HE结局,但是这样的结局看多了,总觉得有点提不起劲,怪无聊的。   可要是他和乔乔的感情不能HE,那恐怕对方要成为他歌词中的Miss G了。   第二天早上,乔乔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权至龙正盘腿坐在窗边的小几前,面前摆着几个外卖盒子。   “你点了什么?”她揉着眼睛坐起来。   “豆汁儿,焦圈儿,还有炒肝儿。”权至龙转过头,表情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来北京了,总得试试。”   乔乔的表情在听到“豆汁儿”的时候凝固了一秒:“你确定?”   “尝尝嘛。”他已经端起了那碗豆汁儿,很认真地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眉头微妙地皱了一下,但还是一副“来都来了”的架势,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妙,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把那口咽了下去,沉默了两秒,缓缓放下碗,语气很平静:“bb,我们还是去吃烤鸭吧,这个实在有点挑战人体极限了。”   乔乔笑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捂着肚子缓了好半天才爬起来,拿过纸巾递给他:“擦擦嘴,看你那表情,简直了。”   权至龙一边擦嘴一边不服气:“味道真的很一言难尽,你喝也是我这个表情。”   乔乔看他这个样子,哪里还会有什么体验一次的想法,不现在把这个东西扔了都是她有素质。   上午两个人出了门,没去故宫也没去长城,就在胡同里瞎逛。权至龙戴了口罩和棒球帽,穿着宽松的卫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游客。   乔乔走在他旁边,手里举着根糖葫芦,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胡同里的阳光很好,斜斜地照在灰色的砖墙上,有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猫趴在自行车座上打盹。   他们路过一家卖兔儿爷的小店,权至龙停下来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小小的泥塑,说要放在工作室里。   “你买这个做什么?”   “看着多喜庆啊。”   乔乔听着没说什么,只是帮他付了钱。老板是个笑眯眯的大爷,找零的时候多看了权至龙两眼,笑着说:“小伙子,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权至龙口罩底下的嘴角翘得老高,接过兔儿爷的时候,故意用胳膊肘碰了碰乔乔:“听见没,说你对我好。”   乔乔白了他一眼,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堵住你的嘴。”   中午两个人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鸭。   他们问了大爷,选了一家藏在胡同深处的老店,门脸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   权至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师傅片鸭子的手法,眼睛都亮了。乔乔帮他卷了一个,放上葱丝黄瓜和甜面酱,递过去的时候叮嘱道:“慢点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的鸭皮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表情变得很满足,含糊不清地说:“这个值得,真的很好吃,bb,你快尝尝。”   乔乔自己也卷了一个,咬下去的时候觉得还得是北京老大爷会吃。   下午他们去了景山,爬到最高处,站在万春亭往下看,整个故宫铺展在眼前,红墙黄瓦,层层叠叠。   风有点大,吹得乔乔的头发四处飞,权至龙站在她旁边,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她头上。   “你干嘛?”   “你头发挡眼睛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宫殿群上,但手却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占有欲十足。   乔乔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夕阳正从西边沉下去,把整片屋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下山的时候,乔乔的膝盖还是有点不舒服,权至龙走在她外侧,下台阶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一下。   走到半山腰,乔乔忽然开口:“你说,如果当初我没走,现在会怎么样?”   权至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语气很平静:“没有如果。你走了是对的,那个地方不值得你留着。”   “可是他们现在——”   “现在怎么样不重要。”他打断她,停下来转过身,隔着几步台阶看着她,“重要的是你现在过得开心,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睡得比以前好了?”   乔乔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真的。   她最近虽然贪睡,但睡眠质量确实好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半夜突然惊醒,盯着天花板到天亮。   她点了点头。   权至龙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那就行了。走吧,晚上回去,我们再点一次那个烤鸭,先去店里吃,吃了再打包。”   两个人牵着手往下走,暮色渐渐漫上来,景山的树影在风里摇晃,远处有乌鸦扑棱棱地飞过,叫声清脆而遥远。   走回到胡同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权至龙忽然停下来,掏出手机对着那一方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乔乔看着他:“拍什么呢?”   “记录一下。”他收回手机,揣进兜里,“北京挺好的,以后可以常来。”   乔乔没戳穿他,等权至龙收了手机,他转身看了一眼乔乔:“走,去吃烤鸭。”   “现在?”乔乔有些意外,“我们中午不是才吃过,你都吃不腻的吗?”   “中午那顿是尝鲜,晚上这顿是回味。”   乔乔看着他这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是馋了。”   权至龙也不否认,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走吧走吧,我中午都看好了,晚上要点那个什么……咯吱盒,还有芥末鸭掌,你不是喜欢吃那个?”   “我不喜欢吃芥末鸭掌,是你中午看别人桌子上的馋得要死,现在想吃吧。”   两个人拌着嘴,手牵着手去了中午吃饭的那家店。 [119]第 119 章:棱镜崩塌,几何上线   乔乔最近都住在抱川,毫不犹豫霸占了原本属于权至龙的房间,权妈妈和权爸爸都是很开明的人,对这个未来儿媳妇很喜欢,远超自己儿子的那种喜欢。   每天早上乔乔醒得都很早,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抱川的早晨没有车流的轰鸣,只有院子外面那棵老柿子树上不知道什么鸟,叽叽喳喳叫得理直气壮。   有时候还会有邻居家的狗远远地应两声,像是跟鸟在吵架。   乔乔翻了个身,床很大,是她当时进这个房间的第一印象。   权至龙这间卧室的床比首尔的床宽不少,被子和枕头全是权妈妈亲手晒过的,有一股阳光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又暖和。   今天是乔乔住进抱川的第十一天。   Whale出事的消息在这十一天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层一层荡开来,荡到了很远的地方。   起初几天她的手机几乎被打爆了,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甚至还有棱镜原同事辗转通过好几层关系要来她的联系方式。   她一个没接,后来干脆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只在固定时间看一眼消息,挑必须回的回一下。   权至龙今天也是难得的休息时间,两个人的甜蜜时光被打扰,谁都不开心。   *   白天的电话一律不接,晚上乔乔才有空看看发生了什么,反正也不用特别搜索,外网吵翻天了。   “你不睡觉看这个做什么?”   乔乔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我走路有声音,是你太专心了。”他绕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盘着腿,睡眼惺忪地凑过来看她的屏幕,“发生什么事情了?”   能够让乔乔大半夜坐在客厅看的东西,肯定不是简单的问题,权至龙凑过去看了一秒钟,就不带犹豫放弃了弄懂屏幕上的东西,把目光移回她脸上:“你直接告诉我,用我能听懂的话。”   乔乔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靠垫上,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   “Whale现在已经违背了作为一个工具的底层逻辑,它不能参与决策,只能提供帮助,但是现在它开始参与决策,这也就是现在的问题。”   “所以现在是那个叫whale的,出现了不能被市场接受的行为?”   乔乔点了下头,“Whale本身没有意识,也不应该有意识,它所有的判断都是人喂给它的。问题在于现在它输出结果的时候,好像开始偏向某个‘最优解’,而这个解有时候会绕过人的意愿。”   权至龙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头发翘着几撮,整个人还带着刚从被窝里出来的那股懒劲。   他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你因为这个睡不着?”   “也不是睡不着……”乔乔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到茶几上,“就是白天没时间看,晚上忍不住翻一下,越翻越乱。”   “翻完了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对于这个问题,现在我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我给你倒杯水。”   权至龙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路过玄关的时候顺手把走廊那盏夜灯摁亮了,原本昏暗的客厅被一小团暖黄色的光照着,影子斜斜地拖在地板上。   权至龙端着两杯水回来,递给她一杯,自己盘腿坐回沙发上,杯子捧在手心里暖着。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   “那陪我去一趟市场,oma说想买点五花肉回来腌,明天晚上烤肉吃。”权至龙明天又休息,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小面片和包子左右夹击,蹭着乔乔的裤腿,作为新晋超大号蒲公英,两只猫没有一点自觉。   乔乔没接话,捧着杯子喝了口水,温水从喉咙滑下去,越喝越甜,“你放蜂蜜了?”   “嗯,你现在就是想太多,喝点蜂蜜水甜甜。”   乔乔盯着杯子里的水面出神,水面轻轻晃了一下,是包子跳上沙发的时候撞到了她的胳膊肘。   “Whale的问题,说到底不是技术问题。”   权至龙刚灌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听到这句话眨了眨眼睛,慢慢咽下去,然后老老实实等她往下说。   “最初设计Whale的时候,我们给它划了一条线,所有不能做的事情都写在规则里,规则之外它理论上可以自由发挥。”   “但问题就在这里——规则永远不可能穷尽所有可能性。只要有一条没写进去,它就可能钻空子。”   权至龙歪着头看她:“所以需要把所有可能性都写进去?”   乔乔摇摇头:“写不完的,宇宙里的可能性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但是我们现在可以反过来。”   “反过来?”   “不告诉它不能做什么,告诉它只能做什么。就像是只给它一条单行道,所有输出都必须经过这个唯一的路口。路口的规则是死的,它绕不过去,也打不开岔路。”   权至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包子从她腿上捞走,包子在他手里扭了两下,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去跑了。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乔乔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我已经有一个雏形了,你先睡,我去书房待一会儿。”   权至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内,低头看了一眼小面片,小面片正仰着脑袋瞅他。   “你妈又熬夜。”   小面片摇了摇尾巴,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橘猫,她听不懂人类在说什么。   *   乔乔结束的时候,窗外天还是黑的,她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权至龙睡得很沉,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被子被他踢到了腰下面。乔乔帮他把被子拉上来,然后钻进自己被窝那一侧,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底压了张纸条,“oma说中午吃冷面,醒了叫我。”   乔乔笑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跟之前攒的几张放在一起。   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棱镜退出市场之后,我要成立新公司。   对方很快回了:【你想好了?】   【想好了,名字叫Octagon,又叫‘几何’。】   接下来一个月,乔乔几乎把自己关在抱川的书房里。   权至龙偶尔端着水果进来放她桌边上,偶尔把趴在键盘旁边的小面片拎走,偶尔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看书。   棱镜公司在第三周正式宣布Whale永久下线,全球范围内的所有接口全部关停。   新闻铺天盖地,被裁掉的员工在社交媒体上匿名爆料,各种真真假假的内幕满天飞。   这么大的暴雷,现在市场上又开始称赞乔乔的投资眼光,在暴雷之前能够抽身,赚了最后一笔就跑。   她的手机号换了,只告诉了几个人。权至龙给她办了张新的电话卡,又把旧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帮她导出来,连那些她随手拍的乱七八糟的屏幕截图都没漏掉。   在某个平常的日子,Octagon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注册地址在首尔江南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整层都是空的,乔乔只从家里搬了一台笔记本和一个靠垫过去。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窗外是车流不息的江南大路,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把笔记本打开,文件夹里躺着一个叫“几何”的模型,跟Whale参数规模相当,但架构完全不同。   所有输入进入模型的第一层就要经过一道闸门,这个闸门是一个更底层的约束结构,嵌入在模型的注意力机制内部。   它不学习,不进化,不被任何训练数据影响。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确保模型永远只能生成辅助性的输出。   任何试图向决策方向偏移的路径,在注意力权重分配的瞬间就会被闸门截断,连生成到一半的token都不会出现。   模型上线那天,乔乔坐在书房里,跟第一次测试的时候一样安静。权至龙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测试开始。   控制台刷出一行一行的日志,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最后一行跳出来的时候她差点喜极而泣。   权至龙凑过来看了一眼,看不懂,但乔乔的表情告诉他,成功了。   “我饿了。”   权至龙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oma今天做参鸡汤。”   “那走吧,我现在觉得我能喝好几碗。”   她站起来,路过书房门口的时候被蹲在门口的两只猫绊了一下,包子“喵”了一声跑开了,小面片倒是没动,仰着脑袋看了看她,然后慢悠悠地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往客厅走。   乔乔弯腰把小面片捞起来,搂在怀里,小面片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权至龙从卧室拿了件外套出来,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   乔乔抱着猫走过去,小面片在她怀里扭了扭,把下巴搁在她胳膊弯里,眼睛半眯着,一脸享受。   抱川十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味,远处的山脊线在淡蓝色的天空底下安静地起伏着。   她抱着猫走下台阶,权至龙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面片,说:“小饺子,回家了。”   权至龙说:“这可不能叫小饺子了,现在是大饺子,跟我们大包子正好是一对。”   *   召开新闻发布会那天,首尔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外面的车流和霓虹都晕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乔乔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记者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挤在门口,长枪短炮举了一排。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回会议桌旁边,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紧张吗?”   权至龙靠在会议室门口的墙边,穿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今天难得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认真梳过的,但耳后还是翘了两小撮,被他压下去又翘起来。   乔乔拉上包的拉链,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站在窗边发呆就没进来,”他走进来,顺手帮她把桌面整理了下,“发布会还有半小时。”   “我知道。”   “今天晚上回去吗?”   “当然回去,今天我可是要打胜仗的人。”   权至龙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把她大衣领子翻了一下,把压在里面的一截头发捋出来:“走吧,我跟你一起下去。”   发布会设在这栋写字楼三层的多功能厅。   乔乔推开侧门进去的时候,镁光灯唰地一下全转过来,快门声响成一片,像夏天傍晚草丛里的虫子叫,听得人心烦。   她走到正中央的讲台后面站定,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台下。大约有四五十家媒体,前排坐的都是科技板块的熟面孔,中间几排混杂着财经和综合媒体的记者,最后面还站着几个举着手机在直播的。   “大家好,我是顾乔乔。”   “棱镜公司退出市场之后,Whale的下线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很多讨论。有人问过我,是不是觉得遗憾。老实说,遗憾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台下的快门声稍微慢下来了一点,大家都在埋头打字。   “今天我来这里,不是来回应那些关于我为什么提前离场的猜测。我来这里,是为了介绍一个新的工具,它的名字叫Octagon,中文名叫几何。”   讲台旁边的大屏幕亮起来,一个简洁的界面出现在上面:中间是一个八边形,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或动效,底下只跟了一行小字:辅助,不决策。   “几何和Whale在参数规模上相当,但底层架构完全不同。”   乔乔抬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八边形图标,界面切换成了一排简单的技术参数。   “每一段输入在进入模型之后,都要先通过一道闸门。这道闸门嵌入在模型的注意力机制最底层,它的作用是确保所有输出都落在辅助性的边界之内。”   “任何尝试向决策方向偏移的路径,在注意力权重分配的瞬间就会被截断。”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让台下的人消化这句话,然后抬起视线,认真地扫了一圈台下的面孔,那些人的脸上燃烧起疯狂。   “几何不会替你下任何决定,它只会告诉你基于目前已有的信息,有哪些选项是可能存在的,分别会导向什么样的后果。最后的决定,永远由人来做。”   底下有人举了手。   乔乔点了下头:“请说。”   “顾女士,你提到几何的架构从根本上规避了决策偏移的风险,但我们怎么确认这个闸门本身是可靠的?它有没有可能被绕过?”   乔乔把双手撑在讲台两侧:“好问题,闸门的代码是开源的,从今天起会全部公开在几何的官方网站上。任何人都可以审查、测试、提出质疑。”   台下响起了细碎的议论声,快门声又密集了起来。   另一个记者跟着站起来:“顾女士,棱镜公司的Whale事件在全球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您认为用户还会信任您推出的新产品吗?”   “重建信任很难,因此几何的第一批测试会开放给一百家机构,涵盖金融、医疗、法律、教育四个领域。”   “这些测试全部免费,周期三个月,测试期间的所有日志数据会同步给第三方审计机构。三个月之后,审计报告会公开发布。”   “如果那个时候还有人不信任,我再来想办法。”   话筒被递到了第三个人手里,这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顾女士,我们注意到几何的团队目前公开的成员只有您一个人,请问后续会有新的成员加入吗?”   乔乔被这句话问得有点意外,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会有的,目前我确实只有一个人,但后面我会招人,招聘信息会在几何官网同步上线。有兴趣的可以投简历。”   接下来连着几个问题,乔乔一一回答了,技术问题她用她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说法解释,商业问题她坦诚地说还没想太远,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再说。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发布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还有问题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没有人再举手。   “那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她转身走下讲台的时候,快门声又响了一阵,只是她现在满心都是收工了!   侧门推开,权至龙站在门口,他看到她出来,把咖啡递过去:“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走吧,oma说脊骨汤已经炖上了。”   回抱川的路上,雨下得更大了。   车窗上的雨刮器来回摆动,乔乔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路边的树和房子都拉成长长的一道影子。   权至龙开得很稳,车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旋律若有若无地飘在雨声的间隙里。   “明天有什么安排?”   “去办公室坐一坐吧,官网上线之后可能会有一些邮件要回。”   “那晚上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有的吃就行,交给我们权大臣了。”   “行,我研究一下。”   车拐进抱川那条熟悉的乡道,雨渐渐小了,变成细蒙蒙的雾,老柿子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颜色格外浓。   乔乔刚推开车门,两只猫一前一后从门廊底下蹿出来,包子跑在前面,小面片跟在后面,两只都挤在门框边仰着脑袋朝她叫。   乔乔蹲下来,伸手摸了把包子的脑袋,又被小面片蹭了蹭手背。   她站起来往屋里走,权至龙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口那把湿漉漉的伞收起来搁在架子上。   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脊骨汤的味道,酸酸辣辣的,混着猪肉的香气。   权妈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一点水渍,看到两个人进来,脸上立刻笑起来。   “回来了?汤刚炖好,快去洗手。”   乔乔应了一声,换了拖鞋往里走。小面片跟在她脚后跟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权至龙落后两步,看她弯下腰把蹭到她脚边的包子捞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拐进厨房,跟权妈妈说了句什么,权妈妈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带着笑。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仰着脑袋瞅他的包子,弯腰把它捞起来。   “你妈咪今天好厉害的喔——”   包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尾巴甩了他胳膊一下。   洗手出来,权妈妈正往餐桌上摆碗筷,脊骨汤冒着热气,红彤彤的汤面上浮着几片紫苏叶,酸辣的气味顺着热气往上蹿。   两团橘色的大球已经躺在了沙发上,闭眼睡觉。   权妈妈端着一碟泡菜从厨房出来,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权至龙正要伸向汤碗的手背:“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真的。”   乔乔被餐桌上的阵势惊了一下。脊骨汤之外还有一碟煎得焦黄的土豆饼,一碟凉拌豆芽,一碟酱蟹,泡菜旁边甚至还搁了一小碗腌萝卜。   “omo nim,这也太多了。”   权妈妈拉开椅子坐下:“这有什么多的,吃,不够锅里还有。”   权至龙已经在对面坐好了,低头拿勺子舀了一口汤,烫得都要唱rap了,权妈妈赶紧给他拿了块冰,这嗓子要是烫伤了就不好了。   乔乔坐下来,夹了一块脊骨放在自己碗里,肉炖得酥烂,筷子一拨就脱了骨。   汤底酸辣开胃,她喝了半碗下去,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暖了起来。   吃完饭权至龙主动收拾了碗筷,权妈妈拦了一下没拦住,就由着他去了。   乔乔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陪两只猫玩,包子趴在她腿边上,小面片正追着一个毛线球在地板上打滚,滚到茶几底下毛线缠住了,就瞪着圆眼睛嗷嗷叫。   乔乔趴下去把毛线球捞出来,顺手揉了一把小面片的肚子,它蜷起来抱着她的手腕啃了两下,不疼不痒的。   权至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在走廊口站了一会儿。他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伸手戳了一下小面片的耳朵:“大饺子,你今天很开心嘛。”   “小面片别听,是恶评。”乔乔把小面片拢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捂住她的耳朵,瞪了眼权至龙。   权至龙也不恼,在一旁嗤嗤的笑。 [120]第 120 章:差点受伤   今年bigbang的巡演活动很密集,权至龙之前能陪着乔乔已经是很努力在压缩自己的行程了。   最多也就能这样了,再多也没有办法。   因为团里的人年纪都到了快入伍的时候,就算是忙内大城也拖不了多久,更别说大哥了,大哥最晚也要在明年入伍。   同样要在明年入伍的还有权至龙、勇裴,大城则是在18年入伍。   这就意味着bigbang至少会面对1年的空窗期。   权至龙现在很苦恼,当然不是因为入伍和bigbang的事情,而是因为求婚。   他想在入伍之前和乔乔求婚,但是现在一点方案都没有,平时创意十足的小脑袋瓜现在是空空如也,什么都不知道。   “朱赫啊,你说我要用什么方案求婚比较合适呢?”权至龙每天都会准时给李朱赫打个电话,简直比闹钟还准时。   李朱赫如果不是知道权至龙的目的,早就受不了他这么折磨自己了。   可就算是现在,李朱赫也有点接受不了权至龙来电话的频率。   李朱赫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最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尽管他知道权至龙看不到。   “至龙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我这边刚结束凌晨的戏,我现在真的很累啊——”   “我知道,但是我实在想不出来。”   权至龙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狗,“我试过用什么热气球、无人机送戒指……但是全都太老套了。乔乔她会觉得很敷衍的。”   “你要不在演唱会上求婚呢?你们最近不是在巡演吗?”李朱赫揉揉眉心,他真的很累。   “不行啊,朱赫,那样会伤了粉丝的心的,wuli bigbang是靠着粉丝才走到现在的啊。”   李朱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仁一抽一抽地疼,干脆走在阳台上吹风。   首尔的晚上很漂亮,但是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提醒他,权至龙已经折磨他整整两周了。   “你之前给她写过那么多歌,随便挑一首改编一下,在录音室里弹给她听,然后拿出戒指不就行了?”李朱赫试图给出最直接的方案。   “呀!朱赫,你给的方案怎么这么随便了!”   “我怎么就随便了?”李朱赫委屈得很,“你听听你自己说的,热气球不行,无人机不行,演唱会也不行。我好歹给你出了个录音室的方案吧?”   “录音室太普通了!”权至龙的声音又蔫了回去,“这跟在家里求婚有什么区别啊。”   李朱赫张了张嘴,想说“有区别啊,你家门口没有调音台”,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跟陷入求婚焦虑的男人讲逻辑,纯粹是自讨苦吃。   “那你想怎么样?”李朱赫靠在栏杆上,夜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的,“要不你写首新歌,专门给她写一首,然后在某个她意想不到的场合唱给她听?”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个……倒是不错。”权至龙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但是我脑子里现在全是乱糟糟的旋律,写不出来。写歌这事儿你知道的,越想着‘一定要写好’就越写不出来,灵感它不听话啊。”   李朱赫差点笑出声。堂堂权至龙,bigbang的队长,写出过无数热门曲目的创作天才,现在居然跟自己说“灵感不听话”。这要是让粉丝听见了,估计得集体晕过去。   “至龙啊,”李朱赫忍住笑,“那你有没有想过……让别人帮你写?”   “别人?”权至龙明显愣住了,“求婚曲让别人写?那还是我的心意吗?”   “不是让别人替你写完整首。”李朱赫循循善诱,“你就没想过找成员们一起?每个人都参与进来,最后你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们串在一起。这不是更有意义吗?”   “但是这是我的求婚曲啊,勇裴他们参与进来算怎么个事,参与感太强了,不要。”   权至龙一想到以后回想求婚的场景,大哥他们参与感这么强,就不舒服。   “参与感太强?”李朱赫差点被气笑了,他们写歌参与感就太强了,那他怎么现在还被骚扰呢。   “但你还是得面对一个现实。”李朱赫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你自己写不出来,又不让别人帮忙,那你打算怎么办?空着手去求婚?单膝跪地然后说‘乔乔啊,我本来想给你写首歌的,但是灵感跑了,要不你先答应我再等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气音,像是权至龙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   “你嘴巴真毒,舔一口都能把自己毒死吧,朱赫。”   “跟你学的。”李朱赫毫不客气,“我劝你换个思路。不是非得让他们帮你写歌,你可以让他们帮你做点别的事情。你自己一个人搞全部可是很累的。”   李朱赫打了个哈欠,“我不行了,至龙,我明天早上还有戏,你饶了我吧。”   *   权至龙站在延伸舞台的边缘,脚下是嵌了灯带的钢结构,离主舞台有三层台阶的高低差。   灯光师正在调试追光,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晃得他眯起了眼,脑子里一会是演出,一会又是困扰了他好久的事情。   彩排进行到《FANTASTIC BABY》的收尾部分,按照设计他要从延伸台快步退回主舞台,和勇裴完成一个背靠背的定格动作。   音乐进入倒计时,鼓点一下一下砸在胸腔里,他却鬼使神差地走神了,就是这一秒的分心,脚尖踢上了舞台边缘突起的线槽盖板。   整个人猛地朝前一跄,右脚差点扭了一下,幸好他手快一把撑住了旁边的音响架,金属支架被撞得“嗡”一声闷响。   “至龙哥!”   大城第一个从侧台冲上来扶他,权至龙摆摆手,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踝,还好没什么事情。   “我没事,接着——”   “你管这叫没事?”   乔乔的声音从舞台侧方的观众席第一排传过来,她挤出时间过来看演出,就看到这个人差点把自己摔成狗吃屎的样子。   她今天穿了双平底帆布鞋,但气势硬是走出两米八的气场。走到权至龙面前的时候,大城已经识趣地退开三步,勇裴抬头看天,大哥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   一群在台上拽得二五八万的爱豆们,一个个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废话,老板板着脸看你,换你你也心慌。   “权至龙,你看清楚这是哪儿。”乔乔伸手往头顶一指,那上面密密麻麻挂着十几个灯光桁架和音响线阵,看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是能走神的地方吗?你刚才要是没撑住那个音响架,后果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你是想让今晚的新闻标题写‘BigBang队长巡演彩排重伤住院’是吗?”   一连串的问题一个停顿都不打,权至龙张了张嘴,才说了个“我”字就被截断了。   “你别跟我说‘我没事’,你现在是没事,但你刚才但凡没扶住,脚踝就不是酸一下那么简单了。”   乔乔把节目单卷成一卷,戳在他胸口:“你说,刚才你究竟在想什么,这可不是平常的你应该有的失误。”   “乔乔,我真的就是在想歌的事……”   不过就不是巡演的歌。   “权至龙,你看着我,跟我说实话。”   全场安静。   大家在忙碌的时候总是会各种手忙脚乱,现在大城他们就是这样,小动作不断。   “我……最近在写一首新歌,想给你一个惊喜。”他选了个半真半假的答案,“旋律总是不满意,所以一直走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分心了。”   乔乔皱着眉看他,末了她叹了口气,把卷成筒的节目单塞进他外套口袋里:“惊喜可以晚点再给,你人先给我好好的。再有一次,我就坐到你化妆间里盯着你彩排,你信不信?”   “信,我信。”权至龙赶紧点头,如果受伤还有这好事,他早就……   不能想不能想,不道德。   彩排重新开始,音乐再次填满整个场馆。   *   泰国的风总是发黏,演唱会开始的时候,天还是亮的,但场馆里已经是一片躁动的皇冠灯海,应援棒随着前奏的鼓点整齐地起伏,像某种有生命的潮汐。   权至龙站在升降台上,黑暗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冰敷过之后确实没什么感觉,但乔乔那句话还挂在耳边,他活动了一下脚尖,然后抬起头,瞬间切换到演唱会模式。   灯光炸开的瞬间,《BANG BANG BANG》的前奏从音响里倾泻而出,升降台升到主舞台平面,权至龙踩着第一声鼓点往前迈了一大步,右手在虚空中攥了一下,好像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粉丝们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把自己对偶像无限的爱都通过尖叫传递出来,声浪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权至龙没有停顿,直接冲到舞台最前方,弯腰,把麦克风递向观众席。   整个场馆的人齐声喊出那句歌词的时候,他感觉到地板都在微微震动,这就是炽热的爱,这就是他需要的毫无保留的爱。   勇裴从侧台切过来,两人背靠背完成那个标志性的定格动作,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权至龙侧过头,眼角余光扫到侧台方向,乔乔坐在第一排角落的位置,周围是VIP席的观众,她不像别的观众那样尖叫,就像是月光一样温柔地坐在那边,可他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飘过去,给那边的饭撒都多了几分爱意。   后面的几首歌连在一起没有停歇,《FANTASTIC BABY》的时候权至龙带着整个场馆做了一次"wow—fantastic baby"的互动。   全场的人同时跟着节奏跳起来,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片蓝紫色的光海随着音乐律动起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把这些光换成花呢?   然后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台上想求婚方案,乔乔知道了肯定要骂他。   大城从后面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权至龙回过神来,冲他比了个手势,接下来就是他的独舞台。   《IF YOU》的钢琴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走到延伸舞台的最前端,坐在专门为他准备的高脚凳上,麦克风架在面前,灯光从头顶柔和地笼下来。   场馆里忽然安静了不少,只有应援棒还在慢慢地摆动,像一片沉默的海。   不愧是冬日必听的催泪神曲,权至龙演唱时,大家都在安静地享受。   等到表演结束,全场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往主舞台走。   灯光师正在切换追光,一道白光从侧面扫过来,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脚下步子没停。   就是那一瞬,脚尖踢上了什么东西,他的身体猛地往前一跄,重心失去的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要被乔乔说了。   但肌肉记忆比念头快得多。   他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撑,握住了音响架的金属支架,支架被他的体重带得一晃,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经过收音器的放大,整个场馆都听见了。   场馆里开始变得嘈杂,前排的观众看得清晰,一个个都站起来担忧地看着权至龙。   乔乔更是,锐利的眼刀直接扫向工作人员。   权至龙稳住身体,手掌被金属支架硌得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然后迅速抬起头,冲观众席笑了一下:“啊——差点就给你们表演一个即兴后空翻了,可惜没成功。”   他退后两步,绕开那个位置,走回主舞台中央,大城已经迎了上来,眼神在问他是不是有事。   权至龙微微摇头,眼神不自觉地往侧台飘了一下,那个角落没人了,他心里一紧,不会结束后要被批了吧。   想到这里,他嘴角抽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心虚。   后半段的演出他没有再分心,也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饭撒,都是按照走位来的。   安可的时候他绕着整个舞台跑了一圈,跟每一侧的观众都打了招呼,汗水顺着下巴滴下来,他随手用袖子一蹭,冲台下大喊:“你们开心吗!!我们很开心呢!!”   拥有很多爱的权至龙很开心。   帘幕合上的时候,后台的工作人员蜂拥上来,递水递毛巾拆耳返拆麦克风。   权至龙接过毛巾擦了把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通道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重要的工作人员全都在这了,那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整个人没由来地抖了一下。   他的家庭弟位……   “权至龙——”乔乔的声音传来,周围的工作人员迅速让开了一条通道,谁敢惹大老板啊。   谁发工资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权至龙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你看,我真的没事——”   “你刚才是又被什么绊住了吗?”   权至龙张了张嘴,余光瞥见大城在旁边疯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老实交代。   “嗯,还是那个地方,应该是同一块。”   乔乔听后转身就走,权至龙一下子就急了,“bb,我错了,你别走啊——”   “不是你错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找负责人。”   权至龙这才停下脚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乔乔朝着场馆负责人那边走,刚才围在权至龙身边递水递毛巾的工作人员此刻全都不动声色地往两侧退了一步,自觉给她腾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大城在后面用气声说了句“完蛋”,勇裴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把人拖走了。   办公区走廊尽头挂着一块“MANAGER”的铭牌,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像是在跟朋友聊晚上的饭局。   乔乔抬手敲了两下门,没用多大力气,但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足够清晰。   里面的人顿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行,那先挂了。”   负责人是个四十出头的泰国男人,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胸口别着场馆的工作牌,上面印着泰文名字和英文职位。   他看到乔乔的瞬间,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挂了一下,随即认出她是谁,笑容多了几分局促:“您好,我是素拉切,您叫我素拉切就好。”   他的英文带着明显的泰式口音,尾音微微上扬,态度倒是很客气,侧身把门让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办公室不大,墙上挂着一张场馆全景的照片,桌上摊着一本演出流程表,旁边搁着一杯泰式奶茶,吸管还插在里面,杯壁上凝着水珠。   素拉切快步走到桌前把那杯奶茶挪到一边,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面上洇开的水渍,动作麻利。   “我刚才在前面看到演出效果非常好,泰国粉丝很热情,BigBang在这里的人气非常高。”   “素拉切先生。”乔乔没有接他的话,丝毫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素拉切脸上的笑凝了一瞬,他看了一眼乔乔的表情,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虚掩的门,似乎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礼貌的寒暄。   “彩排的时候至龙就在延伸台和主舞台连接的位置被绊了一次,我当时让工作人员转告了场馆方,那个位置的线槽盖板有问题,需要处理。素拉切先生,您收到这个反馈了吗?”   素拉切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不自觉地搓了一下:“收到了,顾小姐,我让技术组去检查过,技术组回来说盖板本身是固定的,没有松动……”   “固定好的东西,他走过去会被绊到两次?”乔乔差点都要气笑了,压根就不相信他说的话,“第二次还是在正式演出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看见了。”   素拉切的喉结动了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面,手指在手机屏幕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顾小姐,这个……说实话,线槽盖板属于场馆基础设施,我们每个月都有例行检查。泰国的气候比较潮湿,橡胶封条容易老化,技术组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摊开,做了一个“我也很无奈”的姿势,“可能没有注意到封条脱落的问题。”   乔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转向他:“彩排结束后我让人拍的。盖板边缘的橡胶封条脱落了一段,金属边角外翻。素拉切先生,你告诉我这叫没有注意到?”   素拉切凑近看了看,脸上的客气笑容彻底消失,这不是一个能轻易糊弄过去的女人。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乔代表。我代表场馆方面向您和艺人表达歉意。但是您也知道,大型演出现场的设备管理涉及很多环节,一个晚上有几十个工人在后台忙碌,信息传递……”   “素拉切先生,我不是来听理由的。”   “第一,至龙在台上发生事故,现场上万人亲眼看到,视频会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全网。场馆方必须公开发声明确认安全巡检存在疏漏,向艺人及团队道歉。”   素拉切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神色:“公开发声明……乔代表,泰国这边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能和韩国不太一样。我们更倾向于内部解决,把事情化小。如果公开发声明,对我们的声誉影响会很大,其他演艺公司也会……”   “如果不公开发声明,我的法务团队会直接向贵场馆主张安全责任赔偿。泰国消费者保护法对服务提供方的安全义务有明确规定,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第二,赔偿。这场演唱会的场馆租赁费用,退百分之三十,这一笔钱我们会用免费周边的形式返还给粉丝。另外,后续我们在东南亚还有两场巡演,如果要继续使用这个场馆,场馆方需要额外提供一份由泰国工程协会认证的第三方安全检测报告,费用由场馆承担。”   “素拉切先生,我们不是在商议,我这是在通知你。”   说完后,乔乔也不想跟他废话,“如果在半个小时内我没有看到道歉声明,OnePublic投资公司的法务将会直接起诉并且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   乔乔沿着通道往回走,拐过转角的时候看到一排脑袋挤在消防栓后面,四个人叠在一起的效果像一窝被迫挤进同一个纸箱的猫,个个还都以为自己隐藏得极好。   乔乔脚步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然后那排脑袋“唰”地一下全缩了回去,紧接着通道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往后撤的脚步声。 [121]第 121 章:鸡飞狗跳的猫猫求婚   巡演都快结束了,自己的求婚大计都没想出来一个具体的章程,权至龙头都大了,不过歌倒是写了不少,他挑挑拣拣的,勉强凑了张专辑出来。   既然曲子都已经选出来了,那干脆把编曲也做了吧。   权至龙就是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把编曲也写了。   几天之后,权至龙看着一张新鲜出炉的专辑扶额苦笑,怎么就写了一张专辑出来啊,现在也不是发专的好时候啊。   看起来这张专辑重见天日的时候还不知道得在什么时候呢,等他退伍出来,那肯定是要先过好几年二人世界的。   算了算了,先放着吧。   权至龙干脆地把demo拉到另一个文件夹中隐藏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就不会老是想着要发新歌了。   权至龙关了电脑,把椅子转到窗边,望着楼下小区花园里那几只野猫打架出神。   饺子(小面片)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他的膝盖,尾巴尖扫过他的下巴,痒痒的,包子则在脚边打着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一个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很荒诞,很不正经,但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一把抱起饺子举到眼前,猫爪子悬在半空开出一朵朵粉色的梅花:“你说,你oma会喜欢吗?”   饺子双jio抵着,完全不让他亲亲,高冷的样子不像是个橘猫。   “哼,你不让我亲,我也要去买一只亲近我的猫咪。”权至龙完全被刺激到了,这猫对他一会亲近一会高冷的,完全拿捏住了他的心,就像她oma一样。   权至龙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三件套齐全,溜进了江南区那家他常去的宠物店。   店里的小姐姐认识他,见他进门就笑:“欧巴,又来给饺子买零食吗?”   “今天不买零食。”权至龙蹲在猫柜前,手指隔着玻璃点来点去,“我想买一只猫回去。”   “哎?又要添新成员了?”   “嗯,要一只特别黏人的,最好是那种……”他比划了一下,“我一伸手它就主动把脑袋往我掌心里蹭的,那种主动的,热情的,完全不矜持的。”   小姐姐忍着笑给他推荐了一只银渐层,三个月大,圆头圆脑,一双蓝眼睛水汪汪的,见人靠近就主动扒着笼子往手指上蹭,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   权至龙心都化了,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它了。”   这个时候,他又被边上高冷看着他的猫吸引了目光,如果这样的猫最后黏着他,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那只是什么猫?”   “是阿比西尼亚猫呢,在埃及,这也是法老很喜欢的猫咪呢。”   权至龙一眼就爱上了这个猫咪高傲的劲劲儿,“也要了。”   店员:真的好想像这些款爷一样啊——   办完手续出来,他抱着猫笼坐在车里,掀开一角偷看里面那只小银球,对方正歪着脑袋打量他,忽然“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对比之下,“黄猫条”就显得矜持多了,冷傲地看他一眼,然后开始思考猫生。   “哎一古,”权至龙夹着嗓子,声音都甜了好几度,“你比你饺子懂事多了,以后就叫你……叫什么呢……”   他想了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还是那个音,iye,iye,他在舌尖上滚了两圈,最后嘀咕道:“算了,我只想到了一个名字,取名这个权利还是给你oma吧。”   于是这只新来的银渐层,在回家的路上,被临时赐名为“豆包”。   豆包果然争气,到家就主动跳上权至龙的肩膀,趴在他脖子后面呼呼睡了一整个下午,害得他连厕所都没敢去上,只能歪着脑袋刷手机,给乔乔发消息。   乔乔最近在整合自己的公司,打算把所有的投资都整合到OnePublic(一体共和)中,不同的投资代表不同的方向,之后她就打断做一个甩手掌柜。   ——也不能完全算甩手掌柜,把控大方向就好了。   【bb,我又买了两只猫,等你回来取名字啊。】   乔乔回得很快:【你又买猫了?】   【对啊,我买了两只,其中一只粘人的很,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难道另一只不是一眼喜欢上的?】   乔乔还能不了解他吗,第一眼喜欢的肯定要得到,所以买那只猫,肯定也是第一眼就喜欢了。   权至龙盯着屏幕,她太了解他了,说实话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并不讨厌,甚至有点享受。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正用尾巴圈住他手腕的阿比西尼亚猫,黄褐色的短毛在阳光下像镀了一层蜜,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尔等凡人”的倨傲表情。   但它的爪子却牢牢扒着他的袖口,指甲收得干干净净,只有肉垫软软地贴着他的皮肤。   “你也被她看穿了,”权至龙对着猫嘀咕,“咱俩都是装高手的料。”   谁知道对方不屑地转开了视线,它才不会像这个鱼唇的aba。   豆包在他肩头翻了个身,小爪子踩了踩他的锁骨,权至龙被踩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见那只阿比猫忽然从他怀里站起来,前爪搭在他胸口,凑过去闻了闻豆包的尾巴尖。   豆包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猫脸,“嗷”地缩进权至龙的脖子里。   阿比猫满意地收回脑袋,舔了舔前爪,跳下沙发巡视领地去了。   权至龙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哎一古,你们俩真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把我们这个家可热闹完了。”   他用左手环住肩膀上的豆包,右手又戳开乔乔的对话框:【两只猫,一只像你一只像我。等我退伍了,咱们六个一起过日子。】   也是要过上N房两人三餐四猫的好日子了。   【两只猫都叫什么名字?】   没取名。等你回来取。】   他补了一句:【豆包是临时叫的,另一只连临时的都没有。名字的位置给你留着,谁让你是oma呢。】   他把豆包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到沙发垫子上,又把那只巡视回来的阿比猫捞进怀里,它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地盘在他腿上,尾巴尖一抖一抖的。   饺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蹲在沙发扶手上,用一种“你终于意识到谁才是这家真正的老大”的眼神俯视着新来的成员。   包子还是没心没肺地在地上滚,露出肚皮邀请全世界来rua。   权至龙环顾四周,一只猫在腿上,一只猫在肩头(豆包又爬回来了),一只猫在扶手,一只猫在脚边。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已经提前热闹起来了,可以肉眼预见之后会有多热闹。   想到这边,权至龙就觉得亚历山大,虽然乔乔很能赚钱,但是他要勤奋!要崛起!   他转身去开电脑。豆包从他肩头滑下来,落进沙发里,“呜”了一声,随即又滚了两圈把自己埋进靠枕中间。   阿比猫从他腿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踱到窗边,尾巴高高翘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饺子跟了过去,在窗台上和阿比猫并排蹲着,一橘一褐,两双眼睛同时望着楼下花园里那群还在打架的野猫。   那姿态,简直像在看自家花园里不争气的邻居。   夕阳从落地窗斜斜地切进来,把地板上四个毛茸茸的影子拉得老长。猫猫们全都排排躺,一下午他们之间的默契就出来了,尾巴的频率都莫名一致。   厨房里炖着参鸡汤,现在满屋子都是那股子淡淡的药材香。权至龙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掀开锅盖搅了搅,又往里面丢了两颗红枣。   豆包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晃晃悠悠爬起来,四只小短腿还没站稳就打了个喷嚏,把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踩到了阿比猫的尾巴。   阿比猫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抽了一下,到底没舍得真抽到豆包身上,只是甩开,换了个方向继续蹲着。   “你还挺让着它的嘛。”权至龙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乐了,“叫你别装高冷吧。”   他把鸡汤晾在茶几上,顺手把豆包捞起来,小毛球在他手心里团成一团,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呼噜声。“iye,”他用舌尖把这个音又滚了一遍,“你说……你oma会喜欢这个名字吗?”   阿比猫的耳朵动了动,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肯定喜欢,”权至龙自顾自地接话,“她最喜欢这种名字了,我可真是天才。”   *   乔乔今天回来得比较早,其实也不算早,都已经八九点了,相比之前回来的时候,确实算早的。   “今天这么早?”权至龙听到声音就一个弹射起床。   “不是要我起名字吗?”乔乔踩着拖鞋进来,手里拎着个帆布袋,一看就是从公司直接回来的。   抬头就看见客厅里权至龙蹲在地上,手里举着棉签,旁边一只银白色的小毛球歪着脑袋,四只猫齐刷刷转头看着她。   那画面太像某种家庭喜剧的开场。   “你回来得正好,”权至龙赶紧把棉签丢进垃圾桶,“豆包今天钻沙发底下了,我捞了半天才捞出来,眼睛都脏了。”   乔乔把帆布袋放在餐桌上,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只小银渐层,“豆包,名字起好了?”   “嗯,这是一个临时名字来着。”   “挺好听的啊,就叫这个名字吧,一下午豆包都已经习惯了吧。”   乔乔捏捏豆包的小耳朵,它也不生气,反而凑过来舔她的指尖。   “另一只呢?你一定也取名字了吧?”   “iye,你觉得iye怎么样?”权至龙有点忐忑,生怕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挺好的,‘孩子’吗,确实是我们的孩子啊。”   “iye,”乔乔蹲在他旁边,伸手去摸那只阿比猫的下巴,“iye呀,过来让oma看看。”   阿比猫原本蹲在窗台上,一副“我不认识这两个人类”的清冷姿态,听见她叫“iye”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尾巴尖轻轻一颤。但它依旧端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衡量什么。   乔乔也不急,就那么把手伸着,大约过了五秒钟,iye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一探,后腿蹬直,踩着优雅的猫步走过来,先是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用尾巴扫过她的指尖,然后主动把下巴搁进她掌心里。   “怎么对我这么高冷,对你就不一样呢。”   乔乔笑出声,手指挠着iye的下巴,iye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但表情依旧是那副“朕准许你伺候”的高傲模样。   “它跟你一模一样,”乔乔抬头看他,“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   “我哪有——”权至龙刚想反驳,低头看见自己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在了乔乔肩膀上,手指还在无意识地玩她一缕头发,立刻闭嘴了。   乔乔也不戳穿,低头把iye抱起来,掂了掂,“还挺瓷实。”   “这只以后肯定长成大猫。”权至龙站起来,顺手把乔乔也拉起来,“炖了参鸡汤,你洗手吃饭。”   当晚乔乔去洗澡的时候,权至龙蹲在客厅地毯上,把四只猫围在自己面前,压低声音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你们听好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我打算……那个……向你们oma求婚。”   只可惜四小只没有一只理他的。   “……你们倒是给点反应啊。”权至龙急了。   豆包“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好,豆包支持,”权至龙手动给豆包记了一票,“iye呢?”   iye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上沙发背,端端正正地坐好,尾巴圈住前爪,一副“朕准了”的模样。   “好,iye也支持。”权至龙转头看饺子和包子,“你们俩呢?”   饺子终于放下了尾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站起来,跳下沙发,走到茶几底下趴着去了。   包子倒是凑过来,在他脚边滚了两圈,毛茸茸的肚皮蹭着他的拖鞋。   “包子支持,饺子弃权,”权至龙宣布投票结果,“三票赞成,一票弃权,通过了。”   “我有个计划,”权至龙小声说,“我需要你们帮忙。”   权至龙小声嘀咕着,压根就不敢让乔乔听到。   第N天傍晚,权至龙把一切准备就绪,当然,今天要做的大事他谁都没告诉,哪怕是好闺闺李朱赫,万一被拒绝了那多尴尬啊。   戒指盒子用一根红绳系在豆包的项圈上,信折成小方块塞进iye的项圈夹层里。饺子和包子分别蹲在客厅两个角落,充当“氛围组”。   乔乔还有半小时到家。   权至龙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豆包蹲在他膝盖上,项圈上的红绳一晃一晃的,包子在茶几底下,不知道在抠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乔乔发来一条消息:【快到了。买了炸鸡,你别做饭了。】   权至龙心跳加速,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不容易听到门口有动静,权至龙一点都不相等。   他立刻站起来,把豆包放在地上,拍了拍它的屁股:“去,去找oma。”   豆包歪着脑袋看他,然后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乔乔推门进来,低头就看见一个小银球颠颠地跑过来,脖子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她愣了一下,弯腰把豆包抱起来:“这是什么?”   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那枚戒指。   与此同时,iye从沙发背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蹲在乔乔脚边,仰着脑袋。乔乔低头看见它项圈里露出一角纸片,抽出来展开:   “嫁给我。”   乔乔:……还真是言简意赅   权至龙:项圈不够大,放不下太大的纸,写不了800行的情诗。   乔乔拿着信,抬头看见权至龙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耳朵通红,嘴唇动了动,终于憋出来一句:“那个……我……就是……你愿意吗?”   乔乔还没说话,豆包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红绳项圈蹭到了鼻子——小身子猛地一抖,项圈上的戒指盒子还开着,那枚戒指从盒子里滑出来,叮叮当当滚到了茶几底下。   包子正在茶几底下抠东西呢,看见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滚进来,好奇地伸爪一拨——   戒指被拨到了空调柜机后面。   “包子!!!”权至龙惨叫一声,扑过去趴在地上往柜机后面掏。iye淡定地走过去,蹲在柜机旁边,尾巴尖伸进缝隙里,轻轻一勾,戒指滚出来了。   “好好好,真不愧是aba的好iye,快把戒指给oma。”   权至龙那声“快把戒指给oma”还没落地,iye就低下头,用鼻子把戒指拨了一下。   戒指在地板上滚了小半圈,刚好停在豆包面前。   豆包低头一看,亮晶晶的,圆圆的,像颗大号猫粮,它张嘴就叼。   “豆包!!那个不能吃!!!”   权至龙从地上弹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豆包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呜”了一声,把戒指吐了出来。   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不偏不倚,掉进了乔乔那只还拎在手里的炸鸡纸袋里。   两个人——准确说是两个人加四只猫——同时安静了。   炸鸡袋子稳稳地垂在乔乔手边,里面除了刚出锅的炸鸡,现在多了一枚钻石戒指。空气里飘着炸鸡的香气和权至龙逐渐破碎的信心。   谁家求婚是这么鸡飞狗跳的啊,啊,原来是他啊,没指望了。   乔乔低头看了看纸袋,又抬头看了看权至龙,嘴角开始抽动。   “……别笑,”权至龙红着脸伸手,“你千万别笑,我捞出来。”   乔乔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把炸鸡袋放在餐桌上,把戒指从里面拈出来——还沾着一小粒炸鸡的面衣碎屑——用拇指擦了擦,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转过来看权至龙。   权至龙现在这个人埋在沙发靠枕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闷闷的声音从布料后面传出来:“……你笑完了吗。”   “没有。”   “那你笑完再告诉我。”   豆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沙发背,从上面探头下来,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了拱权至龙的后脑勺,像是表示安慰。   ye早就跳回了沙发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清冷模样,但尾巴尖却悄悄伸过来,搭在权至龙的肩膀上。   权至龙终于从靠枕里把自己拔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还是红的,单膝跪在沙发边上——这次是真的跪,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毯上——仰头看着乔乔。   “刚才那个不算,重新来。”   乔乔把戒指握在掌心里,歪着头看他。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乔乔,我知道今晚很乱,豆包还差点把戒指吞了——”   “嗯,是挺乱的。”   “但是我写了好多歌,每一首都是写给你的。我买了两只猫,想让你给它们取名字,因为我想让你觉得这个家有你一半。”   豆包从沙发背上探出半个身子,脑袋搁在权至龙头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iye的尾巴尖还搭在他肩上,轻轻点了两下。饺子和包子一左一右,像两个毛茸茸的卫兵。   乔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那只沾过炸鸡面衣碎屑的戒指递到他面前。   “戴吧。”   权至龙愣了一下:“你还没说愿——”   “我刚说了戴吧。”乔乔笑着把手往前又伸了伸,“你反悔了?”   权至龙接过来,指尖还在抖,试了两次才对准她的无名指。戒指滑进去,不大不小,刚刚好。   乔乔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餐桌上那袋炸鸡:“戒指上还有面衣碎屑,也不知道擦干净。”   “那我重新来?”   “算了就这样吧,重新来一次也也怪麻烦的。”   这天晚上,乔乔洗完澡出来,权至龙正蹲在茶几旁边,把那只沾了面衣碎屑的戒指摘下来,拿软布仔仔细细地擦。   乔乔擦着头发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擦干净了。”权至龙把戒指举到灯下转了转,确认没有面衣碎屑了,才小心翼翼地拉过她的左手,重新给她戴上。   这回他戴得很慢,指尖一点一点把戒指推到底,末了还轻轻转了一下,把戒面摆正。   然后炫耀式拍了N多照片,一股脑全发给了李朱赫。   【朱赫呀,我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李朱赫:???? [122]第 122 章:可怜的朱赫□□   权至龙变了。   李朱赫觉得这个人现在是越来越难约,求婚没成功之前,十次还能约出来三四次,现在是一次都约不出来。   “朱赫啊,我现在是有家室的男人了,不能跟你随便出去玩的。”   “朱赫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爱我bb……”   ……   李朱赫现在觉得权至龙有点烦人了,他现在去重新认识一个闺蜜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在他有这个想法之后,权至龙就像有心灵感应似的,隔三差五就给他发消息。   “朱赫呀,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那家烤肉吗?我bb说那家不卫生,我们改天去吃我bb推荐的那家。”   “朱赫,你看这个情侣对戒好不好看?我订了一对,给我bb一个惊喜。”   “朱赫啊,我bb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特别可爱,比我们以前见过的所有模特都好看。”   ……   李朱赫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宁愿权至龙跟他聊音乐,聊创作,甚至聊那些无聊的时尚趋势,也不想再听他念叨那个“bb”了。   恋爱,不对,求婚之后的权至龙怎么变成这样了?   偏偏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不想看,但又怕是什么正事,最终还是翻了过来,是权至龙发来的一张照片。   他就知道!   照片里是一碗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拉面,配文:“朱赫,我bb给我煮的拉面,她说这是她的独家秘方。你肯定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   李朱赫回了一个字:“哦。”   权至龙秒回:“你不懂,这叫幸福的味道。”   李朱赫觉得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权至龙,你能不能要点脸?一碗拉面你至于吗?”   电话那头的权至龙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朱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bb她很少下厨的,今天为了我特意煮的,我感动一下怎么了?”   李朱赫一时语塞。   “……行吧,你感动你的,别老发给我。”李朱赫没好气地说。   “不行,我得跟你分享我的快乐。”权至龙理直气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跟你分享跟谁分享?”   李朱赫想挂电话,但权至龙又补了一句:“对了,我bb说周末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她做红烧肉。”   “不去,不想看你们两个秀恩爱。”   “啊~bb还说会做你喜欢吃的东西呢,她下厨的时候可少了,我就邀请了你,没有邀请别人。”   李朱赫沉默了一瞬。   “……几点?”   权至龙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声音又软又欠揍:“我就知道你会来。朱赫呀,你果然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朱赫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不情不愿地扯了一下嘴角。   算了,重新认识一个闺蜜确实来不及了。   *   周末傍晚,李朱赫站在权至龙家门口,抬手按门铃之前,先深呼吸了好几次,他在心里默念:吃完就走,绝不逗留,绝不给权至龙任何秀恩爱的机会。   门开了。   开门的是乔乔,围着一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手里还举着锅铲。她冲他笑了一下:“朱赫来了?快进来,正好最后一个菜出锅。”   李朱赫愣了一下,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开门的会是权至龙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然后听他炫耀“我bb今天做了多少多少道菜”,结果乔乔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招呼他进去,好像他本来就是来串门的邻居。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酱香,混着葱姜蒜爆锅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酱汁浓稠地挂在表面,旁边是一盘清炒时蔬,碧绿鲜嫩。   还有一碟凉拌黄瓜,蒜末和辣椒碎均匀地撒在上面,看着就开胃。中间是一大碗番茄牛腩汤,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李朱赫站在餐桌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至龙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盘糖醋排骨,“朱赫,怎么样?我bb厉害吧?”   李朱赫张了张嘴,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先别说话,让我看看菜。”   权至龙也不恼,把排骨放到桌上,然后自然地走到乔乔身边,伸手把她脸颊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低声说了句什么。   乔乔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转身回厨房盛饭去了。   李朱赫看着这一幕,嘴里突然有点酸,他才不是嫉妒。   三个人落座之后,权至龙第一件事就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乔乔碗里:“bb辛苦了,先吃一口。”   乔乔白了他一眼:“先给朱赫夹。”   权至龙这才不情不愿地给李朱赫也夹了一块,动作敷衍得很,嘴上却说:“朱赫你尝尝,我bb为了这锅肉,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   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真的有点嫉妒权至龙了。   权至龙盯着他:“怎么样?好不好吃?你说句话啊。”   李朱赫把肉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开口:“好吃。”   权至龙得意地晃了晃肩膀:“我就说吧,我bb做的饭,比你外面吃的那些都强。”   接下来的时间里,权至龙全程没消停过。   一会儿给乔乔剥虾,一会儿给乔乔盛汤,嘴里还不停念叨:   “bb你今天辛苦了,这个虾你多吃点。”   “bb你喝汤,我帮你吹过了。”   “bb你嘴角沾了酱——”   李朱赫埋头扒饭,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耳朵,为了美食,他忍了。   似乎没有什么用,魔音依旧穿耳,“行了行了。”   李朱赫打断他,“我知道你bb好,但你再说下去,这顿饭我就不吃了。”   权至龙立刻闭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乔乔给权至龙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小声说了句:“别闹了”,然后转向李朱赫:“朱赫喜欢的话可以常来,我做饭把控不好份量,我们两个人又吃得少。”   李朱赫一时不解,像她这样成功的女性,他以为很少会下厨,和权至龙一起,他猜测要么就是请人做饭,要么就是出去吃。   现在看起来两个人都会做饭。   他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乔乔一边给权至龙碗里添汤一边说:“确实,大家对成功女性的认知依旧是那样的,觉得成功女性是很难平衡好家庭和事业之间的关系。”   “但是对我来说做饭是一种放松,我上班已经很累了,我需要找个我喜欢的事情放松一下我的大脑,做饭就是我喜欢的事情。”   “至龙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会洗碗、擦桌子、拖地这些,这些都是我不喜欢的家务。”   饭后权至龙主动去洗碗,乔乔切了水果端到茶几上。   李朱赫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权至龙哼歌的声音。   乔乔把果盘推到他面前,自己也拿了一瓣橙子靠着沙发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电视没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   “他以前是不是挺烦人的?”乔乔突然问。   李朱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现在也挺烦人的。”李朱赫笑着说,“之前没和你在一起之前,他和那个日本女模特在一起,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现在他自洽了不少,都是因为你。”李朱赫其实也帮不了权至龙太多   水声停了。权至龙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身上,湿漉漉的手就往乔乔脸上贴,被乔乔躲过去笑着骂了一句,两个人就在沙发边上闹作一团。   李朱赫靠在沙发另一头,嚼着橙子看着他们,橙子汁水在嘴里炸开的甜味让他眯了眯眼睛,如果没有两个人秀恩爱,这橙子应该是特别好吃的。   *   凌晨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像得了帕金森,李朱赫发誓,这是他最后一次心软。   他闭着眼摸索着接起来,还没等开口,那边就传来权至龙略带沙哑的声音:“朱赫呀,你睡了吗?”   “……睡了。”   “哦,那你醒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李朱赫想骂人,但最终还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认命地坐起来,“又怎么了?祖宗?”   权至龙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朱赫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正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说不定还拿着乔乔的某件东西在把玩。   “朱赫啊,”权至龙的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我bb已经好几天没联系我了。”   李朱赫愣了一瞬:“你大半夜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乔乔之前不是说了她要封闭开发吗?”   这个人怎么像长不大的小孩一样,粘着人呢,都说了封闭开发,那肯定不能联系别人啊。   “可是我担心她——”   在这个瞬间,李朱赫是真的想挂电话,“你要是担心她,你就去公司找她,你不是她未婚夫吗?”   他说完后也真的这么做了,把电话挂断,他觉得权至龙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闲的。 [123]第 123 章:入伍   Bigbang最先入伍的是大哥,他2月份就要入伍了,因为YG大换血,他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挺稳定的,就算有什么想多的时候,也能被公司的心理健康部及时发现,然后调理好。   紧接着入伍的就是权至龙,入伍那天有很多人都去送他,当然也包括乔乔,对于之前偶然间做出来的那张专辑,权至龙拜托乔乔隔三差五发一首,这样他们就还能继续保持热度,而不是一入伍就查无此人。   不过权至龙确实没想过,入伍后的日子会这么难熬。   他自请去了白骨部队,也把黑卡放在部队的小卖部里给大家刷,可就算是这样,在部队里受到的恶意还是不少。   不过还好,他有两个室友还是不错的,平常都会挡在他前面,人高马大、肌肉健硕的样子,还挺有安全感的。   “星海xi、成俊xi,你们为什么这么护着我?”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但是会有无缘无故的恶意。   权至龙始终相信这句话。   “我吗?其实不是因为至龙xi,是因为至龙xi的未婚妻——”   “莫拉古!!你不会喜欢我未婚妻吧!!”权至龙都不等朴星海把话说完,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喜欢他未婚妻,这怎么能行。   “阿尼阿尼!至龙xi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我也有未婚妻的!”朴星海也急了,这要是被他未婚妻知道了,那不就是完了。   “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李成俊悠悠开口,几个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隔阂少了很多。   “至龙xi的未婚妻不是很会投资嘛,我买股票她投资什么我就买什么,跟着赚了不少钱呢,尤其是新能源的那个,简直就是我的财神爷啊,我当然要把财神爷的未婚夫供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权至龙松了口气,“那成俊xi呢?”   “我是OnePublic的员工,公司愿意保留我的职位,直到我退伍后重新上岗。”   李成俊的理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谁不想进一体共和工作呢,工作待遇在韩国是顶尖的,并且是外企,没有本地企业的前后辈文化。   年轻人谁会喜欢向老登鞠躬啊。   那之后权至龙就踏实多了,尽管依旧会有人找茬,但有朴星海和李成俊一左一右挡着,至少没闹出什么大事。   朴星海是真把他当财神爷供着,有的时候甚至在想着,要是权至龙xi和他未婚妻能共脑就好了,这样就能知道什么行业肯定赚钱。   不过朴星海的想法还真的成真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那天晚上权至龙躺在床上,听着朴星海磨牙和李成俊轻微的鼾声,突然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像地狱。   天花板有块水渍,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眼皮沉下来。   梦里没见到乔乔,倒是梦见自己在录音室里改歌词,改到不知道第几版,乔乔拎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她那天穿了件驼色的大衣,头发绑成低马尾,坐下来把咖啡推到他手边,“休息一会吧,白天要训练,晚上梦里还要改歌词,你累不累啊。”   这话一出,权至龙就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超能力,已经好几年没有入梦了,但是现在这个超能力终于有了最合适的发挥时机。   权至龙立刻就把歌词本丢到一边,整个人往乔乔的方向倾过去,像只卸了力的大型犬一样,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累呀,bb,”权至龙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白天要被教官骂,晚上还要被你骂,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说我?”   乔乔没推开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我没说,你自己心虚。”   “你肯定说了。”权至龙不满地蹭了蹭她的肩膀,手指勾住她大衣的腰带,绕着玩,“我听到了,你心里在说‘这样还在改歌词,累死活该’。”   “那是事实。”乔乔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段时间她一直让自己忙碌起来,事业飞速发展,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权至龙,身边没有他嘀嘀咕咕,真的很不习惯。   权至龙被堵得没话说,只好又趴回去,这次直接把整张脸埋进她颈窝里,像只闹脾气的猫。   他闻到她的味道,闻到熟悉的、属于他和她之间的气息,突然觉得白天那些累都得到了缓解。   “乔乔。”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   “你能不能每天都来我梦里一次?不用很久,就十分钟……五分钟也行。”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丢脸,耳朵根都烫起来。   乔乔用手指轻轻梳理他后脑勺的头发,权至龙几乎要在这难得的温柔里睡着。   “我们在梦里,身体在睡觉,你竟然只想我呆十分钟吗?”   权至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不住笑。他得寸进尺地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过她眼下:“你的意思是,要陪着我吗?”   “当然了。”   权至龙的笑意几乎是压不住地从唇缝里溢出来,像个得了什么天大的奖励的小孩。   他撑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呼吸交错在一起。   乔乔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眼底那片青灰色上。梦里他倒是看着精神好一点,可那双眼睛底下的倦意是藏不住的。   权至龙被这样看着,喉结动了动,原先那些贫嘴的话忽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周围好像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音乐。   权至龙慢慢靠近,动作很慢,慢到如果她有一丝后退的意思他就能立刻停住。   权至龙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干燥,停了两秒,他才敢动,唇瓣微微张开,含住她下唇的弧度,舌尖探出来一点,舔过她唇缝。   乔乔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后颈,指尖陷进他短硬的发茬里,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权至龙整个人被她这一个动作拉近了,膝盖顶到她的椅子腿,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管,另一只手已经扣上她的腰,隔着大衣的料子收紧。   吻从浅尝变成了深探。   权至龙尝到她嘴里咖啡的余味,他把舌送进去,小心翼翼地缠上她的,像怕用力过猛会弄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乔乔回应得从容,舌面温热地蹭过他,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让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分开的时候权至龙的额头还贴着她的,喘出来的气有点急,打在彼此之间那点缝隙里,都是热的。   他睁开眼,看见乔乔睫毛微微湿着,嘴唇被亲得泛了水光,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权至龙的拇指擦过她嘴角,“梦里感觉和真的接吻完全不一样。”   乔乔的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她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能见面你就知足吧。”   权至龙怔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下巴卡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真希望一直都这样。”   第二天清晨,军号响起来的时候权至龙睁开眼,他躺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没有乔乔的温度。   但是至少两个人见面了。   “至龙xi今天心情很好啊。”朴星海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他在哼歌。   权至龙套上训练服,低头系鞋带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做了个好梦。”   朴星海没听清,哦了一声就爬下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权至龙开始盼着晚上。   训练照旧累,太阳照在训练场上能把人影都烤出焦味来,那些恶意的目光依然存在,偶尔有人在他路过时故意伸腿,或者趁他弯腰系鞋带从背后撞他一下,权至龙都只是抬眼瞥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开。   从前那个会因为一句挑衅就炸毛的他,像是被收进了某个抽屉里。   但到了夜里就不一样了。   晚上躺下的时候,权至龙脑子里已经开始打草稿了。今天跑了十公里负重,膝盖到现在还泛酸……   他想把这些委屈一口气全说给乔乔听。   闭上眼,他几乎是把自己摔进睡眠里。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一间暖黄色的房间里了,是以前他和乔乔住过的那间公寓,沙发还是那张旧布艺的,窗外是傍晚,天边烧着橘红色的云。   乔乔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锅铲,她看了他一眼,眉毛挑了一下:“今天怎么一脸要哭的样子。”   权至龙没说话,走过去直接从背后把她箍住了。她身上的味道混着油烟气和他熟悉的沐浴露淡香,他狠狠吸了一口,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碰到浮木。   “怎么了?”乔乔没挣开,任由他挂着,手里的锅铲还在翻锅里的东西,“我煎着豆腐呢,你等会儿再挂。”   “不想等。”他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含混又黏糊,“白天等你一天了。”   乔乔把火关小,锅铲搁下,转身的时候他顺势换了个姿势,变成把脑袋搁在她肩上,整个人像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四肢都卸了力地靠在她身上。   “说吧。”她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今天又受什么委屈了。”   权至龙的嘴张了一下,先是没出声,然后像闸门被拉开一样,话就倒了一大堆。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然后一整天都在想你。”   “我也在想你,我们至龙还有多久退役呢,我真的等了好久啊——”   “你知道吗,哒美姐已经在考虑结婚的事情了,没想到是哒美姐先结婚诶——”   ……   窗外橘红色的云慢慢变成淡紫色,权至龙枕在她腿上,把白天受过的每一道委屈都在她手指梳理头发的动作里慢慢溶解掉。   后来他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听见她低头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要加油啊,权宝宝。” [124]第 124 章:游乐园   就这样,权至龙和乔乔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两个人在梦里继续他们的恋爱。   在外界看来,乔乔的状态就很奇怪,权至龙分明已经入伍了,但是她看上去每天都很开心,一点都不像是未婚夫入伍了的样子。   最开始是粉丝发帖,说乔乔最近出现在公开场合的频率变高了,但奇怪的是,她每次被拍到的时候,状态都好得离谱。   【她真的有在担心欧巴吗?】   【欧巴都入伍了,还不知道会不会遭到别人的霸凌,她就开心成这样?】   【未婚夫在军队里吃苦,她怎么笑得出来?】   【人家不能正常生活了?非得天天哭丧着脸才符合你们期待?】   ……   诸如此类的争吵不计其数,她的社媒也是保持之前的更新频率,也就是压根不更新私生活,全都是关于公司的动态。   权至龙在部队里的日子并没有变好。朴星海和李成俊虽然挡在前面,但是他们两个也不是随时随地都在身边,无法挡住所有的恶意。   比如一些暗搓搓的小动作。   湿掉的换洗衣服、丢失的内衣裤……   这些他都能忍,一开始还会跟乔乔抱怨,但是后面他发现这样的抱怨只会多一个人烦恼的时候,他就渐渐不再抱怨,这点小委屈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出道前,他什么苦都吃过。   外界对乔乔状态的讨论越演越烈。有娱乐号专门做了一期视频,标题是《未婚夫入伍后她笑容灿烂,这正常吗?》,播放量高得离谱,同时也吸引了很多不明所以的人来讨伐她。   视频里剪辑了乔乔近三个月所有的公开露面,从机场到公司门口,每一帧她的表情都被放大分析。   结论是:乔乔的状态确实异常地好,要么是强颜欢笑的技术登峰造极,要么就是有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好事。   【可能至龙欧巴入伍前给她留了很多钱吧,有钱当然开心。】   【你们不觉得她最近气色特别好?皮肤都在发光,恋爱中的女人才这样。可是至龙欧巴在军队啊,她跟谁恋爱?】   ……   后面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上升到公司层面:   【她老公在部队里吃苦,她在这边春风得意,这种人的公司你们也敢投?】   【一个连未婚夫都不关心的人,会关心员工?会关心客户?会关心投资者?】   【建议扒一扒她公司的账,这种人品说不定财务也有问题。】   ……   乔乔没有时间管这些小事,但是公司的公关团队都要忙死了,本来公司上市就很烦,突然之间多了这么多水军来黑老板,这种情况若没有对家公司出手,恐怕没人会相信。   而现在一体共和的对家不要太多,其中公关团队出色的就是YG原本的对家S\M,也是YG最大的竞争对手。   “boss,公关团队的建议是接受一次采访,正面回应一次。”   “我们会找一家有影响力的媒体做专访,您可以在采访里聊一下对志龙xi的思念,适当地展现一些……更柔软的状态,这样就能堵住舆论的嘴。”   会议室的所有人都在看乔乔,等她决定。   采访约在三天后,一家主流经济媒体的视频栏目,形式是跟拍乔乔一天的工作日常,穿插一段面对面访谈。   团队提前把问题大纲发过来过了目,公关部筛掉了几个过于私人的问题,留下的基本都是围绕公司业务、行业前景、以及“如何平衡事业与个人生活”这类安全话题。   *   早上的拍摄都很顺利,大家也看到了一位公司老板忙碌的一天。   到了下午的访谈环节,主持人坐下来,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始进入正题。   前面聊公司聊行业都顺畅,到了后半段,主持人按照大纲递出那个问题:   “Joanna xi最近的状态一直很不错,但我们也注意到网上有一些声音……说您看起来太开心了,不像未婚夫在服兵役的人。您想对这些声音说点什么吗?”   “我确实很开心,我开心于你们终于注意到其实我不只是权至龙的未婚妻,而是一个企业家,我拥有一家跨国投资公司,公司的回报率在行业内遥遥领先。”   “韩国的国情决定了文娱产业发达,这一点难以避免,但是也有很多科技产品,我不希望大家把我聚焦在权至龙伴侣这个位置上。”   采访结束后,主持人走过来跟她握手道别:“顾女士,今天聊得非常愉快,感谢您的配合。”   回公司的车上,她靠着车窗闭眼休息,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大概率是公关部发来的反馈,也可能是新闻部门的实时监测报告。   不重要了,她开公司就是不想什么事情都要自己解决。   *   权至龙休假了,这是他入伍一个半月后首次休假,乔乔也提前把这一天空出来,两个人好久没有出去约会了,她打算把这一天拿来约会。   权至龙休假那天,天还没亮透,乔乔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她难得没有赖床,洗漱完之后站在衣帽间里发了好久的呆。   衣柜里大半都是正装和套装,约会穿的那些早就被扔到了最角落。她翻出一件白色针织开衫和一条牛仔裤,对着镜子比了比,又觉得太普通了,换了一件浅蓝的条纹衬衫,搭一顶棒球帽和口罩,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周末出来玩的大学生。   不管了,大学生就大学生吧,没时间了,她还得去和权至龙约会呢。   出门的时候,她感到自己心跳得飞快,谈了好几年恋爱的人了,竟然还会因为一次普通的约会紧张。她在电梯镜面里看了一眼自己,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应该认不出来。   保姆车停在拐角,拉开车门的时候权至龙正驾驶座上剥橘子,见到人坐上车,把一半塞进她手里,立马开车就走。   时间紧急,他们得争分夺秒。   乐天世界探险乐园开了有几年了,在国内来说规模不小,但工作日人不多,园子里零零散散都是带孩子的家长和逃课的高中生。   两个人在门口排队买票,前面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正踮脚给男生擦汗。乔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橘子,又看了一眼权至龙。   他黑了不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白嫩,不过保养得还不错,脸上没晒伤。   “我黑了不少吧?”   “帅气不少。”   进了园区,人散开了,路宽敞很多,经过旋转木马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乔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几个小朋友正坐在上面转圈,音乐声叮叮咚咚的。   “想坐吗?”这一次本来就帮乔乔满足小时候的愿望,就像是成年之后会把小时候所有没实现的愿望都实现一遍一样。   “我都多大了,坐这个不适合了。”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可以是个孩子,况且不一定是小孩才可以做旋转木马,公主也可以。”   说话间,权至龙已经走过去买票了,回头冲她招手。   旋转木马上的小朋友们比他们还兴奋,乔乔挑了一匹白色的马坐上去,权至龙坐在隔壁的蓝色小马上,腿长到快拖地。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在拍她,乔乔伸手挡镜头,他躲了一下,笑着把手机收回去。   音乐声还在转,旋转木马上上下下地起伏着,乔乔坐在那匹白马上,看着权至龙手里的手机又举了起来。   这一次她大大方方的,反正只要他想拍,总是会有办法。   “笑一下。”   她冲镜头做了个鬼脸,他拍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得肩膀抖了一下。   三分钟的音乐很快就结束了,下来的时候权至龙还有点意犹未尽,“好像drama的感觉啊,真的很好玩啊——”   出了旋转木马的区域,两个人沿着主干道往里走,剩下的节目中乔乔最感兴趣的就是小丑表演。   下午场的小丑表演还没开始,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排观众。他们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权至龙把长腿伸出去,整个人往后靠,帽檐压得很低,像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困了?”   “这几天睡得比较少。”   乔乔的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意思不言而喻。   小丑终于上台了,穿着红绿相间的连体衣,手里捏着一把气球,扭来扭去地表演蹩脚的魔术。   底下的孩子们笑成一团,乔乔也跟着笑,笑到一半偏头看了一眼权至龙,发现他根本没在看台上,正侧着脸看她。   “你在看什么呢?”   “看你笑。”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把他的脸掰正:“看表演。”   小丑表演结束之后天开始暗下来了,园里的灯逐次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所有的游乐设施勾勒成另外一个样子。   两个人的终点站在摩天轮,坐完一圈后,他就要归队了。   排队的人不多,两个人很快就进了车厢。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外面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摩天轮慢慢往上升,脚下的游乐园越来越小,灯光连成一片一片的色块。   乔乔趴在窗边往下看,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还有身后权至龙的影子。   他从背后靠过来,胳膊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框上,下巴搁在她头顶:“这是你第一次在韩国坐摩天轮吧?”   “嗯,这也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车厢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他伸手把她拉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空间窄到膝盖碰着膝盖。   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隔着口罩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轻很短暂。   “好了,这下子我们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125]第 125 章: 权至龙难得的假期做了什么,几乎就是在全网直播的程度,随……   权至龙难得的假期做了什么,几乎就是在全网直播的程度,随时随地都会有人偷拍然后把照片上传到论坛上。   权至龙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私生活被曝光在大众眼前,或者说是已经无奈了,他没有办法阻止那些人的行为,只能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的隐私。   即使是这样,对那些时不时就举着手机凑到一米之内拍的、假装自拍实则镜头一直对着他的、躲在树丛后面连拍几十张的人,他到底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烦躁。   在权至龙回去的路上,他就已经看到了那篇“直播”帖子,两个人的约会过程毫无隐私可言,他差一点就气笑了,原来人在生气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崔舜浩今天送权至龙,上车的时候他的脸色勉强还能看,现在已经彻底板着脸了,崔舜浩心里面已经开始犯怵,又是谁惹了这个祖宗生气,总不能是不想服兵役吧。   不对,其实也没有谁是愿意服兵役的,但是这样挂脸很容易被说啊。   “至龙,你要不要注意一下表情管理?等一会儿到了部队肯定会有很多人拍,扯出什么不好的就不行了”。   现在bigbang还有人在外面活动呢。   “阿拉搜,回去的时候你通知公司的法务部,看看这个帖子能不能处理了。”   崔舜浩在开车没法看手机,直到把人送进军营,看了权至龙给他的转发,现在骂骂咧咧的心都有了。   现在崔舜浩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找一家酒店休息了,赶紧回去才是正事。   本来是大家都开心的事情,结果这事闹得,权至龙看起来都有点火气上涌了。   崔舜浩到了公司就直奔法务部,法务部的李组长正端着咖啡看文件,办公室门被推开时他差点呛了一口。   崔舜浩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手机往桌上一搁,“帮忙看看这个帖子,能不能处理?”   李组长放下杯子,接过手机滑了几下,眉头渐渐蹙紧,他抬头看向崔舜浩,“至龙和老板怎么说?”   “至龙就说处理一下,老板那边还没问。”崔舜浩又补了一句,“但你看这个帖子的评论,大多数都是‘好可爱’‘原来是去了这里’‘偶遇的那位粉丝好幸运’之类的,攻击性留言没几条,我希望老板能只处理那些口出恶言的。”   “只处理口出恶言的?那帖子底下成千上万条评论,你让我一条一条翻?”   这人是来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吧?还是空着手上门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   “所以能告吗?”   “能告,但不划算,诉讼周期长、取证成本高,而且你想想舆论会怎么写,‘权至龙假期约会遭偷拍,怒告粉丝’?标题一出,本来是受害者的,反而显得小题大做。”   崔舜浩沉默了几秒:“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我的意思是,先把声明发出去,措辞要温和,但态度要明确,这种公关部不是最擅长吗?‘感谢大家的关心与喜爱,但也恳请给予艺人基本的私人空间’,这种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年了。”   崔舜浩看着他写,忽然问了一句:“老板那边还没回消息,你说我要不要先给老板打个电话?被拍的另一半可是老板,万一老板想要起诉呢?”   他们谁敢做老板的主啊。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通,乔乔那边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待在家里。   崔舜浩简短地把情况说了,末了加上一句:“至龙在车上脸色就不太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带着点鼻音:“那就起诉那些骂人的好了,剩下的就算了,大家很久没见他了,他出来一天,能看看照片也是好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又补了一句:“而且那些人也没打扰我们的约会。”   崔舜浩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他想说那帮人举着手机凑到一米之内拍还不算打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乔乔说的“没打扰”大概意思是,他们沉浸在两个人的时间里,没有被那些镜头真正干扰到,或者说他们选择不去被干扰。   “行,我知道了。”崔舜浩挂了电话,看向李组长,“老板说只起诉骂人的就行。”   李组长挑了挑眉,没对这个结论发表评价,只是把便签纸推到崔舜浩面前。   “声明我今晚之前拟出来,发之前给你和老板过目。至于那些‘口出恶言’的,我会去后台做一轮关键词筛查,人身攻击、造谣、恶意P图的,单独列一份名单出来。”   崔舜浩站起来,长长地吐了口气:“辛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   *   五月初的一天下午,训练场上做跨越障碍的时候,权至龙落地姿势偏了一点,脚踝猛地扭了一下,剧痛瞬间从脚踝窜到小腿。   他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手撑在地面上,训练服膝盖那块很快就洇出一小片灰土。   旁边的队友围过来扶他,军医赶过来检查之后,初步判断是韧带拉伤,建议转去军区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消息辗转了一天,等到第二天崔舜浩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崔舜浩赶到医院的时候,权至龙正靠在病床上,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看见他进来,立马换了个面孔。   “看到是我很失望?”   “没有。”虽然确实是很失望,但他不能说。   崔舜浩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疼吗?”   “还行,已经不痛了。”   “老板那边……”   “你先别告诉她。”   崔舜浩最后还是点点头,他是不会主动说,但是老板问起来他肯定要如实说。   但乔乔还是在第二天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崔舜浩没问,反正她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时候,还是拎着那只保温袋,里面装着一只参鸡汤。   权至龙看见她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下床来抱她。   右脚踝刚踩到地面就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床沿。   乔乔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保温袋往床头柜上一搁,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火气:“你动什么动?”   “我想你了。”他仰着脸看她,表情无辜得很。   “感情还是我的错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绷带缠得厚厚的,隐约能看出下面有些浮肿。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绷带边缘的皮肤,问他:“怎么弄的?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跨越障碍的时候落地没落好,扭了一下。韧带拉伤,医生说静养几周就没事了。”   他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床边的样子,后脑勺扎着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边侧脸。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手指蹭过她的耳廓,“你怎么知道的?崔舜浩说的?”   “还要他说吗?网上早都传遍了。”乔乔把保温袋打开,把里面的保温罐端出来拧开盖子,参鸡汤的香味瞬间散了出来。   “在军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一圈。”   “哪有瘦。”他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烫得舌尖一缩,又不好意思吐出来,硬生生咽下去,眼尾都泛红了。   乔乔看着他这副样子,本来攒了一路的着急和心疼,忽然就泄了一半。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权至龙喝了几口汤,忽然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放下工作来的?”   “那不然呢,工作哪有你这个小傻蛋重要?”   权至龙被她那句“小傻蛋”逗得呛了一下,这次是真呛了,参鸡汤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他赶紧别过脸去,拿纸巾捂住口鼻,肩膀一抖一抖的。   乔乔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嘴角比AK还难压,她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慢点喝,你是三岁小孩吗?”   “你才是三岁小孩。”权至龙闷闷地说了一句,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他作势要伸手来够她,脚踝刚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乔乔顺势往后仰了半寸,从床头柜上又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省省力气吧,你现在连我头发丝都碰不到。”   权至龙没接纸巾,反而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我现在不就是碰到了?”   他仰着脸看她,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有点委屈,又有点赌气的意思。   “好好好,就知道你最聪明了。”乔乔的语气简直可以说宠溺,跟哄小孩一样,在她看来,权至龙和小孩其实也差不多。   乔乔出门往电梯口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余光瞥见两个穿粉蓝色制服的小护士正凑在柜台后面,脑袋挨着脑袋,盯着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屏幕小声说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乔乔迎面碰上了一个举着手机正在拍大厅指示牌的女孩,镜头不经意地扫过她,女孩愣了一下,手机猛地往下一压,眼神飘忽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心里有鬼。 [126]第 126 章: 只是一眼,乔乔就确定那个人心里肯定有鬼。\r\n\r……   只是一眼,乔乔就确定那个人心里肯定有鬼。   她看到自己会心虚,整个人的动作也显得有点鬼鬼祟祟的,但是对方手里面没有拿摄像机或者是其他的录影设备,乔乔一时间有点拿捏不住。   既然心里已经有了怀疑,那乔乔就会做出行动。   她跟在那个鬼鬼祟祟的女生身后,看她进了一个护士站。   乔乔放缓脚步,贴着走廊转角处的玻璃隔断,她倒是想听听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那个女生带着一种急切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不是普通的体检数据,我要的是那种……就是那种……”   透过玻璃门,能够看到她似乎在比划着什么:“那种数据我都需要,价格好商量。”   护士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好几秒,才有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这些属于医疗隐私,按照规定是不能对外提供的。而你提的这位……是个名人,如果你拿去做不好的事情,我们负不起这个责任。”   女生连忙否认:“不会不会,我就是……粉丝,想多了解一下偶像的身体状况,自己收藏,绝不外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能搞到一些更为隐私的数据,我可以再加这个数。”   护士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犹豫。   乔乔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点开录音键,隔着玻璃门缝把镜头对准里面。   那个女生背对着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正半趴在护士台前,姿态带着一点讨好。   护士约摸是个40岁的中年女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手指已经搭在了鼠标上,看起来似乎是个电子病历系统的登录界面。   “只能给你一部分的数据,”护士终于松口,声音更低了,“身高体重这些常规的信息,我可以调出来打印一份,其他的风险有点大。”   言下之意就是风险有点大,得加钱。   “先给这一部分。”女生迅速点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地隔着台面推了过去。   乔乔把这一切都录进了手机。那女生拿着护士递来的一张打印纸,心满意足地塞进包里,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远之后,乔乔才收起手机,不紧不慢地走到护士台前。   护士正在往抽屉里塞那个信封,抬头看见乔乔,愣了一下:“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乔乔没有回答,只是把刚才录下的视频画面在护士面前播放,屏幕上灰衣女生的侧脸、护士的动作等等清晰可见。   “刚才那段对话和交易过程,我已经全部录音录像。”乔乔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护士突然变得惨白的脸,“我会向护士长和院办负责人投诉,如果半小时内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将直接起诉这家医院。”   护士原本惨白的脸现在变得更加死白,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乔乔已经拿起台面上的座机听筒递到她面前:“你自己打,还是我来打?”   那天傍晚,乔乔把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部发给了律师,要求全部起诉,并且不接受和解。   律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的当事人,很快就写了一份律师信,乔乔看过没有问题之后,直接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公开了这份律师信。   第二天清晨,乔乔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上弹出了十几条推送,标题都是差不多——追星女孩公开道歉,我错了,请撤诉。   点开来是那个灰色卫衣女生的实名道歉视频。   镜头里女生哭得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对着镜头深深鞠躬,说自己被狂热冲昏了头脑,一时糊涂向护士索要了GD的身体数据,不过在整个视频中,她不断在强调数据从未外传、只是自己留存。   然后话锋一转,带着颤音:“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希望顾总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真的要起诉,我这辈子就完了,求求你顾总撤诉吧。”   视频底下的评论分成了两派,一派说“知错就改,得饶人处且饶人”。另一派则冷嘲热讽“偷隐私的时候不想着后果,现在哭给谁看?”   乔乔注意到几个营销号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发了道歉视频,配文都差不多:粉丝已经公开悔过,若仍被起诉是否过于严苛?   看着这则道歉视频,乔乔都差点冷笑出来。她很清楚,这哪是什么真心悔过?如果真的想道歉,应该直接联系她的律师,而不是哭一场,然后放到全网面前,用舆论的刀子架在她脖子上。   这女生赌的就是“法不责众”,只可惜,她赌输了。   上午10点,乔乔的律师打来电话:“对方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愿意再出一笔赔偿金,条件是我们撤诉。另外,网上那几条营销号的推送,我查过了,背后有一个水军公司在参与运作。”   “不用撤诉,把对方的道歉视频保存公证,连同水军公司的关联证据一起,作为新增的材料递进法院。另外帮我拟一份声明,下午发。”   当天下午,乔乔的个人账号发了一份简短声明:感谢公众对这件事的关注,隐私权不容侵犯,法律程序已经启动,不会因为任何公开表演式的道歉而终止。任何试图通过舆论施压干扰司法公正的行为,都将被如实记录并递交法院。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手腕狠辣的女人,并且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女性。她不在乎外界对她是怎么看的,因为她不靠这点流量吃饭,她有自己的事业。   律师的声明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乔乔就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是崔舜浩的电话。   他作为权至龙的经纪人,理论上应该是站在权至龙这一边的,但是这一次女方的来头有点大,他不得不多考虑一点。   “你是说这一次对方来头不小是吗?所以你就放弃了权至龙的利益?”   乔乔靠在办公椅上,崔舜浩这个人现在是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吗?   崔舜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老板,我不是要放弃至龙的利益,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些疲惫,“这件事牵扯到的不只是那个女孩和护士,那个女生的家长找到我说,希望能私下解决。”   “对方是三星旗下的子公司——”   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的声响,崔舜浩似乎是点了根烟,对这操蛋的社会也很无奈。   “你这个经纪人,对艺人的利益如此不关注,是不是有点分不清主次了?”   “老板,我承认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但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闹上法庭,媒体会怎么报道?他们会写‘权至龙粉丝窃其隐私遭起诉’,这标题怎么写都不好听。也就是权至龙现在在服兵役,不然这件事早就已经被压下来了。”   “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乔乔说完这句,直接挂断了电话。律师那边发来的最新消息在通知栏里跳动着:现在已经拿到了水军公司的转账记录,证据链完整。   她其实并不意外崔舜浩会打这通电话,娱乐圈里混久了的人,多少都学会了权衡利弊,只不过有些人权衡的是艺人的利弊,有些人权衡的是自己的。   虽然说现在部队没有办法随时保持联系,就算去医院探望也要提前打申请,但是乔乔和权至龙之间有一个最特殊的联系方式。   又照例到了两个人梦中约会的时候,权至龙本想和往常一样撒娇一下,但是看到乔乔板着的脸,立马收起自己的心思,表情也认真起来。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乔乔把那些事情都说了一遍,当他听到自己的隐私数据都被护士贩卖的时候,权至龙一整个都被气笑了:“原来我的什么信息都能卖钱吗?”   “谁让你是权至龙呢?”   这件事情原本就是起诉就能解决的,但因为权至龙是公众艺人,现在多方意见糅合在一起,变得格外复杂。   “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呢?或者说你也想就这样放弃吗?”乔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大有一副“你要是说放弃,就给你一脑瓜子”的意思。   权至龙原本想说“要不就这么算了,至少对方也是我的粉丝”。但是看到乔乔的这个表情,浑身一个激灵,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现在这么算了,那我退伍之后岂不是没有什么隐私可言?我还打算退伍之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呢。”   话到嘴边就立马变卦,坚定不移地站在乔乔这边。   “那崔舜浩呢?”乔乔觉得他能放弃一个艺人的合法权益,已经背弃了身为经纪人的责任和义务。   但是这个人毕竟是跟了权至龙那么多年的经纪人,她不能越过权至龙去做决定。   “先这样吧,舜浩虽然在有些时候脑子有些糊涂,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比较正常的,也跟了我这么久了,磨合的比较好。”   闹得轰轰烈烈的隐私泄露事件,最终以乔乔全部起诉告终,这也让大众看到了她的手段,以及她说起诉就真的会起诉。   之后不少报纸在报道权至龙的事情的时候,都谨慎了很多,没有证据实锤的事情都不敢再报道,毕竟人家背后的未婚妻是真的会起诉的。 [127]第 127 章:出席婚礼   那些贩卖隐私的人,最后在乔乔的强势要求下,一个个都被起诉成功,公开道歉,后续的追责,她全部交给律师。   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她一件件插手的话,那一体共和养着这么大一个律师团队,也算是个笑话了。   不过很快她就有另一件事情需要操心,权至龙的姐姐权哒美要举行婚礼了。   婚礼当天,权至龙从车上下来,太阳正好晃到他的眼睛,他眯着眼抬手挡了一下。   西装是早上出门前他姐姐特意打电话叮嘱穿的黑色,说是和他婚礼的主色调比较搭。他其实觉得穿什么都行,但姐姐高兴就好。   乔乔从他身后绕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注意领带,不要分神。”   权至龙张张嘴,没接话,他确实是有点出神。来参加姐姐的婚礼,他是请了假的,突然之间换上了西装,坐在车里的座椅都让他觉得柔软,他好像有点不习惯这个社会了。   他们到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摆好了白色的椅子,左右两排,中间一条铺着花瓣的走道。   权至龙站在入口处扫了一眼,宾客来的差不多,熟面孔不少,大都是姐姐的朋友和姐夫家的亲戚,也有不少是圈子里面的人。   有人认出他来,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礼貌地移开视线。   “姐姐让你坐到那边。”乔乔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下手机。   其实这个已经是经过美化的了,原话是:让他赶紧给我滚进来,别在门口杵着当雕像。   “怒那的原话肯定不是这样的吧?”权至龙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姐姐,肯定不会这样说。   乔乔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的原话立马就进入他的视线。权至龙笑了一声,他姐姐结婚这天脾气也没改,挺好的。   他往前走了一段,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男生,胸口别着工作人员的工作牌,手里拎着个礼盒。对方有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那个……gd前辈您好,我是您的粉丝,能不能合个影?”   权至龙看了一眼乔乔,对方已经往旁边退了一步。   “拍吧。”今天是个好日子,只要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他觉得他都能接受。   男生举起手机飞快按了几下,说了好几声谢谢,拎着礼盒跑走了。权至龙继续往前走,乔乔跟上来,她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草坪上,鞋跟陷下去一点,走得有些困难,她实在是不习惯穿高跟鞋。   “你竟然同意让他跟我合影了?”   “人家是助理,又不是狗仔。”   之前隐私泄露的事情闹得很大,她起诉的那几个人最后都输了官司,现在赔偿也已经到位,圈子里都传开来了,说乔乔不好惹,渐渐的,那些狗仔也开始收敛。   权至龙坐到第一排的左侧,乔乔挨着他坐下,座椅是藤编的,铺着白色的软垫。   风吹过来的时候,头顶的纱幔飘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整个仪式区搭了一个半透明的天幕,纱幔垂下来,光影透过布料筛下来,落在白色椅子上像碎光。   “你很喜欢这种布置吗?”   权至龙看她看得入神,以为她很喜欢这种婚礼的布置,不禁开始思索,等到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他要布置成什么样的婚礼才会让她开心呢?   “符合了小时候我对婚礼的幻想,但是如果我的婚礼布置成这样,我应该是不会喜欢的,因为和别人的一样就没有独一无二的特质了,我更加喜欢独一无二的婚礼。”   权哒美出来的那一瞬间,草坪上响起了一阵阵吸气声,总觉得空气里的氧气会不够。   婚纱是长拖尾的,头纱从她头顶垂下来,盖住了肩膀。她一步步走过来,挽着她父亲的手臂。权至龙站了起来,乔乔也跟着站起来。   权哒美在经过他面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显然是泪珠。   仪式不算长,交换戒指、念誓词,然后新人接吻。权至龙在一边鼓掌,鼓得特别用力。   然后就是大家唱祝歌,权至龙作为新娘的弟弟,又是在场之中最专业的从业人员,也被人撺掇着上了台。   唱祝歌是临时起意的,权至龙被几个人推着上了台,话筒递过来的时候还带着上一任唱歌的人掌心的温度。他站在台上扫了一眼底下,权哒美正仰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红的。   “没想到我也会被人推上来唱祝歌。”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底下笑成一片。他想了想,回头跟乐队低声说了两句,对方点头。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权哒美愣了一下,然后捂住嘴。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他们小时候家里录音机经常放,词他都记得。权至龙唱得毫不费力,唱到一半的时候,权大美肩膀抖了一下,旁边的新郎伸手揽住她。   “欧尼哭得更厉害了。”   “今天是她结婚的好日子,哭成什么样都没事的。”   乔乔没再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权哒美,对方正拿纸巾按眼角。权至龙坐在椅子上,视线从权哒美身上移开,落到乔乔侧脸上。她在看台上那对新人交换戒指时留下的那束花,眼神中一闪而逝的落寞不是假的。   一整场婚礼下来,他下意识在看各种细节,花艺的配色、通道两侧的灯位。婚礼这个东西原来可以拆成这么多零部件。   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开始自己拼图,把白色换成别的颜色,纱幔拆掉,把椅子摆成另外的形状。拼到一半,旁边的乔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你在发什么呆?”   “没有。”他回过神,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子已经空了。乔乔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回去跟旁边的朋友说话。   到了后半段,宾客渐渐放开,有人开始端着酒杯串桌。权至龙这桌被敬了好几轮,他的酒量进了部队之后就不太行,一开始他还是喝的纯酒,等到后面就变成了苏打水。   乔乔在旁边替他挡了几杯,态度干脆说他在部队里胃不太好。大家都是想过来认识一下,又不是想来结仇的。这话一出,一些识相的人也就不再劝酒。   权哒美中途换了一套香槟色的裙子过来,拉着乔乔去窗边说话,两个人站了会,乔乔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怒那跟你说什么了?”   “一些你小时候的糗事。”   晚上结束的时候已经快10点了,宾客陆续散场。权哒美和姐夫站在门口送人,权至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照顾好我姐。”   金敏俊其实还挺苦恼的,作为姐夫,他也是想给小舅子一点零花钱,但是对方那可是权至龙啊,可能对方随便一张卡里面的钱都比他所有的身家都多,而他未来的弟妹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财阀。   想花钱,但是花不出去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两个人往回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作响。走到车边的时候,权至龙拉开车门,他忽然开口:“bb,你刚才说要独一无二的婚礼,你有没有具体想过是什么样的?”   夜风吹过来,乔乔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看了他一会:“今天后半段你一直心不在焉的,原来是在想这个?”   权至龙张张嘴,不是很想承认。乔乔看着他那个表情,弯腰坐进车里,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上车吧。”   乔乔在副驾驶上把高跟鞋蹬掉,脚踝上的勒痕红了一小圈,权至龙从另一边上来,没着急走,侧着身子看她。   “你说嘛~”   “说什么?”   “当然是婚礼啦。”   乔乔偏过头看他,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车窗外路灯的光扫进来,把他的轮廓切得一道亮一道暗:“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想知道这些?”   权至龙没回答,伸手把她脚踝上的鞋带扣解开,那只鞋彻底脱下来,他顺手搁在脚边。乔乔的脚趾缩了一下,又放松下来。   “我没具体想过,但我大概想过不需要什么,那种满场都是花的婚礼,我一点都不想要,也不需要司仪在台上讲一堆别人写了八百遍的台词,两个新人像摆件一样站在那边。”   “那想要什么?”   “来的每个人都是真心想来的,不是来凑数的。音乐我要喜欢,不是那种标配的歌单。”   “小时候我或许也想过要公主那样城堡式的婚礼,但是现在我更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我们两个开心就好。”   权至龙沉默着不说话,把车子发动驶出酒店大门,路灯从车窗外滑过去,车厢里忽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安静。   “你今天唱的那首歌,我都没听你唱过。”   “那首歌是我们小时候家里天天放的,我姐那个时候一边叠衣服一边跟着哼哼,全都没有哼在调子上。”   高情商的跑调:没有哼在调子上   低情商的回答:跑调   “那你跑调吗?”   “bb,我可是专业的,我怎么可能跑调呢?”这简直就是在怀疑他作为专业歌手的能力啊!   “权锤子!”   “呀!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外号,快忘掉快忘掉——” [128]第 128 章:退伍   在权达美婚礼结束后不久,就是权至龙退伍的日子,其实现在部队那边流程都已经走得差不多,再过几天正式办手续。   现在权至龙的发型一直都是寸头,鬓角那一块会露出青色的头皮,看了一年多依旧觉得很陌生。   退伍那天是个大晴天,权至龙起得很早,穿着军装出营区大门的时候,太阳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跟前阵子去婚礼那天差不多。   中间权爸爸和权妈妈给乔乔打过一次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接权至龙退伍。   结果当然是显而易见的,乔乔现在就靠在车门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   门口早就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还有不少媒体在直播权至龙退伍。   看到他一出来,门口的闪光灯就一直在闪。权至龙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乔乔那边走。人群里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点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粉丝那边也有人举着应援牌,他看见上面写的是“欢迎回来”,朝着那边笑了一下,招招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乔乔看他走近,上下扫了一眼:“军装今天不脱吗?”   “回去再换。”   乔乔朝他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要我帮你拍几张吗?”   乔乔对着他拍了几张,看下来第三张最好看。   “走吧。”   权至龙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今天是乔乔开车,车从人群缝隙里慢慢蹭出去,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有人举着手机追拍,拐过第一个路口后,那些声音就被挡在车窗外了。   “爸妈没来吗?”   “今天人太多了,万一挤到就不好了。晚上家里吃饭,他们在家等。”   车开上主路,权至龙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吹进来,他靠在椅背上,手搭在窗沿。乔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回到首尔的公寓,权至龙先进去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乔乔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个平板在翻什么。   “晚上吃什么?”   “oma说她炖了汤。”   权至龙环顾了一圈客厅,跟他入伍之前没什么变化,窗帘的颜色甚至都没换。   电视开着,正放一个什么综艺,他觉得里面的笑声有点吵,他看了几秒,换了个台,换到新闻频道,又换回来。   “你退伍了反而坐不住了?”乔乔头也没抬。   “就是觉得很不习惯。分明什么都没有变,但是我已经觉得不习惯了。”   “不习惯就多休息休息,没有必要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张。我们两个现在赚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了。”   晚上去权父权母那边吃饭,一进门权母就迎上来,拉着他的胳膊看了半天,不断念叨着“瘦了瘦了”。   “oma,我这不是瘦了,是壮了。”   权母松开他的胳膊,退后半步又打量了一遍,嘴里念叨着:“壮什么壮,脸上都没肉了。”   权至龙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这可都是肉啊。”   “肉什么肉?进来吃饭。”权妈妈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说,“我炖了排骨,你多吃一点。”   权父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把电视从新闻调到体育台,抬头看了权至龙一眼:“回来了,晚饭多吃一点。”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权妈妈一直在往权至龙的碗里夹,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权至龙低头吃得很慢,一块一块吃的干干净净。乔乔坐在他对面,舀了一碗汤慢慢喝,权妈妈看她喝得慢,又给她夹了块排骨。   吃到一半,权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那公寓的冰箱我上周去帮你们补了点东西。我看里面空荡荡的,连鸡蛋都没有。”   乔乔放下勺子:“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安排他退伍之后我们的旅游,一直没顾上。”   “以后我每周过去帮你们看看,年轻人忙归忙,饭要吃。”   权至龙抬头想说不用,乔乔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他的脚,他把话咽回去,低头继续啃排骨。   饭后权母端了果盘出来,乔乔帮着切了两盘。权至龙坐在餐桌边,拿手机翻了翻新闻,没什么特别的。他锁了屏,看乔乔在厨房里跟权母说话,听不清内容,只是看着乔乔的侧脸发呆。   过了一周,旅行的事终于定了下来。乔乔选了个小众的海岛,权至龙在手机地图上放大缩小了好几遍都没找到准确的位置。   机票和酒店都是乔乔一手包办,他乐得清闲,就每天在家翻翻她扔过来的几张行程预览图。   出发那天他起得早,拖着箱子在客厅里等着,乔乔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玄关系鞋带。她拖着个白色的小箱子走出来,上面贴了一张还没撕掉标签的托运条。   “护照带了吗?”乔乔问他。   “带了。”权至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你那个箱子怎么这么小?”   “够用了,你那边我提前寄了东西过去。”   “寄了什么?”   “防晒霜,帽子,几件衣服。怕你到时候忘带。”   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之前去部队的时候,最不习惯的事情就是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收拾。   那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乔乔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多小事都被她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了。   飞行时间不算长,落地的时候本地时间是下午。海岛上的阳光比首尔烈得多,一出航站楼,热风裹着咸湿的海水气味扑面而来。   乔乔戴上了墨镜,伸手拦了辆车。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开,左边是蓝得发亮的海水,右边是低矮的白色房子,屋顶刷着各色的漆,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   “住的地方在海湾那边,离镇上有点远,但是安静。”   “没来过。我看了好几个月的攻略。”   车拐进一条窄路,两侧的树叶探过来,遮掉了一半的天光。路的尽头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院子门口种了一棵很大的鸡蛋花树,花瓣落在台阶上。   房东是个本地女人,脖子上挂着串花环,站在门口冲他们笑。   办理好入住之后,悄悄推开院子的后门,后面是一片小沙滩,只有十几米宽。海湾里的水很浅,正午的太阳把水面照得白晃晃的,几乎看不到边界。   权至龙站在门廊底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地方不错。”   “能让你说出'不错'两个字的,全世界也没几个地方了。”   “你这是在夸我挑剔还是在夸自己眼光好?”   “你猜。”   权至龙笑了笑,转身回了屋里。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他在客厅的藤编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桌上放的一本介绍本地植物的册子,图画都是手绘的。   乔乔在厨房里翻了翻冰箱,找出几个柠檬和一瓶气泡水,切了片,倒了两杯端出来。   冰块碰着玻璃杯叮叮当当地响。权至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从退伍之后就紧绷的神经现在才松了下来。   “明天有什么安排?”   乔乔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把腿蜷起来:“明天早上可以去镇上逛逛,下午我约了条船,可以出海浮潜。”   “会晒黑的。”   “所以我提前寄了防晒霜。”   “……你什么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干嘛?”   乔乔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权至龙先生,这是询问,不是汇报。”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杯子里的气泡水差点洒出来,乔乔用脚踹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他晃了一下,稳住了杯子,两个人笑了一阵。   第二天早上,权至龙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侧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七点半。   窗帘没完全拉严,一条金色的光带落在地板上。   这种时间能自然醒,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奇迹。他入伍之后,大部分时间不到五六点就要起。   退伍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应该是出操的时间,心跳都压着那个节奏。今天倒是安安静静的。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客厅通往后院的玻璃门半开着,海风把门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走出去,看见乔乔坐在沙滩上那把条纹的折叠椅里,手里端着杯咖啡,头发随便扎成一个丸子头,穿着他一件旧T恤当睡衣。   “起这么早?”权至龙走过去。   “时差没调过来,”乔乔侧头看他,“昨天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   “那你就坐着发呆?”   “发了快两个小时了。”   权至龙在她旁边的沙地上坐下来,沙子还是凉的,被夜里的潮气浸透了,踩上去有一种很绵实的触感。   他从她手里拿过那杯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我给你再去倒一杯。”   “不用,凉了也好喝。”   乔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没理他,自己走回屋里去了。权至龙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海,风从海湾口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缩了缩脖子,还是回去抱着老婆吧。   乔乔正在煮咖啡,权至龙就进来粘着他,跟八百年没见过一样,她走到哪就跟到哪。   “今天那个船是几点?”   “下午两点。”   “那我们上午去哪?”   “我说了,去镇上逛一逛啊。”   镇子不大,几条主街交错着,两边都是卖手工饰品和本地水果的小铺子。   乔乔在一家卖手工皮具的小店里停了好一会儿,挑了一条细皮绳的手链,上面挂着个小海螺。   老板是个老头,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跟她比划着说这海螺是早上刚从海里捞的。   乔乔付了钱,转身把手链戴在右手手腕上,在权至龙眼前晃了晃:“好看吗?”   “好看,只要是你都好看。” [129]第 129 章:珊瑚礁   那个小海螺手链确实好看,叮铃当啷的,走的时候听着这种声音,心情都会好很多。   他们又在街上转了转,直到看到一家卖手工衬衫的小摊,权至龙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摊子上挂着几件亚麻的花衬衫,底色是浅蓝,印着白色的热带花朵纹样。   他伸手摸了摸,乔乔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禁问道:“你想要买?”   “看上去挺凉快的。”   “我想象不出来你穿花衬衫的样子。”   “我之前又不是没穿过。”   权至龙还真的挑了一件,当场换上。他从摊位后面的小帘子走出来的时候,乔乔手里面拿着一条手工的披肩,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   听到身后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下,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你笑什么?”   “没什么,挺好看的,真的。”乔乔直起腰来,掩饰性地咳嗽了好几声。   “你那个表情是好看的表情?”   权至龙实在是不相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衬衫,又走了几步,到摊子面前的那个小圆镜子里看看自己,耸了耸肩:“还行,看起来还是挺入乡随俗的。”   最后乔乔买了那条披肩,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海湾的午后很安静,只有浪花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他们回到那栋白色小楼的时候,房东正好在院子门口给鸡蛋花树浇水,看到他们回来,朝着权至龙竖了个大拇指:“很好看的衣服。”   权至龙回头看了一眼乔乔,挑了挑眉,好像在说:看,老板还是很有眼光的。   乔乔才不想搭理他,翻了一个白眼,开门进屋。   下午出海浮潜,船老大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他开着一艘不太大的机动船沿着海湾往外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在一片珊瑚礁附近。   “还好我们的防晒霜都是物理防晒,不是化学防晒,不然会对这片珊瑚礁造成污染。”   乔乔一边穿水母衣一边感慨,等到她戴好面镜,扶着船边的梯子往下探了探水,回头冲权至龙招招手,“快下来。”   她早就想看看珊瑚礁了,从电视里看的总不如自己亲眼看到那么震撼。   谁知道一向听话的权至龙这一次坐在船尾一动都不动,低头看了看水里飘着的一只透明水母。   “你不会是怕了吧?”乔乔伏在水面上,仰头看他,面镜把她的脸压得变了形,看着更加可爱了。   “谁说我怕了?我就只是在愣神而已。”   权至龙深吸一口气,顺着梯子下了水。水比他想象的要暖很多,浮力也大得多。他一进去就不自觉地浮了起来,整个人趴在水面上,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乔乔游过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别紧张,放松。”   “我没有紧张,你哪里看到我紧张了?”   乔乔对他这强装镇定的样子都无语了,“权锤子,你面镜都歪了。”   “好啊,有事就喊我权宝宝,没事就喊我权锤子。”   乔乔实在是忍不住他这种假装无辜的模样,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他的面镜扶好。   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管里冒泡的声音。他低头看下去,珊瑚礁就在脚底下两三米的地方,五颜六色的鱼在珊瑚间穿梭,有一条蓝黄条纹的小鱼从他脚踝旁边游过去,然后又好奇地贴着他的护目镜,朝着他的护目镜吐了一个泡泡。   乔乔游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往下指了指。权至龙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透过面镜看到底下一大片珊瑚。   他脑袋往下沉了沉,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结果动作太猛,面镜里灌进去半管子水。   他浮上来把面镜摘了,正手忙脚乱地倒水。乔乔漂在旁边看着他,脸被面镜压得变形,但嘴角明显是往上弯的,估计是在笑他。   权至龙把面镜重新戴好,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没事。   乔乔没理他,翻了个身往下潜了一小段。她停在一丛紫色的珊瑚旁边,伸手比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权至龙蹬了两下腿,方向没掌握好,从她头顶漂过去了。   乔乔浮上来,拽住他的脚踝把他拉回来。   她指了指珊瑚根部的一个小洞,一条橘色的小丑鱼正探出半个脑袋。   权至龙凑近了看,那条鱼缩回去又探出来,来来回回试了好几遍。   他转头看乔乔,食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两圈,意思是:这鱼是不是有点傻。   乔乔摇摇头,又指指那条鱼,然后双手比了个“家”的形状。她意思是鱼就住那儿,来回进出很正常。   权至龙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条小丑鱼终于从洞里整个钻了出来,绕着他护目镜的边缘游了一圈,然后停在距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不动了。   权至龙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乔乔在旁边看着,也停下来,两个人就这么漂着,谁都没出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转身游走了。   权至龙浮上来换了口气,面镜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看得出在笑。他朝乔乔的方向看过去,乔乔正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呼吸管,又指了指他的,意思是:你还行吧。   权至龙比了个OK。   两个人接着往珊瑚更密的地方漂。底下的颜色越来越杂,蓝的、黄的、粉的珊瑚挤在一起,中间穿梭的鱼群一拨接一拨。   有一群银色的小鱼从乔乔面前经过,她停了停,侧过身让它们过去。   权至龙在她身后,伸手比了个“好多”的手势。   乔乔回头,看到他那个夸张的比划,隔着面镜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往前游。   游到一块大礁石旁边的时候,权至龙停下来,拍了拍乔乔的肩膀。   乔乔回头,他指了指礁石下面的一个缝隙,里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海龟,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乔乔凑过去看了半天,那海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退回来,冲权至龙摊了摊手,权至龙不甘心,又凑过去敲了敲礁石。   海龟终于动了一下脑袋,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打扰它睡觉的坏人类!   他退回来,朝乔乔比了一个“它好懒”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做了个走路的动作,然后慢得几乎停住。   船老大在船上按了一下喇叭,意思是时间差不多了。   乔乔指了指船的方向,权至龙点点头。两个人掉头往回游。   游到船边的时候,乔乔先上了梯子,坐在船沿上摘面镜。   权至龙在梯子半截停了一下,低头往水里看了看,那条蓝黄条纹的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就在梯子旁边绕圈。   他看了它两秒,然后伸出手指朝它摆了摆。   小鱼没走,又绕了一圈。   权至龙上了船,坐在乔乔旁边拧头发上的水。乔乔把毛巾递过去,他接过来擦脸。   船发动起来往回开,海风把花衬衫吹得鼓起来,水珠顺着下摆往下滴。   “刚才那只海龟,是不是在鄙视你。”   “你看到了?”   “废话,我就在旁边。”   “它那叫鄙视吗?它那是被我帅到了,不好意思多看。”   船突突地开过海湾,远处的白色小楼越来越近,屋檐底下的鸡蛋花树被风吹得晃了晃。   权至龙把毛巾搭在脖子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晒太阳。   船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海湾里的水面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乔乔从船上跳下来,拖鞋踩在沙地上,走了两步才发现鞋里进了沙子,蹲下来磕了磕。   权至龙走在她后头,花衬衫还在滴水,下摆贴在肚子上,走几步就扯一下。   “你衣服要不要回去先晾起来?”乔乔站起来继续走。   “晾哪?”   “门口有根绳子,房东晾毛巾用的。”   “行。”   两个人沿着木栈道往回走,院子里安静得很,廊下的桌板上放着一个切开的芒果,是房东送来的。   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滴。权至龙靠在廊柱上拧衬衫下摆的水,拧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芒果,她递过去,他低头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进屋换衣服吧,湿着吹风要感冒。”乔乔把剩下的芒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拍手进屋了。   她冲了个凉,换了身干衣服出来的时候,权至龙也换好了,正坐在廊下系鞋带。新换的还是花衬衫,这件底色是米白色,印着绿色的棕榈叶纹路。   “你还买了几件?”   “顺手带的。”他系完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反正也不贵。”   乔乔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晃了晃手腕,发现那条手链已经没了。皮绳还在,但上面串着的几个小海螺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脱了,绳尾只剩一个结。   “掉了。”   “浮潜的时候?”   “可能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松的。”   权至龙看了她手腕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往院子外面走。乔乔以为他只是出去转转,也没跟着,继续坐在廊下吹风。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拖鞋声从院子外面传回来,她抬头一看,权至龙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拎着一串东西。   他在她面前站定,把那串东西放到桌板上。一根皮绳串着三个小海螺和一个白色贝壳,比之前那条还多了一个坠子,编法也不太一样,但看起来就是同一个摊位上卖的东西。   “你去买了?”   “刚才路过看到的。”他坐下来,把椅子往后一靠,“你那条掉了就掉了,这个戴上。”   乔乔拿起那串手链看了看,又抬头看他,朝着他勾勾手。   “怎么了?”   一个柔软带着海风味道的吻贴在他的脸上。 [130]第 130 章:误会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土路往村子方向走。傍晚的海风凉下来,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边的鸡蛋花树落了一地白花,踩上去软软的。   乔乔走在前面半步,手腕上的海螺叮叮当当的,节奏和她走路的步子差不多。   村子口有一家开在自家院子里的饭馆,几张塑料凳子摆在水泥地上,老板娘正站在灶台前翻锅里的炒饭。   乔乔闻着味道拐了进去,权志龙跟着她在塑料凳子上坐下,桌面上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塑料桌布,边角压着一瓶没喝完的辣椒酱。   老板娘端着两盘炒饭过来,又放了一碟炸春卷在中间。乔乔掰开筷子,先夹了一个春卷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权志龙把自己的椰子水推到她手边。   乔乔灌了一口椰子水,缓过来了,继续低头吃饭。村子里的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水泥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天光正在慢慢消失,灶台上的火光照着老板娘忙碌的背影。   “明天还去浮潜吗?”乔乔问。   “船老大说早上浪小,可以再去看一次。”   权志龙笑了一下,低头吃了一口饭。乔乔又晃了晃手腕,海螺碰出细碎的声音,在傍晚的院子里和炒饭的热气混在一起,听着让人安心。   回来那天是周三,首尔在下雨。从机场到家那段路堵了一个多小时,乔乔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灰蒙蒙的天,想起岛上那种透亮得晃眼的蓝色,不过是坐个飞机的时间,她竟然就已经开始怀念那个小岛了。   进门行李一扔,她先趴沙发上不动了。权志龙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旁边,经过沙发的时候拍了一下她后脑勺:“洗澡去,飞机上待了一身味。”   “你管我。”   “那你睡吧,我去买点吃的。”   他拿了把伞就又出去了。乔乔迷迷糊糊在沙发上躺了十几分钟,最后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熏得受不了,挣扎着起来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权志龙已经回来了,便利店袋子搁在餐桌上,里面是紫菜包饭和两瓶香蕉牛奶。   她坐过去吃的时候,权志龙在阳台上打电话。门关着,隔着玻璃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说话。   接下来几天,权志龙好像突然忙起来了。   他本来就经常出门,乔乔也习惯了,但频率明显比平时高了。有时候下午出去,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上午就走了,回来还带点奇怪的东西,比如一沓色卡,或者一本婚礼杂志。   问就是在看工作的事。   乔乔也懒得深究,回国的疲惫感还没完全散,白天大多在家里窝着。   直到有一天,她蹲在洗衣机前面掏口袋的时候,摸到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某个宴会厅的地址和日期,好好好,要结婚了,她这个新娘是最后才知道的,今天要不是看到这张收据,她是不是得结婚那天才知道啊。   她站起来,把收据拍在餐桌上,拿起手机给权志龙发消息: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那边回的很快:不一定,有个事在谈,晚点说。   乔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之后还是觉得生气。   晚上8点多,权志龙才回来。推门的时候还在讲电话,换鞋的功夫也没停。   乔乔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他说“嗯,那个花艺师我再联系一下”的时候,把手机放下了。   权志龙挂了电话过来,弯腰想亲她的额头。乔乔偏了一点,他的嘴唇蹭到了她的耳朵上。   “怎么了?”   乔乔没说话,伸手把餐桌上那张收据往前推了推,纸已经被杯子压得有点皱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楚,更别提还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彩排用。   权志龙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变,实际上现在内心已经慌乱得一批。   “哦,这个……”   “你别说在看工作的事。权志龙,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拿回来的那些婚礼杂志,色卡,还打电话问花艺师,你是当我傻吗?”   权志龙把收据放下,沉默不语。   乔乔一看他这个表情火更大了,从沙发上站起来:“婚礼策划,场地订好了,色卡挑完了,连花艺师都联系了,我最后一个知道?你是不打算告诉我还是准备那天直接把我拉过去?”   “乔乔,你听我说——”   幸亏乔乔这个时候理智还在,听见权志龙的话,还能忍住怒火,让自己保持冷静:“你说!”   权志龙叹了口气,抓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不是给你的。”   乔乔愣了一秒,更加生气了,不是给她的,难不成是外面有了小三、小四、小五?   “我之前在做练习生的时候,有一个朋友很照顾我。之后他不做练习生了,自己开了个舞蹈教室。下个月结婚,什么都还没弄,找到我来帮忙。”   权志龙的语速快起来:“我哪懂这个?就去学了一下流程。杂志是借来看的,色卡是帮他去挑的。今天约了酒店经理聊一下场地的细节,花艺师也是帮他联系的,跟我没关系。”   这个时候,Rapper的肺活量和语速就显得十分重要,权志龙一口气讲完,生怕他停顿一秒,乔乔就误会了他的所作所为。   乔乔盯着他看了半天:“你朋友结婚,你去学习,这算什么?”   “他老婆是中国人,说什么中式西式要结合。我想着你不是中国人吗?我学会了,到时候跟你举办婚礼的时候也算有点经验。”   乔乔:神tm有点经验……心脏病都差点给他吓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权志龙顿了一下:“我想着弄明白了再跟你说,不然你又要笑我。”   乔乔坐下来,把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谁懂啊,发了一通火,差点以为自己要在不知道的时候当新娘了,结果不是自己的婚礼,这多尴尬。   “你现在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生气吗?”   乔乔白了他一眼:“我生什么气?我从来就没生气。”   这种事情能承认吗?她不要面子的吗?   权志龙走过来坐回沙发上,顺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去喝了一口,又放回她手边。茶几上那张收据还摊着,他伸手折了两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周六彩排,你来不来?”   乔乔没看他:“我考虑一下。”   “那个花艺师约了明天下午3点在江南那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帮你朋友一起跳吗?”   “他发了一堆参考图给我,我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什么区别。”   “那你明天先给我看看图。”   第二天下午他们一起出了门,雨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花艺店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玻璃窗后面摆了几束干花,颜色搭得挺好看。   店主是个短发女人,话不多,把平板推过来让他们翻图册。乔乔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白蓝配色的:“这种简单,不容易出错,配色也好看。”   权志龙和他朋友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嘀嘀咕咕讨论了半天:“行,就这个。”   “你不要问一下你未婚妻的意见?”   乔乔心想着,韩国男人都这么大男子主义吗?好歹也是两个人的婚礼,竟然一点都不问未婚妻的意见。   “我们刚才讨论的时候,就已经把照片发给我未婚妻了,她很满意我这一次的眼光。”   既然人家未婚妻满意,那乔乔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她也挺喜欢这种蓝白配色的花束,看着很清新。   周六下午他们去了那家酒店。宴会厅在三楼,面积不大,摆了十几桌刚好,桌布还没铺,椅子都摞在边上。   权志龙的朋友已经到了,他的未婚妻也在身边。   对方一见到乔乔,就把自己的未婚夫抛下来,挽着乔乔的手亲亲热热地打招呼。两个人同为种花人,自然比旁人多一层热络。   彩排比想象中正式。主持人把流程走了一遍,权志龙在旁边跟着听,时不时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   交换戒指的环节他特意上去站了一下位置,下来的时候差点绊到音箱线,幸亏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乔乔姐,你们也快了吧?”   “应该是吧,顺其自然,我并不担心。”乔乔对权志龙很放心,两个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临门一脚的时候,如果两个人掰了,她也不吃亏。   “真羡慕你们啊——”   “你们现在也很幸福啊,看得出来,他很爱你。”能够摒弃韩国传统的婚礼,采用中西方结合的婚礼,在韩国人眼里,其实有点离经叛道。   彩排结束以后,一群人在宴会厅门口站着说话。新娘拉着乔乔的手还没松开,两个人已经交换了微信,约好了改天一起去汉南洞逛那家新开的家居店。   “到时候你要帮忙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我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   最近乔乔的工作都逐步移交给职业经理人,她只需要享受躺着赚钱就好了。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已经赚了别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接下来的生活只需要好好享受就好了。   “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新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很可爱。   一下午的相处,乔乔就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可爱的妹妹,心眼子多的人总是会喜欢那种单纯一点的。   “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 [131]第 131 章:领证   其实权至龙有点想结婚了。   他从退伍出来之后,就一直有这个想法。不过那个时候,他整个人精神都很疲惫,再加上在海岛上的生活过于放松,他一时之间有点贪恋那样平淡的生活,所以迟迟没有开始准备婚礼。   之后同年的好友婚礼,他也是有点想法,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帮着好友从头操持到尾。   但是参加过这场婚礼之后,他就觉得乔乔不会喜欢这样很普通的婚礼,乔乔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他自己也有一点不想被别人打扰,这样的婚礼来的人太多了。   他现在又想到了他们去的那个海岛,两个人的生活多放松啊。   尤其是他们在浮潜的时候,周围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鱼儿和珊瑚礁,看上去可比这种人工婚礼浪漫得多。   不过他不确定乔乔会喜欢这样的婚礼。   这一天之后,权至龙就查了不少资料,水下婚礼的流程、浮潜店的资质、防水摄影的清单,还专门找了个周末找有资质的店家当面聊了一次。   韩国有资质举办水下婚礼的,只有济州岛的一家店。但是济州岛的人太多了,那边可是韩国的旅游中心。   这个时候权至龙又想到了他们去的那个海岛,人少、清静、环境还好,就是不知道那边有没有这种店,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济州岛会比较方便一点。   这段时间乔乔也在忙别的事情,看她周末飞去济州岛,也没多问。   在他朋友婚礼结束的那个晚上,两个人从酒店出来,沿着街边走了段路消消食。权至龙走在她身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觉得今天那个婚礼怎么样?”   乔乔想了想:“挺好的,该有的都有了。不过要是我的话,可能不想搞这么大,来的人太多了,一整天都在应酬,根本没有时间自己待着,感觉不像是两个人的婚礼,而像是在迎合这个时代。”   权至龙没有说话,反而认真思考她说的话。回到家里,他把抽屉里的资料翻出来看了一遍。这份资料是之前他在济州岛找老板谈的时候,老板给他的资料。   “这几天要去济州岛住两天吗?”   乔乔没有多想,顺着他的话就接下去:“行啊,这几天正好没什么事。”   到了济州岛,老板在码头接他们,领着他们去看场地的时候,才把话挑明了。   老板是个皮肤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说话直接,把流程和价格都提前说清楚:“你们要是确定的话,先把定金付了。”   乔乔这才知道权至龙带她过来是干什么的,原来是来看婚礼场地。   乔乔不说话,权至龙也没有办法做决定,低头假装在翻合同,翻来翻去的,小动作特别多。   “不好意思,我们再考虑一下。”   回民宿的路上,权至龙走在她旁边,海风从码头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乔乔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资料?”   “在我朋友婚礼之后。”   “你在查资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的选项?比如不去济州岛。”   权至龙停住脚步,偏头看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济州岛人太多了,就算包场也还是在一个旅游景点里,我不喜欢这样被人当猴子看。”   权至龙沉默了一会,他之前也考虑过那个海岛,但是没有联系那边的人。现在看来,想要顺利结婚的话,还是得联系一下。   那个海岛不在韩国境内,坐飞机过去要十几个小时。权至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联系上当地一个开民宿的老板,对方告诉他,岛上正好有这样资质的店,并且只有一家。   老板很热情,帮权至龙问了一些材料,并且发给他。晚上吃饭的时候,权至龙把那些材料发给乔乔看。   “我找了那个小岛的民宿老板,对方帮我把资料都要到了。”   乔乔拿过平板翻了翻,页面上的照片是水下珊瑚礁的实拍图,往下滑还有一些服务项目列表、教练资质证明和防水相机的租借说明。   取得乔乔的同意后,权至龙第二天下午就打了电话过去。店家是个本地人,英文勉强能沟通。双方约定好时间后,权至龙当场就付了定金。   婚纱则是找了熟悉的香奈儿设计师,设计师听说要穿去海底,把裙摆改得又轻又薄,叠起来的话大概只占据一个背包的大小,权至龙的西装也换成了适合在海底出片的设计。   两个人先是背着所有人来到中国,他们特意挑了工作日落地,工作日人不多,乔乔还戴了顶棒球帽遮了半张脸,权至龙就更不用说了,口罩、帽子、墨镜全副武装,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航站楼,活像两个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   来接他们的车是乔乔提前联系好的,司机话不多,确认了目的地后就没再多问,一路安安静静把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马路两边的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   乔乔走得挺快,权至龙跟在他斜后方,时不时左右看一眼路边的店铺。   她走了许久都没等到权至龙追上来,回头一看,对方正慢悠悠地欣赏着路边的树叶子。   “这树叶就这么好看?还是说你现在后悔了?”   “哪有!”一听见乔乔的语气不对,权至龙立马放下手里的树叶,赶紧追了上来。   民政局的门脸不大,夹在两家店中间,灰色的外墙,门口台阶上摆了两盆绿萝。   乔乔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权至龙的口罩上停了一秒,又低下头继续写手里面的东西。   流程比想象中快,填表、拍照、签字、按手印,几个窗口依次走下来,中间排了十几分钟的队。   权至龙在排队的时候一直没摘口罩,直到轮到他们拍照,才把口罩、帽子摘下来。   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带着相机对焦的时候,动作顿了下,显然是认出来了这对新人。   等一切结束,两本猪肝红的小本本就在两个人手里新鲜出炉。   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门口的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乔乔站在台阶上,把结婚证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权至龙凑过来瞄一眼,就找借口把乔乔手里的结婚证也收走了。   “证都领了,还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都给我吧,还要回韩国做公证呢。”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拐过街角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一辆灰色的私家车停在路边,驾驶座上有人在拍照,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方向。   权至龙抬手虚挡了一下乔乔的脸,低声说了一句快走。两人加快脚步转过下一个路口,幸好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乔乔把结婚证摊在床头柜上,拍了张照,内页的签字和钢印在灯下清清楚楚。   “我发给了欧妈,你发给了欧尼。”   “要发ins吗?”   “先不发吧,等回韩国做了公证再发。”   结果这条ins根本没有等到她们来发。   第二天早上乔乔醒过来摸手机的时候,屏幕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条消息。权至龙醒得比她早,坐在床沿上低头划手机,听见她翻身的声音,立马就滚回被窝,窝在她的肩膀那边,软乎乎地说着:“bb,我们两个领证被人拍到了,我估计就是昨天那个人。”   乔乔愣了一下,打开微博,果然看到热搜挂着他们两个人。   “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反正拍都拍了,迟早都要让人知道的。还是说你觉得我拿不出手?”   “我是怕你的员工觉得我配不上你。”两个人社会地位差距有点大,权至龙说这话的时候,难免带着一点自卑。   “拜托,你可是权锤子,权leader。我的老公,我能成功全靠了你那张黑卡,你现在在这给我自卑个什么劲?打起精神来好吗?”   权至龙被她这句砸得一愣,没接话。他低头划拉了两下手机屏幕:“那你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发?”   “现在。”乔乔靠在床头,拿过自己的手机,“我们昨天都被人拍到了,现在还不发,显得我们躲躲藏藏的,心里有鬼。”   “我觉得发昨天拍的那张结婚证就挺好,你觉得呢?”权至龙心里有点忐忑,生怕她不同意。   “我觉得也可以啊,再加上一张别的,你自己挑。”   权至龙开始翻自己手机里的相册,翻了几张岛上的照片,屏幕转上乔乔:“这一张怎么样?”   “可以。”   两条帖子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各自的主页上。乔乔发完之后就去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权至龙还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让他的表情看得不太清楚。   “怎么样?”   “评论好多啊——”   帖子发出去大概不到10分钟,评论数已经飞涨。   她看了一眼权至龙的那一条,好吧,评论数是她的好几倍。   果然是权leader啊。   “好了,既然已经发了,那我们出去吃早饭吧,我有点饿了。”   “走,我发现中国好吃的太多了。”   生活不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吗?哪有那么多的波澜壮阔? [132]第 132 章:婚礼   虽然两个人已经把证领了,也在韩国做了公证,从法律上讲,他们两个已经是夫妻。   不过他还是很期待在那个海岛的婚礼,定金早就已经付了,老板每隔两周就发一份邮件确认档期,香奈儿的设计师也把改好的婚纱和西装寄到了首尔。   婚纱寄过来的时候,乔乔只试了一次就收了起来,她不想让婚纱提前沾上灰尘。权至龙倒是把西装挂在了衣帽间,每天早上拉开来看看。   “真美。”权至龙搂着乔乔,从镜子里看,完全就是公主级别的人物。   乔乔偏过头看他,镜子里两个人肩膀互相挨着,西装和婚纱并排,像是准备了许久。   其实确实准备了很久,光和小岛上的老板邮件联系,都已经有3个多月了。   出发去海岛的前一晚,权至龙把西装取下来叠进行李箱。乔乔坐在床边看他这么小心翼翼的样子:“所以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寄到海岛去?”   “直接寄过去,那我怎么知道合不合我的心意呢?”   “那我们为什么不提前去做准备呢?还能顺便在那边玩一会。”   权至龙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抬头看她:“提前去了,那今天这份期待感不就提前用掉了?我想把那种心情留到婚礼那天早上。”   乔乔没再追问,伸手帮他把行李箱提下床。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落地时小岛上的老板亲自开着一辆敞篷吉普来接,后座放着两杯椰子水。   “这两天潮汐都很稳,像是知道你们要结婚了,特意变成这样的。”   “那我们就借老板吉言了。”   “对了,潜水教练给你们的建议是上午10点下水,这样的话光线透得下去,拍出来的效果也最好。”   两人点点头,对这个时间没有什么异议。   到酒店放下行李,他们去栈道踩点。栈道尽头空无一人,几根木桩上蹲着海鸟,乔乔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着,把脚浸进水里,低头看自己指甲上新涂的指甲油。   权至龙今天去浮潜了,她在这边坐了没多久,他就从浮潜区游过来。   “bb,下面有片珊瑚在开紫色的花,真的很好看,很浪漫,是你喜欢的那种紫色。”   乔乔低头看他湿漉漉的样子,踢了踢水花溅到他脸上:“那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现在去也来得及,就在那边,很近的。”权至龙眨眨眼,伸手去够她垂下来的脚踝。   她看了眼自己刚涂好的指甲油,又看了眼海面,干脆起身踩着木栈道往浮板那边走。   氧气瓶和面镜就搁在浮板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权至龙从水里翻上来帮她系面镜带子,手指绕过她后脑勺的时候带了点海水,凉凉的。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花?”   “紫色的,一丛一丛的,长在沙地和礁石中间。不是特别大,但阳光照过去的时候会透光,很淡的紫色。”权至龙伸手比划着。   乔乔把呼吸管咬进嘴里,顺着木梯往下滑。他先潜下去等她,透过面镜她看见他在水面下翻了个身,朝她伸出手。   她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块礁石。海水越来越清,阳光从头顶筛下来,等绕过礁石拐角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丛珊瑚。   淡紫色的,趴在白沙上,像一小片被谁随手搁在那儿的晚霞。光线一晃,珊瑚的触手就在水里慢慢舒张开来。   乔乔停在水里看了一会儿,回头找权至龙,他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两条腿慢慢踩着水,面镜后面的眼睛弯着,在看她的反应。   她伸手碰了碰他胳膊,指了指珊瑚,又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再看一会儿。   他游近了一点,两个人并排悬在水里,谁也没急着上去。鱼群从他们头顶经过,把那丛紫色的光遮暗了几秒,又放出来。   两个人从水里上来之后湿淋淋地走回酒店,冲了澡换了衣服,又晃到海边一家卖烤鱼的小棚子里吃了晚饭。   老板的女儿在棚子外面跑来跑去追寄居蟹,权至龙看了会儿,转头说:“我们明天还去看吗?”   “看!”   后来两个人几乎天天都去,这几乎成了两个人在岛上最固定的安排。   两个人的婚礼一直在拖着,权至龙始终觉得这几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那天晚上回酒店,乔乔靠在阳台栏杆上看海,问他:“你到底在等什么天气?”   “不知道。”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就感觉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乔乔:……一整个大无语,这个人怎么这么磨叽,早知道结婚这么磨叽,她都不想结婚了。   “权至龙,你是不是紧张啊?”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没有。”   乔乔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觉得婚礼办完了,就少了点念想。”   “这个月如果不把婚礼办了,我就不办了。”乔乔下了一剂猛药,对这种选择困难症,就得下猛药。   第二天早上下了雨。不大,毛毛的,落在海面上连水花都砸不出来。乔乔站在酒店门口看了一眼天,回头问他:“还去吗?”   权至龙把面镜拎在手里,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栈道的时候雨已经快停了,只剩几丝飘在空气里。海面很平静,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缝隙里透着光。乔乔把外套脱了搭在木桩上,穿着那件他挑的泳衣。   两个人顺着木梯下水。海水今天格外静,往下潜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   绕过那几块礁石,紫色珊瑚还在原地,触手比平时舒展得更开,因为雨天的光线柔和,整片珊瑚像在发光。   权至龙停在沙地中央,转身面向她。乔乔游到他面前。水底下两个人隔着面镜对视了几秒。   他伸手先把她左手的订婚戒指取下来,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重新套回去。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她把自己右手伸过去,把他那枚也摘下来,托着他的手重新套上。   两个人盯着彼此手上的戒指看了几秒。水底下安静得只剩下呼吸管的气泡声。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海底的沙地上,权至龙闭着眼睛凑过来,嘴唇碰到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心情也很好。   浮回水面的时候雨已经全停了,云层散开一道口子,太阳从缝隙里漏下来。   两个人湿淋淋地泡在水里互相看着,谁都没说话。栈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人,蹲在木桩上往下看,是那个卖烤鱼的小棚子的老板,手里拎着一台旧相机。   他看见两个人浮上来,喊了一嗓子:“拍到了!”   是两个人一起下水的照片。   “下周我们举办婚礼吧,bb。”他现在觉得他有无限勇气。   下周很快就到了。雨季已经彻底过去,每天都是晴天。   婚礼前一天晚上,权至龙破天荒没碰那套西装。他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在门后,看了一眼就转身上床了。乔乔躺在另一边,侧过身看他:“紧张吗?”   “还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乔乔醒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床上。阳台门开着一条缝,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走出去,权至龙靠在栏杆上,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几点起来的?”   “六点。”他转头看她,“醒了就睡不着。”   乔乔靠在门框上,拿过他手里那杯凉咖啡喝了一口:“婚纱呢?”   “在衣柜里挂着。要不要现在穿?”   “等下去栈道上再换,老板那边有更衣室。”   两个人吃了早饭,慢悠悠晃到栈道。太阳刚把海面晒热,栈道尽头的更衣室是一间白色小木屋,里面挂着一条干净的帘子。   乔乔拎着婚纱进去,权至龙在门口换了西装。拉链拉到头的时候他对着门上的镜子看了一眼,西装很合身,和几个月前在首尔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婚纱的下摆拖在木地板上,她提着裙摆小心迈过门槛。权至龙靠在木屋外头的栏杆上,看着她朝他慢慢走过来的样子,心里涨涨的。   两个人顺着木梯下水,婚纱的裙摆一浸进水里就蓬开来,像一朵半透明的白花浮在海水里。   乔乔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珠光绉纱在水下泛出淡淡的银色光泽,她扶着梯子往下走,权至龙已经潜下去等她,在清澈的海水里仰着头。   她松开手落进水里,婚纱的布料贴上来又散开。他拉着她往珊瑚那边游,今天的水路她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过去。   绕过礁石,紫色珊瑚还趴在那里,触手缓缓舒张,光线从头顶的水面透下来,把整片珊瑚染成一层极淡的紫。   沙地中央多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游近一看,是一块白色的珊瑚枝,被斜插在沙子里,上面绑着一圈小小的海螺壳。   权至龙停在那块白沙上,朝她伸出手。乔乔游过去,婚纱裙摆落在沙地上铺开,像一小片云。   权至龙从裤兜里摸出戒指,无声地对她说:嫁给我。   此时乔乔的手上已经有一枚订婚戒指,88亿韩元的蓝钻,叠戴上这枚素圈结婚戒指,就是两个人亲自许下的诺言。   婚纱裙摆从沙地上浮起来,缠住他的小腿又松开。水下的光线忽然亮了一截,头顶的鱼群散开,阳光直直落下来,把两个人和那丛珊瑚一起框进一片透明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