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美人也能当反派吗 作者:鹤舟 大雨滂沱。 盛怜从出租车上下来,撑伞的几秒钟,身上就被打湿。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别墅里面灯火通明,佣人正在忙碌,几位年轻男女坐一起笑闹着,气氛热烈。 她远远望几秒,慢腾腾往里走。 今夜雨大风也大,等盛怜走到门口,不仅衣服湿透,连发丝也湿淋淋的。 风一吹,激起一阵冷意。 她把伞放在外面,推门进去。 风裹挟着水汽呼啸而入。 一群人回头,看见她后表情变得微妙。 盛怜换了鞋,接过佣人递的毛巾,才有人出声,“你就是盛怜?” 语气不怎么和善。 盛怜循声望去,见是一群人中心单独坐着的一个俊美青年,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微敞,眼型略狭长,气质矜贵,正向后靠在沙发上打量她。 众星捧月的姿态,显然地位不俗。 对她的审视也显而易见。 盛怜避开他的目光,左右扫视一圈,神情失落,“嘉钰不在吗?” “你觉得他愿意见你?” 谢言嗤笑一声,语调傲慢,带着一种莫名的嘲讽:“现在知道后悔了,脚踏两条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后果。” 盛怜声如蚊呐:“我没有……昨天是个误会……” “误会?差点被捉奸在床的误会?” 盛怜不说话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单薄的黑色短裙贴在身上,皮肤白生生的,红色长发湿润,拢在耳后,露出极漂亮的一张脸,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污蔑,眼圈也开始泛红。 她两眼下各有一颗小痣,远远望着,正像两滴泪。 有平素里不了解她的人,顿时便坐不住,欲言又止,一边觉得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一边觉得谢哥说话是不是太尖锐。 谢言看上去无动于衷。 盛怜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对自己有好脸色,因为她确实绿了他的发小周嘉钰。 她心里更清楚,周嘉钰不会出来见她。不仅如此,还要从此黑化奔向真善美女主的怀抱,开启一段爱恨交织狗血滔天的虐恋故事。 至于她这个愚蠢虚荣见钱眼开还劈腿的前女友,死缠烂打求复合无果后,狗急跳墙找机会给男主下药,还拍了照片误导别人,导致男女主产生大误会——实际上男主把她赶出房间,自己泡冷水进了医院——最后她被男主家狠狠教训一顿后,凄凄惨惨滚回了贫民窟,一无所有,意外死去。 唉,没办法。 谁让她绑定的是一个超级废物的炮灰反派系统呢,只能扮演这种角色。 系统警告:“宿主。” 盛怜转移话题:“剧情里我有没有勾引过男二?” 男二就是眼前的谢言,性格傲慢冷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尤其讨厌盛怜这种拜金女。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也很冷漠:“有,他让你滚。” “哇,好冷酷,我喜欢。” 系统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你要干什么?” 盛怜:“嘻嘻。” 盛怜在脑子里跟系统对话,站的时间有点长了,半天没动静。 谢言有些不耐烦:“过来说话。” 盛怜磨磨蹭蹭地往里面走,座位面前放着一个低矮的咖啡桌,她一个没注意绊了一下,穿的又是新换的拖鞋,有些大,没站稳,踉跄几步直直摔到了谢言身上。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故意的? “对不起!”盛怜看起来十分慌张,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扑腾几下都没站起来,一手重重撑在了谢言腿中间。 “别动了。”谢言面色扭曲一瞬,疼的。他捏着盛怜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动作间一缕红色长发从脸上扫过,他似乎闻到一股湿润的香气。 盛怜乖乖地站在谢言面前,可能刚才的意外让她十分窘迫,她站的笔直,没敢再动。 离得太近了…… 谢言缓过来后,后知后觉发现了这点。 她就站在他面前,隔着西裤薄薄的布料,从膝盖传过来不属于他的温度。 谢言皱了下眉,目光上移,又不经意落在她的手臂上。 盛怜的皮肤很薄,刚才那一下已经留了一片刺眼的红痕。 盛怜还在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那里,谢言神色一僵。 盛怜已然自顾自进行到下一环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要是你……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负责的。” 谢言的面孔称得上森然了。 旁边吃瓜群众沉默不语,心里大彻大悟。 嚯,真是故意的。 好新奇的搭讪手段。 盛怜掏出手机,非常傻白甜地打开二维码,“你加我?” 谢言冷冷盯着她。 盛怜眨眨眼,跟他对视,势要把一个不分场合运用拙劣手段搭讪有钱人的拜金形象演到底。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表演。 “小怜,你们在干什么?” 盛怜迅速收回手机,回头,看向二楼栏杆后站着的人。 她的男朋友,哦,现在是前男友,周嘉钰。 她眼睛微亮,嗓音颤抖:“嘉钰,你愿意见我了。你还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没黑化的男主周嘉钰是个温和漂亮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家居服,黑发稍长,嘴边噙着笑,整个人像玉一样温润。也像玉一样脆弱。他皮肤薄而白,唇色也很浅,唯独脸颊有些病态的红。 他轻声说:“我相信你。” 表情温柔,语调柔和,半点不见昨晚敲开房门时的冷漠。 盛怜很感动。 “系统统统统统统!救驾!他怎么出来了?而且看着还没黑化?这世界有bug?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系统顾不上嫌她吵:“我去排查,你自己发挥。” 盛怜想骂人。 但周嘉钰已经下楼了,她只好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盛怜感受到他热烫的体温,伸手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周嘉钰环抱住她,他个子很高,几乎将她整个人拥进身体里,“有一点。” 但他很快察觉到她身上的湿意,“你淋雨了?” 盛怜点头点头:“一下下。” “先去洗个澡好不好?我让人煮点驱寒的茶水。”周嘉钰摸了摸她的头发,“万一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盛怜很听话:“好。” 周嘉钰目送盛怜的背影消失,脸上温柔的神色倏然不见,表情沉郁而冰冷。 “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又犯病了。有时候真的会怀疑周家是不是有遗传精神病,一个两个超绝变脸,可怕的很。 但家世摆在那,没人愿意触霉头,互相看了看,悄悄摸摸地往外走。 谢言还没动。 周嘉钰思考:“你刚才是不是想加她?” 谢言皱眉:“你恋爱脑也要有个度,我加她干什么?” 周嘉钰慢吞吞地说:“我老婆那么可爱,你喜欢她我也可以理解。” “真犯病了?”谢言靠在沙发上冷笑,端的是置身事外,“你是不是忘了她昨天跟人开房?” 周嘉钰面色扭曲一瞬:“不怪她。都是我没注意,才让她被外面的贱人勾了去。” “昨晚我没控制好情绪,没看清人,等我查到他是谁……” …… 浴室里。 盛怜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闭着眼,任凭热水流过面颊与身躯。劣质的红色染发剂将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系统说:“没出问题。” 盛怜呵呵:“剧情都变了还没问题?” 周嘉钰根本不应该出来见她。 系统:“我上报主系统了,应该不影响任务。你演好你的角色就行。” ——盛怜的任务是扮演反派。 不用洗白,不用逆袭,只用按照剧本,演绎那些被人唾弃的反面角色。 盛怜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任务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也有道理。 无论主线剧情最后怎么样,都跟她没多大关系。 反正反派的结局是注定的。 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 唉,命运。唉,人性。 “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系统以前的宿主都死了。 反派的命运太沉重,作恶多端,结局悲惨,无论有良心还是没良心,多来几次后都接受不了,情绪崩溃。 盛怜是最久的一个。 “怎么会?没听过一句话吗?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多快乐。” 系统:“是吗?” “当然。” 雾气朦胧,盛怜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像是在笑,又像什么也没有。 一时之间,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 盛怜下楼时,看到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周嘉钰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她的脚步声,周嘉钰回头,神色温柔,“快来,我让人煮了姜茶,多少喝一点。” 盛怜嫌弃地喝了两口就推开:“不喝了。” 她左右看了看:“怎么一个人都没留,我要吃水果!” “不想被人打扰。”周嘉钰站起来,“我去洗点草莓,还是葡萄?” “草莓吧。” 等周嘉钰端着洗好的草莓过来,盛怜忙抱住他的腰,撒娇,“降温了好冷呀,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也没有搭配的包包首饰了……” 她好像忘记了昨天他愤怒之下提的分手,在假装无事发生。 周嘉钰也没有提,很配合地坐下来把她抱在腿上,“你房间里有准备新的,衣帽间也有,要是都不喜欢,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你挑,还是你想出去逛?” 盛怜放心了,她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思考:“出去逛街吧。” “好,我陪你。” 周嘉钰拥着她,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触碰到她温软的肌肤。一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可是离得这样近,怎么好像永远有距离。 周嘉钰头痛欲裂,不知道是因为在发烧,还是情绪激荡。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另一只手捏了草莓,喂给她吃。 盛怜已经专心玩起了手机。 递到嘴边,就张口吃掉,完全懒得抬头。 周嘉钰一口也没吃。 他只盯着手指上残留的汁水,慢慢的,舔了一下。 盛怜没注意到周嘉钰的行为。 有人给她发消息。一条接一条,气势汹汹,状若催命,不用点进去都猜得到是谁。 她好似被吓一跳,慌里慌张,装作自然地把消息划掉。 耳边,周嘉钰幽幽出声:“谁的消息?” 第1章 拜金女1 大雨滂沱。 盛怜从出租车上下来,撑伞的几秒钟,身上就被打湿。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别墅里面灯火通明,佣人正在忙碌,几位年轻男女坐一起笑闹着,气氛热烈。 她远远望几秒,慢腾腾往里走。 今夜雨大风也大,等盛怜走到门口,不仅衣服湿透,连发丝也湿淋淋的。 风一吹,激起一阵冷意。 她把伞放在外面,推门进去。 风裹挟着水汽呼啸而入。 一群人回头,看见她后表情变得微妙。 盛怜换了鞋,接过佣人递的毛巾,才有人出声,“你就是盛怜?” 语气不怎么和善。 盛怜循声望去,见是一群人中心单独坐着的一个俊美青年,黑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领口微敞,眼型略狭长,气质矜贵,正向后靠在沙发上打量她。 众星捧月的姿态,显然地位不俗。 对她的审视也显而易见。 盛怜避开他的目光,左右扫视一圈,神情失落,“嘉钰不在吗?” “你觉得他愿意见你?” 谢言嗤笑一声,语调傲慢,带着一种莫名的嘲讽:“现在知道后悔了,脚踏两条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后果。” 盛怜声如蚊呐:“我没有……昨天是个误会……” “误会?差点被捉奸在床的误会?” 盛怜不说话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单薄的黑色短裙贴在身上,皮肤白生生的,红色长发湿润,拢在耳后,露出极漂亮的一张脸,脸色苍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污蔑,眼圈也开始泛红。 她两眼下各有一颗小痣,远远望着,正像两滴泪。 有平素里不了解她的人,顿时便坐不住,欲言又止,一边觉得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一边觉得谢哥说话是不是太尖锐。 谢言看上去无动于衷。 盛怜心里清楚,他不可能对自己有好脸色,因为她确实绿了他的发小周嘉钰。 她心里更清楚,周嘉钰不会出来见她。不仅如此,还要从此黑化奔向真善美女主的怀抱,开启一段爱恨交织狗血滔天的虐恋故事。 至于她这个愚蠢虚荣见钱眼开还劈腿的前女友,死缠烂打求复合无果后,狗急跳墙找机会给男主下药,还拍了照片误导别人,导致男女主产生大误会——实际上男主把她赶出房间,自己泡冷水进了医院——最后她被男主家狠狠教训一顿后,凄凄惨惨滚回了贫民窟,一无所有,意外死去。 唉,没办法。 谁让她绑定的是一个超级废物的炮灰反派系统呢,只能扮演这种角色。 系统警告:“宿主。” 盛怜转移话题:“剧情里我有没有勾引过男二?” 男二就是眼前的谢言,性格傲慢冷漠,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尤其讨厌盛怜这种拜金女。 系统的电子音听起来也很冷漠:“有,他让你滚。” “哇,好冷酷,我喜欢。” 系统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你要干什么?” 盛怜:“嘻嘻。” 盛怜在脑子里跟系统对话,站的时间有点长了,半天没动静。 谢言有些不耐烦:“过来说话。” 盛怜磨磨蹭蹭地往里面走,座位面前放着一个低矮的咖啡桌,她一个没注意绊了一下,穿的又是新换的拖鞋,有些大,没站稳,踉跄几步直直摔到了谢言身上。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故意的? “对不起!”盛怜看起来十分慌张,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扑腾几下都没站起来,一手重重撑在了谢言腿中间。 “别动了。”谢言面色扭曲一瞬,疼的。他捏着盛怜的手臂把她扶起来,动作间一缕红色长发从脸上扫过,他似乎闻到一股湿润的香气。 盛怜乖乖地站在谢言面前,可能刚才的意外让她十分窘迫,她站的笔直,没敢再动。 离得太近了…… 谢言缓过来后,后知后觉发现了这点。 她就站在他面前,隔着西裤薄薄的布料,从膝盖传过来不属于他的温度。 谢言皱了下眉,目光上移,又不经意落在她的手臂上。 盛怜的皮肤很薄,刚才那一下已经留了一片刺眼的红痕。 盛怜还在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那里,谢言神色一僵。 盛怜已然自顾自进行到下一环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要是你……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负责的。” 谢言的面孔称得上森然了。 旁边吃瓜群众沉默不语,心里大彻大悟。 嚯,真是故意的。 好新奇的搭讪手段。 盛怜掏出手机,非常傻白甜地打开二维码,“你加我?” 谢言冷冷盯着她。 盛怜眨眨眼,跟他对视,势要把一个不分场合运用拙劣手段搭讪有钱人的拜金形象演到底。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表演。 “小怜,你们在干什么?” 盛怜迅速收回手机,回头,看向二楼栏杆后站着的人。 她的男朋友,哦,现在是前男友,周嘉钰。 她眼睛微亮,嗓音颤抖:“嘉钰,你愿意见我了。你还是相信我的对不对?” 没黑化的男主周嘉钰是个温和漂亮的青年,穿着白色的家居服,黑发稍长,嘴边噙着笑,整个人像玉一样温润。也像玉一样脆弱。他皮肤薄而白,唇色也很浅,唯独脸颊有些病态的红。 他轻声说:“我相信你。” 表情温柔,语调柔和,半点不见昨晚敲开房门时的冷漠。 盛怜很感动。 “系统统统统统统!救驾!他怎么出来了?而且看着还没黑化?这世界有bug?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系统顾不上嫌她吵:“我去排查,你自己发挥。” 盛怜想骂人。 但周嘉钰已经下楼了,她只好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 盛怜感受到他热烫的体温,伸手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周嘉钰环抱住她,他个子很高,几乎将她整个人拥进身体里,“有一点。” 但他很快察觉到她身上的湿意,“你淋雨了?” 盛怜点头点头:“一下下。” “先去洗个澡好不好?我让人煮点驱寒的茶水。”周嘉钰摸了摸她的头发,“万一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盛怜很听话:“好。” 周嘉钰目送盛怜的背影消失,脸上温柔的神色倏然不见,表情沉郁而冰冷。 “你们可以走了。” 众人一看他这样就知道又犯病了。有时候真的会怀疑周家是不是有遗传精神病,一个两个超绝变脸,可怕的很。 但家世摆在那,没人愿意触霉头,互相看了看,悄悄摸摸地往外走。 谢言还没动。 周嘉钰思考:“你刚才是不是想加她?” 谢言皱眉:“你恋爱脑也要有个度,我加她干什么?” 周嘉钰慢吞吞地说:“我老婆那么可爱,你喜欢她我也可以理解。” “真犯病了?”谢言靠在沙发上冷笑,端的是置身事外,“你是不是忘了她昨天跟人开房?” 周嘉钰面色扭曲一瞬:“不怪她。都是我没注意,才让她被外面的贱人勾了去。” “昨晚我没控制好情绪,没看清人,等我查到他是谁……” …… 浴室里。 盛怜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闭着眼,任凭热水流过面颊与身躯。劣质的红色染发剂将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系统说:“没出问题。” 盛怜呵呵:“剧情都变了还没问题?” 周嘉钰根本不应该出来见她。 系统:“我上报主系统了,应该不影响任务。你演好你的角色就行。” ——盛怜的任务是扮演反派。 不用洗白,不用逆袭,只用按照剧本,演绎那些被人唾弃的反面角色。 盛怜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次任务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也有道理。 无论主线剧情最后怎么样,都跟她没多大关系。 反正反派的结局是注定的。 不是这样死,就是那样死。 唉,命运。唉,人性。 “有时候我怀疑,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系统以前的宿主都死了。 反派的命运太沉重,作恶多端,结局悲惨,无论有良心还是没良心,多来几次后都接受不了,情绪崩溃。 盛怜是最久的一个。 “怎么会?没听过一句话吗?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多快乐。” 系统:“是吗?” “当然。” 雾气朦胧,盛怜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像是在笑,又像什么也没有。 一时之间,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 …… 盛怜下楼时,看到其他人都走了。 只有周嘉钰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听见她的脚步声,周嘉钰回头,神色温柔,“快来,我让人煮了姜茶,多少喝一点。” 盛怜嫌弃地喝了两口就推开:“不喝了。” 她左右看了看:“怎么一个人都没留,我要吃水果!” “不想被人打扰。”周嘉钰站起来,“我去洗点草莓,还是葡萄?” “草莓吧。” 等周嘉钰端着洗好的草莓过来,盛怜忙抱住他的腰,撒娇,“降温了好冷呀,我都没有合适的衣服穿,也没有搭配的包包首饰了……” 她好像忘记了昨天他愤怒之下提的分手,在假装无事发生。 周嘉钰也没有提,很配合地坐下来把她抱在腿上,“你房间里有准备新的,衣帽间也有,要是都不喜欢,明天我让人送过来你挑,还是你想出去逛?” 盛怜放心了,她一边打开手机,一边思考:“出去逛街吧。” “好,我陪你。” 周嘉钰拥着她,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触碰到她温软的肌肤。一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黑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可是离得这样近,怎么好像永远有距离。 周嘉钰头痛欲裂,不知道是因为在发烧,还是情绪激荡。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另一只手捏了草莓,喂给她吃。 盛怜已经专心玩起了手机。 递到嘴边,就张口吃掉,完全懒得抬头。 周嘉钰一口也没吃。 他只盯着手指上残留的汁水,慢慢的,舔了一下。 盛怜没注意到周嘉钰的行为。 有人给她发消息。一条接一条,气势汹汹,状若催命,不用点进去都猜得到是谁。 她好似被吓一跳,慌里慌张,装作自然地把消息划掉。 耳边,周嘉钰幽幽出声:“谁的消息?” 第2章 拜金女2 盛怜支吾:“不知道,我、我哥的吧。” “是昨天那个人,对吗?” 周嘉钰声音很轻:“你还没有删他。” 盛怜扭过头看他,周嘉钰脸上没什么表情,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头,他迟了一两秒,才缓缓勾起一点笑。 盛怜果断认怂,消息也没点进去看,丝滑地拉黑删除。 “我忘了。”她诚恳地说,“真的,我今天没来得及看手机。” 周嘉钰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他说:“小怜,这一次我原谅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好不好?” “嗯嗯。”盛怜听话点头,小声解释,“昨天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想干别的,以后绝对不会了。” 周嘉钰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把她脸颊边的发丝勾到耳后,夸了一句,“好乖。” 盛怜抿唇微笑。 盛怜打了一个哈欠。 周嘉钰问:“困了?” 盛怜可怜兮兮的:“我昨晚都没睡好……” 周嘉钰深深看她一眼,说:“那睡觉吧。” 两人上了楼,盛怜很自觉地站到了次卧门口。她之前来住过几次,都是住这里。 拜托,言情文里觊觎男主可是死罪。没看她后期给男主下药结局有多惨。 他们这几个月谈的可是纯洁的柏拉图恋爱! 周嘉钰脚步顿住,看着她开门进去,才慢慢道:“别玩手机,早点睡。” 他的脸色不怎么样,盛怜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在生病。 她补救道:“你吃药了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呀?” 周嘉钰耐心回答:“不用叫医生,我房间里有药,等会吃。你去睡吧,别担心我。” “好吧,那你也要早点休息哦。” 盛怜做关心状,犹犹豫豫关上门。 周嘉钰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站了很久,然后,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模模糊糊的说话声。 骗子。 他眼睛黑洞洞的,隔着一道门,仿佛看见了里面的人打电话时讨好卖乖的模样。他扯起嘴角,缓缓笑了一下,又很快面无表情。 …… 盛怜确实没有睡。 她一进门,坐到床上就拿出了手机,同时骚扰系统。 “你不觉得男主很不对劲吗?这都不生气,多少有点变态了。他这到底黑没黑化啊,不会憋着坏要报复我吧?” 系统没搭理她。 盛怜也没闲着,一边说,手上动作没停,从黑名单放出了某人,申请添加好友。 系统无法理解:“你装困就是为了回来加他?” 这种在原作里再没提过的人物,根本没有再联系的必要,加了反倒徒增麻烦。 盛怜倒很有理由:“这是为了不崩人设。我一个见钱眼开的拜金女,好不容易碰到这种超有钱的冤大头,总不能真放过他吧。” “男主知道了才是真的不会放过你。” “也对。”盛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笑了,笑得一脸无所谓,“那我就给他加把火呗。” “……” 系统有时候觉得,盛怜也挺能作死的。 本来反派要做的事就已经够过分了,她还总要在这种与剧情无关的地方,努力挑出最坏的选择,致力于把所有人都得罪到极致。 也不知道乐趣在哪。 明明……最后倒霉的总是她自己。 盛怜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列表最顶端名为“嫁个有钱人”的小群倒是99+。 作为拜金女,身边的朋友自然也都是些虚荣拜金的坏家伙。 想到最近都没营业,盛怜点进去,丢了个表情。 盛怜:[哭泣.jpg] 大晚上的,一下子炸出来许多人—— [哇塞,这是谁呀,我们的大红人终于出现了] [你终于分手了?摸摸头.jpg] [盛怜你在圈子里火了你知道吗?大家都说你被周少抓奸在床,真的假的?/惊恐/惊恐] [周少原谅你了吗?/捂嘴笑] [你那些包出吗?出的话看看我呀] [……] 盛怜摇头叹气,不愧是塑料姐妹啊,怎么没一个真心关心她。 还好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嘻嘻。 她摆拍了好几张照片,重点展露出房间里的豪华装饰、一整面衣柜里的大牌新款衣服包包、和从窗外看出去的漂亮花园,然后发到群里。 [我真的很难过,一直在哭,别人误会我就算了,怎么你们也这么说。/大哭/大哭] [清者自清,还好周少相信我] [包可以出呀,你要吗?突然多了好多新包,我背不过来了,好烦啊] [?] [???] [真的假的] [这都能原谅,你给他下蛊了?] [6] [求教程宝宝。] [……] 看着一片问号,盛怜爽了。 刚好这时消息弹出来,她返回去,看到自己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还没想好说什么,对面已经发来一大堆消息。 [你刚把我拉黑了?] [什么意思?] [为什么又加我?] [说话。] [……你男朋友让你删的?] [你们还没分手?] [以前骗我说单身还没跟你算账。] [居然让老子当小三,真行啊你!] [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哑巴了?] [平常不挺能说吗?] [?] [人呢?] [转账:100000] [备注:说话!] 盛怜手快,先把钱收了。 [???] 盛怜连忙回了句:[我已经分手了。] [……真分了?] 盛怜:[真的真的。] [那刚刚删我是怎么回事?] 盛怜胡乱解释:[我本来要删他的,看错了。] [这样啊。] 下一秒,寂静的房间里,铃声响了起来。 盛怜下意识接听了,才发现是视频通话。 青年低沉懒散的嗓音先传来,带着些许嘲讽,“真把老子当傻子糊弄?” 屏幕晃动后定格,是一张英俊而桀骜的面容,发茬挺立,眉骨锋利,看上去很不好惹,此时正冷笑着注视镜头。 “江寻。”盛怜把脸凑到手机前,黏黏糊糊叫他的名字,“没有呀,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寻沉默一会,忽然说:“把摄像头关了。” “啊?”盛怜疑惑。 “让你关你就关。” “哦……”盛怜委委屈屈地关了摄像头。 江寻这才冷酷道:“解释。” 盛怜吞吞吐吐地说:“我刚才……我以为你不会原谅我了,才忍痛删了你,但是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嘛,就又加了回来……” “下次可以编的再假一点。” 江寻眯了下眼,又问道:“你那个男朋友呢?”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语气格外重。 盛怜说:“我真的分手了……你昨天也听到了,他都撞见我和你在一起了,怎么可能会原谅我。” 江寻冷笑:“你还敢提?让老子当小三躲卫生间听你跟别人道歉,你真有种啊盛怜。” 盛怜小声道:“对不起嘛,当时我就是懵了,怕你们打起来……反正你知道的,他说了分手就走了……” 江寻:“怎么,你还挺遗憾?” 盛怜忙说:“没有没有,不遗憾。” “你以前每次见面匆匆忙忙的,就是因为他吧。”江寻显然又想起来别的,他质问道,“你说家里管的严,你哥不让你谈恋爱,那个哥就是他?” 秋后算账最为致命。 盛怜模棱两可地说:“不是,我没骗你这个,我真有个哥哥。” 江寻轻嗤,看上去不相信她的鬼话。 盛怜努力找别的话题:“对了江寻,你昨天说有惊喜给我看,是什么呀?” 江寻表情一僵。 盛怜趁热打铁:“是什么是什么?江寻,给我看看呀。” 屏幕上,桀骜不驯的青年皱着眉,瞳孔深黑,眼白偏多,看着很凶。他不情不愿张了下嘴,一枚银钉在唇齿间隐现,闪过细碎的光。 “之前非让老子打。”他咬了咬牙,脸色很臭,“打了之后来这一出。” 盛怜一下子静悄悄,不说话。 江寻反而咧了下嘴角,突然问:“明天能出来吧?” 盛怜:“什么?” “出来,约会。”江寻眯了眯眼,又问了一遍,“能来吧?” 哦豁。 盛怜强颜欢笑:“能能能,当然可以。” 江寻模糊地哼笑一声。 盛怜快速说:“好了好了太晚了那我先睡了,明天见,拜拜,晚安。” “喂——” 在江寻爆发前,她光速挂了电话。 系统:“满意了?” 盛怜翻车。 盛怜发愁。 盛怜沉思。 “刺激。” 她把手机一扔,“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她关了灯,平躺在床上,双手在身前交叠,闭着眼睛,非常标准的睡姿。 像一具沉睡的尸体。 …… 夜已很深。 门口,周嘉钰站在那里,远处微弱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成细细一条,如同瘦长的鬼影。 他浑身冰凉,走至床前,静静地打量睡着的人。 盛怜平躺着,睡得很安静,一张脸漂亮得不似真人,半点也看不出白日里满嘴谎言的样子。 周嘉钰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五官。眉毛,眼皮,睫毛,鼻尖,嘴唇。她的面容如此昳丽,明明是充斥欲望的一张脸,本该让人想到危险颓靡堕落诸如此类的形容,唇色却很淡,从而令这罪恶的美貌多了丝奇异的冷漠。 周嘉钰定定望着盛怜的脸。 她说她是第一次跟那个人见面,想来也是骗人的,回想起来,他们应该见过不只一面。 亲过了吧。 好像也做过了。 为什么反倒对他避如蛇蝎。 周嘉钰表情有些困惑,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他俯身,跟她面对面,轻轻地贴住她的嘴唇。 没有亲吻过。 他有些生疏地蹭了蹭,随后伸出舌尖,像小动物一样轻轻地舔。过了一会,他又发现了新的乐趣,含住她的唇珠,吮吸舔吻,将她的唇含的湿红。 周嘉钰好像完全不会觉得无聊,就这样亲亲舔舔了很久,才慢吞吞站起来,滚烫的体温几乎要将他蒸发,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小怜。” 他忽然道。 当然没有回应。 他看了盛怜一会,又低头亲了她一下,才安静地离开了。 这个夜重新归于宁静。 盛怜睁开了眼,“系统,在吗?” 系统:“说。” 盛怜:“我被男主亲了,还能活吗?” 系统:“不能。” 盛怜:“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次又不是我自己作死。” 系统淡淡道:“过去这么多次,你哪次活了?” “也是。” 盛怜望着天花板,喃喃,“既然这样……” 系统:“什么?” 盛怜嘻嘻一笑:“以后给他下药的时候,我要加入致死量。” 系统:“……” 第3章 拜金女3 第二天,盛怜起的很晚。 她梦游一般洗漱完,踩着拖鞋下了楼,看见周嘉钰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前发呆。 阳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仿若镀了一层金光。 他穿着白色衬衫,面容漂亮精致,毫无攻击性,听见动静转头看她,微微一笑,完全是金尊玉贵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盛怜内心叹气。 周嘉钰叫她:“小怜,来吃早饭吗,我随便做了一点。” 盛怜坐到他对面。 她其实没什么吃饭的胃口,“咖啡,我需要咖啡,冰的。” “好,等我一下。” 周嘉钰倒了杯冰咖啡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了盛怜旁边。 他笑着问:“你不吃东西吗?我喂你吃吧。” “不用。” 周嘉钰神情失落:“好吧。” 他没有放下杯子,反而直接送到她嘴边。冰凉的杯口压上她的唇,咖啡差点溢出来,盛怜喝了几口,觉得不方便,伸手把杯子拿开,“我自己喝。” 周嘉钰看着她的嘴唇,他忽然问:“小怜,你嘴怎么这么红?” 盛怜:“?” 盛怜扭头,见周嘉钰一脸担心,她疑惑道:“有吗?我没注意,可能不小心咬到了吧。” “很红,好像还有点肿。” 周嘉钰的眼神几乎黏在她略微红肿的唇珠上,他喉结滚动一下,说:“要小心一点。” 盛怜:“……” 盛怜:“嗯。” 吃过饭,眼看已经中午了。 盛怜坐沙发上,看了好几次手机,犹犹豫豫,一看就心里装着事。 周嘉钰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问:“你等会有事?” 盛怜神情紧张:“没有啊,哈哈。” 周嘉钰缓缓说:“那我让人把衣服都送过来好不好,今天不能陪你逛街了。” 盛怜眼睛一亮,又强行暗下去,嘴里抱怨:“怎么这样啊,你说好要陪我的。算了,你有事就去做吧,我一个人逛街也可以的。” 周嘉钰:“小怜,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迫不及待。” “有吗?没有吧。”盛怜找补,“我当然很想跟你一起呀,但是正事重要。” “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 周嘉钰伸手,温声问:“那你陪我去可以吗?” 盛怜呆滞:“啊?” 周嘉钰动作一顿:“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盛怜把手搭上去:“想呀想呀,只是会不会打扰你,你不用勉强的。” “不会打扰,是朋友长辈的寿宴,抱歉,昨天一时忘记了。” “算了算了,不用抱歉,转账就行。”盛怜被他拉起身后,松手一溜烟往楼上跑,“我去换衣服,等我一下。” 周嘉钰歪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他慢慢低头,盯着刚才相握过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正因为这短暂的接触而激动…… 盛怜进了衣帽间,关门,给江寻打电话。 很快被接通,她小声试探:“江寻,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啊?” 江寻嗓音低沉,带着点笑:“怎么,迫不及待了?” 盛怜:“才不是。我……” 她咬咬牙,准备说自己有事。 江寻倒先开口了:“不过我等会有点事,结束的话要到下午了。” 天无绝人之路! 盛怜说:“这样啊……那我们就晚点再见吧。” 江寻也很敏锐:“你也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盛怜故意打了个哈欠,声音低低的,“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等会刚好补个觉。” 江寻说:“那你睡吧。” 他补充道:“要是被我发现你在骗我,你就死定了。” 盛怜心虚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她刚挂了电话,门就被敲响。 周嘉钰的声音传来:“小怜,还没有好吗?” 盛怜抱了几件衣服,装作很纠结的模样打开门,说:“我不知道应该穿什么……” 周嘉钰黑沉沉的眼睛眨一下,说:“只是个普通的宴会,你想穿什么都可以。没有人会对你有要求。” “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找造型师过来。” 盛怜才没那个时间,她随手挑了件黑色长裙:“那我穿这个吧。” “好。”周嘉钰说。 他没有动。盛怜看着他。 周嘉钰笑了一下:“这件背后有拉链,你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 ——虽然这么说,但是盛怜穿一半发现最上面一截拉链拉不动时,还是把周嘉钰叫了进来。 “帮我一下。”她转过去,把长发也拨到身前。 等了几秒,到了她想回头察看的时候,才感觉到一只手捏住了拉链,缓慢平稳地拉至最顶端。 “好了。” 周嘉钰嗓音中的颤动几不可闻,很小心地没有触碰到她的皮肤。 只盯着那一小片薄玉似的雪白后颈,目光痴痴。 但在盛怜转身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 宴会果然是普通的宴会。 但是主人的身份不普通,是谢言的奶奶。作为本书男二,男主的发小,谢言的家世自然也不简单,因此来客也均是非富即贵。 作为一个合格的拜金女,盛怜很忙,趁周嘉钰去跟长辈打招呼,她到处拍人拍场地拍摆设,完了还要编辑成朋友圈装逼。 “演傻子好累。”她在心里跟系统抱怨,全场恐怕只有她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到处拍,但碍于她是周嘉钰带来的人,没人说什么。 系统敷衍:“你演的很好。” “我怎么听着不像夸人呢。” 盛怜吐槽一句,很快又进入状态。在有些时候,她演得相当的认真。 一路到了后花园,她停下脚步,轻靠椅子,拿了杯酒,慢慢喝一口。 周围人都或多或少地将目光投注在盛怜身上。任何一个人望见她的脸都要驻足。 盛怜没有注意到,她掏出手机,准备问问周嘉钰什么时候走,她还要找机会去见江寻。 但在发消息之前,她先被群里的字眼吸引了视线。 江寻? 她们怎么会提到江寻? 盛怜点进去看了看。 是几分钟前有人发的。 [在高端场合遇到的,有人知道他是谁吗?/脸红] [好帅,有钱吗?] [看着挺眼熟的] [不是,江寻你们都不认识?] [江家?] [散了散了,惹不起] [跟周家一个层次的,谁钓的到?] [某人啊。] [谁知道她怎么勾上周少的。] 唉,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有她的传说。 盛怜先引用了提到她的那条消息,回复: [魅力太大没办法。] 然后艾特发照片的小姐妹,问: [请问这是在哪里?] 盛怜一出现,总是能引出一堆回复。 [你看上这个了?] [姐们你是被甩了还是又想劈腿啊/惊恐] [这个难度有点大吧。] [/加油/加油] [……] 在一群乱七八糟的信息中间,夹杂着小姐妹回复的消息: [在一个大人物的寿宴上,但是身份我不能说哦。] 不是吧,真这么巧。 看样子他们还没来后面,盛怜放下杯子,正准备溜,看到朋友圈有个红点,顺手点了进去。 在她刚才发的朋友圈下,江寻评论了一个问号。 完蛋! 把人重新加回来后忘记分组了! 江寻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发了过来。 [?] [困了?] [补觉?] [你怎么会在这?跟他来的?] [盛怜,你给老子等着] [你现在在哪?] 一个电话打过来,盛怜下意识给挂了。 [/微笑] [盛怜,你完了。] 盛怜慌忙收起手机,走到通往宴会厅的门,张望一下,看江寻在不在。 这一下,正看到身量高大一身黑衣的青年,身边围着一圈人,他比他们都要高,手里捏着手机,一脸不耐烦地左右扫视,随即朝这里看过来。 盛怜倏地退后几步。 看来这里走不了了。 周嘉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盛怜也不敢给他发消息,怕反倒把他招过来。 她偷偷摸摸往花园后面走。 谢家的花园很大,前面布置了桌椅酒水供客人休息,越往后走反而僻静,穿过丛丛植被,盛怜看到一扇半圆拱门,很像供人进出的小门。她快步走过去,拉开门,猝不及防正对上一个男人。 黑色衬衫,领口扣子依然解开两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眼睛狭长,表情淡漠。不是别人,正是讨厌盛怜至极的谢言。 谢言站的很直,自上而下俯视她,眼睛微眯,声音冷淡。 “你在我家鬼鬼祟祟做什么?” 盛怜心虚:“谁鬼鬼祟祟了。我只是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你刚走的就是出口。”谢言轻嗤,他看着盛怜慌慌张张的样子,猜测,“你在躲人?” 盛怜睁大眼睛。 “你跟嘉钰一起来的,没必要躲他。那么,躲的是你那个奸夫?” 谢言慢条斯理,看向她的来路。 “看来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什么奸夫,说这么难听……”盛怜正要跟他争辩,就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干脆利落,很熟悉,她总觉得应该是江寻的脚步。 她面色慌张,忙推了一把谢言。 谢言这么高大的身形,也不知是否毫无防备,竟被她推着退至门后。 盛怜忙关上门。 这门后竟是一处单独的小院子,正中一个略显陈旧的玻璃花房,阳光下,花开的正盛。 盛怜惊艳一瞬,便很快回到现实。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里,只有旁边的工具房看上去可以藏人。 等来人停在门口,盛怜一咬牙,把谢言推进了低矮的工具房,自己也钻进去,反锁上了门。 第4章 拜金女4 黑暗空间里,安静得过分。 盛怜钻进来后,才发现这小房间实在很狭窄,微弱的光线下,各种工具零零散散堆在一起,几乎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谢言身高接近一米九,长手长脚,被她猝不及防推进来,深深弯着腰,直坐到把破旧的木椅子上,才堪堪挺起背。只是盛怜个子也不低,她弯腰一手往后摸索着反锁门,正觉姿势难受,就见谢言反应过来了,冷着一张脸想要推开她。 这时,“吱呀——”一声传来。 是那扇小门被推开的声音! 盛怜紧张之下恶向胆边生,往前一坐,面对面坐在他腿上,接着一手握住他胳膊,一手捂住他的嘴。 谢言面色微变,腿动了一下,就要起身。 盛怜用力捏他的手臂,同时身子前倾,把脸凑到他面前,用力眨眼,试图用眼神说服他配合。 她离得太近了。 眼睫颤动间,那张漂亮的脸几乎要与他贴在一起,微卷的红色长发也滑落到他的肩上身前,很轻很轻,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谢言莫名停止了动作。 盛怜注意力已经全部转移到外面。 来人进了小门,停留了几秒,似乎也觉得这工具房是唯一可能的藏身之处,便目标明确地朝这边走过来。 盛怜尽力放轻呼吸,手也下意识用力,手掌不小心压在了谢言的唇上。 她忽然发觉,他的唇格外滚烫。 谢言往后仰了下头。 盛怜有些尴尬地把手放下来。看着对方冰冷的表情,在这一刻,她不合时宜地察觉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 她整个人差不多都坐在他的腿上,上半身往前倾,几乎贴在一起,长裙往上卷,堆积在腿上,隔着柔软的布料,却也能感受到谢言紧绷的大腿肌肉,坚硬紧实,传来阵阵热意。 盛怜一时很想退开。 但门锁突然被动了一下,外面的人转了转那个摆设一样的坏锁,轻“啧”一声。 果然是江寻。 盛怜便不敢动了,僵硬地保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 所幸谢言没有在这个时候推开她。 她听见江寻拉了两下门,没拉动,好像放弃了,朝远处走去。 盛怜松一口气,撑着谢言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要站起来。这时,她听到某种声音,“咔嚓——”,是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压着谢言摔下去,结结实实坐在他的小腹上。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中,谢言好像闷哼了一声。 “你没事吧?” 盛怜有点慌,她爬起来,摸索着打开反锁的门,但还没推,门就被一股大力拽开了。 面容桀骜的青年眯眼看她,“你果然在这。” 盛怜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江寻……” 江寻的视线移到她的身后,冷声问:“他就是你那个男朋友?” 盛怜回头,看到谢言倒在断裂的椅子碎片中,表情极为难看,想来也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她赶紧解释,“不是,我不认识他,就是刚不小心撞到,我怕他碰上你才拉着他躲进来的……” 江寻不置可否:“是吗?” 他认识谢言。 傲慢冷漠的谢家大少爷,怎么可能被随便什么人拉着躲起来。 从谢言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让人恶心的东西。 江寻冷笑,拉着盛怜往出走。 一个两个,脸都不要,都来觊觎他的女朋友。 盛怜乖乖地跟在他旁边,走到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谢言已经从工具房出来了,站在黑洞洞的门口,神情冷漠,注视着她。 …… 江寻拉着盛怜一路穿过花园和宴会厅,他个子高,一身黑衣也遮不住结实的肌肉,又皱着眉,本来就看着不好惹的面容显得更加凶恶。 盛怜在他身边,显得柔弱又乖巧,像被胁迫的可怜人。 谁也想不到她心里正在纠结:“你说他要怎么惩罚我?我等会是誓死不从还是半推半就呢?” 系统实在懒得理她。 到了门口的时候,盛怜的手机响了。 是周嘉钰的电话。 在江寻的视线下,她慌里慌张掏出来手机,准备挂断。 江寻阻止了她,似笑非笑:“别挂啊,接。” 盛怜抿着唇,犹犹豫豫地接通了。 周嘉钰的声音在电话里更显温和:“你在哪里,我让人带你过来一下好不好?” 盛怜小心地说:“刚才我哥打电话说有点急事,我就先走了,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周嘉钰沉默了一下,问:“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盛怜看了一眼江寻,继续说,“我已经在回了,你继续忙吧。” “好吧。” 周嘉钰顿了顿,“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江寻脸上带着笑,不过看上去没多高兴的样子,“撒谎挺熟练啊。” 他凑过来,“平常没少这么骗我吧。” 盛怜嗓子抖啊抖:“没、没有啊。” 江寻哼笑,手臂一伸,搭在她的肩上,就这样搂着她往车上走。 内厅。 周嘉钰盯着手机,脸上的表情还固定在微笑的状态,眼睛却漆黑。 他自言自语:“她在骗我。” “我了解她,她一定又在做坏事。” 旁边有人接了他的话,淡淡的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漫不经心,“又是你那个小女朋友?” 周嘉钰扭头,轻声问:“舅舅,我的想法错了吗?” 难道不是伪装正常才能获得爱? 包容她,原谅她,等她回来。可是这么久,她怎么永远注意不到他。 “别跟你妈学。” “想要的东西,当然要据为己有。” “你爸现在在家不是挺好的,你妈也开心。” 周嘉钰点一下头。 小时候,他爸总是在外拈花惹草,妈妈不是以泪洗面,就是歇斯底里的发疯。后来,舅舅打断了他的腿,他再也出不去,妈妈每天照顾他,两人看起来也很幸福。 周嘉钰说:“不过,我舍不得关着她。我喜欢她,舅舅。我只要她看着我……”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盛怜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停留过。 …… 车里,狭窄的空间,闷得可怕。 盛怜眼里满是泪水,睫毛湿成一片,眉目冷厉的高大青年按着她,呼吸炽热,急切地吮吸她的舌尖,将流出的口水全都吞咽下去。 那枚舌钉的存在感格外高,江寻亲得用力,刮过口腔内的一寸寸软肉,唇舌交缠。 “江寻……” 盛怜快要呼吸不过来,推开他。 “这就受不了了?那还敢招惹这么多人。” 江寻气息热烈,凑近她湿红的唇,嗓音低哑,“小骗子,张嘴。” 第5章 拜金女5 盛怜抿着唇躲开,摇摇头。 她的脸很红,眼睛湿润,向来浅淡的唇色泽鲜红,沾着透明水色,格外艳丽。 “躲什么?” 江寻按住她,说话语调有些怪异的沙哑。 “不是想要钱吗?” “我给你。” 盛怜听见,就渐渐不动了。 她跟江寻的相识就是因为钱。 那时盛怜到处撒网在网上钓鱼,偶然看到江寻发的动态,看起来很有钱,就跑去私信。江寻自然没有理她。她连续骚扰了几天,没有回应,本来准备放弃,不小心发错了照片过去。 她其实偶尔也会给人发照片,但都是些不露脸的,她不想现实中被人找到。但是发给江寻那张,偏偏露了小半张脸,她吓了一跳,祈祷对方没有看消息,没想到江寻头一次回了她,“这是你?” 后来他们就加了联系方式。 盛怜没想过他这么有钱。她主动提到的东西,他随手就送一堆,动不动就转账,不到一个月,已经快有一百万。 这比她以前钓的那些小鱼大方多了,他给的越多,盛怜就越舍不得他的钱。 江寻也因此找到了拿捏她的方法。 青年放低声音,哄她:“等会你自己拿我手机转账,怎么样?” 盛怜看着他,没说话。江寻知道她心动了,他逼近,声音有点压不住的燥热,“乖,宝宝。” 盛怜颤抖着把嘴张开了。 江寻表情急躁,像沙漠里渴水的旅人,正在汲取最后一丝水源,他舌头滚烫,把又红又软的唇尝了一遍,便越亲越深。手放在盛怜腰上,不住摩挲。 她眼睫颤动,红色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下意识推他。但惦记着钱,手上又没了力气,只虚虚地搭在他的胸前。 一片燥热。 江寻忽然退开了。 他比她高那么多,在车里两人挤挨在一起,更显得有压迫感,他不笑时看着凶狠,笑起来却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盛怜声音有点抖:“你干什么……” 江寻微微起身,却没离开,他带着点恶劣地笑。 “你猜。” “江寻!” 盛怜睁大眼睛,想拉住他,但她的力量怎么阻止得了江寻,只能看着他亲下去。 临近傍晚,天边一片橘红。 江寻的车懒得停进内院,只停在外面的露天停车场里。暂时没有人来。 安静的空气中,一时只有衣裙揉动的些微声响。 江寻的舌钉冰凉。 ………… “宝宝。” 桀骜不驯的青年放轻了声音,叫她。 盛怜拉着脸不说话。 江寻继续:“我错了,宝宝,下次你说停我就停好不好?”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青年,现在低声下气,哄她。 “你还说!” 盛怜瞪他一眼,脸色发红,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江寻呼吸一滞,他下意识舔了下嘴角。 盛怜气死了,推他一下,说:“手机给我!” 江寻乖乖把手机给她。 他的手机没设密码,盛怜一打开就看到了自己照片,不知道以前哪次见面时他随手拍的,毫无构图和氛围,只她一张脸占了大半个屏幕。 盛怜嫌弃了一下,又打开了他的社交软件。 意外的干净,除了置顶是她的聊天框外,其余基本就是家人,偶尔有人喊他玩,用词恭敬,他隔一段时间,才随手回一句不去。 真的假的? 盛怜狐疑地看一眼江寻,江寻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 盛怜郑重地打开转账软件,找到自己。 点进去全是转账记录。 她迟疑了下,决定给自己转个十万。 输入完数字,她看一眼江寻,江寻根本没看手机屏幕,只盯着她,好像根本不在乎她转多少。 盛怜犹豫犹豫,把1改成了2。 [转账:200000] 钱到手,她嘴边也多了一丝笑容。 拿回手机的时候,江寻也看到了那个数字,他也笑了一下。 真可爱,都不知道多转一点。 江寻自然不会主动提醒。 他倒不是在意这点钱,只是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她手里的钱多了,主动找他的次数就少了。 盛怜拿起自己的手机收钱,脸色却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江寻眯眼,问:“谁的消息?” 盛怜不大情愿地说:“我哥。” 江寻半信半疑:“你真有个哥哥?亲的?” 盛怜:“真有。” 她在心里补充: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是吗?”江寻实在不能相信她说的话,他问,“出什么事了?” 盛怜皱着眉道:“没什么,就是他回来了,问我怎么不在。” “那你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江寻问。 盛怜半真半假地说:“嗯……我们关系不太好,你知道的,他管我有点严,很烦人。” 她以前确实有提到过。 江寻也不问了,他决定眼见为实:“我送你回去?” 盛怜说好,随手回了消息。 江寻伸手,帮她绑安全带,离得很近,他又想亲一下她,盛怜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躲了一下。 他无奈:“自己都嫌弃?” 盛怜捂着嘴点头,声音隔了一层,闷闷的:“不许亲我。” 江寻坐直,声音懒散:“遵命。” …… 盛怜的家在城西一片破旧的民居。 道路坑洼积水,弯弯绕绕,江寻的车磕磕碰碰才开到里面,停在一条巷子口,然而还得走一小段路盛怜才能到家。 江寻以前没来过这里。 虽然看盛怜这幅爱钱的模样,知道她可能缺钱,但没想到她住的是这样的地方。 他停了车,皱了皱眉,忽然说:“我送你一套房子吧。” 盛怜愣住:“啊?” 江寻说:“或者你搬来跟我住。” 盛怜眨眨眼:“上一句。” 江寻:“……” 他啧一声,重复一遍:“送你套房子。” “江寻!”盛怜解了安全带就往他身上扑,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抱着他脖子,兴奋到语无伦次,“江寻你真好,好喜欢你,我好开心!” 青年尽力绷着表情,最后还是勾了下唇,锐利的面容显出一种少见的温和,“这么激动啊。” 盛怜乖乖点头。 江寻就笑:“明天就让人买。” 盛怜眼睛亮亮的,亲了亲他的脸。 这时,她看到江寻的视线落在前方,变得严肃,她也顺着看过去,见不远处,昏暗的巷子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面容清秀,神色疲惫,穿着件浅色的棉麻衬衫,看上去有些空荡。他静静地站在灯光与黑暗的交界处,望着这里。 盛怜放开江寻,坐了回去。 江寻看看他,又看看盛怜,挑眉,“你亲哥?” 盛怜说:“小时候,我爸妈收养的,后面他俩意外去世,是他把我拉扯大的。” 江寻认同了这个解释。 说实话,对方的眼神看上去很平静,没有半点对他的介意。更何况,这种关系,总不能禽兽地有什么想法吧。 盛怜下了车,说:“你先回去吧,我走进去就到了。” 江寻看她有点为难的模样,也没再说别的,“好,你早点休息。” 他倒车缓缓后退。 看见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黑暗里。 巷子里路灯坏了,只有尽头一点光亮。 盛怜在前面走,没有半点开口的想法。她走的很快,像要甩掉身后的人。 盛怀安跟在后面,沉默了一会,还是问道:“那是你新男朋友吗?” 第6章 拜金女6 盛怜没回答,仿佛没听见。 盛怀安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小乖……” “别这么叫我!”盛怜打断了他,语气不耐烦,“我早就成年了,不需要你管这么多。” “对不起。”盛怀安解释,“我不是要管你。” “那就别问。” 已经到了巷子口,盛怜甩下一句,就加快脚步朝不远处的楼房走去。 亮光下,盛怀安脸色有些苍白。他跟在盛怜身后,沉默着凝视她的背影。 他们的家在四楼。 这是一栋建成快三十年的老旧楼房,一共也只有六层,楼道很窄,灯光时亮时不亮,墙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盛怜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她对这里并没有多深的感情,反而充满了嫌弃。 到了家门口,她往旁边一站,等盛怀安开门。 盛怀安拿出钥匙,并排与她站在一起。这些日子,他们很少有这么近的时候。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门,门被拉开,在寂静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盛怜更加嫌恶,她把盛怀安挤开,率先走了进去。 盛怀安关完门,看到她在换鞋。一手扶着鞋柜,微微侧着身,一手够到脚后,长裙柔软的布料因为姿势滑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上面依稀有一些红痕。 等到盛怜踢开鞋子,踩着拖鞋拖拖拉拉地往里走,盛怀安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很久。他脸色越发苍白了。他的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里面满是对自己的厌弃。 盛怜往沙发上一坐,斜斜靠着,抱着手臂问他:“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主动的问话令他惊喜,他走到沙发边,却没敢离太近,只站着说话,“我不会走的,小乖,我只是过去办理一下手续。” “以后我有钱都给你,好不好?” “真的?”盛怜冷冷地问。 盛怀安说:“真的,小乖,你知道我不需要钱,我的钱都是你的。” 盛怜的表情有一点缓和了。 盛怀安说的是实话,过去这么多年,他总在努力挣钱,她的物欲日渐旺盛,他打好几份工,也总要尽力满足她。 盛怀安对她很好。 小时候,盛怜的父母收养了他,没过几年就有了盛怜,小小的盛怀安便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他们是很普通的家庭,父母起早贪黑,忙于工作,盛怜大多时候都被交给盛怀安照料,吃饭喝水,学习玩耍,都经由他的手。 十岁的时候,盛怜父母出了车祸,盛怀安刚高考完要上大学,他一边打工,一边带她。那是一段很苦的日子。可是直到现在,他都觉得那段时间很幸福,他们两个只有彼此,相依为命,好像永远不会分开。 可是人总会长大。盛怜长大后,便讨厌过去的贫穷与窘迫,她喜欢钱,喜欢一切贵的东西,盛怀安拼命努力,他很优秀,他升职加薪比别人都快,可是总满足不了她。他不觉得这是错,他只是想多挣一点,多为她买一件东西,让她不要去看别人。 盛怜很感动,但与此同时,盛怜也有些受不了他越来越强的控制欲。 仿佛她是永远无法展翅的小鸟,盛怀安将她纳在羽翼下,她的一切都要过问。 明明已经成年了,他仍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日三餐,穿衣打扮。帮她洗衣服,帮她刷鞋,连她的生理期,也总记好日子给她准备好卫生巾。这样密不透风的照顾止于盛怀安发现她和男生的聊天。 那次他罕见地生了气,强硬地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盛怜也发了脾气,跟他大吵了一架。 此后他总是疑神疑鬼,关注她的交友情况,盛怜也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偏偏跟他对着干。她谈恋爱,她喜欢那些漂亮的贵的东西,有人给她送她就收,有时候还拿回去刺激盛怀安。 一段时间后,盛怀安妥协了。 他不再管她那么严,还把自己的工资卡给了她,她买了很多东西才解气。她以为盛怀安是以莫须有的长辈姿态管她,还特意强调,他只比她大八岁,只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不要真的想给她当爹。那时候盛怀安的表情很奇怪。 她没想到,后面会看到那么恶心的东西。 两人的关系再次急转直下。 直到前段时间,盛怀安遇见了他的亲生父母。宁家是很有名的豪门望族,非常非常有钱,因为小时候弄丢了他所以十分愧疚,带他认祖归宗,要把过去错过的东西都补给他。 盛怜以为他要走了。 她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她曾经把他当家人,后面又觉得他恶心。可是他如果真的抛下她,她有些不舍,也有些嫉妒。明明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他却突然有了有钱的父母,有一个体面的身份,要远离这个贫穷的家。 …… 白炽灯下,盛怜的皮肤白的几乎在发光。 盛怀安望着她,像看一尊不属于世间的神像,恍惚间,听到她发问,“他们家里都有什么人?” “什么?”盛怀安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回忆着说,“除了他们,好像还有一个女儿。” “那就是你亲妹妹咯?” 盛怜盯着他,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盛怀安说:“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她。” 他小心地问:“小乖,你很介意吗?她不是我妹妹,我和她一个姓宁,一个姓盛,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 盛怜皱了下眉:“你不改名吗?” 在盛怀安眼里,这就是她很介意了。他有些莫名的开心,说:“我和他们说好了,不改名,也不改姓,他们也同意了。” 他喜欢跟她姓。 盛怜,盛怀安。至少在名字里,他们有一丝关联。 盛怜沉默了一下,往后靠去,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沙发上,说:“算了,随便你。我要洗澡了,你去给我放水。” 热水器在厨房,洗澡要放好一阵子水才能热。 盛怀安听话地去了。 他准备好睡衣,毛巾,小短裤,等水热了,才来喊盛怜。 等盛怜进去,他就坐在沙发上,准备好吹风机等她出来。 …… “这边的剧情也有一点变化了。” 原著里,盛怀安回了宁家,改名宁怀安,见到了原书女主宁熙。一个是虚荣拜金无血缘的妹妹,一个是单纯善良的亲妹妹,两相对比,他的天平不断倾斜,在盛怜毫无收敛的索取下,最终倒向了女主那边。他自觉将她养到现在已仁至义尽,给了她一笔钱,就再也没回来。 等到盛怜给男主下药,破坏男女主感情时,他最后一次见她,就是警告她,不要再打扰女主。 今天,盛怀安不应该回来。 系统没关心剧情,只说:“别太沉浸。” 其实这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 没有人能在数十年的扮演中轻松抽离。演多了,总会忘记自己是谁。 最后走向崩溃。 ——尤其是,看到昔日旧人,因为那些不能改变的剧情,而跟自己恩断义绝。 盛怜笑了笑。 “放心。” “我最期待这样的剧情了。” 众叛亲离,刀剑相向,你死我活,势不两立。 无论毁灭的是别人还是自己,都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 她闭着眼,眼下痣在水流中摇曳,像两颗眼泪,悄无声息地溶解在水中。 红色长发缠绕在玉白的皮肤上,这惊人的美貌,像开到荼蘼的花,盛极而衰之际,仿若下一秒就要腐烂。 第7章 拜金女7 盛怀安坐在沙发上,姿势一直没有变过。 瘦削空荡的衬衫往上,是微微低垂的头颅,黑发下一张安静的俊秀面容,带着挥之不去的疲累。他没那么年轻了。光线落在他肩胛上,照的他像一只引颈受戮的鹿。 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他才看过去。 盛怜穿着睡衣,故意踩着湿拖鞋,走了出来。她的头发没擦太干,湿湿的,还在滴水。 盛怀安站起来说:“小乖,让我帮你吹一下头发,好吗?” 盛怜坐到沙发边,身子一侧,把腿也横放上去,靠着扶手,大发慈悲,“吹吧。” 盛怀安就站到扶手外侧,插好吹风机,小心地帮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很漂亮的手,指腹却粗粝,带着微微发硬的茧,轻柔地穿过她的长发,将黏在脖颈的发丝捏起。 手指在皮肤上若有似无地触碰,有点痒。 盛怜闭上眼睛,往后面靠。扶手低矮,她靠在了他的身上。 盛怀安僵了一下。 过去很多次,不,每一次,她在家洗完澡,都是他给她吹头发。那时,她很信任他,有时故意往后靠,把他的衣服打湿,然后笑的得意。现在想来,已经过去很久。 这样吹头其实不方便。他没有动,只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用最小的风,一点一点吹干她的长发。 但盛怜突然开口了,她说:“对了,我过段时间可能要搬出去住。” 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也是,对她来说确实如此。 盛怀安动作顿了一下,问:“搬去哪里?” 盛怜说:“还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大房子,比这里好多了。” 盛怀安沉默几秒,低低地说:“……这样啊。” 他没再说话。 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盛怜准备起来,他才问道:“你不要我了吗?” 他握住她的肩,她动不了,想仰头看他,又被他捂住了眼睛。 手心干燥温热,似乎在微微颤抖。 盛怜表情嫌弃:“什么要不要的,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盛怀安嗓音干涩:“我是说,我的钱,你也不想要了吗?” 盛怜犹豫了。 盛怀安很慢地说:“你要走的话,带上我好不好,我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我不会管你和谁在一起,我的钱也都给你……” “小乖,别不要我。” “烦死了。”盛怜听得不耐烦,“你想要一起的话也行,东西你收拾,还有,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刚才就说过了,以后的钱都给我。” “小乖说的对,是我说错了。” 盛怜扒拉他的手:“行了,放开我,我要回房间了。” 盛怀安放开了她。 盛怜坐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表情其实很正常,只有眼睛,像在下雨。 …… 盛怜回了房间,很快把盛怀安抛在脑后。 她得联系一下周嘉钰。 毕竟她的任务是围绕着男主进行的,虽然男主的反应不太正常,但她总要把自己的人设演到位。 ——哪怕她今天跟江寻走了,回到家也要抽时间对男主死缠烂打发消息。 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钱人。 盛怜:[嘉钰,你是不是生气了啊?怎么一下午都没给我发消息。] 盛怜:[下午的事我也没办法。] 盛怜:[现在才解决完,好累哦。] 周嘉钰回的很快。 [没有生气。] [辛苦了。] [转账:131400] [抱歉,今天没有陪你逛街,你先买点喜欢的东西。] 他“输入中”了一会,又发: [不是故意不发消息。] [我又发烧了。] [小怜,我好难受。] 盛怜连忙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周嘉钰拒绝了。 过了几秒,他打了视频过来。 屏幕里,漂亮的青年脸色烧红,黑发汗津津的,捋上去,露出精致的五官。他好像热的不行,衬衫的领口被自己扯开了,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白的晃眼。 盛怜愣了一下,问:“你……还好吧?” 周嘉钰眉眼压低,平素温和的声音有些哑,“小怜,我好热。” 盛怜迟疑着问:“你家的医生呢?” “太晚了,他家里有事,我就没让他过来。”周嘉钰说。 盛怜:“那你吃药了吗?” 周嘉钰点点头:“下午吃过了。” 他轻轻地说:“你别担心,我就是有点难受,睡一觉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他眼睛湿润,透过屏幕望着她,好似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出口。 盛怜非常善解人意:“那你快点休息吧。” 周嘉钰抿抿唇,语气委屈:“小怜……” “开玩笑的。”盛怜笑一下,说,“好啦,等我,我一会过来。” 周嘉钰惊喜又纠结:“小怜,你能愿意过来我很开心,可是太晚了,我不想你这么累。” 周嘉钰:“我一个人可以的。” 盛怜很坚持:“你这样我很担心。” 周嘉钰脸好像更红了,他很开心,“那我让最近的车去接你。” 盛怜说:“好,你先休息一会。” 挂了电话,盛怜就去换衣服。 系统问:“你真去?” 盛怜说:“当然,你没发现吗?这是主线剧情啊!” 原本,在发现盛怜劈腿后,周嘉钰生了一场病,住进了私人医院,遇见了女主,误会她是和盛怜一样的拜金女,开启了一系列虐来虐去的故事。 系统:“主线应该和你没什么关系。” 盛怜说:“作为乐于助人的好心人,我决定想办法带周嘉钰去医院,促进剧情发展。” 系统:“……” 系统:“祝你成功。” 盛怜换完衣服,没过一会,就收到了司机的电话,说车停在外面,人在她门口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沉思:“我没给男主说过我家地址吧?” 系统:“没有。” 盛怜:“啧啧。” 她出来发现盛怀安还在客厅坐着,有些疑惑:“你干嘛呢?” “没什么。”盛怀安看到她的衣服,怔住,“你要出去?” “是啊。” “这么晚了……”盛怀安下意识想说什么,但硬生生咽了下去,他说,“去哪里,要我送你吗?” 盛怜挑着回答了一下:“不用,有司机在门口。我走了。” 她没有留恋,转身离开了。 盛怀安看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屋子里还一团乱,他慢慢地站起来,把吹风机收起来,把满地水印拖干净,走进了浴室。 地面是湿的,空气也潮闷,沐浴露的香气还没散。 置物架上,扔着她换下来的衣服。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就很注意不把衣服让他洗了。但今天她好像忘了。 男人的眼神落在上面。 他不该想。 可是,他又被她丢下了。总是这样。让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家。 她说的对。 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恶心的人。 盛怀安颤抖着,把衣服拿到手里。 第8章 拜金女8 盛怜到周嘉钰家时,已经是深夜。 蒙蒙夜色里,一身雪白的青年安静立在门口,看见盛怜,便扬起笑,语气轻而甜蜜,“小怜。” 盛怜走近,见他换了睡衣,外面只穿了件薄外套,脸烧的很红,唇却没什么血色,她担心道:“烧成这样怎么还出来等我,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我想着你快到了,就出来看看。”周嘉钰看着她,声音有点哑。 “好了好了,快进去休息。” 盛怜伸手拉他往里走。 碰到他的衣袖,才觉他周身被风吹的冰凉,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人上了楼。 一路上,周嘉钰一会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盛怜说:“不吃。” 周嘉钰又问:“那你要不要喝东西,我去给你拿。” 盛怜说:“不喝。” 她把周嘉钰推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说:“别问了,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周嘉钰躺好,被子盖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张脸,他眼睛也烧的湿红,感动地看着她,“小怜,你对我真好。” 等盛怜端着水杯过来,他坐起来喝,好像太渴了,他喝的有些急,水流出来,把衣领都打湿了。 盛怜拿毛巾的功夫,看见周嘉钰的衣领解开了些,露出锁骨和胸膛。他穿着衣服时温和漂亮得毫无攻击性,衣服下胸膛却看着十分结实。 “……”盛怜把视线移开,递给他毛巾,“擦擦吧。” 周嘉钰把被子也掀开,随便擦了两下,随着他的动作,领口扯得更大,薄睡衣沾了水,隐约可见腹肌分明。 他苦恼地抬头:“好像穿不了了。” 盛怜去衣柜随便拿了件睡衣递给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周嘉钰就已经把上衣脱了,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上很白,大概因为发烧太热,泛着粉,肌肉紧实,左胸口上有一颗痣。 她看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还没穿好衣服。 周嘉钰捏着睡衣,在她的视线下有了些反应,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有点后悔,努力维持温和的语气,问:“小怜,你喜欢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盛怜脸有些红,把睡衣夺过来扔他身上,“快穿上吧。” 因为动作慌张,手指碰到了他的皮肤,一触即离。 周嘉钰短促地喘了一下,他绷紧身体,换了个姿势,把上衣穿好,然后对盛怜说:“小怜,晚上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盛怜一顿:“一起睡?” 周嘉钰低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有点难受,好想你陪着我。” “难受的话,要不要去医院?”盛怜想了想,问,“我记得你早上好像好很多了,现在又这么严重,这样反复发烧应该要去看一下医生吧。” 周嘉钰抿唇:“不用。”他看盛怜不赞同的神情,改口道:“如果明天还没好,我就去医院,好吗?” 盛怜迟疑着同意了:“好吧,那我去换个睡衣。” …… 盛怜再次进来的时候,不仅换好了衣服,还拿着从药箱翻出的退烧贴。 她抱怨道:“你怎么又没留人,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 刚认识时,她每次来周嘉钰的别墅,都是正常配置,家里一堆人待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就越来越少,她想干点什么都是周嘉钰亲自动手。 周嘉钰眉眼低垂,说:“我不喜欢他们,太吵了。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 盛怜没应,她还是喜欢众星捧月的生活。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把周嘉钰额前的头发拨到后面,将退烧贴撕开贴上去。她长长的发丝迎面垂落下几缕,微凉的手指在皮肤上划动,一股淡淡的香气将他包围,等她退开,周嘉钰还有些恍惚。 盛怜留了一盏小夜灯,躺到了他旁边。 两人其实还隔了点距离,但周嘉钰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渴。 盛怜叮嘱:“要是你晚上不舒服,就喊我起来。” 周嘉钰嗓子干涩,说:“好,快睡吧。” 他没有闭眼,平躺着,注视着昏暗的天花板,脸上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冰冷。头其实烧的发疼,身上也忽冷忽热,可是在本该意识模糊的此刻,他却无比清醒地想:生病真是一个好主意。 只是洗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就头一次换来她睡在身边。 开心。 盛怜今天很累,睡着的很快。 周嘉钰又等了一会,才轻轻起身,转过头,去看她的脸。 她睡觉的时候总是同一个姿势,像童话里的睡美人,闭着眼,睫毛很长,左右两颗痣便藏在眼睫下,若隐若现。 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对此印象深刻。 盛怜来搭讪他时,是在一次聚会上,她把那些二代都看了一遍,然后挑中了他。她的手段其实很低级,故意把酒洒在他身上,然后道歉说要赔偿。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刻意接近。 周嘉钰自然清清楚楚。 那些虚伪的公子哥,怕她得罪他,还来替她道歉。他们以为是她什么人。 周嘉钰当时一反常态,做出一副温和的样子,不仅没有怪她,还加了她联系方式,安慰她,在她拙劣的攻势下答应了做她男朋友。 他很配合她,她很爱钱,他就给她很多钱。时不时转账,送她豪宅豪车,带她去游轮派对,看她一脸兴奋地拍照炫耀。有时候,她在外面得意,自己手段高超,轻松就拿下了周家的继承人。 但是盛怜不知道,那次聚会,并不是周嘉钰第一次见到她。 很早之前,周嘉钰就听过盛怜的名字,他们说她虚荣拜金,他们又期待她能看上自己,盛怜盛怜,那段时间,他总能听见这个名字。一个拜金女,他不知道有什么好捧着的。 直到他也见到她。 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坐在车里,她从车边路过,转头照了下镜子。当时有风,把她红色的长发吹得纷飞,他看到她眼下的痣,恍然间他以为她是在流泪。但隔着车窗,他与她对视。他从没见过那么冷漠的一双眼。下一刻,有人喊她的名字,盛怜。原来她就是盛怜。 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 周嘉钰着迷地盯着盛怜,慢慢地凑近,贴近她的脸,用滚烫的唇,轻轻碰一下她眼下的泪痣。 凉凉的。 他忍不住又亲一下。 他缓缓往下,碰到她的唇。这时他忽然停住了。 淡色的嘴唇上,有一点细小的伤口。 周嘉钰想起昨晚,他亲的绝没有这样用力。下午的时候,她的确和别人出去了。 周嘉钰面容扭曲,气得发抖。 看来又是那个叫江寻的贱人。他才查到他的名字,没想到就又暗地里勾引他老婆。 没关系,没关系。 周嘉钰安慰自己,反正盛怜晚上来看自己了。 他勉力平复情绪,下一秒,又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盛怜对他的身体视而不见,是因为别人满足了她吗? 周嘉钰看着盛怜身上穿的睡裙,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臂上雪白一片,没什么痕迹。他仔细回忆,裙子是长至小腿的,他刚没看见什么,但是,她去关灯的时候,小腿肚上,好像有点红。 周嘉钰手有点抖,他咬着指关节,目光落在盛怜身上。 头痛偏偏在这个时候严重了起来。 要检查一下吗? 他想。 得检查一下。 第9章 拜金女9 安静的夜里,没有一点别的声音,只有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昏暗朦胧的夜灯下,盛怜睡得很熟。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柔软的布料包裹住她的躯体,只露出一点皮肤。她钟爱黑色,深沉的暗淡的颜色,却衬得她皮肤更白,像阳光下将化的雪,有一种不可言喻的脆弱。 周嘉钰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他盯了一会,视线往上,是一截细长的小腿,隐没在睡裙里。 他跪在她脚边,颤抖着手指,把裙摆推上去。 果然。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腿,长而直,皮肤白腻,纤细又不过分干瘦。然而略微丰腴的腿肉上,却布满了红痕。 指痕?吻痕? 周嘉钰的目光黑沉,因着想象中的画面,神色扭曲,表情嫉恨,如同恶鬼。 他定定注视着她的大腿内侧。 片刻后,他神经质地凑近了,高挺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皮肉。 肿了吗? 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传来,他贪婪地嗅闻,眼睛热的发红,呼吸滚烫,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过度激烈的情绪,使他头疼欲裂,几乎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他用力掐着手心,却还是缓缓地,缓缓地,张嘴轻咬她腿上的红痕。他没有用力。只一寸寸把别人的痕迹覆盖。 遇到肿的地方,力度更轻,像舔舐伤口那样,小心翼翼。 这个夜很长。 外表温柔的青年,就这样病态地跪在她身旁,迟迟不肯睡去。 …… 第二天,盛怜醒来时,发现身边没人。 正疑惑,就见周嘉钰推门进来。 “你醒啦。”周嘉钰过来拉她起来,“先洗漱吧,我刚做好了早饭。” 盛怜怔怔:“你……” 周嘉钰轻轻推着她的肩走到洗手间,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问:“要我帮你吗?” “……不用。”盛怜只好先刷牙。 她打量镜子里的人,周嘉钰站在旁边一直注视着她,与她在镜中对上视线,意外地笑了一下。但是他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唇色苍白,脸颊依然有些红。 刷完牙,她迅速把手背贴上周嘉钰的额头。 很烫。 盛怜:“好像更严重了。” 周嘉钰试图解释:“这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盛怜说:“不行,我们等会就去医院。” 她看上去很坚决。 周嘉钰只好答应:“好,那先吃完早饭,好吗?” 在急着去医院的前提下,饭吃的很快。 一个小时后,两人已经到了周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司机开着车一路驶进深处内院,与外部的白色大楼不同,里面环境清幽,不像医院,倒像精心打理的园林,只有几栋小楼散落在花草树木间。 其中一栋楼就是专为周嘉钰而留的。 他一进二楼病房,便有人接到通知,很快赶了过来。 那医生看到还有别人,愣了一下,小心地问:“周少爷,您这次是……” 周嘉钰说:“发烧。” 医生又愣一下,十分谨慎:“那我叫内科医生过来,帮您先做个检查?” “你是医生,问我做什么?” 周嘉钰眉眼恹恹,移开目光去看盛怜。 她刚在倒水,没听到刚才对话,抬头看到他的视线,面露担忧。 他便笑一下,温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做个检查。” 盛怜乖巧点头。 医生跟着周嘉钰出了房门,没等他问询,周嘉钰就说:“叫人随便开点退烧药给我。” 医生迟疑:“这……” 周嘉钰又开口:“还有,药吃完了。” 医生惊讶:“吃完了?按照药量至少还有十几天……您又自己加药了?” “这很危险,周少爷。” 他犹疑地问:“您的病情又加重了?” 周嘉钰语气冷淡:“别多嘴。” 医生显然习惯了他的脾气,说道:“我去给您开药,可是您总该抽时间做次诊断,这样不加干预地发展下去,不仅是精神问题……” 周嘉钰打断了他:“那我妈呢?” 医生闭嘴了。 周家人的精神病症一脉相承,也同样地抗拒治疗,只维持着危险的平衡,任何一点震动都能引起理智的崩塌。 作为拿人钱财的被雇佣者,他劝不动。 到了一楼,医生去找人联合开药,周嘉钰坐在大厅,漫无目的地朝落地窗外看去。 他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和两个熟悉的人。 …… 盛怜站在窗边,往楼下看。 从花丛深处的另一栋楼,有一男一女出来了。确切地说,是一个阴郁而优雅的女人,推着轮椅上瘦骨嶙嶙的男人,慢慢悠悠地散心。 女人时不时地微笑着说些什么,而男人面色僵硬,挤出笑容回答她。 这是周嘉钰的父母。 他们一路走到楼下,正要转弯,一个女孩从不远处的门口出现了,她提着礼物袋,步伐欢快,看到周母时面露惊喜,喊道:“周阿姨!” 她快步走过去,跟轮椅上的男人打了招呼,“叔叔好。” 随后她把手里的礼物递给周母,“周阿姨,这是你上次定制的香水,早上刚送过来。” “多谢你了。”周母叫她的名字,“宁熙。” 宁熙看着她推轮椅的双手,“啊”一声,又把手缩回来,不好意思地笑:“还是我先拿着吧,等上去再放。” 周母还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把视线移到宁熙的身后,表情有些惊讶:“嘉钰?你怎么在这里?” 宁熙疑惑回头,看到一个神情冷淡的青年。 “这就是男女主命中注定的相遇。” 盛怜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掌,语气是浮夸的咏叹调,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还真是不可抗拒的剧情之力啊。”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在盛怜才开始做任务的那段时间,她演技生涩,严格按照剧本行事,那时剧情没变过。 后来,她开始反抗,她在人设允许的范围内把自己洗白,投注感情,总做一些多余的事,那时剧情也没变过。 无论她顺应还是抗拒,无论她做一个有苦衷的好人还是做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身为反派,她都对主线毫无影响,在短暂的偏移过后,就会死在原本的命运之下。 系统沉默了一会,只能再次提醒:“别太沉浸。” 别付出感情。 别难过。 但盛怜已经动起来,往楼下走,她笑意盈盈,说:“走吧,该我们出场了。” …… 盛怜下去时,几个人还站在原地。 周嘉钰出来是心血来潮,他跟父母倒没什么别的好说,只是突然想到感情问题,准备问一下他妈的心路历程。 只是旁边站一个陌生人迟迟不走,他有些不耐烦,也没了心情,转身就要回去。 一转身,看到了盛怜,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问:“小怜,你怎么下来了?” 盛怜实话实说:“我在楼上看到你了。” 她看向他后面,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们是……” 周嘉钰顿了一下,带着她走近,温声说:“这是我妈,这是我爸。” 周父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没什么反应,周母神情倒很奇怪,不是那种豪门夫人看到儿子交了个不知底细的女朋友的打量,反而更像看一个无知无觉靠近危险的猎物,有一种怪异的怜悯。 她很和蔼地说:“你就是嘉钰的女朋友么?” 盛怜也不知道是不是。 按理来说,她现在处于被分手后求复合的阶段,好像也没正式复合,但她还是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周母浅笑着问:“要上去坐坐吗?” 盛怜去看周嘉钰,周嘉钰说:“你想去吗?” 盛怜犹犹豫豫:“可是你的病……” “病?什么病?”一旁,周母突然问。 周嘉钰看她一眼,说:“小病,发烧。” 周母幽幽叹口气:“发烧啊,我还以为是别的……” 周嘉钰的眼神冰冷,她没继续,只说,“注意点身体。” 盛怜疑问:“别的,是什么?” “没什么。”周嘉钰看见开药的医生已经回来了,他对盛怜说,“等我一下,我吃个药陪你一起去。” 在周嘉钰暂时离开后,一旁当了许久透明人的宁熙终于有机会开口了。她把礼物留下,打个招呼离开,“周阿姨,我突然想起有事,就先走了,下次再见。” 周母把周父残疾双腿上的薄毯整理一下,接过纸袋放在上面,无视男人隐忍愤怒的表情,说:“上次你说想进周氏实习的事,回去等消息吧。” 宁熙看着她的动作发愣,听到话中意思才回神:“谢谢您!” 她难掩激动,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路过盛怜时打了个照面,又是一怔,礼貌点一下头,才走远了。 周母看向盛怜。 周母的名字叫周清漪,是个很标准的豪门出身的世家夫人,穿着修身长裙,头发盘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外表优雅温婉,却有一丝清瘦,仔细看时,眼底透出隐隐的阴郁。 她问:“你跟嘉钰谈了多久了?” 盛怜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模糊地说:“几个月吧。” 周清漪又问:“那你了解他吗?” 盛怜觉得有些奇怪:“还算了解吧。” 周清漪笑一笑,低低地问:“那你知道他精神有问题吗?” 周嘉钰从医生手里接过今天的药,面无表情地倒入口中,干吞下去,就往外走,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听见周清漪的问话。 药物还没发挥作用,他感觉到眩晕,与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强行打断了对话,说:“小怜,我们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啊?不去了吗?”盛怜转头看他,“还有,你妈妈刚才说——” 周嘉钰说:“下次再去,我现在头很晕,想躺一会,你能陪陪我吗?”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别管她说的话,她有精神类疾病,有时候会把幻觉当成真的。” 盛怜懵懂地点头,被他拉着手回到了病房。 临进楼前,她看见周清漪推着轮椅也离开了,好似无事发生,轮椅上的男人神色灰暗,想把腿上的袋子扔掉,又被女人强硬地按下。 周嘉钰躺到病床上,休息了一会,才觉得头脑清楚一点。 他睁开眼,侧头去看盛怜,她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很专注,连耳边的发丝垂下来都没在意。 周嘉钰痴痴看了一会,伸手把那缕发丝拨到她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朵上,又往下划,碰到她柔软的耳垂。 盛怜忽的一个激灵,下意识按灭手机,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嘉钰突然觉得不对劲,声音幽幽:“你刚在看什么?” 盛怜心虚:“就随便看看啊,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又是那个贱男人的消息吧! 周嘉钰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破了,面上还要微笑,”不用了,你上来陪我一会吧。” “现在?” 盛怜为难,但看着周嘉钰难受的模样,还是爬上床,躺到他旁边。 周嘉钰侧过身,搂住她的腰。他手长腿长,手掌宽大,这样一揽就几乎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他微微低着头,离她的脸很近,连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安静地忽闪,像振翅的蝴蝶。 呼吸交叠,浅淡的香气传来。 他忽然失去理智,问:“小怜,我可以亲你吗?” 第10章 拜金女10 他问的突然,盛怜反应了一下,慢吞吞地去看门口,小声说:“要是有人来看到了怎么办?” 她看上去并没有很抗拒。 周嘉钰喉结滚动一下,慢慢凑近,声音也放低了,轻声说:“放心,不会有人来。” 盛怜幅度很小地点一下头:“那好——” 话还没说完,周嘉钰已经贴了上来,他的嘴唇有些干燥,又很热,轻轻贴住她的,没有动,但因为激动,唇瓣正细微地颤抖。妥帖的热度传递过来,盛怜的唇也逐渐染上温度。 周嘉钰停了一会,才继续动作。他对亲吻实在生疏,更何况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他把唇瓣压的紧实,反复磨蹭,随后,试探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柔软的湿热的唇肉。盛怜没有退开。他心中欢喜,慢慢地细致地一点点舔吻吮吸。 盛怜整个人被他抱在怀中亲,两个人贴的极近,连温度也要一致了,她也感觉到热,稍微偏开脸,想缓口气。 但周嘉钰毫不放松,从她的嘴角又追过来,黏黏糊糊地亲了一会她的唇珠,舌尖扫过上下唇之间的缝隙,用了点力,盛怜被磨得受不了,微微启唇,他略显急切地将舌尖挤进去。 口腔湿热。 周嘉钰眼睛都有点红,轻轻地舔,重重地舔,又无师自通地勾缠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吸,盛怜张着嘴,唇角有一点银丝,也被他一一舔去。 这个亲吻持续了太久,盛怜实在受不了了,把他推开。 周嘉钰有点茫然,“小怜……?” “我都要呼吸不过来了。”盛怜抱怨,继续把他往外推,“还有,你硌到我了。” 周嘉钰看着她。她的眼睛湿漉漉的,脸颊泛起红晕,嘴巴更是湿红,唇珠微肿,刚才被他含了许久。 他只觉口干舌燥,很想继续亲住她,或者干点别的,但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后退,“对不起,小怜,我没注意。” 盛怜舍不得跟周嘉钰分手对其死缠烂打,除了他身世显赫又给钱大方外,更因为他的性格十分好拿捏,一点不会越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强调道:“以后不许亲这么久。” 周嘉钰温顺点头:“好。” 他上身仍挨着盛怜,手臂环住她细软的腰,慢慢地把头埋在她的颈间。细密的发丝散落在肩头,肌肤雪白,散发着淡淡的热意,他落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吻。 “……好喜欢你。” 声音也隐没在这若有似无的触碰中。 他的小怜。 可爱的小怜。美丽的小怜。不喜欢他的小怜。 能不能只属于他。 …… 下午的时候,盛怜犯困,眯了一会。 趁着这个时间,周嘉钰去了一趟父母那里。 他过去时,两人正在吵架。 确切地说,是周父在发脾气,他把水杯摔了,满地碎玻璃和水,夹杂着几颗药片,轮椅上的毯子掉下来一半,露出他毫无知觉的双腿。 而周清漪表情平和,仔细地把玻璃捡起来,又把地上处理干净。她看上去很习惯了,甚至安慰他,“腿好不了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周父神情愤怒,他的脸庞消瘦,早已看不出年轻时的英俊,眼中充满怨恨,“没关系,我这腿就是你弟弟打断的,你当然说没关系!周清漪,我早该发现,你们周家的人都是疯子!” 他看到门口的周嘉钰,更是癫狂,怒吼道:“还有你儿子!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清漪把周父腿上的毯子铺好,把他挥舞的手臂放进束缚带里,丝毫没有生气,纠正他,“老公,他也是你儿子。” 周父的手臂没多少力气,也许是病痛折磨,也许是药物原因,他的抵抗微乎其微,轻易地就被固定住,无法动弹。他想动,可只有半个躯体做出反应,这狂躁愤恨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倏然褪去,变得灰败。他突然成了一个哑巴。 周嘉钰平静地看完一出闹剧,心中并无波动。 这一幕他看过太多次,幼时,歇斯底里的人是他妈,惺惺作态的人是他爸。现在不过身份互换。而周清漪也远比他爸更能装模作样,控制着断腿的人,美其名曰照顾,仿佛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周嘉钰不关心她是还爱着这个男人,还是在报复对方。 他靠在门框上,只问道:“你以前总等他回归家庭,但实际上你知道他并不会收心,是吗?“ 周清漪正重新倒了杯水,把药片塞进周父的嘴里,闻言思考了下,“好像是吧,我不太记得了。”她端着水杯,看丈夫没咽下去药,干呕一声,才把水喂给他,一边说,“你舅舅说的是对的。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 是这样吗? 这样虚假的基于控制的生活,也能觉得幸福吗? 周清漪察觉到什么,平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问:“你女朋友不喜欢你了?” 周嘉钰表情一下子冰冷:“与你无关。” 周清漪自顾自点点头:“我就说,谁会喜欢你这么个怪物。” 周清漪不喜欢这个儿子,不仅仅是因为有了他之后夫妻关系就开始疏远,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周嘉钰遗传了周家的精神障碍。 周家没几个正常人,尤其是她弟弟,明明比她小那么多岁,却比其他人还要疯,凭借超出旁人的心狠手辣,从老爷子那接过了家主之位。周清漪怕他,清楚知道要不是一母同胞的血缘关系,自己可能也要被清算。 周清漪觉得自己是周家唯一正常的人。 她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也有病。 虽然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正常。 ——在弟弟周崇深让人打断丈夫腿的时候,她也在场,看着那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她发现自己心中升起一丝快慰。而每天照顾他,将他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两人再无法分开,让她更觉幸福。 即便如此,周清漪仍不喜欢周嘉钰。 她忘不了小时候打骂他,他不哭也不闹,只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她。有时候丈夫没回家,她坐在沙发上流泪,周嘉钰也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安慰她。 他太冷漠,从小到大都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最令她惊惧的一次,是在一个夜里,他在看电视,她跟丈夫又一次吵完架,丈夫回了卧室,他偏头看了看在哭的她,去厨房拿了把刀递给她。他根本不懂生死的意义。 后来他长大了,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可周清漪知道,他只是在伪装。 这样的怪物,也会学着像普通人一样爱人吗? 周清漪怜悯地说:“放过别人吧。” 周嘉钰没有被她激怒,他说:“我会控制好自己。至于你,妈妈,你和他最近不要离开这里了,我不想让她听到不该听的。” 他看一眼轮椅上的男人,笑了笑,“正好方便你们培养感情。” 周父脸颊抽搐一下,没说话,周清漪眉头一拧,“我都不知道周家现在是你当家做主了。” 周嘉钰说:“妈妈,我是周家的继承人。” 是了,虽然周清漪不喜欢周嘉钰,但她弟弟周崇深倒很欣赏他。 周崇深一直未婚,前些年把他养在名下,培养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周清漪摇摇头:“我出不出去无所谓,等你女朋友看到真实的你,自然会选择离开。” 回应她的,是周嘉钰关门离去的声响。 周嘉钰面无表情,心里不可抑止地反复思考。 会吗? 小怜会离开他吗? 跟别人在一起,是已经准备离开他了吗? 他咬住指关节,耳边恍惚间传来一个声音说,会,她会离开你。 …… 盛怜并不知道周嘉钰这边的心理活动,她醒来见人不在,躺着先摸过手机,偷偷摸摸地回江寻消息。 江寻说房看好了,问她什么时候过户搬家。 盛怜没想到他真这么上心,周嘉钰送的房车她都放着没碰,只用来拍照炫耀了。但江寻送的……好像真可以搬,对男主黑化很有帮助。 只不过这两天应该是没时间,她只好扯谎,说她哥要和她一起,但是最近比较忙,没法收拾东西,得等几天。 江寻觉得怪怪的:[你哥还和你一起住?] 盛怜:[你知道的,他从小拉扯我长大,现在我有条件了,总不能抛下他不管。] [好吧,那你有时间了告诉我。] 江寻很有些遗憾,他设想中的二人世界没有了。 没等盛怜回复,他又发过来一张照片。 屏幕里,面容英俊身量高大的青年穿着黑色背心,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紧实,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背心下摆拽起来,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和显眼的腹肌,淡淡的青筋脉络往下延伸。 江寻:[今天出来吗?] 盛怜放大照片看了一会,正准备回复,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 她慌忙把手机放下,侧过脸半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装睡。 来人推开门,却停住了脚步。 半晌,对方才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站定了,没有说话。 第11章 拜金女11 奇怪的沉默里,盛怜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停留在她的头顶。 被发现了吗? 她睫毛动了动,装作刚醒的样子,缓缓睁开眼,蹭了蹭枕头,还打了个哈欠。 这时她看到床边穿着西装的身影,抬头一瞧,“怎么是你?!”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男二谢言。 他应该刚从正式场合出来,穿着剪裁得当的定制西装,更显身形挺拔,立在床边,表情淡淡,十分有压迫感。 盛怜慌忙要坐起来,手忙脚乱间,把边上的手机碰掉了,“啪嗒”一声,好巧不巧正掉在谢言脚边。 谢言看她一眼,弯腰把手机捡起来。 盛怜伸手去接,却见谢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微微皱起了眉。 不会吧…… 她迟缓地看向屏幕,没有锁屏,江寻要遮不遮的照片明晃晃地停留在那里。 谢言语气微妙:“他平时就给你发这种东西?” “你很喜欢?” “关你什么事。”盛怜睁大眼睛,迅速抢过手机,倒打一耙:“谁让你看我手机的!” 谢言轻嗤一声,他的视线移到盛怜脸上,要说的话突然忘了大半。 也许是刚睡起来,她的脸有点红,在雪白的皮肤上透着粉,嘴巴也红艳艳的,好像有点肿。 盛怜继续质问:“你来干什么?还有,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她说话间,唇齿开合,隐约可见湿红的舌尖。 谢言移开目光,声音也莫名冷淡起来:“我来找周嘉钰,你怎么会在这?他人呢?” “他生病了我照顾他啊,我怎么不能在这。” 盛怜说完心虚地看看门口,“还有,他一会应该就回来了,你等会别乱说。” “说什么?说你背着他跟别人聊一些不该聊的?” 盛怜恼怒,但碍于有把柄在他手里,还是憋着一股气狡辩:“真的没聊什么。就是他说撞到桌子上了腹肌疼,让我帮忙看看。” 谢言冷笑:“你胆子是真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嘉钰回来了。 周嘉钰进门时,表情已经和以往没什么分别,看到谢言,他缓缓皱起眉,问:“你怎么过来了?” 还离盛怜这么近。 谢言说:“正事。” 周家和谢家不仅是世交,而且在一些产业上有业务往来,今天一个公司出了点问题,他没联系上人,才特意来医院找周嘉钰商量。没想到又遇见盛怜。 周嘉钰看向盛怜,声音变得温柔:“小怜。” 盛怜很懂事:“你先和他商量正事吧。” 两人也没避着她,就在房间的沙发处坐下来交谈。 盛怜看似认真玩手机,实则抽空给江寻回了个“改天”后,就竖起耳朵听两人谈话,生怕谢言说出刚才看到的东西。 她的注意力都在谢言身上。 她又看上谢言了吗? 周嘉钰脸色快要藏不住的阴沉,他看着谢言,恨不得立马让谢言滚蛋。 他掐住手心,勉强说完事情,就虚弱地撑住额头,“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谢言一看就知道周嘉钰恋爱脑又犯了,不知道在介意什么。 他漫不经意地转头去看盛怜,正撞上她悄悄看过来的眼神。 ……原来在看他吗? 他短暂地怔住。 而盛怜误以为谢言是准备开口了,急切地睁大眼睛,做口型,“别告诉他。” 谢言垂下眼眸,表情淡漠地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看着他走出门,盛怜松一口气。 周嘉钰艰难地把质问咽下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脸上仍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轻声问:“小怜,你饿不饿,我让人送晚饭过来。” 盛怜看向窗外。太阳西斜,霞光漫天,原来已经是黄昏了。 她点点头说:“好呀,吃完了刚好早点休息。” 昏黄光影下,她的红色长发镀上一层暖光,昳丽的面容也显得格外柔和。 周嘉钰望着她。 似乎又听见那个声音,恶毒的尖锐的刻薄的,在耳边环绕—— “你看,她不属于你。” …… 在医院又住了两天,周嘉钰的烧终于彻底退了下去。 下午出院,盛怜提出要回家,他意外地没说什么,只派了车送她。 等她走后,周嘉钰打了个电话。 他目光空空,没有焦点,语气也由此显得飘忽,慢吞吞地说:“……准备一些定位器和监控。” 盛怜一无所知地回到家。 一开门,居然看见盛怀安坐在客厅。她家这屋子采光不是很好,不开灯总显得很暗,也不知道他坐着干什么。 她打开灯,有些惊奇地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盛怀安迟钝地转头,试图微笑,“小乖,你回来了。” “你忘了,我现在不用上班了。” 他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好放弃,缓慢地说,“你很久没回来。” “我一直在等你。” “我以为……” 以为你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话,他没说出口,他不确定她听到后会不会又觉得他矫情。 盛怜听出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她想到一种可能,皱着眉问:“你不会一直坐在这等我吧?没出门?没吃饭?” 这倒不是她无端猜测,在以前,她没有回家的时候,她就发现很多时候盛怀安会这样。他不跟别人交流,除了工作,就只陪着她,所有的一切都跟她有关,好像没了她活不下去。 盛怀安想骗她说吃过了,也出过门,可在她的眼神里,一切好似无所遁形。 无论是拙劣的谎言,还是恶心的感情。 他只好沉默,没有回答。 盛怜觉得烦躁:“你不要总做出这幅样子,想让我愧疚吗?还是觉得我会心疼你?” 盛怀安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对不起。” “算了。”盛怜往房间里走,“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盛怀安顿时抬起头看她。 他抿一下干裂的唇,终于露出来一点笑容:“好。” 盛怀安洗了个澡,然后做了一桌子菜,去叫盛怜:“小乖,出来吃饭吧。” 他身形瘦削,穿着浅色的衬衣,头发才吹干,显得有些蓬松,俊秀的面容看上去其实比实际要年轻一些,带着些笑意,好似她一点点的关心就能使他重获新生。 盛怜坐在桌边,百无聊赖,捏着筷子挑挑拣拣。 盛怀安注视着她,几乎要忘记吃饭。 这样平常的一幕,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的心脏酸酸涨涨,浸泡在久违的幸福里。 但是他忽然看到,盛怜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移动,落在了阳台上。那里挂着他洗过的衣服,包括她那天换下来的。 她的眉一点点拧起来,问:“你又碰我衣服了?” 第12章 拜金女12 盛怀安动作一滞,小心地解释:“你换下来,忘记洗,我就帮你洗了一下。” 盛怜表情有些难看,问:“谁让你连内裤都洗的?” 她的目光停在衣架挂着的轻薄布料上,似乎能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色的一小片,仔细地揉搓,洗干净后,又轻轻展开晾在衣架上。那是她看过很多次的场景。 盛怀安抿一下唇,低低地说:“以前你都是让我洗的。” 那时候盛怜刚高中毕业,好不容易放假住家里,每天琢磨着去哪里玩,回来衣服就懒得洗,全丢给他。那会生活很拮据,盛怀安挣的钱大部分给了她,只留一小部分做家用。 家里的洗衣机坏了,他下班回来,只能手洗,一件一件,却也不觉得辛苦,直到洗到贴身衣物,他才莫名有些脸红,捏着那点布料,小心翼翼地搓洗干净。 从那时起,盛怜的衣服就全扔给他。 “那是以前。”盛怜蹙眉,目露嫌恶,“谁知道你趁我不在又做什么恶心的事了。” 盛怀安看到她的眼神,脸色瞬间苍白了,他的嘴唇抖了抖,嗓子迅速变得干涩,沉默几秒,才缓缓说:“没有做别的……” 他又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会记住的。你不要生气。” 他言辞艰涩,神色惶惶,这幅样子,比起她第一次撞见他做那种事,也没好上多少。 ——那是个周末的晚上,盛怜已经上大学了,由于在本地,所以周末的时候会回来住。她穿着睡裙,抱着抱枕趴在沙发上跟当时的男朋友打电话,说着说着话题就亲密起来,盛怀安坐在旁边,她转头看了一眼,他难得没有露出那种不认同的表情,眼神低垂着,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就继续趴着聊天,小腿偶尔翘起来晃动一下,裙摆滑落在大腿上,有些微的痒,她随意地拨开。这个电话有些长,等她打完,发现盛怀安还坐在那里,她问他看什么,他沉默一下,又是那种长辈的语气,说,在家把衣服穿好。 盛怜没觉得自己穿的有什么问题,说他多管闲事,翻了个白眼就去浴室洗澡。 她洗完之后,让盛怀安给她吹干头发,回了房间,收拾一下准备躺着,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发圈忘在浴室。 推开门的时候,她没想到会看见盛怀安在里面。 他握着一片小小的布料,垂着眼,鼻梁高挺,离得很近,脸上莫名的红。听到声音,他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了,惨白而惊惶地看过来。而盛怜的视线,下意识地下移,落在翘起的部位—— 盛怜想起那个场景,更加烦躁,把筷子一摔,“你恶不恶心。” 筷子弹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盛怀安的脸上。 在盛怀安面前,她从不隐藏自己的坏脾气,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怒火,愚蠢的,有恃无恐的,根本不担心有一天他受不了她而回到真正的家。在她的脑子里,从来没有这个概念。 盛怀安把汤汁擦掉,起身,蹲在她面前,声音沙哑,“相信我,好不好,小乖。” “你知道的,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我不想你离开我。” 他的姿态温驯而讨好,仰着头,浅色的眼瞳望着她,里面满是雾气。 盛怜不知道想到什么,冷哼:“真的?” “真的。”盛怀安见她语气有所松动,忙点头。 “谅你也不敢。” 盛怜其实也知道他应该没这个胆子,毕竟那次之后她离家出走,把他吓得够呛,还进了趟医院。 但她仍顺势把手伸到他面前,“把你手机给我。” 盛怀安没多问,安静地把手机递给她。 盛怜划了下屏幕,皱眉:“怎么还有密码?是多少?” 盛怀安说了六个数字,是个日期,但盛怜没听出这有什么特别的,顺嘴问了一句,“这什么日子?” 盛怀安说:“……那次你离家出走,回来的日子。” 盛怜撇撇嘴:“无聊。” 盛怀安只是沉默地望着她。 那次他白天黑夜地找她,几乎以为她真的要彻底离开他了。他自我厌弃了很久,如行尸走肉一般,昏倒在街头。被人送进医院,又出来,枯坐在家中等她,在她推开门那一刻,他的确如获新生。 他想他确实离不开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永远地跟着她。 盛怜自顾自打开软件查银行卡余额,看见一串数字,下意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盛怀安想了想:“他们给的吧。” 他这几天根本没注意这些。 盛怜已经开始给自己一笔笔转账,嘀咕:“我看你是想藏私房钱吧。” 盛怀安抿唇,说:“没有,都给你。” 盛怜拿到钱,脸色也好了很多,她把手机放下,踢了踢他,“起来吧。” “这次就算了,不跟你计较。” 盛怀安站起来,他虽然身形偏瘦,可个子高挑,立在旁边,倒也很有压迫感,他低声说:“谢谢你,小乖。” 盛怜伸手推开他,自己也站起来,“对了,你明天收拾一下东西,过两天就搬家。” “……好。” 盛怀安看着她进了房间,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她刚才碰过的地方。 在腰腹的位置,一触即离的温度。 他看了一会,等那一瞬间的触感消失在记忆里,才去收拾碗筷。 …… 搬家那天,江寻自然也来了。 盛怜的东西不多,以前省吃俭用买的衣服都觉得过时不想要了,只带了一些别人送的贵重的包包首饰。其实这些她都不是很想带,周嘉钰和江寻总会给她送新的更贵的,但是好歹也陪了她很久,也是一大笔钱,她还没有到随手扔钱的地步,就还是带上了。 盛怀安的东西就更少,最宝贝的是一个小箱子,神神秘秘不知道装着什么,不让盛怜看。 江寻带了人,吩咐他们去搬东西,自己则和盛怜盛怀安上了车,先行过去。 盛怀安坐在副驾。 盛怜和江寻坐在后座,两人有好几天没见,正挨在一起说话。说着说着,又越来越近,江寻穿着黑色短袖T恤,手掌宽大,指骨修长,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捏来捏去。 他侧着头,垂眼,眉眼间自有一股冷厉气息,唇角却微勾,看盛怜讲话。 盛怜问:“要多久到呀?” 江寻回答:“一个小时。” 盛怜又问:“你也住附近吗?” 江寻说:“对,我就住你楼下。” 他可是特意挑了两套,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还刚好上下楼,见面十分方便。 盛怜喃喃:“那得多少钱啊?” 江寻笑:“没多少。” 他注视着盛怜不断开合的嘴唇,很想亲一亲她。 轻一点的话,她哥应该不会发现吧。 江寻轻轻凑过去,碰了碰她的唇瓣。盛怜看了眼后视镜,见盛怀安闭着眼睛,也就任由他亲。 她的嘴巴很软,有点凉,江寻一亲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张嘴,急切地将舌尖挤进去,唇舌交缠。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盛怜被亲的晕晕乎乎,唇色鲜艳,又湿又红,她乌黑的眼睛像蒙了层水雾,漫无目的的视线从后视镜扫过,忽然顿住。 盛怀安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13章 拜金女13 小小的后视镜中,她的肤色雪白,嘴巴微微张着,隐约可见湿润的内里,唇色秾艳,残留着些许水色,亮晶晶的。 盛怀安从来没见过盛怜这副模样。 他的视线落在她唇上,被亲时,她就听话地张开嘴巴,让别人进来,有时候她伸出一点舌尖,任人吮吸。 怎么会这么乖。 在别人面前,她一直是这幅样子吗? 盛怀安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些醋意。 但很快,他告诉自己不可以。他没有资格。也不能被她发现。 在与她对视之前,他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 电梯上行,进了房门,入目就是宽阔的客厅,和一整面环幕落地窗。 从窗外看去,能看见弯曲的江流和远处繁华的天际线,不难想象夜景该有多美丽。 盛怜盘算着要拍点照片,发到群里炫耀一下。 她先把家里都看了一遍,主卧次卧都是套房,里面包含卫生间浴室和衣帽间,除此之外还有个单独的衣帽间,已经放了一部分衣物,都是各个品牌最新的款式。 盛怀安和江寻跟在她后面。 江寻说:“我让人先布置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就不要。” “喜欢喜欢。” 盛怜拍了张照片,关上门去看别的。 中式厨房西式厨房,可以让盛怀安研究一下做菜,经常吃的那些都腻了。 还有个公用的卫生间,洗手池前是一整面墙的镜子,也不知道弄这么大做什么。 盛怜眼珠一转,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照到江寻小半张脸。 再走过书房健身房游戏室,最里面是一个保姆间。 江寻才想起来,说:“我给你找两个保姆吧。” 屋子这么大,收拾起来也很麻烦,何况盛怜也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很需要照顾。 盛怀安先开了口:“不用。” 江寻跟他没怎么交流,鉴于他是盛怜的哥哥,有几分客气:“为什么?” 盛怀安说:“我会收拾房间的,小乖不喜欢有外人在家。” “小乖……?”江寻反倒被他话中的称呼吸引了注意。 盛怀安微微笑了笑:“嗯,我一直这样叫她。” 江寻将这两个字在嘴里滚过一遍,看向盛怜,勾唇,“小乖。” 盛怀安脸上的笑意沉了下去。 盛怜瞪了江寻一眼,“不许这么叫我。” 她瞥向盛怀安,嘴里说道:“那就不要保姆了,反正我哥最喜欢做家务,让他收拾就好了。” 盛怀安听到她话中的字眼,眼睛顿时亮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 在那次之前,她经常觉得他烦人的时候,就很少叫他哥了。他很喜欢她这样叫他,亲密的,独属于两人之间的称呼,好像任何人都无法越过他们的关系。 盛怀安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显出一丝缠绵。 江寻在一旁看着,眉峰微蹙。 他出声打断了微妙的氛围,“先休息一下吧,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 盛怜:“好。” 她往客厅走,思考着要发哪几张照片。 盛怀安和江寻抬脚跟在她后面,一个穿着浅色衬衫,身形修长,斯文俊秀,一个穿一身黑,身材高大,锋利桀骜。两个人几乎是并排走到她身旁,可他们的身份,分明就不一样。 江寻心里的怪异感越发强烈。 兄妹,是这样的吗? 她的哥哥,似乎过于关注她了…… 盛怜坐到沙发上,打开群聊。 她有几天没说话,群里消息也不多,偶尔有人发个高级酒店或者度假村之类的,底下三三两两的捧场。也有一些交换信息,哪个富少在什么地方,哪里有场子,某个人到底有没有钱等等,表面看起来倒意外地和谐。 她的消息又一次打破了平静。 盛怜:[图片][图片][图片] 盛怜:[搬了个家,好累啊。] [?] [又来了……] [不凡尔赛能难受死你吗?] [搬哪里了?] [周少又送你房子了啊。] [江景大平层,我酸了。] [大少爷是真有钱啊,比我那个抠门的好太多了。] [接好运。] [等等等等,我去,这不是世悦最贵那个户型吗?一套总价1.4亿,前两天同时过户两套,结果是送你的??] 盛怜:[这么贵?] [???] [我不得劲。] [我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捞这么多。] [周家继承人我是没机会了,你们说家主我还有机会不?他是单身吧……] [可能跳江会死的比较轻松。] [还有人敢肖想周家那位?胆子真大。]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这圈子最顶级的就那么几个,周家江家谢家,周家是没机会了,江家那位脾气不好,根本搭不上话,谢家……谢家大少爷最讨厌捞女了。] [不是还有个宁家,也是老牌豪门了,听说最近找回来个儿子?] [谁知道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别幻想了,捞不到的。] [一个昏头,还能个个都昏头找个普通家世的女朋友撒钱啊。] [唉,羡慕。] [……] 盛怜有些飘飘然了,别怪她拜金,要不是她想办法接近这些有钱人,她还住在那个破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哪能接触到这种生活。 钱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既喜欢钱,也喜欢别人的羡慕和追捧,她这辈子都不想放弃这样的生活。 群里终于有人发现了她的小心思。 [等等,这个不是周少吧?] [这张图,镜子里面,这张脸好眼熟啊。] [这不是……江寻?] [?] [???] [不是吧,姐们你真搭上他了?] [这房子不会也是江少送的吧?] [我天,我真有点佩服你了。] [你不是真的会下蛊吧……?] [我以后不酸你了,你爱炫就炫吧,能不能开个班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膜拜.jpg] [我已急哭/大哭] [……] 盛怜看着群里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心中正得意,就看到一条格格不入的信息: [你跟江寻在一起了,那周嘉钰呢?] 什么人啊,关注这种不重要的东西。 她假装没看到。 可好巧不巧,她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正是周嘉钰。 周嘉钰:[小怜,你不在家吗?] 他怎么会知道? 盛怜拿着手机,没想好怎么回复,眉头下意识皱起来。 江寻就坐在旁边时不时看她,见她表情变化,身体靠过来,问:“怎么了?” 盛怀安坐在另一边,闻言也望过来。 第14章 拜金女14 青年高大的身体半挨过来,因着姿势,视线也下意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盛怜慌忙把手机朝另一边侧过去,急忙说:“没怎么呀,你别看我手机。” 但那一瞬间已经足够江寻看清,那是个聊天界面。 他顿时警惕起来,质疑道:“在跟什么人发消息?” 盛怜伸手推他,让他坐回去,但没推动,“就是朋友聊天啊,我们女生之间的话题,你别管。” 因为心虚,声音都大了一点。 “是吗?” 她表现的这样明显,江寻不可能没看出来,他几乎要气笑了,他也真的笑了出来,深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你在跟别的男人聊天?” 盛怜:“没有……” 江寻逼近。 他的长相英俊而凶狠,本来就不是脾气多好的人,此刻眉眼压低,更加令人心慌。 “是谁?” “你前男友?” 他看着盛怜的表情确认了,“你不是说分手了吗,还在和他联系?” 盛怜被他欺近,微微后仰,只说:“真的分了,我没骗你。” 要是只有江寻在,她就撒娇卖痴糊弄过去了,但盛怀安还在,她觉得这样做丢面子。 江寻眯了下眼,见她这副反应,心中更是确定她还在和那个前男友联系,他心中更气,但也顾忌着盛怀安在,狠狠咬了咬牙,低声说:“很好,等会再收拾你。” 两人原本约好了搬完家去泡温泉。 豪华,私人,庄园。 他不相信盛怜会不去。 盛怜果然迟疑一下,面容忐忑,但也没说什么不去的话。 盛怀安在一旁稍远的地方,静静看完全程。他比谁都要了解盛怜,自然清楚她混乱的关系。 他把目光移到紧紧挨着盛怜的青年身上。 一方面,他为别人和她能有这样亲密的关系、能光明正大表达感情而感到些微酸楚,一方面,他心中竟有了一点怪异的喜悦,原来他们对她也不是特别的。 也许知道她所有坏脾气的人,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那么,他是不是有点特殊的呢? 这样隐秘的想法,在搬家的东西都送来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盛怜把情绪都迁怒到了在旁边看戏的盛怀安身上,觉得他看了自己的笑话。 只有对着他,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 为了折腾他,盛怜故意让准备整理的人离开了,全留给他。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指挥。 皮肤白皙,红色发丝张扬,漂亮的面容带着挑剔,挑挑拣拣,变着法儿给他找活。 “这个放我房间。” “那个放衣帽间去。” “这几身衣服等会洗了,很贵的,你得手洗。” “……” 她一样样地吩咐完,盛怀安却觉得很幸福。 她站在身边,离他这么近,还对他说了好多话。 她的东西都愿意交给他打理。 盛怀安在这样的亲密中,看着一旁坐着的江寻,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恶意。 他们才是生活在一起的人。 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那双眼里的东西,看的江寻直皱眉。 盛怀安的幸福只持续到吃完饭。 盛怜站起来,强调让他快点动手别偷懒,就拍拍屁股准备走人了。 她和江寻一起走到门口。 江寻靠在墙上,有点散漫的姿态,一手拎着她的包,看着她换鞋。 像一对平常不过的情侣。 盛怀安神色沉寂下来,眼看盛怜就要离开,他开口:“小乖,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 盛怜没管他的反应,“砰”的一声,关门转身走了。 盛怀安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门,好像一尊苍白的蜡像。 他站了许久,才去收拾东西。 …… 出了门,江寻先问了那个在意的问题,“你哥对你……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盛怜:“有吗?” 江寻说:“帮你洗衣服,整理东西,还打扫房间照顾你。” 盛怜撇嘴:“他自己愿意。” “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江寻顿了顿,说,“他是不是……对你有别的心思?” 盛怜眉皱的死紧,满脸嫌弃:“你别乱说,好恶心。” 她看上去很排斥这种可能。 江寻闭嘴了。看来她还没发现。 一路下电梯到了地库。 庄园离得不算远,江寻也不想让人打扰,就自己开车过去。 等到了之后,进停车场之前,盛怜扶着头说自己坐久了很晕,要先下来等他去停车。 江寻很敏锐,问:“怎么,趁这个机会回消息?” 盛怜心虚:“什么消息,没有啊,我就是很难受,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江寻心里有数,看她还在装模作样,气得要死。 反正在这她也跑不了,他准备等晚点旧账新账一起算,冷笑着把车停下:“行。” 等他的车从眼前消失,盛怜站在路边,赶紧掏出手机给周嘉钰回消息。 离周嘉钰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回了一句: [我在外面玩,没来得及看手机。] 她隔了这么久回,周嘉钰回复的却还是很快:[在哪里玩,一个人吗?] 盛怜:[在游乐园啦,和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她搜了一张乐园的图片发过去。 周嘉钰输入中,过了几秒。 他才发:[好,玩得开心。] 盛怜:[乖巧.jpg] 周嘉钰退出和她的聊天框,点进另一个聊天记录。 对面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是盛怀安,一个是江寻。 周嘉钰已经看了很多遍了。 他盯着手机,神情阴郁。 又是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他咬着牙,把两个男人裁掉了,只留下盛怜,保存在手机里。 照片角度不怎么好,只看的见被长发遮住的半张侧脸,有点模糊,但也十分美丽,周嘉钰着迷地看了一会,才收起来。 盛怜敷衍完周嘉钰,就看到眼前一辆车停下来,后座车窗打开,有人问:“你怎么在这?” 她更加惊讶:“怎么又是你?” 怎么哪里都能碰到谢言。 她刚糊弄完周嘉钰,也不知道谢言会不会多嘴把见到她的事情说出去,真烦人。 谢言坐在后座,外表淡漠矜贵,他轮廓深邃,眉骨高挺,淡淡看过来时,自然而然有一种蔑视人的意味。 他神色不明地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怜带了点情绪:“关你什么事。” 她站在那里,阳光下,皮肤雪白,长发红得耀眼。 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的不爽。 谢言有些微不解。 他见了她三次,第一次见面,她装模作样装可怜,还故意接近他。第二次她为了躲江寻,将他推进工具房。第三次是在病房里,他发现她跟江寻聊天。 短短三次,她态度从一开始的乖巧变得越发不耐烦。 别的不说,难道就不怕他将上次看到的事告诉周嘉钰吗? “在和谁说话?”江寻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看见盛怜面前停一辆车,眯了下眼,走过来看清里面的人,原来是谢言。 “怎么是你。”他还记得上次谢言的眼神,心中觉得晦气,他冷笑一下,对盛怜说:“走吧。” 盛怜也没说什么,跟着他离开。 车辆启动,谢言靠在后座,微微皱眉,想到江寻刚才说话时,舌尖闪过的细光。 还有他上次给盛怜发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这种低劣的讨好人的手段。 她就喜欢这样的? 第15章 拜金女15 盛怜和江寻坐着接驳车去预留的小院。 这个庄园很大,植被茂盛,树木林立,其中种了很多枫树,时值初秋,枫叶还没有红透,黄绿橙红色彩交织,反而显得很有意境。 独栋别墅便散落在这些林木之中,距离不算近,正好互不打扰。 管家介绍了一路,盛怜听了一点,只记住除了院子里的独立汤池外,还有不少特色汤池,离他们住的地方最近的就是一个号称可以美容养颜的池子。 车停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两人走进小院。 别墅一楼是功能区,除了休息的小客厅,还有淋浴间,以及一个室内的小汤池,就在落地窗边,可以不受天气影响,欣赏后院的美景。 盛怜顺着看过去。 后院四周是封闭的,种了些花草,布置的很漂亮,中间是一个很宽敞的汤池,水汽蒸腾,旁边也种了枫树,风一吹,一片叶子飘落在池边的长椅上。 两人休息一会,江寻去了淋浴间,盛怜又拍了些照片,才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个巨大的主卧。 他们没带行李,也没什么好带的,在江寻的提前吩咐下,这里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包括衣柜里款式各异的一排泳衣,也是合她心意的顶奢品牌。 盛怜冲了一下澡,把头发挽起,穿着浴袍出来,就见江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衣柜边。 他头发还有些湿润,原本挺立的发茬显得温顺起来,只是这并不能削减他看过来时,眼神里强烈的侵略性。 江寻刚换好了泳裤。 他没有穿上衣,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很完美的倒三角身材,结实的腹肌往下延伸,隐没在宽大的黑色泳裤之下。 他的目光落在盛怜身上,问:“要先去泡一会吗?” 他的眼神有些危险。 盛怜觉得要是在后院两个人泡会很不妙,她灵光一闪,说:“好啊,我们去旁边那个池子吧,刚才管家说可以美容养颜呢,我想去看看。” 江寻与她对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好啊。” 也许是清算在即,他这会倒不着急了,看她现在才知道逃避,觉得她很有些迟钝的可爱。 反正晚上有很多时间。 盛怜自觉暂时逃过一劫,也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挑选泳衣。 她看来看去,还是选了件黑色的连体泳衣。这个牌子更偏重设计剪裁,后腰挖空,胸前也有一点镂空,除此之外倒不算太暴露。 江寻站在旁边没动。 盛怜提醒:“你转过去。” 江寻轻啧一声,把身子侧过去了。 但离得这么近,一点点动静也听得十分清楚。 细碎的布料褪去的声音,衣服堆叠在地上窸窣的声音…… 很轻。 江寻突然觉得有些燥热。 “好了。”盛怜出声,从他旁边走过去。 江寻转身,目光落在她的后背腰间。 在黑色映衬下,瓷白的皮肤有一种长久不见天日的脆弱轻薄,不知道在哪蹭到一下,留下浅浅的一道红痕。 “等等。” 江寻视线流连在那道浅红痕迹上,嗓音有点哑,他拿了件衬衫过去披到她身上,“外面有点凉,过去再脱。” …… 这个汤池果然很近,步行过去只用几分钟。 盛怜想多拖延一下时间的计划失败了,她还在后悔没有说远一点的地方,等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也是,这里门槛高,人本来就不多,愿意来公共汤池泡着的就更少了。 盛怜有点失望地和江寻走到池边。 温泉水氤氲着热气,水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倒是很漂亮。 她把衬衫扔到旁边的椅子上,踢掉拖鞋,赤着脚,走到石阶边,试了试温度,就慢慢走进水里,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 江寻把她踢得七扭八歪的拖鞋捡起放好,也走进去,坐到她旁边。 温热的水流没过腰,很舒适。 盛怜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往后靠,却碰上江寻的手臂,他把胳膊伸过来了,松松地搭在她的腰间。 她没睁眼。 池边种了些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摇曳的光影间,江寻一直注视着她。 此时是下午,太阳不算热烈,光线也温柔。 她微微仰着脸,皮肤白皙,眼睫长而细密,面容昳丽到极点,唇色却很淡。她的长发挽在脑后,有点散了,颊边的发丝被水汽洇湿,黏在雪白的皮肤上。 水下,她的腰腹皮肉贴在他的手臂上,光洁,柔软。 江寻一时只觉口干舌燥。 他用了点力,盛怜就被揽的靠过来,贴上他的胸膛。 他的肌肉坚硬,盛怜睁开眼,扬起脸看他:“干嘛?” 话音刚落,江寻已经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他长相很凶,亲吻的时候也总是格外凶狠,进攻性极强,一味地舔吻吮吸。 盛怜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渴极了似的,舌根都被吸的发麻,她撑着他的身体,想要退开。 江寻好心放开了她。 她淡色的嘴唇染上了颜色,秾艳湿润,更令人心神恍惚。 盛怜觉得温泉水都变得热起来。 但他的手掌更加滚烫,在她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的肌肉好像更紧实了。 盛怜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还撑在他的腹肌上。 她连忙把手移开,不知道碰到什么地方,他呼吸变了一下,手指用力,下意识握住了她的腰。 江寻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他像盯住了猎物的野兽,竖瞳缓慢收缩,下一秒就要将她捕获。 江寻还记得这是在外面。 他缓缓地把她放开了,站起来,声音低哑:“好了,回去吧。” 盛怜在他的视线里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感觉自己今晚难逃一死。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盛怜下意识地坐回去,坐下才反应过来,这本来就是在公共的汤池,有人来很正常。 来人已经走了进来,他站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正是谢言。 谢言住在这附近的另一栋别墅里。 他是被别人邀请来的,又懒得去应酬,准备泡汤休息一会,好巧不巧院子里的独立汤池被服务生打翻酒水弄脏了。 他记得这旁边有个汤池,问过管家说没人,便过来了。 看到有人时,谢言已经有些不满。 而看到水面飘着的一层花瓣,他眉头更是皱的死紧,表情有些难看。 管家到底在干什么? 谢言冷着脸,准备离开,这时,被男人挡住的身影从水里站了起来。 他看到对方的脸,一时怔在原地。 又是盛怜。 她站在汤池中,身上水淋淋的,水珠顺着皮肤滚落,细细的肩带下,皮肉在水色浸润下白的晃眼。日光下,她漂亮的红色长发散开了,发尾被温泉水沾湿,黏在她的颈间胸前。红色的玫瑰花瓣围绕着她,被动作带起来,也沾在她的身上。 轻薄的雾气中,她的面容如梦似幻。 谢言站着没动,连江寻转过身来瞪视他都没有什么回应。 他的反应莫名迟钝起来。 盛怜才发现自己的发圈掉下来了,她捡起来,把头发随手绑了个低马尾。 随着发丝拢到耳后,更露出她艳丽至极的漂亮面容。 她一步步踩着石阶走上来,离得越近,谢言越觉心惊肉跳,好似遇见勾魂的水鬼。 他面无表情,看上去对在这里碰见他们很是不满。 盛怜又被谢言撞见一次,才是真的懒得理他,从一旁取了新的浴袍,披在身上就准备走。 经过他时,从他身上扫过一眼,倒是没想到他看上去冷淡,衣服下的身材还挺好的。 肌肉挺大。 谢言在她的视线下,呼吸莫名有些急促。 但她很快从他的身边走过去了。只有一丝浅淡的玫瑰香气传来。 谢言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忽然想叫住她,但是嘴张了张,没有开口。 他好像没有什么理由。 他看着盛怜的背影,在浴袍下,他刚才看到了,白皙纤细的后腰上,留着刺眼的指痕。 是他来之前留下的吗? 谢言鬼使神差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故意摔在他身上,他扶她起来时,握住她的手臂,只那么一下,就在皮肤留下了一点红痕。 当真薄薄一片,玉做的似的。 江寻也从汤池里出来了,他取了浴袍,又捡起盛怜刚穿来的衬衫,从谢言身边经过时,故意撞了谢言一下。 桀骜的面容显露出本该有的冷漠,他留下充满恶意的嘲讽,“真是下贱啊,谢少爷。” 谁? 他吗? 只剩下一个人的空间里,谢言缓慢低头,看到了自己不该有的反应。 ……江寻说的好像没错。 是为什么? 谢言站在原地,无意识地回想。 但他又忽然想到盛怜刚才离开时那一眼,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对他的身体,也会感兴趣吗? 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长相俊美气质淡漠的谢家大少爷,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眸,脸上浮现淡淡的红。 他冷静了一会,才恢复冷淡矜贵的模样,也没有在这泡汤的心思了,转身离开。 第16章 拜金女16 另一边,盛怜慢吞吞地往回走,江寻跟在她后面。 一路回到别墅,上到主卧,刚一进门,身后的人就覆上来,一只手摸上她的肩头。身形高大健壮,将她笼罩,推也推不开。 盛怜声音有点抖:“江寻。” 江寻没说话,手一用力,就扯掉她的浴袍,手掌从泳衣后摸了过去。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也大,指腹粗糙滚烫。 盛怜身子一颤。 泳衣紧贴在身上,他的手偏偏撑出了空隙,在皮肤上反复摩挲。 盛怜硬着头皮说:“等等,刚泡完温泉,先冲一下澡吧……” 他力气太大,拢着她,摩擦得有些刺痛。 “哈。”江寻发出一声笑。 他呼吸灼热,垂着头,唇碰到她单薄的肩,张嘴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放开了她。 盛怜如获大赦,忙朝淋浴间走去,反身关门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她。 江寻深黑的眼瞳看着她,咧嘴:“一起。” 他的力气实在很大,盛怜根本关不上门,只好把他放了进来。 温热的水淋下,蒸腾的水汽中,江寻按着盛怜亲吻。 盛怜的头发被打湿了,湿发贴在身后,漂亮的脸上沾了水珠,眼下也有,分不清是溅上去的水滴,还是被火热身躯烫出来的眼泪。 江寻把水珠舔掉,唇游移到她的耳边,嗓音低哑:“乖,宝宝。” “转过去。” 盛怜没动,他把她翻过去。 花洒下,热水哗啦啦往下流,他气息火热,盛怜嗓音发颤,胡乱说道:“我洗好了……江寻,出去吧。” 刚说进来洗澡的是她,没几分钟说要出去的还是她。 江寻没理她。 他按住她,吻住她淡红色的唇。他的亲吻是一贯的风格,发了狠一样的凶戾,舌尖划过唇瓣,舌面粗粝滚热,含住唇珠吮吸,轻咬。 舌钉压在唇珠上,异样的冰凉。 盛怜眼泪都要出来了,腰发软,声音颤抖:“别亲了……” 江寻将她唇角流出来的水丝都吞咽下去,急切地将舌尖挤进去。 湿润的,柔软的。 他这次没再放过她,亲了很久。 盛怜膝盖也发软了。 湿淋淋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身前背后,乌黑的眼睛里坠满了水光,眼尾湿红。 她往下滑,几乎坐到江寻脸上。 江寻托住盛怜,站了起来,但是仍没有把她转过来,欺身向前,宽大分明的指骨握住她的腰。 “好乖。” “宝宝。” “每天都这么乖就好了。” 眉眼冷厉的高大青年抱着她,黏黏糊糊地在她耳边说话。 动作却很凶。 所有积压的怒火都发泄在此刻,根本不知道收敛。 盛怜湿润的眼睛里,眼泪摇摇欲坠,终于落了下来,挂在潮红的脸颊上。 过了很久,盛怜才被抱着出来。 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发丝还湿着,眼尾是红的,嘴巴也是红的,浑身皮肤泛着粉,软软地靠着江寻的胸膛。 江寻体力十足的好,这会儿看上去依然很有精神,给她裹好浴袍,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盛怜很累,又没吃晚饭,靠在他身上,说:“我好饿。” 江寻视线移到她小腹,依稀能看到白腻的肌肤,他勾起唇,“刚才不是说撑坏了么?” 盛怜恼怒:“江寻!” 江寻笑一下,眉眼张扬,他把她的发丝拨到耳后,说:“好了,我让人把饭送过来,宝宝想吃什么?” 盛怜狠狠地说:“最贵的!” …… 盛怜知道江寻体力好,但没想到能这么好。 她被抱着下楼吃了饭,还没休息多久,就又回了床上。停也不停。 “不要了!” 盛怜腿软,实在受不了了,翻过身要爬下床。 青年捉住她的小腿,细白的腿上满是痕迹,红的粉的,在雪白的皮肉上显得格外靡艳。 “宝宝,不喜欢吗?” 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陷入腿肉,握住了她。 江寻跪着往前,靠近她。 将她的腰提起来,哄着道:“真的最后一次了,不骗你。” 盛怜眼泪涌出来:“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夜晚很长很长。 盛怜真的累坏了。 她在江寻的怀里闭着眼,眼角还残留着湿润的水意。 她忍不住对系统感慨:“失策,早知道先不刺激这么狠了。”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她。 她啧一声,睡觉去了。 …… 第二天。 盛怜起的很晚,醒来时,江寻还躺在旁边。 他醒的早很多,也没有玩手机,就撑着胳膊,一直看着盛怜。 窗帘关着,光线昏暗。 什么都不干,是件很无聊的事。但江寻就这样慢慢地看着她,在心里描绘她的眉眼,有时候伸出手,摸一摸她的脸颊。 盛怜睡着的时候,或者说什么表情也不做的时候,看起来有种阴郁的冷漠。肤色雪白,五官昳丽而冷淡,只有略微红肿的唇,消减了那种莫名的疏离。 江寻着迷地看着她。 见盛怜醒了,他露出一个笑,比平常看上去要柔和很多,餍足的模样,说:“早安,宝宝。” 盛怜打了个哈欠,动了动,突然觉出身体的酸痛了,她动作一僵。 江寻问:“怎么了?” “疼……”盛怜瞪他,“都怪你!” 江寻很担心地蹙起眉,手伸过去就要掀起被子,“我看看。” 盛怜压住他的手臂:“你看什么?” 江寻好声好气:“乖,我看看是不是肿了。” “不许看!” 盛怜一向欺软怕硬,昨天她怕江寻,今天江寻一好脾气,她就又爬头上了,恼怒道:“我都说了不要了你还继续,肯定都肿了,还不快点买药去。” 江寻也意识到自己昨晚是做太狠了。 虽然是因为她背着自己和别人聊天。 他安抚她:“宝宝,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让人买药送过来。” 盛怜不依不饶:“怎么能让别人买,你自己去。” 江寻微微皱眉,不是很想离开,但看她气恼的模样,又不知道想到什么,还是起来了。 “好,我去买药,你再休息一会,等我回来给你上药。” 江寻很快出去了。 盛怜感觉浑身像要散架,她慢慢爬起来,随便拿了件裙子,是白色的,也懒得挑了。她洗漱完,发现已经是中午。 又有点饿了。 盛怜一边思考要不要让江寻带点饭回来,一边把窗帘打开了,走到露台上。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乌云漫天,连绵不绝,空气中一股水汽扑面,潮湿而黏腻。 好像要下雨。 她正要回去,就听见远处传来说话的动静。 远远望去,又是谢言,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是女主宁熙。 剧情里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盛怜回忆。 原著里,谢言是傲慢冷漠的人设,但比起黑化了的男主周嘉钰,又好上不少。在女主被虐的那些日子里,谢言倒帮了她很多。他讨厌的是盛怜这种拜金捞女,对真诚善良的女主却没什么恶感,在一次次相遇中,渐渐喜欢上女主。 两个人的初遇是一次意外,女主迷路,谢言破天荒帮了她。 没想到这么巧,会让她撞上。 盛怜站在露台边缘,安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 谢言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今天,同行的人都离开了,他鬼使神差地没一起走。 不仅如此,他又去了一趟昨天的汤池,但没有碰到人。 他出来后,没有往回走,反而朝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谢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在期待什么。 只是他没遇到想见的人,反而碰到了一个麻烦。 这个迷路的女人跟着他,说自己没有带手机,又忘了自己住在哪一栋,找不到回去的路。 谢言心里很有些不耐烦。 他站住,语气淡漠地告诉对方,顺着路直走可以看到公共汤池,那里有工作人员。 女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脸色也尴尬地泛红,表示抱歉。 然后离开了。 谢言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这一打断,他突然察觉到自己行为太过莫名。 碰到了又能如何? 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总不能替周嘉钰捉奸。 谢言面色难看地返回去。 离得太远,他并没有看到远处想偶遇的人。 …… 盛怜没想到这两个人说了没两句话就分道扬镳了。 剧情又发生了偏离吗? 迄今为止,这个世界发生变动的剧情好像有点多了。 系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出声,叫她的名字。 “盛怜。” 盛怜说:“我知道。” 以往的世界里,这种短暂的偏移也不是没有过。 有那么几次,她几乎以为自己改变剧情了。只是最后惨烈的结果告诉她,都是痴心妄想,反派只能死在众叛亲离的结局之下。 她站了一会,忽然想抽烟了。 这个世界,她有时也会抽烟,其实是为了人设,装在包里,抽的次数不多,最近更是没机会拿出来过。 盛怜不记得有没有了,她去翻了下带出来的包,还好夹层还剩小半盒。 房间不能抽,她又站回露台。 天色灰暗,空气潮闷,铅灰色的云层层堆叠,看不见太阳。起风了。盛怜倚在白色栏杆上,点了支烟。便宜劣质的烟草,她抽了两口,发现没什么用,又任它在指尖燃烧。她微微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 风把白色长裙吹的纷飞,热烈的红色长发微卷,也在风中晃动。 偏偏她神色极淡,眼睛乌黑,眼下各有一颗像眼泪的浅痣,皮肤雪白,嘴唇有些薄,很红。日光下,烟雾中,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美丽。 雨滴开始落下的时候,盛怜听到楼下传来一点动静。 她往下望去,看见门外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轮廓深邃,眉骨高挺,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17章 拜金女17 盛怜没见过他。 雨势渐大,零星雨滴被风吹进露台,落在身上,有些湿凉。 盛怜淡淡移开了目光。 对与剧情无关的人,她没什么兴趣。 她直起身,离开栏杆,把燃了大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转身回了房间。 楼下。 助理快步跑过来,将一把黑伞举到男人头顶。 男人轻微皱了下眉。 助理顿时诚惶诚恐,小心地问:“周先生?” 过了两秒,周崇深收回视线,朝车边走去。 助理跟在旁边,为他举伞挡雨,心中惶惑,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什么。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什么也没有看到。 …… 江寻回来的时候,不仅买了消肿的药膏,还让人送了早饭。虽然这个时间已经称得上午饭了。 他是十分敏锐的人,几乎是一看见盛怜,就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不佳。 “怎么了?”江寻将她抱在身上,猜测道,“不开心?身体不舒服?” 盛怜顺势点头:“很难受!走路都不舒服。” “都怪我,宝宝,对不起。”江寻诚恳地承认错误。 他一手揽着她,以防她掉下去,一手把食盒打开,拿出勺子,“先吃一点清淡的,然后我给你涂药,可以缓解一点。” 盛怜说:“才不要你涂,我自己来。” 江寻把粥吹凉了,喂给她。 “乖,你涂起来不方便,我保证只涂药,好吗?” 盛怜撇嘴:“不!要!” 但最后她也没拗过他,吃完饭,被放在沙发上。 高大健壮的青年半跪在沙发边,有点后悔:“真的肿了。” 不仅略有些肿,还很红。 “宝宝,下次我不会这么用力了。”江寻保证。 连大腿内都是绯红色。 她皮肤本来就薄,上面印着指印,看着有些凄惨。 盛怜哼哼:“快点。” 江寻用指尖取了点药膏,轻轻抹上去。 药膏冰凉,极轻地被涂抹开,盛怜颤了一下,很快又感受到他温热的指腹。 “停,我不要抹药了!” 盛怜腿动一下,想踢开他。 江寻按住她,安抚道:“很快就好,涂药才能好得快。” 他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均匀,每一处红肿都照顾到了,可能有一处受伤格外严重,他一碰上去盛怜差点弹开,扭来扭去不让他涂药。 江寻强硬地把指腹轻压上去,盛怜不动了。 他取了纸巾,把伤口附近流出来的水擦掉,有点可惜地看着被冲掉的药膏,“好像白涂了。” 盛怜湿眼朦胧,骂道:“江寻,你个混蛋!” “再补一点吧。”江寻又取了一点药膏,突发奇想,“里面要涂吗?” 盛怜踹他:“不要,滚啊!” 江寻遗憾道:“好吧。” …… 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持续了很久,直到第二天下午两人要离开时,依然连绵不绝。 盛怜和江寻在楼下分开,回到搬来还没住过的新家。 盛怀安正在打扫卫生,似乎是没想到她这时候回来,有些讶异地望过来。 他穿着米白色的长衫长裤,袖子挽起来,露出瘦削紧实的一段小臂,皮肤苍白,面容俊秀,握着拖地机,看上去意外地有种居家温柔感。 盛怜大致打量一下,发现他这两天应该是把房间都收拾整理过了,到处都很干净,东西也摆放地整齐,客厅沙发前铺了浅色的地毯,边几上还特意放了一束花。 很有做保姆的天分。 她故意点评,“干得不错。” 但盛怀安可能没听出她言语中的恶意,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小乖,你回来了。” 他甚至眉眼都带着笑,“你很少夸我,我很开心。” 盛怜内心翻个白眼,自顾自地换了鞋,往里走。 盛怀安注视着她。 她的姿势有点不对,比起平常的速度,也走得慢了一点。 盛怀安当然能猜出是为什么。 他握紧了手中的把手,指尖泛白,勉强笑着问:“要吃饭吗?我去给你做。” 盛怜想了想说:“吃,做点简单的。” 在外面吃了几天,也有点想吃家常菜了。盛怀安做的饭味道还不错。 盛怀安说:“好,你先休息一下。” 盛怜回房间换了件柔软的睡裙,今天她不准备再出门了,还是睡裙穿着舒服。下面还有些难受,她想了想,没有继续穿,反正裙子够长,等会只是吃个饭就进来。 她发现这两天盛怀安连衣柜都帮她填满了。 没有感动之类的情绪,她只是在想,盛怀安怎么又有了这么多钱,等会要问他要过来。 离做好饭还有一段时间,盛怜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她回了回消息,江寻的,周嘉钰的,感觉有些分身乏力。 江寻自不必说,消息本来就多,半点看不出最开始不理人的样子。 周嘉钰最近也变得粘人起来,这两天一直问她在干什么,她全偷偷发消息,找借口糊弄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 明天真得见周嘉钰一趟了。 盛怜把两边都敷衍完,盘算着怎么端水不被发现,一返回,忽然看见有个新的好友申请。 谢言? 真的假的?有人冒充? 谢言不是应该很讨厌她吗? 盛怜有些怀疑地通过了好友请求。 盛怜:[谢言?] 谢言:[是我。] 盛怜:[你说是就是啊?] 谢言迟疑了一下,转账过去。 盛怜:[?] 这么有钱,难道真是谢言? 但谢言怎么可能主动加她还给她打钱……不会是定制杀猪盘吧。 她光速收了转账,又发一句。 盛怜:[发张照片看看。] 这次,对面很久都没消息。 盛怜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 看来真是骗子,不过她收了对面的启动资金,也不亏。 她正要拉黑,对面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图片自上而下,加载的有些慢。 只看见脸,居然真的是谢言。 看起来是自己拍的,面容英俊,眼睛狭长,没有看镜头,微微垂着眼,眼睫细密,倒消减了一些冷淡傲慢的气质。 盛怜很惊讶。 但更叫她震惊的画面加载出来了。 ——谢言没有穿衣服。 确切的说,是没有穿上衣。这个角度只拍到上身,看不到有没有穿裤子。 这也不是盛怜关心的东西。 她看着手机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 上次看到的不是错觉,谢言的身材是很好。 他外表看上去矜贵淡漠,胸肌却很饱满鼓胀,皮肤又白,粉粉的,往下是肌肉紧实的腹部。 不对,谢言给她发这个干什么? …… 盛怀安做好了饭,去喊盛怜吃饭。 她的门开着,只是叫了几声也没听见答应。 睡着了吗? 盛怀安往里走了两步,却看到她并没有睡,只是背对着他,趴在床上看手机。 他的目光落在盛怜的身上。 她换了睡裙,是他亲自买回来挂上去的款式,他心中流淌着异样的满足感。 精贵的布料轻薄柔软,包裹着她的身体,因为姿势原因,往上卷去。 盛怀安看见她的腿。 漂亮的纤细的小腿,皮肤白腻,上面却满是艳丽的红痕。 盛怀安心中妒火控制不住地燃烧。 他静静站立着,平复那些不该有的情绪。至少,不应该展现在她面前。 然而他的目光继续向上,忽然,停住了。 ……什么也没有。 盛怀安的呼吸乱了一下,目光停留在衣裙中,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有些幽深。 他的小乖。 好可怜。 都被、肿了。 这个瘦削而俊秀的男人不可抑止地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这样狠。 这罪恶的想法令他面色苍白,却又无法停止。 过了好一会,他才恢复正常,朝盛怜走去,“小乖,吃饭了。” 盛怜正在思考谢言发照片的意思,听见盛怀安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他,埋怨:“谁让你进来的。” 盛怀安说:“我做好饭了,小乖,叫你你没有听见,再不吃就要凉了。” “知道了知道了。” 盛怜爬起来,手机还在聊天界面。 盛怀安看到了,犹豫一下,提醒道:“不要和网上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聊天。” 随便给别人发这种照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怜说:“你别管我,烦不烦。” 她往外走,又给谢言发了个问号。 盛怜:[?] 盛怜:[什么意思?] 谢言的回复慢吞吞的,输入了半天才发过来。 谢言:[你不是喜欢这种吗?] 盛怜:[?谁告诉你的?] 谢言神色冷淡地看着手机,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没有弄错。 她喜欢江寻那种不入流的东西,给她发照片,打舌钉,讨好她,不就是喜欢这种低俗的东西么。 那么她背叛周嘉钰,也情有可原了。 周嘉钰自然不可能配合她弄这些东西。 谢言面无表情,眉眼淡漠,光看外表,谁也想不到他在强忍羞耻,给别人发这种消息。 谢言:[你想看什么,我可以拍给你看。] 盛怜简直怀疑谢言是被人夺舍了。 盛怜:[不看。] 盛怜:[我不喜欢看这个。] 不喜欢这个,指的是他,还是他拍的这种照片? 盛怜那天,不是看他了吗? 谢言皱眉,那她喜欢哪种照片? 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太少。 谢言:[你喜欢哪种?] 见盛怜迟迟没回,他又补了一句:[你说,给你钱。] 第18章 拜金女18 既给钱又给她发擦-边照片? 盛怜搞不懂谢言在想什么,但是钱不要白不要。 盛怜:[高领黑色背心,腰部镂空。] 谢言:[转账100000] 盛怜:[?] 盛怜:[撤回一条消息。] 盛怜:[衬衫,打领带,领口扣子解开,背带,袖箍,跪下。] 谢言:[转账100000] 盛怜:[黑-丝紧身衣。] 盛怜:[真-空围裙。] 盛怜:[……] 盛怜见谢言真的发一条转一次账,就把自己能想到的擦-边姿势全说出来了。 谢言看着消息,低嗤一声。 果然,她就是喜欢这种。对他的身体也感兴趣。 不然怎么对他提这么多要求。 盛怜发累了,收钱收到手软,也想不到别的了,她试探着发: [你发视频也可以。] [什么样的都行。] [只要别穿] 盛怜准备发只要别穿平常穿的衣服,但是盛怀安看她坐饭桌前一直玩手机,忍不住提醒道:“小乖,饭盛好了。” 她手一抖,四个字就发了过去。 盛怜赶忙撤回,但谢言一直盯着屏幕,自然看见了,冷淡的脸上表情微变。 她……怎么这样。 怪不得会被江寻那种货色勾引去。只是想到江寻,他又忍不住想,她也会让江寻发这种东西吗?还是江寻主动发的? 谢言慢慢回复:[我知道了。] 盛怜看他回复,暂时也就放下手机。 她确实饿了。 盛怀安把碗筷递到她面前。 也许是被谢言影响了,盛怜下意识地打量盛怀安。 他站在桌子边,刚才做饭穿着围裙,还没有解下,细长的腰带绑在米色的薄衫上。他个子高挑,身形瘦削,腰也是细细的,但盛怜知道他身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在苍白的皮肤下,显得很流畅紧致。 “小乖……你在看什么?” 在她的视线下,盛怀安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 “没什么。”盛怜回神,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看到他的身体,没忍住嫌弃道,“好丑……” 明明人看着挺清秀的,怎么那里那么丑。 盛怀安听到她嫌弃自己,俊秀的面容霎时有些苍白。 虽然,他知道她不会喜欢自己,但是这样直白的厌恶,还是令他感到痛苦。更何况,她是在拿自己和那种随便给她发照片的人对比吧…… 他比不过一个随便的外人。 盛怜才不管盛怀安又在想什么,她看了眼桌子,挑剔道:“怎么没有喝的,我要喝饮料。” “要冰的。” 盛怀安低垂眉眼:“好,我去给你拿。” 才搬家,冰箱东西不多,只补充了几罐可乐。 他把可乐倒进加冰块的玻璃杯里,放到她手边,解释:“只有这个了。” 盛怜看上去有些不满,不过也没说什么。 她吃饭的时候,盛怀安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吃一口,眼睛一直安静地注视着她。 盛怜吃的差不多,喝了口可乐,放下,开始发难。 她一拍桌子,问道:“他们是不是又给你打钱了!” 盛怀安一怔,说:“应该吧。” 盛怜不爽:“什么应该,你有钱了怎么不转给我?” 盛怀安很温顺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转给你。” “这还差不多。”盛怜满意了,但是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把玻璃杯带倒了,摔到身前,又骨碌碌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盛怀安神色慌张,忙起身过来查看,“小乖,没事吧?” 看到杯子滚落在一边,她没有受伤,才松一口气。 盛怜很狼狈,她穿的白色的睡裙,可乐洒了一身,湿湿黏黏的,十分难受。 她忍不住发脾气:“都怪你,拿的什么破杯子!放都放不稳,砸的我好疼!” “对不起。”盛怀安愧疚地道歉,他拿了毛巾来帮她擦,只是当然擦不干净,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盛怜恼怒:“你往哪擦呢?!” 盛怀安后知后觉,手背刚碰到柔软的东西。他几乎一下子感觉手背烧了起来。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身上。 白色睡裙被洇湿的地方,布料轻薄,已经要成透明色,其下雪色的肌肤,起伏的弧度,纤细的腰肢都清清楚楚。 她正夺过毛巾,把那些溅到皮肤上的可乐擦掉。腿上,脚上。 她的脚也很漂亮,纤瘦细白,指甲泛着粉,莹润细腻。 她皱着眉,似是正在咒骂,丝毫不知这被她厌恶的兄长,正自上而下细致地打量她,眼神沉沉。 盛怜把毛巾摔到他身上,“算了,我去洗澡。” 盛怀安沉默,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 他捏着手中的毛巾,似乎隔着媒介,触碰到她的皮肤。 要是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又要骂他恶心了。 盛怀安忍了忍,先去清理地上的狼藉,再把桌上的饭菜碗筷都收拾好。 做完这些,盛怜刚好叫他。 她把今天换下的衣服都丢给他,理所当然地说:“去,给我洗干净。” 她借此发泄刚才的不爽,强调道:“手洗,不许用洗衣机,不许偷懒。” “好。”盛怀安逆来顺受,没有任何不满。 他抱着衣服去了洗衣房,令他意外的是,盛怜在旁边监督他。 他漂亮的坏脾气的妹妹,站的这么近,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视线也投注在他身上。 盛怀安在这样的目光里,心跳渐渐快起来,身体又有些热。 直到洗到一片小小的布料,他才知道盛怜在这里的原因。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忘记了,手指蜷了蜷,还是转头看她:“小乖……” 盛怜移开视线,“让你洗你就洗!” 她有一点点尴尬,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前几天她才因为盛怀安帮她洗了内裤而发脾气,今天又主动丢给他。 但这尴尬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几乎眨眼就消失了。 反正以前都是盛怀安洗的,她觉得他应该没胆子再做什么,自己也懒得洗,丢给他刚刚好。 盛怜又把目光移回去。 盛怀安的手很漂亮,骨节突出,手指细长,捏着一小片布料放进水里,轻轻揉搓。 很正常地洗衣服。 她懒得继续看了,转身离开。 盛怀安很慢地把短裤洗好,漂洗掉泡沫,拧干,巴掌大的布料,撑在手指间。他没有动,看了一会,缓缓低头,鬼使神差地嗅闻。淡淡的肥皂清香。他有些失望。 今天,她穿着这个回来的。 他几乎可以想见,轻薄柔软的布料,轻覆在湿润红肿的皮肤上。 会摩擦的疼吧? …… 接下来的几天,雨停了又下,细细密密,没完没了。天空总是阴沉,很难见到阳光。温度也由此降了下来。 盛怜很忙,既要见周嘉钰,又要见江寻。 两头忽悠,累的要死。 江寻倒也还好,毕竟就住在楼下,出去的次数不多,也好糊弄。有时候他要上来找她,盛怜就借口盛怀安在家,拒绝了,他依旧有点狐疑,但好歹没说什么。 想必觉得盛怀安虽然心有不轨,但总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超过的事。 周嘉钰反而难缠了许多。 他比以往要粘人,盛怜回别人消息,他以前不问,或者随便敷衍一下就相信,现在总要刨根问底,追问她到底在和谁聊天。好几次,都差点被他看到聊天记录。 而且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只要她跟江寻外出约会,他总能很巧地打电话过来,打断他们。 盛怜总感觉两人都在察觉边缘,就差哪天爆发。 今天又是一场大雨。 她借口懒得出门,暂时避开了与两人见面。 天色昏暗,暮色四合。 盛怀安难得有事不在。 盛怜站在落地窗前,巨幅的玻璃窗视野良好,雨水在窗外滑过一道道水痕,从高处望去,江面看上去倒很平静,只微微地摇摆。 天际线压得很低,远处高楼建筑的灯光在朦胧雨雾中逐渐亮起,红的黄的,模糊一片,愈来愈多。 这是个安静又潮湿的夜晚。 盛怜拿着一罐饮料,慢慢啜饮。 这是盛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冰箱的酒精饮料,味道是甜滋滋的水果味,尝不到什么酒味,挺好喝。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喝完了,又拆了一罐新的,坐到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看着看着,昏昏欲睡,忽然瞥到手机上迟来的消息提示。 谢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发消息过来。 最近,谢言真的给她发了很多照片。 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地熟悉起来,装备也越来越齐全。 盛怜不知不觉品鉴了很多。 她很想建议谢言不要当大少爷在公司屈才了,去当擦-边男吧,很有天赋。 但怕他一气之下不给钱了,遗憾作罢。 今天他又发了一张。 他穿着最开始见面时的那种黑色衬衫,绷得很紧,领口解开了好几颗扣子,衬得皮肤更白,胸肌饱满结实。 隐约坠着两个小夹子。 粉色的也变成红色。 盛怜平常不怎么回,今天不知道怎么头脑发昏,随便回了一句。 [只有照片?] 过了一会,谢言才回:[我在开会。] 盛怜:[那算了。] 盛怜本就是随手一发,她把手机扔一边,目光落在电视上,看了不到两分钟,就眼皮发沉,渐渐闭上眼。 几分钟后,谢言又发:[等会我回去给你拍。] 没有回复。 谢言:[行吗?] 一分钟后。 谢言:[人呢?] 谢言:[转账。] 几秒后。 谢言:[……你生气了?] 公司里,一众下属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傲慢冷漠的谢大少爷不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互相对视,觉得很魔幻,连汇报的动作都变慢了不少。 谢言面无表情,声线冷淡:“快点。” 他看上去有点不耐烦,其余人顿时不敢再猜测,加快速度。 谢言却在想,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转账也不收。 等会要拍她喜欢的那种视频道歉吗…… 他虽然不怎么愿意拍那种,但是要是她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 夜渐渐深了。 盛怀安回到家,发现客厅昏暗,只有电视机的光亮明明灭灭,盛怜在沙发上躺的歪七扭八。 他轻轻地走到沙发边,看到盛怜睡着了。 窗边,沙发边,两罐空的饮料瓶。 她喝醉了? 盛怀安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叫醒她。 他蹲下去,离得很近,静静打量她的面容。 在明灭的光线里,她柔顺的发丝呈现暗红色,睫毛细密而卷翘,眼下两颗泪痣显得忧郁而冷淡,唇色很浅。 盛怀安不知不觉,越靠越近。 这时,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回过神,看了过去。 第19章 拜金女19 在幽幽黑暗中,手机散发的光芒格外刺眼。 有人给她发消息。 锁着屏,看不到发了什么。 ——盛怜的手机当然有密码,为了防止周嘉钰或者江寻看到彼此的聊天记录。 但在盛怀安面前,却没有遮掩过,她知道盛怀安不会看她的手机,她也不怕他看到。 盛怀安顿了一会,还是拿起了手机。 输入密码。 看到的便是聊天界面,刚才的消息,也是这个备注谢言的男人发来的。 是一段视频。 恶心的不堪入目的内容。 深夜里,给女孩子发这样一个视频,意思不言而喻。 盛怀安愤怒地退出了视频。 他是长相偏柔和的那种人,这会儿盯着手机上的东西,眼里却像淬了毒,一股巨大的怒火冲上他的心头。 他往上翻了翻,看到了两人的聊天,看到一张张照片,一笔笔转账。 怪不得盛怜在外面关系越发混乱。 原来是有这种不要脸的人渣,无耻地用金钱诱惑她,用照片勾引她! 盛怀安很想把消息删了,把人拉黑,让她以后都不要跟这种人聊天。 但是他犹豫再犹豫,还是没有动。 他怕盛怜生气。 两个人的聊天里,她越来越熟练地提要求。 盛怀安看向眼前熟睡的脸庞。 他的妹妹,好像真的被引诱到了。 盛怜忽然动了一下。 盛怀安将手机放回原位。 “小乖?”他轻轻地叫。 但盛怜只是翻了个身,并没有醒。 她身子微蜷,看上去有些冷。 盛怀安看向窗外,今天的雨格外大,即使是夜晚也看得见窗外雨流如注,有闪电划过夜空。 这的确是个冰冷的雨夜。 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躺在沙发上,什么也没有盖。 会着凉吧。盛怀安想。 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站起身,弯腰将盛怜抱了起来。 盛怀安才从外面回来,哪怕没有淋雨,身上也有些冰凉。 盛怜的身体却很热,他一只手抱着她的腰肢,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往房间里走,柔软的温热的身躯躺在他的怀里,香气暗浮,他的手触碰到光洁的皮肤,略微有些发颤。 被人抱着走,再平稳也有些震动。盛怜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她确实是喝醉了,看见盛怀安也没什么大反应,甚至很平常地叫了一声“哥”,又困顿地闭上眼睛。 盛怀安站定了,他不敢置信,怀疑自己听错了,心怦怦跳,出口的声音低哑,“……小乖?” 没有回应。 盛怀安依旧欣喜异常,他轻柔地把盛怜放在床上,怜爱地注视她。 很多时候,盛怀安在想,盛怜要是没有遇到其他人,只看见他,只依赖他就好了。 他长久地照顾她,了解她的一切,包办她生活中的所有事情。他知道怎么让她开心,怎么让她露出笑容,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脾气不好,她见钱眼开,可有时候,她又看上去孤独而冷漠,疏离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彼此。 他以为盛怜离不开他。 可是后来,她长出翅膀,飞离这个家,几乎从不回头看他。那些贫穷窘迫的过往,连同他一起,都被她丢下了。 盛怀安那时才想明白,不是盛怜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盛怜。 他是一株缠绕在她身上的藤蔓,没有了她也绝不能独活。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是他很久未曾再见的乖巧。 盛怀安坐在床边,缓缓俯身,卑劣地,颤抖地,把干燥滚烫的唇印上她的嘴角。 他罪恶又愧疚地想,就让他拥有这一刻吧。 他生疏地撬开她的唇,舔上她的舌,唇舌勾缠间,他陷入巨大的满足感。 盛怀安沉溺在这偷来的吻中,呼吸越重,离得愈来愈近。 直到他忽然对上一双眼睛,顿时如坠冰窟。 他慌乱地想要后退,却被盛怜抓住手,缠上他的唇舌,慢吞吞地亲吻。 盛怀安惊住,没敢动作,他这时才看清楚,盛怜眼睛半眯,混混沌沌,只是下意识地回应,根本没有清醒。 亲吻仍在继续。 盛怜在主动亲他。 这个认知让盛怀安感到莫大的幸福。 盛怜仍抓着他的手腕。 他稍微挣开一点,又反手握回去,十指相扣,像亲密的恋人。 另一只手慢慢拥住她。 “轰隆——” 沉闷的雷声响起,盛怀安恍然回神,他恍惚将视线落在盛怜脸上,才惊觉自己做了多越界的事。 她的嘴巴很红,湿润,唇被他咬的微肿,眼睛闭着,睫毛被打湿了,残留着些许泪痕。 盛怀安愧疚地起身,准备给她擦干。 放手的时候,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声响。 他身上烧的滚烫,但也顾不得许多,去取纸巾。 手指上也余留着泪水一样,盛怀安看了两眼,鬼使神差地举到面前,舔了舔。 接着,他把手擦干净,又轻轻擦去盛怜的泪水。 手指偶尔滑过皮肤。 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扭一下,想踢人,腿却无力地放下。 盛怀安沉沉盯着,呼吸灼热,几乎想不管不顾地继续把手指递过去。 但他最终没有再做什么。 他不想看到盛怜厌恶的眼神。 还好刚才动作不算大,除了嘴唇,没有其他什么痕迹。 盛怀安给她盖好被子,把手机取过来放在她床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腹有以前辛苦留下的薄茧,她好像很喜欢,不愿意放开。 这样直接触碰过她湿热皮肤的手指,缓缓地。 往下。 …… 盛怜忽然醒了。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多。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她却感觉有点热,把被子踢掉,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应该是盛怀安回来把她抱进来的吧。 她睡着太早,半夜醒来,一下子怎么都睡不着了,而且头晕晕乎乎,整个人意识飘忽,又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腿有点软,中间有微妙的怪异感。 “统子哥,我好像喝醉了。” 她翻来覆去,最后迁怒于盛怀安买的饮料,破罐子破摔地打开灯,爬起来玩手机。 一打开,先看到谢言的消息。 在盛怜睡着,他自顾自地发了一堆消息,以为她生气后,回去给她发来了一个视频。 前面倒很正常,谢言穿着照片里的衬衫,领口开着,把夹子往上夹,胸前肌肉略微挤在一起,显得更加健硕。 皮肤很白,夹子下又是粉色,小小一颗,一会儿又成了红色。 他低低“嘶”了一声。大概有点疼。 “盛怜。” 他在视频里叫她,声音淡淡,脸色却发红。 盛怜心中正感慨,就见他把衬衫脱掉了,拿过手机,镜头离得更近,从结实的胸膛,到腹肌,到再往下,轻轻一晃,就结束了。 ? 盛怜以为自己看错了。点开又看了一遍。 谢言有病吗? 给她发这个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扣了个问号过去。 不过,怎么颜色有点浅? 大半夜的,没想到谢言会很快回消息。 谢言:[你怎么现在才回我?] 盛怜:[你是变态吗?] 谢言:[……] 谢言:[你不是喜欢看吗?] 谢言:[我都给你拍了你怎么还生气。] 谢言真的是有点委屈了。 他又不是变态,喜欢拍这种东西,明明是盛怜自己要求过让他别穿衣服拍视频的,他为了道歉才勉强拍了给她。没想到她一晚上不回他就算了,还要骂他。 盛怜真的很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喜欢看这个了。 她正要问是否有什么误会,就见谢言的视频打了过来。 盛怜蹙眉:“你干什么?” 谢言一瞧见屏幕里盛怜的脸,要说的话拐了个弯,先问道:“你刚和谁在一起?” “什么意思?” 盛怜有些不耐烦。 谢言视线落在她的唇上,淡淡地说:“很红,还有点肿。” 盛怜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是真的,几乎是一瞬间,她意识到是什么。 这家里只有盛怀安在,还能有谁。 这样一想,腿间的怪异可能也不是错觉了。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她就知道,盛怀安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怜视线微移,看到屏幕里谢言平静的面容,也有些烦躁,“不关你的事,你到底要干什么?” 谢言察觉到什么,没有多问。 他低垂下眼,说:“很疼。” 没等盛怜再问,他把手机略微往下,对上胸口,低声说:“因为给你拍视频,夹子夹的有点久,破皮了。” 盛怜猝不及防,看见他鼓胀的胸肌,白色肌肤上面,一点红艳艳的,好像真破了点皮。 只是离这么近,胸肌看起来越发饱满。 谢言把镜头移到另一边,说:“这个也破了。” 盛怜目光落在上面,咳了一声,“你给我看做什么?” 镜头里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冷淡的声音,“很疼,让你帮忙看看。” 让她看有什么用。 盛怜正要发问,电光石火间想起之前在周嘉钰的病房,她收到江寻的照片被他看见,狡辩的理由就是江寻腹肌疼,让她看看。 这到底是勾引还是威胁? 盛怜目光落在屏幕上,说着废话:“嗯……好像是破了,很疼吗,你贴个创可贴吧。” 她没想到谢言把手放了上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胸肌上,轻轻碰了碰,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捏什么。 盛怜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上面。 谢言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盛怜才看见他脸上有点点红,不过仍然一副死装的冷漠样,问:“你要看吗?” 盛怜:“什么?” 他手一倾斜,是腹肌。 谢言最近格外注重身材,加大健身力度,八块腹肌十分明显。 盛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谢言看见了,内心冷笑,就知道她在嘴硬。 他把手机放在架子上,盛怜才看见他好像是跪着的姿势,忍不住问:“你跪着干什么?” 谢言看了眼屏幕:“不是你喜欢?” 盛怜真觉得谢言对她有什么误解,只是让他拍了一次而已,怎么就觉得她又喜欢了。 不过他跪在床上,挺直身体,确实显得肌肉更明显了一点。 谢言沉默一会,忽然小声问:“还要看吗?” 还能有什么。 盛怜震惊了:“你有暴.露.癖啊?我不看。” 但谢言已经把屏幕微微往下一扣。 “你有病啊!” 盛怜下意识瞄了一眼。 等等,怎么真有人是粉色的? 盛怜可能是真的喝醉了,她看了一秒,两秒,好几秒。 谢言有点羞耻,身子抖了抖,说:“别看了……” 他淡漠的面容上,脸色发红,素来傲慢的眉眼低垂下去,显得很有些难为情。 要不是以为盛怜癖好特殊,他才不会做这种事讨好她。 谢言伸手去调整手机。 盛怜眼睛微眯,叫停了他,“等一下。” 谢言跪在床上,去看屏幕,灯光下,盛怜的表情是一种有别于平常的淡色,睫毛细密,垂眸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蔑视感。 她说:“近一点。” 谢言怔住,下意识地离手机近了一点。 盛怜说:“握住。” 谢言没动了,他有些惊诧地看向盛怜,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发号施令。 盛怜有点不耐烦:“不是在勾引我吗?快点。” ……所以是引诱到她了吗? 谢言羞耻地伸手,他的手指也很白,指骨修长,搭在粉色上面,显得干净漂亮。 在盛怜的视线下,听话地动了起来。 在她冷淡的目光下,他坚持不了多久,就缴械投降。 “盛怜……”谢言红着脸去看她,这样的行为实在超出他的心理防线,他觉得有一点难堪,觉得自己疯了,做出这样丑陋的事情,又怕听见她的嘲笑。 所幸,盛怜微微笑了一下,说:“很好。” …… “我真的醉了。”盛怜对系统强调,“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本意。” 系统敷衍:“嗯。” 外面雷雨交加,气温骤降,房间里却似乎燃了一把火,无法灭掉。 盛怜打开房间门,准备去厨房倒杯冰水,路过盛怀安房间的时候,却听到了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呢?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细微的,压抑的,不能被人听到的闷哼声。 盛怜把门打开了。 里面的人没有听到,他正沉浸在某种事情中,根本想不到熟睡的妹妹会踏进他的房间。 盛怀安摩挲着布料,呼吸急促,低声喘息,口齿间呢喃着,“小乖……” 一声声。 嗓音暗哑,带着颤抖。 最后的闷哼声中,他睁开眼,看到了绝不该站在面前的人,“……小乖?” 盛怀安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被她看见如此狼狈丑陋的一面,恐惧感压倒了一切,心脏濒死般跳动,他像等待审判的罪人,发出乞求的颤声。 “……你听我解释、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小乖、小乖……” 盛怜的目光审视地落在盛怀安身上。 与谢言相比,盛怀安的身体瘦削不少,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看上去很紧实,被汗水打湿了,闪着微微的光亮。往下却很丑陋。 有一种粗犷的狰狞感。 盛怜说:“恶心。” 盛怀安对上她的眼神,看见她乌黑眼睛里的冷漠与嫌弃,听着她说,“真的好恶心。”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她转身离开了,仿佛带走了他的灵魂。 盛怀安站在原地,头颅低垂,神色惨白,好像脱离了藤蔓的枝叶,今晚就要死去。 ——他就要失去她了。 他自虐般地回忆盛怜的神情,剖析自己的罪恶,谴责自己的错误。 在几乎凌迟般的痛楚中,盛怀安想起了她的眼神。在他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刻。那时候,不是冷漠。 或许…… 或许有一种可能呢? 盛怀安来到镜子前,打量自己的身体。 他的皮肤是不太健康的苍白,身量很高,薄肌,腰肢紧窄,身上有一些伤痕,是过去打工时留下的痕迹。 完全比不上其他人的一副身躯。 盛怀安有些自卑了。他好像没有什么优势。 他站了一会,还是缓慢地行动了起来。 他洗干净身上的污秽,忐忑地敲响了盛怜的房门。 盛怜:“滚。” 盛怀安心中一滞。 他小声乞求:“小乖,让我进来好吗?” “你烦不烦!”盛怜打开门,“做了这种恶心的事情还有脸找我?” 盛怀安对上她的冷漠眼神,心中只觉痛苦,但他还是强撑着说:“对不起。” “你要干什么?”盛怜忽然问。 盛怀安在她的敏锐中,心如擂鼓,他缓缓张口,一点一点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 他声音颤抖,“至少,我很干净。” “小乖。” “我会很听话……” “比别人都听话。你知道的,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盛怜没有说话,但她在看着他。 他的妹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冷看着人的时候,令人心慌。 盛怀安手指也在颤抖,他把衣服解开了,扔在一边,抛却羞耻心,尽力站直了,等待她的审判。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盛怀安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手指在身侧蜷缩,不敢看她的目光。 终于,他等到了最后的结果。 盛怜缓缓说:“进来吧。” 第20章 拜金女20 冰冷死寂的雨夜。 盛怜踩住他。像对待一件垃圾。 眼睛乌黑,自上而下地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色很淡,火红的发丝垂在颊边,落在肩头,并未给她增添一点温度。 她平常看盛怀安时,不是嫌恶,就是恼怒,这样淡淡地望着他,反倒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的确,哪有他这样无耻的哥哥,被她发现做错事,还能跑过来对她摇尾乞怜。 在这样的眼神里,盛怀安羞愧又痛苦地颤抖。 他太过丑陋了。 无论是他的人,他的身体,还是他的心。 盛怜的视线移动,微微皱眉,说:“好恶心。” “对不起……” 盛怀安声音低哑,徒劳地道歉。 但他无法抑止任何反应。 平日里一点点接触都使他难以平静,更何况如此。 盛怜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嘲讽,“怎么这么废物?” 盛怀安心绪一震,既为自己太过丢脸的表现,又为这有别于普通对话的一点隐晦的亲密。 他嘴唇颤动,低声说:“平常不是这样的。” 盛怜又想起来了,问:“所以,今天这种事,你偷偷做了很多次?” 盛怀安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好脏。”盛怜嫌弃地踢一踢他,吩咐,“给我擦干净。” 盛怀安就去拿了毛巾,打湿,拧干,给她擦脚。 她的脚细白,脚踝小巧精致,指甲粉嫩莹润,只是上面落了脏污。 盛怀安仔细地一点点擦去了。 “行了。” 盛怜不耐烦地踢他。 她好像格外喜欢对他做这个动作,一种嫌弃的意味,只是动作歪了,踢到他的下巴。 盛怀安握住,不知为何,没有松手。 雨夜冰冷,他的手却滚烫,按在她微凉的皮肤上,很快将皮肤暖热。 盛怜没有挣开,这仿佛给了他一种勇气。 盛怀安倾身向前,缓慢地吻上她红润的唇角。 他亲的很温柔,一点点一寸寸,将唇吻的湿红。 妥帖的细致的亲吻。 盛怜冷淡的表情逐渐软化了,漂亮的眼睛湿润黑亮,眼尾泛着红,垂眸看着他,是少见的神情。 “小乖。” 盛怀安仰头,轻轻叫她。 她眼睫震颤,哼道:“快点。” 盛怀安便继续亲。 …… 之前,盛怀安看见盛怜近乎受伤的可怜地方,觉得自己一定不会这么狠心。 但现在,他尽力放缓动作,却还是事与愿违。 盛怜骂他:“滚啊!” “恶心的东西!” “盛怀安!” “滚出去……” 盛怀安抱着她,小声而热切地呢喃。 “小乖。” “对不起。” “小乖。好喜欢你。” 他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去。 俊秀的男人脸上浮现红晕,神情痴迷。他好像终于可以将自己潜藏已久的情感泄露出来一点,便几乎将身处何地都快忘却,拥着她,一直叫她的小名,黏腻的痴狂的热情,久久不能消减。 他与她面对面。盛怜的眼里积蓄着泪水,摇摇欲坠,那些嫌恶也被晃掉了,只剩细碎迷离的水光,蒙蒙地望着他。 盛怀安眨了眨眼,一滴水便从他浅琥珀色的眼瞳里掉落,落在盛怜眼下的痣上。一时分不清是谁的眼泪。 盛怀安轻声乞求:“小乖,你还叫我哥哥好不好?” “……得寸进尺……”盛怜咬着牙一点点挤出来字句,“你……能不能滚!” “小乖。”盛怀安这次很听话地滚出去。 “盛怀安!” 盛怜气恼地掐着他的手臂,几乎掐出血痕,慢慢吐出一句,“……哥。” 但很快,盛怜哼一声:“你要死啊!” 盛怀安道歉:“对不起,小乖,我有点太激动了。” 他想去亲她,但不知是因为嫌弃他,还是他刚吻过另外的地方,她撇开了脸,他只好落在嘴角…… 这个夜晚太久。 盛怜的皮肤是雪一样的白,红色发丝散漫地落在身上,身形纤细,腰肢很薄。脆弱的可怜的身躯,像饿极了的人,吃了什么东西都看得见。 盛怀安作为哥哥,很是关心她的身体,给她喂饭,还要不断问:“小乖,你吃饱了吗?” “哥……”盛怜嗓音发颤。 她受制于人,想推开他的手,却没什么力气,“好撑。” …… “很听话?” “比别人都听话?” 盛怜双腿酸软,神情恼怒地瞪着盛怀安。 盛怀安抿唇,说:“对不起,小乖,我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 “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 “让我给你清理一下,好吗?” 盛怜把他推出去,“砰”地关上了门。“还想有下次,滚吧你!” 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开始忏悔了。 “系统,我不小心犯了错。” 系统声音冷淡:“我看你很享受。” 盛怜回味了一下,“咳,一般吧。” “算了,问题不大。” 她信誓旦旦:“马上就是周嘉钰生日,下药剧情走完我就要下线了。你等着吧,看我妙手回冬。” 这个她很拿手。 …… 周嘉钰生日那天,正好缠绵秋雨不再继续下了。 天很蓝,几缕薄云慢悠悠被风吹过。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原著里,盛怜的戏份本就不多,除了前期死缠烂打求男主复合,最重要的戏份就是在周嘉钰生日这天给他下药,然后等着被报复凄惨下线。 虽然前面的剧情偏移了很多,但一般这种下线剧情不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完美复刻一无所有的结局,盛怜特意做了很多准备—— 首先,是让江寻发现了她和周嘉钰在偷偷聊天。 哪怕江寻再喜欢她,也没办法接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游离,明明已经发现好几次了,每次都小作惩罚然后轻轻放过,可她总是不知悔改,变本加厉,越来越放肆。 更重要的,是在江寻质问她的时候,盛怜说:“反正我们没有在谈。” 江寻气笑了,他们是没有明确的正式的确认关系,他以为心照不宣的关系,在盛怜眼里是随时可以抽身的暧昧。 那天,他眼珠通红,因为愤怒咬肌紧绷,死死地看着盛怜,最后摔门离去。 其次,盛怜删了谢言。 说实话,谢言的花样挺多的,也肯用心思,每天变着法发一些新的东西,盛怜天天欣赏,还真有点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给人删除了,理由是她看腻了,觉得没意思。 谢言不可置信,不停地加她,她最后烦了,直接拉黑了。 最后,是盛怀安。 对盛怀安倒很简单,盛怜也很了解他。只需要在盛怀安再一次乞求她的时候,冷眼旁观,并说出“盛怀安,其实你真的很恶心,我很讨厌你”这样的话,他就会惨白着脸捡起衣服,神色怅惘地走掉,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盛怜沉思,准备的应该差不多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妙手回冬?” 系统觉得她有病。 本来按照剧情,只是得罪男主一个人,她一下子故意把所有人都得罪一个遍。 盛怜故作高深:“你不懂。” “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他们的痛苦,会使她觉得微妙的快乐。如果他们反过来要让她痛苦,那也正合她的意。 反正都要死。 自然要在所有人的痛恨下光荣下线,这样才足够完美。 …… 周嘉钰的生日宴在周氏旗下的豪华酒店举行。 前来捧场的人很多,毕竟是周家唯一的继承人,年轻,英俊,家世显赫。 但所有人都看到,他全程围着一个漂亮的女人在转。 他们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却不自觉地随着她移动。 周嘉钰很幸福。 今天,盛怜陪着他的时候,没有再跟别人聊天,一直在跟他说话。 只是那些讨厌的目光,令他十分烦躁。 怎么所有人都要觊觎他的小怜。 ——“因为她不属于你啊。” 那个声音又来了。 周嘉钰很讨厌这个尖锐怨毒的声音,这些天,这个声音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他猛地回头,却看见盛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张嘴发出那个刺耳的声音,“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不。 周嘉钰瞳孔一缩,又听见盛怜的声音,“嘉钰,我想去花园休息一下。” 他缓缓转头,看着旁边温柔笑着的人,松了一口气。 这个才是真的她。 周嘉钰微笑着说:“好,你先去,我一会就来。” 他得吃药了。 盛怜点点头。 太好了,剧情的力量。不用她找理由分开了。 酒店的花园很大,客人也多,看上去很热闹。 盛怜没看到女主,有些意外,视线移动间,居然看到了谢言。 也是,虽然剧情没提,但作为周嘉钰的朋友,谢言在这里也是理所应当。 谢言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也看到了她。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眉目淡漠,神情傲慢,不像以往经常解开领口,反而每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冰冷而矜贵。周围几个人在恭维他,他没在听,眼神落在盛怜身上,十分冷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半点看不出之前发照片视频的样子。 看来果然开始讨厌她了。 盛怜收回视线,往酒水后勤区的方向走去。 谢言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 …… 后勤区。 盛怜发现准备好的下了致死量药的酒杯不见了。 她不由得猜测,是被服务生不小心拿去给别人了? 盛怜为那个可能的倒霉蛋默哀了一秒钟。 随后又开始同情自己。 怎么这个剧情也能偏移。 药都没了,她还怎么得罪男主让男主报复她随后下线。 她慢吞吞地往外面走,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盛怜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撞上冰凉的西装外套,仰起头,看到谢言的脸。 谢言低头,神色淡淡,喊她:“盛怜。” 他握着她的手臂,盛怜没挣脱开,问:“你干什么?” 谢言沉默两秒,问:“你说你看腻我了?” 盛怜:“……是啊。” 谢言一边把门反锁,一边慢慢地说:“可是你都是在手机上看,还没有真的看过,摸过,你已经没有兴趣了吗?” 盛怜靠在门上,实在意外,“你什么意思?” 谢言把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地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离得太近,他的胸肌看上去越加健壮饱满。 直到扣子全解开,盛怜才发现他的两边胸肌上有些红。 不对,怎么有环。 盛怜:“你……” 谢言脸色微微发红,问:“好看吗?” 谢言的皮肤真的很白,显得肌肉也很大块,本来胸前是粉色的,穿了两个亮晶晶的小圈,就有点红红的,显得有点可怜。 盛怜迟疑了:“好看是好看……” 没必要吧你。 盛怜下意识往下看。他的腹肌保持的很好,块块分明,白皙的皮肤上,青筋脉络往下延伸。 但盛怜定睛一看,发现他的短裤也有特别的地方。 嗯,也有环。 谢言在她的目光下,脸渐渐红了。 朝她打招呼。 “盛怜……你、喜欢吗?” 盛怜咳了一声。 …… 周嘉钰吃药已经很习惯了。 他直接吞了一把药,就去花园里找盛怜,但是到处都没有看到她。 他的小怜,又去哪里了? 周嘉钰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查看定位。 怎么会在那么偏的房间里。 周嘉钰面无表情地顺着定位找过去,一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 第21章 拜金女21 外面大厅熙熙攘攘,厚重的门一关,这片区域像被独立出来,格外寂静。 在这样的安静里,一点点声响都变得清晰。 盛怜颤抖的嗓音,亲密的叫喊,以及细微的亲昵的某种声音,像虫子一样缓慢爬进周嘉钰的耳朵里,搅动大脑。 他握着手机,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门板。 有一瞬间,他以为又是幻觉。 是吗? 周嘉钰微微歪头。有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胸膛,握住他跳动的心脏,他往旁边看,看见盛怜的脸,她笑一下。周嘉钰也跟着笑,下一秒,他听见门里的声音。 盛怜又出现在里面,在叫某个名字,轻轻的,缠绵的。 周嘉钰往前走两步,脚尖抵上了门,他微笑着去听。 “……谢言……” 周嘉钰微微皱眉,怎么是别人的名字? “谢言、谢言……” 声音越来越清晰。 “啪——” 心脏被捏碎了。 大脑里虫子鼓噪,涌上眼睛,从眼角扑簌簌往下掉。 周嘉钰的嘴角依然翘着,凝固住微笑的表情。 “小怜。”他轻声叫。 当然没有人回应。 …… 房间里。 盛怜终于知道那杯酒去了哪里。 这是什么强大的剧情力量,比原著更能刺激男主。 她慢吞吞地想。 眼里的世界摇摇晃晃,在水色里朦胧一片,盛怜靠在门板上,目光从面前谢言的脸上移开,落到高高的狭窄窗户上。 光线越来越暗了。 谢言一直在健身,手臂修长健壮,力气很大,可以穿过膝弯将她抱起来。 她往下掉。 又被他捞起来。 年轻的毫无经验的男人,在这完全不应该的场合,抛却道德,蓄谋引诱她。 没想到误喝了酒,一时根本无法克制自己。 谢言的胸肌上,白皙皮肤上被掐的都是红红紫紫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凄惨。 盛怜故意拨动他身上的金属小环,他疼的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换盛怜吸气了。 门被拉开的时候,盛怜差点往后倒去,谢言抱着她站稳了,在这样大的动静中,莫名的闷哼声也无法忽视。 盛怜慌乱转头,看见门口的人,脸颊上潮红褪去,一下子惨白,小声叫:“嘉钰。” 谢言神情没怎么变。 在做这种事之前,他就想过被发现的后果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盛怜想下来,但是被抱着,很难动作。 而且…… 好狼狈。 周嘉钰在门口站了几秒。 天快黑了,外面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灯,阴影里,盛怜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他走进来,才发现他在笑。 周嘉钰的眼珠很黑,乌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两边嘴角翘起,是他平常最习惯的笑容。 盛怜惶惶然叫他的名字:“嘉钰……” 在他生日当天,被撞见做这种事,她想不到能怎么解释。 周嘉钰笑着说:“小怜。” 他像是没有看见两人的姿势,走过来,把盛怜抱了过来。 “啵——” 像泡泡被戳破的声音。 谢言皱了下眉。 即使有了两次,他的药效还没过去,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精神亢奋。 周嘉钰把她放到一边的桌子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手帕,轻轻擦掉腿上的东西。 盛怜羞耻不堪,脸红了又白。稍稍用力,又被固定住。 周嘉钰看上去斯文温和,按在腿上的力气却不小,温声说:“不要动,我帮你擦干净。” 他的手指很冰,没什么温度。 他也实在很认真,十分细致地清理被弄脏的地方,每一处都一点点清理干净。 盛怜颤声说:“嘉钰,我错了。” 周嘉钰像听不见。 他轻轻掐了她一下,笑着说:“好可怜。” “怎么都肿了。” 盛怜抖了一下,泪水涌出。 周嘉钰又给她擦,“怎么又弄脏了。” 擦完之后,他把手帕扔掉,去捡起丢到一旁的裙子,给她穿上,又把外套也为她穿好。一团小小的布料,他觉得在地上扔过,穿上对身体不好,就收了起来。 “小怜,我送你回去。” 周嘉钰带着她往外走,盛怜腿发软,跟着他走出门,没敢回头看谢言。 谢言没什么理由阻止他们。 哪怕他很想很想把盛怜抢过来。 他把衬衫捡起来穿上,裤子硬是压下去穿好,浑身痕迹被遮盖住,从外表看起来,又是矜贵高傲的谢家大少了。 …… 盛怜出来后才发现,酒店大厅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食物酒水摆放的凌乱,没有收拾过,像是一切被紧急叫停,所有人在同一时间离去了。 她没有问。 周嘉钰也没有解释。 他自己开车,车速很稳,一切都很平静,把盛怜送到楼下。 盛怜下了车。 周嘉钰声音温和:“小怜,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盛怜小声说:“好。” 盛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嘉钰用黑沉的眼睛注视着她,依旧笑得温和。 她慢腾腾地上楼了。 乘电梯的时候,忽然想到,今天还没有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惜不会再见了。”盛怜对系统说。 虽然男主的反应有点怪异,但无论如何,这样总会黑化了吧。 不知道会怎么报复她。 总之,她现在可以回去等死了。 盛怜出了电梯,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江寻。 江寻身材高大,轮廓锐利,眉峰桀骜,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人时,实在是很凶恶。 他紧绷着声音,问:“所以,你现在是一心和他在一起?” 盛怜没有解释,说:“是。” 江寻站在那里,唇抿成一线,因为愤怒,太阳穴青筋都鼓胀出来,瞳孔深黑,沉默地盯着她。 盛怜对上他的眼神,就想起来前两天故意跟他闹掰的时候,他也是如此看着她,最后他在对视中战败,暴躁地离开,把门摔的发出巨大声响。 盛怜以为他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总不能是来揍她的吧。 她这样想着,就见江寻朝她走过来。 ……真揍啊? 江寻把她推到墙上,压住,发狠般咬她的唇。 盛怜眼睛睁大了,推他:“你干什么!” 质问全都被吞没在唇齿间,江寻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亲的用力,亲的她舌根都发麻,几乎呼吸不过来。她努力偏过脸,大口换气。 她张着嘴呼吸,唇被咬的嫣红,沾着水色,看上去可怜可爱,江寻又亲过去。 盛怜口齿不清地骂:“……你疯了!” 江寻另一只手压上裙摆,冷冷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很喜欢么。” “谁喜欢了?”盛怜察觉到他在做什么,“你有病啊!” 江寻怒火蓬勃:“怎么没穿?” 盛怜推他的手臂:“关你屁事,你放开我!” 他的一只手臂,就能压住她不得动弹。 江寻质问:“刚做了?” 他本来站的身体冰冷,手指也冰凉,这会儿因为愤怒,染上了温度。 他怀揣着一腔怒火,仔细检查。 盛怜被禁锢住,动也动不了,想踢他,又刚好被他膝盖挡在中间,更方便他这个莫名其妙的检查。 她站了一会,站不住了。 身子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抓住江寻的手臂,使劲掐他,“你滚啊,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 江寻闻言冷笑,咬牙切齿,手也用力,“你那天说过了,不用再提醒我。” 盛怜受制于人,顿时小小尖叫一声,“江寻!” 江寻说:“只是我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会怎么想。” 盛怜身体发软,还不忘警告他,“不能让他知道。” 江寻见她这幅模样,更加生气了,“怎么,就这么怕他知道?” 盛怜不怕死地说:“你们又不一样。” 好极了。 江寻把手擦干,极致的怒火令他甚至笑了出来,露出尖锐的犬齿。 他将她翻过去,垂下头,轻咬她的脖颈。 “真不乖。” 他慢慢贴近。 身形高大,散发着火热的温度。 “哪里不一样?” “你要好好对比一下吗?” “然后告诉我。” 他故意在耳边问她,“好不好,宝宝。” 盛怜气的要死。 眼泪一点点被逼出来,她泪眼朦胧,嗓音也抖起来,“滚……” 江寻很凶狠。 根本没有再体恤她的想法,直到把这几天的怒火与委屈发泄大半。 盛怜往下掉,被他揽住。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了,还要故意问一句:“对比出来了吗?” 盛怜看起来惨兮兮的,发丝黏在雪白皮肤上,汗涔涔的,嘴唇红肿,眼睛湿润光亮,睫毛湿成一片,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江寻慢条斯理地把眼泪吻掉,再次贴近。 盛怜实在受不了了,有气无力地喊:“江寻,你放开我。” 江寻才不听她的。 他慢慢来,一边问:“你非要和他在一起?” 盛怜注意力往别的地方飘,过了几秒才回答:“对。” 江寻面色阴沉,沉默了一会,说:“也可以。” 哪怕盛怜没多少精力听他说话,也被惊住了。 “你什么意思?” 高大冷厉的青年咬着牙说:“我们可以不让他知道。” 盛怜差点忘了演:“啊?” “你之前不就是在瞒着他吗?” 江寻咧了下嘴,不过没什么笑意。 “老子给你当小三啊。” 盛怜觉得他疯了,不报复她就算了,怎么还上赶着要当什么莫须有的小三。 她骂道:“你有病,我才不要。” 她的反对没什么用。 江寻今天来找她,已经是做好了决定。 只是他心中还是酸楚,醋意与怒火交织,他将喉咙间涌上的苦意咽下,只能在皮肤相贴间找到一丝安慰。 盛怜真的累极了。 她靠在墙上,揽住江寻的脖颈,心绪乱飘,想着还好这里两梯一户,不会有人来。 正这么想着,家里的门开了。 她望过去,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 第22章 拜金女完 这与不久前的情形何其相似。 刚才是跟谢言被周嘉钰发现。 现在是跟江寻,又被盛怀安撞见。 盛怜微卷的长发已经散乱不堪,垂落在肩上背上,轻微晃动,几缕红色发丝黏在颊边,脸上皮肤清透白皙,一点红晕便很明显。她眼睫湿重,唇微张着,有一点水色,湿润而艳丽。 在朦胧雾气中,她这样看见盛怀安的眼睛。 盛怀安的眼瞳颜色很浅,总是忧郁而安静,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温柔的。 哪怕她说出再恶意的话语,都不曾改变。 ——前天晚上,盛怀安来敲她的门。和那天一样。 但盛怜故意要惹怒他。 她也很懂怎么样扎透他的心,说他恶心,说他讨厌,说他比不上别人,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那时,盛怀安脸色苍白到极点,清瘦身躯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到荒芜,沉默着离开。 盛怜不知道他也会有这样冰凉晦暗的眼神。 沉寂的像雨夜的湖。 盛怀安静静站着,望着她,一直望着。 …… 江寻把盛怜放下来,整理好衣服,一转头,看见盛怀安。 他一直觉得盛怀安对她的心思不纯,而现在一对上对方视线,便清楚地看到那双眼里的嫉恨。 江寻冷笑一下。果然。 他无视对方,手指抚上盛怜的耳垂,轻轻捏了捏,又吻上她的唇。 盛怜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了。 在盛怀安眼里,就是两人情投意合,甚至连进门都等不及,结束了还要甜蜜亲吻。 直到两人一吻结束。 他才张了张嘴,嗓音干涩,说:“小乖,不及时清理的话,会生病的。” 江寻把盛怜嘴角的水丝擦掉,闻言看向他,嗤笑:“怎么,你这个好哥哥,看起来很想亲自给她清理?” 盛怀安表情阴郁,还没说什么,盛怜先给了他一巴掌,“你有毛病啊,见人就咬。” 显然,她在为两个人被扯上关系而感到厌恶。 江寻摸了摸她的手,问:“疼吗?” 盛怜抽回手:“你滚。” 江寻也知道她累狠了。 到最后,腿都没什么力气。 前面不知道还跟别人做过几次。 他又妒忌又有些心软,问:“还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快点滚!”盛怜绕过他往回走,刚走两步,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她僵在原地。 江寻现在也没那么听话,一手揽过她的腰,把盛怜横抱起来,到门口才放下,说:“你自己不方便,我来吧——” 盛怜跨进门,已经“砰”的关上了门。 江寻往后仰头,差点被门撞上鼻子。 他眉峰皱起,眼神沉沉,过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 盛怜想推开盛怀安,往房间走。 盛怀安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缓缓说:“我帮你吧,小乖。” “放手。”盛怜看起来很厌恶他的触碰,“别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了,我说过我讨厌你,别碰我。” 她想甩开手,才发现这个看上去并不健壮的男人,力气十分大,牢牢禁锢住她的手腕,动也动不了。 “他们给你钱,我也可以给你钱。” “他们介意你跟别人的关系,我不介意。” “他们不分场合,对你这么用力,我会经过你的允许。” 盛怀安望着她:“为什么他们都可以,我不可以。” 他好像并不想听到盛怜的回答,在她要开口时,便伸手按住了她的唇。 盛怜气恼,张嘴使劲咬住他的手指,她没有留力,很快尝到一点血腥味。 但盛怀安没有痛觉一般,垂眸看着她,指腹压上她的舌面,稍微用力。 盛怜把手指顶出来,“你干——”什么。 盛怀安已经俯身,吻上她的嘴角。 他的唇微凉,很快就变得灼热。 盛怜没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人会变得这样强硬,被按着亲完了,又被拉到旁边的浴室。 盛怀安又说了一遍:“我帮你吧。” 他目光沉郁,落在她的腿上。 “都流到这里了。” 盛怜挣扎不动,但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又让盛怀安给她清理。 她沉着脸,把手边的东西往他身上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恶心的想法。” 盛怀安安静受着,脸上被尖锐的物体划过,多了一道血痕,他也只是等她砸完,才说:“不要我帮忙的话,小乖要自己来吗?” “废话!”盛怜见他完全没别的反应,觉得无法沟通,要离开,被他拉住。他另一只手打开了淋浴开关。温热水流兜头浇下,将两个人都淋湿了。 盛怀安退后两步,衣服还湿淋淋往下滴水,说:“好吧。” 他没有出去,盛怜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就站在这里,看着她清理。 她不知道盛怀安怎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但她站在水流下,衣裙被打湿,贴在身上,变得很重,尤其难受。 里面也不舒服。 东西太多了。 她更不可能让盛怀安来。 僵持了一阵后,盛怜缓缓伸出手,把东西往外勾。 衣服很碍事,站着的姿势不方便,她勉强清理了一阵,还是没有弄干净。 有一些地方太靠里面了。 盛怜腿发软,又难受又愤怒。她没注意到,盛怀安走了过来。 盛怀安手指细长,指骨突出,指腹薄茧粗糙,很适合做深处的清洁。 只是他们站在花洒下面,水流源源不断,总是干净不了。 过了很久,盛怀安才抱着盛怜走出浴室。 她实在走不动了。 盛怀安给她擦干,放到床上。 他没有做别的。 他看的出来,盛怜今天已经到了极限,没有一点力气,一碰就抖。 盛怀安摸摸她的头发,说:“小乖,只有我心疼你。” “被别人弄的这么可怜。” 盛怜闭着眼睛,没有理他。 “小乖。” 盛怀安轻轻叫她的名字,面容苍白沉郁,他弯下腰,缓缓贴上她的面颊。 声音发抖,又带了些乞求。 “对不起,小乖,别生我的气。” “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你。” “别不要我。” 一滴冰凉的眼泪,融化在皮肤里。 …… 盛怜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 自从周嘉钰生日已经过去一周。 江寻沉浸在当小三的情节里不能自拔,一言不合就要检查她有没有和周嘉钰做坏事,然后自顾自吃醋,缠着她一顿惩罚。 谢言找上门把她加回来,越发花样百出,各种找机会勾引她。 一回家,盛怀安就判断她能不能受得住,然后强制按住她,干一些别的事。明明那个时候很强硬了,结束后又一幅难过的要哭的样子,要她别讨厌自己。 盛怜很烦恼:“他们怎么不恨我?” 最重要的是,周嘉钰太平静了,好像生日当天的事不存在一样,再也没提过。 更别提早不知道消失在哪里的女主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生活终于有了波澜。 在被人蒙住眼睛绑住手带上车的时候,盛怜以为剧情终于来了,男主要报复她,将她绑架折磨或者干脆沉江。 等被送到目的地,她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微笑的周嘉钰。 以及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惊惶地问:“嘉钰,这是哪里?” 周嘉钰帮她把蒙眼的绸带取下来,把她在挣扎中散落的头发梳理好,发丝勾到耳后,温和地回答她的问题:“是我家里。” 盛怜坐在床边,极力躲开他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嘉钰有些委屈:“小怜,你不要躲我。” 盛怜的手被绑在身后,周嘉钰仔细看了看,见没有受伤,只是有一点红。 他轻轻摩挲一下,说:“你不要怕,我只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盛怜赶忙解释:“我一直和你一起啊。” 周嘉钰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握住她的手,温声说:“你永远都在骗我,小怜,我想每天都看着你,每分每秒都不分开。” 盛怜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周嘉钰示意她看房间,“我做好准备了。这里是家里的老宅,我只留了一些必要的人,你不用担心什么,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我不——” 话音未落,周嘉钰堵住她的嘴。 他的唇.瓣干燥滚热,吻像外表一样温和,轻柔,却十分绵长,慢条斯理地一点点舔过嘴角唇珠,再与舌尖勾.缠。 很长时间的吻。 盛怜偏过脸,气喘吁吁,吐出热气,“别亲了。” 周嘉钰面上的温和已经要维持不住了,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一眨不眨,像要将她吞吃殆尽。 他尽力微笑着,“小怜。”下一秒又克制不住地吻过去。 跟狗一样,一点点舔。 盛怜手仍在背后,退都没法退,只好伸腿踢他,“把我手解开。” “不可以。”周嘉钰抓住她踢过来的小腿,态度很好地拒绝她。 很快,衣服也被纠缠在手腕上了,更没法动作。 盛怜被迫挺着身体。 她看见眼前黑色的发顶,断断续续地叫,“嘉钰,周嘉钰!” 周嘉钰抬起头,唇亮晶晶,发自内心地笑:“小怜,好可爱。” 盛怜的皮肤雪白,玉一样的白,一点点红色便十分艳丽。 她身上汗涔涔的。红色长发也铺洒在玉白的身躯上。 格外美丽。 周嘉钰笑:“出汗了。” “身上好湿。” 盛怜:“闭嘴!” 周嘉钰便不再说话了,很专心地做自己的事。 周嘉钰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做这些了。 他搂着她,在她耳边问:“小怜,你跟别人也这样快乐吗?” 盛怜紧抿着唇不回答,眼眶里的一汪水,一点点被折磨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接下来,盛怜再没出过这个房间。 她之前一直因为剧情,没有染指过男主,所以没想过周嘉钰能这么疯,不要命了一般缠着她,毫无节制。 吃饭时,周嘉钰也是让人送到门口,然后抱着她,一点点给她喂。 然后摸着她原本平坦的肚皮,轻声说:“小怜好瘦,这里好薄。” “吃下去什么都看得见。” 盛怜差点咽不下去饭。 吃完了,他就抱着她回到床上。 一段时间后,盛怜实在受不了了,她说:“我要出去。” 当时,她侧躺着,一条腿抬起来,十分难受。 周嘉钰靠近她,在背后问:“小怜不喜欢我了吗?” 因为这个可能性,他的目光沉沉,动作也凶起来,盛怜只好说,“没有呀,喜欢的,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周嘉钰忽然说:“昨天,谢言出了车祸,还没出院。” 盛怜一愣:“什么?” 她这几天手机都玩的少,回消息的次数更少。因为一旦有消息,周嘉钰就凑过来,脸上带着笑,眼里是没有笑意的,轻轻柔柔地问她在跟谁聊天。 谢言的消息自然更没怎么看。 以谢言平常的风格,被看见感觉她会死在床上。 周嘉钰轻声说:“你有反应,你关心他?” 盛怜简直要被他整疯了。 “你别乱动。” 结束后,周嘉钰抚摸她的脸颊,声音温柔:“小怜,去洗澡。” 盛怜说:“我好累,你先去吧,我休息一下再去。” 周嘉钰注视着她。 他一定是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但也许是这段时间天天在一起,他那种寸步不离的症状稍微缓解了一点,愿意给她一点点空间。 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在他的身边。 他就这样看了盛怜一会,没有非要她一起。 盛怜终于拿过手机,先点进谢言的消息,发现他确实进医院了,不过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片视频,她面无表情地返回了。 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他甚至还能做个小手术,全方位地拍给她,说有点疼。 但是有珠子,以后她会很喜欢。 盛怜怀疑他住院就是在养这玩意儿的伤口。 江寻的消息倒不多。 他知道盛怜和周嘉钰在一起,很有做小三的自觉,隔一段时间发一条,问她什么时候能出来见他。 盛怜没回的时候,他就拈酸吃醋,顺便上上眼药,说他就不会缠她这么紧。 盛怀安的消息最少。 他只是问:[小乖,你不要我了吗?] 盛怜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脸上表情淡淡。 她问系统:“怎么回事?不会剧情真彻底变了吧?” 别说这三个了,男主也不像要报复她的样子。 系统难得没有提醒她别幻想。 它无机质的电子音卡了一下,说:“……好像的确如此。” 盛怜怔住:“说清楚。” 系统说:“我连接不上主系统了。” 盛怜莫名有些烦躁:“主系统跟剧情有什么关系。” 系统:“我负责判定宿主人设完成度,主系统则决定剧情走向。在主系统的掌控之下,剧情绝对不会发生偏移。” 也就是说,离开主系统的控制,剧情有概率发生改变? 盛怜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又没什么笑声,“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系统说:“……不是。” 盛怜问:“所以,如果男主以后也一直不报复我,我在这个世界就不用死了?” 系统:“是。” “所以,他们才没有恨我?” “是。” 盛怜说:“等下个世界,你不会又突然连接上主系统了吧?” “不知道。” 系统天生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似乎有一丝波动。 “至少,这次你可以活着。” 盛怜很夸张地笑了一下,说:“那你应该早点说,起码我不用故意得罪那三个人。” 系统:“抱歉,我也是才确定。” 盛怜自然不是真的责怪,系统说不说都不会影响她的行为。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问系统:“你觉得我应该开心吗?” 曾经她拼命想改变剧情,一直失败,一直失败,然后她决定做一个极致的反派。 她看过太多人恨她的样子。 她在众人的痛恨中死去很多次。 但是这样一次普通的任务,永不偏移的剧情却突然发生了改变。 系统过了几秒,说:“不知道。” 盛怜沉思:“我好像没有想象中开心。” 算了,先把这个世界过完吧。 …… 这场闹剧的转折在一个雨天。 周嘉钰已经对盛怜放松了很多,他虽然想关着她,每天跟她在一起,但看见她长时间不出门郁郁的模样,终究不忍心,让她在院子里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盛怜站在连廊里,看着屋檐上雨珠如串连绵不绝,哗哗啦啦作响。 忽然听到声音,转头一看,看到一个男人。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面披了件深色大衣,身形修长高大,骨节分明的手中,举着一把黑伞。 很熟悉的一幕。 周嘉钰在旁边陪着她,出声:“舅舅。” 盛怜才知道,这就是周嘉钰的舅舅,周家现任的家主。 周崇深目光落在她身上,短暂的一秒,就移开了。 他离开后。 周嘉钰问:“小怜,你看起来好像见过我舅舅?” 盛怜点点头,但很快想起是在跟江寻出去的时候碰见的,咳了一下,说:“我当然知道他。” 周嘉钰不知道信没信,笑了一下:“是这样啊。” 他看了一眼周崇深离去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感觉萦绕着他。 他忍不住回想,刚才,舅舅看了小怜一眼。好奇怪。为什么会看她? 周嘉钰的预感很灵验。 过了没几天,盛怜在庭院散步。 她一边走,一边回消息,在拐角差点撞到人,躲闪不及,朝旁边歪过去。 周崇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他气势冰冷,面无表情,无端叫人觉得危险。 盛怜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称呼好,最后莫名蹦出来一句,“舅舅好。” “盛小姐。”周崇深说话不紧不慢,声音低而冷,“这不是你该叫的。” 盛怜抿了抿唇:“对不起。”她改口,“周先生。” 周崇深的视线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周嘉钰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笑着叫:“舅舅。” 周崇深看向他。 周嘉钰说:“我找小怜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虽然笑着,眼里却没笑意,拉着盛怜的手就离开。 周崇深松开握住她手臂的手,一缕发丝从指尖滑过。 他望着两人背影,指尖轻捻一下。 回去后,周嘉钰就问:“小怜,你想回去吗?” 盛怜佯装惊喜:“你终于愿意让我回去了?” 周嘉钰看她这幅开心的样子,又有些憋闷,脸上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你很想离开我吗?” 盛怜很会看眼色,说:“没有啊,我就是在这里住这么多天,好想回去看看。” “又在骗我。”周嘉钰摩挲她的嘴唇,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盛怜愣住:“啊?” 周嘉钰偏一下头,一副疑惑的模样:“你不想吗?还是你家里有什么我不能见的人?” 盛怜打哈哈:“当然没有。” …… 盛怀安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盛怜了。 要不是她还愿意偶尔回他一两句消息,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彻底被她抛弃了。 只是他没想过,盛怜再次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男人。 盛怀安笑得很勉强:“小乖,这位是?” 盛怜随便糊弄道:“一个朋友。” 盛怀安稍微放下一点心。 周嘉钰温声道:“小怜?” 盛怜不情不愿地说:“对了,他先睡我房间,你不用收拾别的。” 盛怀安脸色白了一点,说:“好。” 盛怜左看右看,最后一句话没说。 只是她不说,夜晚的时候,总有人有疑问。 周嘉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盛怜眼泪颤啊颤,糊弄都没心思,“好像是吧。” 周嘉钰笑着说:“大家都喜欢我的小怜,怎么办呢?” 盛怜咬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周嘉钰把她的唇解救出来,“别咬了。” 他轻声说:“只好让我的小怜,没有精力去找别人。” 但周嘉钰总有不在的时候。 在洗手台前,盛怀安怜爱地看着盛怜,“小乖被他欺负的好惨。” 雪白的皮肉很薄,红的紫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可怜。 盛怜被他抱着,终于知道洗手台后那一整面墙的镜子有什么用了。 她转过眼不想看。 盛怀安就抱着她离得更镜子更近,他个子高,抱着她朝前,什么都看得清楚。 他向来苍白的面容因为热意而蒸腾了一点红晕,咬上她的耳垂,缓缓说:“你看。” “小乖在咬我。” 盛怜耻辱地动了一下。 盛怀安闷哼一声,呼吸灼热。 …… 盛怜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混乱不堪的生活。 她甚至不知道是直接下线好一点,还是这样痛并快乐的生活好一点。 在周嘉钰和盛怀安之外。 江寻经常来找她。 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小三,很是过了一阵醋意横生的日子,后来知道她并没有确定关系,虽然仍为她的心猿意马而恼火,但好歹说服了自己。 就是比以前更粘人了,见缝插针地从空闲时间把她带走。 桀骜不驯的高大青年揽着她,“宝宝,今天跟我出去玩好不好?” 盛怜有时候被缠的没办法,只好跟他一块出去。 只是最后总是凄凄惨惨地回来。 他这人是最凶狠的一个,哪里都不留力,盛怜比在家还惨。 与这几个相比,十分会讨她欢心的谢言就好很多。 谢言很听话,也很会花心思,每天研究怎么把她勾引过去。 更别说他做了个小手术。 粉色的东西里面埋了珠子,很新鲜,勾起了盛怜的好奇心。 在谢言恢复好之后,盛怜有一天瞒着其他人去找他了。 只是最后她泪眼朦胧想逃被他抓住的时候,格外后悔。 周嘉钰精神状况不太稳定。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和盛怜分手,有时候,他清楚地知道盛怜不喜欢自己。 但他仍将盛怜看得很紧,哪怕没法阻止她跟其他人来往,也总是用自己的方法阻止她去找别人。 但周嘉钰没想到,自己当初为了躲避舅舅将盛怜送回家,却还能在某一天看到盛怜从他的车上下来。 盛怜一回家就被周嘉钰微笑盘问,心虚道:“意外,意外。” 盛怀安倒了一杯水给她,轻声说:“小乖,你怎么这么贪心。” 盛怜恼怒:“只是路上碰到而已。” 江寻靠着墙壁,双手抱臂,冷嗤一声:“怎么,又看上别人的钱,还是别人的人了?” 盛怜瞪他一眼:“江寻!” 谢言倒很冷静,淡淡说:“我相信你。” “不过最近你都对我不感兴趣了,是因为有了新的爱好吗?” 盛怜说:“没有,绝对没有。” 周嘉钰温柔地笑着说:“那让我检查一下好不好?我不太相信小怜呢。” 左一句右一句,盛怜被烦得不行。 她一边后退,一边对系统说:“我好累。” 系统冷眼旁观,对她的苦难无动于衷,甚至冷嘲热讽。 “我看你挺享受的。” 盛怜:“别污蔑我。” “我只是太过敬业。” 她被人抓住手臂,没能跑掉,只留下一句感慨。 “这样活着好像也不错。” 第23章 未亡人1 夏日夜晚,酷暑难消。 深蓝的夜空里,星星很亮,月亮被遮住,只露出一点淡淡的微光。白日的热气还没降下来,枝叶打着卷儿,凝固在无风的夜里。有蝉在声嘶力竭地鸣叫。路上寥寥行人,面上也是闷得发红,呼吸间都透着闷热。 如此热意蒸腾的夜,傅家庄园里,却是另有一番光景。 桌椅都用白布罩住,大厅正中间的桌子上,摆了一张照片,用黑纱衬在周围,前面燃四支香,细微的烟火缭绕,显得肃穆而冰冷。 这栋素来豪华奢靡的小楼,无端摆的像灵堂。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长袖长裙,不露出一点皮肤,长发如墨,挽在脑后,只有一张脸,玉一样,白的惊人,淡淡蹙着眉,神情哀思。 几位佣人离大厅远远的,一边收拾卫生,一边低声说话。 “太太这是怎么了?把家里搞成这样,也不许人碰。” “应该是太思念傅先生了吧。” “先生去的突然,小少爷又一直不喜欢她,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太太平常脾气是坏了点,可现在这样,也怪可怜的。” “先生那么喜欢她,看到她这个样子,肯定会很心疼吧。” “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嘘,别说了,你们不觉得有点冷吗?” “是有点。” “冷气开太低了?” 一个佣人伸手去附近的空调口试一下温度,有些惊讶,“怎么没开?” …… 盛怜看看时间,把佣人都叫过来,轻声说,“很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离得越近,她那张美丽面容上的哀愁便越发动人。 连平日里被她折腾来折腾去的佣人都觉得有些同情她了。 她们安静地离开主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盛怜又坐回沙发上,面上的表情变得随意。 这个世界是本灵异单元文,讲述的是经常撞鬼的倒霉女主和清冷天师男主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在一次次巧合相遇中,女主做了男主助手,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逐渐有了人类的情感,爱上活泼坚强的女主,两人一起解决很多事件,见证无数人与鬼的恩怨情仇。 不巧,盛怜就是这人鬼纠葛中的一例—— 盛怜原本是傅家少爷的家庭教师,但她心思不纯,一心勾搭傅家家主,没过多久就翻身当了女主人。 好不容易嫁入豪门,她很快得意忘形,沉浸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不能自拔。少爷讨厌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丈夫对她言听计从,除了控制欲太强外没别的缺点。她每天无所事事,不是到处花钱,就是跟其他豪门的夫人聚会攀比。 傅闻峥是最英俊最有钱最大方的那一个。 为此,盛怜十分得意。 但她没想到,有一天,傅闻峥死了。死在她面前。 盛怜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在背后嘲笑她。 更可气的是,这时她才发现丈夫以前留过遗嘱,财产全交给那个从旁支过继来的养子,一分都没给她留。 凭什么?她又不是那种会拿着钱跑路的女人,钱留给她,她肯定会好好在这里陪着他的。 盛怜本来的愧疚荡然无存,甚至有些讨厌傅闻峥了,要不是这样,她也不用去找新的目标。 而且为了暂时不被赶出去,她还要讨好那个可恶的傅野。 盛怜又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傅野怎么还没回来,她都等困了。 安静的空间里,系统突然问:“你知道自己结局吧?” 盛怜感觉这问题莫名其妙:“当然知道。” 作为单元故事中的一个小反派,她的结局自然不怎么好。 她讨好傅野,没什么用,当初她是借着傅野家教的身份上位的,他一直十分厌恶她。她平常跟他相看两生厌,这会儿刻意地转变态度,更是让他觉得盛怜趋炎附势,狠狠嘲讽了她。 她去找别的目标,谁不知道她的过往,纷纷避着她,瞧不上她。 最重要的是,她的丈夫死时恨意滔天,化作厉鬼回来报复她。 她怕极了,去找天师男主求救,但男主看透了她话语中的心虚,没有理会她。还是善良的女主答应帮她,劝了很久才让男主同意救她。 只是她说了假话,丈夫的死跟她有关,恨意太过强烈,在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时拉着她同归于尽。 男主从头到尾冷眼旁观,女主倒是从这件事中学到许多。 不是每个来求助的人都无辜。 系统不解:“这个世界我还是连接不上主系统,意味着剧情有可能发生改变,你怎么还是把事情做到极致?” 盛怜反问:“你以为我会从此洗白自己,苟活到生命结束?” 系统说:“……是。” 就像最开始她想改变剧情那样,在人设允许的范围内,把事情做的温和一点,再留一些可以洗白的地方,这样等到结局,说不定又可以活下去。 “我不会那么做。” 盛怜慢慢地说:“你知道吗?人变了就很难再变回去,比起扮演一个有苦衷的好人,我还是更喜欢当一个反派。” 系统问:“你不想好好活下去吗?” 上个世界的结局,不是也很好吗? 盛怜边思考边回答:“活着也行,死了更好。” 她不想回头了。 …… 夜里十一点的时候,傅野才回来。 他一进门,看到被布置的诡异的厅堂,顿时皱起了眉,“盛怜,你又在搞什么?” 他说话一向不客气。 盛怜压住想骂他的冲动,温和地说:“小野,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 “至于这个……”她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表情哀伤,“我只是太想闻峥了,放在这里留个念想。” 傅野刚十八岁,高中都还没毕业,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想法。 他被盛怜这不同以往的态度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正常点。” 他顺着盛怜目光,看向父亲的照片,忍不住冷笑:“我爸要知道你这么想念他,晚上说不定高兴地回来看你。” 盛怜表情维持不住了,声音大了一点,“傅野!” “怎么,你不想见他?”傅野走过来,语气嘲讽。 他年纪不大,个子却已经很高了,杵在面前,像一堵墙。他才从外面进来,把滚烫的热浪也带进来,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身上散发出来。 盛怜忍气吞声,说:“当然想。” “我爸又不在,你装什么?”傅野疑问。 盛怜表情卡了一下,很快微笑,“没有装啊,小野,我在关心你。” 傅野眯着眼看她。 十几岁的少年,目光锐利,让盛怜感觉心思都被看透。 果然,他皱起了眉,“我爸刚死,你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盛怜:“?” 她勉强说:“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闻峥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我只是在作为一个长辈在关心你。” “我知道以前对你态度不好,但是现在闻峥不在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所以千万不要把她赶走啊。 傅野脸色更加难看,看上去被恶心的够呛,“你又不是我妈,别搞这套。” 盛怜真的想骂人了。 她跟傅野是真的不对付,怎么这孩子这么讨厌。 傅野已经转身朝楼上走去,路过桌上的遗像时,他目光落在相片前的香炉里。 香已经快燃尽了,离这么近,他才看到她点了四根香。 “你真的这么想见到他?” “什么意思?”盛怜没好气地接话。 她还沉浸在刚才示好被怼回来的恼怒里。 “没什么。” 傅野收回视线,往房间走。他上了二楼,回头看了一眼,见一身黑的女人还站在桌子面前望着照片。 她脸上的神情沉静,像陷入不可自拔的悲伤。 傅野突然有些怀疑了,她难道对他爸是真爱? 怎么可能。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盛怜看着遗像中的男人。 与面容年轻五官精致的傅野不同,傅闻峥的面庞线条冷硬,轮廓深刻,即使是在定格的照片里,那双眼睛也沉郁的像墨,几乎能感受到那种有压迫感的冷意。 她不由想到他死前,眼神是那样冰冷,让她害怕。 又不是她害死他的。 她只是、只是没有救他。难道他要因此来报复她吗。 炎热的夏夜,即使穿着长袖,盛怜也觉得莫名的冷,下意识抖了一下。 她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此刻在空无一人的客厅,忽然有一丝恐惧爬上她的心头。 她不想再看到他,也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了。 盛怜往前走了一步,想把遗像扣在桌面上,伸手的一瞬间,似乎看见那张脸的嘴角轻微动了一下。 傅闻峥在笑? 第24章 未亡人2 盛怜动作顿了顿,仔细看时,发现照片里,傅闻峥的嘴角是一贯的平直。 是光影造成的错觉吗。 她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刚才一下子心就爬到嗓子眼,回过神来,才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 一个死人的照片,有什么好怕的。 傅闻峥生前管着她,她的一切都要过问,还不把财产留给她,现在死了,连照片也要吓她! 盛怜惊吓过后,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恼怒。 她伸出手按在相框上,猛地朝桌面扣去,“砰”的一声,木质相框的边缘撞到香炉上,香炉晃了晃,从桌边掉下去,黄铜材质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而巨大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这声音十分大,盛怜疑心连二楼的傅野都听得见,她下意识看向楼梯口,二楼的空间黑黢黢的,向内延伸出一片阴影,半天没有人出来。 没听见?还是懒得出来? 盛怜收回视线,心里有些奇怪,傅野什么时候把二楼灯关了。 刚才这一下,香炉在地上滚了两圈,香灰也扬起来,灰白的粉末粘在她的裙角,令她皱起眉。 她看了看一地狼藉,心想还是明天再叫人收拾。 再过两天,等傅野相信她确实对傅闻峥是真爱,连带着也关爱他这个儿子,就赶紧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都挪到专门的灵堂里。 摆在这里着实晦气。 而且,傅闻峥快要头七了。 传说,在这天,亡魂会回来看家人最后一眼。 盛怜再不信这个,也难免有些避讳。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香灰,细微的灰白.粉末在黑色裙摆上十分显眼,掉也掉不干净。 算了。 盛怜迈动脚步,想快点离开这里。 一阵风吹过,轻轻拂过她的长发,乌黑的发丝挽在脑后,只有颊边一点落下来的发丝被吹得拂动,从颈间若有似无地划过,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盛怜打了个颤。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不知哪儿来的风。 她把心里一点莫名的慌张压下来,没敢去想,上了楼梯。 “啪。” 轻微的开关声,盛怜打开二楼走廊的灯,在一片光亮中,放松了些。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一个人影,顿时僵住。 人影朝她走过来,她心跳加快,待看清了才呼出一口气。 “傅野!”盛怜气道,“你这么吓人干什么。” “谁吓人了?”傅野刚洗过澡,正擦着头发,闻言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我还要问你在下面干什么,一个人站半天,搞得哐当响。” 他走过来,往楼下看了一眼。 “你真在祭拜他吗?弄这么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仇人。” 年轻的身躯带着温热的水汽靠近,冲淡了刚才的冷意。 盛怜忍不住离得近了点,嘴里还记得维持人设,“不小心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爸的感情有多深。” 但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傅野。 他脸色微变,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当初天天惦记着怎么搭上他。” 他指的是以前当他家教的那段时间。 也就是两年前,那时盛怜见他年纪小,没怎么避着他,有几次刻意接近傅闻峥的时候,就被他瞧见了。 傅野又不是什么傻白甜,他见多了那些人用尽手段讨好傅闻峥,甚至连他自己,也因此沾了光受到不少追捧。 一开始,他以为盛怜不一样。 她对他没那种假得要死的讨好,说什么是什么,非压着他听课,有时候脾气还不小。 结果,他没想到盛怜最后还是借着他做踏板,去接近傅闻峥。 更离谱的是她还真的拿下了傅闻峥。 傅野呕得要死,看到她就烦。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提。”盛怜拍拍他的胳膊,有些后悔。 早知道当初避着他点了,谁能想到还有依仗傅野的一天。 她的手指微凉,接触到傅野热腾腾的手臂皮肤,不知道怎么就让他反应很大地躲了一下,“别碰我!” 这小崽子。 盛怜也是很怀疑,自己真的能不被他赶走,还从他手里搞到钱吗? 要不还是早点去找别的目标吧…… 被打断这一下,她心里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消失了些。 她关心道:“这么晚了,你还是快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傅野仍觉得盛怜碰过的地方怪怪的,她的手指有些微的凉,指尖柔软,让他汗毛都竖起了,好端端的碰他做什么。 听到盛怜假的不能再假的关心,他也没分出心神怼回去,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盛怜翻个白眼,也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晚,盛怜睡得很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的惊吓,她做了一夜的噩梦,不是傅闻峥在头七回来化作厉鬼要把她带走,就是傅野看透她的本性把她赶出傅家,她一毛钱都没拿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盛怜气醒了。 可恶的傅闻峥和傅野,死了的活着的都不让她安生。 她扭头想继续睡,但一闭眼就是傅闻峥阴沉沉的眼睛,梦太真实了,仿佛她真的与他那么近,看得清那双黑沉眼睛里消散不掉的阴冷。 盛怜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爬了起来。 傅野要去上学,她正好可以做个早餐给他,挽回一点印象。 她匆匆洗漱,又换了件黑色的长裙。 以往,在傅闻峥活着的时候,盛怜总要穿的花枝招展,她长得漂亮,又喜欢化妆,本来昳丽的长相就显得更加秾艳,是极致盛放的美丽。 但傅闻峥死了,她作出一副悲痛怀念的模样,只穿肃穆的黑色长裙,不加修饰,黑发海藻般披散在脑后,随手绑起来,唯独露出来的一点皮肤,雪一样白,在黑色映衬下几乎透明,有一种不见天日的脆弱感。 她唇色淡,眼睛乌黑,像雾气下的湖,左右眼下两颗泪痣,轻轻浅浅,恰到好处的透出一点悲伤。 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她是否哀思难诉,深切怀念去世的丈夫。 ——起码坐在她对面的傅野就在这么想。 盛怜下楼时,已经有些晚了。 佣人已经打扫完大厅里地上的狼藉,早饭也准备好了,傅野正在吃饭。 她只好坐对面,陪傅野一起吃个早餐,也算增进感情了。 傅野一直在看她。 她微微蹙眉,问:“你看什么?” 傅野忽然问:“你真的那么爱他?” 来了。 盛怜意识到这是打动傅野的关键点,她点点头,直视傅野,轻声说:“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当初认识闻峥的手段不光彩,我承认是我不对。只是我和他相处了这么久,他对我很好,我再怎么样也是有感情的,我很爱他。” “我没想到他走的这么突然,前几天,他还说要带我出去玩……” 盛怜眼睛里涌上泪水,安静地流下来。 “小野,闻峥去世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生活,一起把傅家打理好。” 傅野对上她流泪的眼睛,一时有些恍神。 怎么可能呢? 她对他爸居然真的情真意切? 傅野和傅闻峥关系不算好,当然也不是特别坏,介于陌生和熟悉之间。在傅闻峥和盛怜在一起后,傅野觉得匪夷所思,他讨厌盛怜,连带着对傅闻峥也有意见。直到傅闻峥去世,他才有些后悔。 他一直以为盛怜是为了钱才攀上傅闻峥的,没想到她还真的喜欢上他爸了? 平心而论,傅闻峥当然没什么不好。 盛怜这么深情,他也应该为他爸感到欣慰。 但傅野心里就是有些莫名的不爽。 他“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盛怜没想到自己一番真诚发言,连自己都快被感动了,傅野居然丝毫没有反应。 她气得要死,真想连桌子都给他掀了,但最后还是强忍着,深深吸一口气,拿过玻璃杯,喝口牛奶平复心情。 她不是很喜欢喝牛奶,连带着迁怒起佣人,怎么都不知道准备她喜欢喝的。 没想到傅野又突然开口了,“那是我的杯子。” “咳咳——”盛怜呛了一下,大半牛奶顺着杯口流下来,洇湿了衣服。 盛怜终于忍不住了,把杯子砰的放桌子上,生气道:“你怎么不早说!” “我刚准备说。”傅野有些无辜,他每天早上自己吃早饭,牛奶自然是给他准备的,谁知道盛怜今天会起这么早和他一起吃饭,还拿他的杯子。 而且,她的反应是不是反差有点大了? 刚才还一改常态地悲伤安静,现在又回到以往的态度。 傅野一边怀疑,一边扯了几张纸递给她,让她擦一擦。 盛怜下巴上湿湿的,她用力擦了擦,感觉还有点难受。但身上的感觉更加不适。 领口的布料被洇湿了,湿哒哒的,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有点黏腻。 盛怜不耐烦地擦了擦,又擦不干,把纸丢桌子上,准备去换件衣服。 傅野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莫名的,有些久。 从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到纤细漂亮的手指,再到衣领扯动间一点雪白的皮肤。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 他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了盛怜的手臂。 盛怜被拽的一停,她扭头,眉皱起来,“干什么?” 他明明年龄不大,却比她高这么多,手上很用力,握住她的手臂,禁锢的有些疼。 傅野面无表情,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把她颈间的发丝拨开,拨动衣领,露出白皙的脖颈侧面,和一点细微的红痕。红色很深,几乎偏紫了。 他的手指温热,轻轻划动间带来一点痒意。 盛怜伸手去挡:“傅野!你疯了?” 高大的少年语气比她更恼火,“不是很爱我爸吗?怎么他刚死,你就找别人了?” 第25章 未亡人3 盛怜用力推开傅野的手,“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她虽然有这个想法,但还没行动呢! 傅野拉着她到附近的镜子前,问:“那这是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盛怜抱怨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里,却也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她靠过去,微微扬起下巴,打量脖颈上的痕迹。 虽然很像是吻痕,但…… “是被什么蹭到的吧。” 她轻轻碰了碰,没什么感觉,“或者被虫子咬到的?” 盛怜没觉得这有什么,很是无所谓的态度。 身上偶然多出来一点细微痕迹,是很寻常的事情。 倒是傅野的态度令她不爽,她甩了甩仍被抓住的右手,恼怒道:“还不放开我!” 她的神情太过坦然。 傅野狐疑道:“真不是吻痕?” 盛怜斜眼看他,嗤笑道:“你见过吻痕吗?就在这里乱说。” 傅野想说他当然见过。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在她身上或多或少地看见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有时她不注意遮掩,到处都是,脖颈上有,腿上也有,让他怀疑傅闻峥怎么会是这么重.欲的人。 但再怎么样他也知道这话不应该说出来。 傅野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冲动。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仍握着盛怜的手臂。手腕往上面一点,他一手环绕有余,很是纤细,皮肤光洁柔软,有一点凉。 傅野心中重重一跳,终于放开了她,后退两步。 盛怜晃一晃手腕,有点疼,上面一圈红色指印。 她瞪向傅野,“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疯。” 傅野的视线在她腕上流连。 良久,他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留下一句“抱歉”匆匆离开。 盛怜倒一怔。 这小子居然能对她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说她刚才的装模作样,对他其实有点用? 想想也是,不过是刚成年的孩子,又刚没了亲人,听见这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哪怕以前再讨厌她,说不准也有些动容。 刚才发疯,也是怕她丢下他一个人吧。 盛怜得意一笑,也不计较他刚才的冒犯,哼着歌上楼去换衣服。 她把裙子脱下,丢到一边,慢悠悠地在衣帽间挑选衣服。 这些还是傅闻峥在的时候买的,她是个喜新厌旧的人,有很多穿过就不喜欢了,而且,这两天上了很多新款吧。等她打动傅野,从他手里搞到钱,一定要把这些全换成新的。 衣帽间有一个大镜子。 盛怜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一眼,突然停住了。 她走近,努力侧着身观察。 在脖颈往下,靠近背部,刚才没有被看到的地方,有半个掌印。像是有人面对面,握住她的脖颈用力。 盛怜脑中突然闪过傅闻峥冰冷的双眼。 她打了个冷战。 不是噩梦吗? 她屏住呼吸,缓缓地用手绕过脖颈,按在掌印上。 还好。大致可以覆盖。应该是自己按到的。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 到底怎么了,开始疑神疑鬼的。 盛怜强行把心中的慌乱压下,也没心情挑了,随便穿了件黑色的裙子。 也许是这两天一个人待久了,她得出去走走。 …… 傅野没那么想去学校。 但傅闻峥刚走,他心情还很混乱,在家又得面对盛怜,思绪更是乱成一团,思来想去还是在学校待着好一点。 他刚进教室坐下,同桌林述就凑过来问:“你还好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其他人有意无意地也看过来,作为同班同学,他们或多或少听说了一点傅家的事。 在这所私立学校,傅野的地位很高。在老师中,在同学中。 他本人外貌出众,性格高傲,成绩也好,又因为出身傅家,到哪儿都是被捧着的对象。 能跟他关系不错的,也都是家世差不太多的富家子弟,比如林述。 听见林述问话,傅野下意识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他表情微冷:“没什么。” 林述知道他是为家里的事烦心,没有多问。只是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的课桌抽屉里。 傅野顺着目光低头看去,在书包与课本的夹层中,看到粉色信封一角。 他眉峰微蹙,有些不虞。 林述暗自摇头。 其实学校里喜欢傅野的人很多,只是碍于他总是冷着一张脸,从不给人面子,到现在还能有勇气给他表白的人不多。只是这送情书的时机着实不对。 傅野问:“谁放的?” “你不会要找人麻烦吧?”林述来得早,正好看到了,他迟疑着说,“好像是低年级的,挺漂亮一女生,跟你后妈、咳,阿姨,有一点像。” 傅野目光冰冷地看过去:“你说什么?” 林述举手做投降状:“好吧,只是有一点点像,眼睛下面也有泪痣而已,不过只有一颗。” 傅野仍冷冷盯着他。 林述“呃”了一声,继续说:“也不应该叫阿姨,好吧,我知道你讨厌她,总之就是你爸的老婆……” 傅野冷声问:“你什么时候见过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连眼下有两颗痣都记得。 “啊?”林述没想到傅野介意的是这个,他挠了挠头,回忆到,“就是之前有一次放假,你爸和她一起来接你,我不是打了个招呼嘛,就见了这一次。” 因为太漂亮了,那两颗泪痣也很特别,所以一眼就记住了。 傅野眉都皱起来:“三个月前你看她一眼,记到现在?” 林述看着他,愣愣开口,“你连时间都记得啊……” 傅野一滞。 他当然记得。 那么普通的周末,原本是司机接他的,他没想到会看到傅闻峥和她。 他坐在副驾。 偶尔抬头时,会在后视镜中看到她小半张脸。 铃声响起,傅野回过神,淡淡道:“你见到讨厌的人你也会记住。” “是么。”林述觉得怪怪的。 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反驳,那么好看的人,他才不会讨厌。 …… 对傅野来说,这一天过得莫名的漫长。 晚饭过后,晚自习也不想上了,准备回家。 他把课本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早上的信封忘记扔,正要取出来,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不仅如此,他连书包都拿出来,留了几本书,就要将从来都不带的书包也背回去。 林述惊讶:“你现在就回去?” “嗯。”傅野起身,“帮我给班主任说一声。” 林述:“好。” 傅野回到家的时候,盛怜也刚好回来。 少年身躯高大修长,把书包扔到沙发上,下意识质问:“你出去干什么了?” 他目光上下打量,似乎要看清楚她是不是出去找野男人了。 “找以前朋友喝茶。” 盛怜也顾不得反问自己在傅野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了,她坐到沙发上,很有些郁闷。 早说过她没几个真心朋友,平日里的乐趣就是跟其他豪门贵妇聚在一起攀比炫耀。 今天她在家待着实在心慌,就去了一个邀请她的下午茶聚会。 那林夫人算是往日里关系不错的,听说儿子跟傅野关系也近,她组的局,盛怜想着应该不至于出丑,便收拾了一下去了,说散散心。 没想到,这出去一趟,心没散成,反倒憋一肚子气。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左一个今天新买的大钻戒,右一个刚拍回来的翡翠镯,每个人都一下子发了财般,手头都多了些大肆炫耀的好东西。 盛怜快气死了。 这明明就是来刺激她的。 她当然想不起自己以往是怎么打击别人的,树了一堆敌人。只觉得这些人都在趁机针对她,而她竟半点办法没有,一时冲动,只得夸出海口说傅闻峥的钱都留给了她,她最近只是太伤心了,没精力理这些俗物。 好巧不巧,林夫人说明日有个拍卖会,邀她去看一看,玩一玩,放松一下心情。 说得好听,分明就是要看她的笑话! 到了拍卖会上,不买的话岂不是说明她没有钱。 可她手中是真的一点钱都没有,拍卖会上动辄上百万的东西,她拿什么买?! 盛怜嘴上答应了,心里实在气愤。 连早上对傅闻峥的害怕也消散不少,只剩怨气。 该死的傅闻峥,让她这么丢脸。 她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看向傅野。 傅野在旁边收拾书包,他的书包没有扣紧,扔了那一下,书全撒出来,落在沙发上。 盛怜看着看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虽然她没钱,但是傅野有钱啊。 只要让傅野答应先给她一点钱,她先度过这个难关不就好了? 盛怜见他慢腾腾的,书半天都装不进去,于是坐过去,装作关心的样子,说:“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帮你收拾吧。” 傅野收回手,看着她把好不容易弄乱的书一本一本拿起来,装到书包里。 装了几本,一封粉色信封就出现在眼前。 他莫名有些紧张,余光看向她,等待她的反应。 盛怜把信封捡起来,看也没看,就往书包里装。 “咳——” 傅野干咳一声,好像才发现似的,故意说:“这是什么?” “什么?” 盛怜顿住,才注意到手中东西的特别,她瞥了一眼,缓缓皱起了眉,“情书?” 傅野说:“是吗?我没注意。” 盛怜捏着信封,看向傅野。 的确,傅野家世显赫,长相出色,现在又坐拥傅家庞大的遗产,实在是很吸引人的一块香饽饽。 要是他谈了恋爱,哪天恋爱脑发作,把钱都给别人怎么办? 那她岂不是一分也拿不到,还要被凄惨地赶出这个家,被所有人嘲笑。 盛怜被自己的想象膈应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捏着信封的手指都用了些力,指尖发白。 微微笑着说:“小野,你还小,不要早恋。” 傅野一直关注着她,自然看清她所有反应。 “我不小了。” 他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顿了顿,又问,“你不想我早恋啊?” 盛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等你再成熟一点,了解自己想要什么,再谈恋爱会好一点。” 最好在那之前把钱都打给她。 傅野却不知道理解成什么,抿了下唇,嘴角轻微勾了一下,“我知道。” 果然,她就是介意他谈恋爱。 盛怜把书都装好,递给他,傅野接过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短暂的接触,不到一秒,盛怜甚至都没注意到,他心里却突地跳一下,有些莫名的慌乱。 他想喝水转移注意力,却忘记了那是盛怜的杯子。 盛怜蹙眉:“那是我刚喝过的。” 傅野举着杯子的手顿住,冰凉的杯壁仿佛盛着岩浆,烧过他的喉咙。 他嘴硬说:“反正你早上用了我杯子,我用回来怎么了。” 唱反调似的,硬是端着杯子,把剩余的凉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 盛怜:“……随你。” 反正又不是她喝别人口水。 傅野仍握着杯子,没有放下,他目光落在光滑的杯壁上,忍不住想,盛怜刚才对着哪边喝的,他不会跟她那个、间接接吻了吧。 盛怜看着脸红起来的傅野,觉得莫名奇妙,她说起了正事,“小野,闻峥的卡是不是在你那里?” 她到处都没找到。 傅野的视线移到她唇上,点头:“好像是吧。” 盛怜问:“能把它给我用一下吗?我明天有事,手里没钱了。” 她的嘴唇是很浅淡的红,说话间,牙齿与舌尖一闪而过。 傅野眨一下眼,问:“什么事?” 盛怜也不好说假话,迟疑着说:“你林阿姨约我去拍卖会放松一下心情,小野,你知道的,我这几天一直在为闻峥守灵,实在是太累了。” 傅野想了想说:“卡不可以给你。” 在盛怜发火之前,他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帮你付钱。” 顺便,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在外勾搭别人。 他实在不是很相信她。 盛怜怔住:“一起去?你不是要上学吗?快高考了,学业要紧。” 本来最近发生这些事已经很影响了。 傅野说:“你不用担心我。” 他成绩一向稳定,到这时发生什么都影响不了多少。 更何况,这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 盛怜皱眉,分析利弊。 傅野和她一块去,倒也有一定好处,起码别人会觉得她和傅家继承人的关系不错,她在傅家的地位很稳固。 以后她不是豪门贵夫人,而是少爷的长辈,不会有别的威胁。 这么一想,说不定还能气气其他人。 盛怜点头,说:“好吧,那明天一起去。” 傅野站起来,拎着书包就要上楼,还是盛怜提醒道:“杯子。” 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刚才喝过的杯子。 他把水杯放下,转身离开。 盛怜一个人坐在楼下,忽然感觉一股冷意。 傅闻峥的照片被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来了,正对着这边,那双深黑的眼睛,好像一直注视着他们。 她第一反应有点害怕,想到钱又有点气。 冷哼一声,也上楼去了。 明天就叫人把这些东西撤了! 第26章 未亡人4 第二天。 盛怜下楼的时候,傅野已经上学去了。 她随便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来到客厅,神情哀恸地注视着遗像。 任谁见了,都以为这个可怜的女人是在怀念她的丈夫。 盛怜确实是在想傅闻峥。 不过她是在洋洋自得,傅闻峥不给她留钱又怎么样,只要拿捏住傅野,她不仅依然能潇洒快活,而且还要比以前轻松许多。 毕竟傅野年纪小,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她随便哄一哄就缓和了关系。 不像傅闻峥,表面上听她顺从她,实际上处处管着她,控制欲那么强,又变态,每次借着由头惩罚她,叫她难受好几天…… 盛怜演了一会,就叫来佣人,轻声细语地吩咐,“把这些布啊照片啊都先收起来吧,我每天看着,心里又有点难受。” 虽然是她自己前两天说要这么摆的,但现在改口,也没人能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想睹物思人,又不想沉溺在悲伤里,是挑不出错的想法。 她美丽的面庞浮现一层淡淡的哀切。 佣人们把相框和香炉拿起,把桌上罩的白布卷起,有一个问:“太太,东西要放到灵堂那边吗?” 盛怜点点头:“先放那里吧。” 佣人就带着东西过去了,没过一会,又有人很快回来,脸色发白,嘴唇在抖。 “太太,灵堂、灵堂出了点问题。” 盛怜被她这慌张传染了一般,心突地跳了一下,问:“……怎么了?” “……声音、有声音,太太,我们都听见了,脚步声,还有,还有……”佣人咽了下口水,嗓音低了下去,“还有棺材里,也有声音。” 盛怜倏地生出一股寒意,她慌了慌,先一步发起怒来,“大白天的,你在乱说什么?” 佣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描述,也不敢仔细地回忆,只抖着声音说:“您去看看吧。” 盛怜不是很想去,但也没办法,拿了件外套跟着佣人往外走。 灵堂设在正厅,不远,盛怜除了在傅闻峥刚死后守了三天灵,此后两天就没去过,都交给其他人去做。 守灵的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一心沉浸在自己命运巨变的悲痛里。 今天再次踏入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整个空间都有一股阴冷的氛围。即使裹紧外套,那寒意也直往骨子里钻。她走进去,佣人没敢跟进去,站在门外。 正厅宽阔,缟素满堂。 白惨惨的长布绕了满场,入目一片阴沉的白,正中是漆黑的供桌,上面摆着傅闻峥的遗像,比她之前放的那个更大一点,黑白的面容凝固在黑色相框里,沉默着看向前方。白烛安静地燃烧,香也没燃尽,淡淡白雾中,一股沉沉的檀香味。 但最显眼的,还是堂前那具黑色的棺木。 盛怜脚步顿了顿,缓慢地挪到旁边。 还好,没有什么声音。 她听了一会,轻轻长长地舒一口气,将提着的心放下,就要转头斥责那个胡说八道的佣人。 但视线扫过棺身,却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有水。 湿淋淋的水,在棺木边缘洇湿了一片,使得那处木头的颜色都显得更深。 落到地上,凝聚成一个脚印。 盛怜霎时瞳孔紧缩,心跳剧烈,毛骨悚然。 傅闻峥正是溺水而亡! 她鼻间似乎闻到了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湖水,阴湿,黏腻,令她不寒而栗。 怎么会、怎么会! 盛怜怕极了,却诡异地动弹不得,被阴沉沉的冷意包裹,忽然感觉后颈被什么碰了一下。 是什么? 冷冰冰的触感顺着脖颈往前,划到颈前,握住了她的脖子。 像一个人站在身后,用手指掐住她。 她的脖颈细长,如天鹅一般,被轻易扼住了喉咙。但冰冷的大手没有用力,四指仍按在颈间,拇指却顺着下巴,滑到她的嘴角。 盛怜在惊惧之下,嘴唇细微地颤抖。 拇指已经用力地按住她的唇.瓣,毫不留情地摩.挲,在这种力度下,她的嘴唇很快被揉搓的发红,呈现殷红的色泽。 手指用力,便陷了进去。 这只看不见的手,手掌宽大,手指很长,骨节微突,按进唇里,也没有放轻力度。 左右搅动,摸过牙齿,舌面,舌根,口腔内每一寸软肉。 盛怜被迫张着嘴。 她的唇肉柔软而湿润,一点银丝从嘴角流出来,十分狼狈。 她又惊又怕。 像含.住一块冰冷的铁块,无论如何也没有温度,阴沉而冰凉,搅的她舌根发麻。 是傅闻峥吗? 怎么可能! 盛怜浑身发冷,仓皇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遗像上。但这一看,脸色更加惨白了。 明明进来时,照片中的傅闻峥看的是正前方,也就是门口的方向。现在她站在棺材的尾部,斜着看过去,却与遗像里的人对视上了。 黑白影像里,那双眼没什么情绪,直直地盯着她。 盛怜想移开视线,周身的冷意却更近了,彻底将她包围。 恍惚间,远远地传来人的说话声。 照片上,傅闻峥的嘴角弯了一下。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阴沉的笑。 口中的手指退了出去。颈间的手指移上来,重重抹掉嘴边的水丝。 盛怜嘴巴发麻,甚至有些疼。 门口,有人急急叫她:“太太?” 周遭阴冷的气息倏然褪去。 她不敢再待在这里,转身往门外走。 外面阳光热烈,照到身上,驱散了阴霾。 盛怜这才仿佛回到人间,忽然腿软,趔趄一下,被人扶住了。 “太太,您没事吧?” 扶住她的,是被佣人叫过来的管家。 傅家发生大变动,傅野在上学,盛怜又不懂这些,只把家里一切事务都交给一向听她话的年轻管家。 这几日,路清远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才回到庄园,就被佣人叫了过来。 待盛怜站稳,他担心地看过去,却忽然怔住。 日光下,盛怜一袭黑裙,墨色长发挽在脑后,素面朝天,分明是简单而肃穆的装扮。发丝却有些松散了,垂落几缕,落在雪白颈间。面容苍白,眼睫微颤,唇瓣湿红而艳丽。 盛怜扶着管家的手臂,深呼吸几口,才勉强冷静下来。 她看向路清远,问:“你怎么过来了?” 路清远一时没说话。 盛怜手指用力,他才回过神,回答:“我刚回来,有人说灵堂出了点问题……” 路清远看了看灵堂,又把视线落在盛怜脸上,“太太,您在里面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盛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憋了回去,说:“……没什么。” 他很知趣,没有多问,只安抚道:“都是她们太迷信了些,听到响动就疑神疑鬼,平白叫您伤心。” 路清远还以为盛怜是太过想念傅闻峥,赶来想见他却没见到而伤心。 自然是不可能见到的。 他这样想,却还是不忍她难过,轻声安慰道:“明晚先生头七,他一定会回来看您最后一眼的。” “头七?” 盛怜愣住,炽烈阳光下,她忽然打了个冷颤。 傅闻峥,真的会回来吗? 不,他明明一直在。 也许,他一直在看着她,等待着时机,报复她的见死不救。或者,他控制欲那么强,说不定就想把她一起带走。 也许明晚就是那个机会。 盛怜以己度人,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 她回过神,问路清远:“你知道附近哪里有灵验的道观吗?” “不知道。”路清远为难,“您是想为先生做法事吗?我等会帮您打听一下。” 盛怜点点头:“尽快。” 她惶惶不安,坐在家里,只觉到处都阴森森的,到处都可能有傅闻峥的身影。 等到傍晚,她看着路清远找的那几个道观,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 现在是来不及了,等明天一早,她就去多求几个驱邪镇鬼的符咒。 第27章 未亡人5 傅野回来的时候,家里气氛莫名的沉闷,盛怜窝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电视开着,周围也留着佣人,光亮与声响中,她隔一会确定一下有人在,才将目光放回手机上。 傅野走到沙发边,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一片黑影覆盖在眼前,盛怜手机差点没拿稳,抬头看见他,惊怒道:“你吓死我了!” 她眼里还有些残留的害怕。 傅野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盛怜不想告诉他。 一来,她好不容易演了这些天,要是被傅野知道她害怕傅闻峥,难免会觉得她不对劲。 二来,她隐隐感觉这种事情说出来,反而更会戳破了某种界限。她不敢说出那个字眼。 盛怜神情烦躁,说:“没怎么。” 这明显不是没什么的表情。 傅野没有再问她,等另找时间找别人问一下就是,他开口提起另一件事,“拍卖会还去吗?” 盛怜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她原本是想去拍卖会上找回面子,现在也没什么心思,“不去了。” 傅野心中更加疑惑。 以他对盛怜的认知,连这种花钱的场合都不去,看来真的是发生很严重的事情了。 傅野点点头:“好吧。” 他没说什么,转身朝里面走去,在盛怜没注意到的地方,叫住一个佣人,问:“今天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佣人被这突兀一问,还有些茫然,见他视线示意盛怜的方向,才反应过来。 巧的是这正是早上叫盛怜的那个佣人,脸色很快苍白起来,小声说:“今天早上,先生的灵堂里有些怪响,太太进去看的时候,好像被魇住了……” 傅野一怔:“什么?”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佣人停了一下,又说道:“不过路管家说太太只是太想念先生了,所以一时伤心,才沉浸到情绪里面,听不到外界声音。” “路清远?”傅野还没理清思路,又听到讨厌的名字,“他今天回来了?” 佣人答:“是。” 傅野的眉皱起来。 也许是恨屋及乌,他之前看不惯盛怜,连带着也讨厌对她言听计从的路清远。 明明可以不屈居于傅家只做一个管家,却偏偏留下来,跟在她后面端茶倒水捏肩讨她欢心,跟狗一样。 他知道,傅闻峥也很介意路清远的存在,正在找机会让对方滚蛋,却没想到自己先死了。 想到傅闻峥的死,傅野心绪越发混乱。 他回到沙发旁,正要细问盛怜,却没想到她又改了主意,说:“走吧,我想了想还是去看看。” ——其实是盛怜看到林夫人发的地址,离得不近,又是在酒店会场,想着要是去了,晚上可以想办法找个理由不回来住。 这越临近夜里,她心里就越有些不断蔓延的恐慌。 傅野看了她几秒,说:“好。” …… 拍卖会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展厅。 高高的穹顶上,水晶灯闪烁着璀璨光芒,照的大厅亮如白昼,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宾客不少,低声交谈,显得很热闹。 盛怜置身其中,稍微感到一点放松。 她靠在椅背上,神情淡淡,鸦羽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灯光照在她白玉似的面颊上,一时竟比水晶还要耀眼。 不知多少人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傅野在旁边感受到这些持续不断的视线,心中无端生出烦闷。 看什么看。 林夫人等人就在附近,也看到她,她们显然没想到盛怜真的会来,很有些惊讶。 她们苦盛怜久矣,好不容易有机会,就故意刺激她而已。 她出来喝茶散心也就算了,哪有人在死了老公没多久就真的来拍卖会的,这算哪门子放松,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更何况,盛怜哪来的钱,她昨天那反应分明是手里没钱。傅闻峥这种身份,怎么可能真把财产留给别人。 但她们的视线落在盛怜身旁的人脸上,更加讶异。 这不是傅闻峥的继承人傅野吗? 早年间,傅闻峥没有结婚,从傅家旁支挑了一个孩子,当儿子养,当时还是圈子里的爆炸新闻。 当然,第二桩关于傅闻峥的爆炸性事件,就是他娶了儿子的家庭教师。这女人的心思浅显,整天追着人攀比炫耀,谁也不知道傅闻峥怎么会看上她。 倒是傅野的反应很正常。相当于后妈嘛,还是借着他当跳板的。 两人关系势如水火,十分不对付。盛怜平日里也没少抱怨。 现在傅闻峥没了,他哪天把盛怜赶出去都说不定,怎么会一起来? 林夫人朝盛怜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傅野,“傅少爷怎么也过来了?” 傅野对着林述的母亲,挺有礼貌地叫一声“林阿姨”,却也没回答。 盛怜看着林夫人,眉眼中有一丝得意,“小野担心我,陪我过来看看。” 林夫人面上没什么变化,回到座位上。 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得意什么,又不真是你儿子,谁知道干什么来的。 拍卖很快开始了。 盛怜没有提前看预展,连拍品有什么都不知道。好在这并不是她的主要目的,她一边想着等会找什么理由不回去,一边心神飘忽地看着拍卖台,随手举牌。 蓝宝石戒指,翡翠手镯,粉钻项链。 平日里喜欢的东西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仔细欣赏。 盛怜加价很随意,五十万,一百万,一直往下加,没有人争得过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旁边坐的是傅闻峥。 在她刚嫁入傅家的时候,她还不太习惯花钱,虽然知道傅闻峥很有钱,可是没什么实感。有一次也是去了个拍卖会,他让她自己举牌,什么都拍,不用顾虑什么规则,只当成数字往外扔。那次她大概是花了一个亿。 傅闻峥只夸她学的很快。 从那天起她就更能花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很乐见其成,将她养的胃口大开,习惯了这种富贵日子。 盛怜朝身侧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张锐利的侧脸。 傅野似有所感,转过来,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 少年人有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眉峰斜指,鼻梁挺直,唇有些薄,轮廓精致又饱含锐意。 跟傅闻峥完全不同。 她收回视线。 但傅野没有动,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 …… 林夫人和其他人坐在盛怜周围,自然忍不住去关注她。 见她连着拍了好几件,就知道糟了,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真从傅野手里拿到了钱。等会拍卖结束,还不知道要被她怎么阴阳。 林夫人多看了几次,忽然觉得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怎么每一次看过去,傅野都在看盛怜。 她暗自观察一会,心中越发觉得怪异。 第28章 未亡人6 拍卖结束后,晚宴才是正题。 不过一会,会场就换了模样,低低的音乐声响起,桌椅摆好,各色甜点放置在台上,香槟塔从顶层流到底层,调酒台端出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觥筹交错间,刚才还举牌竞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交谈寒暄。 盛怜自己端着酒杯,来到林夫人几人面前。傅野在附近等她。 她神情中隐含得意,还没开口,就有人酸溜溜道:“傅太太出手这么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家财产全留给你了呢。” 这可正好戳中了盛怜内心那颗刺。 她摇晃杯中蓝色的液体,故作可惜:“哎呀,我就是一不小心,看到喜欢的就拍了。倒是李太太你怎么一个都没拍,是没看上的吗?还是李家最近资金周转不开,手里没什么钱了?” 李太太面色一黑。 盛怜没停火,又调转火力看向别人。 “张太太,怎么只拍了个小戒指,昨天不还戴的鸽子蛋嘛,还看得上这个?” “王太太,刚才那个手镯,我看到你也举牌了,唉,都怪我,不应该加那么高价的,不过我也是没想到,才七百万你就放弃了。” “还有孙太太,算了,你也挺可怜的,听说你老公把钱都给了外面的女人,你拍不起也可以理解。” “唉,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我最惨,闻峥没了,只剩这些冷冰冰的金钱有什么用……” 她矫揉造作的模样,实在看的人心烦。 其他人没想到,也就昨天下午茶时难得看了盛怜笑话,今天又被她给找回场子。她到底哪来的钱? 她们不禁看向林夫人,等她说点什么。 但林夫人表情怪异,似乎根本没听见她们说的话,只把视线投向不远处。 那里,傅野正神情淡淡,看着盛怜。 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就是他看的……太过专注了些? 盛怜把杯子里的酒都快喝完了,也没见这些人反击,连平常最厉害的林夫人也没说话,她洋洋自得,像打了一场胜仗。 她见这些人频频看向侧后方,忍不住也看过去,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奇奇怪怪的。 她回头时对上傅野的视线,傅野微怔,下意识笑了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 不会是在嘲笑她吧? 盛怜把头转回来,见林夫人正看着自己,其他人互相对视,不知道在打什么哑谜。 “怎么了?”她皱眉问。 林夫人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傅太太好福气,傅先生不在了,这傅家依然是你在当家做主。” 盛怜只当她在服软,这话也确实说到了她心坎上,乐滋滋地说:“这你都看得出来。” 没错,区区一个傅野,还不是手拿把掐,早晚有一天她要把钱都拿到手,这傅家最后全是她的! 林夫人神情复杂,低声说:“你长点心吧。” 她刚才看了许久,那傅家少爷的目光,一次都没有移开。 人声嘈杂。 盛怜没听清林夫人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她例行公事般,打击一遍别人,就准备撤了。 她离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我刚没看错吧?” “没错。傅少爷看她的眼神……” “是不太对劲。” 她们面面相觑,为疑似撞见一桩秘辛而感到震惊。 …… 傅野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看了盛怜很久。 等她走过来,他很平常地问:“现在回去吗?” 盛怜说:“我有点饿了,先吃点东西,等会再回。” 傅野没什么异议。 盛怜就四处转转,随便吃些东西,手里的酒杯倒一直没有空过。 在又一次拿起一杯鸡尾酒后,一直跟在旁边的傅野略微皱眉,还是提醒道:“少喝一点吧。” “你别管。”盛怜说了一句,又想起要对他态度好点,补充道,“这个度数很低的,我有分寸。” 喝完这杯,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右手扶上傅野的胳臂,左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了下眼,“小野,我怎么有点晕?” 傅野无语:“你不是说有分寸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扶住她让她站稳,低头查看,“还好吗?” 盛怜微微仰头,表情有点难受的样子,蹙起眉,说:“头晕晕的,小野,我好像没法走路了。”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又手握着手臂,挨在一起,超出了日常的距离。 离得太近了。 她仰着尖细的下巴,雪白的面颊上微微泛着一点红晕,说话间一阵令人恍惚的香气。 “我扶着你去车里?”傅野看着她的脸,鬼使神差般,又说,“或者,抱你过去?” 他说完这话,心中不自觉地怦怦跳。 但是盛怜拒绝了。 她捏着他的手臂,声音轻轻的,“不要,我这么晕,坐车会更难受的。这里不是有准备房间吗,我去那里休息就好。” 傅野:“……好吧。” 两人离席,盛怜半倚着傅野,一路到了预留的房间。 她坐在沙发上,指挥傅野给她倒水,端过来又嫌太凉,要喝热的。 傅野不知道怎么,今天意外地好说话,把杯子放下,又重新倒了一杯热一点的水。 盛怜喝了两口就放下,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傅野再怎么鬼迷心窍,也听出了她这赶人的意味,一时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眯起眼,突地发问:“你等会要干什么?” “什么?”盛怜愣住,“不干什么啊。” 她只是不想回家里而已。 傅野狐疑:“你不会想等我回去后,去找什么人吧?” “……”盛怜实在不知道他怎么对自己有这种深刻的误解,她眉头微蹙,认真解释,“小野,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会做对不起闻峥的事,就算他已经……我也会好好守着傅家,替他照顾好你。” “你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傅野听见她这话,似乎是相信了,但看上去也没有多感动。 盛怜心底翻个白眼,面上一副难受模样,“我洗个澡就休息,一会很晚了,你还是快点回去睡觉吧。” “你这么晕,洗澡的话不会晕倒在浴室吧?” 傅野拿起手机发了两条消息,坐到沙发上,“我晚上住你隔壁,你先去洗,洗完我再过去。” 盛怜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了。 不过,也没什么影响。 她起身进了浴室。 …… 浴室很宽敞,深色的大理石墙面,柔和的灯光,门一关,就将所有声音隔断,像进入另一个空间。 细密的水流哗啦啦从花洒落下来,一时只听到水声。 盛怜将衣服扔到脏衣篓,站在温热水流下,黑发被打湿,温顺地垂落在背后。她仰起头洗脸,闭上眼睛,在水流声里,却忽然觉得有些安静了。 好像外界的声音全都消失,只有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莫名有些慌乱,匆匆洗完脸,睁开眼,一切都很正常。 她稍微离开热水范围,朝外面大声叫了一句,“小野?” 傅野很快回答:“怎么了?” 声音隔着门,有些沉闷,但也让她安下心来。 盛怜:“没事。” 傅野怕她真有什么问题,走到门前,声音更清楚了一点,问:“那你叫我干什么?” 盛怜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刚以为里面没毛巾,才看到。” 傅野:“……” 傅野:“你别真醉了。” 他又坐回沙发上。 盛怜放松了些,开始洗头发。 她这会儿倒庆幸傅野留在外面了。 但洗着洗着,她的心底又不可抑止地弥漫着一股恐慌,心跳渐渐加快。 明明在拍卖会的时候,她已经快忘记那种害怕了。 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诡异地觉得慌张,下意识又想起早上在灵堂里发生的事情。 满堂缟素里,黑沉的棺材,黑白的遗像,注视着她的眼神,冰冷的手指。那种将她全身都浸透的阴沉沉的冷意……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她又被那种冷意包裹。越来越冷。毛骨悚然。一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盛怜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发软,却倒不下去,因为有一只手扶住她。 那只手冰冷而强硬,握住她的腰,她便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颈后,冰凉的指尖摩.挲一阵,便慢慢往下,划过单薄的蝴蝶骨,脊背,腰窝…… 慢而冷。 盛怜在水中睁开眼,她几乎像靠在一个人的怀里,但她旁边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死气沉沉的冷意。 在冰冷的手指继续往下的时候,盛怜终于开口了,嗓子抖得不像样,干涩,语不成调,艰难地出声,“闻、闻峥……” “……是、你吗?” 没有回应。 不过也有。湿而热的地方,像有一块冷铁,冰的她瑟瑟发抖。 盛怜怕极了,紧紧闭着唇,一点也分不开。 但还是被铁块一样的手指撬开了。 在难以抑制的恐慌里,她咬住看不见的手指,嗓音发颤地叫他,“闻峥……”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不在家里了,他怎么还能追过来? 她真的被鬼缠上了…… 盛怜腿在抖。 是吓的,也是冰的。 冰块一样的手指,骨节粗大,又因为手掌宽大,手指格外修长。 极度的恐惧下,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是在哗哗水流里,任何液体都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手才离开。 盛怜身体更加发软,往下落,另一只手仍扶着她,太过冷硬,腰间已经看得见指痕。 她眼睛湿润,眼尾泛红,睫毛湿成一片。 肩背上,冰冷的唇贴上去,一处处,在白腻的肌肤上留下痕迹。 直到耳边。 盛怜恍惚间,好像听到声音。 低沉的,冷厉的,阴森的,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一声,“宝贝。” 第29章 未亡人7 果真是傅闻峥的声音。 像索命的厉鬼,叫盛怜整个人都颤抖,神色更加苍白了。 她在温热的水流里,却仿佛置身冰冷深海里一枚雪白的蚌,被人捉住,即将吞吃入腹。 森冷的手又提住她,将她按在墙壁上。 盛怜感受到身后阴沉的冷意,惶惶不安,说话颠三倒四,“闻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别来找我,放过我吧……” 她的腿又长又直,白皙的腿肉略显丰腴,左右只见指印,却看不见什么存在。 盛怜真想哭了。 傅闻峥的鬼魂丝毫不像人类时有所留力,近乎凭着本能行动。 水中,蚌类薄薄的壳被掰开了。 盛怜沉浸在恐惧里,呜呜咽咽,“……闻峥……”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眉蹙起来,眼泪扑簌簌又掉下来。 “好冰……” “闻峥。” “……别……” 因为害怕,而格外紧张。 但厉鬼的报复又怎么会因为她的恐惧而停止,反而更将满腔怨恨尽数倾泻与她。 宽阔的浴室,盛怜伏在墙壁前,细白的手指胡乱碰到放置东西的架子。 黑发落在雪白漂亮的蝴蝶骨上,又滑落下去。 身后空无一人。 …… 客厅。 傅野漫无目的地看着手机,心思却不在眼前,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浴室方向。 隔着厚重实木门和一段距离,水声听起来闷闷的,很不真切。 盛怜在洗澡。 这样日常的字眼,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心跳略微加快。 嗓子莫名有些干燥,傅野喉结滚动一下,拿过杯子喝了口已经变凉的水。 然后他想起来,这又是盛怜刚用过的杯子。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放下,干燥的嘴唇贴上杯壁,慢慢又喝了一口。 凉水漫过唇齿,滚入喉咙,却没有浇灭心底的躁动。 他有点热。 夜里,密闭的房间,孤男寡女。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让人有一种新鲜的兴奋,傅野静不下心,心跳越发快了,他深呼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平静。 那可是盛怜。 曾经装模作样教他功课然后转眼嫁给他爸的盛怜。 平常变着法儿针对他折腾他的讨厌的盛怜。 但是…… 她最近对他很好,不骂他,关心他,每天都跟他说话。 傅野又想到刚才那一幕。 两个人离那么近,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她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模样。他们很少这样近距离地接触。 不,也是有过的。 在她刚来傅家的时候,作为他的家庭教师,每次上课时就坐在他旁边,那时两人的关系还没那么差…… 傅野恍然回神,才意识到自己陷入回忆。 他再次看向浴室方向,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细微的水声仍在继续。 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傅野突然想。 从盛怜进去,到叫他,再到现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洗澡需要这么久吗? 傅野盯着浴室门,忽然好像听见一点隐约的呜咽声。 这声音微弱极了,若有似无的,几乎让人疑心是不是幻觉。 盛怜在哭? 傅野眉峰微皱,蹭的站起来,又迟疑了下,才走过去。 地上铺着名贵的深色地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 身形高挑的少年安静地立在门前,仔细去听。 模糊不清的泣音断断续续,被水声吞没了些,但依然能听出来,是盛怜的声音。 细弱的,发颤的。 他从来不知道盛怜也会有这样哭泣的时候。 是因为喝了些酒,想到傅闻峥而感到伤心吗? 她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爱傅闻峥。 傅野本该觉得欣慰,但心中先升起的,却是一股不该有的烦闷。 站在这里好像也成了多余。 他转身欲走,忽然听到呜咽里掺杂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怎么了? 他下意识叫道:“盛怜?” 里面的人没回答。 傅野懊恼自己的开口,正要解释,就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像什么摔到地上,他心一慌,手按上把手,就要打开。 刚打开一条缝,就听盛怜急急叫道:“等一下!”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手指蜷缩,连门把手也仿佛霎时烫了起来,放着不是,收回也不是。 不尴不尬地等了一分钟,盛怜才说:“好了。” 傅野推开门。 盛怜靠着墙,裹了件浴巾,地上散落了一堆洗漱用品,在一地狼藉中看过来。 她的浴巾匆匆忙忙地缠在身上,没裹好,有些松垮,露出肩头和手臂,薄玉似的,白白一片。下摆倾斜交错,细长的两条腿,没有擦干,水珠从雪白的皮肉上滚落,消失不见。 傅野囫囵扫了一眼,没敢细看,心又剧烈跳动起来,只把视线往上,落到盛怜脸上。 这一下又是怔住。 她的长发湿淋淋,低垂在脸边,皮肤冷白,唇色殷红,眼睛乌黑而潮湿,残留着显而易见的惶恐,睫羽颤动间,眼下泪痣若隐若现。 “傅野……” 盛怜重新见到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她腿实在发软,慢慢往下滑,被傅野及时走进来捞住了,靠在他身上,才没有掉下去。 她顾不得许多,抓住他的衣摆,颤声道:“鬼、有鬼。傅野,闻峥他来找我了……” 傅野视线在她抓住衣摆的纤细手指上流连,听清她的话,顿时愣住:“鬼?” 盛怜打了个冷战:“对,一定是他,刚才,他就在这里。我看不见他,但肯定是他。” 傅野搂着她,安抚道:“是不是你太想我爸了——”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才以为看到了他?” “不是。”盛怜咬着唇重复,“不是……” 她虽然没有看见他,但身体却切切实实接触到他。 他的身体是冰的,哪里都是冰的。 简直是坚硬的冰冷的铁块。 盛怜小腹酸软,腿微微发抖,拧着傅野短袖下摆的布料,眼泪又流了下来。 恐惧之余,又有些愤恨了。 死就死了,为什么还要出现,还来这样吓她报复她! 傅野是不相信有鬼的,但见她神情这样慌张,也没有反驳,只伸长手臂,取了一条毛巾,帮她擦了下头发,说,“我们先出去吧。” 盛怜又被吓又被□,彻底走不了路,傅野只好抱她出去。 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穿过腿弯,她柔软的身体靠在怀中,叫傅野心神动荡,步伐愈慢。 盛怜刚才被冷意包裹,感觉他身上温度火热,下意识地往里挤了挤,傅野脚步一停,她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走快点。” 再怎么样,也不过从浴室到床边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傅野把她放下来时,突然瞥见她的颈后,刚才这里被长发遮住了,现在他才看见上面有些痕迹。 “等等。”傅野按住她的肩,把发丝拨开,彻底顿住,“这是……” 从后颈到脊背,细细密密,全是吻痕,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恐怖。而在脖颈往下一点的地方,甚至还有一点模糊的指印。 盛怜不知道他看到什么,有些慌张,问:“怎么了?有什么东西?” 傅野沉默着拍了一张照片给她看。 还好,不是她想象的什么厉鬼的印记。 盛怜忆起刚才傅闻峥在背后的亲吻,那种阴冷渗进骨头里,她抖了一下,说:“是他……” 傅野拧起眉,感觉三观都被颠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但在刚才之前,盛怜的身上,好像确实没有这些痕迹。 傅野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背上。 浴巾越发松散了,这样看过去,那些吻痕一直往下,往下,不知道停在何处。 他的目光莫名有些幽深。 突然,他想起什么,问道:“那他刚才还做了什么?” 盛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由白转红,怎么可能告诉他,憋了一小会,说:“没什么。” 她这反应,说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了。 傅野后知后觉,他之前听到的声音是因为什么。几番情绪交织,还没彻底相信时,一种说不上的酸意已经占了上风。她跟他爸还真是伉俪情深,情深意笃,人鬼情未了啊。 他的目光怪异,盛怜惊惧都散了几分,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好了,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要早点去道观。” 傅野:“道观?” 盛怜支吾了下:“明天闻峥头七,我去请人做场法事,为他超度祈福,免去痛苦。” 傅野点点头,信了。 他转身好像要走,盛怜忙叫住了他,“等等,你别过去了,就在这里睡吧。” 她现在不敢一个人待着了。 好在有人的时候,傅闻峥好像不会出现。 傅野脚步一顿,目光闪烁,看向她:“睡这?” 盛怜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这个,也能睡人吧。”她似乎也知道让人睡沙发不太好,语气放低,解释,“小野,我还是有点害怕。” 傅野看着她,过了几秒,应道:“行。” …… 夜里。 盛怜看似睡着了,实际上正抽空跟系统抱怨。 “小统,以后能不能别送我进这种世界了。” 系统:“?” “其实,我有一点怕鬼。” 盛怜羞涩:“虽然刺激是蛮刺激啦。” 系统:“……” 系统:“我无法控制宿主要进入的世界。” 盛怜光速变脸:“废物。” 系统:“……” 真是多余理她。 客厅里,傅野也没有睡着。 他长手长腿,挤在沙发里,显得格外憋屈。 寂静的深夜,思绪格外混乱。 一会儿是盛怜低低的呜咽声,一会儿是盛怜浴室里看过来的脸,一会儿是盛怜颈间背后往下延伸的吻痕,一会儿是她说傅闻峥变成鬼回来了…… 傅野想着想着,逐渐困顿。 意识模糊间,终于反应过来微妙的违和感。 若他们两人真的恩爱有加,她怎么会那么害怕? 第30章 未亡人8 第二天,盛怜起的很早。 她匆匆洗漱完,也没让傅野跟着,打发他回家跟管家路清远一起布置东西。 ——虽然算起来明天才是头七,但从今晚开始就要进行仪式了,子时,也是傅闻峥亡魂返家的时刻。在那之前要准备的东西不少,而且,盛怜真正的目的不好让傅野知道。 傅野看上去不太情愿,但也没有太过反对。 两人下了楼,在离开前,他很突然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怕他?” “……我怕的不是闻峥。”盛怜知道以自己最近的表现来看,昨晚的反应有些过度,她勉强解释,“只是,我比较怕……那个东西。” 说到后面几个字,声音也放轻,害怕惊扰什么一般。 “是吗?”傅野看着是信了。 他坐上车,没有再说什么。 傅野离开后,盛怜也乘坐另一辆车,指挥司机先去名声最盛的那座道观。 观里香火鼎盛,来往香客不断,她加价定了今晚一场法事,买了些辟邪驱鬼的符咒,心中总觉得不够,又去了附近另外的道观,同样买了些据说很有用的法器。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还是真的没什么用,盛怜心神一直不太安定。 她看到近一点的地方还有座小道观,死马当活马医,也决定去一趟。 令她意外的是,这座叫青云观的道观所在并不偏僻。 地处闹市,小巷深处,门头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了,但走进去才发现另有洞天。 道观不算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透着些古朴的味道。 穿过门楼,香客三三两两,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阳光落在身上,忽然让盛怜感觉安心不少。 她不自觉地顺着人流直走,到了正中主殿。 殿里很安静,燃着香,蒲团上有几人正在跪拜,表情虔诚。她仰起头,神像很高,站在下方几乎看不清脸。 她要去拜一下吗? 求傅闻峥放过她,别再缠着她?会有用吗? 风吹过,檐角的铃铛叮咚轻响一声,盛怜回神,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侧面有个人在看着她。 她看过去,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扎着马尾,长相清秀可爱,望向她的目光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女生似乎没想到她会看过来,慌了一下,表情纠结,欲言又止。 盛怜微微皱眉,走出殿外,女生迟疑了下,也跟过来。 盛怜开门见山:“你一直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女生眼神落在她的眉心处,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我看你印堂发黑,周身也有阴气,是撞见什么东西了吗?” 盛怜瞳孔一缩,“这位——”她顿了下,女生穿的是普通的短袖长裤,看起来也不像这道观里的道士。 “我叫巫晓,朋友都喊我晓晓。” 巫晓见她相信自己,松了口气,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重的阴气呢,缠着你的东西很凶吧,比我以前遇到的好像都要厉害。你撞见它多久了,是在哪里遇到的,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盛怜面色微变,巫晓顿时住口,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话有点多。” 盛怜摇摇头。 巫晓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吓到她了,心虚地安抚道:“其实我才入行没多久,是个半吊子,看得不是很准,说不定只是个小鬼呢,你别害怕。” 盛怜表情慌乱地看着她问:“请问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巫晓点头说:“你跟我来。” 看起来已经决定好了要帮她。 盛怜神情微定,勉强笑一下,生疏地叫她的名字拉近关系,“谢谢你,晓晓。” 巫晓呆住,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脸颊飘红,“咳,不用客气,走吧。” 盛怜跟在巫晓旁边,绕过侧殿,往道观的最后方走。 她心中感慨,果然遇到女主了啊,还真是善良。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这个单元的剧情开始了。 穿过一小片竹林,原来这里面还有一块地方,环境清幽,立着两栋小楼。远点的被竹叶遮掩,看上去有些古朴。近处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巫晓走在前头,推门进去。 里面布置意外地现代化,木地板,造型奇怪的桌椅,米白的沙发。 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人,正在玩手机游戏,听到响动瞬间弹起来,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看过来,见是巫晓,长舒一口气,长青出声道,“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师父。” 他见巫晓身后跟了个女人,忍不住问:“你又去助人为乐了?” 巫晓走近,让出身后的盛怜。 沙发上两个人顿时惊住,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难以移开。 还是巫晓开口打破沉默,她对盛怜介绍道:“这个是青云观的观主长青。”又看向坐在里面较为内敛的那个年轻人,“那是观主的师弟长宁。” “长青道长,长宁道长。”盛怜低声打招呼,“我是盛怜。” 两个人悄悄坐直了,整理了一下衣服,长青问:“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盛怜点点头,看向巫晓。 巫晓拉着盛怜坐下,朝两个人解释道:“我刚才在观里遇到她,见她身上有些不对劲,好像被厉害的东西缠上了。” 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水平不够,画的那些符这次可能没多大用,还需要师兄们帮忙。” “没问题。”长青欣然答应,看向盛怜。刚才被她的面容惊艳,现下仔细一瞧,发现她身上阴气的确浓郁,像被厉鬼纠缠,但好在她还没有到枯郁憔悴的地步。 长青琢磨:“是有点凶。” 盛怜身子一晃,慌张道:“道长……” 她眼睛乌黑,一点破碎的凄惶。 长青忙道:“不过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几张符就能解决。” 盛怜惊喜:“真的吗?” “嗯。”长青戳了戳旁边的长宁,“去把我书桌边那些符箓拿来。” “你自己怎么不去。”长宁低声吐槽,但还是很快去取了一个盒子过来,递给盛怜。 盛怜打开,看到里面放着好几张符箓,隐隐感觉与刚才买的那些符不一样。 巫晓在旁边也看到盒子里面的符箓,惊叹道:“这么多张。” 她对盛怜笑着说:“这下你不用担心了,长青师兄灵力是我们几个中最强的,他画的符最有用了,而且里面有护身的、辟邪的、驱鬼的,不管什么鬼都无法近你的身。” 盛怜抱着盒子,面上表情终于轻松了些,“谢谢你,晓晓,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又看向长青长宁,“也多谢两位道长,不知道这些符箓价值多少?” “咳。”长青咳了一下说,“不用,反正我们也经常乐于助人嘛。是吧晓晓?” 巫晓鄙视地看他一眼,帮着说话:“是啊,我这师兄最喜欢帮助别人了,你不用有负担。” “这怎么行……” 盛怜拗不过,想了想,轻声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道长要是在俗事上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长青:“行啊,要是符箓出什么问题你也可以联系我。” 话虽这么说,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旁边巫晓凑热闹:“我也要加!” 盛怜:“好。” 加完联系方式后,盛怜就该回去了,她今天在道观上浪费了不少时间,还不知道家里准备的怎么样。 婉拒了巫晓要送她出去的提议,盛怜抱着盒子出了门。 “啪,啪——”巫晓拍了拍手,“喂,别看了,人都走了。” 长青尴尬地收回视线。 巫晓目露鄙夷:“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好色?还这么乐于助人?” 长青摸了摸鼻子,“这也不能怪我……” 太漂亮了。 尤其那双眼睛。 他推了下旁边一向内敛的师弟长宁,“怎么还在看。” 长宁回神:“我知道她是谁了。” 巫晓、长青:“你怎么会知道?” “她的名字,是傅家刚去世的家主的夫人。”他对着两人惊讶的眼神,眨了下眼,“你们都不上网的吗?” 巫晓猜测:“那缠着她的厉鬼,难不成是她的丈夫?” 长青说:“不会吧……” 他们互相对视,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一个死去的丈夫,为什么会化作厉鬼缠着他的妻子? 盛怜不知道背后三人的猜测。 她从小楼里出来,低头看着手中木盒里的符箓,心中大为喜悦。 没想到这座小道观,竟然会遇到真正厉害的高人。 有了这些,加上她买的那一堆符咒和法器,再经过晚上的法事,她不信傅闻峥还能再出现在她身边。 盛怜只顾着思索,没注意看路,走到来时的竹林附近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她脚步来不及停,直直撞过去。 那人轻轻一闪,躲了开来,但盛怜的手臂还是撞到他,手一歪,盒子就掉到地上,符纸散落一地。 盛怜心里恼火,但暂时顾不得怪到这人身上,赶紧去捡地上的符箓。 剩最后一张时,一阵风吹过来,那张薄薄的黄纸符便被吹动,眼看就要飘远。 一只玉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它。 第31章 未亡人9 盛怜站起身,朝对方看去。 手的主人,是一个外表极为出挑的男人。他穿着玄色长袍,身形颀长,高大挺拔。面容轮廓分明,薄唇挺鼻,很是漂亮,只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太过淡漠,叫人不敢直视。 盛怜走过去,伸手,“谢谢。” 男人把捡起的符箓递过来,疏冷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没什么变化。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像玉石雕刻而成,格外精致,那张符纸在他手里,仿佛也成了艺术品一般。 盛怜接过符纸时,碰到他的指尖,也是玉质的冰凉。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盛怜没有再注意他,把这些符重新装进木盒里,仔细扣好锁,就急匆匆往道观外走。 男人则朝近处小楼里走去。 楼里。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讨论猜测缠上盛怜的是何鬼怪,还会不会有后续,就听见门又被推开。 随意地一转头,霎时三个人都蹦起来,站直了,老老实实地叫:“师父。” 顾衍之问:“她是谁?” 他的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烟火气。 虽然没说,但他们一下就知道问的是谁。 三人偷偷交换眼神,师父不是一向不过问他们这些小打小闹吗? 长青作为大师兄,率先回答:“师父,那是刚来观里的香客,傅家夫人盛怜,我们见她身上鬼气浓郁,就帮了她一下。” 巫晓在旁边点头,帮腔:“对啊师父,缠上她的那东西看着比我以前碰到的都凶,不过有师兄帮忙,应该没问题——” 顾衍之淡淡瞥过来,她顿时住口,不敢继续说了。 长宁试探着问:“师父,难道她身上是有什么不对吗?” “凶煞将成。”顾衍之淡声说,“你们的符,无用。” 三人面色均是一变:“凶煞?!” 她怎么会招惹到这种级别的鬼物? …… 傅家。 盛怜回去的时候,家里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这时是下午,她让人把买的一堆东西放到自己房间里,至于那个木盒,她亲自放在了床边。 “这是什么?” 盛怜转身,看到傅野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头的木盒上。 “你怎么过来了?”盛怜动了动,不经意挡住他的视线,说,“这是我去道观求来的一些祈福的东西。” 傅野目光扫过房间桌子上一堆黄色符咒、桃木剑、八卦镜、铜钱串…… 他问:“这些也是祈福用的?” “是啊,哈哈。”盛怜干脆走到门口,转移话题,“小野,你还没说找我干什么呢?” 傅野眯眼打量她面上显而易见的心虚,他将怀疑压下,说:“去吃饭。” “好啊,我正好饿了。”盛怜怕他再问,拉着他往楼下走。 傅野看向她握着自己手臂的手。 细腻的,柔软的。 即使松开,那种触感也久久不曾消散。 吃饭的时候,路清远也来了。 他今天在操持头七相关事宜,所以在家,正好伺候盛怜吃饭。 盛怜坐在桌前,他帮她盛好饭,就站在身侧位置,随时准备服务她。 盛怜目光停在傅野前面的餐盘上,傅野还没动作,路清远就已经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在她碗里,“太太,这鱼是早上刚到的。” 她慢慢吃,路清远又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太太,您最近辛苦了,补补身子。” 吃了一半,她嘴角沾了东西,路清远及时递上纸巾。 一旁的傅野看的眉头紧皱。 真能献殷勤,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盛怜没察觉到傅野眼中莫名的情绪。 她这饭吃的没滋没味。 慢慢吞吞地吃完饭,没过一会,就要开始迎魂了。 盛怜巴不得傅闻峥不要回来,却不得不按照流程去接引他的亡魂。 残阳如血,缓慢融化成腐败的赭褐色。 最后一丝昏红光线,湿冷地爬上她的皮肤,渗入她的骨髓。她再一次来到灵堂。 灵堂重新布置过,遗像前摆放着供品,茶水,白方七烛,和一对水晶白烛。而在供桌之后,垂着一道黄布,后面便是那具深黑的棺材。 盛怜一步步奉茶,上香,点烛,迎魂。 时间越晚,她心里越慌,挥之不去的阴冷深入骨髓,好在旁边傅野同她一起,他穿着短袖,年轻的身躯散发着炽热的温度,她忍不住靠近。 傅野莫名看了她一眼。 请来的道士们做过法事,正在诵经。低沉整齐的念经声,在灵堂里回荡。 盛怜跪在蒲团上,目光穿过白烛摇曳的烛火,看见桌后黑沉的棺木,在昏暗里沉默地停着。她心里一跳,不敢多看,视线收回来时,经过遗像,顿时心凉了半截。照片里的傅闻峥,在看她。 不是在诵经吗? 她耳边还回响着那些声音,身体却越来越冷,那种彻骨冷意又包围了她。 一只手碰到她的脖颈,在盛怜身子忍不住发抖时,那只手忽而消失了。 她的衣服里,一张符微微发热,倏然化作灰烬。 幸好,幸好。 为以防万一,她随身带了一张长青给的符箓。 盛怜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一点冷汗,眼神里却难得有了些放松。 真的有用。 她看向桌上的遗像,里面的人没有跟她对视上。 “起来吧。”诵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傅野握住盛怜手臂,要扶她先起来。 她顺着力度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一时没站稳,摔到傅野身上。 傅野还跪着,来不及起身,只伸手接住她,她就这样扑进他怀里。长长的黑发落在他肩上,她的脸离得比之前那次更近,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清浅的香气。近到几乎他稍一抬头,就能碰到她的嘴唇。 他没有动。 但还是碰到了。她起身时没有注意,唇.瓣蹭过他的嘴角。很轻很轻,称不上吻,轻到只有他一个人察觉。 盛怜撑着傅野肩膀站起来。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肩上的肌肉紧绷,硬的像石头,体温很高。 她十分冷,有些贪恋这样的暖意,摸索了下,依依不舍地放开。 傅野过了一会,才缓缓站起来。 他眉皱的死紧,目光略过傅闻峥的遗像。 她这是……故意的? 在他爸面前勾引他? 盛怜不知道傅野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奇怪,直直地盯着她,在烛光闪烁中,说不上来的意味。 她没时间搞清楚,在送走道士,又烧过锡箔后,就快到最关键的时间——子时。 亡魂归来,生人回避。 刚烧过纸,灰烬还没散尽,空气里一股压抑呛人的气味。 盛怜熄了灵堂的灯,只留长明灯和白烛,转身离开前,再次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黑白照片,一切正常。 两人走到房间门口。 傅野突然问:“要一起吗?” 盛怜愣了一下,“啊?” 回避的方式是上床睡觉,或者假装睡觉,她总不能去和傅野躺一张床上去。 傅野缓缓问:“你不是害怕吗?” “没、没有啊。”盛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我都说了怕的不是他。” “好吧。”傅野像试探失败,眉峰微蹙,在回房间前,提醒道,“别开灯,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也不要回应。” 盛怜:“我知道。” 她早已把关键节点记得滚瓜烂熟,生怕出一点差错就把傅闻峥留在人间。 她进了卧室,关好门,在门后窗边各放了法器和符咒,其余的全摆在床上,上下左右都放满,围了一圈,又打开木盒把所有符箓取出来,拿在手里,才关了灯,躺到床中间。 今夜的月光格外亮,亮的人异常心慌。 盛怜捏着手里的符纸,才能安心下来。 还好碰到了巫晓他们。 这个时候,其实睡着是最好的,什么都不用管,一觉到天亮就结束了。 但她思绪浮动,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惨白,被云遮住了些,像一只眼睛。 盛怜闭上眼,放缓呼吸,装作在睡的模样。 ——子时到了。 世界忽然很安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外面依稀的蝉鸣都消失了,像沉入一片死寂的空间。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就格外灵敏。 盛怜听到脚步声。 一步一步,步伐很稳,不紧不慢,停在门口。 她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房间里,一股阴沉的冰冷气息散开,像水流般轻缓地漫过皮肤,令她汗毛直立,眼睛不由得闭得更紧,眼睫颤动,脸色一点点变白。 怎么还能进来! 她捏紧手里的符箓,微微发热的符纸,让她稍微冷静下来。 脚步声复又响起,这次停在床边。 她更冷了。 鼻间闻到冰凉的湖水的气味。 “宝贝。” 傅闻峥的声音传来,低冷而沉闷,“你不想见到我吗?” 盛怜紧抿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忘了,你当然不想。” 傅闻峥的声音继续,“你害死我,现在又想让我魂飞魄散,是吗?” 盛怜想说自己没有,但她还记着不能回应他。 傅闻峥说:“不过我不怪你。” 他低冷冰沉的嗓音放轻了些,可还是透着沉沉冷意,“现在我可以永远陪着你。” 盛怜从来没觉得傅闻峥的话这么多过。 这是什么意思,要永远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吗? 她捏着手中符纸,现在真的想让他魂飞魄散了。她记得,这些符箓里有能驱鬼镇邪的符咒…… “想用这些东西对付我吗?”傅闻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对我没用。” 盛怜呼吸一滞。 怎么可能? 但一只手已经穿透了不存在的阻碍,摸上她的脸颊,熟悉的冰冷触感,在皮肤上轻轻抚摸。 盛怜悚然一惊,心脏狂跳,她手中的符纸在一瞬间发烫过后,刹那间变成一堆灰烬,从指间散落,什么都没留下。 那只手从脸颊往下,滑到她的脖颈,轻轻掐住了她。 头顶,傅闻峥叫她,“宝贝,睁开眼睛看我。” 盛怜抓住颈间的手臂,惶惶然把眼睛睁开了。 傅闻峥正站在床边,俯身注视着她。 他身上是死去前的装扮,但衣服并不潮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身姿笔挺,扣子规整地扣到最上方,袖子挽起一截,露出小臂。那天,他才工作完,就被她缠着去湖边露营。 他的面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轮廓冷硬,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只是肤色有些惨白,为这英俊的相貌增添了一丝森森鬼气。 他的眼睛很冷,活着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像深潭般冷彻,现在却是一种更为恐怖的森冷,没有一点光,只有沉郁的要将人吞噬的浓黑,看不出半点人类的感情。 这样的傅闻峥,已经变成厉鬼,真的会放过她吗? 盛怜张嘴,嗓音颤抖,“闻、闻峥……” 傅闻峥的手掌还卡在她的脖颈,虽然没怎么用力,但冰冷的禁锢已经让她无法动弹。 月光下。 盛怜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身上,乌黑柔软的发丝缠上傅闻峥的手指,她的皮肤很白,在这样的惨白月光照耀之下,更是白瓷一样,似乎轻轻一碰,便会碎裂,露出脆弱的内里。 她的眼里蒙了层水汽,潮湿地泛起水光,仰着头望着他,眼睫震颤,眼下左右两颗泪痣便若隐若现,像在流泪。柔软的唇抿起来,没有一丝血色。 很害怕吗? 她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应该很是冰凉。但相比于傅闻峥身体冰一样的温度,她的手又格外温热了。 傅闻峥的指尖在盛怜颈间轻轻摩.挲,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感受到汩汩流动的温热血液。 他语气阴森,问:“你现在的目标是傅野吗?” 第32章 未亡人10 死寂的夜,傅闻峥漆黑的眼瞳望着她,看不出一点波动。 只是握在她脖子上的手,轻轻一动,如影随形的阴冷便穿透皮肤,顺着血液流动到身体里。 盛怜汗毛竖起,疑心说错话他就要掐死自己。 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回答,“没、没有啊。” “是吗。”傅闻峥声音飘忽,“你不是亲他了吗?” 盛怜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亲过傅野,她颤声说:“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对傅野有那种心思……” 时间格外漫长。 过了几秒,傅闻峥缓缓放开了她的脖颈,却并没有从皮肤上离开。 他的手指往下滑,冰冷的触感,碰到哪里,都激起一阵颤栗。 衣领被扯开了。 她的皮肤很白,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辉。几缕墨色长发散在身上,肌肤细腻柔软,微微颤抖,随着急促呼吸一同起伏,生出一点细微的鸡皮疙瘩。 所有的防护手段都被剥离。那些符咒,那些法器,明明堆了一大堆,一点反应都没有,阻止不了他上来。 傅闻峥的手在腰间流连,低头,咬上她的唇。 他的唇舌也是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盛怜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的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人类。 她像含着一块冰,离他的面容这么近,瞳孔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死气令她恐惧,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紧紧闭上眼睛,睫毛颤动。 傅闻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下,经过脖颈。 盛怜被冰的下意识瑟缩,被他按住后背,往上托。 他的动作并不轻柔,皮肤上甚至留下一圈齿痕,盛怜感到刺痛。 她不知道左右是不是破皮了,慌忙看了一眼,还好没有。 只是有些红肿。 再一抬眼,看到傅闻峥的发顶。他活着的时候,发丝总是一丝不苟,现在反倒看上去有些柔软。 但他的嘴唇太冷了。盛怜忍不住叫,“傅闻峥。” 傅闻峥亲了亲她,死物一样的舌头压上唇珠,过了会,再滑过湿红的唇.瓣。 盛怜再害怕,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下意识抓着他的头发,手指穿过微长的发丝,不知道是推还是按。 “闻峥。”她既怕,又想求饶,嗓音颤抖,叫他的名字,手指用力,没有扯痛傅闻峥,反倒自己眼睛湿润,眼里的水似乎一眨就要掉下来。 傅闻峥的声音低冷,像隔了层水声,“我知道。” “你很舒服。” 盛怜的泪水终究流了下来,她眼睛湿漉漉,唇也湿漉漉,红艳艳的,微微打着颤。 傅闻峥帮她擦了一下。 他直起身,跪得笔挺,手撑在她腰侧,又凑到她脸前。 俊美的面容上依旧没有血色,唇上的透明水色削减了一丝森冷的恐怖感,他低声说:“老婆,我很想你。” 盛怜有一瞬间的失神,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好冰……” 不只是冰。 更像冷硬的坚铁。 她声音带着哭腔,呜呜咽咽,“……滚出去。” 傅闻峥想亲亲她,被侧过脸躲开了,只落在她的脸边。 回魂夜。 冷白月光下。 大床上堆了大片符咒与法器,却没什么用,被推到一边,掉到地上。床边缘是一个女人和一道亡魂。 傅闻峥身形高大,跪在床边,白衬衫和黑西裤都穿的完整,从背后看,只能看见盛怜两条腿。细白,长直。 他把发丝往后捋,露出冰冷的眉眼。 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语气放轻了也无法减轻那种阴森感,低低地说,“……里面好热。” “宝贝,你很喜欢吗?” 盛怜脸都憋红了,咬着唇不说话。 傅闻峥没等到回答,面色微微变的阴沉,他停住,黝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似乎一直要等到她像过去那样开口。 盛怜再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作为人类的傅闻峥,而是不受控的厉鬼。 她眼睛潮湿,颤抖着叫,“老公……” 傅闻峥满意了,把她抱起来,上下轻颠两下,“老婆。” 盛怜轻叫一声,怕掉下去,搂住他的脖颈,紧紧缠着他冰冷的身躯。 脸颊泛着红,眼里水光迷离。 这个夜极其漫长。直到天边破晓,傅闻峥的身影才逐渐淡去。 盛怜几乎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天光已然大亮,正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热意融融,盛怜意识还停留在昨晚被冰了一夜,此时太阳一照,有些熨帖,她反应便迟钝了些,慢吞吞坐起来,没有及时回应门外的敲门声。 等门砰的被推开才吓了一跳,看过去,“傅野,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傅野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盛怜不想被他知道昨晚的事。 傅闻峥虽然出现,但是好在没有掐死她,如今头七已过,这件事应该算过去了吧……还要不要找巫晓他们呢? 说起来那个长青给的什么破符箓,看起来很厉害结果一点用都没有。他们真是什么高人吗? 盛怜一边走神,一边佯装生气:“我能有什么事。” 回神后,却没听到傅野回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就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 盛怜睡前又累又困,当然没时间穿衣服,只随手拉了薄被盖住大半身体。这会儿坐起来,差不多都滑了下去。 在阳光下,一身雪白皮肉几近透明,白的发光,颤颤巍巍,腰肢纤细,只是上面恐怖的痕迹破坏了这份完美。 她皮肤薄,原本艳红的痕迹有一些已经成了青色,吻痕,指痕,齿痕,看上去遭遇了一场非人的折磨。 连腿上都不放过。 腰间的指印尤重,不知道握了多久。 傅野面上烧了起来,耳根红的滚烫。 他视线移开,支支吾吾:“这、这是怎么回事?” 盛怜迅速把被子扯过来盖到身上,脸也气红了,“看什么看,你给我滚!” 但傅野没有滚,反倒把门关上了。 他因此站的更近了一点,问:“这些……咳,昨天还没有吧,昨晚你如果没有找别人的话,那是我爸真的回来了吗?” “对。”盛怜羞恼地看着他,“你关门干什么?” “我担心一会被人听到。”傅野明明只是求证,对上盛怜的眼神却不知道怎么莫名的心慌,顿了一下才说,“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会真的有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存在? 虽然,他之前看盛怜的表现,已经有点相信了。 但是他此刻第一个反应却是,他爸在回魂夜返回人间,也不来看他这个养子一眼,反倒来找这个女人春风一度吗? 他脑子里不断猜测,目光无意识间一直停在盛怜身上。 她的长发海藻一般垂落在身上,露出来的手臂脖颈皮肤上也都是痕迹,眼睛乌黑,素来浅淡的唇色今天格外殷红,一看就被咬过很久。 他爸是不是对她太狠了些? 傅野的视线流连,有一种莫名的侵略感。 盛怜皱眉,正要发火,突然卡了壳。 她瞳孔紧缩,看向傅野身旁,在他附近,忽然出现了一道男人的身影,臂膀更为宽阔,身形更为高大,比高挑少年更为成熟的身影。 不。 怎么可能? 头七已经过了,大白天的,傅闻峥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傅野察觉到她眼眸中的惊惶,心中一跳,迅速转头,看到了身侧的傅闻峥。 居然是真的。 此刻,他的心中浮现出和盛怜同样的震惊,他与傅闻峥对上视线,喃喃叫道:“……爸?” 傅闻峥面色冷漠,漆黑眼睛里的阴沉丝毫没有因为看到他而减弱,嗓音阴冷。 “滚出去。” 第33章 未亡人11 也许是太过震惊,也许是因为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傅野杵在原地,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 “……爸,这是怎么回事?” 傅闻峥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手一挥,眨眼间傅野就出现在门外。 傅野看着自己刚才亲手关上的门,身上浮现出淡淡的冷意。房门紧闭,他伸手推了一下,打不开,甚至连门把手也像覆了一层冰霜,冷得刺骨。 他心绪混乱,脚步久久未动。 里面渐渐传来一些声音。 细微的,暧昧的。 傅野骤然回神,目光似乎穿透房门,看见盛怜的模样…… 窗外阳光正烈,盛怜坐在床上,却感到身体由内而外地发冷,她裹着被子,嘴唇微颤,“你怎么、还会出现?” 傅闻峥慢步走过来,站在床前,“我为什么不会出现?”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老婆。” 正午的阳光亮的刺眼,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看不见的黑暗吞噬殆尽。他穿着衬衫西裤,身形高大,面容苍白俊美,不见丝毫影响。 盛怜的心沉下去。 傅闻峥淡笑一下,越发显得鬼气森森,他俯身,手压在被子上,脸近在眼前,问:“老婆,你不开心吗?” 盛怜微不可察地往后仰,面上扯开嘴角,“没有啊,我很开心。” “躲什么?”傅闻峥欺身,冰冷的唇覆上她的,亲了一阵才松开。 她微张着唇,小口喘息,色泽湿红,一层薄薄水色,格外靡.艳。 不防听见傅闻峥突然问,“那么,他怎么会在你的房间?” 盛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问的傅野,“他以为我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傅闻峥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更何况,他脸红什么?” 刚才,傅闻峥回来的时候,傅野的目光怪异,脸和耳垂都一片烫红。 傅闻峥打量着她,“他看见什么了。” 这不是问句。 盛怜目光闪躲间,宽大的手掌把被子扯开了。 雪白莹润的皮肤,鼓胀饱满的起伏,盈盈一握的腰肢,略微丰腴的大.腿。还有上面红的青的密布痕迹。 傅闻峥的手指点上锁骨,轻微摩.挲,“这里?” 手掌覆上去,掌心宽大,手指修长,用力捏了捏,语气冷然,“还是这里?” 冰冷指腹刮过,盛怜下意识扭腰想躲开,没有成功。 傅闻峥在这一步费了些时间,再往下时,盛怜脸上已经满是红晕,眼睛泛起轻薄雾气。 他的手指继续,划过腰腹,往下。 指尖抵上去,语气阴沉,“这里也看见了吗?” 盛怜忙说:“没有!” 但傅闻峥像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手指骨节粗大,指腹冰凉,他的指甲总是修剪的极为平整,停留在死前的状态,缓慢的,清晰的,陷了进去,才问道,“真的没有吗?” 盛怜被冰的一抖。 傅闻峥个子高,手指也真的极为修长,在冰冷的温度下,异物感格外明显。 他对盛怜的身体很熟悉。 过了一会,在盛怜微微发抖往旁边倒的时候,他好心腾出手,扶住了她。 盛怜被翻了个面,要倒不倒地跪在床边。 她的身体发软,实在支撑不住往前面倒去,这次傅闻峥没有扶住她,她的脸被床单蹭的有些不舒服,撑着手臂想起身。 没有成功。 傅闻峥一手按在她的后腰,力气分明不大,却压制的她没法动弹。 盛怜看不见身后人的脸,在冰凉的空气里微微瑟缩,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很丢脸,嗓音发抖,“闻峥,让我起来……” 傅闻峥没有动。 白日里,一切都看得极为清楚。 墨色长发如云般从背上滑落下去,雪白细腻的皮肤,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微凹的腰窝,瑟缩的地方。 傅闻峥摸了一把,俯身,把手伸到她眼前,“老婆,好多。” 盛怜撇开脸,不想去看他指间那些来自自己的东西。 傅闻峥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抹回去,盛怜抖啊抖,他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黑沉。 红红的,狼狈的,看上去有些可怜了。 只是人性越发淡薄的厉鬼不会心软。 他站在床边,拉开了拉链。打眼一看,还是衬衫平整没有一丁点折痕的模样,十分正经。 盛怜回头,却被那狰狞的面目吓了一跳。他变成凶煞,吞吃鬼气,身体越发高大,也跟人类时不太一样,青白,粗犷,长得更可怕了,昨晚她根本没有看清。她心中害怕,手指撑在床单上,想爬走,被拽住了。 傅闻峥低头看着,把盛怜缓缓拽了过来。 她看上去……更可怜了,脆弱地颤抖着,皮肤薄薄一层,有些发白。 盛怜半个身子落下去,眼泪被逼了出来,脸颊湿润,声音呜咽,“不要。” 她在傅闻峥的视线下努力适应,薄唇翕动,有些委屈,“……疼……” 怎么比起昨晚,好像又变了个型号。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傅闻峥安抚地揉了揉她,直到彻底贴近。 盛怜几乎要完全倒下去,被他扶住,捞起来。 她的腰格外细软,在他大手映衬下,几乎能被双手环住。 傅闻峥黑眸直直盯着,一刻也没移开。 随着时间,她的皮肤渐渐泛红,出了层薄汗,本来发白到透明的肤色也缓过来了,变得湿红艳丽。 他的身躯依然冰冷,衣服却被她的汗水沾湿了,好似也带了一点温度。要不是身体还没彻底正常,他真想去掉这层碍事的布料,离她更近一步。 傅闻峥弯下腰,覆在她身后,从颊边吻过去,冰冷的舌一点点把眼泪舔去,手按上她的肚皮。 好薄。 他甚至感受到自己。 “别按……” 盛怜说晚了。她嗓音颤抖,瞳孔放大,一瞬间的失神,泪水涌了出来,流了满脸。 肚腹冰凉,一片酸软。 “老婆。”傅闻峥在耳边轻声夸,“好厉害。” “全部吃下去了。” 傍晚的时候,盛怜才终于下了楼。傅闻峥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 除了中间叫傅野送了点吃的上来,她今天还没有吃饭,说实话其实不怎么饿,但她总有些冷,想吃点热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没让其他人过来,只有傅野在旁边看着。 旁边,年轻的身体总散发着持续不断的热意,盛怜下意识离得越来越近。 傅野一时没注意到。 他神思不属,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中午的时候,他隔着门听见了那种动静。 他们一直做到现在吗? 只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被欺负了很久。 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眼尾泛红,嘴唇红肿,坐姿歪歪扭扭,有些怪异,露出的脖颈手腕上,处处都是新的红痕。 傅野终于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盛怜坐直了,恹恹道:“什么意思?” 傅野支吾了下,问:“就是你和我爸,他……” “哦。”盛怜说,“还好。” 傅野莫名有点郁闷。 盛怜随便吃了点,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还没有旁边傅野传来的那点温度暖和。 她把筷子放下,“不吃了。” 傅野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腹部。 就吃这么点吗? 盛怜站起来,不知道怎么摇晃了下,眼看要摔倒,他忙起身拥上她的肩,把她扶住,“没事吧?” 盛怜靠在他胸膛,感觉到源源不断的暖意,走神说,“没事,腿软了一下。” 傅野意识到原因,手指微微用力,她离得更近,微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他才松手,咳了一下,问:“你还能走吗?” “不能。”盛怜理所当然地说,“你抱我上去。” 在傅野眼里,这是他爸一回来,她就装都不装了,又开始指挥他。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泛酸,但抱起她后,傅野的心思又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他,盛怜的体温有些低,柔若无骨,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贴的很近。 一阵暗浮的香气传来。 傅野心怦怦跳,走的很慢。 盛怜意外地没有催他。 虽然心跳有些吵,但可能是被傅闻峥冰久了,她很贪恋人类的体温。 一只手臂在腰背,一只手在腿后,干燥滚烫的热意隔着衣服也毫无阻拦地将她包围。 在被放到床上后,盛怜还有些不舍。 不过她还有正事,催道:“好了,你出去吧。” 傅野抿唇,问:“他呢?” 盛怜又不知道,“可能一会就回来了吧。” 最好别回来。 傅野点点头,又问:“他以后会一直在家吗?” “我怎么知道。”盛怜没耐心了,“我很累,要休息了!” 傅野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一关,盛怜赶忙抓过手机,找到长青的联系方式发消息。 [道长救命!]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高人,但也没办法了。不过这时候她才看到昨晚长青巫晓他们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有没有事。 长青回的很快。 [你怎么样了?] 盛怜看这些消息,觉得他们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 [那些符根本没有用!] [还有别的办法吗?] 长青安抚:[你先别担心,师父说那东西暂时对你不会有危险。] [只是你招惹的东西很厉害,只有我师父能对付。] [他很少管这些事。] [你有时间来道观一趟吧,我们一起想办法。] 盛怜:[好。] 也算有个办法。 晚一点的时候,傅闻峥又出现了。 他的身体越发凝实,周身散发着阴冷的黑气,面孔冷峻森然,眼瞳浓黑,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完全是非人的恐怖凶物。只有在看向盛怜的时候,才稍有缓和。 “老婆。” 他走过来,按住她亲吻,忽然嗅了嗅,问:“你刚才跟傅野接触了?” 第34章 未亡人12 深暗的瞳孔就在眼前,一眨不眨注视着盛怜,令她油然而生一种被盯上的惊惶。 她手指微蜷,放缓呼吸,“没有,只是吃饭的时候碰到了。” “是吗?”傅闻峥高挺的鼻梁贴上她的脖颈,呼吸也是冰冷的。 他眼中的黑暗越发浓深。 那种属于另一个活人的气味……令他格外排斥。 哪怕那个人是他生前的亲人。 凶煞的理智岌岌可危。 他本来就控制欲强烈,死后属于人类的情感逐渐消散,仅仅凭着本能与执念行动—— 只想永远跟盛怜在一起。 不要被任何人打扰。 他紧紧握着她的腰,鼻尖缓缓向下…… 接下来的几天,傅闻峥再没有出去过。 盛怜找不到机会出门,反而被困在床上,房间都没出几次。 衣服也没机会穿,身上痕迹一日比一日多,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再大的恐惧在被强行拉着做这么多次后也消弭得无影无踪。 又一次睡到中午醒来。 盛怜终于忍不住发火,“我不做了!” 傅闻峥在她身后,一只手横在她腰间,闻言缓缓说:“好。” 他的手掌冰冷,覆在腰间,恍惚间里外都是冷意,分不清从哪里传来。 盛怜见他没动静,去掰他的手指,“那你还不快点滚出去!” “老婆。”傅闻峥凑近,在耳边说,“出不来。” “帮一下我。” 盛怜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推也推不动,生气道:“你不是已经在动了吗?” 傅闻峥又不需要睡觉。 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压过来,轻声说:“因为老婆太暖和了……” 所以一点也不想分开。 在被抱着去洗澡的时候,盛怜恍惚间还有种没有结束的错觉。 那种冷意似乎还存在于身体里,不曾离去。 傅闻峥给她洗完澡,擦干,又把她放到床上,细致地穿衣服。 薄薄的布料碰到脆弱的肌肤,盛怜嘶了一声,“好疼。” 之前不觉得。 现在一停下来,被忽略的难受全都浮现出来。 傅闻峥仔细看了看,“老婆,肿了。” 她的皮肤实在脆弱,因为总撞到铁块上,肿起来一点,红红的。 盛怜恼怒地瞪他。 她就知道! 这会儿她看见傅闻峥的脸也没那么害怕了。 也许是知道他不会报复她。 傅闻峥把布料扔到一边,只给她套上裙子,“让傅野去买消肿的药。” 盛怜听到他的话匪夷所思,“怎么能让他买?” 她才不好意思。 “那要一直肿着吗?”傅闻峥目光黝黑,隔着裙子轻轻碰了碰,“会很难受。” 盛怜吸一口气,“你别乱碰。” 她从床上下来,腿软的几乎站不住,而红肿的地方存在感实在很强,走路间擦到,甚至有些闷闷的疼。 确实太难受了。 因为傅闻峥的存在,这几天她给家里的佣人都放了假,连管家也没留。家里的活人除了她,也就只剩个傅野了。 但傅野今天不在,应该是上学去了。 盛怜犹犹豫豫给他发消息,[放学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个药膏。] 傅野过了会才回: [?] [什么药膏?] 盛怜:[……消肿的。] 还好傅野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盛怜原本想的是傅野晚上放学回来,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傅野就回来了。 盛怜难得没有待在房间里,而是在客厅的窗边搬了把椅子晒太阳。 庄园太大,没有人气莫名显得有些荒凉,她隐隐觉得冷。 这么热的天,炙热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才觉得刚刚好。 见傅野回来,她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 傅野把药膏递给她,说:“快考试了,今天放假。” 他的手指干燥,带着炽烈热意,不知道怎么,比阳光还要暖一点。 盛怜接过药膏时,顺手抚过他的指尖。 傅野心神一震,手指蜷了蜷,问:“你哪里肿了吗?” 盛怜腿下意识并起来,随即难受地蹙了下眉,又微微分开,“咳,不关你的事。” 她动作再轻微,在傅野眼里都十分明显。 他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是……那里? 这几天,傅野是知道她和傅闻峥大多数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 她很少出来,也就只有吃饭时,可能会下楼。 厨师过来做完饭就离开,傅野会去叫她,有时候盛怜声音颤抖,让他先吃,她等会下去。 次数多了,傅野不免觉得他爸有些过分。 怎么能连着这么久,一点也不体谅她。 每次见到,她身上的痕迹都又重又红,眼尾湿红,嘴巴也是肿的…… 现在连那处也肿了吗? 不知道有多可怜。 少年的目光不加掩饰,直直地落在盛怜身上。 傅闻峥一出现就看到他的眼神,眼眸阴沉,“傅野。” 傅野回神,“……爸。” 傅闻峥瞳中黑雾涌动,声音冷寒,“滚。” 傅野对上傅闻峥的眼睛,里面深深的怨毒令他心惊。 他这几天很少见到傅闻峥。 这般状若厉鬼的亡魂,真的还是他爸吗? 他甚至疑心自己会被撕碎。 傅野缓慢地退到门口,临出去前,看见傅闻峥在椅子前俯身,准备给盛怜涂药。 大中午的,他离开家,心绪不宁,只好把朋友林述叫出来打球。 林述也没有在复习,欣然答应,组了一群人。 哪怕是室内球场,也十分闷热,傅野大汗淋漓,盯着篮球,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中场休息时,林述看着他这显而易见的走神模样,问:“你怎么了?要高考了紧张?” “不应该啊。” 谁紧张傅野都不会紧张吧。 傅野果然摇摇头。 林述猜测:“还是因为你家里的事?” 傅野顿了顿,“不是。” 他只是在想盛怜。 他爸那样……她真的还安全吗? 林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试探着说:“总不能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傅野无语,“怎么可能。” 林述挠挠头:“那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投入?” 傅野:“……没什么。” 虽然这么说,但下半场开始后,傅野又开始走神。 他想盛怜的事情,投入也是正常的吧。 怎么会觉得他在想喜欢的人? 她又不喜欢他。 她跟他爸真的那么恩爱吗? 可是傅闻峥已经成了厉鬼,这么危险,对她也这么狠,一点不知道节制。 她最近每次见到他,总是碰到他的手或者别的,应该不是不小心吧,是在传达什么信息吗…… “傅野!” 一声惊呼,傅野回神,看到球直冲脸飞过来,砸上他的面颊。 他被砸的眼前一黑,所有人慌张地围过来,“没事吧没事吧!” “流血了!” “快去医院。” 傅野感觉还好,但这一瞬间,他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到了医院,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盛怜。 [我进医院了。] [有点严重。] [速来。] 盛怜此时还在客厅,不过转移到了沙发上。 傅闻峥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和傅野的接触很介意。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方法,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就发现了,面色阴森,非要她承认自己对傅野有别的心思。 盛怜能有什么心思。 她只是觉得傅野很热,想暖和一下而已。 傅闻峥脸色更黑了,强行按着她涂了药。 在客厅里,虽然没有人,但盛怜实在觉得有些羞耻,还害怕傅野突然又回来,反应有些大。 傅闻峥一手按着她,一手抹药。 说不上他的手更冰,还是药膏更凉。 盛怜现在没那么怕他,被手上不知轻重地抹了药,红肿夹杂着凉丝丝的感觉十分难受,踢他,“放开我。” 傅闻峥放开她,黑沉的眸子落到一旁的手机上。 “老婆,有人给你发消息。” 盛怜拿过手机,好巧不巧正是傅野的消息。 她一眨眼,“傅野进医院了。” 哇好机会! 她眉一蹙,开始表演,“老公,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误会,但是他在傅家养了这么久,按道理还要叫我一声妈,我们不可能有什么的。” “他马上就要考试了,现在受伤这么严重,我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他。” 傅闻峥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她。 盛怜加大力度,握上他的手,“老公?” 傅闻峥面容俊美,脸色苍白,眼瞳黑的如同古井深潭,注视着她,忽而笑了一下。 但他这一笑,反而更显得阴森了。 傅闻峥说:“好啊。” 盛怜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我真去了,你不介意吧?” 傅闻峥说:“你去吧。” “我白天不能去外面,没法陪你一起。” 盛怜抿唇,说:“我看完他就回来。” 傅闻峥:“好,我等你。” 盛怜打电话叫司机过来送她去医院。 天时地利人和。 等她随便看望一下傅野,就趁机去青云观! 第35章 未亡人13 盛怜到医院的时候,私人病房里一群人还没有走。 他们听到动静转头,一时间愣住。 有人红着脸支支吾吾:“你、你是不是走错了?” 一群人里,只有林述见过她。 他本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其他人顿时扭头瞪他。 会不会说话! 人这么年轻叫什么阿姨? 林述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伸手拍了拍床上捧着个手机看得沉浸的傅野,“你,呃,阿姨来了。” 傅野正看着聊天框,在想盛怜为什么还没回他。 是没看见?还是又在忙…… 不是都肿了吗? 被林述拍了一下,他思绪骤然被打断,有些不耐地抬头,却先一步看见门口的盛怜。 傅野一怔:“你来了?” ……还来的这么快,都没来得及回他消息。 他还正发愣,林述已经很有眼色地过去把盛怜带过来,让她坐在椅子上,又倒了一杯水给她。 盛怜捧着水杯,对他笑了一下,温声说:“谢谢你。” 林述脸色通红,晕晕乎乎地说:“不用谢。” 盛怜又微笑着对其他人说:“也多谢你们照顾小野了。” “没有没有,不用客气。” 其他人也头脑发晕了,极力保持理智,一副关爱同学举手之劳的模样。 傅野看着林述献殷勤和这些人脸红心跳的样子,心里很是不爽,他咳了一下,盛怜注意过来。 他脸上青了一块,破了皮,看上去有些狼狈。 在他同学面前,盛怜倒不吝表现出关心的模样。 她伸手摸了一下,问:“你怎么样了?很疼吗?” 哪有直接上手碰人伤口的? 她手上没轻没重,按上去叫傅野轻嘶了一声,他顺势说:“很疼,头也很晕。” 其他人:“……” 是谁刚才说没什么,还莫名其妙硬是洗了个澡。 不过他们也看出来两人关系匪浅,再留下去有些打扰。 “傅野,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别影响考试。”林述说完,看向盛怜,乖巧开口,“阿姨再见。” 其他人也纷纷打完招呼离开。 出了门,他们有些好奇地问知情人,“那个,她是傅野什么人啊?” 林述自觉只有自己知道她身份,只说,“是他一个长辈。” 不过傅野以前不是很讨厌她吗? 林述有些疑惑。 病房里。 盛怜问:“你刚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受伤?” “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傅野想到刚才走神的原因,试探着问,“我爸呢?” 盛怜说:“他白天没法出来。” 傅野眼神闪烁,低声问:“你还喜欢他吗……” 见盛怜眉头微蹙,奇怪地看过来。 傅野补充道:“他那样对你,我有点看不下去。” 盛怜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他说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他会不会回去告诉傅闻峥。 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没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她惦记着去道观的事,瞥见床头桌子上的碘伏,伸手拿过来,“要消毒吧?我帮你涂,然后你好好休息一下。” 傅野对她毫不在意的态度很郁闷。 怎么会呢? 他心里生出不知道醋意还是烦躁,目光落到她手中的药水和棉签上。 没有阻止。 坐在床上涂药不太方便,傅野坐到床边,正对着她。 盛怜用棉签蘸了碘伏,往他脸上涂。淡棕色的药液在脸上晕开,凉凉的,一点若有似无的刺痛。 她微微弯着腰,没有注意到距离离得很近,只顾着涂完就准备离开。 香气混在淡淡的药味里。 傅野鬼使神差地问:“他也是这样帮你的吗?” 盛怜没反应过来,“什么?” 傅野的目光往下落一点,“刚才,他也帮你涂药了,是吗?” “你有病啊!”盛怜恼怒,把棉签砸到他脸上。 傅野抓住她的手腕,突然问:“你这几天总摸我的手,是故意的吗?” 高大的少年坐在床边,身上散发蓬勃生机。 他才洗过澡,夏日的头发干的很快,发丝蓬松,一张年轻英俊的脸,背着光,隐隐有些压迫感。 握在手腕上的手指修长,干燥而滚烫。 盛怜声音发虚:“谁摸你手了。” “就像这样。” 傅野的手指划过腕间脉搏,从掌心滑过,停在指腹,轻轻蹭了蹭,“不是吗?” 些微痒意,抵不过他指尖的滚热。 盛怜不知道为什么,对傅野的体温无法抗拒,似乎只要一接触,体内那种持续的冷意就逐渐褪去。 “没有,你在胡说什么!” 她手指微蜷,甩开手急急往后退,撞到椅子,往后倒去,被傅野抓住手腕拽回来。 这一下惯性有些大,盛怜没停住,扑到他身上,压着他往床上倒去。 傅野的脸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到,不是很疼。 柔软的桑蚕丝材质,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奇异的馨香。 是洗衣液的香气吗? 好像不是。 一种来自她身上的香气。 他微微仰头,看到盛怜小巧的下巴,他后知后觉压在脸上的是什么。 傅野脸一下子烧红,心跳剧烈,他一只手还抓着盛怜的手腕,一只手在刚才摔倒时搂在她的腰间。 她完完全全的,摔到他身上。 他一时没有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盛怜却动了下。 他的嘴唇碰到什么东西。 一种触电般的酥麻令他心神恍惚,不能自已。 盛怜“嘶”了一声。 其实除了来前涂了药的地方,上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特意穿的轻薄款式,为的就是不蹭到刺痛。 但是没想到撞上他。 她的手撑在傅野耳边,试图起身,腰间却被禁锢。 傅野缓缓地问:“……你撞到哪里了吗?” 他一说话,嘴唇张合,就不断碰到她。 盛怜十分难受,说不上是刺痛,还是因为他呼吸灼热带来的烫意,她微微颤动,格外恼怒,“放开我!” 傅野稍微移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盛怜连忙跪坐起来。 傅野仰头看她。 盛怜穿的是长袖,为了遮身上的痕迹,长发也自然披散,在一拉一拽间有些凌乱。她穿的很薄,身前衣服在他不小心触碰间,微微被洇湿,很明显。 他喉结滚动,莫名口干舌燥。 盛怜没想到爬起来会更加难受。 傅野不知道哪来的肌肉,腰身瘦窄,腹肌紧实坚硬。 他体温一直偏高,但此时此刻,盛怜觉得都有些滚烫了。 一直盘踞在身体里的冷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呼吸有些急促,肌肉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盛怜涂完药的地方隔着长裙布料压在腹肌上。 她才反应过来,走的太急,出来时也没有穿。 虽然傅野不知道,但她还是感觉到一点羞耻。 她往后退,想先下去,却碰到更不妙的东西。 第36章 未亡人14 这么多天以来,盛怜头一次感觉到热。 炽热的体温穿透衣料,强势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她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因为跨坐着往后退的缘故,直直撞了上去。 与傅闻峥的冰冷完全不同,即使隔着衣服,盛怜也能感受到年轻人的热烈。 傅野闷哼一声,像脉搏一样,似乎微微弹动一下,手下意识移到她的腿上。 他目光滚烫,莫名有些危险。 盛怜心一缩,她尽力跪坐起来,挺直腰,避免挨着他,膝盖往后移动,准备下去。 只是这样的姿势能空出的距离实在有限。 腿在身体左右,不免碰到紧实的侧腰。 留出来的高度也不够。 傅野的衣服布料宽松,形状明显。 她再努力直起身也几乎是从最上方蹭了过去。即将彻底滑过的时候,傅野突然按了她一下。她毫无防备,跌坐下去。 “啊——”盛怜短促地惊呼一声,撞在他身上,生理性的眼泪一瞬间蓄满眼眶,她腿在抖,声音也在抖,“你干什么!” 由于太过红肿而涂了药的地方,又撞在相似的东西上,明明温度千差万别,坚硬程度却格外一致。 隔着长裙,被柔软布料包围,差点陷进去。 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就让她十分吃力。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傅闻峥在一起太久了,她习惯了冰冷,乍一碰到别的,觉得太过滚烫了些。 烫的她微微发抖,没有力气移开。 傅野此时也不好受。 他刚鬼使神差按她一下,却没有想到,自己也被压的弯折,几乎贴上腹部。 衣服堆成一团。 在一瞬间的疼痛过后,注意力便完全被转移。 明明他自己体温这么高,偏偏觉得盛怜身上那点湿热的温度尤其明显。 若有似无的接触,叫他兴奋得不能自已。 手握在她腰间,无意识地越发用力往下按。 “傅野!你疯了!”盛怜撑在他身前,试图起来,却不知道被撞到哪里,一下软了下来,伏在他身上。 要不是有衣服…… 盛怜后怕,她不知道傅野突然发什么疯,心中又气又急,失去理智狠狠咬他一口,“快点松手!” 傅野吸一口气,“……我放开,你别咬了。” 他的手从她腰后落下,滑过臀.峰,落到腿后。 因为这几番来回,裙子早已蹭的堆积到大.腿上。 皮肤温软而滑嫩。 傅野眼神怪异起来,问:“你……没穿?” 盛怜当然没回答,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手拿开!” 傅野呼吸急促,按在皮肤上的手指灼热,微微颤抖,慢慢往上。 他的指尖多了一点潮湿。 “你……”傅野咽了下口水。 盛怜还伏在他身上,被他手指毫无阻隔地碰一下,整个人都要弹起来,“谁让你乱摸的——” 她话音未落,突然感觉一股寒彻骨髓的冷意袭来。 不会吧…… 盛怜心中一慌,还没动作,就听见阴森森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她彻底僵住。 傅闻峥一出现,房间里便弥漫着沉沉黑雾,将这里与外界阻隔了。 他面目森然,冷黑的瞳孔看向床上两人,阴冷得仿若索命的厉鬼。 床上。 盛怜半伏在傅野身上,腿肉白皙中带着未消退的痕迹。 他不久前才涂过药的地方暴露在视线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微微翕动。 而傅野的手指还停留在那里,没有移开。 他看见一点湿润的水色。 傅闻峥表情阴沉:“老婆,还不下来?” 盛怜心知自己死定了,她蹭的坐起来,却面色一变。 轻微的“啵”声,像刺进什么东西,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在傅闻峥的视线下,她把一点指节吃了下去。 盛怜把差点出口的声音咽下,脸色苍白,抬起身赶紧下床,小声叫:“老公……这都是误会。” 傅野也坐起来,有些恍惚,“……爸。” 傅闻峥面无表情,周身黑雾翻滚,双眸阴冷森寒,戾气狂乱,盯着盛怜,仿佛要将她撕碎。 盛怜胆战心惊,话都不敢说了。 傅野解释道:“爸,你别怪她,都是我不小心——” 傅闻峥转头看他,面容更冷,周边黑雾化作大手掐上他的脖颈,半点不顾念生前亲情。 傅野呼吸艰难,被甩到地上,剧烈咳嗽。 傅闻峥又看向盛怜,冷声说:“现在回家,我好好听你解释。” 盛怜勉力点头:“好,老公。” 傅闻峥的身影渐渐淡去了。 盛怜站在原地,面色惶然。 不是说白天不能出来吗?怎么不仅来了,还偏偏撞见这一幕。 傅野脖子上残留青黑指印,咳得嗓子里都是血腥味,他站起来,走到盛怜身边,还没说话,盛怜已经怒视着他,给了他一巴掌,“都怪你!” 傅野摸了摸脸颊,低声说:“对不起。” 盛怜也没时间跟他在这废话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头发拢到耳后,随便用手梳了梳,就要出去。 傅野问:“……你要回家吗?” 他有些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你别管。”盛怜一边开门一边强调,“总之你今天别回家。” 说完她已经砰的甩上门,离开了。 傅野神色黯淡。 他多了一身伤,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中指,目光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 盛怜一出医院,就让司机赶快送她去青云观。 开玩笑,她怎么可能乖乖回家。 回去傅闻峥要不掐死她,要不做死她。 既然到了这一步,她只能破釜沉舟,去找高人消灭他。 就算长青他们师父再难请动,她也一定要想办法求对方救她一命。 路上盛怜给他们发了消息,一到青云观,巫晓特意来门口接她。 她衣服皱皱巴巴,发丝也没那么整齐,神情紧张,眉头紧蹙。 巫晓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盛怜勉强笑了笑,说:“我没事,有你们帮我,我就安心多了。” 巫晓安抚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到了竹林小楼。 长青长宁见她一副惊惶模样,也是一惊。 长青问:“那凶煞对你做了什么吗?” 盛怜:“凶煞?” 长青解释:“人死后执念不散,化为怨气,纠缠生者,是为厉鬼。而厉鬼中有极凶者,吞吃鬼气,杀性更重,手段更残忍,我们称之为凶煞。” “最近这附近的鬼物少了很多,我们怀疑都被那凶煞吞噬做了养分。” 盛怜身子一颤,脸色苍白,“他……这么可怕?” “是。”长青轻声说,“只是师父说它暂且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就没有打草惊蛇,正在研究克制之法。你今天来,是遇到什么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可怕的凶煞会不攻击人类,但基于对师父的信任,他们还是没有做多余的事。师父不一定会出手,他们先尝试着自己想办法,符咒,阵法,法器等等,刚有了些进展。 盛怜垂下眼,点点头,“他今天变得很恐怖……好像要杀了我……” 长青面色一肃,喃喃猜测道:“难不成他又要有变化了?” 长宁与巫晓在旁边愣住:“怎么可能这么快?” 盛怜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她问道:“什么变化?” “鬼王。”长青说,“当凶煞不断吞噬其他鬼物增强自己,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成为万鬼之王,那时……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会是一次大危机。” 盛怜心中突突跳,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惨死的未来。 她安慰自己,她只是夸大了些言辞,傅闻峥应该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只要今天能消灭他,她就能安全活着。 长青站起来,说:“不行,我得禀告师父。” “若真是鬼王出世,那真的只有师父能解决了。” 巫晓也点头:“走吧,一起过去。” 一行人往外走。 盛怜跟在后面,没忍住问:“你们的师父……很厉害吗?” 巫晓回答:“不是普通的厉害,而是超级超级厉害,就没有师父解决不了的鬼物。那些在外面很有名气的天师们,有时候也要来请他出山帮忙呢!” 长青也说:“师父这么多年消灭的鬼物不知凡几,虽然现在不常出手,但是这么危险的鬼王,我们对付不了,求一求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盛怜见他们目露崇拜,又听他们所言事迹,心里总算放心一点。 忽然听见长宁叮嘱道:“师父待会要是问你什么,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盛怜一愣:“怎么?” 长宁说:“师父最恶说谎之人。” 盛怜抿了抿唇。 “哎呀你别怕,师父很厉害的,有时候都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巫晓以为她是心里紧张,安慰道,“不一定会找你问话的,你别担心。” 盛怜心中莫名发虚。 走到竹林深处那栋古朴神秘的小楼,长青轻轻敲一下门,声音也稳重很多,“师父。” 里面传来一个清冽淡然的声音。 “进来吧。” 几个人走进去,盛怜在最后面,她见其他人停住脚步,便也停下来,抬头看去。 一张古旧的宽大木桌,左上整齐地摆着一些封面晦涩的古籍,右边是朱砂墨笔等器具,正中是一张黄纸符,其上朱砂鲜艳,才刚刚画好,符文难辨。 一只手捏着朱砂笔,手指玉白,极为漂亮。 再往上看到他的脸。 轮廓分明,面容精致惹眼,气质却格外淡漠,没有丝毫人气。 盛怜见过他一次。 原来就是他们的师父。相比他们所说的那些事迹,长得似乎太年轻了些。 她还以为至少是个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盛怜稍显专注的打量,看向为首的长青,淡淡问:“什么事?” 长青把盛怜所说和自己的猜测一并告诉了他。 顾衍之听完,神色丝毫未变,也没有说什么,疏淡的目光移向盛怜。 他的视线太过冷淡,玉石一般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落在身上,却叫盛怜有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心虚。 顾衍之问:“鬼王?” 盛怜眼睫震颤,微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小声说:“是……吧。” 顾衍之表情淡漠,看了她几秒。 盛怜几乎以为他看出了她刚才夸大其词的表述,要拒绝她了。 顾衍之移开眼,淡声说:“我知道了。” “等会我和你一起过去。” 盛怜眼睛睁大,喜形于色,“多谢师父!” 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她听这几个人师父师父的喊多了,怎么也跟着喊起来了。 她改口道:“多谢道长。” 顾衍之再没有说什么。 长青三人已经打过招呼往外走。 盛怜跟在后面,又是最后一个,她转身关门,与顾衍之再次对上视线。 怎么这么巧。 她下意识地微笑。 顾衍之神色冷淡,收回目光。 第37章 未亡人15 盛怜闭上门,转头望见天边残阳似血,云霞漫天。 原来已经到了傍晚。 他们安安静静地往回走,进了门,巫晓忽然对长青感叹一句,“师父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你一提出来就答应了。” “没错。”一旁长宁也深以为然。 长青摸了摸下巴,猜测:“可能师父提前算到了这件事。” 有了顾衍之的同意,他们三人比刚才要轻松很多。 见盛怜依旧神思不属,巫晓拉她坐下,笑着安慰道:“好啦,你别担心了,有师父出马,很快就能解决。” 盛怜冲她笑了一下,“嗯。” 美颜暴击。 巫晓脸红红的,见她发丝略显散乱,去拿了梳子,提出帮她梳头发。 刚梳好,顾衍之就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被巫晓捏着的一缕长发上。 盛怜忙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其他三人也要跟过来,顾衍之看向他们,开口:“你们不必跟着。” “师父?” “为什么?” 但顾衍之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离开。 盛怜抱歉地看他们一眼,匆匆道别,就跟上顾衍之。 三人留下来,两两对视,郁闷且疑惑。 难道太过危险,师父在为了他们安全着想? 车上。 两人坐在后座,十分安静。 顾衍之端坐着,身形挺拔,玄色长袍一尘不染,衬得面色如冷玉,腿上横放着一柄赭红色的桃木剑。 盛怜坐在旁边,一路都在想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她又怕对方反问她傅闻峥的事,犹豫再三也没有开口。 很快到了傅家的大门口。 顾衍之一眼便看到这座庄园上空浮现的阴沉死气,黑雾一般笼罩下来。 盛怜同他一起站在门口,她仰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有些紧张地问:“道长,有什么问题吗?” 顾衍之摇摇头,说:“你先进去。” “什么?”盛怜眼睛睁大,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他,“什么意思?” 顾衍之垂眼,看向被她抓住的衣袖。 “……抱歉。”盛怜松开手,帮他抚平一点褶皱,“道长,我怎么能一个人进去……” 她咬了咬唇,“我会死的。” “你是他执念所在,他不会杀你。” 顾衍之说:“你吸引他注意,我布置阵法,防止他逃离。” 盛怜站在原地,迈不出腿。 她的唇都被自己咬出齿痕,面色惶然,不敢想象自己见了傅闻峥会被怎样对待。 顾衍之眼神落在她脸上,淡淡道:“别担心。” “十分钟后,我会来救你。” “十分钟……” 应该不够做什么吧? 盛怜迟疑半晌,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离顾衍之很近,抬头看他。 余晖之下,风把她的长发吹动,发梢拂过他的长袍,她眼眸乌黑而潮湿,声音柔软,“道长,你一定要来救我。” 那是一双惶恐又信任的眼睛。 顾衍之对视几秒,说:“嗯。” 盛怜慢吞吞地进了门,回头望一眼,顾衍之站在那里,还看着她。 她收回视线,忐忑地往里面走。 天色渐暗,偌大的庄园里一片死寂,两旁的树影朦胧,仿若鬼影。 盛怜后知后觉地想到,今天傅野不在,现在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只要报复她的鬼。 她步伐越慢了。 森森冷意包裹住她,她极慢地推开门,看到一张阴沉冰冷的脸。 傅闻峥坐在沙发上,阴森森问:“你怎么才回来?” 盛怜不敢过去,只站在门框旁边,硬着头皮找借口,“……路上车出了点问题。” 傅闻峥冷冷看着她。 他比谁都要了解盛怜,自然看穿她显而易见的心虚。 傅闻峥面色冷厉,一双眼冷若寒潭,黑雾翻涌,化成几只大手抓住盛怜。 雾气阴寒,贴在皮肤上,连血液似乎都被冰冻。 盛怜神色慌乱,“这是什么?” 黑雾幻化而成的大手抓着她手脚,将她提起来,送到傅闻峥面前。 她努力扭动,想下来,却被禁锢住不能动弹。 “闻峥……老公……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盛怜刚见过傅闻峥用这招差点掐死傅野的狠辣,此刻双手双.腿被缚,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什么部位扯下来。 她怕得要死,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进来了。 傅闻峥不为所动,他忽然问:“你回来这么晚,是跟傅野做过了?” “没有!”盛怜连忙说,“真的没有!” “是吗?”傅闻峥分明是不信的模样。 反倒因为想起刚才的事,他的面孔更加阴冷。 几缕雾气贴着皮肤往里,把衣裙撑开,撕碎。 她的皮肤在冷意中起了一层细微的疙瘩,雪白,红艳,颤颤巍巍。 她想伸手挡住,手臂却被拉扯着伸直。 傅闻峥捏住,微微往外扯了一下,盛怜挺腰,眼睛含泪:“疼……” 比起疼,她更担心,等会道长要是过来看见她这幅模样怎么办。 傅闻峥对另一边也一视同仁检查了下,“没吃这里。” 盛怜嗓音颤抖,“没有,我们真的没做什么。” 傅闻峥深黑无光的眼瞳盯着她,语气森然,“那,你要怎么解释这里。” 黑雾大手把盛怜往上抬了抬,扯成了人字形。 他亲手涂过药的地方,红肿还未消退,看上去仍然凄惨可怜。 可是却能贪婪地在他注视下吞下别人的手指。 他了解她。 她分明是有反应。 盛怜颤了颤,说:“只是一不小心……” 在她说话间,傅闻峥面无表情,冰冷的指尖往深处摸索了下,直到最里面,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他缓慢地收回手。 盛怜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傅闻峥检查。 见他把指间一点东西擦掉,她忙叫道:“老公,刚才真的只是误会,我们没有做别的,你快放我下来吧。” 傅闻峥看向她,正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看向门外:“谁?” 盛怜脸色也变了。 她这幅样子…… 她慌忙挣扎,“老公,傅闻峥,快放开我。” 她这反应,分明是知道外面是谁。 傅闻峥表情阴沉,黑雾一散,盛怜就跌到他身上,她慌里慌张地爬下来,捡起快被撕成布条的衣裙勉强套在身上。 顾衍之出现在门口。 他身形修长,背着那柄赭红桃木剑,面容一贯淡漠,朝屋里看过去,却没有看向要消灭的凶煞,反而落在旁边的女人身上。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 盛怜朝他跑来,躲到他身后,嘴里叫道:“道长救我!” 顾衍之手指微蜷,移开目光,看向鬼气不断弥漫的凶煞。 傅闻峥面上的表情阴森到极点,双瞳黑沉沉,这下是真的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很好,盛怜。” 第38章 未亡人16 盛怜不敢看他,躲在顾衍之身后,将自己完全藏起来。 傅闻峥看向顾衍之,目光更冷,黑雾复又出现,他眨眼间便出现在两人面前,表情狠厉,带着冰冷杀意,朝顾衍之抓去。 顾衍之抬手,指间夹着一张散发暗金光芒的符箓,朝前一甩,碰到傅闻峥周身黑雾,便迅速燃烧,火光持续向前,逼得傅闻峥后退,但很快,符箓化为灰烬。 傅闻峥站定,表情阴寒。 顾衍之往前两步,抽出背上的桃木剑。剑身古朴,上刻符咒,朱砂沉淀,呈血一样的暗红色,一看便不一般。 傅闻峥自然也察觉到对面之人的强大,他面色冷沉,却是看向暴露出来的盛怜,“你这是真想叫我魂飞魄散?” 盛怜拽着衣服,垂下眼不敢答话。 顾衍之已经念起煞鬼咒,声音冷冽,随后,一剑斩出。 傅闻峥冷笑一声,身旁黑光大盛,黑雾衬得他身形越发高大宽阔,仿若他的武器一般,朝顾衍之扑去…… 盛怜悄悄后退到门外,眼看一人一鬼有来有回。 但顾衍之毕竟是男主,不过一会,占了上风,傅闻峥黑雾散去,面孔越发森冷,密布黑纹,与人类没有半点相似了。 忽然间他目光移向盛怜,朝她快速掠过来。 盛怜对上他恍若失去理智的纯黑眼瞳,浑身一冷,动弹不得,她瞳孔紧缩,只觉他是要在临死前带上自己。 顾衍之淡漠的神情微微一变,急步往外走,同时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破空而来。 盛怜睁大眼睛,听见傅闻峥语气阴森,“我会回来找你的。” “老婆。” 最后两个字,咬牙切齿,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方能解恨。 冷风穿透身躯,盛怜打了个冷战,恍惚间转头,看见符箓闪着金光打进他的身躯,在昏暗暮色里,傅闻峥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徐徐消散了。 盛怜呆站半晌,看向走到身旁的顾衍之,嗓音干涩:“道长……这是结束了吗?” 顾衍之看着门口,眉头微皱。 盛怜感觉不妙:“阵法出什么问题了吗?他逃走了?” “没有。”顾衍之缓慢说,“但是,太容易了。” 虽还未成鬼王,但凶煞之极,也不应该这么轻易被一张符箓杀死。 他隐隐有预感,这件事还没结束。 盛怜想到傅闻峥刚才说的话,晃了晃,摇摇欲坠,要是他真的再回来…… 她脸色惨白。 真的会死的。 顾衍之见她神情惶恐,开口道:“你要是怕,可以暂时住进观里。” 盛怜仿佛看到救命稻草,眼睛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顾衍之点头。 “太好了。”盛怜感激道,“多谢道长!” 她心神放松下来,才忽然注意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裙子本来就薄,又被撕裂,快成片片布条,勉强挂在身上,挡住重要部位。但遮得实在不怎么严实。 雪白皮肤上的痕迹清清楚楚,红的青的,被捏的被握的被亲的,看得分明。风一吹,更是彻底显露在人前。 她捏着衣服,面色涨红,转身往楼上走,“道长,等一下我。” 顾衍之:“嗯。”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在她走动间,忽而移开目光,略显狼狈。 …… 盛怜进了房间,把裙子扔到地上,慢悠悠挑选要穿的衣服。 她问系统:“你说,他还会回来吗?” 剧情已经变了这么多,只差个结局。 系统说:“会吧。” 毕竟原著里,也是在一切看似结束之时,傅闻峥杀回来带着她同归于尽。 盛怜沉思:“我都这么挑衅他了,等他回来,应该恨死我了吧。” 系统:“也不一定。” “算了,随缘吧。”盛怜摇摇头,挑好喜欢的裙子穿上,往楼下走。 顾衍之还站在门口,见她过来,就往外面走去,盛怜快步跟上。 很快,两人再次回到青云观。 小楼中,长青三人见他们回来,忙凑过来,心里再好奇,面上也稳重地打招呼,“师父,你们回来了。” 顾衍之只淡淡说:“她最近暂且在这里留宿。” 三人惊讶,巫晓睁大眼睛问:“出什么事了吗?”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朝盛怜点一下头,就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等他走远了,三个人围着盛怜,巫晓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了?你怎么要跟我们一起住了?难道鬼王太厉害了所以还没解决?” 盛怜挑着将事情经过告诉他们。 长青思索道:“在师父布置的阵法下能逃脱的鬼物很少,不过也的确有过,曾经有一次,那只鬼王在外留了一抹残魂,虽然死了,却又在别处复活。” 盛怜表情一变。 “不过后面也被师父处理掉了。”长青笑了笑,安抚道,“别担心,要真是这样,他重新成长为鬼王也要很久,这段时间都不会出现。” “对啊对啊,你住在这里很安全的,有我们和师父在,先不要担心了。”巫晓抱着她的胳膊带她往二楼走,“还是先去看看住哪间房吧!” 盛怜对此没什么要求,就在巫晓的决定下住在她隔壁。 他们帮忙收拾了床铺,就回各自房间了。 巫晓挥挥手,“早点休息哦。” 盛怜笑了笑,说:“好,你也早点休息。” 在这些天的惶然过后,她终于短暂地放松下来,睡了一个好觉。 但另一边,傅野这晚的睡眠十分糟糕。 他担心盛怜,不知道要被他爸怎么对待,又碍于她强调过不许回家,只好煎熬地在病房里过了一晚,天刚一亮,就爬起来迅速往家里赶。 家里很安静。 傅野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有些凌乱。 他们做什么了? 他慢吞吞地上了楼,来到盛怜房前,听了听,没有一点声音。 他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敲了下门。 没有回应。 傅野皱起眉,站了一会,缓缓打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他瞳孔一缩,人呢? 傅野慌里慌张地走进去,四处查看,房间没有,卫生间没有,衣帽间也没有。他心里格外慌乱,突然间看到地上扔着的衣服。走过去捡起来,是她昨天穿的那件,怎么被撕成了这样? 傅野脑中轰然一声,想到无数种惨烈的结果。 他握着手中衣物,捏的手指用力,微微颤抖,一时之间脑海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想起来,掏出手机,艰难地给盛怜打去电话。 响了很久。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电话接通了。 盛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困顿,语气中的气愤由此显得轻飘飘的,“你一大早打什么电话!” 傅野嗓子干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盛怜很恼火:“傅野?!” 等了好几秒,傅野艰涩的声音才传来,“你去哪里了?” “青云观。”盛怜说,“我最近暂时住这里,先不回来了。” 傅野想问些什么,最后还是说道:“我来找你。” “随你。”盛怜挂了电话,又睡过去。 等她睡够了再次醒来,下楼看见傅野,才想起来刚才那通电话。 等等。 好像不太妙。她在傅野面前还是深爱傅闻峥的形象来着。 盛怜坐过去,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打完电话我就来了。”傅野紧紧盯着她,片刻不离,嘴里说,“几位道长已经把昨天的事告诉我了,你没事吧?” 盛怜微怔:“我有什么事?” “他们说他对你做了什么,要……杀你……”他声音干涩,“你来求助他们,才在他们师父的帮助下解决了他。” “你回去后,他伤害你了吗?” 盛怜忽然意识到,傅野误会了,他不知道自己是直接来的青云观。 她做出一副黯然的表情,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生气……” “对不起,都怪我。”傅野抓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滚热,微微颤抖着,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盛怜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握的很紧。 “吃早饭啦!” 这时,巫晓提着早餐回来,她看见盛怜,叫了一声,忽然看见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有些茫然。 按刚才这个叫傅野的男生所说,他是傅家家主的养子对吧…… 盛怜趁着傅野手上力度放松,赶快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转移话题,“晓晓,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好饿了。” 巫晓就把这一幕抛在脑后,把餐盒放在桌子上,招呼她吃饭,“斋堂的饭,有点简单,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普通的清粥小菜。 傅野陪在旁边一起吃,他自己是不挑食,但知道盛怜平日里嘴有多挑。 他问:“你住在这里的话,我每天给你送饭吧?” 盛怜说:“不用,你不是要考试了吗?” 傅野抿抿唇,说:“那先让家里厨师每天来给你做饭,等考完试,我再送。” “再说吧。”盛怜不知道有什么好送的,她转头看向巫晓,“你们可以吃吗?” “除了特定的几种忌口,其他都可以。”巫晓挠了挠脸颊,“就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盛怜笑着说,“就当我住在这里的房租了。” 巫晓眼睛亮晶晶:“好耶!” 她早就吃腻观里的饭了! 傅野在旁边,目光微凝。 怎么对别人笑的这么温柔。 …… 接下来的日子里,盛怜过的十分舒心。 她住在青云观里,不用担心傅闻峥会出现,每天悠闲自在,只用琢磨着怎么谋夺傅家家产。 ——是的,她还没死心。 并且由于傅野最近越发听话,她深感自己即将成功。 傅野考完试后,就每天往观里跑,借着送早饭的借口,来了就待很久,有时甚至能待一整天。 盛怜也正好有些无聊,就没赶他走。 但奇怪的是,傅野和巫晓三人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巫晓很喜欢盛怜,觉得她又漂亮又温柔。除了在外帮助别人解决一些小事件,就是黏着盛怜,经常带给她一些奇怪的小玩意,或者给她讲自己知道的遇到的有趣故事。 盛怜对这么个年轻小姑娘也挺纵容。 两人有时候挨在一起,傅野看见了就冷哼一声,也坐到盛怜旁边,他体温灼热,肌肉坚硬,挤的盛怜发脾气,“你能不能过去点?” 傅野皱眉:“你怎么只说我,不说她。” 盛怜无语:“那能一样吗?” 巫晓故意搂住盛怜手臂,“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吧。” 傅野就黑着脸看两个人出去,一咬牙,也跟过去。 傅野不喜欢巫晓,更不喜欢长青和长宁。 这两个人经常看着盛怜脸红,有时候盛怜笑一笑,他们说话都结巴。 每天献一些不知所谓的殷勤。 不是要教她学画符,就是教她念咒驱鬼。 偏偏她不知道怎么,还非常配合,学的倒认真。 傅野每天带着有色眼镜看其他人,殊不知另外三人看他的眼神也十分怪异。 明明他爸才是盛怜的丈夫吧,怎么他成天跟个妒夫一样,防这个防那个的。 …… 盛怜有时候也会碰到顾衍之。 大多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在外面散步,遇见顾衍之正好出来。 她已经知道了顾衍之的名字,会轻声打一句招呼,“顾道长。” 顾衍之微微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次数多了,逐渐熟悉一些。 有次盛怜去观里走了走,穿过竹林回来,迎面碰上顾衍之,她照常打了招呼,就要离开,错身的时候,顾衍之忽然朝她伸手。 盛怜一愣,却见顾衍之的手落在她的肩膀,收回时手中多了一片竹叶。 她笑一下:“谢谢你。” 顾衍之冷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在她走后,却看向了手中的竹叶。 他将其收了起来,夹在书桌上一本古籍里。 再有一次,盛怜无聊,偏巧三人不在,傅野也回去了,她好奇去斋堂吃饭,回去路上,晴天白日的突然下起大雨。 她心里抱怨,往回跑,就撞见顾衍之,他撑着伞,移到她头顶。 盛怜的发丝淋湿了,被她勾到耳后,她面容也被雨水打湿,抬头看他,“顾道长,你特意来接我吗?” 顾衍之只走到她身侧,随着她一起走,没有说话。 滂沱大雨中,伞下两个人靠的很近。 连温度也共享。 这条路很短,送盛怜进了门,顾衍之就回去了。 他把伞收起来,放在门口。 望向窗外,能看见不远处的小楼。 他收回视线时,落在窗边挂着的铜铃上。 小小铜铃在雨中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有风在动。 …… 盛怜在这样的生活里,几乎要把对傅闻峥的恐惧忘的一干二净。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她半步没有离开道观,无聊到要发霉。 正巧以前的塑料姐妹们又喊她出去玩。 其实不止一次,盛怜都推掉了,她又不能跟别人说原因,只好忍受她们的冷嘲热讽。 但今天她实在觉得继续待着枯燥乏味,按捺不住想出去的心。 她问过巫晓他们,他们说可以出去的,不过最好还是问过师父。 盛怜就又去问了顾衍之。 顾衍之看起来不太赞同。虽然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盛怜隐约察觉到了。 她想了想,说:“顾道长,你可以给我一张辟邪符或者驱鬼符,我贴身带着,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顾衍之沉默着画了两张符给她。 她把符纸贴身收好,保证道:“我晚上之前就回来。” 顾衍之面容清冷,语气淡淡,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顾道长。”盛怜转身离开,背影都雀跃。 她直奔林夫人给的地址,到了才发现,“怎么是会所?” 林夫人及一众豪门夫人推着她往里走,“放心,没别的,你最近总不出来,我们就带你来散散心。” 而另一边,傅野心情烦闷。 他已经不止一次做那种梦了。 梦里只有盛怜。 她的脸,她的人,她的声音。 梦里的她紧紧缠着他,语气温柔的要命,声音也是他听过的那种,细微,呜咽,像在哭一般。 但他不知道她在那种时候会不会真的哭。 傅野梦见最多的是那一天。 她完完全全摔在他身上,两人离得那么近。 她的衣服轻而薄,被他嘴唇不小心碰过的地方洇湿了一点,小巧的形状十分明显。 她往后退,撞上他,随后,又吃下他的一节指节。 他从没感受过那样的湿热。 那么小。 他情不自禁地想象要是一根完整的手指会怎么样。 而在梦里,那些衣服都消失了。 她吃下去的也不是手指,换成了别的。 醒来后,傅野出一身汗,他去洗澡,顺便做点手工活。 他低头看着,跟自己的手指对比。 那么窄,真的可以吗? 傅野今天醒的晚,又洗澡费了些时间,他心情躁动,给盛怜发消息,说自己起晚了,中午要吃什么。 盛怜过了会才回,[今天不吃,别来了。] 傅野看着消息很是郁闷。 他一个人随便吃了些东西,正好林述喊他出去玩。 他不想待在家里,想了想,还是去了。 只是下了车,他眉头皱紧,“怎么是这种地方?” 第39章 未亡人17 这一看就是一家私人会所。 安静,幽闭,门口两边站着门卫,有人进去时,需要验证会员身份。 “有朋友聚会,我们先玩一玩,晚点楼上还有酒吧可以去。”林述带着他走过去,展示自己的会员卡,随后朝电梯走去,“反正放假了,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对了,阿姨知道的话不会说你吧?” 傅野面无表情:“不会。” 盛怜根本不关注他在做什么。 “真好。”林述语气羡慕,“我妈就总不让我去酒吧,她自己还不是天天来这里。” 傅野:“这里?” “是啊。”林述无所谓地说,“她跟我爸互不干涉。” 傅野一时无话可说。 林述倒像想起什么,“我妈今天好像跟其他人约好也来这里了,我偷偷出来的,等会得注意一下,千万别碰到她。” 电梯直上五楼。 林述十分谨慎地带着傅野进了包厢。 里面人不少,很显然他们没想到傅野也会来,凑过来打招呼套近乎。 傅野烦不胜烦,有些后悔过来。 他们玩的乱七八糟的游戏,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国王游戏之类的,傅野勉强参与两把,实在不感兴趣。 他坐到角落里,掏出手机。 给盛怜发消息:[你在干什么?] 盛怜一直没回。 傅野:[人呢?] 傅野:[我想来找你。] 盛怜终于回了一句:[别来。] 傅野皱着眉发:[为什么?] 盛怜:[今天不行,你明天再来吧。] 傅野刨根问底:[今天怎么了?] 盛怜:[我身体不太舒服。] 傅野一下有些紧张:[生病了?我叫医生过去看看?] [不用。] 盛怜惊觉找错借口,找补。 [生理期,肚子疼,你不用过来。] 傅野:[好吧……] 宽敞的包厢里,音乐轻快,年轻男女们扎着堆笑闹,不免总是关注角落里那个少年。 他面容英俊,气质冷漠,身世显赫到极点,坐拥傅家庞大的财产。没人不想跟他打好关系,但所有试图接近都被他冷着脸排斥在外。 他只顾看着手机,看上去是在跟人聊天,脸上表情时而烦闷时而紧张。 有人好奇地向跟他关系好的林述打听,“傅少这是谈恋爱了?” “怎么可能。”林述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倒是玩的开心,听见这话觉得好笑,转头去看傅野,越看却越觉得不对。 他想起那天打球时傅野也有点神思不属的,难道真是有喜欢的人了? 这把游戏结束,林述来到角落,见傅野仍看着手机不知道想什么,他忍不住问:“……你不会真谈恋爱了吧?” “什么?”傅野回神,收起手机看他。 林述笑着说:“你一直在这玩手机,他们都觉得你在跟女朋友聊天。” 傅野一愣,女朋友? 盛怜吗? 他脸微微红了。 林述见他不仅没反驳,还脸红,大吃一惊,“真是啊?” “……嗯。”傅野站起来,咳了一声,“我去洗手间。” 林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话都慢了半拍,“这里就有啊——” …… 公共卫生间里。 傅野慢吞吞地洗手,心里还在想盛怜。 再蠢笨的人在多次做梦之后也会意识到自己的想法。 ——他喜欢盛怜。 要是盛怜愿意做他女朋友…… 他心里面兵荒马乱,十分想见到她。 虽然她身体不舒服,不让他过去,但是他叫人煮点燕窝热汤带去给她补补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吧? 傅野正做了决定,见门外有两个侍应生打扮的男人走进来。 他们在说着什么,一时没看见傅野。 “……新来的那位傅太太好漂亮啊。” “别想了,人家那么有钱,又不会看上我们这种人。” “林夫人说她现在单身呢,她喝了我倒的酒,还对我笑了……” 林夫人,傅太太? 傅野瞬间意识到什么,他黑着脸走过去,问:“她们在哪个包厢?” 这两个人没想到有人,表情慌张,“客人您好,我们不能随便透露顾客的隐私。” 傅野扫视这两个人,穿的什么破衣服,搔首弄姿的,不知道想勾引谁。 他冷笑:“那就能背后讨论别人了?” 他们脸色惨白。 “快点带我过去。”傅野不耐烦道。 …… “就是这间……” 话音未落,傅野已经推开了门。 还好,里面的情形比他想象的好一点。 几个女人正坐在一起,摆着酒水,吃吃喝喝,只是房间里的服务生都是男人。 她们看过来,惊讶道:“傅少爷?” 傅野一眼看到盛怜。 她在最外侧,歪歪扭扭地斜靠在沙发上,旁边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侍应生给她喂酒喝。她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傅野气急,快步走过去夺下酒杯,“滚!” 侍应生察言观色,心里不甘心,却也只能灰溜溜地退开。 盛怜更是震惊,“傅野?” 傅野把酒杯放下,问:“你怎么在这里?” 盛怜支支吾吾,找不出借口。 刚才林夫人她们照常要凑一起阴阳怪气,但是她太久没出来了,随便糊弄两下就没搭茬,只专注消遣,多喝了几杯,有些放纵。 碍于在旁人面前,她努力转移话题,“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点不舒服,想叫你过来。” 傅野知道她爱面子,忍下质问,咬牙道:“那真是太巧了,我送你回去。” 盛怜慢吞吞站起来,晃了晃,被傅野扶住了。 傅野看向其他人,面无表情,“以后有这种活动,就不要叫她了。” 他年纪虽轻,气势却挺足,她们有些尴尬地答应。 气氛正僵,门外又走过来一个人,是见傅野迟迟没回去循着动静找过来的林述。 但他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他妈。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林夫人已经快步走过来,拧着他的耳朵,“谁让你来这里的。”她一边训斥他,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林述心道完蛋。 也顾不上管傅野的事。 只是临出门时看清了,傅野的手正放在盛怜的腰上,他隐隐觉得有些怪异。 其他人见林夫人走了,也忙找借口各自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盛怜和傅野。 盛怜还在想,不知道现在装醉还来不来得及,傅野已经开口:“不舒服,肚子疼?这里是医院?” 盛怜心虚地放小声音,“我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傅野放开手,她装作站都站不住的样子倒到沙发上。 “不舒服还喝酒?”傅野站在面前,身形显得修长笔挺,他一眯眼,“还摸别人。” 盛怜:“?” 盛怜:“没有啊。” 傅野显然不信:“我刚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了,你手放在哪里?” 盛怜真没动手,实在不知道他看成什么了。 傅野冷哼一声:“你要想摸的话,我也有,你怎么跑去摸那种不知道多少人摸过的东西?” 盛怜听见这话,觉得匪夷所思,“你到底在说什么?” “腹肌啊。”傅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腹肌以下的地方,他脸蹭的红了,“你在看哪里?” 盛怜无辜:“你自己不说清楚。” 傅野脸上烧红,气势顿时减了几分,“……你不会真想摸吧?” 盛怜被撞见的心虚都变成了无语,“不想。” 但是在她的视线下,那里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 盛怜脸色一变,眉头拧起,“傅野?” 傅野一时也十分尴尬,暗骂自己不争气,怎么她一看就起立。 他用手往下压了压,但没成功,反而起了反效果。 他声音难得有些羞耻:“你别看我。” 气氛莫名焦躁起来。 盛怜侧过头,不去看他。 但忽然间,身边沙发一沉,她回头,见傅野坐了下来。 她皱眉:“你干什么?” “盛怜。”傅野很少叫她的名字,低低的,轻轻的,有一种微妙感。 他说:“反正你都来点男模了,我肯定要比他们好吧。” “你就当我是你点的……” “谁点了?”盛怜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你突然犯什么病?” 她要站起来,傅野却迅速把短袖衣摆拉上去,把她的手按在身上。 年轻的身体,肌肉不算大块,身形修长,显得白皙漂亮。 体温炽热滚烫,腹肌坚硬紧实。 盛怜甚至觉得有些硌手。 她要抽回手,傅野却按住她。 “你有病啊!”盛怜被迫把他的胸肌腹肌全探索一遍。 她的手指微凉,轻轻拂过,傅野更加激动。 一跳一跳的。 “盛怜。”傅野把她的手按上去,语气黏糊,乞求道,“我好热,也好疼,你帮帮我……” 她的手很软,跟他自己碰到时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盛怜被拉着按了按,硬的像石头。 比她手掌还要长。 盛怜往后撤,“傅野……” 他的裤子不小心被勾一下,“啪”的轻微一声。 什么弹了出来。 跟他的肌肉相似,白皙漂亮,只是环绕的脉络,破坏了这份无害。 傅野眼睛通红,把她的手指覆上去。 盛怜下意识捏了一下,比皮肤还烫,像鼓胀的脉搏,微微跳动。 傅野包住她的手。 盛怜挣脱不开,几下之后,恼怒的很,干脆用力握住,使劲捏了捏。 “疼。”傅野喘息一声,随即有些茫然。 房间里一时变得寂静。 盛怜也顾不得手上沾上一点东西了,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你……这么快?” 傅野眼睛真的有点红了,他嘴动了动,十分耻辱,“早上不是这样的。” 只是因为是她的手,才太过激动了。 盛怜把手上的东西抹到他衣服上,站起来。 好在包厢里有洗手台,她细致地把手洗干净。 傅野还在沙发上发愣,像人生失去梦想。他看上去很有些狼狈,衣服乱七八糟,扯得很乱,刚才那一下,东西也基本全留在他衣服上腹肌上。 盛怜看见他这样,气都要没了,把纸巾扔给他,“擦擦吧。” 傅野捏着纸巾,抬头看她,“我平常真的没有这么……” 那快字实在说不出来。 盛怜敷衍道:“好好好,你快收拾一下吧。” 傅野低头大致擦了擦,忽然感觉到一阵冷意,那是一种彻骨的阴寒,仿佛什么东西正盯着他。 他悚然一惊,抬头,果然看到盛怜旁边立着一个人。 不,那已经完全称不上是人。 身形极为高大,接近两米,皮肤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上面覆着淡淡的黑色丝线,像雾气一样流动。面容变得妖异俊美,盖因那双原本深黑的眼瞳成了血一样的猩红,里面看不到半点情绪,只有无尽的荒芜死气。 是……傅闻峥。 盛怜离他更近,身体颤抖,一动也不敢动。 她被恐惧淹没,六神无主。 傅闻峥,怎么真的回来了? 傅闻峥目光一转,看到傅野手里的东西,他衣服还没有整理好,一看便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傅闻峥看向盛怜,笑起来,“又跟他做?” 盛怜声音打颤,从喉咙挤出破碎的话语,“没、没有……” 几个字已经是极限。 她觉得他比以前更为恐怖。 只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似乎就要被拉入地狱,吞噬殆尽。 傅闻峥伸手,摸上她的脸颊,冰冷的手指轻轻摩.挲,却像勾魂的铁索,下一刻就要将她的生命带走。 “……爸。” 旁边,傅野的声音传来。 傅闻峥停顿一下。 那边便霎时没了声息。 盛怜慌张转头,就见凭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掐的面色青红,晕死过去。 盛怜瞳孔一缩。 “还在关心他?” 傅闻峥的声音将她吓得转回来,就见他骤然凑近,面贴着面,没有任何气息,那双眼睛离得极近,眼睫都要碰在一起。死亡的阴冷深深缠上她。 傅闻峥徐徐说:“杀了我,背叛我,诛灭我。” “老婆,你真觉得我还会饶过你?” 第40章 未亡人18 好冷。 盛怜嗓子干涩,她极力吞咽口水,才缓解喉咙那种紧张的钝痛,语气颤抖,“闻峥……对不起……” 说话间,她微弱的呼吸扑在傅闻峥脸上。 傅闻峥微微后退。 他站直了,比之前更高,盛怜仰起头看他。 下巴尖细,露出脆弱的脖颈,仿佛引颈受戮的白鸽,雪白的皮薄薄一层,浅淡的血管叫他生出一种划破的冲动。 怎么永远不知道乖。 傅闻峥的手划上她的脖颈,手指冰冷,叫盛怜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但忽然间,盛怜衣服口袋里亮起微光,将傅闻峥的手弹开,他的手上像被灼烧一般,变得发黑。 盛怜一喜,是顾衍之给的符箓! 傅闻峥面色冷然,猩红的目光盯着她,她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眼里一闪而过的庆幸无法忽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身上的黑色丝线涌到手心,很快将其修复。 他随即看向盛怜。 朝她伸出左手,不顾手掌被猛烈灼烧,腐烂发黑,他捏住符咒,扔到一边。 盛怜挡也挡不住,慌乱地看着符箓被扔远,她下意识地想去捡,却被猛地拽住。 傅闻峥的左手上,符咒传来的金光蔓延,从手掌到手臂,一路将皮肤骨骼烧毁,快速往上。 他面无表情,齐肩拧断手臂! 盛怜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那截手臂被扔到地上,很快化作飞灰。 而傅闻峥的肩头,并无血肉,只有黑色的雾气一样的丝线缠结在一起,密密麻麻,缓慢地织出一点皮肤。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傅闻峥看向她,见她呼吸急促,面色惨白,惶惶然如笼中雀。 他伸出仅剩的一只手,缓缓道:“真想杀了你,同我做一对鬼夫妻。” 手掐上她的脖颈,收紧。 又放开。 “不过,你不能死的太轻易。” 傅闻峥的手往下,衣服便被缓缓划开,她穿的一件连衣裙,松松地挂在身上,只是前面像外套一样敞开了。 盛怜的皮肤碰到他的指尖,汗毛竖起,生怕惨死当场。 傅闻峥的手指在她肚腹上停留。 盛怜甚至觉得他要像划破衣服那样把她的皮肉也切开。 但傅闻峥只是意义不明地说了一句,“等会,能到这里吧。” 恐惧之下,盛怜的大脑有些迟钝。 什么意思? 但很快,她不用思考也知道了。 傅闻峥收回手,站在她身前,身形高大笔挺,单手把衣服解开了。 熟悉的服装之下,是一副陌生的恐怖身躯。 苍白的皮肤,肌肉极为健硕,青筋往下,全身都覆满了那种黑雾一样的丝线,像血液一般流动,仿佛身体被打碎重组出现的裂纹。 那天之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盛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的目光定住,目露惊恐。 怎么又变了? 跟青白的颜色对比,那些黑线显得越发可怖。 怪物一样的东西。 她怎么可能…… 吃下这种东西?! 她双.腿发软,后退几步,就要朝门口跑去,但一眨眼,就被甩到沙发上。 长长黑发散乱地洒在身上,衣服敞开,皮肤雪白。 盛怜撑着要起来,手却碰到什么东西,她一转头,看见闭着眼的傅野。 等等,傅野还在这里! 她看向逼近的傅闻峥,哀求道:“别、别在这里。” 傅闻峥充耳不闻,站在她面前。 沙发很宽,盛怜半靠在坐垫上,小腿肚搭在沙发边缘。 傅闻峥欺身跪上来。 盛怜被迫往后靠回去,腿也并不到一起。 他跪在她面前,腰身笔直,手撑在她脸侧,缓缓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的唇是冰的,舌头也是冰的。那双暗红的眼睛盯着她,恐惧渗入骨髓,令她颤抖着张开嘴,同他亲吻。 舌根麻了。 盛怜眼睫微颤,张着唇,嘴里的温度也变得冰冷,只是唇色湿红,沾着透明水色,格外艳丽。 她徒劳地说:“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去……” 但傅闻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往下一点,咬过她的脖颈。 盛怜呼吸急促,害怕地挺腰,雪白的皮肤随着呼吸颤动。 傅闻峥咬上去。 那只手也往下,缓慢摸索,他说:“这里,好小。” “刚才没和他做?” “没有,真的没有。”盛怜嗓音颤抖,以为看到希望,“不行,真的进不去的,闻峥。” 傅闻峥冰冷的手指没有停止,他笑一下,声音低冷,“别害怕,老婆。” “你可以的。” 他到底十分熟悉盛怜。 没过一会,盛怜便身体发软,双眼含泪了。 傅闻峥手下的唇也色泽殷红,唇珠微肿,沾满银丝。 盛怜泪眼朦胧,就看见傅闻峥把手拿走,换成别的东西。 格外冰冷,只是碰到,就气势十足。 她眼睁睁看着他往前,“不……” 傅闻峥动作很慢。 给她适应的时间。 “……疼……”她殷红的唇发白,微微翕动,似乎用尽了全力,有些颤抖。 皮肤很薄,几乎成透明色。 但在一停一顿间,两人离得越近。 盛怜个子不低,在如今的傅闻峥对比下,却显得十分娇.小了,他比她大了整整一圈,这样压过来,从后面甚至看不到盛怜的身形。 只有两条伶仃细长的腿,在他左右绷紧。 盛怜靠在沙发坐垫上,下巴仰起,出了一身冷汗,眼里蓄满的泪水滑落,有些失神。 居然……真的可以。 傅闻峥亲吻她的泪水,问,“撑坏了吗?老婆。” 盛怜没有说话。 他也不介意,缓慢地自顾自行动。 手指在她肚皮上比划,在刚才停留的地方,轻轻划过。 “真的到这里了。” 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盛怜是海浪中的一叶扁舟,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 只能被抛起又落下,无助地随波逐流。 她正被海浪撞了一下,忽然感觉手底下什么动了动,她无意识地顺着手下的衣服看过去,看见傅野,他咳了几声,似乎正要睁开眼。 盛怜慌了。 她不顾身体余韵,双.腿发软地往旁边一撤,就要爬开。 傅闻峥猝不及防,叫她退开了去,瞥见旁边傅野逐渐清醒,冷啧一声,下一秒,傅野又晕过去。 他按住盛怜。 此时他正一腿站着,一腿跪在沙发边缘。 盛怜脸贴在沙发上,双手背后。 傅闻峥的手掌宽大,只用一只手就捉住她两手手腕,叫她动弹不得。 他又从背后覆过来。 盛怜的脸在沙发上来回蹭的有些红,长发洋洋洒洒落在身前脸侧,极为乱糟糟的一团,连脸都挡住了。 她的腿并紧,只是皮肤都泛红。 傅闻峥看的清楚。 努力的,可怜的,可爱的。 吞咽起来又十分狼狈。 但傅闻峥没有心软。 他大概只想()死她。 盛怜很累。 双手在后面使不上力,正难受的时候,手忽然被松开了。 她连忙撑在沙发上,微微起身,傅闻峥的手却摸到她微肿的唇珠。 盛怜觉得不妙。 他目标明确,轻轻抚过,随后又用力捏了一下。 盛怜小小尖叫一声。 身子又倒下去。双眸失神,陷入一片空白。 傅闻峥俯身,把手上的东西抹到她腿上,明知故问:“怎么又不行了。” 盛怜无意识地看向他。 只觉小腹一片酸软,她的眼睛潮湿,声音呜咽,“老公……” “不要了。” “好冰……我好冷……” 但这样换来的只是持续的报复。 …… 顾衍之在符咒触发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向来冷淡的面容微微一变,拿起剑往外走,步履略显匆忙。 巫晓打招呼都没有回应。 她纳闷地看向长青长宁,疑惑:“师父这是干什么去?” “盛怜今天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长青皱眉,“不会是她出什么事了吧?” 巫晓一愣,蹭的站起来,“不会吧!” 三人急匆匆跟出去,却已经不见顾衍之的身影。 若真是盛怜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虽然知道这样的道理,但三人心里还是担心不已。长青作为大师兄,总算有些办法,算了一通,大致算出来方位,他们匆匆赶去。 顾衍之到了会所门口。 在他视线下,这里已经全部陷入了鬼蜮,与外界隔绝,里面无一人清醒。 这只鬼王,比他推算的还要强大些。 顾衍之用符咒破开一道入口,闯了进去。 他循着最显眼的那团黑气,上了电梯,走到门前。 却听见异样的声音。 细微,黏腻,陌生,以及盛怜微弱的呜咽声。 他面色微变,连甩三道符咒,门上禁锢即将崩碎,他干脆抽出背上桃木剑,用力一劈,禁制被劈开,他推开门,登时怔住。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鬼王,而是他怀里的盛怜。 她皮肤雪白,面色潮红,眼睛闭着,睫毛打湿一片,脸颊上湿漉漉的,像哭了许久。 身上有些红艳的痕迹,不管是胸口还是腰间,都有很多。 顾衍之目力极好。 几乎连两人紧挨之处也看清了。 他面容愈发冷冽,移开视线,看向傅闻峥,手中一剑劈出。 桃木剑对人类没有伤害。 傅闻峥抱着盛怜躲开,拽过旁边的衣服挡住她,没有反击,只阴沉沉开口问道:“你既是天师,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晕?” 顾衍之动作一顿,再仔细看去,才发现盛怜双眼紧闭,一直没有睁开。 傅闻峥虽然很想掐死盛怜,但也没想到,就在刚才,做着做着,她会晕过去。 和普通的晕不一样。 她浑身有些冰凉,刚才也说过很冷。 他正担心,顾衍之就闯了进来。 傅闻峥隐隐意识到盛怜这样或许是自己的问题,才勉强忍着还手的冲动询问人类的天师。 顾衍之声音冷淡:“你先放她下来。” 傅闻峥皱眉,把盛怜放到旁边。 安静的空间里,一点声音都极为明显。 顾衍之走过去,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看到她印堂一团凝聚的青黑鬼气,眉头微蹙 傅闻峥面色阴冷地看着他动作。 顾衍之搭上她的腕脉,指尖微凉,只觉细若游丝的脉搏间,有一股阴寒粘滞的鬼气。 他松开手,冷声道:“你已成鬼王,阴气太重。” “人鬼相合,致使她鬼气入体,脉象阴寒,难以醒来。” 傅闻峥面色阴沉,“怎么可能?” 以前做怎么没有事。 顾衍之神情淡漠,面如冷玉,手握赭红桃木剑,没有说话。 傅闻峥突然想到,以前,盛怜也提到过冷,而且…… 总是去接触傅野。 难道,那个时候也是这个原因? 只是他现在成为鬼王,比之前更强,她就承受到了极限。 傅闻峥猩红眼眸紧紧盯着顾衍之,阴沉沉问:“那要怎么才能解决?” “只有一个办法。” 在傅闻峥骤然阴森的表情里,顾衍之说,“将阳气渡给她。” 第41章 未亡人19 傅闻峥冷冷问:“怎么渡?谁来渡?” 顾衍之语气淡淡。 “纯阳之人,以口渡之,七日鬼气尽散。” 话音刚落,霎时间阴风扑面。 顾衍之横剑挡住傅闻峥,反手刺出,一来一回间,平分秋色。但听他声清如玉,“时间越久,鬼气越深。” “若深入肺腑,则需以别法渡气,否则再也无法醒来。” 傅闻峥:“什么方法?” 顾衍之说:“……阴阳相合。” 傅闻峥停住,神色变幻。 与此一对比,以口渡气反而显得更好接受一些。 过了半晌,他冷声道:“你说的纯阳之人,去哪里找?” 顾衍之没有说话。 傅闻峥意识到什么,眯眼看他,“是你?” 顾衍之别开视线,依旧没有回答,但显然是默认了。 傅闻峥冷笑,“就知道你别有目的。” 他看向盛怜。 她半躺在沙发上,面色雪白,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倒显得异常乖巧。 要是就这样死去…… 傅闻峥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缓慢地让开,“救她吧。” 顾衍之从他身边走过,坐到盛怜旁边,伸手从她背后穿过,要将她轻轻揽起,却忽然一顿。 刚才,盛怜没有衣服,是傅闻峥将那件划破的衣裙盖在她身前,开口朝后。顾衍之这一伸手,便穿过衣料,碰到了她的脊背。 纤薄,光洁,微微的凉。 他的手指一颤,刚要拿开,傅闻峥已经坐到另一边,“放开她。” 顾衍之松开手,傅闻峥毫无顾忌地捏上盛怜的肩头,将她扶起来,口中说道:“我扶着她,你只用渡气就可以了。” 他警告道:“别做多余的事。” 顾衍之神色一贯疏冷,看不出半点变化。 墨黑如玉的眼眸低垂,他注视着盛怜的面颊,缓缓凑过去。 傅闻峥按着盛怜的肩,朝自己揽过去。 顾衍之动作一顿,冷淡地看向他。 傅闻峥忍着想杀人的冲动,把盛怜扶正,双目死死盯着他。 顾衍之移回视线,看着盛怜,把唇贴上去。 旁边傅闻峥鬼气森然,但他一时竟忽视了。 她的嘴唇柔软微凉,令他呼吸一滞。 眼前,是她紧闭的双眸,睫毛如羽,细密地排成一排,动也不动。 顾衍之微微启唇,把盛怜的唇.瓣撬开。 唇舌相触,内息相引。 内气随之传递过去,渐渐的,她的嘴唇多了些暖意。 一缕淡淡的幽香随着呼吸散发出来。 顾衍之心神微动。 他一直注视着盛怜,忽然看见细密的眼睫轻微颤了颤,他还没有动作,就被盛怜的行为镇住。 盛怜神志还未清醒,迷迷糊糊地把舌尖递过来,勾住他的舌头。 滑腻的,温软的。 顾衍之一向冷淡的神情被打破,他面色微变,却碍于她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只能暂时不动。 唇舌勾.缠,极为陌生。 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旁边,傅闻峥阴森森问:“需要伸舌头吗?” 这冰冷的一声,不仅唤回顾衍之莫名的思绪,连盛怜也似乎被惊醒了,她眼睫震颤,缓缓睁开了眼。 看见离得极近的顾衍之,她登时愣住。 盛怜下意识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两人唇贴着唇,她的舌尖还在顾衍之嘴里。 她大为震惊,慌乱间又不小心动了两下。 肩头被人用力捏了一下,冰冷而闷痛,盛怜急忙后退,脸色涨红,口中喃喃:“顾道长?” 顾衍之已经恢复淡漠神情,站起来,说:“只是为了唤醒你,不要多想。” 盛怜这一退,正好又撞进傅闻峥怀里,那种熟悉的冷意,令她一下想起刚才的事。 刚才,她被傅闻峥按着,到了极限。 就在那一下,她一瞬间感受到彻骨寒意,肚腹也一片冰凉。 有东西吗? 她几乎觉察不出来,只觉得冷,比上一次跟他在一起时更甚。 腹间隐隐的酸胀感,一直未曾消退。 盛怜恍惚间打了个寒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傅闻峥在,怎么会看着她和顾道长如此这般…… 盛怜想问清楚。 但傅闻峥正妒火滔天,双眸冰寒,顾衍之又太过冷漠,她抿抿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正在这时,外边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朝这里跑来。 傅闻峥伸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件划破的长裙,像一件外套被反穿着,正面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后背却敞开,什么都挡不住。 雪白的后颈,光洁的脊背,凹陷的腰窝,圆润的…… 只是傅闻峥暂时做不了什么。 他指尖划过腰间的指印。 那是刚才留下来的,原本很正常,可到现在,却成了怪异的青色。 “师父——” 长青三人奔到门口,却发现里面和想象中不一样。 十分……平和? 盛怜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他身形高大,双目猩红,冷冷投来一瞥,便让人遍体生寒。 这应该就是那只鬼王了。 而他们的师父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作,见他们来了,只微微示意,“你们先带他回去。” 他们这才看到,沙发边上还躺着一个昏迷的人。 是傅野。 三人很是茫然。 长青长宁过去架起傅野,看到他脖子上的掐痕,很深的青紫色,来源自不必多说。 可他不是鬼王生前的儿子吗…… 他们带着傅野往外走,暂时没有多问。 巫晓欲言又止,跟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在看盛怜。 那种眼神,似乎有一种……微妙的专注。 …… 盛怜最后还是回了青云观。 在傅闻峥面色阴沉的解释下,她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其实也不算解释。傅闻峥只是在威胁她,只准渡气,不许有别的想法。 盛怜不知道他怎么连道观也进的来。 她听话地点头。 晚上,傅闻峥没有再做什么。 她还有些庆幸。 到了第二天,盛怜才发现这件事有多尴尬。 顾衍之的住处十分安静,只有窗前铜铃会在风吹过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盛怜就站在窗边,看向身前站着的顾衍之。 他身形颀长,面如冷玉,没什么表情。 更令她尴尬的是傅闻峥就站在一旁,双手抱臂,散发出阵阵寒气,似乎下一秒就要过来拉走她。 盛怜微微抬头,小声叫道:“顾道长,开、开始吧。” 她说话间,嘴巴张合,隐约可见湿润的舌尖,红.嫩的唇肉。 顾衍之淡淡“嗯”了一声。 他像完成一项普通的事情般,向前一步,气质冷然,盛怜下意识往后退,被他拦了一下。 “别动。” 他很轻地贴上她的嘴唇。 盛怜对上他的眼睛,墨一样,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她垂下眼,半闭着,睫毛乱颤。 明明这样冷淡的人,唇却是软的。 她微微张开嘴。 不知道这和亲吻有什么区别。 只是不知道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阳气渡过来,她感觉身体有一点发暖,内里的冰冷被驱散了一些。 顾衍之渡完便后退,神情一直很平静。 一旁傅闻峥已经忍到极点,拉着她往外走,回到房间,手指揉搓她的唇.瓣,目光森然,直至她唇色殷红,才停下动作。 盛怜蹙着眉,嘴唇钝痛,茫然道:“老公?” 傅闻峥放下手。 盯着她的嘴巴,半晌,终是咬了上去。 盛怜含混地说:“……好冰……” 下午。 傅闻峥不在,盛怜顶着被咬肿的唇,去看傅野。 傅野已经醒了,只是脖子上的青紫指印有些恐怖,他嗓子沙哑,见到盛怜第一句话问,“你没事吧!” 话落间,他看到盛怜的唇,便知道了,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他有些庆幸,又有些嫉妒。 昨天傅野虽然昏迷,可也醒来过一次。 他听的并不真切。 但他们在做什么,他不用想也知道。 他只有那么一次机会,与她从未想过的亲密,却那么丢脸…… 傅野神情低落下去。 盛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这幅凄惨模样,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感受。 虽然她没有受什么伤,可另一种折磨也算折磨,更何况她还鬼气入体,冷的要死,要靠别人阳气才能舒服一点。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傅野。 傅野接过时,很不小心地碰到她的手指。 盛怜一怔。 是因为他太年轻,体温太高了吗? 又是这样,触碰间一阵熨帖的暖意,叫她下意识想追逐。 一触即离,反而衬得她更冷了。 她等傅野喝完水,主动接杯子,刻意地摸回去。 她的感觉没有错。 比上次在家那几天里偶尔的接触更温暖。 傅野眼睛一亮,“你又摸我!” 少年手掌干燥滚热,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盛怜微弱地挣扎一下,抵不过瞬间袭来的温度。 ……她很冷。 傅野把杯子放下。他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没那么反对。手指扣上指间,十指相扣的姿势,轻轻一拉,盛怜便跌到他的身上。 他倒没半点想到被发现的后果,哪怕昨天差点死亡。 很渴望地,亲上她微肿的唇。 其实昨天他就很想亲了。 轻轻一碰,他便失去理智一般,热切地舔吻。 好软。 唇间淡淡的香气,令他痴狂。 傅野毫无章法地舔过唇.肉,吮上她的舌尖。 他的舌头粗糙滚烫,太过急切。少年人的热情,毫无保留。 盛怜原本想推开他。 亲了这么多次,她的嘴巴真的有点疼了,可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热。 比顾衍之渡来的气还要热。 她张着唇,略显顺从地配合,感受到体内寒气丝丝缕缕地被驱散。 傅野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墨发垂坠在颊边,乌黑的眼睛泛起潮湿的雾气,嘴唇湿红。 太过让人心动。 他渐渐不满足于亲吻。 从精致小巧的下巴,到雪白纤细的脖颈。 第42章 未亡人20 傅闻峥随时可能会回来。 盛怜脑子里飘过这个念头,想推开傅野,但少年的唇舌火热,她一只手还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前,却迟迟未曾起身。 唇.瓣干燥,在皮肤上流连。 像冰在被融化。 傅野继续往下,盛怜胸口微微一颤,“你干什么?” 她穿的一件浅色的薄衫,薄薄的贴着肌肤,里面衣服的形状也隐约可以看见。 傅野在上半部分逡巡,往下一点时却被小衣挡住,他觉得碍事,伸手一勾,推了上去。 雪白的皮肉被带的晃动一下。 盛怜觉得有些危险了,细白的手指用力,想从他身前起来,傅野却一低头,隔着衣服,朝左边咬了上去。 “啊!”盛怜轻叫一声,手指改推为抓,下意识揪住他的衣服。 牙齿咬住一点皮肤,轻轻地,细致地碾压。 盛怜说不上是一阵麻痒还是刺痛,难受得心跳都快许多,身子后仰,他却没放开,扯的被拉长变形,她不敢再退了。 “别咬了,疼。”她捏着他的肩,嘴上很严肃,“放开我。” 但离心口这么近,她像冬日里遇到暖炉的人,心里颇有些不好说出口的不舍。 傅野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有衣服,没有真正碰到,我爸不会知道的。” 是吗? 盛怜有些动摇,她只是太冷了,想温暖一点而已,没什么关系吧…… 她一时没有动。 胸前的衣服被洇湿了大片,单薄的布料变得有些透明,雪一样白的皮肉,红艳的雪顶,都极为清楚。 傅野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上面,呼吸声略显粗重。 他喉结滚动一下,喉咙隐隐作痛,却没让他清醒,反而着了魔般,手伸了过去。 在刚才的扯动中,她衣服下摆微微翘起,很轻易便被手指拉开。 从腰腹处往上,覆盖上去。 傅野的手指修长,干燥,轻轻托起来。 柔软微凉的触感令他头脑发热。 他像梦中那样,干脆捏了捏,似在揉捏一块蓬松的面团,没有经验,力气便大了些,从指间溢出。 盛怜惊呼一声:“傅野?!” 还没等她动作,傅野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衣服扯开。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傅野一手抓握,一手绕到她背后,把她压下来。 他力气意外的大,盛怜猝不及防彻底跌在他身上,落入他口中。 傅野脸被埋住了,却丝毫没有怨言。 他像饿极的幼儿,抓到自己的食物便极力大口吞吃,贪婪的,急切的,恨不得全部属于自己。 盛怜难受极了。 他倒是不顾此失彼,轮流照顾,一口一手,没有错漏。 熨帖热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令她久违地觉得热。 等他终于吃够,盛怜忙撑起身。 阳光下,她的皮肤白的刺眼,修长指印和多出来的红痕十分显眼,更不用提红艳艳的微微肿起,覆着亮晶晶的水色。 随着呼吸颤颤巍巍,很是凄惨。 糟糕了。 要是被傅闻峥看见…… 盛怜有些慌张地把衣服拉下来,只是小石子一样,十分明显,有些硌得慌。 她要下去,傅野却突然挡住她,嗓音低哑,“昨天你帮了我,今天我来帮你吧。” “什么?”她有一瞬的茫然。 傅野往下躺,又把她一条腿移过来,让她跪立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条刚过膝的裙子,轻软的裙摆落下来,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他呼吸急促。 傅野仰头,炙热的鼻息打在皮肤上。 “不行……”盛怜腿莫名有些软,嗓音颤抖地拒绝,“什么叫帮我,我不需要!” 光线被裙摆挡住,有些昏暗,白色的布料,小小的一片。 傅野咽了下口水,说:“别客气。” 他握住两侧膝盖,轻轻一分,盛怜就跪不稳,摇摇晃晃地倒下来,正跌在他面上。 少年人的面容俊朗,鼻梁高挺。 盛怜这一倒,正撞上他的鼻梁骨,登时痛的叫了一声,“啊——” 声音颤抖,因为忍着,有些轻,倒显得怪异的缠绵。 鼻尖陷入布料里,傅野故意问道:“你怎么了?” 说话间,炽热的呼吸渗进皮肤里,叫盛怜身体颤啊颤,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想起来,刚离开一点,又被他恶劣地拉下去。 完全贴住他的脸。 鼻梁,嘴唇,呼吸。 都太过滚烫…… 布料似乎也在他的呼吸中,逐渐潮湿。 太超过了。 盛怜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发展,她色厉内荏,说:“让我起来!” “好啊。”傅野嘴上答应,却微微张口,含住她的唇。 盛怜顿时一抖。 傅野什么也看不见,只隔着一张布,吻她。 干燥的唇.瓣缓慢地一寸寸吻过。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口水把薄薄的布料都浸湿了,逐渐变得透明。 傅野的吻也越来越凶狠。 宽大粗糙的舌面狠狠碾过唇珠,又舔又咬。 盛怜睁大眼睛,语气凶狠,但断断续续:“你、你疯了……” 傅野顾不上说话。 他的舌尖滑过唇.缝,试图挤进她的唇里,但被挡住了。 他有些遗憾。 傅野放开她,说:“你起来吧。” 盛怜刚才真吓了一跳。 还好轻薄的布料在最后一刻突然彰显出存在感,差点被一起塞进去。 她双.腿打颤,慢慢移动膝盖,腰身挺直,收回一条腿,却猝不及防被傅野一推,整个人倒下去。 裙摆堆叠到身前。 腿上一凉。 盛怜看见自己的腿弯着,脚踝上挂着一片潮湿的布。 “等等——” 盛怜瞳孔紧缩,“真的不行!” 被傅闻峥知道她就完了!! 少年双眸黝黑,什么也听不见,死死盯着手下肌肤。 她身形纤细,偏偏腿肉略有丰腴,一片光洁白腻的软肉,因为紧张微微颤动。 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样。 不,比那更漂亮。 盛怜薄唇翕动,唇.瓣上沾着一点水色,显的格外湿红。 她昨天被傅闻峥报复过,刚才又被傅野咬了一遍,红红的,很是可怜。 果然很窄。 这么小,真的……可以吗? 傅野一手捉住她腿弯,一手慢慢沾了点水,嗅了嗅,面色有些怪异,看向盛怜。 盛怜挣扎:“看什么看!” 傅野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注视着她,缓缓说:“是你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盛怜脸色通红,想要起来却被禁锢着。近乎折叠的姿态。 往下更是朝着天花板,任人宰割。 她不知是因为惊慌还是别的,在傅野的视线下,唇张张合合,翕动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多出一些银丝来。 傅野用手指抹了一下,说:“这么多。” 他的手指潮热,盛怜被烫到一般,躲了一下,侧过脸,“别乱摸!” “好吧。”傅野收起手指,俯身过来。 盛怜被他亲住,先是有些嫌弃,他刚毕竟亲过别处,随即才是惊住,“你……什么时候?” 她昨天帮过他,白皙漂亮又天赋异禀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她。 可是好热。 怎么会是这样的温度,似乎比昨天还要热,压在皮肤上,甚至灼热到有些烫了。 她这么久只记得傅闻峥的冰冷,连他生前的都快想不起来,一时间有些恍神。 普通人类的,是这样的吗? 傅野心跳剧烈,肌肉紧绷,毫无章法,误打误撞间压到一处。 盛怜猛然掐住他的手臂,“别进!” 但傅野只是莽撞的少年人,又深深记得昨天的耻辱,只想证明自己,横冲直撞,便一头扎了进去。 盛怜哀叫一声,似乎很是痛楚。 傅野额角生汗,高大修长的身躯挡着她,见她这副模样,忍着不动,问:“……会疼吗?” “你在说什么废话!”盛怜瞪他一眼,心里着实有些心虚。 跟傅闻峥的冰冷不同,傅野身体滚烫,不知怎么,让她浑身感到一股舒适的暖意。 傅野嗓音十分哑,艰难地说:“别咬我了……” 盛怜恼怒:“谁咬你了!” 傅野亲了亲她的唇角,再也忍不住,说:“对不起。” 盛怜微微张着嘴,一点不由自主的呜咽被逼出来。 “怎么……这么胀……” 体内的阴寒鬼气好像被一点点驱逐出来,换做新的热意。 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傅野却在动作间看到她薄薄的肚皮,有些惊讶地按上去,“好薄,这里也看得到。” 他下手没轻没重的,怎么和傅闻峥一个样。 盛怜哭叫一声,大汗淋漓,眼里登时涌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先别——” 但傅野却没有停住,更趁着此刻要她难受,势要洗刷昨日耻辱。 她泪眼蒙眬,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神志逐渐迷离。 肚子……好酸…… 不知过了多久,盛怜似乎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鼓胀。 她惊慌失措地要蹬开傅野,却被捏住小腿。 “不要!” 盛怜眼睛大睁,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烫。 她小腹紧缩,觉得有无尽暖意,从肚腹传递到四肢,将傅闻峥赋予她的冰寒阴气,尽数驱散。 是错觉吗? 第43章 未亡人21 是顾衍之! 他怎么会来傅野这边找她? 盛怜瞬间慌张,但此刻情状实在不能被人看到,她紧紧闭着嘴巴,祈祷顾衍之先去别处。但她太过紧张了。 傅野还没离开,一时复又起来。 盛怜面色微变,一点微妙的哼声下意识从口中发出,很轻,很低,她不知道顾衍之会不会听见,忙把声音咽下去。 她的手勉强落在傅野的臂膀上,要把他推开。 门外,顾衍之语气听起来更冷淡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盛怜怕他真的推门而入,忙说:“顾道长,等一下!” 她瞪向傅野,傅野不情不愿,缓慢退开。 安静的空间里,这点响动十分明显。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盛怜听起来,那种木塞被拔出的“啵”的一声,过于大声了。她疑心门外的人都能听见。 见傅野动作顿住,她踢他一脚,用口型说:“起来!” 傅野后退,站到床边,眼睛还直勾勾望着她。 她看上去有些可怜,唇红红的,微微翕.张,半天只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 傅野见她实在狼狈,好心拿了块布给她擦了擦。 盛怜瞪大眼睛看清他拿的什么,碍于顾衍之在门外,强忍着没有发火。 他力度不算轻,用力把那些狼狈的东西擦去,微微皱眉,声音放的很低,问:“怎么擦不干净?” 盛怜真想骂他,“还不是你的东西。” 傅野脸很红,说:“……不是我的。” 这个他还是分得清的。 盛怜一滞,推开他,站起来。 她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整理一下衣服,发现裙子放下来应该看不出什么,但上衣洇湿的地方还没有完全干。 会很明显吗? 盛怜有些不确定,但没别的办法,她只好把长发放到前面,挡住一些。余光瞥见傅野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揉成一团的布发愣。 她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来朝他一砸,轻声骂道:“还不躺好。” 布料砸在傅野脸上,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往下却没掉到地上,而是被挂住,随之弹跳一下。 盛怜翻个白眼,往门口走。 傅野把它一起按下去,穿好衣服,躺到床上,用被子挡住。 盛怜打开门,看见顾衍之淡漠面容,她心中紧张,小声问道:“顾道长,有什么事吗?” 顾衍之瞧见她模样,发丝略显凌乱,面颊绯红,唇.瓣更是红肿。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洗过,乌黑发亮。 他一抬头,看见床上的傅野。 顾衍之面容微冷,淡声说:“跟我来。” 盛怜不知道他发现什么没有,没敢多问,“好。” 她关上门,跟顾衍之离开了。 傅野握着那片小小的布料,将其包起来,一直没有拿开。 良久,上面一塌糊涂。 …… 盛怜跟在顾衍之后面,往他住处走。 她走的很慢,不止是因为腿软,更因为傅野好像真的没有擦干净…… 在站立的状态下,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东西出来。 她用力闭紧唇。 也不发一言。 顾衍之放慢了点脚步,一路进了门,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一纸符箓,回身递给盛怜。 盛怜注意力全在别处,恍恍惚惚地看过去,见这张符好像和别的不太一样,上面图案更加复杂,颜色也比朱砂更暗一些。像凝固的鲜血。 她下意识伸出手要接过来,顾衍之却没松手。 他垂着眸,突兀问道:“你还冷吗?” 什么? 盛怜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不冷了。” 不仅不冷,好像还有点热。 顾衍之神色冷淡,把手收回去,那张符箓也随之抽回。 盛怜有些茫然:“顾道长?” “用不上了。”顾衍之没有过多解释,目光落在她身前。 盛怜才发现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遮不住潮湿的衣服。 布料轻薄,即使半干,也很是显眼。 以至于皮肤上一点红痕,都看得清楚。 她瞬间尴尬地想钻进地缝里,用手臂勉强挡住,“我……先回去了……” 她不敢看顾衍之反应,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顾衍之叫住了她。 盛怜停住脚步,慢吞吞转身看他,却见他视线往下,表情微凝。 她顿时一惊,有种不妙的预感。 自己也低头,看见膝盖内侧,一点透明的颜色。 她刚才太过尴尬,一时慌张,便放松了一些,没有注意。 此刻,更是尴尬到极点,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 一条细细水痕缓慢地往下滑。 顾衍之问:“不擦一下吗?”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显的疏离,看上去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盛怜抿抿唇,左右看一下,不知道要用什么擦。 顾衍之淡淡望着她,随后走近。 盛怜支支吾吾:“顾道长——” 她说话声陡然顿住。 顾衍之蹲下来,手捏着那张原本要给她的符纸,碰到她小腿上。 他的手很漂亮,玉一样白,修长精致,指尖淡淡的凉,贴着符纸,把水擦掉。 盛怜惊的说不出话来。 顾衍之捏着符,缓缓地顺着痕迹,一点一点擦干。 裙摆只在膝盖处。 盛怜按住他的手,勉强开口,“不、不用了,顾道长,我自己来。” 隔着一层布料,顾衍之的手也散发着玉一样的凉意。更不用说碰到皮肤上,激起她一阵颤栗。 顾衍之表情是一贯的漠然,却没有停止。 盛怜也说不上是不是该庆幸。 那好像真不是傅野的。而是在最后时刻,她自己的东西。 不过,在顾衍之的触碰下,好像也擦不尽。 反而弄脏了他的手。 她微微发抖,有些站不住。 顾衍之神情倒没变化,他像在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忙,眼眸低垂,眼神平静,倒衬得盛怜反应奇怪了些。 在发现一直有东西弄到手上后,他手往上,指节碰到她。 他微微皱一下眉,捏着符纸,摸索着堵住出口。 盛怜惊愕地按上他手腕,嗓音发颤,“顾道长……?” 符纸揉成一团,将上面用他鲜血画就的咒语包裹起来,被水打湿,再没了作用。 不过,反正也用不上。 顾衍之用指尖把符纸往里压了一下,平静地站起来,说:“好了。” 盛怜勉力站直,却也十分难受,她抬头看着顾衍之,从他淡漠俊美的面容上一点情绪也猜不出。 她也没敢问为什么。 他好像知道她刚才和傅野的事情了…… 她抿了抿唇,只问了一句,“明天,我还要来吗?” 虽然说的是七天,但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现在已经不用了。 她又不冷了,而且符箓也用不上。 顾衍之看她一眼,说:“明早过来。” “……哦。”盛怜答应一声,转身,缓慢地往外走。 顾衍之望着她略显奇怪的走姿,待她背影消失,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关节,一点微干的水色。 他神色不明,注视了很久。 盛怜出了门,回到小楼里,又碰上巫晓。 巫晓看到她眼睛一亮,根本没注意到她姿势奇怪,跑过来抱住她手臂,问:“你刚去师父那里了吗?” 盛怜一顿,笑了一下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巫晓得意一笑:“师父画符的材料还是让我们准备的呢!” 她眼巴巴看着盛怜,说:“你不知道,师父难得画一张血符,用的还是连通血脉的指尖血,力量特别特别强!他肯定是给你用来对付鬼王的吧!” 他们还不知道渡阳气的事。 盛怜一想到那符现在在哪,小腹微酸,勉强回答:“是啊。” 听起来这么厉害的符,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用不上了,还放到她那里…… 她一想到,就觉得存在感特别强。 急忙转移话题,说:“我刚不小心把水洒衣服上了,先回去换件衣服。” 巫晓这才注意到,她放开盛怜,说:“那你快去吧,我去找师兄他们,那个傅野的伤有点严重,我们还要想办法呢。” 盛怜恍惚了一瞬。 傅野……严重吗? 她怎么没感觉出来。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上了楼回到房间,先去洗澡。 哗哗啦啦的水流之下。 盛怜艰难地取出符纸。 符纸原本不算深,只是在步伐走动间,落入里面。她小心地用指尖勾出来。 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材质,符纸居然没有被水泡烂,只是上面的图案模糊了。 她把它扔到垃圾桶里。 手指再次确认。 傅野的东西真的不见了。 一点点也没有。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种东西还能被吸收的吗? 盛怜思绪纷杂,洗完澡,出来却发现傅闻峥回来了。 傅闻峥猩红双眸注视着她,自上而下打量,声音阴沉沉,问:“怎么现在洗澡?” 第44章 未亡人22 盛怜从浴室出来,准备等会换衣服,浴袍只是随手一披,身上水珠也没擦干。 头发用毛巾包起来,露出几缕发丝,和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猝不及防,看见傅闻峥,下意识把浴袍拉紧了些,垂眼躲开他的视线。 “喝的洒衣服上了,有点黏……” “是吗?”傅闻峥目光停在盛怜脖子上,眨眼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手指冰冷,在颈侧缓慢摩.挲一下。 盛怜眼睫乱颤,尽力放缓呼吸,让自己不要显的太慌张。 她回忆刚才,脖子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但傅闻峥指尖往下。 盛怜被冰的一抖。 她想阻止,又来不及。 傅闻峥手指划过,“这是什么?” 盛怜颤了颤,支吾:“我……刚不小心自己抓的……” “抓成这样?” 一看就是被吃过。 盛怜急中生智,说:“那就是你弄的!” 傅闻峥动作一顿。 盛怜见好像有用,忙继续道:“都是你昨天太用力了,所以还没消下去。” 傅闻峥身形太过高大,她微仰起头,见他面容苍白冷峻,暗红的眼瞳毫无波动地注视她,忽而咧了下嘴,笑起来的弧度。 盛怜顿时心中一突,汗毛竖起,转身就要跑。 被傅闻峥按住了。 浴袍掉到地上。 他的手指像死人一样冰,拨了她两下,问:“这也是因为我?” “是……是啊……”盛怜腿发抖,说不上是因为恐惧还是别的,“都是因为、因为……你太……” 傅闻峥说:“太什么?” “……大……”盛怜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颤声说,“所以才肿了……” “可是。”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傅闻峥俯身,贴近她,压弯她的腰,唇贴到她的耳侧,没有一点气息,声音阴森,“你好像真不怕我杀了你。” “……老公。”盛怜感觉到一只手卡上自己的脖颈,她不敢动了,嗓音细弱,“老公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冷了……呜呜呜……” 傅闻峥居高临下,捏住下巴,把她的面颊抬起来朝右微转,看见她湿重的眼睫颤抖,眼神惶恐,他手指稍一用力,她就被迫张开一点嘴巴,露出湿红的唇肉。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沉沉看几秒,才亲过去。 眼睛直直地盯着盛怜,不眨,也不动。 接二连三的背叛他。 真想…… 他用力咬一口她的唇,咬的清晰可见牙印。 傅闻峥语气森森,“……真想艹.死你,老婆。” 要不是他去抓了几个道士,一一问过,那顾衍之所说真有些根据,他现在绝对饶不了她。 盛怜腿中冰冷一片。 听见傅闻峥的话,她惶惶不安,低头看去。 她的腿并不到一起。 好冷。 随着傅闻峥的话语,她身前那些黑色如丝线游动的一截,黑雾激动,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好像真要如他所说。 “闻峥。”她紧张地瑟缩一下,改口,“老公,我错了……” 她与傅闻峥贴的极近。 瑟缩的反应自然被他感受到,他弹跳了下,问,“所以,你刚才是和谁?” “傅野?还是……顾衍之?” 盛怜抿着唇没回答,只是她踮起脚,想躲开他的时机,让他误解了,“是顾衍之?” 傅闻峥站直了,面色阴冷。 七天。 等到第七天,她体内鬼气散尽,他一定要杀了顾衍之。 盛怜差点被挑起来。 她往前倒去,被傅闻峥及时抓住了。 他两手分别穿过她左右腿弯,将她抱起来。 “老公……”盛怜背靠着他,窝在他怀里,挣扎扭动,“好冰,我好冷。” 傅闻峥的声音也同它一样冷:“放心,老婆。” “今天不进去。” 盛怜腿上的皮肤,被冰的发颤。 身前,一截雾气时隐时现,她又感觉到冷意入髓…… …… 虽然没有真的入进去,可一段时间后,盛怜依然难受的很。 不仅仅是因为冷。 她此刻深深理解了摩擦生热这句话的道理。 这毕竟是在道观,傅闻峥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制,此刻已经消失了。 盛怜躺在床上,只感到又冷又热。 冷是熟悉的冷,她依稀感觉到,即使是这样的触碰,鬼气仍然能一点点渗入到她体内,叫她浑身阴冷,只想去找傅野。 热则只有一小片地方,皮肤火辣辣的,比之前还要凄惨。 盛怜狼狈的一塌糊涂,只好又去浴室,冲了一下。 温热水流中混入冰凉液体,一起消失在水中。 她今天没有再做别的,只简简单单地吃了晚饭。 吃饭时,巫晓三人还在讨论傅野的情况。 他们说傅野的伤比想象中好的快很多,明明是鬼王的阴气侵蚀,不知道怎么恢复的很快。 刚才他们去看时,傅野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 盛怜心中心虚,怕被看出什么,匆匆吃完饭就回房间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她又得去顾衍之那里。 照镜子时,盛怜看到唇上被咬的痕迹还没消退。 她迟疑着摸了摸,慢吞吞地去找顾衍之。 门没闭紧,她推开门走进去。 顾衍之正坐在书桌前看一本封面晦涩的古书,手指修长如玉,按在书上,缓缓翻动一页。 昨天,就是这只手把符纸塞进去。 盛怜记起昨天的尴尬事,在桌前站了好一会,才小声叫:“顾道长。” 顾衍之听见,才知道前面站了个人一样,抬头,淡声问:“怎么?” 盛怜抿抿唇,挤出两个字,“……渡气。” 她一抿唇,顾衍之的目光就不经意落在上面。 她的唇以前颜色很淡,这两天总是红肿。今天不仅唇色艳丽,上面还有被咬的痕迹。 昨天她回去时还没有。 是那只鬼王,还是那个人类? 顾衍之面色略显冷淡,点点头,却没有动作。 盛怜怔住。 昨天……是顾道长主动的,今天这样,难不成是要她主动? 她犹犹豫豫,见他一直没动,只好绕过书桌,走到他旁边,手指轻轻搭到他的肩上。 “顾道长……” 顾衍之坐着,抬头看她。他面容俊美,鼻梁高挺,薄唇精致。只是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淡淡地看着她。 盛怜迟疑着,慢慢弯腰,把唇送上去。 他的唇.瓣微凉,没多少温度,像冷玉一般。 盛怜回忆昨天的步骤,微微启唇,却不见他有所反应,只好伸出舌尖,试图撬开一点缝。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眼睫振颤,不断忽闪,眼下两颗痣忽隐忽现。因为紧张,呼吸越发急促,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淡淡香气。 顾衍之忽而张唇。 盛怜舌尖猝不及防探了过去,她下意识要收回来,却被勾住了。 她愕然抬眼,对上顾衍之的视线,那双本该什么都没有的墨黑眼瞳里,倒映出她的面容。 顾衍之一手按上盛怜后腰,将她往近拉了点。 乌黑的发丝从她肩头滑落,垂坠,落在他玉白的脸旁。 顾衍之仰头,吮着她的舌尖,在她舌根酸麻往回收时,也跟过去,滑过她的唇.瓣,又与她唇舌勾缠。 他细致地舔过口腔内一寸寸软肉。 盛怜瞪大眼睛,口水被他吞吃,来不及的,就落在他的嘴角,银丝往下巴流去。 直到她呼吸不过来,用力偏开脸,大口呼吸。 太激烈了。 这真的是渡气吗? 她缓了一会,转过脸来,看向顾衍之。 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脸颊生出一点红晕,唇.瓣染上一抹绯红,下巴上是片亮晶晶的水色。 有些狼狈,却给这张淡漠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未曾见过的人气。 第45章 未亡人23 盛怜望着他,嗫嚅半天,只低低吐出一句,“顾道长……” 顾衍之没有说话。 她的嘴巴湿红,说话间唇齿开合,过分柔软的一点舌尖便一闪而过。 顾衍之喉结滚动一下。 他的手还按在她腰后,规规矩矩,没有乱动。可放在这里,本就有些不寻常了。微凉的温度从手指间穿透衣料,存在感十分强烈。 她欲要后退,又被他噙住嘴唇,慢慢吻过一遍,慢条斯理地把气渡过来。 说来也怪,一缕热气从口中吞咽,让昨天被傅闻峥按住摩擦一回的盛怜确实感受到一点暖意。 她一时没有再挣扎。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巫晓喊声,“师父!那只鬼王出现在观里了——” 盛怜登时后退。 两人挨在一起,一坐一站,因退的太突然,一缕银丝从两人接触的唇间拉开,落下。 她惊慌失措地转头,看到门口不止巫晓一人,还有长青长宁,以及…… 远处站立的傅闻峥。 她既尴尬又慌张,手指蜷缩,往后退几步。 倒显的真在做什么。 “……顾道长只是在帮我渡气……” 盛怜语气微弱,不知道是在向谁解释。 顾衍之倒平静,神色淡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伸出手,用指尖把她唇角的水色抹去。 巫晓几人目瞪口呆。 那种震惊,叫他们甚至忘记后面鬼王的威胁。 这还是他们师父吗? 冷淡的,漠然的,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师父…… 怎么和盛怜吻在一起? 三人立在原地,满是不可置信。 吻。 这个字眼与师父联系起来,不亚于晴天霹雳,不,根本无法想象啊! 渡气?哪有这种方式渡气? 就算真的有,师父怎么会亲自做这种事…… 他们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更叫他们张口结舌的,是紧随而来鬼气阴森的鬼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从身旁越过去。 经过时散发的冰冷气息,似乎能将一切冻住。 哪怕他们下意识想抵挡,也被轻易挥开。 傅闻峥走过去,一人一鬼无声交锋,却都平分秋色。 他冰沉沉的手指握上盛怜手腕,拉着她离开。 盛怜一心只顾着担心傅闻峥又要怎么惩罚她,没有回头。经过巫晓三人时,更是莫名尴尬,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表情。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三个人才能动起来。 他们神情怪异地走近,看向顾衍之,沉默半天,长青才打头阵,挑了个合适的问题,问道:“师父……怎么没有阻止它?”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顾衍之说,“你们回去吧。” “师父!” 巫晓抬头,难以置信。 顾衍之神色淡淡。 他的面容依旧淡漠,眼睛黑沉如玉石,只是那张唇上的痕迹,彰显着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面对他们的疑问,他面无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分别。眼神看过来,叫他们不敢多问。 三人欲言又止,后退着离开,回到住所,面面相觑,望向楼上的方向。 他们……是回房间了吗? 房间里。 盛怜被扔到床上,她连忙爬起来,跪坐着,抬头看向傅闻峥,小声叫道:“老公……” 一被抓到就知道装乖。 傅闻峥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 盛怜支吾解释:“刚才真的只是在渡气。” 只是不知道顾衍之发什么疯。 傅闻峥双眸冷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刚才看见的一幕,正巧坐实了他以为的事情——盛怜跟顾衍之有超出普通的关系。 他怒气腾腾,却硬是忍下来,缓缓说:“转过去。” 盛怜睁大眼睛,犹犹豫豫地动作,“老公……你要干什么?” “你。”她动作太慢,半天都转不过去,傅闻峥好心帮她摆好姿势。 盛怜跪着,回头看他。 傅闻峥覆身过来,将她全部都挡住了。 她一垂眼,看见黑色丝线缠绕,一截黑雾覆盖的恐怖东西,像她长出来的一般,心脏一样微微跳动。 她咬着唇,声音颤抖:“昨天的,还没恢复……” 傅闻峥冰冷的身躯贴上她,似乎是笑了一下,却没什么愉悦的语气,说:“我会小心一点。” 他确实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慢慢地折磨她。 盛怜恍然间觉得,这种速度比起昨天,反而更加令她难受。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她的东西,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最后一起在淋浴时,被清洗掉。 只是两人不知道,即使在外面,鬼气也会慢慢侵蚀入她的体内。 盛怜又开始冷。 顾衍之渡的气能缓解一些,可是碰到傅野,她总忍不住被他的体温吸引。 傅闻峥每天出现的很有规律。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她提心吊胆,趁傅闻峥出现又消失后,找顾衍之渡气,然后……去找傅野。 盛怜原本只想通过接触,驱散体内寒气,让自己暖和一点。可是傅野太年轻,少年人才体验过那种快乐,怎么可能忍得住,每次到最后,就把她拉到床上。 她半推半就,也没有一次拒绝成功。 每次带着越来越多的痕迹回去,傅闻峥发现了,还以为是顾衍之,忍着怒火等待所谓渡气结束。 顾衍之渡气也越来越激烈…… 直到第七天。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顾衍之亲的很久,盛怜的嘴唇格外靡艳。 唇.瓣湿红,覆一层亮亮的水色。 盛怜已经不能说服自己这仅仅是渡气了,她的舌尖发麻,嘴也肿了,小口地呼吸着,往后退。 顾衍之拉了她一下。 玉凉的手指按在她的腕间,叫她瑟缩一下,“顾道长?” 她怎么……更冷了。 顾衍之望着她,乌黑的眼睛莫名有些专注。 但他最后也没说什么,缓慢地放开手。 盛怜回了房间,没等到傅闻峥回来,却听见有人敲门。 是傅野。 第46章 未亡人24 盛怜不是很想开门。 谁知道傅闻峥会不会突然回来。 但傅野一直敲,她担心被别人听到,还是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声催道:“你别敲了,快点先回去吧。” 傅野扒着门,露出年轻俊秀的面庞,和期待的一双眼,问:“你今天怎么没来找我?”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渡气的事情,甚至连傅闻峥每天都会来也不清楚。只知道盛怜通常这个时候会来找他,然后…… 傅野稍一用力,门就被拉开,盛怜眼睁睁看着他飞快挤进来,反手关上门,她错愕道:“你干什么!” 她伸手去推他,手却被按住了。 暖融融的温度,从手背皮肤上传过来。 盛怜手指蜷曲一下,想收回来,被带着移动。 指尖皮肤柔韧滚烫。 她手上一下没了力气,声音轻而绵软,“今天不行——” 话音未落,已经被傅野吞咽下去。 他含.住她的嘴唇,急切地吮.吸她的舌尖,叫她一时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直被亲的脸颊泛红,唇色艳丽,小口地张嘴呼吸。 ……怎么吐出的气都是香的。 傅野直勾勾盯着她,等她补充完氧气,又焦躁地覆上她的嘴唇。 盛怜的手被他握着。 她环住他,感受到薄薄一层皮肤下的脉搏在跳动。 她被吻的晕晕乎乎,偏了下脸,勉强推拒道:“真的不行。” 只是她这几天每次都是半推半就,嘴上说着不行,实际却并不抗拒,或者说,缠着他不放。此刻的她看起来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眼睛潮湿,往一旁躲开他的视线。 傅野瞧她一眼,便充耳不闻,吻顺着她的嘴角往下,经过纤细雪白的脖颈。 盛怜无意识挺直腰,“傅野!” 傅野轻轻咬她一口,推着她的肩使她往后面退,直到她被绊了一下,往后摔到床上。 长发被摔的散开,堆积在颈间身前,如墨色的一团云,更衬得肤色雪一样白。 他也跟着跪上来。 少年人身形高大,体温过于灼热,让人无法忽视。 盛怜本就浑身发冷,此时感受到熟悉的熨帖温度,理智便消散不少。 傅闻峥应该不会这么巧过来吧…… 恍恍惚惚间,她说服自己,抱着某种侥幸心理,转而低声说,“快点。” 赶在傅闻峥回来之前结束就好。 这种话在这种时刻,完全像是一种催促了,叫傅野头脑发昏,不管不顾。 盛怜闷哼一声,瞪大眼睛,“你个混蛋,怎么能直接——” 傅野早就理智全无。 他俯身吻住盛怜的唇角,鼻息炽热,嗓音干哑,“可是你很喜欢。” 短暂的相触里,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松。 盛怜憋住声音,觉得不行,“你先出去。” “……好吧。”傅野说,“你别咬这么用力。” 盛怜瞪他一眼,努力控制住不咬他。 她刚有了点成果,傅野就动了。 但不是听从她的话,而是一瞬间朝着相反的方向靠近。 “傅野!” 盛怜闭紧嘴唇,身子有些发抖。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从丹田处好像由内而外生出一股热气,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她正沉浸在这种微妙的暖意里,忽然感到一阵阴冷。 在思绪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发起冷,脸色红晕褪去,变得惨白起来。 在傅野的背后,傅闻峥出现在那里,一双暗红眼眸不带感情地朝她看过来。 傅野才要发力,突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住往后甩去,被绞的太紧,卡了一下,才砸到门上。他想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在“砰”的巨大响声里,被扯出来的一声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盛怜又怕又急,她苍白着脸要起来,被傅闻峥按住了。 他垂眼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一点情绪,阴气翻涌,大概是想弄死她。 “这是我看见的第几次了?” 过了一会,傅闻峥缓缓问。 盛怜嘴唇颤抖,完全不敢说话。 傅闻峥的视线往下。 她的皮肤雪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上面有新添的齿痕,红红一片,好不可怜。 傅闻峥心中破坏欲难以抑制,他掐了她一下,盛怜咬着唇,忍住些许刺痛,叫道:“老公……” 她的唇不知道是被傅野亲的,还是自己这会儿咬的,又红又肿,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如同湖面上的水雾,薄薄一层,又格外潮湿。 傅闻峥面无表情,安抚似的揉了揉。 在盛怜以为他不追究了的时候,又突然扇了一下。 盛怜猛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皮肤如水般晃几下,说疼也不疼。 她脸色羞耻地涨红了,说不出话来。 再往下,衣裙倒穿的完整。 不过只是看起来。 其下有一片布料刚才歪了些,现在没有东西阻挡,又缓缓移到原本的位置。 在傅闻峥的动作间,这一切都重见天日。 冰冷的手指将一块沾湿的布拉开,他凉凉地问:“这么急?” 急到只是往旁边一拨,甚至来不及取下来。 盛怜格外慌张,说:“不、不是……” 随着话语,薄唇翕张,隐约可见湿红的内里。 傅闻峥用指尖碰了碰她。 他身上没有温度,太过冰冷,激起她一阵颤栗,他又问,“就这么想要?” 除了脸色阴沉了点,傅闻峥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 盛怜感到深深的恐惧,嗫嚅着回答,“没有,老公。” “这里,也肿的好可怜。” 分明是同情的话语,他语气却低冷,指尖压上去,问,“一个顾衍之还不够?” 又是傅野。 多少次了?真的这么喜欢傅野? 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心中比以往都要愤怒。 他声音冰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用力按下去,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盛怜眼前发白,一阵颤抖,等她回过神来,却见傅闻峥已经抵了过来。 “不、不行……” 傅野还在看着。 但妒火已然占据了傅闻峥的理智。 “怎么不行?” 他甚至把盛怜拉过来,侧对着傅野,“这么多……都是你的东西。” 在傅野的视角,能清楚看到两人。 他们一点一点地靠近了。 他胸腔中一阵痛苦地嗡鸣,目眦欲裂。 盛怜带着哭腔,呜呜咽咽,“好冰……” 尤其与刚才的傅野对比起来,傅闻峥显得更为冰冷,是冰天雪地里一块冷硬的坚铁。 冻的她身体颤抖,唇肉发白,薄薄的一层皮肤快成透明色,尽力将他消融。 所幸有傅野在先,她没有受伤。 但她吞的这样容易,更令傅闻峥妒意横生。 他动作没有章法,盛怜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语零散而破碎,“好冷、闻峥……别,里面好冰啊,老公……” 傅闻峥语气阴森,丝毫没有体谅她,“怕什么冷,反正等会有人给你渡阳气。” 他这话里的意思,叫盛怜在恍惚中都惊了一瞬。 没等她想清楚,突然被抱起来,走到傅野前。 盛怜瞪大眼睛,尽力扭过头,不与他对上视线,慌张叫道:“老公,别在这里,让他出去!” 视线如有实质,令她一阵紧张。 傅闻峥感受到她的反应,怒火更盛,“很喜欢被他看着?” “没有,不是。”盛怜尽力克制自己的反应,但被看着,实在难以控制。 傅野心中滋味繁杂。 虽然不想看,可眼睛下意识地黏在前方。 她明明连他都勉强,怎么能咽下这种怪物一般的东西。 吃的死死的。 难道……很喜欢吗? 傅野思绪纷飞,他知道不该,对自己十分厌恶。 可是在近距离刺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精神起来。 傅闻峥瞥见,冷嗤,语气中饱含森森妒意,“老婆,你就喜欢这种贱东西?” 盛怜恍惚着低头看去,看清傅野身躯,她惊愕不已,“你!” 傅野动不了,可是偏偏立起来,对着她点头。他眼睛通红,极力冷静。 盛怜移开视线。 傅闻峥不知道感受到什么,双眸森寒,眼中猩红更深更暗。 他身量太过高大,手臂也长,一手便抱住她。 另一只手空出来,划过湿红的唇.瓣,抚上唇珠。盛怜心中一跳,眼睫忽闪,艰难地发出声音,“别……老公……” 她想躲开,可被禁锢住,根本动弹不得。 睫毛湿重,眼泪摇摇欲坠。 傅闻峥指尖微微用力,掐住她。 “啊!”盛怜说不上痛还是什么,尖叫一声,眼泪也涌出来,流了满脸,面颊一片湿润。 一点泪水,溅到傅野身上。 盛怜失着神,根本没有注意到。 她恍恍惚惚,身子发软,一点力气也没有,轻飘飘往下落,却发现傅闻峥还没有停。 不…… “……不要了……” 盛怜的反抗毫无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她肚腹一片冰凉,“好冰。”她身上发冷,像置身数九寒天,吞吃了一大捧雪一般,自内而外都冷的受不了,打着寒颤,缓缓闭上眼睛。 傅闻峥见她晕过去,皱起眉。 这次连他都察觉到她身上体温有些低了,难不成还有什么问题? 他整理一下她的衣裙,抱着她去找顾衍之。 傅闻峥消失后,傅野这才能动,他身上溅落了些盛怜的东西。 是他之前没见过的。 原来那样,她会更喜欢么? 他缓缓穿上衣服,把嘴角血迹擦去,一时又担忧,她这是怎么了? 傅闻峥在问同样的问题:“这是怎么回事?” 顾衍之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发生什么。 他神色冰冷,问:“你又弄进去了?” 傅闻峥看他道貌岸然的样子,冷笑,“你装什么?” 这几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他不耐烦,问:“她到底怎么了?” 顾衍之眉峰微蹙,不知道傅闻峥在说什么。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冷声说:“鬼气入腹,反复太多次,普通的渡气已经不足以解决。” 他的面容骤冷,“必须用唯一的方法……” 第47章 未亡人25 “什么办法?” 傅闻峥问出口,不等顾衍之回答,神情便瞬间阴沉。 他想起来了。 ——“阴阳相合。” 顾衍之缓慢念出这几个字,表情却显得有些怪异的冷然。 傅闻峥盯住他,杀气四溢,直到怀中盛怜在昏沉中瑟缩一下,才察觉自己手上太过用力了些。 他眯眼,问:“没有别的办法?” 顾衍之声音冷淡:“没有。” 傅闻峥面容森冷。 他那天之后也逼问过其他道士,确实如顾衍之所言。人鬼纠缠本就少见,这般鬼气入体,只有同样的方式将鬼气逼出才最是有用。 他刚才妒火炽盛,想着结束之后最多渡气就好,却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傅闻峥横抱盛怜,低头看她。 在他怀中,她身形显得更加纤细,墨色长发丝丝缕缕垂坠下来,面容苍白,紧闭双眼,眼睫还残留着一点湿意,连成一片。气息微弱,唇仍肿着,却褪去血色。 身上传来的温度,微不可察。 傅闻峥的眼睛猩红深暗,几乎生出叫她就此沉睡的想法。 黑色鬼雾流淌,攀爬至她脆弱的脖颈,只要一念,便能阻遏呼吸,让她从此成为一抹孤魂,只能依附于他。 厉鬼气息阴冷森然,盛怜毫无知觉,沉沉闭着眼,没有半点反应。 他盯了半晌,最终收回视线,缓缓问:“去哪里?” 顾衍之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一下,才说:“跟我来。” 去的却是楼上卧室。 屋里布置简单,没多少东西,当中一张黑色大床,床单平整,没有一丝褶皱。盛怜被放上去,墨发雪肤,白的刺眼。 顾衍之先是割破掌心,以血画阵,又取一张符,按在她心口,引导内息渡入经脉。 傅闻峥皱眉:“还不开始?” 顾衍之动作一顿,看向他,“出去。” “只渡阳气,别做多余的事。” 傅闻峥冷冷挤出一句警告,闪身到门外。他实在不愿看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怕自己忍不下去出手。 当然,也不会离开。 谁知道顾衍之会不会做点别的。 顾衍之垂首,看向盛怜。 她的衣衫不甚齐整,显然刚经过一番磋磨,裙摆也有些皱,平平盖在腿上。 他一时没有动。 深黑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 他……会有用吗? 顾衍之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般卑劣。 他迟疑过后,缓慢伸出手,将其揭开。 在深色床单映衬下,盛怜的皮肤更为雪白光洁,只是一点残留的红痕,十分明显。 布料被洇湿了,贴在肌肤上,显得有些透明,像面纱一般。 遮不住其下更为严重的红肿唇角,看上去很是凄惨。 顾衍之的手指颤了一下,缓缓将其取下来。 盛怜昏迷着,无知无觉,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的唇却微微张着,像在小口吐气般,一股莫名的香气。 顾衍之上次碰到过这里,用他本来准备给她的符纸,送了进去。 她最后是自己取出来的吗? 顾衍之垂眸,眼睛望着,手指轻微地碰了碰。 哪怕她没有意识,也疼的瑟缩一下,无意识咬住他的指尖。 没有多少力气,却叫顾衍之心神一震。 他的面容淡漠,瞳孔却微微一缩,停了一会,朝口中探过去。 顾衍之身量很高,手指也十分修长,如玉石一般,些微的冰凉。 他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傅闻峥的鬼气和傅野的阳气一样,都尽数被她吸收。 只是他指骨不知道碰到哪里,渗出来一些别的,令他冷玉一样的皮肤,有了些温度。 等他收回手,已经是一段时间后。 他有点生疏地,换成其他东西。 甫一开始,顾衍之就有些恍神。他向来淡泊,对玄学以外的事情更是没多少兴趣,从来不知竟是如此。 他忍耐一会,才缓慢继续,举步维艰。 这动静瞒不过门外的傅闻峥。 他眼眸冰冷森寒,注视着紧闭的房门,似乎透过门板,看见里面发生的一切。 即使身为厉鬼,无什血肉,他的心口处仿佛也有心脏抽动一下。 极度的忌恨。 但终究没有进去阻止。 顾衍之再怎么冷淡,身上也总有温暖的地方,在他努力之下,盛怜也渐渐回暖。 不多时,类似阳气的内息尽数被渡过去。 盛怜眼睫忽颤几下,睁开眼,感受到热源,却看见是顾衍之。 她表情错愕,恍惚发出一点声音,“顾道长……” 顾衍之抿了下唇,面上神情不见以往冷淡,热的一层薄红。 被她一叫,复又起来。 但盛怜只是短暂地醒了一下,眼睛又很快闭上。 顾衍之神色微变,出来叫她,“盛怜?” 傅闻峥听见盛怜声音,一下便出现在房间内,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刚才,他还抱着盛怜,在傅野面前。 现在看着的人却成了他,无论是紧挨的地方,还是她的反应,都令他格外嫉妒。 偏偏顾衍之的东西,没有被她吸收。 傅闻峥正要拉开顾衍之,却看见盛怜又昏睡过去。 他脸色登时阴森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顾衍之表情更难看些,将长袍放下,挡住自己。 “没有用。”他低声自语,语气冷冽到极点,反问傅闻峥,“傅野在哪?” “傅野?”傅闻峥双眼微眯,“找他干什么?” 他见顾衍之似乎对现下状况不算意外,察觉到一点不对。 顾衍之没有解释的想法。 巧的是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正是傅野闯了进来。 他实在担心盛怜出什么事,找了几个地方才来到顾衍之住处。 但傅野实在没想到,进来后看到的是这般场景。 傅闻峥站在一旁,床上的却是顾衍之和盛怜。 一看就是发生过什么。 他瞪大了眼,“你们在干什么?” 总不能是三个人,怎么可能。 “谁让你进来的!”傅闻峥骤然转头,五指一挥,眼看黑雾就要扑上傅野,却被挡住。 是顾衍之甩过来的一张符。 傅闻峥冷声问:“你什么意思?” “……盛怜需要他。” 顾衍之下了床,立在旁边,看向傅野,语气漠然,“你过来。” “他?” 见傅野走过去,查看盛怜状况,傅闻峥神色变幻,隐隐有些明了,戾声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衍之对傅野说:“她鬼气入体,需要你的阳气。” 语气虽淡,但傅野听出了一丝潜藏的敌意。 他看着盛怜,口中却问:“所以,是你的不行?” 顾衍之素来淡漠的面容,一下难看起来。 一旁傅闻峥鬼气阴森,黑雾瞬间将顾衍之笼罩,撕扯他的血肉,恨意难消,“你根本不是纯阳之人!” 居然骗过他,在他眼皮子底下和盛怜勾缠。 顾衍之刚才将多半内息渡给盛怜,一时虚弱,身上霎时多出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但他实力卓越,即使傅闻峥已至鬼王巅峰,也奈何不了他。 更何况他也早想灭除傅闻峥。 要不是对方鬼气太盛,盛怜怎么会需要傅野才能醒来。 他拿过自己的桃木剑,再次割开手心,以血为咒,面容冰冷,朝傅闻峥挥去。 黑雾顿时震荡…… 一人一鬼实力相近,谁都占不了上风。 直到一点声音打断他们。 转头一看,是傅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床。 他取过纸巾,有些嫌恶地把顾衍之的东西清理干净。 可是他手指一碰上盛怜,她就缠了上去,十分热情。 傅闻峥下意识就要阻止,又被顾衍之挡住。 顾衍之不管他的冷视,盯着床边,说:“没有傅野,她真的会醒不过来。” 傅闻峥双眸血红,面容扭曲。 要他看着傅野和盛怜,他宁愿把他们都杀了。 他一动,顾衍之就一剑挡在前面。 傅闻峥:“滚开。” 他们动作间,傅野已经跪上去。 盛怜似乎感受到别样的温度,自然而然地搂住他,微微启唇,比刚才主动许多。 她极力咬住他,能看出来很紧张。 傅野有一点疼。 但是没有退缩,只继续帮她。 他到底是真正的纯阳之体。 不过一会,效果立竿见影,盛怜看上去没那么冷了,皮肤恢复血色,脸颊也生出红晕。 顾衍之看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微妙妒忌。 ……只不过凭借一具纯阳之体,便能如此有用。 傅闻峥脸色更加难看。 居然真的有用。 这意味着,他不能杀了傅野。 “……好烫……” 除了一点令人愤怒的声响外,格外死寂的空间里,突然传来盛怜细弱的声音。 她腹中莫名滚热,眼睫震颤,在浑浑噩噩中,缓缓睁开眼睛。 眼中水雾扑簌落下,越过傅野面庞,一片朦胧中,看见不远处的傅闻峥和顾衍之…… 第48章 未亡人完 无论是傅闻峥,还是顾衍之,视线都落在她身上,眼中情绪看不真切。 盛怜就这样在他们的目光里,攀升至高点。 等她落下来,已经没有一丝气力,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没法思考现在的情形。 鸦羽般的发丝铺洒在床上,有几缕黏在汗湿的脖颈上,纤细,雪白,往上一张红粉美人面,唇色殷红,眼睛被水浸润得乌黑发亮,却没有焦点,失神地发散。 她今天不知道有了多少次。 细长手指懒洋洋地动一下,实在做不出反应,干脆放弃。 好像太过火了…… 盛怜在恍惚中想。 傅野被谁拽开。 他留下的阳气被盛怜慢慢吸收,驱散体内盘踞的阴寒鬼气,她身体渐渐回暖,冷不丁被一双冰冷手臂抱起来。 傅闻峥横抱着盛怜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 他沉默一会,脸色阴沉沉,看向傅野,“跟上。” 傅野把衣服穿好,目光追随他怀中的盛怜,迟疑一下,跟了过去。 顾衍之向前一步,却找不到理由阻止。 他面容冷然,只有按在剑柄上的发白指尖,泄露一丝情绪。 小楼重归安静。 直到巫晓三人过来担忧地问,“师父,他们怎么走了?” 他们所看见的,不仅是盛怜和傅野,还有那个绝对危险的鬼王。 顾衍之已经处理好伤口,换过一身衣服,仅从外表看不出发生过什么。 他站在窗前,看向外面,没有说话。 从这扇窗,可以看见远处道路。 傅闻峥不方便显于人前,只由傅野抱着她。她换成长裙,将身上痕迹遮住,靠在傅野怀里,被抱着穿过竹林,走远了。 顾衍之垂眸,声音淡淡,“没有危险,自然是该离开。” 他看那傅闻峥,最后是默认了留着纯阳之人,以防万一。 三人心中疑惑又遗憾。 盛怜在这里住这么久,他们早已习惯她的存在,乍一离开,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而且,就这样任他们回去,那鬼王真的不会做什么吗? 但师父都没有说什么,他们自然不再多问,只是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还记得,师父跟盛怜的关系,好像也有一点奇怪。 …… 盛怜已经很久没回来过傅家。 这几日傅野也没回来,庄园在管家的安排打理下,还算有条不紊,只是多少有些死气沉沉。 看到他们回来,佣人们都恢复些许生气。 不过叫她们奇怪的是,太太怎么是由傅少爷抱回来的,一直到楼上也没放开。 他们都看不见旁边的傅闻峥。 只觉得两人经过后,空气似乎冷了一些。 回房间后,傅闻峥就把傅野赶出去,抱盛怜去浴室洗澡。 他的怒火忍了许久,手上力气稍大了些,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态度冰冷又强硬。 盛怜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了,扶着他的手臂,站都站不稳,弱弱叫道:“老公……好疼。” 他的手指过于冰冷,碰一下,便激起一阵颤栗。 她的皮肤又很薄,十分红肿,凄惨又可怜,感觉再用力都要破皮了。 “你刚不是很喜欢?” 傅闻峥冷嗤一声,手上动作倒放轻了,把里外都清洗一遍。 盛怜今天太累,只是洗完就气喘吁吁,实在无法忍受,“不要了……” 傅闻峥冷着脸,帮她擦干,让她躺床上休息。 这一天结束,他也没有再做别的。 他虽能忍一天两天,可是只要接触,就多少有鬼气渗入盛怜体内。 很快,她又精神萎靡,浑身发冷,需要再次渡阳气。 傅闻峥面色阴沉,再不情愿,也只能让傅野过来,在他眼皮子底下救她。 如此几次之后。 傅闻峥说服自己,只当傅野是件工具,使盛怜身体维持正常温度的工具。 两人一鬼竟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其中最受折腾的当属盛怜。 经常,她适应完傅闻峥的极致冰冷,没过一会,为了安全,又要找傅野保存一点阳气,两两抵消。 在冰森寒气对比之下,傅野体温显得过于热烫了,令她深受折磨。 …… 这一天,盛怜下楼吃饭。 这段时间,家里除了管家没有变化,其他人大多换了一批。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傅闻峥虽有方法叫其他人看不见他,但他并不是特别注意隐瞒。 有时候,就会有人听到奇怪的脚步声,或者看到东西在空中漂浮,再或者,有人曾撞见过盛怜跟空气对话…… 次数多了,庄园之中流传起闹鬼的说法。 他们说,是死去的傅先生回来了。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真相。 恐惧蔓延开来,不少人纷纷辞职,换做新人。 盛怜不想闹得傅家名声都一落千丈,影响财产,只好让傅闻峥注意一点。 为此还答应了不少条件。 所幸现在这批人中没有再遇到什么灵异事件。 她坐在餐桌边,慢慢喝一口汤。 右边坐着傅野。 昨晚她被傅闻峥折腾久了,下意识往热源旁边靠。 温软身躯贴过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傅野最近与她亲密许多,干脆伸手揽住她腰,右手接过勺子,舀一勺汤喂给她。 周围佣人见怪不怪。 看见过几次,他们多少了解这两人的关系,最多只心中感慨一下,便如常做自己的事。 盛怜挨着傅野,刚咽下递到嘴边的汤,身子忽然一僵。 左边冰冷气息传来,是傅闻峥。 但他不知道怎么,没有显露一点身形,连她也看不见他,只能凭借温度感知到他在旁边。 冰冷手指触碰到左边膝盖。 盛怜心中一跳。 哪怕知道其他人看不见,还是抬头看了一眼。餐桌位置靠里,布完菜后,近处暂时没有人,只有稍远一点有人待命。她坐在靠墙的一边,被桌子挡住,裙摆处应该不会被看到。 她穿的半裙,因为坐着的关系,裙摆微微上滑,盖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柔软的布料散落开。 傅野又把勺子递过来,盛怜抿住,把汤喝了,同时并住膝盖。 却丝毫不影响冰凉的气息划过腿上皮肤。 盛怜被冰的抖了一下。 傅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问了一句,“怎么了?” 盛怜紧闭着嘴,不说话。 她怕一张口就是怪异的声音。 但手指还是分开唇,陷入口中。 她咬他一下,靠在傅野身上。 手的主人好像更为生气。 盛怜微微颤抖,面前的勺子不小心被她碰到,倾斜一下,洒到身上,把身前衣服洇湿一片。 傅野慌忙放下勺子,扯了纸巾给她擦衣服,却见她反应不太对劲。 他目光一动,看见手的形状,顿时明白发生什么。 盛怜见被傅野发现,一时紧张,呼吸吐出,眼看就要发出声音,被傅野低头吻住。 她瞳孔一缩,说不上是哪里更难受。 傅闻峥手指修长,指骨宽大,气息冰冷。 他似乎被惹怒了。 动作更为凌厉。 盛怜闷哼一声,靠在傅野身上,脸颊绯红。 耳边传来傅闻峥冷冷声音,“起来。” 这一声傅野也听到了,见她要起来,只好放开她。 盛怜勉强扶着桌子站起来,刚准备走,却被什么拉了一下,没站稳,直直又朝椅子坐下去。 她瞪大眼睛。 要是从远处看去,她只是坐的高了一点,没有什么不对劲。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撞有多难受。 椅子太硬了…… 又没有什么垫子,冰冷的过分。 她一时像定住了,没有动作,只有唇微微发颤,似痛非痛。 傅野表情微变,猜到什么,先把佣人请了出去,叫他们等会再过来收拾。 他再回头,看到盛怜已经起来了,在空中被抱着移动。 傅闻峥还没有显出身形。 傅野视线微凝,落在她身上。 她的脸颊已经挂上泪珠。嘴唇张开,似刚好在张嘴打哈欠,可见湿红的唇肉。 盛怜声音呜咽发颤,“老公……” 傅野死死盯着,无法移开视线。 傅闻峥是透明的,看不见的,所以挡不住她,一切都格外清晰显露在眼前。 他喉结不住滚动,直到傅闻峥出现在面前,冷冷瞥他一眼。 但没关系。 傅闻峥结束之后,他便抱过盛怜,将自己的阳气急切地渡给她。 …… 盛怜再次见到顾衍之时,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的这种生活。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她实在受不了,说要出门散心。 因为她出过几次门,都没有出什么意外,所以傅闻峥没有跟着。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比如吞噬其他鬼物,维持自己力量。 傅野也正好开学报到,没法陪她。 盛怜与巫晓他们还保持着联系,于是在外面转了一会,最后去到了青云观。 她难得放松,休息一会,却见巫晓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一变,急匆匆招呼长青长宁要往外走。 盛怜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巫晓有些抱歉,说:“我有个小时候的朋友,最近遇到了些诡异的事,总是收到一个不存在的地址寄来的快递箱,可能是被什么鬼物缠上了。我答应帮她,刚才她打电话说又有快递,却没看到谁送来的……所以我们得去看看。” 盛怜点点头。 心知这是她这一单元结束了,女主开启了下一个事件。 虽然剧情变了许多,但这条线倒是没什么改动。 她笑一下,说:“那你们快去吧,我也刚好回去。” 他们这么久没见到盛怜,猛然看到她这一笑,还是有些怔愣。 晕晕乎乎地出门去了。 盛怜也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顾衍之。 他看上去没什么变化,面容俊美而冷淡,清清冷冷地望着她,如玉做的人偶。 盛怜莫名想起之前那一次,她在半途中醒来看见是他。 她面上有些尴尬,打了声招呼,“顾道长。” 顾衍之神色淡淡,问:“你最近还好吗?” 盛怜迟疑一下说:“还好。” 顾衍之一眼便看出来,她与那一人一鬼都有联系。 他一时间没有再开口。 盛怜被他古井深潭般的眼眸望着,心中一紧,下意识准备离开,只是一抬脚,绊了一下,往前摔去,被他扶住了。 微凉的手指捏在她的手臂上。 盛怜抬头,刚一张口,还没说出话来,顾衍之已经俯身过来,冰凉唇.瓣贴上她的。 她睁大眼睛,“顾道长——” 声音被吞没,含糊不清。 如今已经不用渡阳气。 更何况,细想起来,当时所谓渡气,似乎也是借口。 顾衍之的呼吸清浅,吻却很是激烈,勾缠盛怜的唇舌,叫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等他放开她时,她张着唇大口呼吸,缓过来才抬头看他。 他微微垂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她表情错愕疑惑,却并非反感,顾衍之微微笑了一下。 恰有风起,竹叶哗啦啦摇曳响动,于万千声响中,顾衍之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喜欢你。” 盛怜堪称落荒而逃。 她没做回答,慌慌张张地推开他,往竹林外走,走到尽头,回头看了一眼。 顾衍之深深注视着她。 从这天起,顾衍之经常会来找盛怜。 傅闻峥与他实力相当,赶不走他,相看两生厌。 傅野就更没办法。 更何况他还要上学,并不能及时给盛怜补充阳气,顾衍之毕竟是个强大的天师,渡的内息也能缓解一点。 所以渐渐的,傅家倒有了他一席之地。 巫晓三人解决完这次诡异事件,才恍然发觉师父最近出去次数多了很多。 他们知道盛怜与傅闻峥傅野的关系,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顾衍之要住去傅家,他们震惊不已,简直难以置信。 上次撞见两人亲吻就已经够离奇的了。 怎么这样复杂的关系,师父竟真的掺和进去…… …… 系统说:“这个结局,比原来的好很多。” 盛怜不死,它由衷地替她感到高兴。 应该是高兴吧。 一个无机质的电子生命,在漫长的陪伴中好像也生出了些独属于人类的情感。 盛怜倒是显得很冷静,“第二次了。” 这样的生活,她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虽然没死,但她也会继续活着。 盛怜现在如愿以偿。 傅野把庞大的财产全转给了她,钱全到她手里,偌大的傅家完全成了她囊中之物。 只是生活没有太大变化。 傅闻峥几乎寸步不离,去哪里都跟着她。 他本来就控制欲强,上次多了个顾衍之已经是极限,决不能叫她再往回带一个人。 他爱吃醋,傅野也不遑多让。 傅野学业忙碌,为了能帮她管好傅家产业要学习很多知识。他以前就是按照继承人培养,现在更是加快步伐,恨不得赶紧学完,能在家天天陪着盛怜。 每次一回来,就缠着盛怜,完全不舍得离开。 傅闻峥就看不惯,见缝插针地把盛怜抱走。 这种时候,倒霉的总是盛怜。 她深陷冰与火之中,半边发冷,半边滚烫,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叫他们都滚蛋。 只有顾衍之像个正常人,会安抚地亲亲她,叫她别紧张。 那一人一鬼见她注意力全跑到顾衍之身上,顿时就有了默契,一起发疯。 有时候也会有别的问题。 比如盛怜总习惯性叫傅闻峥老公。 傅野蠢蠢欲动,总也想让她叫一声。 盛怜叫过几次,后来就不叫了。 因为她叫多了之后,某种时候她喊一声,傅闻峥和傅野同时答应,不知道在叫谁。 傅闻峥脸色一沉,傅野也不甘示弱。 他们两个憋着气竞争,倒叫盛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觉得唯有顾衍之最好说话。 顾衍之从来不在乎这些口舌之争,只让她叫自己的名字。 他眉眼清冷,细致地吻她的嘴唇。 听盛怜嗓音颤抖,吐出的却是他的名字,“衍之……” 他微微一笑。 令傅闻峥和傅野心中恼火,暗自唾弃一声,装模作样。 等他们出去,顾衍之才慢慢地安抚她。 只在最后,泄露一丝激烈的情绪。 然后抱着她去清洗。 这项工作大部分时间交给他,不为别的,只有他的东西,盛怜不能吸收,需要清理。 …… 在这些事情之外,盛怜也找回了之前的乐趣。 ——找以前的塑料姐妹显摆。 她现在钱多的花不完,一炫耀,所有人都捧着她,夸的她身心舒畅。 又一次下午茶聚会。 傅野好不容易放假,陪着她一起出来。坐在旁边看她眉飞色舞地说自己又买了什么,也不插话,只端茶倒水,把蛋糕甜点递到她嘴边。 两人关系根本没有隐藏,知情人众多。 她们倒是佩服她,死了大的,居然还能拿下小的,甚至接管了傅家,完全人生赢家。 看这傅家少爷的样子,真真是死心塌地,满眼都看着她,温柔小意,精心照顾。 叫人羡慕嫉妒恨。 盛怜已经习惯了,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看到很久没见的林夫人与林述,走过去打招呼。 林夫人心情复杂。 她跟盛怜一直不对付,两人针锋相对许久,没想到最后盛怜还能翻身,比以前更要得意。 她想到之前那次拍卖会,那时她就隐隐觉得傅野看盛怜的眼神不对劲,谁料到这两人还真的光明正大走到一起。 好像年龄与身份都不曾顾虑。 林夫人露出一个标准笑容,叫了一声,“傅太太。”她拉了一把自己儿子,“叫人。” 林述还在怔愣。 他跟傅野不在同一个大学,而是选择出国留学,难得回来一趟,却没想到看到两人亲近的模样。 他一直没有听傅野说过,当下很是震惊。 原来傅野喜欢的人就是盛怜。 林述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在会所的时候,他看到傅野搂着盛怜的腰。 那个时候,就已经有预兆了吗? 他呆愣愣看向盛怜,见她黑发垂散,皮肤雪白,一张漂亮的脸带着笑意,顿时又看呆了。 林夫人见自家儿子看着盛怜发呆脸红,恨铁不成钢地拧他一下,“回神。” 林述“嗷”地站直了,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阿姨。” 林夫人嫌他丢脸,拽着他就要离开,忽然余光瞥见盛怜旁边好像还站着一个苍白高大的身影,看面貌似乎有点像盛怜死去的丈夫,傅闻峥。 她一个激灵。 怎么可能。 “妈?”林述反过来摇晃她的胳膊,林夫人回过神来,才发现盛怜和傅野已经先离开了。 再看时,确实没什么别的身影。 是眼花了吧。 林夫人抚着心口,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就算真的有鬼,他看到自己儿子和盛怜在一起,也不可能那么平静。 她深呼吸一口,冷静下来,拉着林述离开。 …… 傅野直到回去还在念叨,“我就知道林述不安好心,刚才一直在看你。” 盛怜不知道他吃哪门子醋。 她见那林述才两三次,根本没太多印象。 但傅野借着这机会,把她压到沙发上,舔她的唇,“我不管,好渴,快点让我喝一口。” 盛怜靠在沙发上,仰着下巴,要伸腿踢他,“你疯了,快起来。” 却正好送到他手中,被握住了。 傅野对她现在十分熟悉,不过几下,就吮出口水来,吞咽下去,一丝水色流过嘴角,划过下巴与喉结,没入衣领。 盛怜眼睛湿漉漉,唇色被自己咬的殷红,一转眼,看见傅闻峥直直盯着自己。 “老婆。” 他没管傅野,坐到一边,握着盛怜肩头把她揽过来,冰冷唇舌吻上她的嘴角,爱怜地亲过她殷红的唇.瓣,捏着下巴让她张开唇,扫过口腔内的软肉。 盛怜舌根发麻,眼睛里的泪水也不自觉流出来。 泪水,口水,整个人像水做的一样,止也止不住。 她又冰又热,听见一旁传来响动,才恍着神看过去,是顾衍之。 他看见她这幅模样,也没多意外,只轻声问,“要吃什么?” 他们家里的情况,不好被别人知道。所以渐渐的,家中佣人减少很多,只留了些必要的人,平时他们也很少过来这栋住处。 最近,连厨师都快省了。 顾衍之开始在学做饭。 没有佣人,只由他们亲力亲为地照顾她,倒也乐在其中。 盛怜哪里顾得上回答他,也没有嘴用来说话。 顾衍之摇一下头,神色淡淡地做饭去了。 等他做好饭,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傅闻峥不需要吃饭,所以只是简单的三个菜。 盛怜瘫在沙发上,已然力竭。 沙发是深色的,衬得她皮肤雪白莹润,白的发光。上面红痕十分碍眼。 顾衍之过去抱起她,来到餐桌前,却没有放到椅子上,而是抱着她坐下。 盛怜还在回头看:“我衣服……”她猛然睁大眼睛,“顾衍之!” 顾衍之淡声说:“我也饿了。” 盛怜恼怒:“你饿了倒是吃饭啊!” 顾衍之似乎笑了一下,“先喂饱你。” 旁边,傅野夹起菜,不管两人在干什么,贴心地喂到盛怜嘴边。 傅闻峥还靠在沙发上,肆意而坐,冷嗤一声,“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盛怜坐在顾衍之腿上,发梢轻晃,眼睫湿重,缓缓眨了几下。 “……你们都不是。” 嗓音颤抖,犹带哭腔。 这样混乱的日常,还要持续很久很久…… 第49章 假公主 启元十三年,春。 承华殿内。 日光温煦,微风轻拂,吹得院中桃枝摇晃,花瓣簌簌落下。 那是株老桃树,枝干虬曲,花也疏淡。 一片薄得透光的粉白花瓣随着风,悠悠打着旋儿,恰巧落进刚被支起的窗子里。 大宫女闻莺小心支起窗户,随后轻步走到重重暖帐前,把落在天青色纱帐上的花瓣捡起,才轻声道:“公主,已过午时了。” 不多时,帷帐里传来一道慵懒女声,“进来吧。” 闻莺便轻拍一下手,门外宫女们快步而入,把层层帷帐左右拨开,挽在两旁白玉帐钩上。熏香里夹杂着暧昧气息,被风吹散。 床榻外侧盛怜已坐起来,浑身雪白,腰肢纤细,青丝如云,蜿蜒垂落在身侧。 她下了榻,站在床前,一双腿也如玉一般柔润光洁。 小宫女伺候她穿上中衣,已然红了脸。 闻莺从银盆中拧干热手巾,轻轻为她擦面,又伺候她擦牙漱口。 一切妥当,床榻上忽而传来一点响动。 锦衾中醒来一位年轻公子,发丝散漫,神情困顿,身上点点痕迹,遮也遮不住。 他见账中如此多人,一股热潮唰地涌上面颊,从耳根一直烧到颈项。 这对他来说是头一遭,宫女们却早已习惯。 “这位公子,请随我去盥洗。” 年轻公子名为沈砚,他看一眼公主,见其已经坐在妆台前,等待梳妆,未曾注意他,心中有些失落。 他扯过昨夜落在塌边的衣裳披在身上,先跟着宫女前去洗漱。 妆台前。 闻莺拿起梳子,托起长长黑发,轻柔地为盛怜梳理。她的目光落在铜镜当中,望着一张昳丽面容,动作放缓了,有些痴然。 无论看多少次,这张脸都令人心神恍惚。 盛怜见她停住,蹙眉叫道:“闻莺?” 闻莺回神,脸色一白,“奴婢知错。” 盛怜从镜中瞥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道:“动作快点。” 闻莺:“是。” 盛怜感受发间传来的细微动静,缓缓闭上眼。 这个世界,盛怜的身份极为显赫。 当今圣上子嗣单薄,除了一位太子,便只有她这一个公主。 启元帝二十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弑父弑兄,踩着一众尸骨上位,手段强硬,坐稳了皇位。 当时他身边便有一个幼童,被封为太子。 过了几年,有过往奴仆带着盛怜求见启元帝,称盛怜是他登基前跟通房生下的女儿,如今通房已死,只留下这个十岁的孩子。 那时启元帝看她半晌,终究留下了她,破例让她住在寝宫西庑,起名承华殿。 这些年来,启元帝性情暴戾,冷酷无情,却偏偏对她极近宽容,荣宠之煊赫,比太子更甚。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在这般宠爱下,她本就骄纵的性格,越发放肆。 长大后更是放浪形骸,纵情声色,荒唐至极,在京中恶名累累。 坊间由此传闻,“宁惹阎王,不惹公主。” 但没人知道,这一切不过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盛怜是个冒牌的假公主。 当年那奴仆弄错了人,真正的公主是她幼时玩伴。她从穷乡僻壤的小村子被带入皇宫,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真相。 现如今,她更是舍不得这样的生活。 暗地里,盛怜一直在找人查当时那个奴仆去向,她只知道对方领了大笔赏赐就出了宫,根本不知道去往了何处。 不过,盛怜现在自然是查不到什么的。 这个世界是本古穿言情文,女主从现代穿越而来,成了被冒充的真公主。 她机缘巧合下进了京,被男主救下,因为言谈举止与众不同,得到男主赏识,两人熟悉起来。随后她又结识了东厂提督,锦衣卫指挥使等男配,在相爱相杀中成了他们的白月光。 与此同时,那个奴仆认出了她,惊觉自己当初认错了人,良心煎熬,想说出真相。但被终于查到奴仆行踪的假公主知晓,要将她们一同灭口。 男主男配本就厌恶假公主,一边护着女主和奴仆,一边找寻更多证据,最后揭穿盛怜身份。帝王震怒,她被赐一杯毒酒,结束生命。 而男主升官进爵,一步步往上,最后成了朝中重臣,与女主相守一生,成为一桩美谈。 “……公主,梳好了。”闻莺的轻声提醒,令盛怜回神。 现在离剧情还有一段时间。 盛怜站起身,宫女们从雕花衣架上取下熏过香的衣裙,一件一件为她穿好。 这时候,沈砚也正好由宫女引着过来。 他换洗过,穿一件玉色素净长袍,面容清秀俊雅,神情略有忐忑。 盛怜视线落在他略显熟悉的眉眼处,顿了顿,道:“过来吧。” 沈砚走近,跪在她罗红长裙旁,仰头看她,“公主。” 盛怜垂眸。 “昨夜……公主可还、可还满意……” 沈砚脸色羞耻得发红,可仍逼着自己问出来。 年轻的俊秀公子面色羞红,仰着头,别有一番脆弱。 盛怜勾了下他的下巴,逗弄宠物一般,问:“来之前学习过?” 沈砚耳根都通红,颤抖着回:“看过……春册。” 盛怜笑了笑,“不错。” 她收回手,说:“沈郎中的事,我会帮忙的。” 沈砚顿时如释重负,眼睛发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公主大恩,沈砚没齿难忘。” 盛怜只道:“你这几日先留在宫中,等沈郎中出狱再回。” 虽未明说,可意思不言而尽。 沈砚伏在她繁复的裙摆边,低声道:“是,公主。” 一旁,闻莺问道:“公主,现在要用膳吗?” “不用。” 盛怜抬脚往外走,“我去给父皇请安。” 沈砚见她直接离开,他站起来,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好在旁边宫女过来,引他去往偏殿,“公子请先暂居此处。” 偏殿离得很近,布置很是齐全。 沈砚知晓公主名声,便猜到以往也许有其他人住过。 他坐在塌边,一时失落,一时期待,心绪无法安定下来。 沈砚的父亲是刑部郎中,近日处理一宗案件,却得罪了权贵。对方勾结东厂罗织罪名,以贪墨之名将沈父打入诏狱。 沈砚四处求助,昔日亲朋皆无人敢管,避之不及。 东厂与北镇抚司。 不管哪个,一旦粘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何况贪墨罪名,若是定罪,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处死。 家中一片惨淡哭嚎。 沈砚六神无主之际,得人提点,可以去求当今圣上最宠爱的那位公主。 那人说他相貌不错,若得公主青眼,说不定愿意帮他。 只要能求得陛下开口,沈郎中自然能安然无恙。 沈砚听说过公主的名号。 据传她荒唐无度,喜爱俊俏男子,还未出嫁,已经公然养起面首。不仅看上未婚男子,连他人夫也要强行霸占。 沈砚自是不想用身体换取帮助,可是他到处求助无门,恰巧公主出宫,他只能收拾打扮一番,在公主出行途中跪求。 他从没想过公主相貌这般美丽。 也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被她看上,带入了宫。 来之前,沈砚看过春册,那些图画已经让他脸红心跳,更遑论真的伺候公主。 所幸,公主并未介意他的生疏…… 沈砚脸上莫名一热,他站起来,想去殿外院子里等公主回来。 走到门口,却听见宫女们小声交谈。 “……公主让他住在这里,应当是很满意吧。” “我看不如上次那位公子,年纪虽大了些,相貌却很出尘,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呢。” “说起来,你们觉不觉得这位公子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是有一点……” 她们听到沈砚动静,登时散开来。 沈砚脸色忽红忽白,说不上什么滋味。 …… 盛怜直奔后殿书房。 不等门口太监通传,她就已经闯了进去。 御案后,启元帝正在批折子,听到动静也未抬头。 只淡淡道:“怎么了?” 能这样肆无忌惮闯进书房的,也就只有盛怜一个了。 跪在一旁递奏折的掌印太监默默起身,安静退下。 盛怜瞧了一眼,“今日不是赵公公当值?” 启元帝手中未停,问:“你来找他?” 盛怜忙说:“自然不是,我是来给父皇请安的。” 她走到案前,启元帝终于抬眼看她。 启元帝本名盛渊,如今三十有三,相貌其实很惹眼,俊美而凌厉,只是身处帝位太久,又性情冷戾,几乎无人敢直视他。淡淡一瞥,已然威视甚重。 盛怜讨好一笑:“父皇还未用膳吧,我正好也饿了……” 启元帝目光落在她唇角,淡声问:“又厮混到现在?” “没有。”盛怜乖巧回答,“夜里就休息了。” 启元帝随手抽出旁边一份奏章,扔到她面前,“最近又做什么了?” 盛怜一看,又是弹劾她无视礼法,有伤风化之流。 她合起来,小声说:“没做什么。” 嗯……就是上次强占了哪位官员的儿子吧…… 启元帝神色冷淡,显然早已了解。 盛怜认错倒快,她绕过御案,抱住启元帝手臂,“父皇,我以后不会了。” 这般不合规矩的动作,却是做过很多遍。 她目光无意间瞥到案上奏折,看到“沈郎中”的字眼,立时一顿。 这么巧? 启元帝问:“认识?” “父皇……”盛怜视线移动,见这份奏章还未批阅,忙腻声道,“此人我正好知晓,一向清正,这案子肯定是有蹊跷,需要彻查一番。” “是吗?” 启元帝不置可否,他把折子一合,见盛怜目不转睛,忽而问道:“人是你送进去的?” 第50章 假公主2 “不是——” 盛怜意欲辩解,但与启元帝黑冷眼眸相对,瞬间便反应过来。 他已全然了解清楚。 他是大权在握的帝王,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至少这京中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盛怜心中一跳。 构陷朝廷官员,实在不是小事。 她眼睫微颤,声音软下来,“父皇,我真的知道错了。” 启元帝表情未变,只问:“错在何处?” “不该强压东厂,让他们平白无故诬陷别人,将人送入诏狱……” 盛怜声音越来越小。 “昭昭,朕教过你。”启元帝平静道,“行事贵乎周密,不可留迹。” 昭昭是盛怜的小名。源自她的封号,昭玉公主。 但随着她年岁渐长,启元帝已经很少这样称呼。 盛怜一怔,“父皇……” “但你此次留了不少把柄,此为其一。” 启元帝看着她,“其二,你做此事,只为一个沈家独子?” “朕竟不知,你如此钟情于他。” 他神情平淡,眼眸黑沉,即使言语中未见波动,盛怜也清楚意识到他在生气。 她坐正,老老实实地回道:“不是,只是直说的话他不会答应,我才出此下策。” 她梳着简单的发髻,露出完整面容,目如秋水,睫羽忽颤。发顶簪一朵赤金累丝嵌珠花蝶,薄如蝉翼的蝶翼,也随之微微颤动。看着是十分乖顺。 启元帝转回视线,把手下奏章与弹劾盛怜的一同收起放于御案边角。 盛怜一看便知,他这是要留中不发。 她坐姿又歪斜起来,靠上他胳臂,声音松快许多,“多谢父皇!” 启元帝道:“此次暂且罚你禁足三日。” 如此过错,仅仅禁足三日,实在是太过纵容。 盛怜还很是不乐意,“父皇!” 启元帝:“五日。” 盛怜住嘴,“三日就三日。” 反正沈砚还在宫中,三天过得也很快。 谁知启元帝轻描淡写道:“留在你殿中那个,也送回去,接他父亲团聚。” 盛怜不敢置信,但怕一开口,她又要被多关几天,只好恹恹道:“是。” 启元帝取下新的奏折,眼看又要继续批改,忽而动作一顿,看向门外,对盛怜道:“你先回去。” 盛怜站起来,问:“父皇不用午膳吗?” “午时便用过了。”启元帝道,“去吧。” “是,父皇。” 盛怜出了门,才知道他为何要让她回去。 门口静静立着一个人,年纪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面容白净,五官秀丽。他身穿玄青色蟒袍,微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有腰间那枚腰牌,在微微摇晃。 正是让朝臣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赵晦。 盛怜道:“赵公公。” 赵晦抬眼,他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眉眼间却自然透出一种阴鸷的冷意。 看见盛怜,他往旁边侧开,低头唤道:“公主。” 他看见罗红裙摆从眼前划过,往远行去。 赵晦余光停留一瞬,便直起身,进了书房,垂首跪地,“陛下。” 书房沉默无声。 赵晦跪得笔直,垂着眼,等待启元帝发话。 过了片刻,启元帝才随口问道:“东厂什么时候也听公主差遣了?” 赵晦声音极低:“臣……御下不严,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启元帝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奏章,道:“去,杖二十。” 赵晦叩首:“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 盛怜一回承华殿,就见前院树下站着沈砚。 他站了有一会,玉色长袍上落了不少花瓣,听见动静,便转过脸来,面上一喜,快步过来,“公主!” 他张嘴,欲言又止,跟着盛怜进了寝殿。 盛怜吩咐闻莺备膳,闻莺出去后,沈砚才小心发问,“公主……臣父亲的事如何了?” 盛怜没回答,只坐在软榻上瞧他。 他面容年轻而俊秀,眉眼间很有些故人的影子。 只是可惜。 一番折腾,就享用了一次,自己还被禁足三日,着实憋屈。 沈砚在她的目光里,紧张地站直了,揪着长袍,喃喃:“公主?” 盛怜忽然道:“过来。” 沈砚略有忐忑地走至软塌前,听见盛怜又说:“跪下。” 他听话地跪在塌边,罗红裙摆在他膝盖旁,缓缓移开。 他仰着面,以此时角度来看,更与那人有几分相像了。 仿佛其人正跪在她脚下。 盛怜按了按他的头,问:“会吗?” 沈砚登时心如擂鼓,被她罩住,一片昏暗。 “……会。”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微微颤抖。 来此之前,他未曾与人接近过,也是昨夜,才在公主教导下学会亲吻。 此刻,他生疏地吻过去。 一点一点移过唇.瓣,探入口中。 片刻之后。 “公主,午膳备好了。”闻莺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 但她的声音仍让沈砚紧张了下,呼吸灼热,慌乱划过。 盛怜便没顾上理她,按住沈砚。 沈砚只觉呼吸都困难,喉结滚动吞咽,才被她放开。 盛怜手臂支在榻上,声音懒散,“进来吧。” 闻莺打开门,身后宫女们端着膳食到桌案前一一布置,不敢多看。 沈砚慌张地后退,重见天日,脸色都憋红了,仰头看向盛怜,目光闪躲,嗓音发颤,“公主……” 他唇角沾着水色,是把她流出来的口水都尽数吞咽了,因为急切,连下巴处也有些湿。 这样的姿态本应是盛怜喜欢的。 只是他这番表情做来,实在与那人差距有些大。连那有些相似的眉眼,也有些变化。 盛怜心思一时转到别处。 她此次之所以冒险做这种事,除了见沈砚相貌与那人有些相似,可以稍解乏闷之外,便是想要试探一下,能否用此种法子得到他。 现在看来,这办法是走不通了。 一个刑部郎中,父皇便已有些生气,更何况那人平步青云,圣眷优渥,深得父皇欣赏。 若她真构陷对方,只为了此种俗事,不说能否成功,父皇也定要责罚于她。 还能有什么方法呢…… 盛怜缓步走至桌案前,见沈砚已擦过面颊,便喊他过来用饭。 沈砚小心翼翼吃过几口,忽而听到她道:“你待会就出宫回去吧。” 他脸色发白,颤声道:“公主……为何……” “是臣,臣伺候的有何不妥吗?” ”不是。“盛怜见他误解,笑一下,道,“我父皇答应放沈郎中出狱,你一会该去北镇抚司接他。” 沈砚蹭的站了起来,又惊又喜,话都说不出来,他又跪下来,“公主……公主大恩……沈砚,沈砚……” 他声音断断续续,最后说道:“等臣接回父亲,就回宫中,此后、此后任由公主处置。” 盛怜倒是想做些什么,正好度过三日禁足。 可是启元帝亲口说过的话,她这会儿不想违逆,怕又被加罚,只能恹恹道:“不用了。” 沈砚:“……是。” 御书房里,有人通传,“陛下,沈家公子出宫去了。” 启元帝动作一停,“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申时三刻。” 启元帝微微摇头。 看来她又荒唐了一回。 启元帝是个清心寡欲的,实在不知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位耽于享乐的公主。 沈砚出了宫门,回头望向高高宫墙,心中复杂难言。 在欣喜之余,却也有些微妙的失落。 公主…… 他正待离开,却见一顶四人抬的官轿行过来,停下之后,轿夫打起轿帘,当中走下一个人来。 此人一身绯色官袍,腰束金带,发顶金簪斜插而入,体态修长俊逸,一身浑然天成的清贵之气。面如冠玉,眉目极为清俊。 沈砚没见过此人,却也一看便知其身份不凡。 见其往宫中走去,他也缓步离开,却不由有些在意。 那人的眉眼,看起来有一点熟悉。 第51章 假公主3 直到雇的骡车停下,沈砚才回过神来,急忙下来。 灰墙高耸,戒备森严,门前有锦衣卫站岗。远远望着,气势冰冷阴沉,让人望而生畏。 北镇抚司。 仅仅是这个名头就足以令人闻之色变,其下诏狱,堪称人间炼狱,被打入者九死一生。 若不是公主…… 沈砚忐忑不安地上前告明来意,等待通传。 时间漫长。 沈砚站了许久,终于等到那扇紧闭的漆黑大门从里打开。他的父亲正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搀扶着,艰难地迈过门槛,囚衣残破,上有血痕,脸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沈砚忙冲上前,扶住他,“爹!” 沈郎中重见天日,颇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日头下落,却仍刺的他睁不开眼。 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目光从沈砚脸上一扫而过,冷嗤一声,回身离去。所过之处,人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沈砚心神一凛,直至大门关上,才舒一口气,扶着父亲往远走些,唤停着的骡车过来。 那应当是执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果然如传言当中一般令人畏惧。 沈砚不再多想,带着父亲回家安顿,请大夫前来医治。 面对父亲的问询,他只说自己去求了公主,所以陛下才开恩,下旨放人出来。 沈郎中身上伤意外地不算很重,听见沈砚如此说法,登时坐起,不可置信,“你去求了公主?你被她……” 公主名声在外,京中有名有姓相貌出彩的青年才俊,就没有不被她看上过的。 沈砚微微脸红。 “你!”沈郎中看他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怪不得自己入了诏狱还能如此快的被放出来,原来自家儿子去做了公主入幕之宾。 沈郎中气血翻涌,又是愤怒,又知沈砚是为了救他。 他手指颤抖,沉默半晌,最终叹道:“……罢了。” “爹。”沈砚忍不住解释,“公主,很好。” 他这红着脸急切解释的样子,分明是情窦初开。 沈郎中心情复杂,还是说道:“那位是公主,天子最宠爱的女儿,连太子殿下都比不得。更何况,公主所见才俊不知多少,你……还是别生什么别的心思。” 沈砚抿了抿唇:“爹,我知道。” 以他的身份,此次事了,可能再也无法见到公主了…… 沈砚这边黯然神伤,另一边,他出宫时遇到的人,已经面完圣,商讨完政事,正从御书房出来。 “宋大人,这边请。” 小太监在旁引路,带着他往外走。 宋明珏走了几步,脚步微顿。朝一旁小径看去,只是一个宫女行色匆匆。 今日公主竟没出现。 “宋大人?”太监小声提醒。 宋明珏收回视线,“走吧。” …… 三日时间过得极慢。 盛怜素来行事肆意,还是头一次被禁了足,身旁也没留个人供她玩乐,极为乏味地过了三天。 时间一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启元帝,说要出宫游玩。 启元帝见她这几日还算安分,便允准了,“去吧,带够人手。” “多谢父皇!” 盛怜带着随行的宫女侍卫出了宫,逛逛铺子,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一路便到了京中最大的勾栏瓦舍。 她微服出行,又戴了帷帽,混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突兀。 台上正演着一出杂剧,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市井里的野路子表演,比教坊司那些规整演出要新鲜不少,盛怜一时看的津津有味,再一抬头,却看见二楼雅间的门半敞着,有人才坐下来,微微侧身看戏。 正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宋明珏。 书里,宋明珏还未到而立之年,已身居吏部左侍郎之位,大权在握,前途无量,百官见之无不趋之若鹜。与他如日中天的权势相比,更为人所称道的却是他的相貌。面如冠玉,清俊雅致,是个清风朗月般的神仙人物。 而盛怜这个恶名累累的公主,自然是对其生出觊觎之心,想方设法地对他动手动脚,想要得到他。 当然她不会成功,只是连番地纠缠已然得罪了他,招致男主厌恶…… 盛怜看的久了些,宋明珏觉察到视线,往楼下扫了一眼,然后停住。 他看见一楼散座当中那个显眼的人。 她戴着帷帽。 但那纱帷极薄,垂至肩头,日光下隐约可见眉眼轮廓。 宋明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见盛怜往二楼上来了。 他站起来,待盛怜进来,便行礼道:“参见殿下。” 盛怜没让随行的人进来,站在门口候着。帘幕被随手放下,她摘了帷帽,歪在靠窗的椅子上,打量他,“宋大人竟也会来听戏?” 宋明珏立在一旁,回道:“有同僚约臣一叙,只是暂且未到。” 近看之下,他的面容更为温雅,肤色白皙,却不是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有光。 长身玉立,凤眸微垂,很是叫人心痒。 盛怜便指了下旁边的椅子,道:“宋大人,过来坐。” 宋明珏一滞,“殿下,这不合规矩。” “我就是规矩。”盛怜挑眉,“坐。” “……谢殿下。”宋明珏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腰背笔直,似乎随时准备起身告辞。 盛怜往他那边侧了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登时近了许多。 宋明珏微有些僵硬。 盛怜却是绕过他,端了杯茶水,手臂太近了,近到他似乎能闻到她袖间的沉水香。 宋明珏稍往后让一下,让她取了茶杯过来,谁知她手一松,瓷杯便落了下去,滚过他青色衣袍,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茶水洒了一身,一大片湿意顺着布料蔓延。 罗袍轻薄,被茶水一浸,沉沉地贴在膝上,隐约看见紧绷的腿形。 “呀,抱歉,宋大人,我帮你擦。”盛怜取出帕子,帮他擦去腿上的水渍。 茶水温热,她的手指微凉,按在腿上,惊了宋明珏一下,他忙伸手,素来不急不躁的语气也乱了些,“殿下不用——” 手指伸过去,却碰到盛怜的手。 他像被烫一下,立即松开。 但盛怜越擦越往上了。 宋明珏虽知公主名声,却不曾想到她会如此……他耳根微红,按住了帕子,“公主,臣自己来。” 盛怜正要抽回帕子,却听见外面传来几个一致的声音,“微臣参见公主殿下。” ——是宋明珏约见的同僚到了。 来的真不是时候。 盛怜把帕子扔到他腿间,坐直了,道:“进来吧。” 几位官员进来,又行一次礼。 盛怜没了兴致,站起身来,略一颔首,便掀开帘幕走了出去。 正巧台下一出戏唱到紧要处,满堂叫好。 几人的“恭送殿下”淹没在喝彩声里。 待她走后,几人看向宋明珏,“宋侍郎可还要紧?” 他侧着身,衣袍上满是水渍,手里握着一方帕子,地上还有碎裂的瓷片,一看偏发生过什么事。 朝中谁人不知公主对宋侍郎觊觎之心,若非他们赶来,冒着得罪公主的风险开口拜见,指不定要发生什么。 宋明珏按着帕子,即使身上略显狼狈,也依然不影响一身风度。 他平和一笑:“无事。” 盛怜出了勾栏,见天色不早,但她今日不准备回宫,只带着一众侍从去了最近的皇庄。 在外无人管她,又刚见了宋明珏,她心念一转,想起来沈砚,便吩咐人去请他来一同过去。 沈砚正在家中,听到下人通报,一时慌乱,却难掩欣喜。 他迟疑不到一刻,就已经换了衣裳,随着盛怜派来的人一起出了门。 自然是瞒着他父亲的。 若要被沈郎中知道他去偷偷见公主,以这不上台面的身份,肯定会生气。 进了马车,看见闭着眼的公主,沈砚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出声。 盛怜支着脸颊,听见动静了也没睁眼,只懒懒道:“到了再说话。” 沈砚轻声说:“是。”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在暮色中停下。 “公主,到了。”闻莺掀开车帘,扶着盛怜下了车。沈砚跟在后面。 庄门前亮着几盏灯笼,几个下人恭敬地立在车前。 管庄太监提早接到消息,弓着腰,迎上来,“奴才刘安,给殿下请安。” 盛怜随意地摆了摆手。 刘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絮叨:“殿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后院正房,床褥被褥全换了新的,茶炉也烧上了——” “知道了。”盛怜嫌烦,打断他,“别跟着了。” “是。”刘安忙站住脚,躬着身子退到一旁,闻莺接过灯笼,在前面照着路。 后院比前院安静的多。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各两间厢房,廊下挂着一排灯笼,将青砖地面照的发亮。院子里角落种着树,暮色里看不清花,只见黑黢黢的枝叶剪影。 盛怜来这庄子里住过很多次,熟悉的很,知道那是棵石榴树。 小时候她和启元帝一同来,还爬上去过几回,有一次差点掉下来,还好被他接住,从此不许她爬树。 闻莺已经推开房门,盛怜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烛火轻晃,照的满室通明。 房间宽敞,五脏俱全,连软榻边的矮几上都备好了茶盏点心。 刘安是宫里老人了,从前便在这里管事,对公主的习惯很是了解,以往她留在这里的东西没有动过。 盛怜用过晚膳,便在闻莺的伺候下更衣洗漱。 闻莺走后,沈砚在隔壁换过衣裳,只穿了件单衣过来了,小声叫道:“公主。” 盛怜在软榻上喝茶,示意沈砚先去床边。 沈砚一坐下,便看见床头小柜上的东西,封面大胆,两人勾缠,正是一本春册,旁边还放着一些形状古怪不知作何用的东西。 他心中一跳,脸立时通红一片。 第52章 假公主4 夜还未深,但无论是谁,都不会在这时来打扰公主兴致。 盛怜歪在塌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发如泼墨,垂散下来,烛火摇曳间,更显容颜绝世。 沈砚瞧了一眼,不敢再看,却听她缓声道:“把东西拿过来。” 他心中不知是慌是乱,猛然跳动,手指微颤,连盒子一同端起,慢慢地走至软塌前,将其放了下来。 “把衣裳脱了吧。”盛怜随口说道。 她把茶盏放至一边,饶有兴致地拿起那本图册。 “公主……” 沈砚声音一抖,面色发红,停顿一下,却不敢违背她的命令,缓缓把贴身的衣裳都放到旁边。 沈砚是个读书人,年岁也并不大,才过院试,在这次之前,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他生的清秀挺拔,因离公主太近,而站的有些拘谨,下意识弓着腰背,却挡不住自己。 盛怜翻了几下册子,里面内容虽大胆,却也没什么新意。 她一向耽于声色,此种图册不知看了多少,很快便了无兴致,将其放下,看向沈砚。 这一抬眼,便发现沈砚已经站起来,在她的视线下微微发颤。 沈砚此前一直在学堂,或者在家温习功课,少见天日,皮肤白皙,干净青涩,有些羞涩地要侧身躲开她的视线。 盛怜抬手阻止他。 沈砚抖了抖,声音也细弱,“公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只有几日前服侍过公主一次,没什么旁的伺候人的经验。 此刻心中紧张,公主的手指纤细雪白,柔软微凉,更叫他心如擂鼓,体温灼热,脸红得烫人。 盛怜觉得有趣似的,点了他一下,沈砚便抿着唇,呼吸变重了些。 他不敢再开口,怕泄出什么不雅的声音,惹了公主厌烦。 烛火煌煌,明灭跳动间,沈砚的眉眼看着与宋明珏有几分相似。 盛怜找他,便是为此。 她收回手,道:“自己弄吧。” 沈砚略微瞪大了眼,见她取过帕子擦拭手指,他紧抿唇,缓缓伸出了手。 他自己来竟也生疏。 只是这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尤其是在公主面前,他更是觉得十分羞耻。 不多时,沈砚便整装待发,他看向盛怜,却见她从一旁盒子里挑出一条白绫带子。 “公主……这是?” 盛怜笑了一下,在他错愕的视线里,用那白绫带子绑住了他。 随后,把他拉拽过来。 烛火跳动,映出软榻之上两人身影。 沈砚先同前次一般,俯身吻过盛怜的唇,才起身开始服侍她。 他很小心,却也掩盖不了动作间藏不住的渴望。 …… 再过些时间,沈砚才发觉公主用意。 那白绫绑的极紧,不曾掉下来过,因泡了水,更是自然缩紧,在他身上勒了细细一圈,几乎要勒进肉里。 时间越久,他的皮肤便因血液不畅而胀红,看上去有些恐怖。 这仿佛是某种酷刑。 沈砚身子发抖,声音也发颤,求道:“公主……求您……解开我……” 他出不来,已经往后退至塌边,望着盛怜,难受得眼睛发红,差点顾不得什么尊卑,去捉盛怜的手。 盛怜往后靠着,泼墨似的长发些许散乱,眼尾发红,嘴唇微张。 总算是解了次这几日的乏闷。 她大发慈悲地伸手拽住白绫带子,绑的太久,其下脉搏也随着带子一并传递过来。 好像是有点久了。 盛怜把白绫解开。 沈砚跪着,呼吸急促,随着带子扯开,闷哼一声,眼眶也有些湿润。 眼泪飞溅。 极致的痛苦消除之后便是随之而来的自由。 沈砚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失神。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回神,低头一看,果然身上已经勒出深深痕迹,他视线移动,忽然停住,脸色微白。 榻上被弄脏了。 不止如此,连公主衣服上皮肤上也都有些脏污。 沈砚慌忙后退起身,道:“公主……臣该死。” “无妨。” 盛怜在这种时候,却也没有那么苛刻。 她也站起来,把弄脏的里衣扔到一边。 沈砚看到,呼吸一滞,想移开眼,却无法做到。 昏暗烛火下,她的肌肤胜雪,如有一层莹润的光辉。 盛怜走至床边,转头看他,道:“过来吧。” “……是,公主。”沈砚喉结滚动一下,身上痛意似乎渐渐消失了,他缓步走过去。 夜色更深。 却并不是一个寂静的夜晚。 …… 随后几天。 沈砚虽容易害羞,却也极力配合盛怜,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试了个遍。 他相貌生的合适,又如此听话,叫盛怜肆无忌惮,一时乐不思蜀,在皇庄里厮混的忘记了时间。 直到第六日。 安静的午后,闻莺轻声敲门叫起她,“公主,宫里来人了。” 盛怜昨夜荒唐到快天亮,被吵醒有些烦躁,不耐道:“让人等着。” “是。” 闻莺回到前厅,对上客位端坐着的玄色身影,小心道:“赵公公,公主还要一会才能过来。” 赵晦端着茶杯,用盖拨了拨茶叶,漫不经意道:“那就等会。” 前厅里,管庄太监刘安也随侍在侧,周围更是站着其余侍从。 可这么多人,房间里却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东厂提督的名号,足以让人闻风丧胆。 更何况现今这位年轻的督主,行事远比其他人要更为残忍狠辣。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一种深冷的压迫感盘旋在每个人心头,恨不得立马逃离此处。 “啪。”茶杯放到桌上,轻微的碰撞声,让人心中一紧。 赵晦站了起来。 所有人下意识屏息。 赵晦走至门前,行了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盛怜仍有些困意,带着沈砚从他身旁走过,说话也不是很客气,“赵公公来有何事?” “陛下口谕。”赵晦垂眼,跟着进来,“陛下说,殿下已出宫数日,怕您在皇庄住不惯,特命臣来接您回宫。” 其实这话,不用他说,盛怜也猜得到。 “知道了。”她蹙眉,看向沈砚,“我待会让人送你回去。” 沈砚这几日同她一起日夜荒唐,早已沉溺其中,听闻这话,陡然生出被抛弃似的恐慌来,“公主!” 他这几日知情知趣,盛怜也并非铁石心肠,若以后能将其留在身边做个宠侍,也不是不行。 她想了一想,道:“若有机会,我便接你进宫。” 沈砚听出这话中的意思,转悲为喜,眼睛一亮,道:“是,公主,臣……在家等着。” 他心中喜悦,完全不想后果,只觉自己是头一个有此殊荣的人,面上也流露出一丝开心。 但忽然间,他感觉到一阵冷意。 赵晦瞥他一眼,如同看一只异想天开的蝼蚁。 …… 皇庄门外。 马车已经备好,盛怜走至车前,正要踩着杌凳上去,马却忽然受惊般踏了一下,她没站稳,往后倒去,一只手臂从斜后方过来扶住她的肩背。 赵晦没有过多停留,等她站稳便已松开,只低声道了一句:“殿下小心。” 盛怜转头看他。 他已站在几步之外,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风吹起他玄青蟒袍的下摆,他纹丝不动,秀丽面容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盛怜没有说什么,进了马车。 赵晦翻身上马,随行在侧,与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无话,回了皇宫。 赵晦将公主送回,没有进宫,而是朝东厂外署方向前去。 他还要其他事情处理。 这时身旁没有人,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手指微蜷,须臾后,将手抬至鼻下,轻嗅了下。 他似乎闻见衣服上熏过的淡淡沉水香味。 盛怜回到宫中,胡闹过后的心虚才浮上心头。 要是平时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偏偏又是和沈砚…… 启元帝不管她行事如何放浪荒唐,但似乎很是介意她专宠某个人。 之前她有遇到很合心意的男宠,结果才带回宫,就被他暗中处理了。 这个时间,启元帝应该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盛怜慢吞吞地来到书房门口,没让太监通传,她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启元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正看着,似乎根本没听到动静。 盛怜走近几步,低声叫道:“父皇。” 启元帝抬眼看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玩够了?” 盛怜软声道:“父皇,我就是太久没出宫了无聊,才在外面待久了些。” 她的唇是红的,下巴至颈间的皮肤上也有花瓣一样的红痕,不知道有多满意,才会让人留下痕迹。 启元帝放下折子,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 “又是那沈砚。” 启元帝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喜怒,问,“这次待了整整五天,很喜欢他?” 第53章 假公主5 来了。 盛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强自镇定道:“没有,只是正好没有旁人,才喊了他陪着。” “以往,倒未见你这样。”启元帝淡淡道。 平常,盛怜虽然荒唐,最多也只是强夺了人,不至于把手伸向前朝,以构陷官员来威逼利诱。 而且,她素来喜新厌旧,那些个男子宠侍不过两三次便忘了去,哪像这次,又特意找去,带到别庄里厮混五日之久。 启元帝神色不明,道:“朕不是说过,享乐可以,但不能太过认真。” “没有认真。”盛怜连忙解释,就差赌咒发誓,“我怎么会喜欢他,父皇,真的只是我最近太无聊了,才多待了几天。” 无怪乎盛怜如此紧张。 启元帝亲自将她从小养大,对她十分纵容不假,可牵扯到一些重要问题,却也很是严厉。 之前那次,她前脚把人带进宫,后脚启元帝就将其逐了出去,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连她自己也被责罚抄书,清心寡欲了好长一段时间。 盛怜惯常撒娇卖痴,行事骄纵,可若启元帝真的生气,她也不敢放肆。 她立在原地,眉心微蹙,神情忐忑,倒真不像有什么的模样。 启元帝注视着她,许久,嘴角才微微有了点弧度,“没有就好。” “你是朕的女儿,唯一的公主。沈砚也好,别人也罢,你可以与他们厮混,让他们陪你玩,但总不能真的把心丢在这种人身上。” “我知道的,父皇。” 盛怜见他表情,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心中一松,肚子轻叫了一声。 “饿了?” 盛怜对上他目光,可怜巴巴地道:“我一醒就赶着回来见父皇了,还没有吃东西。” 启元帝看向门口随侍太监,吩咐道:“传膳过来。” 不多时,几个太监鱼贯而入,在御案旁边的紫檀小桌上摆了几碟点心,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馄饨。食盒掀开,热气氤氲,香气在殿内弥漫开来。 盛怜坐到小桌边上,吃了几口,歪头看向启元帝。 他已重新翻开折子,批阅起来。 盛怜咬了一块点心,是甜甜的桂花糕,香气扑鼻,她眼睛一转,道:“父皇,你也尝尝。” 启元帝批折子的手没停,只道:“朕不饿。” 盛怜拈起一块桂花糕,起身走到他身旁,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椅扶手上坐下,凑过去,把点心递到他嘴边,语调柔软,带着撒娇的尾音,“就尝一口嘛父皇。” 小时候,她要是犯了错,就总用这一招。 启元帝终于放下朱笔,转头看她。 她靠的很近,眼睫低垂,嘴角还沾着一点糕饼屑,那双眼乌黑柔软,带着讨好的亲近。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 即使在外荒唐放纵,在他面前也还是个孩子。 启元帝叹了口气,“昭昭。” 盛怜趁机把那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只是动作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唇角。 启元帝微顿了下。 盛怜完全没在意,只期待地问:“甜不甜?” 桂花香气在齿间弥漫。 启元帝不喜甜食,这桂花糕对他来说甜腻了些。 他咽了下去,“……甜。” 盛怜便笑起来,眉眼弯弯。 见她这幅模样,启元帝也勾了下唇。 等盛怜坐回去吃完,叫太监来收拾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了些别的动静。 细微的脚步声停下,小太监通传声响起,“太子殿下回宫,在门外候见。” 启元帝停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太子盛瑾走了进来。 他这趟出的远门,出去了有一个多月,衣袍上有赶路的风尘,眉宇间却未有倦色。他生的貌若好女,与启元帝有一点相像,却并不多,大抵是随了母亲,五官偏向柔和,十分精致美丽。 一看见盛怜,他眼睛亮了一下,但还记着场合,先跪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在太子面前,启元帝远没有对着盛怜时那般随和,面上无波无澜,只道一句,“回来了。” “是,父皇。” “路上可还顺利?” “回父皇,一路无事。”太子顿了顿,补了一句,“儿臣把事情都办妥了,户部的账册也一并带回来了。” 启元帝点了点头,“先下去歇着吧。” “是,儿臣告退。” 太子站起来,目光转向盛怜,眼里露出一点欢喜,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轻眨了下,唤了声“皇姐”,随后躬身退去。 盛怜想到自己让他帮忙的事,心中微动,也起身要告退。 启元帝动作一顿,才说:“去吧。” 盛怜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一看就是要追太子而去。 他们两人感情倒是一向不错…… 启元帝望着她背影,目光微沉。 盛怜出了书房,往前再走了些,拐了个弯,果然见太子正站在那里等着。 “姐姐。”太子迎上来,嗓音甜腻轻柔,半点不见刚才的稳重,“我好想你。” 他比盛怜要小两岁,身量却已修长许多,微微弯下身子,缠上她的胳膊,很是亲密的模样。 “走吧。”盛怜早已习惯他这幅样子,笑一下,“去我那儿说话。” 连走路时,太子也不放开她,走在她身侧,时不时看她一眼,满面笑意。 太子年幼时,启元帝虽给了这层身份,却并不如何关心,只交给下人照顾。 等他大了些,开始知事,宫中却多了一位公主,而对他不闻不问的启元帝,竟是让她住进寝宫偏殿,亲自教养。 那时,宫里人人猜测太子会对公主心生嫌隙,却没想到,两人关系越发亲近,太子从未介怀此事,反而很是依恋这个不知道从何处来的姐姐,事事以她为先。 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化。 从书房到承华殿距离不远。 天色渐暗,房间里已早早掌了灯。 闻莺上了茶,又端了几碟点心,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盛怜坐在软榻上,端起茶喝了几口。她方才在御书房吃的口干,还没来得及喝便被打断了。 太子坐在她身旁,却像没骨头一般,歪歪斜斜地靠在她身上,注视着她的侧脸,拉长声音,软绵绵叫道,“姐姐,我也要喝。” “那不是有杯子?” 盛怜转头看他,他却扶着她手臂,把她手中茶盏拉到脸前,咬着边缘啜饮一口,抬起眼笑,“我要喝姐姐的。” 太子生的漂亮,此刻房中昏暗,烛火摇晃,他离这样近,抬眼时眼睫一颤,眼瞳漆黑,带着柔软笑意,颇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丽。 盛怜这段时间没见他,登时微微一怔。 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任她施为的男宠。 她放下茶杯,伸出手指轻推他一下,“坐好。” “哦。”太子面上有些委屈地坐起来。 盛怜看他,正要问些什么,忽而一顿,凑近了些,“你眼下……这是什么?” 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两眼下方,各有一点浅色,像两颗痣。 “这个吗?”太子用指尖轻碰了下自己的眼睛下方,笑起来,“我晨起时自己点的。” 他声音轻轻的,“因为太想念姐姐了,所以想看到姐姐的样子。” 太子看向盛怜,看她细密眼睫下两颗小痣,目光痴痴。 只是到底比不得姐姐的样子。 他的姐姐,是天底下最美丽的人。 那两颗小痣,在她眼下便叫人心神动荡,画到他脸上,反而有些不伦不类了。 盛怜无法理解。 说实在的,从小时候起她就不知道太子怎么会这么喜欢粘着她。小小一个的时候,就成天追着她跑,后来长大了,不但没有疏远,反而变得更加粘人。 不过,她对此喜闻乐见。 盛怜问完就不在意,她另有重要的事,问道:“我让你注意的东西呢?” “找到了。”太子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来,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姐姐要的东西,说是难得一见的梵药,名叫醉合欢,入水即融,掺在茶里酒里都行……”他耳根红了红,没往下说。 盛怜一喜,接过瓷瓶,取下瓶塞闻了闻,一点淡淡的异香,几不可察。 很好。 如此用起来便神不知鬼不觉,轻易能让人中招。 她原先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太子真的能找回来这种东西,这样一来,宋明珏还不手到擒来,任她享用。 太子垂下眼眸,问:“姐姐真的要用它吗……中药的人有可能会从此沉溺于情事,无法自拔,无法离开……” 盛怜把瓷瓶收起来,闻言一笑,“当然要用。” 她才不管那么多。 宋明珏以后会怎么样,全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太子问:“姐姐,是准备给谁用?” 盛怜自然不会回答。 两人再坐了会,听太子挑着讲些外出时的趣事,直到天色已晚。 盛怜才说道:“很晚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太子有些不舍,慢吞吞地从软榻下来,他理了理衣袍,看向盛怜。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眉眼柔和。 他俯身抱了她一下,埋在她颈间,声音有些闷,“姐姐,我真的很想你。”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离开她这么久过。 少年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有些温热的痒,盛怜偏了下头,说:“我知道。” 太子松开她,退后两步,“那我先走了,姐姐。” 盛怜:“嗯。” 太子转过身,走向门外。 夜色深沉,宫道上的灯笼已然亮起,一直延伸到远处。 左右宫人也提着灯笼,安静地在前面照着路。 太子不紧不慢地往东宫走。灯火朦胧,照见他的面庞,他眉目精致如画,脸上没有了表情,眼瞳漆黑,仿若鬼魅。 姐姐…… 他垂首,看向手中,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瓷瓶。 第54章 假公主6 接下来的几日,盛怜难得安分。 她老老实实待在宫里,每日去给启元帝请安,一起用过午膳,下午太子会来找她,陪她解闷。 太子年轻,精力也足,陪她博戏蹴鞠,从静到动,花样不少。 庭院里立了秋千,有时候玩累了,盛怜就坐在上面,太子慢悠悠地推。 院里那株老桃树已经落了大半花瓣,只剩疏疏几枝,风一吹花瓣就簌簌落下,掉在她的肩头,发间。 秋千荡起来时,她的裙摆也被风吹起,仿佛翩然欲飞的蝶。 太子站着,待她荡回来,便轻轻一送。绳索吱呀地响,在这样难得的午后,像一曲熟悉的歌谣。 “姐姐。”太子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我们也经常这样玩。” 那时候他还年幼,不过十来岁,盛怜比他大一些,才回宫两年。 他一直没有玩伴,突然多出一个姐姐,便很是粘她,每日都要找她一起玩。时日越久,越发离不得她。 ——哪怕他一开始就知晓她不是父皇的女儿。 春日里荡秋千时,他就站在后面,在她的指挥下用力地推,把她推的高高的,庭院中满是她轻快的笑声。 有一次换做他坐到秋千上。 秋千高高荡起时,他看到桃枝上盛放的花瓣。那时桃树也正年轻,满树繁花,挤挤挨挨的花朵灿若粉云。 太子忽然想折一枝送与她。 于是到最高点时,他松开手去够最近的那枝花,指尖触到花瓣边缘,便跌了出去,直直摔到地上。 周围随侍宫人顿时兵荒马乱。 太子磕的头破血流,却不知道怎么,没有哭。 他那时容貌还未长开,但已看得出往后的精致,下巴尖尖,眼里蓄着泪,在盛怜从一众宫人中挤进来后,把手里握着的东西递给她,“姐姐,给你。” 只是那一小枝被拉拽下来的桃花,已经残缺不堪…… 盛怜也想起这件事,她笑着道:“那花我还留着呢。” 毕竟是太子受了伤送给她的,等花瓣晒干后,她夹进书页里,收了起来。 只不过具体在哪本书里,就需要问闻莺了。 秋千回落,太子没有再推。 风把盛怜的长发吹起,一缕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唇,太子垂眸,看见她身上落着的粉色花瓣。 他伸出手,把肩头一片花瓣捻起,却没有收回,而是往下,从背后搂抱住她。 秋千微晃,太子略弯下腰,下巴放在她的肩上,闻到桃花的清幽微香。 离上次这样一起荡秋千,已经有三年之久。 自从姐姐及笄,便把目光投向那些低贱的男子,成日厮混,再也不曾注意到他。 他抱得很紧。 盛怜没能挣开,侧头问他,“怎么了?” 她的脸近在眼前,太子的视线落在她淡色的唇上,略有恍神。 如今,他也已成年了。 那些勾着她的侍人,没有半点比得上他。 姐姐怎么还不把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明明……应该是喜欢他这张脸的。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只松开她,抿唇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跟姐姐这样玩了,我很开心。” 一起用过晚膳后,太子便回了东宫。 他又拿出那个瓷瓶,神色间有些挣扎。 醉合欢实际只有一瓶,若服下全部剂量,中药之人便从此离不得情事。 这原本是一种控制人的手段。 他将其一分为二,药效便减轻许多,不过两三月自可消解。 以他对盛怜的了解,不管她准备对谁用药,再怎么样也用不到两月就会失去兴趣,所以不会发现药的问题。 可是这另一半…… 太子望着那瓷瓶半晌,还是暂且收了起来。 还不到时候。 …… 盛怜等了些时日,总算等到机会。 内阁学士在自己的杏园里办了场赏花宴,邀请了些翰林同僚及相熟官员,吏部左侍郎宋明珏自然也在其中。 满园粉白,如云似锦,暗香拂袖。 廊下摆着十来张桌案,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吏部的尚书侍郎,还有些个中书舍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立。 有人正举杯邀饮,有人倚着栏杆赏花,有人铺了纸作画赋诗。气氛正好。 宋明珏站在一株杏树下,手里捏着一盏酒,正听旁边的同僚讲话。 他身着月白道袍,长发束起,腰间悬一枚玉佩,容貌清俊,极为惹眼。此间场合,他脸上带着淡笑,更显几分文人的风流雅致。 盛怜来时,就看到这幅画面。 她目光一闪,款步而入。 即使是微服出行,盛怜的身后也跟着一行侍卫宫人,园中众人自然一眼认出,连忙行礼叩见。 盛怜看向今日设宴的主人,“本宫听闻陈大人的杏园花开得好,不请自来,扰了诸位雅兴。” 陈大人忙道:“殿下光临,蓬荜生辉。” 盛怜挥了挥手,便让他们继续。 她径直朝宋明珏走过去,此行目的显而易见。 杏园中,众人声量放小了些,看似继续刚才的活动,实则心神都放在两人身上。 公主竟追至这里,看来对宋侍郎还未死心。 宋侍郎相貌出色,俊逸无双,得圣上青眼,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又尚未婚配,满京闺秀莫不倾心。 可容貌太盛,便招致祸患,被放浪形骸的公主殿下看上,要他做那入幕之宾。 ——此番原委,朝中无人不晓。 盛怜缓步走至宋明珏前,轻声道:“宋大人。” 宋明珏行礼:“参见殿下。” 盛怜看了眼他旁边一起行礼的官员,对方识趣地告退。 杏树下有一方石桌,盛怜坐下,道:“宋大人,坐。” 宋明珏略一迟疑,坐在她对面。 盛怜也不介意,她瞥见他放下的酒盏,嘴角微弯,对闻莺道:“去,取壶酒来。” 宋明珏一怔:“殿下?” “怎么?宋大人喝不得?”盛怜沉吟,“还是独独不愿与本宫喝一杯?” “……臣愿意。” 不多时,闻莺便捧着一只酒壶回来。 盛怜接过壶,为宋明珏斟一杯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来,本宫敬你。”盛怜端起酒杯,轻碰一下他的杯沿。 “臣不敢当。”宋明珏执杯回礼,垂眸饮尽。 盛怜笑一下,也把酒喝下去。 杏树之下,花瓣飘落,两人对坐闲谈,偶尔举杯共饮,一眼望去倒是意外地和谐。 几巡之后,盛怜又拿过酒壶。 这酒壶看似寻常,实则内含双腔,轻按手柄机关便能自如切换两种酒液。一种是刚才喝的普通酒,另一种,便是加了醉合欢的酒。 她才拿过,忽听园外躁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有人闯了进来。 他们像一阵黑色的风涌入园中,迅速在两边站定,不怒自威。竟是一队锦衣卫。 霎时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朝臣莫有不忌惮锦衣卫的,他们行巡查缉捕之事,一旦出现,便意味着要有人遭殃。若是被打入诏狱,更有可能被其自行审讯处决。 方才还热闹的杏园此时一片死寂。 锦衣卫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身玄色便服,腰间悬着柄绣春刀,刀鞘素黑,无多余装饰,如一把沉寂的冷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邵凛。 他脚步很轻,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却叫在场所有人心中狠狠一惊。 他怎么亲自来了? 锦衣卫中,指挥使本就负责管理调度,权力极大,而这位更是圣上心腹,兼理北镇抚司,统领诏狱,执掌生杀大权,是圣上手中最锋利最冷血的一把刀。 他性格冷酷,手段狠辣残忍,手中不知有多少人命。 邵凛目光扫过众人,所到之处,人人低头。 落到盛怜身上时,微一停顿,便收回视线,径直朝一人走去。 那是吏部尚书,端着酒盏,正僵在原地。 “尚书大人。”邵凛取出驾帖,在他面前一晃,“有人告你会试舞弊,结党营私。跟我们走一趟吧。” 酒盏“啪”地落在地上,碎了。 两个锦衣卫校尉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要离开时,邵凛才朝盛怜的方向走过来。 他站定在几步远的距离,略行一礼,“惊扰殿下了。” 声音低冷,听不出是请罪还是陈述。 盛怜见过邵凛有好些次。 按说他面容冷峻,轮廓深刻,其实是她会喜欢的长相。但他太过冷戾了,一双深黑眼眸,沉郁得仿佛要将人骨头寸寸碾碎。也确实,这位指挥使刑讯手段残忍之名,连她都经常耳闻。 盛怜有些怵这种人。 “无事。”她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动了下,压到酒壶手柄上的机关。 她没有注意到。 “臣公务在身,不便久留,殿下请继续赏花。”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宋明珏一眼。 待这一行人离开半晌,杏园里的死寂才渐渐被打破。 众人面上继续饮酒作乐,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无人敢提。 只是气氛到底冷了许多。 盛怜倒是真的很快将其抛在脑后,她浑不在意,只想起自己的目的。 她握着手柄,按一下机关,给宋明珏倒满一杯酒。 为了不被怀疑,又切换一下,给自己也倒一杯。 “喝吧,宋大人。” 盛怜举起酒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 宋明珏还在思索刚被带走的吏部尚书一事。 他与尚书其实有些嫌隙,不知尚书是否真的做过这些罪行。 若确有其事,恐怕最近朝堂上要大动荡了…… 他回过神,才注意到自己手中端着酒盏,无奈一笑,将其喝下。 盛怜看着,有些得意,任他平日如何推拒,今天还不是中了她的计策。 为了让药效发挥到极致,盛怜故技重施,再次倒酒,两人共饮。 她向来纵情声色,酒量也很是不错,此刻再喝,完全是将猎物收入囊中的愉悦。 就这样一人一杯,直到一壶酒空。 盛怜才满意地放下酒杯。 旁人都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见她终于结束,登时也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这赏花宴的主人。 他们心绪繁杂,实在待不下去,自然,也顾不得关心公主对面的宋侍郎了。 杏园主人叹一口气,站起来道:“今日这花宴,就到此为止吧。” 人群开始松动,向盛怜告退后,便三三两两散去。 盛怜看向对面的宋明珏。 宋明珏坐姿笔挺,身量修长,一只手扶住石桌边缘,手指修长,光洁如玉。他轻蹙着眉,眼睫微垂,俊美雅致的面庞上,浮现一层轻淡的薄红。 不知道是酒力一般,有了醉意,还是药效发作。 不过,这药效有这么快吗? 她来之前问过太子,说是一般需要一两个时辰。 盛怜脑中思绪转过,不影响她站起来,走至宋明珏身旁,扶上他的手臂。 “宋大人,我送你回去休息。” 第55章 假公主7 宋明珏反应已经迟钝了些,过了片刻,才道:“不用麻烦殿下。” 但盛怜手上用力,他不好再推拒,顺势站了起来。 一站起来,身形便是一晃。 她的手指覆在手臂上,透过轻薄道袍,温热而柔软。 “殿下——”宋明珏下意识想抽回手臂,却被握得更紧了些。 盛怜没有叫人过来,而是亲自扶着他往外走。 宋明珏步伐有些错乱,即使勉力想站直身体,也不免有些重量压到她肩上。 这实在不合规矩。 宋明珏不胜杯杓,仅仅半壶,便已有了些酒意,他垂首,似乎闻到一阵轻淡的香气。 不知是两侧的花香,还是……公主衣裙上的熏香。 他一时恍神,忘了再说什么。 门外已经备好马车,待两人前后进了车厢,便行进起来。 宋明珏轻轻后靠,脑中有些许晕眩,不意听见盛怜关切问道:“宋大人可还好?” “谢殿下关心。”他声音与往常相比,更轻一点,“臣歇息片刻便好。” 马车中有一方小桌,上面备着茶盏。 盛怜伸手取过,倒了半盏,坐近了些,口中道:“喝些茶水吧。” 宋明珏要去接,却见她手臂抬高了些,竟是把茶盏直接递到他嘴边。 冰凉的杯沿压到他唇上。 宋明珏讶然,“殿下——” 盛怜手腕一转,抬高杯底,半盏茶水倾倒而出。他只好张唇去喝,却已经吞咽不及,有一半顺着下巴流下去。连身前衣衫也被浸湿。 宋明珏神情有些错愕,转头看向盛怜。 他面上犹带薄红,唇间沾着茶水,湿漉漉的,使这以往清俊淡雅的眉眼,多了丝潋滟。 盛怜十分满意。 如此模样,也不枉她费尽心思。 “方才手抖了下,宋大人莫怪。”盛怜理由也懒得找,随口一说,便取出块帕子,按上他的胸膛,“本宫帮你擦擦。” “殿下不可!” 宋明珏只是有些酒意熏染,又不是真的醉到极点,他伸手要阻止,却碰到她的手背,心中一跳,仿佛被烫了下,立时收回。 盛怜已经动起手来。 春日衣袍轻薄,被茶水洇湿,贴在里衣上,用小小的一方粉帕,如何能擦干。不过几息,盛怜醉翁之意已然显露。 这次不比上次在勾栏,现下只有单独二人,车外随侍皆是她所带,绝不会打扰她。又加上已下了药,她便不再顾忌,手上动作粗鲁了些,衣襟都被扯的微微散开。 宋明珏肤色玉白,喉结一滚,被她碰到颈间皮肤,登时后仰,也不再顾男女尊卑,按住她的手,“殿下,臣自己来。” 盛怜手下重重擦过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手指一蜷,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拉了开来。 面上更红了些。 “好吧。”盛怜也不急在这一时,手一松,帕子便落下来,掉在他腿上。 宋明珏捡起帕子,往旁边些,隐隐约约变换一下坐姿,又把衣襟整理好。 他怕公主再做什么,索性靠在车壁,阖起双眸,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 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他到底喝多了酒,闭上眼,马车缓慢前行,一摇一晃。 在一片安静中,他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却见床帏陌生,垂着红粉纱幔。 宋明珏目光一缩,往旁边看去,盛怜不知何时已换了衣裳,只着一层轻薄的罗衫,正在床前柜中挑捡着什么,听见动静,她侧过头来,笑一下,“宋大人终于醒了。” 窗户里透的光,照得她身形纤细,若隐若现。 宋明珏登时脸便红了,移开视线,声音不稳,“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他依稀记得,此前被人扶下马车,进了一间屋子…… 怎么竟是陌生的地方。 盛怜没回答,只朝床边走过来。 宋明珏忙要坐起,却没能成功,他愕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衣衫全无,四肢被红绫紧紧缠缚,绑在床柱上,怎么扯动都无法拉开。 盛怜站在床边,细细打量他。 他生的面如冠玉,往常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如今长发散开,面颊薄红,暖玉一般的皮肤上缠着艳丽红绫,比她以前的宠侍都要勾人。 宋明珏不可置信,“殿下,你怎么能——” 盛怜上了床,跪坐在侧。 一手已经抚上他的胸膛,口中叹道:“宋大人明明知晓,我中意于你。” 她的指尖微凉,触到皮肤上,些微痒意。 宋明珏挣扎着想躲离,被她掐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疼痛难忍。 盛怜又揉了一下掐过的地方,道:“只是宋大人总是这般躲避,我只好出此下策。” 宋明珏是文士,胸膛腰腹一层薄薄肌理,却也坚硬紧实。 不过一会,白皙的肌肤上就多了些红色痕迹。 他面上发红,神情却是少见的冷淡严肃,蹙着眉,断断续续道:“殿下……怎能如此行事?” “自然是因为我才知晓,宋大人竟也心悦于我。” 宋明珏正要否认,盛怜已经从旁拿过一样物事,他唇颤了一下,抿了起来。 那是一方雪白的帕子。 不是今天在马车上时那条,而是……前段时日,在勾栏相遇时她所留下的。 哪怕深知这年轻的公主私下里有多放浪形骸,可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其带了回去。 但他属实无法想到,公主会如此孟浪。 盛怜玩味一笑,“宋大人竟将这帕子带在身上,看来今日,你我情投意合,也算一桩美事。” 宋明珏瞳孔一缩,见她放开手,那帕子便直直落下去,正落在他腿上,将他盖住。 他不知道是耻是羞,叫了一声:“殿下!” 这样清正端方容貌极盛的君子,神情羞红,温润白皙的皮肤上诸多痕迹,哪怕盛怜见识不少,也难免心痒了下。 她隔着帕子,捏了他一把。 宋明珏疼得叫了一声。 他哪里被人碰到过身上,更何况在此种情形下,那人还是公主。 不过眨眼,他便站起来,将帕子拨到一边。 盛怜盯着他,微微眯眼,倒是有些惊讶。 宋明珏这人看上去温和雅致,哪哪都白皙如玉,没想到也有如此凶恶的一面,形容粗犷,身量高长,比她见过的那些人看上去都要危险。 她抓住他,笑起来,“宋大人倒是口是心非。” 宋明珏脸已经红透,侧过脸去,不再看她。 只是眼睛不发挥作用,触感便格外明显起来。 盛怜的手指细长,与他相比有些凉,按在皮肤上,叫他心跳剧烈,几欲后退。 但被绑着,退也退不到哪里。 他呼吸急促,低喘一声,紧抿着唇,将声音吞下。 盛怜却忽然收回手。 宋明珏转头看去,就见她又从一旁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他连画册都没看过几本,自然认不出来,只等她离近了,才看出那是个一截玉质器物,比麦秆还要细,外表看上去很是光滑。 不知怎的,他心中一慌,“殿下,这是何物?” “新得的一个玩意儿。” 盛怜好不容易得到机会,自然要好好享用他,各种收集的玩意都提早准备好了。 她轻声道:“宋大人,别乱动,要是断在你这丑东西上,可就危险了。” 宋明珏的手脚都被缚在床柱上,唯有腰部可以活动。 但他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敢动。 他平日里连自己动手都少,决计想不到还有这种东西…… 这怎么可以。 “殿下……别……”宋明珏僵着身体,被盛怜扶住,微微发颤,眼看着其消失大半,慌得出了一身冷汗。 盛怜却捏了他一下,叫他又痛,又不知什么滋味,闷哼一声。 脸色都有些苍白了。 第一次就用这种东西,好像是有点太过刺激了。 盛怜瞧见他凤眸微垂,唇.瓣颤抖,一时有些爱怜,便凑过去,吻上他的唇角。 宋明珏惊得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心中一颤。 盛怜已经含.住他的唇.瓣,细致地亲吻。他们不久前才喝过酒,此刻酒香萦绕,又尝到她唇中香甜,宋明珏仿若又有些酒意了。 他虽长些年纪,可此事比起盛怜,实在白纸一张。亲了一会,他便有些冲动,更何况她手中也不消停。 痛意消失,化作怪异的麻。 宋明珏呼吸急促,脉搏鼓跳,难以启齿道:“殿下……” 盛怜仿若没有听到,只与他唇舌勾.缠。 宋明珏坚持了一会,实在忍受不住,偏头退开,支支吾吾,“殿下……把它取出来吧……” 盛怜便跪坐起来,垂眸看他。 他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弓腰,却没什么用,憋得一层皮肤都覆上红色。 “宋大人。”盛怜弹了他一下,令他身子发抖,呼吸声极重。她循循善诱,“这种时候,应该说什么?” “殿下……” 宋明珏从没这么难受过,想要出去,可是出口被挡住了。 他破罐子破摔,颤声道:“殿下……求、求你……让我出来……” 盛怜很是满意地,打开出口,放他出来。 宋明珏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了好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的眼里甚至有些潮湿。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自己的东西到处都是,床幔上,罗衫上,他后知后觉,十分羞耻。 怎么……怎么会成这样。 他以为此事暂告一段落,把视线投注到盛怜身上,却见她起身,把脏了的罗衫扔到一旁。 他目光定住,一时无法移开。 公主生的十分美丽。 五官昳丽,容颜绝世。墨发雪肤,身形纤秾有度,漂亮的肩颈,鼓起的弧度,细窄的腰肢…… 宋明珏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结滚动,一时口干舌燥。 盛怜瞥见他又起来,很是惊讶。 如此迅速,看来那醉合欢很是有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喝了些酒,身上也有些发热,意志都比往常薄弱许多,盯着宋明珏,发了些汗。 宋明珏一直看着她,自然看到她渗出来的汗珠。 他咽了口水,忽然有些渴。 谁知公主慈悲,正好过来,给了他些水喝。 他再顾不上许多,仰着头大口吞咽,如同来前在马车上那样,将茶水接过,不过这一次他尽数喝完了,没有从下巴流下去。 只有唇边残留亮晶晶的水色。 她起身时,宋明珏望见她的唇。 刚才被他吃的有些湿红,唇珠微肿。 他呼吸粗重,只觉焦躁,只喝水也解不了渴。 “殿下……” 宋明珏望着盛怜,清俊贵气的面庞露出一丝渴望,一向守礼温润的人,眼睛发红,却碍于四肢被缚,无法做些什么。 他挺直腰,“殿下……求你……” 他腰身劲瘦,在眼前来回晃动,出了些汗,覆在薄薄的肌理上,很是动人。 盛怜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宋明珏以为她是要像刚才那样帮他,顿时停下来,颤抖着等待。 却没想到,她横跨过来,咬住了他。 第56章 假公主8 “殿下……” 宋明珏眼睛通红,呼吸重到极点。 他身子僵住,死死盯着她,看着她坐了过来。 他无法阻止,也莫名的有些心乱,眼睁睁地注视着她缓慢的动作,意志仿佛都随之被一点一点地吞没。 理智崩塌,屋子里的一切都从视野中消失。 只有眼前的人。 宋明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比刚才又完全不同。 公主…… 他看见刚才被他吻过的唇,湿润的,红艳的,又极为柔软。 此时张开,慢吞吞地咬他一下。 “……殿下……” 他身体绷紧,根本无法再说出什么话语,只能徒劳地叫她。 她长长的黑发散落至腰间,有几缕滑到身前,衬得肌肤胜雪,绵白丰润。眉微蹙着,眼睫低垂,看不见其中神色。只是再往下,那张唇抿得极用力,唇色都褪去些红,有些发白了。 宋明珏僵住,一时不敢动作。 但盛怜用力咬了他几下后,就没有再动。 宋明珏等了一会,喉结不住滚动,心中越发焦躁难耐。 这般折磨,分明比任何酷刑都要难捱。 她的唇渐渐恢复了血色。 宋明珏被绑着,仍留一些能动的余地,他下意识便活动一下。 盛怜本来跪坐得笔直,登时坐不住,往下滑了一点。 “……别乱动。” 盛怜闷哼一声,嗓音发颤,抬手扇了下他的胸膛。 “殿下,求你……”宋明珏拼命忍着动作的冲动,平日里清冽的声音也变得粗哑,“……殿下……臣好难受……” 盛怜此刻的难受也不遑多让。 宋明珏虽是文臣,可较之旁人,要凶恶许多。 叫她这司空见惯的,都不大适应。 只是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她自内而外地感觉到一阵热意,叫她逐渐习惯起来。 她蹙着眉,又跪不住了,只好慢腾腾地坐下来。 与她相比,宋明珏的身体十分滚热。 他白皙的面颊上已然红晕一片,额角滚落汗珠,被折磨得快要发疯。 他恨不得能挣开红绫,再毫不顾忌地起身。 但他只能忍着,克制自己的反应,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殿下……”他咽了下口水,低声喃喃。 真的全部吞下去了。 盛怜从没觉得这么艰难过,手掌撑在他身前,报复地掐了一把,掐得他脉搏鼓跳。 于是没掐疼他,反而自己倒吸一口气。 她满头青丝垂坠下来,落在宋明珏身前,微凉,带来些微痒意。 宋明珏已顾不上,无意识地微微晃动,一声声唤,“殿下……殿下……” 盛怜按着他,适应一阵,才坐起来。 只是他到底与旁人不同,不过一会,盛怜便眼尾发红,没了力气。 她的唇咬的紧紧的,口水却都从唇角流出来,湿了一片。 盛怜已经很累,她想歇息一会,可身体很热,又催促着她继续。 她看一眼宋明珏。 他哪还有之前端方的样子,仍挺着腰,眼珠发红如野兽,显然已沉溺其中。 盛怜想着该是药效发作了,他也应该不会再抗拒。 不如让他来动…… 她伸出手,把宋明珏手腕上红绫解开了。 绑了太久,两只腕间已经勒出了深刻的红痕。 只是宋明珏已注意不到这些,他失了理智一般,一被放开,手就握在了盛怜腰上。 “……殿下……好热……” 一段红绫还没从手腕上摘下,便被带过来,落在他身前。 没了桎梏,反而更显得他动作间,腰身劲挺,薄肌紧实。 盛怜毫无防备,东倒西歪,被他正好扶住。 “殿下……臣得罪了。”宋明珏声音低哑,再不见平素的克制,凶狠起来。 片刻之后。 盛怜身子发颤,又软下来。 宋明珏竟还没有停下。 她头一次,被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来,“宋明珏!” …… 盛怜往日再是纵情,也没有像今日这般,连次几场,又如此不受控制的激烈。 直到宋明珏多年存货都清了许多,两人才歇下来。 宋明珏初次便是与公主如此这般,此刻躺在床榻上,理智才缓缓回归,甚至感觉到些微痛意。他的长发早已散乱,上身满是掐痕捏痕,俊美的面容上晕着薄红,完全看不出往日光风霁月的模样,倒更像是公主身边的男宠。 他侧头看了一眼,盛怜微张着唇,青丝黏在颈侧,眼神恍惚,不知聚在何处。 宋明珏没有太过造次,是以她身上依然雪白一片,只有腰间留有重重握痕。而她的腿间…… 他凝视片刻,又起来一点,连忙移开视线。 盛怜腿十分软,小腹一片酸麻,可说实话,却也很是满意。 她身体里的热意消解不少。 更何况宋明珏生的出色,又天赋异禀,床笫之间的些许出格,竟叫她得了些与以往不同的趣味。 她贪图享乐,一时将其他都抛在脑后,拘着宋明珏,在这间别院里一连待了三天。 宋明珏口中阻止,被她强行堵住。 一旦开始,最后又是沉浸其中,滚缠到一起。 现下已是第四日。 快到正午时,盛怜才醒过来。 宋明珏在她背后,手握在她的身前,仍闭着眼。 昨晚两人睡时天边已快要破晓。 宋明珏这一觉不知道起了多少次,时常醒来,下意识地要活动活动。 盛怜倒是睡得很熟。 她现下一醒,便赫然觉察到他的存在。 她刚有所动作,宋明珏便有些醒了,他的手往下落在腰间,紧揽着她,还在困顿当中,缓慢地离她更近了些。 两人墨发皆披散下来,落在枕上,发丝缠在一起。 一个面容昳丽,一个眉眼清俊。 盛怜捂着肚子,声音飘忽,“好撑……” 宋明珏轻声道:“殿下放松些。” 他垂首,在她颈后烙下一个吻。将昨天的痕迹盖过去。 ——经过几次,他克制不住地想留些什么痕迹,好在殿下并不介意。 二人正在颠鸾倒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闻莺慌乱而响亮的声音。 “参见陛下!” 盛怜顿时一慌,朝门口看去。 一道高大的人影依稀出现在门外,房门紧闭,不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推门进来。 但她正在紧要处,掐着宋明珏的手臂,一阵紧张。 宋明珏闷哼一声,松懈下来。 盛怜等了几息,忙爬起来,从床下捡起衣裙。但她这几日放纵非常,只找见上衣罗裙,里面的裤子不知道扔去哪里,她也顾不得许多,匆忙穿上。 宋明珏也起身,他更是狼狈。 盛怜来时就把他的衣衫剥去了,此刻是一件衣裳也寻不到,盛怜把床幔扯下来丢给他,就去开门。 一室淫.靡气味无法遮掩。 她心虚叫道:“父皇。” 启元帝面色冷淡,垂眸看她。 盛怜身上衣衫凌乱,穿的匆忙,领口也没放好,雪白的脖颈间,许多新的旧的吻痕。 一看便知这几日有多放纵。 甚至在刚才,还在行事。 启元帝最近在处理吏部尚书一案,十分繁忙,刚抽出时间,就得知他的好公主将宋侍郎灌醉,关了起来。 盛怜从前还算小打小闹,最近却是越发放肆了,连朝中重臣都敢下手。 “昭昭。”启元帝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你这次做的过了。” 盛怜抿着唇,没敢说话。 她知道,启元帝定然是生气了。 这时,宋明珏过来,跪了下去,“微臣参见陛下。” 启元帝目光移到他身上。 宋明珏长发披散,一件完好衣裳也没有,只围着粉色纱幔,身上满是痕迹,与平日里清风朗月般的俊雅形象相去甚远。 启元帝素来欣赏宋侍郎的才情与个性,此时却也不免有些迁怒。 哪怕他知道此事是因盛怜而起。 “宋明珏。”启元帝淡淡道,“以色媚上,引诱公主,罚俸半年,从今日起,在府中闭门思过一月。” 宋明珏脸色苍白,“臣遵旨。” 启元帝看了一眼盛怜,转身往院外走去。 盛怜连忙跟上。 她带来的宫人侍卫也都跟在后面,一齐往外走。 宋明珏跪在地上,望着她的背影。 她一直没有回头。 直到院中恢复安静,宋明珏才缓缓站了起来。 …… 盛怜一出院门,就绊了一下。 她这几日做的多了,本就腿软,刚才又有一次,现下实在无力得很。 她撞上启元帝坚实的脊背,顿时鼻梁酸楚,眼眶含泪。 启元帝回首,见她此番模样,便知缘由。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继续往外走。 盛怜眼泪汪汪,刻意让泪留下来,慢腾腾跟在后面,两人差距越来越大。 启元帝停下脚步。 盛怜走几步歇一下,走几步又歇一下,等走到启元帝身旁,已过了不少时间,她小声解释道:“父皇,我走不动……” 启元帝侧过头看她,黑眸沉沉,在盛怜心虚之际,伸出手臂,抱她出去。 他用的还是小时候抱过她的那种姿势,单手绕过臀,托在腿上,将她抱了起来。盛怜搂住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 小时候启元帝有时候会这样抱她,盛怜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只是有些惊讶。 自她长大,两人就很少这般接近了。 她原想着启元帝等他一下,两人慢慢走而已。 这样倒是更好。 此处虽只是一处别院,但也极为宽阔,从内院走出来,还要绕过前院长廊,才到正门外。 启元帝身形极为高大,肩宽背阔,又常年习武,肌肉紧实,抱着盛怜也丝毫不影响步伐,沉稳地向外走去。 盛怜心中有些得意。 哪怕父皇再生气,看到她的眼泪,还是会心软。 也许回宫之后,她再撒撒娇,这次也能蒙混过关了。 她坐在启元帝手臂上,正在暗自琢磨,却突然僵住,面色一变。 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流了出来。 第57章 假公主9 宋明珏的东西在最里面,反倒不易滑落。靠外一点的,却是她刚才在紧张时留下的东西更多。 此刻随着放松下来,全都缓慢地从出口落出来。 盛怜身体僵硬,呼吸都放缓了,她努力控制,但没能阻止不说,甚至起了反作用。 她并住腿,急忙想跳下来。 但启元帝抱着她,手本就放在她腿侧防止她掉下去,只稍一用力,盛怜又靠了回去。 他垂眸问:“怎么了?” 盛怜瞪大双眼。 由于这一变故,她挪动了些,唇正好贴住启元帝的胳膊。罗裙轻薄,随着步伐微微震动,他手臂上的干燥热意也一并传递过来。 罗裙好像……被洇湿了。 盛怜环着他肩头,手指一紧,不敢回话。 启元帝脚步微顿,深深看她一眼。 此时已快到正门口,他没有放下她,一直到了辇车前。 车内很宽敞,盛怜坐在最里面,很有些尴尬,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 只是余光可以看到,启元帝的衣袖上,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湿痕。 启元帝视线也落在上头,眸色深冷。 盛怜低着头,暗自发力,试图阻止随着辇车行进而渗出更多的东西。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方明黄色罗帕。 她抬眼,茫然道:“父皇?” 启元帝道:“擦一下。” 盛怜怔住。 现在? 在大街上的马车里,与父皇共处一室,清理自己…… 她再怎么放肆,也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 盛怜张了张口,就要拒绝。 “不仅让他弄到里面……”启元帝语气不轻不重,说出的话却教盛怜心里一紧,“怎么?还要带着回去?” 盛怜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蜷,接过了手帕。 启元帝用的帕子质地极软,触手生凉,用金线绣着五爪暗龙纹,纹样很浅,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盛怜捏着帕子,快要揉皱,再抬头看,见启元帝已侧身坐着,背对着她。 她咬咬牙,慢吞吞拎起裙摆,动作小心,不想发出声音。 只是车内太过寂静,任何动静都被放大许多。 车子晃一下,帕子不小心碰到什么地方,她下意识轻哼一声,又急忙将声音咽下,变成一点怪异的轻吟。 她看了一眼启元帝,见他背影稳重,好似没有听到,才闭紧唇,继续动作。 盛怜到底做不出现在就彻底清理的事情,最后也只是把皮肤上面的水痕擦干。 帕子沾了水,冰凉潮湿。 她将脏了的一面叠起来,放至旁边,便安静地坐好。 启元帝没有再坐过来。 等回了宫,盛怜试探着告退,既是因为刚才的尴尬,又是想规避启元帝的怒火。 没想到启元帝竟直接允了。 她心中一喜,面上还很冷静,被闻莺扶着回了殿中。 她沐浴完毕,又用过膳,才得到一道旨意。 启元帝也罚她禁足一月,不许出宫。 这比盛怜以为的责罚要轻得多。 区区禁足,反正她这几日玩得爽快,正好休息一阵。等一月之后,再去找宋明珏也不迟。 盛怜沉思,一个月而已……宋明珏应该忍受得了吧。 难为她还记得醉合欢的事。 只是到了次日,她先发觉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盛怜于情事一道实在熟悉,醒来感觉空虚,便觉得有些许怪异。好不容易捱到午后,更是异常地热。 她心思电转,立即想到不会是自己中药了吧。 当日那酒壶,弄错也是有可能的事。 她那天觉得热,也许不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这样一来,那宋明珏的表现,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那般凶猛,不是因为药的话,倒是十足优秀…… 盛怜想到这几日所发生的事,顿时有些润泽,她郁闷极了,叫人去请太子过来。 太子几天没见到她,一来便亲亲密密地拥过来,温柔叫道:“姐姐,你回来了。” 太子虽貌若好女,可到底是一个男人,身量修长,比盛怜已高得多,拥着她时,几乎将她环抱在怀中。 盛怜这会哪能忍受,忙推开了他。 “姐姐。” 太子语气有些委屈。他得知盛怜被启元帝亲自带回来,又责令不许出宫,便知她是已经下手了,只是没想到她看上的,竟是朝中重臣。也怪不得父皇会生气。 盛怜开门见山:“你给的那药……有解药吗?” “没有。”太子顿了一下,问,“姐姐是心疼那宋侍郎?” 他这下是真的心生嫉妒了。 那宋明珏何德何能,能让姐姐如此看重。 盛怜没回答,又问:“那醉合欢,真的能叫人沉溺情事,无法自拔?” “是。” 盛怜坐在榻上,面色很是郁郁。 虽然她此前生活已称得上荒.淫无度,但自己主动,与长久被药控制,终究是不一样。 她沉沉叹一口气。 太子见她这副模样,小心问道:“姐姐,发生什么了吗?” 盛怜瞧他一眼,叹道:“那药可能被我吃了。” “什么?”太子慌忙凑过来,左右察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盛怜:“……没有。”只除了一处。 太子此时万分庆幸自己把药分了两份。 “姐姐别担心。”他安抚道,“我当时怕出什么问题,实则只给了姐姐一半药量,两三个月药效便会消失。” 盛怜坐直了:“真的?” “真的。” 话虽如此,太子还是让人去叫御医,看看这药在她身上有没有生出别的效用。 所幸一切安好。 盛怜喝了口放凉的茶水压惊,冷水滑过喉咙,却消解不了多少热意。 太子坐在矮桌另一旁,也喝了口茶,轻声开口:“那姐姐……准备怎么办?” 盛怜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好巧不巧,她正好被禁足了。 她此前还在想宋明珏应该能忍一个月,换到自己身上,便觉得十分艰难。她本就耽于此事,中了药更是雪上加霜。 那些个宠侍都在宫外,偏偏她出不了宫。 这宫里不是启元帝太子,便是些太监侍卫,没一个能用。 盛怜深吸一口气,“只能去求父皇,看他会不会同意放点人进来陪我。” “……哦。” 太子虽然失落,但又不是很意外。 他就知道,即使姐姐中了药,也绝不可能找他。 …… 太子离开以后,盛怜也收拾收拾,去找启元帝。 她到了御书房,却发现启元帝居然不在,当值的小太监一问三不知,她等了一会,不见人影,只好郁闷地回去。 晚上再去一次,依然没能见到人。 盛怜依稀觉得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自己对付着忍过一晚,第二天要出去找人时,却发现殿门口多了些守卫。 “殿下喜怒。”为首的太监垂首,语气恭敬,“陛下有旨,殿下禁足期间,不得出此殿门。” 盛怜一惊。 她看向远处,道路尽头本应是禁军守卫,今天也换成了在前廷护卫的锦衣卫校尉。 启元帝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关着她。 可是昨天还好好的…… “本宫只是去见父皇。”盛怜皱眉,“让开。” 太监及身后几人跪了一片,额头贴地,“陛下说了,殿下若出了这道门,奴才们便要提头去见。” 盛怜恼火,甩了下衣袖,“你去告诉父皇,我见他有要事!” 太监迟疑了下,便派人去禀告,没过一会,人便回来了。 “回殿下,陛下政事繁忙,脱不开身。” 盛怜终于明白了。 启元帝不知为何,在对她避之不见。 ——屋漏偏逢连夜雨。 盛怜从昨天忍到今天,已经很是折磨,听到这话,顿时抬脚,要往外走。 一群人跪在她前面拦她。 “殿下——” 一片混乱之际,赵晦走了过来。 为首的太监忙迎上去,躬身道:“督主,殿下想出去见陛下。” 赵晦点头,他走到殿门口,其他人便行礼退至后方了。 盛怜蹙着眉道:“赵公公,我父皇呢?” 赵晦欠身,低声道:“陛下正忙于事务,无法前来,特意吩咐臣来问殿下,可有什么事?” 有人传话就行。 盛怜道:“你去问问父皇,能不能找些人进宫陪我。” 她咳一声,“本宫一个人太过无聊了些。” “……是。” 赵晦垂眸,在盛怜的目光里转身,回到了御书房。 “陛下。”赵晦一五一十地转述,“殿下说她太过无聊,想找些人进宫陪她。” 御案之后。 启元帝手中握着一方明黄罗帕,沉沉看着,目光晦涩。 这方罗帕在盛怜手中时显得很大,到他手中却小了些,揉在他手掌中,被轻轻摩.挲一下。 听见赵晦言语,他抬起眼。 盛怜从前放纵,有时也会召人进宫,那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她是公主,只不过贪图一点快乐,便随她去。只有太过不顾身体时,他才会制止一下。 但今日,启元帝沉默片刻,只淡淡道:“让她这一月抄抄经书,修身养性。” …… 承华殿。 盛怜灌了几口冷茶,她已热得受不了,只穿了件白纱衫倚在榻上,其下是水红色的丝绸抹胸,隐隐绰绰,抬手间,袖口便滑下去,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 可穿的再薄,由内而外的热意仍蒸腾得她脸色发红,扭动几下。窗开着,风吹进来也毫无用处。 她现在只期盼赵晦能带来点好消息。 赵晦从门外踏进来,望见她模样,登时垂首,不敢直视,只口中回禀启元帝的回答。 盛怜深深吸气,只觉自己倒霉透顶。 “殿下。”赵晦轻声道,“微臣告退。” 盛怜目光转向他,他正要退下,垂着头,玄色蟒袍包裹下的身形很是修长。 “……等等。” 赵晦脚步停住。 盛怜缓缓道:“赵晦,你离近一点。” 她这次叫的是他的名字。 赵晦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仍低垂着头,“殿下?” 盛怜打量他的面容。 他虽然在外阴鸷狠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东厂提督,但一张脸生的却是不错。白净,秀丽,有些阴柔,若不知道他的身份,看起来便只是一个秀气柔和的年轻人。 赵晦是父皇的心腹。是东厂的督主。是一把杀人的刀。 是一个太监。 ……太监。 盛怜的视线落到赵晦的手上。 别人的手,总比自己的要有用吧。她暂时没什么办法,只能勉强先用一下,过后再想办法。她看这一圈,也就他的脸能入她的眼了。 与赵晦那张秀丽脸蛋相反的是,他的手生的粗糙宽大,骨节突出,上面还留有许多疤痕与硬茧。 ——赵晦还未被提拔之前,是在最苦的内官监当值,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如今虽已权倾朝野,身上的伤痕却始终跟随着他。 他手腕内侧有一道陈年旧疤,在脉搏近处,看上去当初应该很是凶险。盛怜从前没注意过,此时才看到,突然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经什么时候看到过一样。 她思索一下,但此刻实在不适合思考,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 算了。过后再想吧。 盛怜开口道:“过来,跪下。” 赵晦一滞。 赵晦虽是内侍,可身份又与旁的不同,既是司礼监秉笔,又是东厂督主,是启元帝最核心的心腹与耳目。一般来说,公主不会对他下达这样的命令。 盛怜皱眉:“本宫的话,你听不见?” 赵晦再往前两步,走至塌前,缓缓跪下。 这一跪,才发现离公主太近了些,她的白色纱衫就坠在眼前,淡淡的馨香飘了过来。 赵晦闭上眼,嗓音干涩,“殿下。” 盛怜一边觉得自己实在饥不择食,一边拽过他的手腕。 赵晦浑身一震。 盛怜打量这只手,这样一看,手掌的确宽大非常,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指腹间一层又硬又厚的茧。 此刻却在微微发颤。 赵晦道:“殿下……要做什么?” 第58章 假公主10 安静的寝殿内,只有两人,一坐一跪。 赵晦的手被盛怜带着,触到了她的纱裙。裙摆轻软,如烟如雾。 他心口猛跳,眼睫颤抖,几欲睁眼。 可跪在这里已是逾矩,又怎能直视公主的身体。 赵晦心中挣扎,忽然间,指尖被她用手按住。 柔软的,潮湿的,光洁的皮肤。 公主不知为何闷哼一声,赵晦顾不得许多,连忙睁开眼。 短暂的刺目过后,一切展现在他眼前。 他仿若被定住,身体一动不动,双眼一眨不眨,凝固在当下。 他看见一片白。 公主的肌肤比霜雪还要耀眼,双.腿长直,一条曲起,一条随意搭在榻边。 赵晦目光震颤,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青丝长长地落在敞开的纱衫上,蜿蜒垂坠。 “赵晦。” 她叫道。唇色淡红,随着话语翕张。 而他的手按在唇珠上,感受到呼吸一般颤动。 赵晦从喉咙里挤出干哑的声音,“殿下……” 他的手发抖,若即若离,似要退开,被她阻止。 盛怜以往找寻的,都是些面容俊秀的少爷公子,养尊处优,手指也柔软光滑,倒少有赵晦这般,指腹厚茧粗糙,落在她细嫩的唇.瓣上,极为生硬。 盛怜似痛非痛,蹙着眉,声音发颤,命令道:“别动。” 她分明热的厉害,可赵晦的指腹却比她还要滚热。 不过片刻,盛怜便无力地放开了他。 赵晦一直没有退开,也没有动作,只任凭她抓着自己手指,唇珠在指腹搓磨。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静静凝视着她的唇,目光从未离开。 直到被放开,他才缓慢地蜷了一下。 还没撤回来,又被抓住了手腕。 盛怜的唇与刚才相比,要湿红许多,她微微张开口,咬住他的指尖。 赵晦当即一震,目光闪动,不敢置信,却没有抽回。 在他颤动的视线里,指尖陷入口中,一点点消失不见。 盛怜用力咬着他。 赵晦的手指当真宽长,骨节突出,指腹的硬茧叫人无法忽视。 她饿了两日,又加药效发作,任何一盘清粥小菜摆在面前都是美味,此时极力咬住,恨不得直接吞咽下去。 “……殿下……”赵晦指根都沾上她唇边流下的银丝,湿了一手。 盛怜迷迷蒙蒙,颤声道:“闭嘴。” 赵晦便不再说话,他年轻秀气的面庞上,浮现淡淡的红,双眼注视着她的薄唇,再怎么克制,也还是无意识动了动,指茧蹭过唇中软肉,压得她又渗出口水来…… 待盛怜终于消解些热意,赵晦已经跪了许久。 她倚靠在榻上,身子无力发软,面色晕红,眼睛被水洗过般潮湿迷离。如墨青丝从纱衫边滑落,坠在赵晦眼前,随风晃动。 赵晦的目光随之往上,看见她殷红的唇.瓣,微微启唇,露出湿软的内里。 他微不可察地,咽了一下。 盛怜歇了一会,才想起旁边还跪着个人。 她看过去,懒声道:“你起来吧。” 赵晦跪太久,起身时,身形晃了几下才站定。 盛怜见他面容秀美,十分听令,也很是满意。 若实在无人可用,暂时当个工具也未尝不可。 “别让父皇知晓。”她随口道,“否则你的下场,不用我多说。” 赵晦垂下眼帘,低声应道:“臣明白。” “下去吧。” “是。” 赵晦躬身退后两步,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沉稳无声,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 等闭上门,他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廊下,才低头,将右手抬至眼前,细细端详。 中间三根手指,有些发皱。 那些他一直不太喜欢的、无法消去的硬茧,公主却很喜欢。 他沉沉注视片刻,放到唇边,把上面残留的东西一点一点舔去。 赵晦出了殿门,那些守卫的太监还在,见他出来,齐齐让开,低首行礼,“督主。” 赵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冷声道:“今天的事,谁要是多说一个字——” 他话语未尽。 但不必说清楚,深知他秉性的太监们也明白,不说留条性命,那时可能留个全尸也难。 他们的头垂得更低,噤若寒蝉,微微发抖。 玄色蟒袍被风吹动,腰牌也随之微微摇晃,赵晦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太监们才轻轻舒一口气,回到原位,继续守卫。 没人敢讨论督主为何在殿里留这么长时间,连对视也毫无勇气。 承华殿内外,只余一片寂静。 …… 宋府。 宋明珏同样被禁足,大多是待在书房中。 他展纸研墨,提起笔,心却久久不能静下来。 他昨夜做了梦。 梦里,公主将他绑起来,揉过他胸膛,再往下捏。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痕迹,焦渴难耐,疯狂渴求,公主却怎么也不愿意给他,只离远了站着,看他丑态百出。 等他好不容易挣脱绳索,按住公主,才压上去,就从梦中醒来。 宋明珏心绪繁杂,既觉僭越,又难掩些许失落。 他下意识想起前几天与公主日夜缠.绵时的情状,有些恍神。 公主…… 一滴墨落到纸上。 宋明珏回神,才发觉自己已然微微抬头。 他捏着毛笔,面色发红,尽力平复心情,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管家和奴仆低声劝阻的声音,以及,一个陌生的女声。 宋明珏皱眉,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管家带着两个仆人正拦着一个陌生女子,那女子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裳,打扮寻常,神态间却有一种莫名的傲慢。 “大人!”管家见了他,连忙行礼,“这女子不知从哪里来的,冒充丫鬟进了府,非要闯过来见大人——” “拦我?”女子不屑道,“你一个小小的管家,也配拦我?” 管家怒从心起。 宋明珏不欲纠缠,只觉吵闹,对管家说:“把她带出去。” “宋明珏!” 那女子竟直呼他姓名,气恼道:“我可是公主!” 宋明珏动作一顿,看向她。只从她的眉眼间,看不出与启元帝有半分相像。 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那玉佩玉质温润,雕着五爪龙纹,又的确是宫中物件。 “这是我娘留下的东西。”她恨恨道,“我才是真正的公主,现在宫里那位,只是霸占了我的身份。” “宋大人。”她似乎胸有成竹,“你也很讨厌她吧,帮了我,也是帮你自己。” 宋明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事关重大,我需要时间查证。在查清之前,你先留在府中,不要露面。” “……好,你快点查。” 女子被奴仆带着往后院走去,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这宋明珏果然如她知道的那般,清风朗月,克己复礼,十分心善。 苏婵雪穿到这个古代世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被人冒充的真公主,她会陆陆续续碰到未来权臣、锦衣卫指挥使、东厂提督等重要人物,在他们帮助下收集完人证物证之后,进宫面圣,道破真相,恢复公主身份。 至于那个冒充她的假公主,自然是被震怒的帝王赐毒酒一杯,当场死亡。 苏婵雪好不容易进了京,却发现事情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首先是那个本该告知她身份的奴仆,不知道怎么一直不出现,她去那些可能的地方都打听过了,完全没人见过她。 其次是物证,她手头只有一个从她娘身上留下来的玉佩,除此之外找不到任何跟宫中有关的物件。 最后就是这些重要人物了。 她目前身份普通,根本无法见到这些权势显赫的高官重臣,连去哪里偶遇都不知道。 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还一点进展都没有,苏婵雪急了,她打听到三人中相对最容易见到的宋明珏府邸,冒充丫鬟混了进来。 还好她运气好,十分顺利,轻松两句话就叫他答应帮她。 看来这宋明珏,的确很讨厌那位嚣张跋扈的假公主。 她可是经常听到关于这假公主的传言,十分放浪形骸,肆意妄为。 “找人看着她。”宋明珏面无表情,对管家道,“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她离开院子。” 事关公主,他再谨慎也不为过。 无论她所言是真是假,都不能放任她……影响公主身份。 …… 盛怜对宋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一心只想着怎么能舒服点。 赵晦虽也可以用,但毕竟是父皇的人,不能随意唤来,只能趁着启元帝让他前来传话的时候疏解一下。 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避着她不见。 连要个男宠都不答应,要憋死她。 她趴在窗前,叹一口气,闻莺端来的茶喝了两口便搁下,那些个话本翻几页也扔在一旁。 目光落在扔的七零八落的白玉棋子上,盛怜忽然有了想法。 她坐起来,对闻莺道:“去叫赵晦过来。” 闻莺一怔:“公主,赵公公此刻应在御书房当值。” 作为贴身照顾的大宫女,她对两人关系自是知晓。 “我找他是有正经事。”盛怜一笑,“去吧。” 闻莺垂首应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赵晦就过来跪在面前。 “殿下传臣是有何事吩咐?” 赵晦原本不用见她便跪拜的,但自从那次之后,总是习惯跪在她脚下,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仰头望着她。 他离得很近,挨着裙摆,贴着膝盖,早已超出普通的距离。 但盛怜挺喜欢这幅臣服的姿态,摸了摸他秀气的脸颊,扯开衣襟,抚上他的锁骨胸膛。 口中慢悠悠道:“你去御用监,让他们做一件玉器给我。” 赵晦被她轻掐一下,脸色微红,问:“殿下是要什么玉器?” “玉杵。”盛怜沉吟,“尺寸嘛,比寻常的大一些,别太纤细,表面要光滑,不要有纹饰……” 她回想着宋明珏的东西,一点点吩咐。 上次,他实在令她满意。 赵晦愣了一瞬。 这哪是什么玉杵,分明是…… 他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盛怜等了一会,就不耐烦,“听见了吗?” 赵晦垂眸,缓缓道:“……臣听见了。” 盛怜收回手,“那快去吧,做好了赶紧送来。” “是。” 赵晦起身,把衣襟整理好,慢慢退了出去。 他亲自去了趟御用监,将公主的要求传达给掌印太监,才回了御书房。 启元帝正看着一本折子,目光沉沉。 那是礼部侍郎的折子,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内容就一个—— 公主年岁已长,府邸营建宜早不宜迟,以备出降之用。 建公主府,便是要公主搬出宫去住。 出降,更是要公主准备嫁人。 启元帝面上无波无澜,眼中情绪难辨。 他把折子合上,放在御案一角,冷声道:“留中。” 这是不准备批复了。 赵晦:“是,陛下。” 启元帝拿起另一本折子,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赵晦,漫不经意地问:“她叫你过去做什么?” 赵晦垂首,如实回答。 启元帝目光微顿,逐渐晦涩起来。 玉杵? 她倒是会挑。 没了男宠,还能想到这种东西。 启元帝拿过朱笔,如常批起奏章。 他批的很慢,一刻钟过去,一本折子还没看完。 赵晦在旁边候着,自然注意得分明,他睫毛颤了一下。 启元帝把笔放下,没有看他,淡淡道:“叫御用监的掌印过来。” “是。” 赵晦这次没有亲自去,只是让门口的小太监过去叫人。 不过一会,御用监的掌印太监便诚惶诚恐地过来了。 他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公主指名要个玉.势,本就是头一回见。 更稀奇的是这事是督主亲自过来吩咐。 但现在陛下也来找他,他实在惶恐,不知有何要求。 御书房中,启元帝只留了掌印太监一人。 片刻后,他恍恍惚惚地出来了。 陛下竟让他比照着做那玉器…… 第59章 假公主11 一过便是几日。 期间下过一场雨。 春雨细润,霏微如烟。檐角雨珠连成一线,连绵不绝,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盛怜倚在窗边,蹙着眉,看上去愁思甚重。 窗前的桃树上,花枝已不剩多少,被雨又打落了些,飘零的花瓣混在地上水里,被突然出现的鞋踩在脚底。 盛怜一抬眼,便看见赵晦。 隔着细密雨雾,那张脸更显秀丽柔美,一双眼乌黑,里面情绪朦胧看不真切。 闻莺端着姜汤过来,低声劝道:“公主,春雨寒凉,您又刚来月事,仔细受凉。” 盛怜闻言,眉蹙得更深。 这便是她所心烦的事了。 方才沐浴时,水染了红,她才记起这事。 月信方来,小腹熟悉的略微坠胀,却始终掩不过身体里愈深的热。 更何况,月事来时,总似乎比往常更加渴望此事。 两相叠加,教她心情烦闷,提不起神来。 赵晦已至门口,经宫女通传一声,便在盛怜的允许下进了门。 闻莺放下姜汤,识趣地带着门口的人离开。 盛怜坐下来,喝了口热汤,只觉更加焦躁,开口也带了些火气,“父皇又有什么事来让你交代?” 启元帝避她不见,只让赵晦在其中传话。 虽然,也正好方便了她。 赵晦走过来,跪在盛怜脚下,玄色蟒袍铺了一地,带来一阵冰凉的水汽。 “这是御用监新造的一件玉器。”他取出一只锦盒,双手呈上,“殿下前些日子要的。” 这时候才做好。 盛怜神色恹恹,道:“行,放那吧。” 赵晦微微一顿,跪直身体,把锦盒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放好之后,却没有退开,而是跪着往前,贴上她的小腿,把面颊贴在她的膝盖之上,声音柔顺,“……殿下。” 这大概是某种信号。 这几日,赵晦若是过来,盛怜就会拉着他的手用上一番。 今日盛怜却只轻轻踢他一下,“起来吧。” “殿下?” 赵晦眼中泛起涟漪,抬眼望她。 不知是自己哪里惹公主不满,还是公主对他的兴致已然消失。 与公主这般亲近,本是赵晦平生不敢妄念之事。 他生于微末,入宫在内官监里,也只是最底层的小太监,沉默寡言,人人都能欺辱于他。有一次凶险,腕上被人用碎瓷片划了道长口子,血汩汩流出来,融进泥地里。 日光明澈,赵晦躺在地上望着四方的天,却只觉浑身发冷。他是要死了。 恍惚间,有人走了过来。 周围的太监跪了一地,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惶恐语气,叫公主殿下。 赵晦尽力睁眼,可在阖上之前,也只是看见一片罗红的裙摆。 赵晦醒来后才得知,公主是在路过时无意间撞破此事,罚了那些人,也随口吩咐人救了他。 公主大概再不记得他这样一个人,但对他而言,却是再造之恩。 后来,他进了司礼监,从无名小卒到了东厂督主,始终忘不了那片裙摆。 位置越高,他见到公主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有时,他也能为公主做一些事情。 比如……在公主让东厂的人帮她构陷一位朝臣时,便有他在背后默许。 赵晦未曾想到,自己这残缺之人,对公主竟也有些用处。 可今日…… 赵晦自下往上仰视着盛怜,看到她今日只着中衣,乌发披散,唇色也比往常淡些。方才跪下前,他看到碗中,应是红糖姜汤。 他轻声问:“殿下……可是癸水来了?” “嗯。”盛怜也不避讳,眉峰蹙着,语气可惜,“今日不必,你下去吧。” 赵晦没有起来。 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一会,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纱裙上,声音有些涩,“……臣愿为殿下分忧。” 纱裙松散开来。 赵晦的手指落在月事带柔软的绢面上,微微蜷了蜷,没听到制止,移到系带上。 绢布滑落。 盛怜才沐浴过,布面上暂时还是一片洁白。 她的皮肤干净,白皙,透着些粉。 他的手碰到过几次,却没这样近地看过。唇珠是淡红色,有些微肿,轻轻颤抖着。 盛怜低头,看不见他的脸,皱着眉唤道:“赵晦。” “……臣在。” 赵晦从外面进来,面颊皮肤冰凉,但一开口,呼吸又十分炽热,气息落在她唇上,叫她张开,又闭上,一时也没说话。 赵晦咽了一下口水。 此等僭越之念,思之亦是罪过。 他缓缓地靠近了,冰凉的唇压上她的,极轻极慢,叫盛怜抖了一下,抓住了手下的软垫。 他轻轻吻了一会,唇.瓣也沾染了温度,变得滚热起来。 于是他伸出舌尖,舔上她的唇珠。 盛怜眼睫一颤,模糊地发出声音,叫他的名字,“赵晦!” 赵晦柔软的唇舌由轻变重,又吸又吮,盛怜本就微胀的唇珠越发红肿。 她被这般吮吻得受不了,身子颤了一下,便无意识张开唇,一抹银丝从唇角流了下来。 赵晦凑过去舔干净了。 “殿下。”他微微抬脸,面颊发红,唇上也晶亮,沾着透明水色。 盛怜忽然撑起手臂,声音还有些发软,“好了,你起来吧。” 她感觉另外的什么似乎流了下来。 赵晦却盯着那一缕殷红。 血液的红,从伤口里流出来一般,细细一缕,往下落去。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轻轻舔过。 殷红的一道血痕,一寸寸消失。 他的动作很轻,却令盛怜极为错愕,动作都顿住了,“你干什么?!” 赵晦垂着眼,已经清理至源头,微停一下,探进伤口处。 盛怜从前多种放纵,也没见过赵晦这般,她目露震惊,想要踢开他,却被他轻按住了。 他到底曾做惯粗活,力气也大得很。 盛怜徒劳地踢了两下,便很快放弃。 ……反正享受的人是她。 过了好些时候,盛怜瘫在塌上,面颊晕红,微张着口,细细吐气。 赵晦把周围都清理干净,才起了身。 盛怜瞧见他唇边些微血迹,也记不起责怪他刚才未经她允许便自行动作,只撇过脸,“去洗一下。” 他看上去秀气,唇舌却很有力量,十分滚烫。 叫盛怜一时很有些满意。 “是,殿下。” 赵晦头发被她拉拽的有些乱,他整理了一下,转过身,平静的桃花眼里,露出一点满足的痴狂。 …… 等盛怜月事终于结束,她摒退宫人,迫不及待地把那日赵晦送来的东西找了出来。 她打开锦盒,却有些怔愣。 锦盒里放着她要的玉器,和一只填漆小盒。 玉器是用白玉籽料做的,触手温润,白如截肪,是捣药的玉杵,但最顶端膨出一圈,平白显得粗犷许多,上面也雕了浮雕般的脉络暗纹,与她所提的要求相去甚远。 御用监的人怎么回事? 这点事也做不好。 盛怜抱怨一句,打开旁边小盒,里面是雪白的羊脂膏。她取出一点,待融化了些,便涂到白玉上。 她做好了准备,却迟迟下不了手。 这东西由她自己来吃,实在可怖了些…… 盛怜犹犹豫豫,唇.瓣已被抿得湿润,她张开口,咬住一点点,便停住了。 玉石温润,却撑得很,不像是能被吃下去的品质。 她唇角发胀,咬不下去。 盛怜抿着唇,睫毛颤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原本很轻,又刻意让她听到一般,放缓了些。 盛怜对此已经很熟悉。 是赵晦。 “殿下。”果然,赵晦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盛怜迟疑了下,道:“进来。” 赵晦才进门来,就看到公主此刻模样。 她的手里握着玉器,殷红的唇咬住一点,颤抖着眼睫,朝他看过来。 第60章 假公主12 赵晦一时间定在门口,前行不得。 他的目光落在盛怜身上,有如实质,看见她唇.瓣微颤,咬着一点羊脂玉石。 他瞳孔微缩,呼吸霎时乱了起来。 “过来帮我。”盛怜又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玉石上。 白玉上的浮雕,看着其实没那么清楚,只觉浮在表面浅浅一层,但用手一触,才发现存在格外强烈。 御用监的人仿佛在展示工艺一般,刻意雕了许多纹路,覆盖在玉石上,破坏了羊脂白玉的精美温润,显得粗粝异常。 赵晦缓步走过来,跪在床边,接过她手中玉石。 “……是,殿下。” 他没有直接帮忙,而是先低下头,吻上她的唇。他才从外边进来,唇还有些冰凉,压到她湿热的唇.瓣上,盛怜颤了一下。 赵晦吻得很细致,从唇珠到唇缝,一点点舔吻,再探入她口中,把她的唇吻得湿红。 他动作略显出点莫名的急切来。 盛怜闷哼一声,眼睫潮湿,细密睫毛连成一片。她张开口,涎液都从唇边流出,赵晦却没有替她擦掉。 他拿过玉石,放到她嘴边,低声道:“殿下,现在可以……吃了。” 盛怜的唇轻启,赵晦慢慢地把白玉石喂了进去。 玉料坚硬,实在太过难以下咽。 她才吃了不到一半,便抓住赵晦,声音有些闷,“好了,先不吃了。” 这些应该暂时够了。 玉石比盛怜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难吃,她的唇肉由此都泛了点白,衬着莹润白玉,显得有些透明。 赵晦听话地停住动作,目光却一直落在她唇间,没有移开。 盛怜用力咬着白玉,薄唇微微颤动,随着吞咽,逐渐恢复了些血色,变得殷红。 她虽说着够吃,但不过一会,却又感觉到饿。 细想一下已经有十来日没有吃下过东西了,若不是有赵晦帮忙,怕是根本坚持不下来。现在总算有个能饱腹的东西,哪怕是玉石,也聊胜于无。 她拨开赵晦的手,自己捏上白色玉石,轻轻取出,又放入口中。 迟疑反复几次,终于下决心把玉吞吃下去。 “……好撑……” 盛怜今日没有绾发,如墨青丝披散在雪白皮肤上,额边出了层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面上有些红,眼睫震颤如蝶,张着口细细吸气。 赵晦跪在旁边,看着大半玉石被她吃完,目光艰涩。 盛怜吃了一会便懒得自己动手,她看向赵晦,没开口,赵晦已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接过玉石,继续喂她。 盛怜空出手,也没闲着,转而移到他的衣襟上,扯开了些,手抚上他的胸膛。 他身上皮肤反而较常人更加细嫩白皙,她不轻不重地划过。 赵晦呼吸不稳,手上失了力道。 玉石的浮雕不知碰到口中哪里,刮擦了下,似痛非痛,盛怜低叫一声,嘴唇发颤,有些着恼,“注意着点。” “……是。” 赵晦尽力拿稳,但是被她又捏又掐,白皙的皮肤上一层红痕。 他的手抖得连玉石也拿不稳,喂她吃东西的动作都失了规律,只顾着往她口中递。 “不要了,停下。” 盛怜吃了这么久,已经要饱到极点。 她的唇咬的死死的,眼中蓄满了泪,下意识要躲开。 赵晦似是没听到,难得强硬地将最后一点白玉抵到唇边,喂她吃下。 “赵晦!” 她尖叫一声,与此同时,赵晦将全部玉石喂给了她,不留一点剩余。 盛怜撑到极致,浑身颤抖,不知是气还是别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身体发软,没了力气,睫毛湿重,嘴唇翕张,一时有些失神。 赵晦凑过去,吻到她唇角,把她流出来的银丝一点点舔吃干净。 待他起来,盛怜才回过神,扇了他一巴掌,“放肆。” 赵晦脸上浮现出淡淡一层巴掌印。 他垂首,低声道:“臣该死,还请殿下责罚。” 盛怜:“滚出去。” “……是。” 赵晦也十分后悔,自己鬼迷心窍,一时没有听从公主命令。 他的目光移到公主唇上。 她的唇.瓣湿润而艳丽,口中一点白玉,很是显眼。 他视线流连几息,才躬身告退。 赵晦走后,盛怜也觉有些乏了。 她想取下玉石,碰了一下,又没什么力气。 ……等一会再取吧。 她拢过一旁纱衫,便闭上眼,准备歇息一会。 …… 快到晚膳时间。 启元帝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在书房里处理政事。近日里,他越发繁忙,连用膳都不及时。 底下无一人敢提醒。 启元帝捏着朱笔,已有半柱香时间,却迟迟没有落下。 这又是一道礼部的奏章。上次折子留中不发,礼部又递了一份。 公主府…… 启元帝以前确实没想过要盛怜出宫去住。 盛怜虽不是他的孩子,可他这些年将她放在身旁亲自教养,也确实生出一丝血脉之外的亲情。 他从前没费心养过什么东西,养这么半大点人,倒耗了不少心神。 盛怜性子日渐骄纵,放纵肆意,他一并容忍,连她成日厮混这种事,都逐渐习惯。 总归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却有些在意了。 上次在马车里,他听着她清理,细微的动静,却让他生出不该有的反应。 是以,他借着禁足名义,想避开她。 启元帝无端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一个不知所谓的人说她是他的孩子,启元帝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 他有没有孩子,自己能不知道? 那个妄图欺瞒换得富贵的奴仆,被他随手杀了,至于那个孩子,也许太过无聊,他留了下来。 ——早在他弑父弑兄登上皇位的时候,他便亲缘皆断,所谓太子,也不过从前朝皇帝后宫中留下一个婴儿,承了太子之名。若要细究,说不得还是他的兄弟。 那时他却想不到,现如今她能叫他如此为难。 最近几日,似是没听到她再闹着要找自己。 是冷着太久,闹起了别扭,还是…… 她要的玉器,应是做好了。 启元帝放下朱笔,目光沉沉,片刻后起了身,那份折子依旧被他扔到一旁。 从帝王寝殿,到盛怜所居的承华殿,有一道直通的连廊,可以直接过去。 这是以前修的,方便启元帝随时过去,照看公主,或者监督她课业。有时候她生了病,启元帝便经常过去,陪她一起用膳,看着她喝药。后来她长大,也是从这条连廊,穿过去找他。 启元帝已有段时间没有走过这条路。 到了承华殿,他抬手制止了门口太监通报。 太监一怔,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出声。院内宫女跪了一地,他也没看,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一股暖香气味,有些熏人。 倒是十分安静。 启元帝走近了,才看到盛怜原是睡着了。长发散在枕上,乌黑如墨,大概睡得有些热了,面颊有些薄红。 她盖着薄薄锦被一角,只遮住肚腹,一只手臂垂在床边,手指细长,微微蜷着,似是在抓什么。纱衫微敞,露出底下丝绸抹胸。 衣服是前扣的,睡得不知怎么解开两颗,锁骨若隐若现,肤如堆雪。 启元帝居高临下望着。 他的双眸黑沉,看了很久,伸出手,帮她把上面两颗扣好。 动作间冷硬指骨碰到她柔软皮肤,便留下一点轻淡的红痕。 他面上无波无澜,扣好扣子,却一时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动,只是停住。 直到盛怜似是不舒服,含糊地“嗯”了一声,启元帝才收回手,垂在身侧。 盛怜翻了个身,脸颊蹭了蹭引枕,腿曲了一下,接着沉沉睡去。 锦被滑落。 启元帝目光下落,突然凝住。 第61章 假公主13 启元帝目光停留在一点羊脂玉石上。 那玉石本来藏的很隐蔽,却因为盛怜翻身的动作显露出来一点。 这应当就是御用监监造的玉器了。 ——是按照他的要求所造。 启元帝视线凝在白玉石上,哪怕心知不该,却也无法移开。 她的唇色殷红,含着一块白玉,哪怕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咬着,唇.瓣轻轻颤动。 启元帝素来平稳的呼吸微滞。 她竟真的将这玉石吃了下去。 他气息沉热,缓缓立起来些,衣裳瞧着不大平整。 由于盛怜睡着的缘故,玉石从她口中滑落出来一部分,隐约可见其上雕刻的纹路,与他别无二致。 启元帝垂眸注视片刻。 他伸出手指,缓缓地,慢慢地,又毫不留情地,把玉石推了回去。 盛怜含糊地闷哼一声,无知无觉地将玉石全部吞咽下去。 动作间启元帝的指尖触到她的唇.瓣。 湿软而温热。 他手指颤了一下,沾到她唇边落下的银丝,用了些力帮她擦掉。 …… 盛怜迷迷糊糊睁眼,瞧见床边站着个人影,她惊了一下,才看清是启元帝。 她又惊又喜,叫道:“父皇!” 启元帝负手而立,因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他点一下头,淡淡道:“起来用膳吧。” 这是……终于心软了? 盛怜欣喜,一边坐起来,一边撒娇:“父皇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 启元帝似乎是说刚过来。 盛怜没听太清,她坐起来,才后知后觉东西还没取出来。 她没忍住轻叫一声,连忙闭上嘴。 启元帝看过来,问:“不舒服?” 盛怜心虚道:“没有。” 总不好叫父皇知道这事。 启元帝没多问,转身去了前面的椅子上坐下,等她穿好衣服。 盛怜穿的是夏日的纱衫,虽还没到时节,但也能穿着见人。她稍微整理了下,低头时,看到身前皮肤上有一点淡淡的红痕。 应该是睡着时自己抓的吧。 盛怜没什么印象,也没太在意。 她拽过扔到一旁的裤子纱裙,穿了一半,往启元帝那边看了一眼。 他端了杯冷茶在喝,望着窗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她。 盛怜拉过被子挡着点,试图把身上的玉石取下来。 但也许是她偷偷摸摸的很紧张,试了几下都没取下来,反而缠住了。 启元帝大概等得不耐烦了,问:“还没好?” “……马上。” 盛怜也知道用的时间有点久了,为了不被怀疑,她只好应一声,先把衣服穿好,下了床。 早知道提前取出来了。 盛怜站着,才觉何为一步一煎熬。 她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小步挪动,紧紧咬着唇,生怕被他发现玉石。 等走到他旁边,已经出了身汗,扶着身旁椅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 启元帝看见她面色发红,眼神暗了一瞬,问:“脸怎么这么红?” “睡得有点热。”盛怜低头,怕被他看到眼底水光,小声道,“父皇,就在殿中用膳吧。” 启元帝莫名看了她一眼,答应了。 盛怜叫了闻莺,传膳过来。 但她实在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情,坐在桌前,浑身长了刺一般,左歪右扭,怎么都不舒服。 往日里柔软的坐垫似乎也变硬许多,硌的她难受不已。 对面的启元帝好像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盛怜变化一下姿势,稍稍往后靠些,想缓解一下隐蔽的折磨。 启元帝突然叫了她一声,“昭昭。” 盛怜忙坐直身子。 这一下坐起得突然,柔软的皮肤不巧压到玉石上。 她似痛楚地闷哼一声,声音有些抖,强忍着问:“怎么了,父皇?” 启元帝应是听到了,但还好没有怀疑什么。 “怎么不吃?”他淡淡问,“不合胃口,还是中午吃饱了?” 盛怜拿起筷子,勉强道:“是有些饱。” 启元帝目光在她腹间一扫而过,神色平常,道:“多少再吃一点。” “……嗯。” 盛怜神思不属地夹一口菜,慢慢嚼咽下去。 她吃得满满当当,不敢多动,生怕一动就发出不该有的声响。 饭间,对盛怜难得来说有个好消息。 启元帝允许她出殿外活动了。 盛怜很少在殿中被禁足这么久,早十分憋闷,闻言欣喜不已。 这是不是意味着父皇没那么生气了,那…… 她捏紧筷子,试探着问,“那我可以找人进宫了吗?” 启元帝面色一冷。 盛怜就闭嘴了,不敢再问。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父皇知道她生活放纵,从来不介意,怎么这次就始终不允许。 启元帝却是神情冷淡,望着她眸色深沉。 明明正吃着东西,还惦记别人吗? 用完膳天色已有些暗,宫人进来掌了灯,烛火煌煌,一室明亮。 盛怜已经吃了太久,唇.瓣沾了水,有些湿润。 她见启元帝终于站起来,似是要走,松了口气,她已经实在忍受不下去了。 她也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没站稳,倒被启元帝扶住了。 启元帝问:“怎么了?” “没……没事。”盛怜支吾道。 随着她站起来,玉石竟自己掉了出来,她连忙死死咬住,防止掉下来被他看到。 玉石上的浮雕这时存在感极为强烈。 她好端端站着,有些发抖。 “行了,坐着吧。”启元帝的手按在她肩上,把她按着坐回去。 他力气无端有些大。 盛怜重重坐回椅子上,顿时瞪大了眼。 她面色潮红,鬓角沁着细汗,眼睛乌黑湿润,竟是涌出了眼泪。 启元帝大手仍握在她肩头,没有移开,慢声问:“昭昭,你还好吗?” 盛怜咬着唇,微微发颤,一时顾不上回答。 启元帝看了她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那大抵是一声冷笑。 因为下一刻,他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直直伸过去,摸到了那块玉石。 盛怜惊慌地往后缩,“父皇!” 启元帝手指顿了一下,慢慢地把她藏着的白玉石拿了出来。 盛怜抿紧唇,不敢出声,手揪着衣裙,指尖发白,但仍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声音。 玉石沾了汗水,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盛怜瞥到一眼,白玉在启元帝的宽大手掌中,更显危险。 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脸上神情。 殿内一时无比安静。 启元帝把玉石放在旁边,取过帕子擦了擦手,淡声问:“有这个还不够?” 盛怜再怎么样,被当面发现这个总归有些窘迫。 更何况,他不知怎么还亲自取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启元帝也没追问。 “早点歇着吧。” “找人进宫的事,不必再提。” 他转身朝外面走去,脚步再没有停。 但那件玉器,仍留在那里。 他没有拿走。 第62章 假公主14 宋府。 苏婵雪等待几日,始终不见宋明珏那边有什么动静。她想去找他问个清楚,刚走到院门口,便被两个仆从拦住了。 两人面上客气,挡在前面的手却纹丝不动,口中道:“大人吩咐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姑娘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苏婵雪一下明白过来,她这是被软禁了! 为什么? 宋明珏不应该很是厌恶那个公主吗?怎么把她这个真公主关了起来。 苏婵雪心里堵得慌。 但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若是宋明珏真不帮她,她只能另寻他法。 她摸了摸怀中玉佩。 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捅到皇帝面前去,这玉佩多少也算个物证,只要皇帝信了,就一定能查出真相。 苏婵雪尝试几次,都见不到宋明珏的人,她怒气冲冲地回了院中,把目光投向院子东墙边的一棵大树上。树干粗壮,枝丫伸向墙外,只要翻过这道墙,外面就是街巷…… 趁着午时,四下无人,苏婵雪搬来椅子,想办法攀上树干,爬到了墙头。 上来才发现,这墙比想象中要高,跳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摔伤。 她正犹豫,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婵雪循声望去,一队人正从拐角转过来,衣着统一,步伐沉稳。而为首的男人身着一袭深蓝飞鱼服,金线飞鱼隐隐发光,腰间悬一柄绣春刀,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她瞬间想到了原本该帮助她的一位重要人物,锦衣卫指挥使。 “喂!”她激动地大喊,“这边!这边有人!” 他们像是没听见,脚步不停。 眼看就要走过去,苏婵雪急了,脱口而出,“我是公主!” 为首之人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冷又暗,像黝黑的深潭,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这人的眼神,怎么这么恐怖…… 邵凛看了身后一眼,两名校尉当即会意,上前架住墙头,帮苏婵雪翻了下来。 她刚落地,还未站定,邵凛已经到了身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缓缓开口:“你说你是公主?” “是、是啊。”苏婵雪攥紧袖口,声音有些发颤,“我是真公主,宫里那个是假的,你带我去见——” 她的话戛然而止。 邵凛才从诏狱出来,身上犹带一股冰冷阴凉的血腥气。他眼珠缓缓转动,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毫无波澜,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扯一下嘴角,“什么人都敢自称公主了。” 苏婵雪愣住了。 她想解释,可邵凛已经转身,丢下一句“带走”,便大步往外走。 “你不能——” 苏婵雪慌张地掏出玉佩,“我有证据!这是宫里的东西,你一看便知!” 邵凛一顿,转头,看了眼她手中的玉佩。虽是宫中物件,但也并非什么独特之物。 不知想到什么,他改了主意,“带上她。” 校尉们不敢多话,全程未发一言。 方才邵凛似是心情不好,亲自动手审讯重犯,手段之冷酷,他们都看在眼里。况且,牵扯到公主…… 谁不知道,邵指挥使最是厌恶公主。 邵凛点了两个人,押着苏婵雪往宫里去。 …… 御花园里,花开的正盛。 盛怜才解了禁,总算可以出来散步,没想到启元帝也在。他面色如常,没有提昨日的事,她也就当作没有发生,行了一礼,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启元帝停下脚步。 盛怜当他要歇息一下,便也站住,因为无聊,随手从旁边摘过一片花瓣,在手中把玩。 忽然听到一阵动静。 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竟是邵凛在往这边走来,身后两人似乎押着什么人。 这邵指挥使,怎么抓人都抓到宫里来了? 盛怜正这么想,就见被押着的那人突然挣脱压制,表情激动地朝这边冲过来,被邵凛一把按住。 校尉当即面色苍白地跪下请罪。 邵凛也行礼道:“臣该死,竟让这人惊扰了陛下与公主。” “起来吧。”启元帝心情似是不错,随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邵凛站起来,目光从盛怜脸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他还未开口,苏婵雪已经大叫起来,“父皇!我才是您的女儿!她是假的,我才是真的公主!” 她慌里慌张地摸出一块玉佩,双手捧出。 启元帝随意一瞥。 不过一块五爪龙纹玉佩,算算时间,说不定是他哪个死去的兄弟留下的东西。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来认他。 他是心软过一次,却不代表要容忍第二回。 启元帝的目光移到盛怜脸上,忽然一顿。 她正盯着那女子,脸上有明显的慌乱一闪而过。 她在慌什么? “先关着。”启元帝眯了下眼,收回视线,冷淡道,“朕没有那么多公主。” “是。”邵凛应声。 苏婵雪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不,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真的是公主!” “她只是一个冒牌货!” 启元帝神色冷漠地挥一下手。 校尉将她抓起来,带了下去。 邵凛告退,眼神平淡无波地从盛怜身上划过,转身离去。 苏婵雪手中的玉佩掉在地上,钳在手臂上的大手那样用力,她却注意不到这种疼痛,满眼都是慌乱。 怎么会这样,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怎么不仅没当上公主,还被抓了起来。 锦衣卫…… 她不会要被关去诏狱吧!她再怎么无知,也知道那是有去无回的地方,说不定还要经历酷刑。 苏婵雪面色发白,看了邵凛一眼,似乎闻到了牢狱里那种阴冷残酷的血腥气味。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束光。 那是——医院里的白色灯光! 她要回去……她不要待在这个世界了…… …… 一行人离开后,御花园里恢复了安静。 宫女太监都噤若寒蝉,垂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风吹过枝头,几片花瓣悠悠飘落,落在盛怜的发间、肩上,她浑然不觉,只捏着手中那片花瓣,掐出来的汁水将指尖都染成浅红色。 启元帝走到她面前,身形高大,挡住了光。 盛怜盯着手指,低声叫道:“父皇。” 启元帝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花瓣,动作很轻,却叫她颤了一下。 他开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盛怜低着头,没有回答。 启元帝声音沉了几分:“朕问你话。” 半晌,盛怜才出声,小的几乎听不见,“……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启元帝垂眸,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花枝簌簌,被风吹得轻响。 盛怜抬起眼,轻声叫:“……父皇。” 她暗地里还在找当初的奴仆,完全没想到当初被她顶替的人竟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又慌又怕,启元帝对她一向纵容,可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女儿,不知道会怎样对待她。 她的身份地位,荣华富贵,不会一夕之间全都没了吧…… 但盛怜此刻也不敢再同往常那样撒娇。 她本来就在禁足期间,现在又发生这种事,实在不是说几句好话能解决的事。 启元帝没有发怒。 他的眼神沉暗,叫盛怜有些看不懂。 “回宫。” 片刻之后,启元帝转身,“朕还有折子要批。” 他走的不快,身影渐渐没入花丛深处。 盛怜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敢叫住他。 那瓣被揉烂了的花掉到地上。 盛怜回了殿中,心情忐忑,连药效都顾不上解。 焦虑一夜,次日,盛怜等到了一道旨意。 “昭玉公主,乃宗室之女,自幼养于宫中,今特加恩封为公主,仍居承华殿,一切仪制如旧。” 盛怜愣住。 启元帝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实质惩罚,好像并不生气,可又这般强调身份…… 盛怜纠结许久。 好在除了这道莫名的圣旨,她的地位没有什么变化,她松了一口气,暂时也不敢去问个清楚。 旨意传到朝堂之上。 朝臣们莫不敢言。 圣旨明明白白写着宗室之女,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哪有什么宗室之女?不过是陛下随口一言罢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问,究竟是哪一宗哪一室。陛下要做什么,总容不得他们置喙。 况且,公主到底是何身份,与他们也没什么相干。 旨意一下,她依然享受着逾制的赏赐,无边的恩宠。 与其考虑这个,不如操心自家子弟少去公主面前晃更为重要。 …… 盛怜乖乖待在承华殿,决心顺顺利利地度过禁足时间,不要再生事端。 好在她也不无聊。 ——太子前些日子没见着她,每次来时都被挡在殿外,现在禁制松了一些,他总算能进殿找她。 太子自然也听到消息,大概是怕她伤心身份变化,每天变着法子哄她开心,陪她玩乐。 这一日他带了新得的好酒。 两人喝得醉醺醺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层春色。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描眉,涂脂,点唇,闹作一团。 太子被她闹着穿上了她的衣裳,红艳的纱衫套在他身上,袖口有些短,但他面容生的精致,倒也不显突兀。 盛怜捉住他,按在妆台前,细细替他画眉。 “别动。”她按着他的肩,呼吸近在脸前,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气,太子乖乖坐着不动,睫毛却颤个不停。 盛怜又给他点上口脂,红红的,在晃动的烛光下有几分艳丽。 “好了。” 盛怜笑着凑到他脸前,铜镜之中,两张漂亮的脸几乎挨在一起,一个醉眼迷离,一个笑靥如花。 太子已经很醉了。 他侧过脸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皮肤上,轻声叫道:“姐姐。” 盛怜迟钝地嗯了一声。 太子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她眼下的痣,眼睛雾蒙蒙的,很有些迷恋地又唤了一声,“姐姐。”他的唇贴到她的面颊上,红红的口脂晕染开来,她的脸上也染上浅红。 盛怜手没拿稳,红的粉的脂粉落下来,洒了太子一身,绯红的衣裳也扯开了,他皮肤白皙,上面落了脂粉,星星点点,如雪地里的桃花瓣。 盛怜很久没有这样闹过,恍惚间以为还在以前纵情声色的时候,眼前的人像是什么宠侍一般,面容精致美丽。她拿了胭脂,胡乱往他身上抹。 她手上没轻没重,太子身上多了的痕迹,都看不出是胭脂还是本身皮肤里透出来的红。 他忽然闷哼一声,身子绷紧了,却没有躲。 他皮肤原本处处都是白的,却全都被揉上了一道道红艳的脂粉,到处都不例外。 “姐姐……” 太子醉的更深了,摇摇晃晃地伏下来,抱住她,两人躺倒在地上。 他贴着盛怜面颊,亲一亲她的眼睛,又吻到她的嘴唇,生疏地亲吻。 口脂化开,连盛怜的唇角也仿佛涂了口脂似的,红艳艳的。 两人正亲作一团,忽然门外有人通传,“陛下驾到。” 太子意识朦胧,仍抱着她蹭来蹭去。 盛怜到底酒量好些,恍然间转脸看去,望见启元帝冷沉的脸。 她顿时惊的半醒,把太子推开,手脚发软,爬坐起来。 启元帝才把身份的事彻底处理完,没想到一来就撞见这一幕。 太子醉的不省人事,衣衫不整,身上涂了一道道胭脂,连那处地方也不例外,一看便是她亲手抹上去的。 他面色冷肃,强压着怒气叫人把太子拖了下去,太子被架着往外走时,嘴里还在含混地喊姐姐。 门被关上。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启元帝垂眼,望着盛怜。 她的衣裳散了,脸上薄薄一层脂粉,唇色红艳。腿上被太子碰到,也有几道浅红的胭脂。 他声音很冷,慢慢道:“过来。” 第63章 假公主15 烛火摇曳,幔帐的影子在墙上无声地晃动。 启元帝的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上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间,有一股摄人心魂的冷意。 盛怜半醉半醒,身上纱衫缠得乱七八糟,纱裤也落在膝盖处。 她这般跪坐在地,哪里敢起来。 启元帝走过来。 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叫盛怜心重重跳一下。 他挡在身前,像一座山,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住。 那股压迫感冷硬而强势,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盛怜嘴唇嗫嚅,还没说出什么,就被他一把从地上拽起。 那只冰冷大手攥住她手腕,力道很重,疼得她轻嘶一声。细白的腕间已然多了圈红痕。 盛怜想挣开,又不敢。 却被他冷着脸拉到塌边,不由分说按了下去。 盛怜脸埋在锦褥里,眼前一片黑暗,还没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了下来,又疼又烫。 他的掌心粗糙宽大,力道沉得很,两下过去,雪白皮肉上已经泛起一层红来。 盛怜登时酒醒了个彻底。 肉多的地方,闷闷的疼。而比起疼,此时却是羞耻更多。 启元帝小时候确实是打过她一次。 那时她才来宫中不久,大字不识,启元帝便命女官教她读书写字。她倒是很快知道自己身份尊贵,一时嚣张起来,偷奸耍滑,每天偷溜出去玩耍,还命人瞒着他。后来事情败露,他动了怒,打了她一顿。 但那时是单纯地责罚。 此刻感受却不一样。 盛怜羞耻得浑身发烫,咬着唇,眼眶泛红。 他打得毫不留情,皮肤也随之颤动,火辣辣的闷疼。 她终于撑不住,声音带了哭腔:“父皇,我错了。” 启元帝的手顿住,看着她原本白腻的皮肤上泛红的印子,呼吸沉了一下。那红透着皮肤,微微颤抖着,十分艳丽。 只是往下一些,唇边上还沾着胭脂红粉,是刚才太子弄上去的,格外刺眼。 他的手没有再动。 盛怜趴在塌边,以为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刚动一下,却忽然感到一阵微凉的风。 巴掌又落下来,却没有落在原处。 盛怜突然被扇了一下,她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父皇?” 他居然打她…… 她的皮肤细嫩,挨这一下很有些疼,她发出一声细细的泣音,想要离开。 但启元帝没有停,又重重扇了一下。 盛怜根本躲不开。 她的皮肤薄的几乎透明,经不住几下便泛了红,肿了起来。 但在起初的痛意过后,渐渐变成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那药效竟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有东西似乎从唇角渗了出来,但被痛意干扰,她分辨不出来。 盛怜想躲,又不知怎么,没有动,她昏昏沉沉,分不清是疼还是什么,发出一声声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启元帝忽然停了。 盛怜扭了一下,不自觉往他手边靠。 他却没有再动,沉默片刻后,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唇边。 “昭昭。”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哑,“这是什么?” 盛怜回过头,看见他指尖因为药效而渗出来的东西。 ……被发现了。 她脸色涨红,嗫嚅着,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启元帝没听到她回答,也不在意,只注视着她。 细嫩的皮肤上泛着艳丽的红,微微肿起。 她眼眶含泪,眼睫湿重,黏成一片,又出了些汗,脸上潮红一片。嘴唇微张,吐出小股滚烫的热气。 盛怜别过脸去,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启元帝目光移动,呼吸粗重了些。 他终于心软,伸手帮她揉了揉被他巴掌扇得红肿的皮肤。 盛怜微微一颤,却是更加难受了。 他的手指滚热,按到伤处,闷闷的有些痛。 启元帝的指腹滑到她唇边,轻按了按红肿唇.瓣,沉声问:“刚才他碰到这里了?” 盛怜紧张一下,说:“……没有。” 只是不小心蹭到过一点。 她说话时,嘴唇张合,启元帝也没说信不信,指尖轻按,便划过唇边,陷入口中一点。 盛怜毫无防备地咬了他一下。 她反倒闷哼一声,觉察到些危险,往前要爬开,口中叫道:“父皇……” “你帮我找别人来……父皇……” “昭昭。”启元帝眸色深深,声音有些低沉,“你忘了,我不是你的父皇。” 他也起身,跪了过去。 煌煌烛火间,他的身形这般高大,将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从旁边望去,大概只看得到盛怜细白的小腿。 盛怜回头看了他一眼,瞳孔颤抖,“别……” 但启元帝仍缓缓接近。 盛怜刚才没落下的眼泪,此刻被吓了出来。 她又惊又怕,唇色原本红肿,却有一瞬失去血色,咬住他微微发抖。看上去很有些可怜可爱。 但他的肌肉坚硬而滚烫,怎么也咬不动,只是徒劳。 她只好放弃了。 好陌生。 又似乎有一种熟悉的记忆。 她思绪断了一瞬,再回过神来,恍惚问道:“……怎么还没……到底……” 启元帝眸色一暗。 红肿受伤的皮肤被他猛然碰到,隐隐发疼。 盛怜眼睫震颤,哭叫一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流个不停,沾湿了面颊。 “昭昭。” 启元帝望着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很乖,全都吞下去了。” 盛怜声音断断续续的,已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撑……” …… 不多时,盛怜便颤一下,眼泪涌出,使劲推拒他。 启元帝却没有因她的不断阻挠而停顿,心硬如铁。 “父皇……不要了……” 盛怜瞳孔紧缩,不断颤抖,只觉浑身酸软无力。 待启元帝终于放开,她没了支撑,一下便伏下去,起也起不来,没过几息,却又被他拉了起来。 不…… 哪怕盛怜被关了许久,又有药效发作,多次之后也要累得受不了。 “又要到……” 她下意识地往前躲开,被启元帝按住了,“躲什么。” 盛怜面色潮红,眼尾也泛着红,眼中一片湿润的水雾,哭了许久,脸颊也潮湿。她张着唇,隐约可见湿红的舌尖,被他捏着下巴,转过脸,吻了过去。 呼吸灼热无比。 盛怜身子发软,微微颤着,没有一丝咬人的力气。 “这么热……”启元帝声音沙哑,问:“不是很喜欢吗?跟别人厮混就是一连好几日?” “这才几次?” 盛怜呜咽,声音破碎,“……不一样……” 别人哪敢和启元帝一样放肆,毫不顾忌她受不受得住。 如果那些人都是这种,她才不会成天放纵自己…… “昭昭。” 她的腰肢细软,白腻的皮肤上满是指印红痕。 肚皮薄薄一层。 启元帝眸色深暗,大掌轻压下去。 盛怜短促地尖叫一声,瞳孔放大,好似失了神,茫茫然不知落在何处。 晕过去前,她恍恍惚惚想,等药效结束,她一定清心寡欲。 以后再也不纵情了…… 第64章 假公主16 但接下来几日,也由不得盛怜。 启元帝似是记着之前她和别人每次都厮混沉溺的事,也叫她一连几日没有离开过寝殿。 昏暗殿内,床幔始终低垂,空气中点燃的熏香里混杂着别的,久久不曾消散。 有时叫人送膳来,盛怜缩在他怀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乌黑长发垂落,挡住她的脸颊,隐约只见面颊泛红。 启元帝拨开雪白后颈上黏连的几缕发丝,轻轻印上去。 盛怜便一阵紧张。 启元帝察觉到她的反应,却是缓缓贴近了她。 盛怜咬着唇,忍住了闷哼声,只不小心泄出一点隐忍的气音。 在寂静的殿内,这点声音也不甚清晰,难以叫人听见。 宫女们摆好餐食,便安静地退下。 门关上的那刻,盛怜不由自主地轻叫了声。 “怕什么?”启元帝握着她的腰,漫不经心地问,“这么紧张,以前不是经常在殿中做?” 从前盛怜偶尔会带人进宫,启元帝自是知道的,那时他不曾管,只有她显然太过沉浸了,才说上一两句。 盛怜那时和男宠厮混,宫女们进进出出,她从不费心遮掩。 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注意了些。 她紧闭着唇,不说话。 启元帝也不追问,手往下落到她的膝弯处,将一条腿抬了起来…… 有小宫女送了几回餐食,都没有瞧见床上人的脸,出来忍不住跟同伴说,“公主新找的这个,好像很是受宠,每次去连脸都不曾露。” 同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那是陛下!” 小宫女的脸吓得惨白,从此不敢进殿侍候。 其余人倒是渐渐习惯,不多看不多言,和往常看似没什么分别。 有时两人也会换个地方。 启元帝亲自支开一扇窗,春日的风吹进来,带着清新的香气。 盛怜手扶在窗槛上,望着窗外,启元帝环抱住她,一只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问:“在看什么?” 廊下有宫人经过,脚步声细碎,盛怜身子绷紧了,压低声音,“有人……” “她们不会过这边来。”启元帝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到了秋千一角。 虽然他这么说,可那声音越来越近。 盛怜似是紧张得浑身发抖,启元帝慢慢俯身,靠近了她。 他动作很慢,悬而未决的压迫感,倒叫她发出一声泣音,颤着声说:“别……” 启元帝的吻落在她耳后。 脚步声拐了个弯,朝远处去了。 盛怜霎时放松下来,可启元帝没有再动作,她下意识地往后靠,去寻他,听到他笑了一声。 盛怜羞恼道:“父皇!” 都怪那醉合欢,从回宫后一直没做,倒也勉强能忍着,用些其他手段对付。 但这几天一直放纵,叫她一边受不了,一边却有些适应了。 算算时间,竟至少还要一个多月才能结束。 窗扇被风吹得不断晃动。 过了些时候,盛怜被转过来,眼睛潮湿,后背抵着窗棂,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启元帝垂下眼,看着她红肿的唇.瓣,上面沾着银丝,亮晶晶的。 他喉结微滚,差点想再俯身过去,只是还记着最近荒废了些,积压了一堆政事,没有再继续。他伸手从一旁榻上拿过一件东西,缓缓喂给了她。 那是之前那件白玉。 盛怜终于知道那微妙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 她慢吞吞地把玉石吃了下去。 只觉两件东西十分相似,除了一个冰凉,一个滚烫。 …… 太子自那日酒醒之后,连着几日来找盛怜,可每次殿外都有人拦着。 不是宫人为难地说“公主已经歇息了”,就是赵晦亲自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陛下在里面。” 他每回都失望地回了东宫,今日不知哪来的冲动,推开拦他的太监,闯了进去。 院内不知为何空无一人,没留任何人候着,格外安静。 太子走了几步,脚步顿住,远远看见了那架秋千。 秋千上有人。 盛怜坐在上面,纱衫半褪,裙摆散开。 启元帝站在秋千前,俯身与她亲吻。 太子站在原地,像被钉住。 秋千轻晃,她身后的发丝也在风中摆动。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盛怜没有发现他。 她环着启元帝,手指攥着绳索,怕掉下去,指节都泛了白。正仰着头,面颊晕红,被他含住唇.瓣仔细地吻。细微的闷喘声也被吞咽下去。 太子远远望着,听不见声音,却能看见她沉溺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喊姐姐,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姐姐怎么会和父皇…… 那是他和姐姐一起玩的秋千,前段时间,他还在身后推她,她笑得很开心。 现在,却是和父皇一起,甚至做了他未曾幻想的事。 启元帝转头,看见了他。 淡漠的一瞥,甚至带着一丝不耐,没有看见他出现在这里的讶异,只像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太子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神。 在小时候,他听见旁人说宫里多了位公主,好奇地偷偷跑到父皇的寝宫中去看。那时他没怎么去过那里,走错了地方,正迷了路,撞见两人抓着一个布衣奴仆往深处走。他跟上去,才知那便是带来公主的人,只是父皇说他根本没有碰过什么通房。 那人还沉浸在即将获得泼天富贵的喜悦中,下一刻便成了一具尸首。 而启元帝慢条斯理擦掉手上沾到的一滴鲜血,看向角落,喊他滚出来。 那时父皇的眼神,就是这般冷漠。 太子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院子,太监在身后轻声喊“殿下”,他也仿佛没听见。 可是,姐姐…… 他总不能远离姐姐。 殿内院中。 秋千轻荡,一下远一下近。 启元帝收回目光,把盛怜的腰握得更紧了些。 盛怜浑然不觉,眼尾泛着红,小腿肚微微发颤,软声道:“慢点……” 此间事了,盛怜回了寝殿歇息。 启元帝却还要回去处理正事。 他到了书房,见赵晦刚好回来,语气随意地吩咐道:“太子年纪不小了,该学的也要学了。找个教习,好好教他,别让他整日胡思乱想。” 赵晦垂首:“臣这就去安排。” …… 日暮已尽。 最近朝中有要事,要准备祭天典礼事宜,启元帝来得少些,他不知盛怜中过药,只觉她近日太累,红肿难消,让她正好修养一下。 盛怜虽然放松,可药效却抓心挠肺,叫她苦恼万分。 是以见到为她找来这药的太子,也有些迁怒,没什么好气,“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太子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启元帝不在,才悄悄过来,他看见盛怜态度,有些委屈,“姐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这是实话。 但盛怜没什么心情安慰他,“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要睡了。” “这么早。”太子一愣,仔细看去,见她眉心微蹙,眼神中隐隐透着不耐的烦躁。 他虽然未经情事,可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之前的醉合欢。 是中了药,为了疏解才找到父皇的吗…… 此前她被禁足,想来确实找不到人解药。 太子心中微动,说出了此行目的,“姐姐……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去哪儿?” 太子低声说:“秘殿。” 盛怜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秘殿是什么地方,宫中教导太子知晓人事所在。 她自己是只靠着春册以及宫女含蓄的教导才懂此事,最后在不断实践中了解清楚,对秘殿这种教学,倒是没有去过,多少有几分好奇。 但盛怜还是拒绝道:“你自己去。” “姐姐……”太子眼睫低垂,脸有些红,“我有些紧张,姐姐去了陪我听听就好,很快就回来。” 他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补充道:“父皇今日去了南郊祭天,要明日午后才能回宫。” 其余旁的太监宫女,却是不敢多嘴的。 盛怜纠结片刻,鬼使神差点了头。 只是去看看,正好可以排解些乏闷。 秘殿在宫城东北角,偏僻得很。 太子实则早就收到赵晦传话,让他去殿中接受教习,他拖了些时间,才等到此刻。他带着盛怜一路绕开巡夜的太监,到了秘殿门口。 殿门虚掩着,里头烛火通明。 太监提前被他打点过,确切地说是威胁过,此刻见两人进了殿,看到公主,他脸色多少有些苍白,挣扎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太子轻飘飘看他一眼,他抖了一下,还是住了嘴。 规矩到底没有自己的命重要。 “开始吧。” 太监:“是,殿下,请随我来。” 秘殿看不见窗,四处燃着烛火,照得殿内明亮,可见通路两边栩栩如生的塑像和壁画,一路走来,仿若走进春册之中。 太监磕磕绊绊地讲解其中人物动作。 这秘殿本只为皇子开放,他哪里经历过此种事情,一向熟悉的东西都难说得出口,很是缓慢。 太子倒听的认真,偶尔转头看向盛怜。 她算见识多,可也没看过所有东西,看着看着,脸热了些。不是羞的。 走至秘殿深处,迎面一尊双人佛像,比真人还高些,通体贴金,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那佛不是寻常端坐的模样,反而男女合抱,四臂相拥,各戴璎珞宝冠,互相抱持,之间有榫卯相合,隐约可见机括暗藏。 太监在宫中当差数十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谁都清楚。 他目光扫过两人,沉默着走到佛前,净手,叩拜,手有些抖,香都差点没插进炉里。 做完这些,他艰涩道:“殿下,这尊是……欢喜佛。” 佛像形态直白,所有东西纤毫毕现。 太子目光落在其上,微微凝住。 太监指着佛身上那些精巧的机关,声音断断续续,”此处有机括……可动之,按之,两佛便作活动之状,以示……交接之法。“ 太子点了点头,顿了一下,竟真的伸出手去,在佛身隐处按了一下。机括转动,咔哒一声轻响,那两尊佛像便缓缓动了起来。 太子脸有些红了。 他虽叫了盛怜来陪,却没想到如此直白。 太监不敢看太子,也不敢看公主,低着头硬着头皮往下讲,声音越来越小,在空旷的殿内越发不可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盼着这差事赶紧结束,好让他活着走出这道门。 太子听了一会,耳根更加烧的厉害。 太监终于讲完理论,退到一边,太子挥退了他,“你先下去。” 他暗自松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到殿外守着。 太子转过头看向盛怜,轻声问,“姐姐,你听懂了吗?” 盛怜听这些觉得十分平常,随意点了点头。 太子抿了下唇,道:“可是姐姐,我没听懂。” 第65章 假公主17 “方才说的那些……” 见盛怜没有回应,太子离她更近,几乎挨着她了,“我不懂,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在机括的转动声里,平白多了丝怪异的干涩。 体温隔着轻薄的衣袍传过来。 “你在说什么?”盛怜皱眉,往一旁斜了下,“不懂的话,把他叫进来再讲一遍。” “……不要。”太子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拉了过来,“姐姐,我好热。” 他红着脸,直白地描述,“有点胀,也有一点痛。” 盛怜顺着看过去,便看到衣袍形状。 她指尖烫了一下,抽回手,“你、不是有司寝宫女,找个人来教你。” “我不想让别人来。” 烛光下,太子漂亮精致的脸显得格外柔和。 他眉峰微蹙,似是难受极了,却无从解决。 见盛怜完全不应允,他不知怎么,竟跪了下来,抱住了她的腿,仰着脸看她,“姐姐,求你,帮一下我,好不好。” “谁教你这样的。”盛怜蹙眉,堂堂太子,这样跪在她脚下,表情乞求而温顺,比起太子,倒更像什么男宠之流。“放开。” 太子自然是遇见过她在寝殿与别人这般。 他放开手,却更贴近一步,唤道:“姐姐。” 温热气息隔着衣料打在皮肤上,盛怜往后退,却已经退到佛像前,坐到摆放香炉的桌子上。 太子膝行过来,捉住她的小腿。 他的手指温度也十分热,盛怜颤了一下,踢了他一脚,反被他捉住了。 盛怜不可置信,“你做什么?” 鞋袜被他除去了,扔到一旁。 她越要挣开,反倒不断踢到他身上,隔着衣料,也感觉到皮肤热烫。 太子的目光黏在她脚上。 她的脚雪白纤细,玉做的一般,指甲也莹润可爱。 他呼吸灼热,亲了一下脚背,才放了下去。 盛怜神情一言难尽。 这么久以来,她怎么不知道太子这般病态。 太子握着她的脚踝,叠声叫道:“姐姐,姐姐。” 盛怜被吵得烦了,使劲踹了他一脚,“别叫了。” 太子反倒闷哼了声,不住往前,紧紧挨着她,眼睛发红。 他低声乞求道:“姐姐,再踩一下,好不好?” “……”盛怜顿觉有一种被脏东西缠上的黏腻感。 多余的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除去了。 太子的眼睛因为兴奋有些湿润,仰面自下往上望着她的脸。 她的脸上也有些莫名的红。 他十分激动,颤抖起来。 佛像机关运作了好长一段时间,太子喘了一声,才放开她。 盛怜皮肤发烫,两边脚踝都多了指印,她蹙着眉,很嫌弃地踢他一下,“起来,给我擦干净。” 太子跪着,用自己的衣袖把她皮肤上的脏污擦干净。 他擦完,一抬眼,慢吞吞道:“姐姐,我还有一点不懂。” “什么?” 裙摆被抓在手里。 太子喉结滚动一下,说:“姐姐,衣服好像沾到东西了。” 雪白的衣料,被洇湿了一点,不是很明显。 盛怜并住膝盖,“闭嘴。” 她要起来,却被扯了下去。坐在桌边,衣料坠在脚上。 莹莹皮肤在烛火下好似发着光,白腻而柔软。 太子逼到桌前,抬眼,望着她,缓缓道:“姐姐刚才帮了我,现在我该帮一下姐姐了。” 盛怜嘴唇翕张,几息后,拒绝道:“不用。” 她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怕启元帝发现,她受不住。 太子目光凝在她唇上。 她的唇.瓣微红略肿,沾着湿润的水色,唇缝微张,好似吐出湿漉漉的一股热气。 他脸颊烧红,嗓子干涩仿佛着了火,咽了一下口水,说:“姐姐,让我亲一亲吧。”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灼热的气息便打在皮肤上。 盛怜偏过脸,拒绝的没那么坚决了,“……不行。” 但太子已然被吸引了全部心神,没得到她的允许就凑了过去,含.住她的唇.瓣,用力亲了一口。 他的唇上便也沾上了她唇角的银丝,安抚道:“姐姐,我会很小心,父皇不会发现的。” 他说着小心,可一亲上就失了分寸,滚热的唇舌急切地吮吻,毫无章法,直把她的唇.瓣吃的湿红,连唇角的银丝也一点都没有漏,全部吞咽下去。 盛怜腰也发软,眼睫湿颤,想躲开被他按住,只隐约从口中泄出一丝压抑的轻叫。 太子跪直了,把自己嘴边沾上的银丝也舔掉,不漏掉一丝一毫。 他的脸因为缺氧和激动变得潮红,漆黑的眼睛却直直盯着她,里面是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轻声说:“姐姐,好甜。” …… 秘殿的事过去三日了。 赵晦一回来,其实就收到了东厂的密报,那天发生什么他一清二楚。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会,最后还是将其烧了。 启元帝问他时,他也只回答,一切如常。 启元帝的确没看出什么。 他回来时,盛怜唇上那点被吮吸的痕迹早已下去一些,与之前没什么分别。 他捏着笔,忽然问:“公主那边,禁足多久了?” 赵晦回答:“回陛下,二十余日。” 启元帝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传朕的旨意,到时便在御花园设赏花宴。” 闷了这些日子,正好让她透透气。 赵晦领旨,退了出去,安排相关事宜。 转眼到了当日。 宫人忙了许久,从各处移来的花盆沿着道路摆成两列,加上原本盛开的各色鲜花,层层叠叠,姹紫嫣红。花间设了桌椅,铺了锦垫,摆了果品茶点。风一吹,花瓣飘落,落在衣襟上,落在杯盏里,落得人满身都是春意。 命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花枝招展,捂着嘴交谈巧笑。文臣们在另一侧赏花赋诗,武将们三三两两喝着酒,难得的松快日子。 启元帝来得晚。 他牵着盛怜的手,两人同行,若要叫人评判,属实是不合规矩。 但实际上,终无一人敢言,目光扫过,只是当没看见。 群臣俯身行礼,启元帝摆手免了,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春日正好,诸卿不必拘礼,随意赏花。” 盛怜跟着他坐到了主位上。 以往,虽然启元帝同样宠爱于她,却不像现在这般,处处更显亲昵。 她坐在上位,心不在焉地看着表演的歌舞。 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全场。 今日来的人多,她认识的人倒是来齐了。 赵晦立在一旁随侍,在启元帝面前,目不斜视。 太子在另一侧坐着,看了她一眼,眼神柔软,随后怕被启元帝发现,低头假装喝酒。 往下是文臣席上的宋明珏,他坐的端正,远远地望着她,目光怔然,握着手中酒盏迟迟未动。更远处是锦衣卫指挥使邵凛,在门口值守,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瞥了她一瞬,便移开了。 旁边启元帝递过来一杯酒,侧着身子,离得很近,漫不经意地问:“在看什么?” 盛怜接过,把视线收回,“没什么。” 她垂眼,把酒抿下。 启元帝目光看到宋明珏,停了一瞬,又移开,随口问:“还记着他?” 盛怜否认,“没有了。” 启元帝不置可否。 他虽有些介怀,可也知道她只是玩心重了些,没有真的对宋明珏生出什么认真的心思。不然……他恐怕容不下这个以前看好的臣子。 启元帝办此宴是为了叫盛怜放松,但他在这,气氛倒显得沉肃。于是过了一半,他便起身离席了。 临走前,他对盛怜道:“你好好玩,但是,别做出格的事。” 盛怜乖巧点头:“知道了,父皇。” 启元帝走后,园中气氛才松快许多,人也继续活动起来。 盛怜四处转了转,应付一会,又觉得吵闹,往花园深处走了些。 她没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看了她许久。 沈砚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布衣,扮做仆从,随着父亲进来。 他那日从行宫回了家,被父亲知道,便气得要死,骂了他一顿,关着他不许出来,怕他又去找公主。沈郎中虽不是什么重臣,可也有头有脸,哪能让儿子去做个男宠。 沈砚抗争了些时间,等着公主来找他。 他一直记着,等了很久,可公主好像忘了他,再没有出现过了。 他瘦了不少,得知今日宫中举办赏花宴,父亲也在受邀之列,便去求父亲带他进宫。 ——他想看一眼公主。 沈郎中自然不愿,可看他这般消瘦失落,还是叹口气答应了,叫他穿上仆从的衣裳一同进宫。 沈砚远远望着,虽然父亲说不能去找公主,但他还是忍不住,穿过花丛,绕过三五成群的人,慢慢走到僻远的亭子前,低低唤了声,“……公主。” 盛怜走累了,才坐下歇息,就听到这一声,看到沈砚时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沈砚跪伏下来,柔软地说:“公主,可还记得答应过臣……臣等了许久。” 盛怜最近发生这些事,确实是忘得差不多了,被这一问,才想起来还承诺过接他进宫。 现在别说接他了,她以后能不能随意找男宠还另说呢。 她头有些疼,道:“最近不行,你先回去吧。” 沈砚仰着头,目光闪动,“公主……” “起来。”盛怜不为所动。 沈砚缓缓站起来,又问一句,“那臣以后还能见到公主吗?” 盛怜只好道:“以后有机会再说。” 如果可以,收进宫也无不可,只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父皇才能答应。 “……好。”沈砚轻轻应了声,怕她烦自己,转过身,步履蹒跚。 走了几步,他停住了。 宋明珏站在花径另一头,不知站了多久。 他穿着玉色道袍,长身玉立,如画中人。 沈砚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漫上来,他收回视线,却忽然间心如电闪,想到了原因。 从前公主盯着他眉眼,原来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对方如此清贵,又是朝中重臣,穿着仆从衣服的自己,更像是一个赝品。 他垂着眸,缓缓走出这里,走到父亲旁,扮好自己的仆从。 身体冰凉,心中更是无限苦涩。 可他不甘心,赝品就赝品,他不想就此放弃。 他会等着公主。 哪怕是替身,他也想待在公主身边。 宋明珏远远望见沈砚站起来,转身时看到他的脸,也觉有一丝眼熟。曾有一次在宫外,他见过对方,从宫里才出来。 现在想来,应是才从公主殿中出来…… 对方眉眼与他有些相像。 宋明珏心里微微一动,那时公主才正表明对他有兴趣。 他莫名有一点酸涩,公主那时也没有停止找宠侍。 可不知怎么,又有一点隐秘的欣然,公主找了与他相像的人,是不是说明有些在意他,只是没有得到他,才退而求其次。 这般想着,他心中那点涩意也被冲淡了些。 宋明珏实打实被禁足一月,在书房里坐立难安。 他总梦见那几日,梦见她怎样缠着他,好似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梦太真,总叫他醒来时心跳如擂,红着脸换洗衣裳。 后来被那自称公主的女子闯入府中,又转而担心盛怜身份,总记挂着她。 此时等沈砚一走,他脚步略显急切地走过去,低声叫道:“殿下。” 盛怜目光从他俊雅的面容上滑过,落在他修长劲瘦的身体上,又收回来。 随口应了一声,“宋大人。” 语气淡淡,完全不见之前的亲昵。 宋明珏没想到她是这般反应,一时有些怔。 盛怜却没理他,伸手去够石桌上的茶盏,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宋明珏的目光落在上面,不知想到什么,移开了视线,看向她的脸,想说些什么。可两人也只有那几日的关系而已,若她不想搭理,他不知道能说什么。 盛怜没注意他的纠结,只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茶水沾在淡色的唇上,亮晶晶的。 宋明珏盯着那点水光,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幅场景,他登时想唾弃自己,可还是无法抑制地口干舌燥。 盛怜见他杵着不动,看过去,却先看到他微微僵硬的姿势,衣袍下摆微鼓。 她顿了一下,放下茶杯,明知故问,“宋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臣……”宋明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表情极力维持平静,可耳根霎时红透了。 他侧过身,想用袖子遮住自己,可被她看着,又点出来,反而更严重得遮不住。 盛怜歪头看他,忽然起了心思,逗弄道:“宋大人,你这般想要,不如就在此处,自己动手,给本宫看。” “殿下?”宋明珏微睁大眼,脸也烧红了,攥着袖口,指尖都泛了白,“……这里不合适。” 这、这怎么可以。 “你不是有反应吗?”盛怜慢悠悠说,“只是被看着,就这么翘。” 宋明珏站着没动,再怎么样,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在御花园里,即使偏僻,可也说不准随时就有人过来,他怎么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公主面前做这种丑事给她看。 她分明只是想发泄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恶意。 “不愿意?”盛怜往后靠了点,似是觉得无趣,“那算了,你走吧。” 他应该走的。 宋明珏想。 但他的手还是慢慢伸向了腰带。他解得很慢,像是在犹豫,也像是在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可是他没有停。 他垂着眼,手低下去,在袍摆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上去。 盛怜靠在亭柱上,看着他。 他的面容俊美,鼻梁高挺,下颌紧绷,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很红,紧抿着唇,清俊的模样沾染了一丝欲色。 宋明珏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衬得身上越显丑恶。 看着他这般隐忍又放纵的样子,盛怜心中很有些遗憾。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他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了。 可惜现在是在宫里,她没办法做什么。 宋明珏想快点结束这种窘迫。 可越急越慢,怎么都出不了,他压低呼吸,一点喘息从喉咙里泄出来,闷闷的。 他抬眼,看向盛怜。 她正注视着他,乌黑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此种想法,叫他立时激动了些。 他抖了一下,指尖发颤,用了些力。 压抑的克制的轻喘被掩盖在风里。 “殿下……”宋明珏紧绷着身体,正到关键时刻,却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轻而稳的步伐,干脆利落,一步步接近这里。 宋明珏慌张了下,闷哼一声,终于停下来。 他顾不得许多,把衣袍拢起来,勉强遮住自己的丑态。 来人停下,阴鸷深冷的目光从他身上划过,落在他沾着东西的指间。 宋明珏听到一声短促的冷嗤,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隐约带着些不屑的嘲意。 第66章 假公主18 “……邵指挥使。” 宋明珏对上邵凛目光,勉力挺直身形,低声打过招呼。 他一手拢着衣袍,乍一看除了腰带散乱了些,倒没什么明显的错处。另一只手往袖子里收了收,试图遮住指间残留的东西。 耳根尚未褪尽的红,出卖了他方才的狼狈。 邵凛目力极好,远远一瞥时已然看清宋明珏动作。 他只是惯常巡视,却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幕。 光风霁月的宋侍郎,原来也是这般轻贱的货色,光天化日之下,便在御花园里勾引公主。 他原以为那沈砚已经足够下贱,父亲尚在狱中,便上赶着做公主的男宠。 早在一开始沈郎中被打入诏狱的时候,邵凛便知道了背后是公主的手笔。 他虽不知公主为何构陷朝廷官员,但出于某种莫名的考虑,暂时没有对沈郎中下重手,后来果然得到旨意将其放出。那时他看到沈砚,便知道了背后的原因。 ——公主觊觎宋侍郎已久,连跟他长相相似的赝品也不放过。 只是他没想到,那沈砚能扮做仆从进宫来见公主,而宋侍郎竟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事。 他心下冷笑,只道公主眼光不过如此,挑来挑去,尽是些轻浮货色。 邵凛敛去眼中情绪,朝宋明珏略点下头,算是应了那声招呼,便朝盛怜欠身行礼,“殿下。” 盛怜仍靠在亭柱上,没有体谅宋明珏此刻心情的意思,只是有些无奈。 她特意挑了这处偏僻角落,安静一点,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撞上来。 她叹口气,“本宫这里倒是热闹。” 邵凛没有接话。 他打过招呼,转身便要继续去巡逻,“臣告退。” “等等。”盛怜叫住了他。 他脚步顿住,不知为何,脊背微微绷紧了,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盛怜提点道:“方才的事,不要传了出去。” 邵凛莫名沉默一瞬,“是。” 他抬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往别处巡察去了。 宋明珏站了这一会,脸上的红潮褪去,只余一层淡淡的苍白。 他张了张嘴,低声叫道:“殿下……” 声音干涩,目光复杂,既有未尽的缠.绵,又带着几分自厌。 盛怜也没了待下去的心情,歇息的差不多,她站起来,随口道:“行了,下去收拾一下吧。” 宋明珏顿住,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对自己没了兴致。他站在原地没动。 盛怜从亭子里出来,经过他身边时,往下看了一眼,很有些可惜地捏了一把,扬长而去。 宋明珏轻轻喘了一下。 一时间思绪都褪去,只留下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看着她走远。 公主……对他还是有兴趣的罢。 …… 盛怜回了席间,太子便靠过来,“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声音低低的,像在撒娇。 盛怜看见他就想起秘殿里发生的事,心里发虚,怕被人看出什么不对,把他往远的推了推,“四处走了走。” “……哦。”太子不大信,却也没追问。 他才不是父皇那种人。 只要姐姐肯理他,做什么都好。 他坐在盛怜身侧,斜斜倚过来,挨着她的肩膀手臂,替她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喝了一会,看了回台上的歌舞。 日暮四合,宴席将散的时候,宋明珏也回来了。 他从亭子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席间,而是先绕到外侧僻静处,找小太监打水净了手,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方才回来。 只是一回来,视线就不由自主地往盛怜身上落。 旁边相识的同僚问他方才去了何处,宋明珏随口应了一声“出去走了走”,那人也不在意,见他视线一直落到主位上,打趣道:“你一直盯着那边瞧,怎么,也让公主得了手?” 公主虽放浪形骸,声名狼藉,可也总有些不谙世事的年轻公子,心悦于她。 宋明珏面色微红,“别乱说。” 这可不像是在否认。 同僚讶然,睁大了眼。 真的啊? 他心里啧啧称奇,宋明珏素来端方守礼,又深知公主名声,没想到还能被公主得手。公主也是实在厉害。 他顺着宋明珏视线看过去。盛怜正坐在花从间,乌发雪肤,面色微醺,太子说了句什么,她浅浅笑了一下。 同僚一时也有些怔然。 公主这番容貌,实在美丽。宋侍郎成为裙下之臣,倒也不算奇怪…… 盛怜有些乏了,便起身要回殿里歇息。 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宋明珏,他端坐在席间,清俊温雅,看不出方才狼狈的模样。 她暗自叹了口气。 邵凛正在外面值守。 盛怜从旁边经过,裙摆无意中从他靴边擦过,带着一股清浅的花香。 邵凛垂首,等人走远了,他抬起头来,望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吹过,他慢慢收回了目光。 …… 邵凛再次见到公主,是在几日后。 时近春猎,启元帝召见几个大臣,吩咐兵部礼部等人筹备事宜。 他一一交代完,随口问道:“南苑那边,猎场可备好了?” 邵凛回禀道:“已先期遣人前往布防,猎场周围百里已清,野兽也无异常。” 启元帝点头,又看他一眼,“你随行。” 邵凛叩首领旨,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点微不可察的莫名情绪。 退出去的时候,他在门口撞上了盛怜。 确切的说,是盛怜在门外等了一会,见门打开,便急着往里走,一头撞进他怀里。 邵凛没能躲开,“……殿下。” 盛怜撞在他坚硬的胸膛,轻轻叫了一声,离得太近,一股幽香扑鼻而来。 他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扶稳,她顾不上理他,抽出手便要绕过他往里面走。 邵凛手指蜷了一下,沉默着让开,朝外走去。 盛怜刚才在门外便听到些交谈,她快步走到御案前,眼睛发亮,“父皇,是不是要去春猎了!” 启元帝看着她难得雀跃的模样,点了点头,“去准备准备吧。” “太好了!” 盛怜最近解了禁足,但也没出宫,只觉乏味异常。 春猎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活动,旷野,马背,猎物,宫里没有的东西那里都有。 她当即转身回承华殿,喊闻莺帮忙整理行装。 春猎不比宫里,衣裳要简便些,骑马要穿的骑装靴子等等,也都要准备好。 还有那根她最喜欢的马鞭,是以前御用监特意制的。手柄是朱红色,细长漂亮,打磨得十分光滑。 她轻甩了一下,便有一声清脆的破风声响起。 盛怜满意地将其递给闻莺,“放好,别忘了。” …… 春猎那日,天色还未大亮,御驾便已出宫。 百官随行,车驾绵延数里,旌旗蔽日。 启元帝的銮驾在队伍最前方,由八匹骏马牵引,朱红髹漆,金饰在晨光里闪着细光。红帘垂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邵凛作为护卫,骑在马上,行在銮驾左侧,目不斜视。赵晦则在右侧随行。 太子一身骑装,骑马行在銮驾左后方,腰间配着短刀,晨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前方的銮驾,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明珏自然也在。 他是文官,轿子在队伍中段,他掀开轿帘一角,远远地望见銮驾顶侧华盖,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宋明珏看了片刻,才放下帘子,靠回椅背。 被众人若有似无关注着的銮驾内,正中是一张宽大的御座,铺着明黄缎面的软垫,两侧小几搁着茶点。 盛怜坐在御座一侧,起的太早,还有些昏昏欲睡,歪歪扭扭靠在启元帝身上。 启元帝抚上她肩头,问:“冷?” 盛怜摇摇头,闭上了眼。 他的手没有收回,掌心覆在她肩头,隔着薄薄的衣衫,温度一点一点传过来。 但盛怜实在困,意识逐渐模糊,歪倒下来,蜷在御座上,枕在启元帝的腿上。 长发散开,铺了一膝。 启元帝垂眼看她,手指落在她的发间,乌黑的发丝光滑微凉,他没有动,任她靠着。 盛怜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过了会,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她的呼吸温热绵长,透过薄薄的衣料打在皮肤上,叫启元帝动作一下顿住。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盛怜浑然不觉,随着马车微晃,脸埋进他的怀里,呼吸更近了,气息灼热,烫的他微微绷紧了身子。 启元帝身形僵硬,无奈地看她一眼,见她仍在睡着,摇了摇头。 出了城后,路便变得颠簸起来。 盛怜被晃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启元帝听到动静,低头问:“醒了?” 盛怜眼前一片阴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在何处,目光有些涣散。 忽然察觉到他的手指往下,摸到了唇边,指腹轻磨,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她霎时清醒。 第67章 假公主19 眼前阴影气势汹汹,正对着她。即使看不见真面目,也能回忆起其可怖的姿态。 盛怜嗓子不自觉地发紧,吞吞吐吐叫了一声,“父皇……” 銮驾忽然颠簸一下。 她被晃得往前一倾,磕在硬实衣料上,唇角有些疼,微微发麻。 启元帝呼吸重了一下,手指碾过唇珠,盛怜颤了颤,试图躲开,声音也有些抖,“别。” 说话间薄唇翕动,启元帝眸色深暗,指尖用了些力,轻压进她口中,往里摸索。 盛怜张着嘴,细细喘气,又不敢发出声音,怕被人听见,只好闭紧嘴巴,死死咬住他。 但是毫无作用。 他的手指在口中搅动,按过寸寸软肉,银丝从唇角渗出,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下来。 盛怜面色晕红,乌黑眼睛湿漉漉的,抬眼望他,想张嘴说话,又不能开口。 辇车左右都是人,邵凛,赵晦,太子,还有些随侍的宫人,一点声音可能都会被听到。 她不住颤抖,咬着他手指,把可能发出的闷哼声都吞了回去。 辘辘的车轮声转了些时间,启元帝才收回手,放到她眼前,慢慢笑了一下,“昭昭,这么多口水。”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微有些皱,沾满她口中银丝,正取过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盛怜脸更红,侧过脸,不去看他。 这一下又埋到他怀中。 温热吐息压在启元帝皮肤上,叫他绷直了腰身,他一只手落在她脑后,抚了抚她的长发,才滑到肩头,“好了,起来吧。” 盛怜被他半拉半抱起来,这般面对着面,更让她直观感受到启元帝目光中的侵略。 她眼睫振颤,总觉得坐着难受,左歪右扭想调整一下姿势。 启元帝帮忙把她往上扶起一点,坐到她的位置上。 盛怜看向车帘,莫名有些紧张。 启元帝也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侧边帘子轻晃,他又按上她的唇.瓣,轻声说:“放松些,别担心。” 盛怜仔细听去,听不见什么动静,却也放松不下来,左右他们都不是什么多话之人,也许就离得很近。他们又耳聪目明,任何微小的声音都听得清楚。 她身子紧绷,呼吸都刻意压着,生怕泄出一丝不该有的声响。在启元帝不断安抚下,缓缓放松了些,没那么紧张了。 到底是在銮驾上,不适合做些别的什么大动作。 城外道路不平,车晃晃悠悠,经常颠簸一下。 盛怜养尊处优,往年去时都是在自己的凤轿上,觉得路途艰难,没想到今年坐上了启元帝的御座,更是坐得极不安稳。车颠一下,她便轻轻一颤,咬住启元帝。 太慢了,不知道多久才能到。 启元帝看上去却并不急切,一下一下,慢慢悠悠抚着她的发丝。 銮驾突然猛颠了一下。 不是盛怜已经适应了的那种寻常的晃,而是车身猛地一沉又弹起来的剧烈颠簸。盛怜毫无防备晃了一下,不知道撞到哪里,眼睛里一下子涌出些泪水,闷闷哼了一声,但听到外面的马蹄声,很快闭紧唇将声音咽下去。 赵晦柔和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陛下,方才过了一处水坑,路有些不平。” 启元帝的手在刚才已揽在了盛怜腰间,防止她掉下去,闻言“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沉。 赵晦也不多言,马蹄声重新拉开距离,往远侧行了些。 早在出城的时候,启元帝就吩咐过叫他们离远一点,赵晦时常跟在他左右,对车上发生什么便有了猜测。 他垂下眼,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 盛怜面色潮红,眼睛湿润,微微颤抖着,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呜咽,“……慢点……” 启元帝紧握着她的腰。 没了刚才的从容。 呼吸沉沉,说道:“昭昭,别咬这么用力。” 盛怜才去过一回,又怕不小心发出声音,精神绷得紧紧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哪里能听他的话,咬的他轻喘一声,失了些力,差点忘记是在车上。他克制一下,吻上她的唇角…… 不知道过去多久,盛怜面颊上的泪痕已有些干,嘴唇被亲的泛红,细细吐着气,接过茶盏喝了口水,补充些水分。 启元帝把她眼角残余的水色擦去,一手从旁边小几上捏起一块点心,用干净帕子托着,递到她嘴边,“吃吗?” 盛怜确实有些饿了,天没亮就起来,又折腾到现在,腹中空空的。 她张嘴咬了一口,点心在齿间化开,甜丝丝的。 启元帝给她喂了几块,她撇过脸,说不要了。 他垂眼看去,目光落在她小腹上,掌心覆上去轻按了按,“看来的确吃得很饱。” …… 銮驾停稳时,已过了午后。 赵晦在帘外低声禀报,启元帝应了一声,低头看怀里的人,她累了一场,又路途艰辛,后面又睡着了,脸埋在他胸口,睫毛微微颤动。 启元帝勾了下她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轻声叫她起来。 “到了?”盛怜醒了,语气含糊地问。 启元帝:“嗯,到行宫了,让人收拾了再好好歇息。” 銮驾外,文武百官已列队相迎,启元帝先下来,盛怜跟在后面,一站在地上,腿便发软,趔趄一下,被启元帝扶住了。 到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盛怜并不想显得与他亲密得过分,拒绝了他抱自己进去。 群臣俯身行礼。 倒也没人多想,只以为公主坐太久了,不太舒服。 只除了熟悉的人,一眼看出了些许怪异之处。 嘴红了些,眼睛也像哭过一会。 宋明珏对此记忆深刻,此时看到,心中动荡,公主……和陛下也如此亲密吗? 启元帝摆手免礼,带着盛怜往行宫方向走去。 正殿不大,盛怜便没有住进去,而是选择一旁的偏殿。 离得倒是不远。 她到了殿中,便歪在榻上休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与启元帝之事倒算还好,没有太过激烈,只是在銮驾上坐这么久,真的极为累人。 她得好好休息休息,以免影响后面几日的射猎。 闻莺领着几个小太监收拾行李,把衣裳妆奁马鞭都一一归置好。 盛怜今日不再准备出去,早早更衣洗漱,连启元帝问她是否要去一同去晾鹰台巡视围场布阵,也拒绝了。 启元帝知道她累,便叫她先歇着,自己穿着便服,走出殿外。 赵晦随侍在侧,邵凛不远不近地缀着,护卫他的安全。 太子自然是要一起去的,急匆匆从另一侧偏殿中走出来,叫了一声:“父皇。” 启元帝点头,没有停步,四人穿过甬道,往晾鹰台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远处的晾鹰台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风从旷野上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 太子走在父皇身后,没有看见盛怜,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 …… 待检阅完,一行人回到行宫时,天已黑透。 启元帝没有回正殿,而是经过一道穿廊,往偏殿去了。 闻莺正端着茶盘出来,差点撞上,慌忙跪下,“参见陛下。” 他摆了摆手,推门进去。 盛怜还歪在榻上,穿着薄薄里衣,手里捏着一本话册,看不大进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父皇?” 启元帝在榻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看的什么?” “没什么……”盛怜把话本塞到枕下。 闻莺带了些以往她喜欢看的话本春册。 以前她看着有兴致,现在却觉得有些无趣了。大抵是无人可以施展。 启元帝没有追问,看了看旁边茶点,问:“用过膳了?” “嗯。”盛怜点点头,在外不比宫里,她吃饭也没多大胃口,只随便吃了些。她关心道,“父皇还未用膳吧,快些叫人准备,别饿着了。” 倒是有些催促的意味。 启元帝慢慢说:“是有些饿。” 烛火下,盛怜面容昳丽,唇色微红,青丝蜿蜒垂坠在雪白里衣上。 他俯身,吻过她的唇.瓣,探入口中,唇舌勾缠,舌尖滚烫而强势。 盛怜手落在他的胸膛,被亲的喘不过气来,把他推开,大口呼吸。 启元帝伸手抹掉她唇边水色,倒也没准备做什么,只笑了笑,“明日卯时合围,你早些歇着。” 盛怜缓过来,才说:“……知道了。” 启元帝起身离开。 没过一会,门又被人推开。 怎么又来了。 盛怜当还是启元帝,把手上的话本又塞进枕下,抬眼一看,却看见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面庞。 她一怔:“你怎么来了?” 太子走过来,蹲在塌边,抿唇一笑,轻声道:“我来看看姐姐。” 他仰面盯着盛怜的脸,目光落在她略显红肿的唇.瓣上,微微闪烁,“刚才,我看到父皇离开了。” “姐姐的嘴,是被他亲肿的吗?” 第68章 假公主20 盛怜没有回答,只蹙了下眉。 太子视线在她唇上流连,“姐姐,我也想亲。” 上次在秘殿,他虽吻过另一张唇,可是后面要亲她时,被她拒绝了。 没等盛怜拒绝,他已经凑到她面前,迫不及待地将嘴唇贴上她的。 唇肉柔软,从唇缝间传来一股淡淡的馨香。 太子眼睫微颤,却没有闭上眼,而是直视着她,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迷恋。 “姐姐……” 若有似无的话语被吞没,他细细舔过唇肉,才撬开唇缝,舌尖划过齿间舌面,把她口中每一寸软肉都细致地舔过一遍,才卷起她的舌尖勾缠。 他倒仔细,眼看盛怜呼吸不过来,便停一下,等她缓过来,又继续亲。 这个吻持续绵长,盛怜脸色晕红,终于推开了他,只觉嘴唇都发麻,舌根酸楚。 太子还不满足似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红肿艳丽的唇瓣,喉结滚了一下。 盛怜瞥见他身体,有气无力道:“滚出去。”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脸笑了下。他样貌精致,唇也亲的发红,柔柔一笑,显得很是无辜美丽,只是说的话做的事与这般外表完全不符。“姐姐的口水……也好甜。” 盛怜斜了个白眼,懒得说别的,只重复道:“滚。” “我知道姐姐明日还要射猎,不做什么。”太子起了身,乖巧道,“只是想陪姐姐一会。” 他上到塌边,揽住她的腰,安安静静地倚在旁边,当真安分下来。 没管翘起来的地方,只一心盯着她看。 盛怜见他确实没再动作,这样躺靠着又很无聊,便翻出了话本继续看起来,打发些时间。 太子好奇地看了两眼。 他倒没看过这类话本子,也没想到她出来时也要带着。 看着上面什么勉铃啊什么圈啊之类的字眼,他若有所思。 虽然不甚了解,但是,原来姐姐喜欢这种吗…… 等回了宫他便让人去准备。 盛怜慢吞吞翻过一页,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太子目光移到她侧脸上,痴痴的,半天没有移开。 等到盛怜囫囵翻完一本,他才起身离开。 ……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透,盛怜便起来了。 到了围场,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官兵列阵,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人马肃立无声,只有马蹄偶尔刨地的声响,和旷野里传来的鹿鸣。 盛怜在队伍前方,骑着一匹白马。朱红的罗质骑装,窄袖束腰,衬得肤色雪白,身形纤细,手中握着同样手柄朱红的马鞭,望着远处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围场。 长发束起,鬓边碎发被风吹动,拂过那张昳丽面容。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人把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号角响起,士兵从四面收拢,野兽从密林和河滩间被驱赶到空旷处,四散奔逃。 启元帝骑在马上,玄色骑装,身形高大,面容在渐明的天光里冷峻而沉静。他张弓搭箭,射出了此次合围的第一箭。弓弦响处,一头雄鹿应声倒地,在草地上挣了两下,便不动了。 群臣齐呼万岁,声震旷野。 他收弓,看向盛怜。 盛怜已经迫不及待,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眯着眼瞄准。 她瞄准的是一只灰色的野兔,很小,箭矢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灰兔。 她嘴角弯起,眉眼间尽是张扬的得意,举着弓朝他晃了晃,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启元帝微微笑了一下。 盛怜的箭术是他亲自教的,一开始,她总不乐意学,经常偷懒耍赖,后面掌握一些,倒喜欢上了,射得也越来越好。每回围猎,都是兴致勃勃。 日头渐渐升高,合围结束后,便是散猎。 盛怜同启元帝并行了会,便策马快走几步,回身道:“父皇,我要自己去,你别跟着。” 旁边跟着这么多人,总觉得不尽兴。 启元帝拉住缰绳,也不想扫她兴致,侧头看了眼赵晦,道:“你去跟着。” 赵晦应了声是,策马跟了过去,不远不近,隔着段距离,望着盛怜背影。 此处没有旁人,他的目光随着她移动,终于泄露出一点深藏的情绪来。 邵凛跟着启元帝回了晾鹰台附近,他的职责是护卫圣驾,目光扫视围场四周,沉默犀利,可偶尔会往林子的方向过去,只一瞬又收回来。 不知道第几次看过去的时候,他目光一顿。 密林边缘有些异动,像是有马匹受了惊,正往深处奔冲,离得太远看不真切,隐隐似有抹红色闪动。 邵凛心中一惊,忙道:“陛下——” 启元帝也看见了,皱了下眉,说:“你去看看。” 邵凛翻身上马,斜着往路线前方追了过去。 盛怜没想到林中会突然窜出一只麋鹿,从马前冲过,马顿时受了惊,嘶鸣一声,越过林子边缘,朝更深处未曾去过的野林里狂奔。 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盛怜差点被甩下马背,本能地攥紧缰绳,俯身贴住马颈。 赵晦追过来,伸手去够她的缰绳,可马横冲直撞,根本够不到,树枝抽打在身上脸上,他浑然不觉,只面色严肃,死死盯着前方那匹失控的马。 邵凛从另一个方向追了过来,绕到马的前面,试图截停。但马见有人拦,竟调转方向,朝旁边冲了过去。盛怜在马背上被颠的几乎握不住缰绳。 邵凛毕竟是武将,骑术高超,他见马仍在疯跑,很快做了决定。他并行到马侧,靠近到极点,腾身而起,跃上她的马背,落在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攥住缰绳,用力勒紧。 马被勒的前蹄腾空,胡乱行了几步,踩到陡坡边缘,往下一沉。 邵凛来不及多想,一手揽紧盛怜,把她死死按进怀里,另一手松开缰绳,护住她的后脑。 两个人从马背上被甩出去,顺着陡坡翻滚而下。 树枝折断,碎石滚落,盛怜什么也看不见,剧烈的颠簸过后,她的额头撞在邵凛下巴上,眼前顿时一黑。 盛怜醒来时,天已经很暗了。 赵晦半跪在她身侧,用帕子轻轻擦她额角一点擦伤,动作很轻,见她睁眼,停下动作,“殿下醒了?” 盛怜摸了摸额角,只觉有一点晕,除此之外倒无大碍。 “邵凛呢?” 盛怜问完,一转头,就看见了邵凛身影。 他趴在几步之外的地上,衣裳破破烂烂,背后被血洇湿了一片,还正昏迷着。 赵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默了一下,道:“邵指挥使受了些外伤,不算严重,臣已替他包扎过。” ——用的是从邵凛衣裳上不知哪处撕下来的布条,胡乱缠了几圈,系了个结。 他这样说,盛怜也就不担心,她看了看天色,皱起了眉。 赵晦低声道:“殿下,今夜怕是出不去了。” 天色已暮,他们又随惊马闯入陌生密林深处,彻底辨不出方向。 盛怜要坐起来,赵晦忙扶住她,“殿下稍等。” 她身上的骑装也被碎石蹭破了几处。 赵晦早把邵凛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此时裹在她身上,才扶着她坐好。 盛怜靠坐在树干上,吩咐道:“你去找些柴火。” 赵晦应是,不多时便从附近找了些柴,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空地上生了火。 他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殿下先吃点东西。” 另外两匹马都跑远了,赵晦当时没摔下来,便解了马鞍旁的侧袋,带着它从旁边走了下来。 所幸随身准备了一些应急的物件。 火光明灭,映照两人面颊。一时安静下来。 邵凛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公主呢? 他撑着翻了个身,却压到背上的伤口,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邵指挥使,背上有伤,还是注意着点。” 邵凛听到一声慢慢悠悠的叮嘱,相比提醒,更像是阴阳怪气。 他与东厂素来不对付,一下就听出了这是赵晦的声音。 邵凛脸色冷沉,身上除了后背伤口,左肩也传来剧痛,应是脱了臼。他用右手撑着地,缓缓坐了起来,握住左腕,往外屈肘,随后猛地发力,一声几不可察的轻响后,关节复位。闷哼声被压在喉咙里,没有叫出来。 他脸色更白了些,冷汗滴落,慢慢动了动手指。能活动了。 他这时才往旁边看去。 火光之下,盛怜裹着披风,闭着眼,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 邵凛却皱起了眉。 赵晦正坐在公主身侧,肩膀挨着她身上的披风,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似乎是放在她身侧的地面上,几乎不存在什么距离。 赵晦离的……是不是太近了些。 第69章 假公主21 邵凛压下心头的怪异,移到附近的树干旁,避开背后伤口靠坐,先打量一下周围。 天已经黑了,头顶枝叶蔽天,不见半分光亮。 火堆燃烧,隐隐映照出四处,此处是一块平整地,不远处便是他们掉下来的陡坡,除此之外便是无尽的黑暗。 马受惊的时候,已经闯入了这片未整治的荒野密林,此后又深行数里,不知道最后到了何处。 邵凛收回视线。 现在太晚,一切只能等明日再说。 他低头,才看到自己衣不蔽体,衣袍被树枝碎石刮得破破烂烂,勉强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的皮肤和擦伤的道道伤口。 胸前缠过一道干净布条,应是赵晦从他里衣上撕下来的,本就稀少的布料更是岌岌可危。 邵凛暗骂一声,往后一摸,背后血渗了出来。 这布条实在没多大作用,还好他经验丰富,判断出来这伤口不太致命。 他把布条压到伤口上,重新缠紧了些,聊胜于无。 动作间撕拉一声,脆弱的衣料被扯到,更是裂开一道大口子。 邵凛按住,看着自己大半在外的身躯,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些在意。 刚才他昏迷的时候,公主……看到了吗? 他下意识抬眼朝前方看去,公主正闭眼睡着,似是觉得冷,拉了拉身上的披风。 细白的手指映在深色的料子上,邵凛才反应过来,那应是他的那件。 他目光上移,落到盛怜脸上。 她睡得不怎么安稳,眉轻蹙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额角处有一点轻微的擦伤,为她那张秾艳昳丽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未曾有过的脆弱。 邵凛莫名没有移开目光,直到盛怜动了动,头歪向赵晦一侧,慢慢的,竟靠在了赵晦肩头。 赵晦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微微侧过头,注视着她的睡颜,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的更稳些。 邵凛视线凝住,火光在深黑的眼里跳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晦自然察觉到邵凛的注视,但没有在意,只仔细盯着公主面容,不曾移开。 自从那几次之后,公主连话都没怎么跟他说。 此次意外,虽不安全,却……也能叫他们再次独处。 …… 盛怜睡醒时,已经分不清时辰了。 火堆还在烧,火苗小了一点,暗红的光映着周围的树影,林间昏暗。 她看了眼邵凛,见他换了个地方,靠坐在前方,便知道他醒来过。她松一口气,还好没事。只不过他抱着手臂双眼紧闭,当是又睡着了。 肩头传来丝丝热意,盛怜侧头看了赵晦一眼,赵晦从其眼神中没看到多少怪罪,心下一动,低声唤道:“殿下。” 声音很轻,几乎被火堆燃烧的哔剥声盖了过去。 荒野里的夜晚不比行宫,要更冷些。 盛怜的骑装虽不像邵凛那样烂的严重,却也有几处口子,上身还好,裤子扯的更厉害些,冷风似乎顺着破口往里灌,她紧了紧披风,往赵晦那边靠了靠。 他身上倒是暖和。 赵晦见公主醒来非但没有怪罪他的冒犯,还更贴近了些,心中激动,扣在她肩头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揽紧了她。 盛怜几乎整个人靠在他怀中。 耳边心跳如鼓,她抬头,从繁密的枝叶间隙,可见黑色的天,无星无月。 她睡过一会,当下只觉得无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发散一会,落在赵晦的下巴上。 赵晦面容秀气,肤色白净,下巴也显得比旁人精巧些。 她倚在他怀中,随意地伸出手指,轻轻从他的脖颈往上,划到下巴处,摩.挲几下。 赵晦绷紧下颚,嗓音干涩,“殿下……邵指挥使还在。” 盛怜只是无聊摸几下,他这一说好像她要做什么一样。她瞥过去,见邵凛还闭眼睡着,倒是真起了点打发时间的心思,往后让开点位置,扯开他的衣襟。 很快,赵晦的衣袍便凌乱起来,白皙的胸膛上多了些红痕。 他脸颊微红,呼吸略显急促。 盛怜手重,又捏又掐的,看着他身上痕迹,自己却生出了火气。 她这段时间每天都和启元帝一起,那醉合欢被灌养得药效越发强烈,难以忍耐。 昨日只在銮驾上解了些药性,今天一早就出发围猎,到现在已过去很长时间。 她捏住赵晦下巴,把他拽拉着低下头来,咬上他的嘴唇。 赵晦身体绷紧,微睁大眼,有些错愕。 殿下,竟亲吻了他。 他嘴唇有些抖,克制住自己的欣喜与激动,任她施为,试探地舔上她的舌尖…… 一吻过后,盛怜火不但没散,反而更大了些。 她靠在赵晦身上,轻轻呼气,眼睫颤动,有些迟疑。 赵晦毕竟之前伺候过她几次,看到她面上表情,便有些猜到。他小心地取过一旁水囊,净手擦干,察言观色,见盛怜注意到却没有说什么,心中便猛跳一下。 他揽过她的腰,在披风之下,绕过外袍,触到薄薄的里衣。 盛怜从坡上滚落的时候,外袍翻开,裤子上有好几道被刮开的口子,有一道在大腿处,斜斜裂开,被碎石刮到有些红,所幸只破了一点皮。 赵晦的手刚碰过水,有些冰凉,轻触到她的皮肤,叫她轻嘶一声,说不上是冰的还是疼的。 披风下,他的手指穿过刮烂的衣料,缓缓移动。 荒野的春夜,实际上并不是一片死寂。 冷风吹过,枝叶哗啦啦响,远处有虫鸣,近处有火堆哔剥,以及耳边赵晦的心跳声。 盛怜捏着披风,放缓了呼吸。 赵晦垂眼,几乎是拥着她的姿态,下巴贴着她微凉的发丝,手指碰到她柔软的唇.瓣。 他轻轻抚过唇珠,盛怜微微张开了嘴,一股湿热的气息。 他的手指粗糙宽大,指腹硬茧磨的她唇珠发麻,她颤了颤,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低显得有些细弱,“……轻点。” 赵晦下意识地用力压了压,指尖滑过她的唇缝,陷入口中,被她咬住。 盛怜闭紧唇,却没能阻止他的手指探入口中摸索,银丝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从皮肤上滑落下去。 她微微发抖,咬着他两根手指,含糊地叫道:“赵晦!” 赵晦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殿下若不愿意,臣就停。” 盛怜眼睫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滑过唇.瓣,压到口中湿红软肉,盛怜轻蹙眉头,死死咬住他,嗓音不稳,“慢点。” “是,殿下。” 赵晦应着,唇靠近她的脖颈,若有似无地留下一个轻吻。 盛怜一心放在别处,没有注意。 …… 邵凛在闭目养神。 他身上伤口多,尖锐的疼,此处又没有药,看着前面赵晦又十分碍眼,就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什么时候起,对面响起了衣料窸窣声,在夜里格外明显。 他想到两人之前挨在一起的姿势,微不可察地皱眉。 他尽力去想别的事情,将注意力移开,却没什么用。火堆的燃烧声中,隐约有一点细微怪异的黏糊声响。 他心下觉得奇怪,忍不住睁眼瞧过去。 赵晦似是搂抱着公主,两人离得极近,公主裹着他的披风。 在披风之下,却隐隐看得见赵晦手的形状。 邵凛目光凝在那处,登时意识到什么,心中不知怎么生出点微妙的无名火。 殿下……怎么连赵晦这个阉人都看得上。 他沉默着看了一会,那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一个望着怀里的人,目光缱绻专注,一个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唇色艳丽。 他鬼使神差地出声道:“殿下。” 第70章 假公主22 邵凛的声音不高,在这样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赵晦的手停下,没有收回,也没有动,感受到挤挤挨挨的噬咬。 盛怜也僵住。 她原本快到了,却被这一声打断,一时憋屈得很,披风下,嘴唇翕动,咬了赵晦几口,才慢吞吞看向邵凛,“你醒了。” 邵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声音平静,尽职尽责询问,“殿下摔下来时,身体可有受伤?” “……没有……”简单的两个字,拐了个弯,带着点颤抖的尾音。 原是赵晦见他如此做派,便知道没法继续了,就收回手。 只是指间厚茧不小心刮过口中软肉,叫她抖了一下。 邵凛好似浑然不觉,问道:“怎么了?” 盛怜当他没有发现,装作无事发生地开口,“……没什么。” 但药效汹涌,她这不上不下的,实在难耐,没忍住瞪他一眼。 早不醒晚不醒,偏偏这个时候醒。 燃烈的火光照耀出她殷红的唇.瓣,潮湿的眼眸,和不满的瞪视。 邵凛说不上来自己为何会出声打断,只是被她看着,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落到跳跃的火焰上。 赵晦似有所觉,冷笑了声。 …… 夜已很深,火苗渐渐小了下来,要想撑过今晚,还需要找到足够的柴火。 附近的枯枝落叶被搜罗得差不多了,赵晦做了个简易的小火把,要往坡下方向稍远的地方去捡柴。 他阴鸷的眼神落在邵凛身上一瞬,才往远处走去。 邵凛与赵晦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里的警告,心中冷嗤。 以为他也是那些邀宠之流吗? 过了一会,邵凛忽然动了动,撑着想站起来,牵扯到身上的伤,闷哼一声。 盛怜注意力全在别处,坐立不安,听到动静看过去,见他撑着树干身形摇晃,脸色苍白,起身扶住他,“你做什么?” 邵凛顿了顿,神情有些不自在,“臣……臣想……” 他没有说下去,盛怜想了一下便也明白,没有多问,“我扶你过去。” “殿下……不用。”邵凛声音有些涩。 但他一个伤员,站也站不稳,到底没办法走,还是被盛怜扶着往林子里走远几步。 这点路走得异常缓慢,邵凛莫名心如擂鼓,不敢看她。 盛怜根本没注意到。 她自己也神思不属,方才不上不下的,倒更添了把火,难以忍耐。 这邵凛……这么冷的夜里怎么温度还这样高。 她下意识捏了捏手中手臂,邵凛是武将,身形高挑宽阔不说,肌肉也坚硬紧实,她的手指用力,没有按动,反而指尖被硌的有些疼。 柔软微凉的细白手指抚在自己胳臂上,邵凛呼吸一滞,好在走得差不多了,离火堆有些距离,他停住脚步,扶住旁边树干,低声道:“殿下,就在这里等。” 盛怜放开手,背对着他,听到一点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还没来得及觉得尴尬,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夹杂着低低痛哼,她连忙转过身。 邵凛往前两步,才解开裤子,却没站稳摔到地上,正压到后背伤口,面色发白,冷汗都冒了出来。 盛怜的目光却停住。 邵凛的皮肤并不算很白,是偏深的麦色,哪怕此时光线昏暗,却也看得出天赋异禀。 邵凛脸一下子烧起来,手忙脚乱去拉裤子,但他伤口撕扯得发疼,左手又脱臼过,右手指尖够到一点,勉力拉了一半,就停下来。 他嗓音干涩,“殿下……别看。” 盛怜站着没动,没有上前帮他,也一时没有说话。 目光上移,在微弱的火光下观察他。 邵凛的衣袍残破不堪,底下的肌肉遮不住,看着饱满虬结,腰腹紧窄,胸膛壮硕。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面容深邃又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发白,在说着些什么。 盛怜之前不想被他发现,是担心他回去多嘴告诉启元帝。 可现在似乎是个绝好的机会。 若是成了共犯,除非他不要性命,自然不会主动说出。 做了的话,明天若是回去,可能会被启元帝发现。 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既然刚才开口打断了她,现在补偿一下,也是理所应当吧。 邵凛没注意盛怜在想什么,他存了点力气,试图先把衣服穿好。 却没想到眼前忽然一暗。 是盛怜坐了过来。 他一时呼吸都不顺畅,嗓音艰涩发颤,“殿下……” 盛怜衣服上的破口此前被赵晦扯动得更裂开了些,稍一拽动便露出底下的皮肤。 她移开些,感觉到他呼吸炽热,腿有些软。 林子里十分暗,她缓缓寻到他的嘴唇,压了过去,声音轻飘飘的,“……张嘴。” 邵凛的嘴唇干裂起皮,显得有一点粗糙,触到她潮湿的唇.瓣,抖了一下,眼中全然不可置信,说不上是屈辱还是别的,缓缓张开了嘴。 灼热的气息全打在她的皮肤上。 盛怜唇.瓣厮磨一下,见他没什么反应,蹙眉道:“你到底会不会亲。” 邵凛自然是不会的,他亲都没亲过,却没想过第一次亲吻是在这样的地点,而且是和公主的…… 他呼吸急促,伤口的痛意都似隔了一层,有些模糊。 眼前是淡淡的幽香,干裂的唇沾上了公主嘴边的水丝,他顿时喉结滚了一下。 邵凛其实渴了许久。 自从醒来,还没有喝过水,盛怜贵为公主,自是想不到照顾他,赵晦眼里只有公主,巴不得他去死,更不可能主动给他水喝。 他咽了下口水,伸出舌头,舔了过去。 他把盛怜的唇舔过一遍,解不了渴,只好探入口中,舌尖用力刮过软肉,逼出更多口水来。他渴极了,喝到水便仿佛失了神志,一个劲地吞咽,不浪费一丝一毫。 盛怜没防备他一下子这么用力地吮吸亲吻。 腰软了一下,撑不住了,口中被他舌尖探得更深,眼睛顿时湿润了些,颤抖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唇角流出的银丝,也被他一并舔去。 邵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缓了下来,慢慢吻过柔软唇.瓣,舔了舔红肿的唇珠,声音轻而闷,“殿下。” 他的舌面粗糙,气息滚烫,这般轻柔的含弄叫盛怜更是难受,眼尾泛红,想退后躲开。 邵凛一只手按住了她,吻在她唇间,重重一吸。 盛怜短促地叫了一声,身子发颤,眼睫湿成一片,她细细喘着气,张开唇.瓣,任他把舌尖又探过去,把她口中流出来的银丝吞咽干净。 …… 盛怜站到一旁,腿十分软。 她瞪了一眼邵凛,很是责怪他刚才不顾自己要起来,硬是按住她用力吸吻。 因此也不管他还躺在原地,慢吞吞地自己走了回去。 她衣裳看似完好,可那道最大的破口又被扯开一些,走动间冷风吹过,湿热的皮肤感觉到一股冷意,她把披风紧了紧,试图挡住。 邵凛仰面躺着,背后伤口仍压在碎石枝叶上,尖锐的疼痛却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似还沉浸在刚才的亲吻里。 公主柔软湿润的唇.瓣,津甜的口水,压抑的低哼…… 他脸色闷得发红,干裂的嘴唇也被浸润许多,带着亮晶晶的水色。 他倒是喝饱了。 邵凛耳根也红起来。 他面孔冷然,只是神色异样,若要叫平日里深知他残忍手段的下属看见,怕是要以为撞了鬼。 邵凛低头,看见自己耀武扬威的地方,顿了顿,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艰难地撑着手臂坐起,缓了缓,又忍着痛站起来,等他消下去,才解完手回了火堆旁。 他坐回此前的位置,望着前方盛怜面容,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盛怜解了些药性,也懒得理他。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没过一会,赵晦抱着枯枝粗柴回来,他一眼看到两人位置变了一点,脚步停住。 邵凛表情怪异,耳根还有些未褪去的红。 盛怜的眼睫更潮湿些,像是哭过一回。 他神情微变,猜到发生些什么,眯起眼睛看向邵凛,桃花眼里压制不住的阴鸷戾气。 邵凛皱眉看过去。 什么意思? 姓赵的难道以为他主动勾引公主? 一个太监,和他相比,公主对他更有兴致也是人之常情。 他不屑争辩,平静地收回视线。 盛怜听到动静抬头,开口道:“赵晦,你回来了。” “殿下。”赵晦走到她旁边,把柴火放下,从怀里摸出一根马鞭,朱红手柄,细长漂亮,“臣刚在坡下捡到的。” 盛怜愣了一下,接过,这是她掉下来时松开的马鞭,没想到还能找到。 她将其收起来,放在身旁。 赵晦给渐暗的火堆里添了些枯枝,火苗重新窜起来,映着三人的脸,明明暗暗。 他们吃了些烤热的干粮。 赵晦看向盛怜,轻声道:“殿下,该睡了。” 第71章 假公主23 林中的深夜,寒气湿重,冷意渐深。 盛怜方才升起的热度都被夜风吹散不少,打了个颤。 赵晦把她安置在火堆旁稍微避风的位置。 他把外袍脱下来垫在地上,又伸手给她裹紧披风,让她躺下,自己靠在她身侧,用身体给她挡风。 对赵晦而言,暮春这样的温度,其实算不得很低。他穿着单薄,只剩一层中衣,不觉得冷。甚至因为挨着她,睡在一起,心中有一种微妙的,不该有的满足。 至于一旁的邵凛,会不会因为受伤失血而怕冷,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盛怜缩在外袍上,翻来覆去很难睡着,外袍下铺了落叶也很硬,又不怎么平整。她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好不容易有些困意,风一吹,下意识往赵晦怀里靠了靠。 赵晦僵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拢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下,两人面对着面,是近乎于拥抱的姿势。 他的手顺势落在盛怜背后,温度传递过来,盛怜终于感觉到一点暖意,在他怀中蹭了一下,沉沉睡去。 赵晦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 他不能睡,夜里要注意添柴,保持火堆不灭,这又是野外,还需要人守夜。 实际上他也没有困意,心跳得剧烈,下意识想分散点注意力。 他一抬眼,却正对上不远处的邵凛。 邵凛也没有睡,只看着他们,暗沉的眼眸看不出情绪,眉峰倒是微微皱起。 赵晦冷冷勾一下唇角,眼里没什么笑意,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很轻,却足够邵凛听到。 邵凛平静地垂下眼。 赵晦收回视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盛怜脸上。 从他的视角,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随着轻而均匀的呼吸,偶尔颤动一下。他的心也随之跳动。 他何曾奢望过能拥公主入睡。在今天之前,他以为再无法接近她。 哪怕只有一夜,都觉得足够幸运。 他看了许久,缓缓凑过去,轻轻的一个吻,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 …… 夜半,火堆烧的只剩暗红的一点,赵晦才不舍地轻轻起身。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木柴拨进火中,爆了一下,火星子飞上夜空,很快被黑暗吞没。 盛怜似乎察觉到旁边空了,冷意袭来,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看清什么,赵晦已经回来,揽抱住她,把她拢进怀里。 但夜风不知何时起,更大了些,吹得头顶枝叶狂摆,盛怜只觉后背冰冷,挡不住风,她困顿地看向邵凛,声音含混,“邵凛,你过来。” 邵凛坐着睡了一会,刚才有点动静便清醒了。他听见盛怜声音,顿了顿,竟真的艰难地撑起身子,挪了过来。 盛怜半梦半醒,丝毫没有顾忌他受着伤,只想让他挡点风,示意了一下,“你睡这里。” “殿下……”邵凛声音干哑,不知道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别的。 盛怜不耐烦:“快点。” 几息之后,邵凛躺了下来,离她隔了一拳的距离。 吹过来的风似乎小了不少,盛怜打了个哈欠,“再过来点。” 等邵凛挪过来,她把披风分给他一点,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身上也传来些温度,比刚才更舒适一些。 她又拉了下赵晦,“你也近点。” 赵晦沉默着挤过来,将她拥在怀中,手臂揽得更紧。 盛怜终于没那么冷,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又睡过去。 倒是两个人僵住,半天没有动静。 隔着盛怜,两人对视一瞬,各自嫌恶地移开视线。 赵晦低下头,看着怀中已经熟睡的人。 她抱着他的手臂,脸埋在他肩窝里,轻柔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打得他皮肤湿热。 赵晦的目光柔和下来。 公主还是更信任他一些,这份亲近,不是邵凛能比的。 只是本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好端端的,偏被这个人掺和进来。真是该死。 邵凛很看不上赵晦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一个阉人,还真把自己当宠侍了么。 他背后有伤,只能侧躺着,离得太近,目光无意识落在公主的后颈上,几缕碎发落在上面,隐隐可见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像玉,像瓷,在火光下,映着柔润的光。 他闻到淡淡的馨香,是她身上的气息,混着烟火气和草木的涩意,叫他无端有些恍神,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她坐在脸上……邵凛呼吸变了一瞬,不想让赵晦发觉,便强行克制住,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放空思绪。 夜风吹过林梢,火苗跳了跳。 一时只有风声。 …… 这个夜晚很短。 盛怜睡得并不好。 天刚蒙蒙亮,零星鸟叫便在林间响起来,并着呼啸阴沉的风,吵的人没法再睡。 她睁开眼,看见赵晦的脸。 他闭着眼,还没醒,秀美的面容看上去很无害,眼睫细密地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倒是难得的柔和。 盛怜动了动,想坐起来,忽然感觉不对。 好重。 还有什么东西,好热。 她低头,有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腰上还搭着赵晦的手臂。 那只手贴着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从手掌上渗进来,掌心粗糙,带着薄茧,不知道放了多久。 而衣服上被刮烂的那道最大的破口下,也碰到什么东西。 “邵凛……”盛怜咬牙,压低声音叫他的名字。 邵凛没有醒。后半夜他有些烧起来,额头烫热,嘴唇干裂,昏昏沉沉的,很晚才睡着,也没睡多久。他在梦中皱着眉,无意识捏了一下,往前贴近了些,穿过骑装上的破口。 盛怜浑身一颤,并紧膝盖。 微凉的皮肤都沾上他的体温,热意蔓延,渗出一层薄薄的汗珠。 邵凛无意识地忽远忽近。 盛怜蹙眉,掐上身前的手臂,下了狠手,“别动了。” 她皮肤娇嫩,被粗糙的布料磨得发红,难受无比。 邵凛闷闷哼了一声,慢慢睁开了眼。 他仍在发烧,反应迟缓了些,待意识恢复,却一下子愣住。 她的皮肤细腻丰润。 而昨日里吻过的唇,柔软湿滑,紧贴着他,若有似无轻轻咬他。 盛怜察觉到他动作停住,用气音道:“还不放开。” 她一开口,嘴唇微张,吐出一小股湿润的热气,落在他的皮肤上。 邵凛头脑一热,不由自主地往前凑近,不小心撞到昨天被他吮得红肿的唇珠上。 盛怜身子一颤,轻叫一声,恼怒道:“邵凛!” “……臣失仪,殿下恕罪。”邵凛喉结滚了下,放开手,往后退去。他受着伤,又正烧着,动作艰难,退得很慢,流连在她唇瓣,待支起身子,低头一看,便看见沾着一点水色。 邵凛呼吸一滞。 盛怜没有看他,她缓了缓,把又被勾起来的药效压下去,坐起来,郁闷地发现骑装上的破口被扯得更大了,从前裂到后面。她只好把披风拽过来,裹紧在身上,挡住腿根发红的皮肤。 赵晦也就在天刚亮时小憩一会,这会听见动静醒过来,看见盛怜坐在晨光里,裹着披风,可神情似有些异样。邵凛坐在另一边,脸色莫名发红。 他顿了顿,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轻声道:“殿下,该收拾了。” 三人起了身。 邵凛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他从前经常受点伤,这次的伤看着严重,也不过算是皮外伤,过了一夜已经有些适应。只是头还有些晕,这林中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点草药。 他环视四周,望到阴沉的天,皱了下眉。 赵晦把外袍捡起来,拍了两下,穿到身上,又捡起昨夜找回来的马鞭,递给盛怜。见她长发散乱,发间还沾着落叶,他伸出手,把叶子取掉,细致地帮她理了一下。 邵凛拧眉,冷声提醒道:“赵督主,动作快些。” 赵晦冷冷睨他一眼,回身熄灭火堆,踩灭最后一点火星,忽然顿住。 一滴雨落在他的额角。 他抬头,枝叶间漏下的天光暗沉沉,零星雨滴正穿过缝隙落下来。 要下雨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他们深在林中,本就枝叶蔽天,雨幕一起,方向更是难以辨清。道路泥泞,马走不动,人也走不动,搜索的人行动也会更加艰难。气温降低,需要想办法取暖…… 赵晦心里清楚这些,但仍不可忽视的,心中多了点隐秘的庆幸。 也许,又可以多待一天。 他动作迅速,带着两人从旁边绕到坡上,在附近一棵最大的树下找到平整地面,把马鞍袋里翻出的油布和绳索递给邵凛,自己去尽量多捡拾一些干柴以防万一。 邵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 冷着脸,却不可否认自己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与盛怜一起,用这些材料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等赵晦抱着最后一堆枯枝干柴回来,雨正好下了起来。 盛怜从无这样的经历,一时颇感新奇,挤在两人中间,坐着往外看。 这并不是一场大雨。 雨丝细细绵绵,落在树梢枝叶上,从层层叠叠的叶片上滑下来,经过一片又一片的叶子,汇聚成更大的水滴,砸落下来,落在油布上啪的一声。 风一吹,绵密的细雨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混着泥土草木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盛怜端看了一会,又有些无聊了,问:“父皇怎么还没找过来?” 邵凛张了张嘴。 赵晦先一步开了口,轻声道:“我们在林子深处,又下了雨,痕迹不怎么容易被发现,陛下的人许是要晚一点才能找见我们。” 盛怜蹙眉,“大概要多久?” “慢一点的话……”赵晦顿了一下,说,“可能要到明日。” “这么慢!”盛怜忍不住声音都大了点。别的不说,今晚又该怎么煎熬。 赵晦没有说话。 盛怜卸了力,往他身上一靠,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要找邵凛吧。 两人自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赵晦被她倚着,心中全然满足。 本来三人并排,肩膀都挨在一起,盛怜往右一侧,和邵凛中间就空出了些。 他心中莫名堵得慌。 明明跟他也做了那种事,怎么跟赵晦就如此亲昵。 他侧过脸,眼不见为净,望着前方雨帘,想压下心中念头,眉却越皱越紧。 水囊接满了雨水的时候,雨更小了些。 赵晦拿出剩余的最后一点干粮,在公主面前,给邵凛分了些,其余的喂给了她。 “你自己不吃吗?” 盛怜见他一口没动,发出疑问。 “谢殿下关心。”赵晦柔声道,“殿下身体重要,臣待会去附近寻些吃的来。” 邵凛看着他亲手拿着喂给盛怜,冷嗤一声,心中暗骂,装模作样。 没过多时,雨彻底停了,天光亮了一些。 地面下湿了,还好不算太过泥泞。 赵晦站起身,活动了下,伸手把盛怜身上的披风整理好,温声道:“臣去找吃的。” 动作间指尖不小心划过她的脖颈。 邵凛看到了,手中无聊攥着的枯枝啪一下折断了。 盛怜没察觉,点点头:“小心一点,别走太远。” 赵晦应了一声,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盛怜靠在树干上,听着重新出现的鸟叫,片刻后,看了邵凛一眼,“邵凛。” 邵凛坐直了,不知道在期待什么,看过来,“殿下?” 盛怜扬了下下巴,看向不远处的水囊,“把水给我。” 他憋了一下,一时没动。 盛怜皱了皱眉:“邵凛?” 邵凛站起来,望着她,忽然开口:“殿下当臣是什么?” 盛怜怔了一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昨晚,殿下那样做……”邵凛声音冷沉,“今天又好似无事发生。” “殿下当臣是往日那些男宠吗?” 他大概烧的有些晕,竟然冷声质问道:“还是当臣和赵晦一样,都愿意做殿下的狗?” 盛怜眉皱的死紧,确实没想到邵凛会说出这话。 她脸色也沉下来,十分恼火。 她本来就憋闷的很,莫名其妙流落野外,又下了雨,不能快点回去。药性难解,热意难消,早上被他磨蹭得不上不下,晚上说不定还要想办法解决一次。没想到现在他居然先质问起来了。 她顺手抄起手边的马鞭,甩了过去。 鞭梢抽在腰侧,邵凛没有出声,眉头微皱,却没有躲。这点疼比起身上伤口不算什么。只是定定看着盛怜,似要等个答案。 盛怜看他这幅样子却更烦,舔的时候不是挺会的,比起赵晦也不遑多让,现在不知道在装什么。 她不耐烦地又抽了一下,鞭梢往下落了一点。 不知道抽到哪处,邵凛浑身一僵,闷哼出声。 盛怜听见了这怪异的一声,手一顿,视线往下,微微一眯。 她笑了一声,带着点嘲意,懒懒道:“邵指挥使……这都能有反应?” 第72章 假公主24 邵凛僵着,低头一看,瞧见残存的那点衣料被撑起,脸上登时红红白白,说不上什么表情。 他擅长刑罚,审过无数犯人,自然用过鞭子,知道什么样的痛能让人崩溃,什么样的刑罚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自己也很能忍痛,公主这种不轻不重的力度,他本不会有任何反应。无论如何,不该是这种…… 那种淡淡的刺痛从皮肤上蔓延开,全化作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喉咙似乎也有些发干,吞咽了一下,哑声道:“……殿下。” 盛怜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般,鞭子又抽了过去,落在他大腿处。 邵凛浑身一颤,咬着牙没有出声。 可盛怜分明看到他反应更大了几分。 她弯着嘴角,语气轻飘飘的,“看来邵指挥使其实挺喜欢当狗的,硬成这样。” 邵凛的脸不知道是发烧的缘故,还是情绪激荡,更红了点。他浑身发烫,那几鞭抽出来的火似从皮肉烧到了骨髓里,越燃越烈。 盛怜瞧着衣料弹动,转了下马鞭的手柄,淡声道:“脱了吧。” “不然等人来寻,看见你衣裳破了,不知道会怎么想。” 她似笃定了他会听从。 邵凛僵在原地,望着她。雨后初霁,日光从树梢枝叶间穿过,落在她的脸上。 他手指颤了颤,鬼迷心窍一般,终究落在了衣带上。 他的衣裳本就被刮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勉强遮体。邵凛褪下来,放到一旁,在雨后亮起的天光里露出大片精壮的肌肉。他的身体和旁人不一样,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肩宽腰窄,腹肌分明,身上横七竖八的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看上去坚硬紧实,很是狰狞。 “过来点。”盛怜目光落在刚才鞭梢打到的地方,因为肤色更深又不平整,看不出有没有痕迹。 邵凛往前走了两步,却等来她一鞭子。 他闷闷喘了一下,似痛非痛,咬着牙,颤了颤,渗出汗液来。 盛怜嗤笑一声,“疼吗?” 邵凛冷厉的面容烧红,眼睛也发红,声音又低又哑,尾音微微发颤,难耐地唤了一声,“殿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让她停下来,还是继续。 但盛怜也没有要考虑他意见的意思,鞭子落下来,落在胸口腰侧以及腿根,红痕从皮肤上浮起来,落在新伤上时,火辣辣的,可落在下面,他浑身绷紧,额头也沁出晶亮的汗珠,不自觉地迎上去,正好挨到鞭子上。 他喉结上下滚动,喘息声格外粗重,似在隐忍,又像沉迷。 盛怜不知道鞭了几下,手臂有些乏力,最后一鞭,正抽在头上。 邵凛浑身剧烈一颤,闷哼了声,忙侧过身。 待他停下来,看着地上狼藉,到处都烧得厉害,半天才移回来,似乎更晕了些,脑子昏沉沉的,直直盯着盛怜,没有动作。 盛怜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莫测。 她捏着手柄的手指收紧。 刚才,她是没想着做什么的,但是现在…… 在她的视线里,他重新站起来了。 盛怜慢吞吞地伸手,用鞭子轻轻拨了他一下。 邵凛没有躲,立时恢复了刚才的状态。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有不稳的呼吸顿了顿,更急促了些。 盛怜靠过来,推了他一下。 他竟也没站稳,踉跄着倒了下去,腰背撞在地面上,伤口撕扯,疼的额角青筋直跳。 他眉都没皱,直勾勾盯着盛怜动作,见她跨了过来。 外袍翻开,衣裳上被刮烂的破口斜竖着裂开,坐站着不显,这时却可见底下白腻泛粉的肌肤。 邵凛呼吸滞住,目光下意识上移,落在她的唇上。 唇肉湿润,昨晚被他咬过,早上又不小心撞到,现在还有些红肿,泛着艳丽的色泽。 盛怜一手扶着他,一手撑在他胸膛,嘴唇微张,咬住了他。 他刚才被鞭打过,烧也还没退,身上格外滚热,盛怜觉得都有些烫了,蹙着眉,微微发抖,放开扶他的手,扇在他胸口,“别乱动。” 邵凛嗓音粗哑,咽了一下,“……臣、没有动。” 只是肌肉紧绷,无意识地弹动。 盛怜拧着眉,又扇了一下,“……还敢顶撞……本宫……” 他胸肌健硕紧致,微微回弹了下,隐约一个掌印。 邵凛喘着气,身体猛然绷直。 “邵凛!” 盛怜唇上殷红褪去,有些透明了,撑不住直直跌了下去。 她眼眶里霎时盈出一点水色,抓着他胸口,声音发抖。 邵凛扣住她的腰,一手抚到她的背上,将她按下来些,面对着面。她的长发垂坠散落,有几缕落到他身上,光滑微凉,当中一双湿润的眼,睫毛被打湿,颤动几下。他便抛却了理智,略微起身,吻了上去,将她的闷叫声吞咽下去。 盛怜微睁大眼,因为他起身的动作离得更近,身子绷紧,唇.瓣翕动,用力咬着他。 邵凛被咬的死死的。撬开她齿关,唇舌勾缠。攻势猛烈,很快令她张开了口,将他吞吃下去。 背上的伤口扯得裂开,渗出血来。 邵凛也不管不顾,紧紧拥着她,发了狠似的,自下而上,吻得用力,整个挤进她口中一般,喘息声混在一起,盛怜眼睫湿重,脸颊潮红,唇皆湿红发肿,透明的水丝从唇角落下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盛怜晕晕乎乎,不知何时被带着站了起来。 她看到地上一团血色,要问些什么,邵凛抓着她的手,放在树干上。 他垂眼,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已然泛红,唇.瓣微张,露出点湿红的内里,心中激荡,又贴了过去,哑声道:“殿下扶着些。” 他说的迟了点。 盛怜睁大眼,短促的尖叫憋在喉咙里。 她没想到他带着伤,还这般凶狠,身子发抖,几乎站不稳,全靠他扶住。 盛怜回头,想骂一句,字音破碎,连不成句。 邵凛反倒俯身过来,手还握在腰间,吻在她的耳边,“殿下……臣得罪了。” 盛怜骤然失声。 枝叶繁茂的林子里,风吹而过,叶声哗哗作响,远处有鸟叫虫鸣,近处却只余雨水滴落下来的声音,闷沉的,几不可闻。 盛怜眼中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小腹酸胀,腿软得站也站不住,要往下倒去。 邵凛拉拽住她,将她抱了起来。 “……别……”盛怜揽着他脖颈,声音颤抖,实在不明白他体力怎么还这么好。 她没什么力气,一直往下落,怕这样摔下去,紧紧抱着他。 “殿下……”邵凛被她缠得用力,呼吸也粗重起来,微抬起头,寻到她的嘴唇,狠狠亲了过去。手也死死压着她的后腰。 盛怜瞳孔放大,身子一颤,一时无力,任他亲吻。 她眼神有些涣散,无意识地移动,突然停住。 赵晦不知何时回来了。 第73章 假公主25 赵晦站在稍远的一棵树下,肩上落了几片湿叶,怀中兜着些野菜和野果。 不知道是站了多久。 离了些距离,盛怜看不清他的神情。 她浑身一缩,揽在邵凛脖子上的手也收紧,“放我下来。” 邵凛被绞得闷哼,动作滞住。 他站直了抱着她,手将她紧紧压向自己,任她躲也躲不开。 片刻后,盛怜终于被放下来,她腹中滚热,腿也发软,脚踩在地上,差点往下倒,扶住邵凛手臂才站稳。 邵凛精壮的肌肉上布满汗珠,亮晶晶的,但背后的血已经浸透布条,顺着腰往下淌。他刚唤了一声“殿下”,手便从她发尾倏然滑过,整个人倒了下去,闭上了眼。 盛怜才发现他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失了血色,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错愕得愣在原地。 赵晦走过来,把怀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殿下。” 盛怜难得有些尴尬,但见邵凛还无声无息地昏迷着,还是说道:“你看看……他没事吧?” 赵晦沉默一下,走到邵凛身侧,瞥见对方身躯,那是他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知道公主前段时间异样的情潮,也是因为此他才得以被公主垂怜。现今身处此地,自己身体有缺,无法满足,才叫邵凛得了这个空。可是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垂着眼,蹲下来检查邵凛的伤,又探了探额头温度,低声道:“只是失血过多,又发着烧,方才耗了力,才晕过去了。” 盛怜点了下头,迟疑着说:“你——” 赵晦的动作打断了她。 他走到面前,离得太近,她往后避了一下,没站稳,后退两步靠到了湿凉的树干上。 赵晦也跟过来,蹲下.身子,仰着脸看她,轻声说:“殿下,得清理一下罢,留在里面,对身子不好。” 盛怜听到他这话很有些讶然,“赵晦?” 赵晦没有解释,略微支起她一条腿。 盛怜手朝后扶着树,看他伸手过来,慢慢把里面的东西勾出来。 他面色平静,秀气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手上动作也不带任何别的妄念。 似乎真的只是在清理脏污。 盛怜微微瞪大眼,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看见他指间的东西,有些别扭,移开视线。目光滑过他掌心时,看见一点细微的血痕。 她开口问:“你的手怎么了?” 赵晦手指蜷了一下,“方才……”他顿了一下,“方才摘野果的时候,不小心划到的,殿下不必担心。” “哦。”盛怜应了一声,移开视线。她没注意到,那伤口比起划伤,更像是被指甲掐出来的,用了狠劲,才掐出血痕来。 赵晦给她清理完,却没有退开,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着她。 他看的时间有些久,直到盛怜轻蹙起眉,才终于开口,轻声问:“殿下……可以亲臣一下吗?” 他的眼睛漆黑,如隔了层雨幕,雾气蒙蒙,情绪难辨,比刚才那场雨还要潮湿。只是仰脸望她,姿态温顺,像在乞求什么。 盛怜与他对视几息,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他随着这轻柔的力度起身,脸停到她面前,盛怜低头,在他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赵晦眼睫颤动,半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殿下垂爱。” …… 搜寻的人一直没有来。 天渐渐暗了,邵凛又还晕着,今天只好再将就一晚。 赵晦把那些野菜野果洗净,放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递给盛怜。她接过去吃了几口,便搁下了,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没有说什么,只是起身进了附近林子,布了个简易的陷阱,放到一处有野兔踪迹的灌木丛边。回来时,他看见一从草药,顿了顿,将其拔了起来。 晚些的时候,赵晦去查看陷阱,运气不错,抓到了一只灰兔。他利落地处理了,拎着回来,生起火堆,架在火上烤。火光照着兔身,油脂滴进火里,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开来。 邵凛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他身上盖着自己那点褴褛的衣裳,搭在腰间腿上,遮住部分身体。 胸背上缠着的布条换了新的,瞧着像是赵晦衣物上撕下来的。伤口有些发麻,似是敷了草药。 他很是惊讶。 赵晦能有这么好心? 盛怜坐在火堆旁,撑着脸,正盯着火上烤的兔子,没有注意到他醒来。 赵晦倒是看见了,淡淡瞥了一眼,眼中情绪漠然,和之前没有多大区别。 邵凛坐起来,望着盛怜,迟疑了一瞬,唤道:“殿下。” 盛怜转过头,随意地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回兔子上。 邵凛面上平静,看不出来什么,实则心下无端沉了些。 方才那般亲密,怎么现下对他又这样冷淡? 他这会倒像想不起之前说的话了,只把思绪停在晕倒那一刻。 难道是因为这个,叫公主对他不满意了? 盛怜不知道他都在想什么。 她实际是真的饿了,野菜野果寡淡无味,咽不下去,倒是兔子香气扑鼻,勾的她根本顾不上邵凛。 况且,做都做了,虽然他生疏又不受控,但胜在天赋异禀,体力又强,解了药性,她也算满意,便没什么可再说的。 赵晦将兔子取下来,晾了片刻,然后用匕首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洗净的叶子上。他拈起一片,轻吹了吹,送到盛怜嘴边。 “殿下,小心烫。” 盛怜张嘴咬住,兔肉外焦里嫩,咸香适中。也不知道他袋子里怎么还装着盐巴,倒是派上用场。 她吃下去,眼睛微眯起来,只觉比平日里吃的山珍海味还要香一些。 赵晦喂的很慢,每一片都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动作自然而亲昵。 邵凛盯着两人举动,目光幽深,看似冷厉而沉郁。 无人知道他心里在想—— 男宠就男宠,当狗而已,他难道还比不过赵晦? 盛怜吃完,赵晦和邵凛才吃,那些野菜野果也都解决完了。 天彻底黑下来,还是没等到任何动静。 除了盛怜有些失望,其余两人心中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 下过一场雨,夜里比昨夜更冷。 火堆旁,三个人同昨夜一样,挨在一起,贴的更近。披风和外袍叠在身上,底下铺了厚厚一层枯叶。 邵凛敷过草药,重新处理了伤口,他状态好了很多,烧也退了,便先由他守夜。 赵晦这两天没怎么合眼,拥着盛怜,很快沉沉睡去。 盛怜蜷在中间,只觉浑身发冷。邵凛身上滚烫,像一团火,她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靠了些。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得她昏昏欲睡,她闭着眼,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突然什么东西抵住了她。 她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是什么。 邵凛揽着她,手臂收紧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殿下,臣给您暖暖身子。” 他怀中火热,隔开了些冷意,盛怜便没有出声,默许了。 但片刻后,她倏地睁眼,掐上他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蹙着眉,声音不稳,“谁让你进来的!” 邵凛低头,滚烫干燥的唇贴上她的后颈,缓慢地一点点地移动,磨得盛怜呼吸变重。他的声音闷在颈窝里,“微臣知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只是想取悦殿下。” 盛怜被他慢腾腾的动作折磨得不上不下,终于忍不住,“要么出去,要么就快点。” 邵凛呼吸急促起来,“……遵命。” 他的动作也急切许多。 盛怜不自觉地往前倾,险些碰到赵晦的脸,她伸出手撑在他肩侧的地面,才没有直接撞上去,只是呼吸拂过他的眼睫。 她一僵,低低骂了一声,“慢些。” 邵凛没有应,反而又重了一些。 赵晦睁开眼。 火光映着盛怜的脸,面颊晕红,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 他顿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凑过去,吻上她的唇。 她顿时愕然回神。 邵凛不满她的注意力放到赵晦身上,捏了捏她的腰侧,提醒道:“殿下……” 盛怜闷哼一声。 声音支离破碎,被赵晦尽数吞下。 …… 次日,盛怜醒来时,邵凛手臂还搭在她腰上,贴的极近,没有退出去。 赵晦埋首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有些发痒。 盛怜胀的难受,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便听到远处传来动静。像是人声,断断续续的,夹杂着马蹄踏过落叶的细响。 她猛地清醒过来。 是搜寻的人? 比惊喜更早涌上来的,却是慌张。 她推了一下赵晦,又反手去推邵凛,“快滚出去。” 赵晦睁开眼,也听见了动静,没有多话,干脆利落地翻身起来。 邵凛还有些迟缓,下意识动了动,才意识到什么,连忙退出来。 三人起身收拾,盛怜才把衣服整理平整,裹紧披风,打眼看不出什么,又理了理散乱的乌发,人声就已经近在眼前。 “参见殿下。”领头的士兵行了礼,声音洪亮,“人找到了!” 一时便嘈杂起来。 更多的脚步声马蹄声从林间涌过来,最前面的,是启元帝,他亲自跟着搜,心中担忧,又想着邵凛赵晦应该跟着,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即便如此,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俊美的面容显得疲惫许多。 他骑在马上,看到她毫发无损,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下,叫道:“昭昭。” 盛怜迎过去,“父皇!” 启元帝俯身,把她带到马上,让她坐在身前。他的衣袍沾了晨露,怀抱有些冰凉。盛怜刚骑在马上,便是一僵。 启元帝扫了两人一眼。 邵凛和赵晦恭敬垂首,站在一旁,看着俱有些狼狈。 启元帝的目光落在邵凛身上,停了一瞬。 邵凛衣不蔽体,身上伤口血痕颇多,但几道似被抓出来的红痕,和几处鞭痕,格外显眼。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策马转身。 赵晦翻身上马,跟在后头。 邵凛落在最后,目光瞥在角落里那根手柄朱红的马鞭上。盛怜嫌昨日抽过他,已经不想要了,就扔在那里。他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 马蹄踏过湿软的落叶,前后的人都隔着距离,一路往猎场方向行进。 启元帝骑得不快,盛怜却坐的难受极了。 她皮肤娇嫩,衣裳破开的那道口子让她皮肉直接贴着马鞍,本来就红肿的皮肤磨得发疼。 她忍不住挪了挪,往后坐一点,身子往下伏,想避开着些。 启元帝察觉到她姿势有异,低头看她,“怎么了?” 盛怜支吾:“……没什么。” 启元帝目光往下,把披风撩开一点,就看见了骑装上那道裂口,而拨开布料,便是一片红肿,他面色沉了下来。 他担心了两日,吃不下睡不着,想着只要她能安全,以后再放肆些也可以纵容。倒真没想到,她这时也没消停,厮混得这样激烈。 启元帝气笑了,伸手抚了抚发红的皮肤,“都这么肿了。” 他的指腹冰凉,盛怜轻轻一颤,听到他问,“做了几次?” 盛怜抿唇,知道他果然是生气了,低声说:“没几次。” 话音刚落,启元帝的手指便从唇边压了过来,沾到了未擦干的水丝,一直往里,伸入口中搅了搅。 盛怜浑身一抖,颤声道:“父皇……” 启元帝摸索了下,便收回手,把她唇边流出来的银丝抹在披风上。 盛怜才松了口气,又猛地睁大了眼,抓住手边缰绳,声音都顿住。 她身子紧绷,放缓呼吸适应,忍不住看了下周围。好在前后的人都离得远,也无人敢直视他们,应该没有人发现。 启元帝垂眼,看见她皮肉绷紧,只是唇肉湿红,用力咬着他。 他微微俯身,彻底靠近了她。 披风垂下来,遮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底下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日惊马奔得太深,回去的路格外远。 盛怜伏在马背上,揪着缰绳,指节泛白。马行的不紧不慢,可随着步伐起伏,她只能咬着唇,不发出声音,把周围一切都抛在了脑后。马偶尔跨过障碍,高低起伏一下,她便下意识闷哼一声。 启元帝一手握着她的腰,防止她坠下去,面色平静无波无澜,像什么都没有在做。 总算是到了林子边缘,视野开阔起来。 盛怜被这样一路慢吞吞的行进磋磨得难以忍受,衣袍都被汗水浸湿了些,落在马鞍上,一片潮热。 前方就是猎场,全是整治过的平地。 启元帝策马跑起来,甩开众人一马当先。盛怜猛然觉得还不如刚才那样的慢速。 她趴在马背上,被颠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马跑得太快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随之一上一下,抓着手中缰绳,死死咬着启元帝,偶尔泄出一点声音都破碎得被风吹散。 盛怜没有力气撑起身子,几乎整个人伏在马上,红肿的唇珠压在马鞍上,蹭得柔嫩的皮肤难受到极致,眼泪沾湿了面颊,眼睫湿成一片。 马跃了一下,盛怜随着重重跌下。 她不知是慌是怕,惊叫一声,腿夹住马腹,死死绞紧,小腹酸胀,身子还在颤抖。 眼尾湿红,眼泪簌簌往下流。 启元帝揽着她的腰,声音低哑,看向不远处的行宫,“昭昭,到了。” 盛怜指尖攥得发白,双眸失神,飘飘荡荡,茫茫然落不到实处。 到了行宫门口,启元帝下了马,将她抱了下来。 日光下,马鞍上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他看了眼,叫人去清理。 自己抱着完全走不了路的盛怜,往殿中走去,吩咐人备水备膳。 第74章 假公主完 盛怜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倚在启元帝身上,手指都懒得动。 启元帝把她放在榻上,她蜷着不动,颊边发丝被汗浸湿,贴在雪白的皮肤上,脸颊晕红,眼角还残余着点潮湿的水色。 他摒退左右,把那些破损脏污的披风骑装都解了,亲自替她洗沐。 盛怜闭着眼,浸在水里,由着他摆弄。 启元帝的动作很轻,又帮她洗了头发,手指穿过发丝,缓慢梳理。 水里加了安神的香露,盛怜靠着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指抚过腿上红痕。 柔嫩的皮肉本就被邵凛不知轻重地撞到红肿,方才又骑马回来,在坚硬的马鞍上磨蹭得更加严重,连周围也被弄得肿高许多,晕开一片秾艳的红。 此刻在水中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一碰,都似有些发痛。 好在启元帝没有再做别的,只帮她清洗完,擦干身子,抱回榻上。 他一勺一勺地喂过粥,见她喝了几口,摇摇头,便放下碗,替她擦了嘴角。 “睡会吧。”他低声说。 盛怜便闭上眼。 启元帝没有走,也上到塌边,拥着她,沉沉注视着她。 盛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膛,缓缓睡去。 这两日,随行的文武百官也人心惶惶。 猎场停围,启元帝亲自带人进林子搜寻,他们留在行宫,等得心焦。说是公主的马受了惊,冲进密林深处,赵公公和邵指挥使跟着,三人都失了踪。没人敢在外议论,只是默默盼着人早些找回来。 行宫的灯火彻夜亮着,有人合衣而卧,有人彻夜难眠。 太子第一日跟着进去找了一天,第二天下了雨,地面湿滑,他心焦无比,冲在前面,自己也摔了。今早没能跟着去,忽然听见底下人报,说公主找回来了。 他猛地坐起来,头一阵晕,扶着床柱才稳住。他胡乱披了件衣裳,不顾腿还疼,踉跄着往主殿方向走。 到了门口,却停住了。 赵晦站在殿门口守着,垂着眼帘,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赵晦也回来了,姐姐在里面,父皇也在里面。 太子停了停,望着殿门,终究没有过去。 宋明珏住得更远些,他是臣子,住在行宫外围,消息传来的也晚。他走出值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陛下在,他不能过去,他也没有资格。 他站在廊下,望着寝殿的方向,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他衣袍翻飞。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空茫茫的,只一双如墨的眼望着那边,直到天色变得灰暗,才转过身,回了房间。 …… 次日,銮驾启程回宫。 队伍比来时慢了许多,除此之外看着没什么分别。 赵晦仍骑马行在銮驾右侧。 邵凛身上的伤都重新上过药,换了件玄色衣裳,行在左侧,面无表情,仍是那个冷酷沉戾的指挥使。只是视线偶尔会往旁边扫一下。隔着帘子,什么也看不见。 回宫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启元帝时常会来承华殿住,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盛怜身上的药效逐渐减轻,直到彻底消散。 她难得修身养性了好些日子,闲着无聊,便跟着启元帝待在御书房。 启元帝从不避着她,见她竟能耐着性子坐着,也慢慢教她一些东西。 她慢悠悠地磨墨,学着看折子,认那些衙门的名目,偶尔,也能替他回一两个简单的折子。 大多时候,御书房里,是赵晦在旁候着。 他在一旁端茶添水,铺纸磨墨,仅仅只是这般共处一室,偶尔抬眼能看见公主,他便心满意足。 有时候盛怜把折子递给他时,在启元帝看不到的背面,指尖偶然相触,赵晦便心中一跳,抬眼看一下她,神色平静地将折子接过去。 盛怜的字毕竟和启元帝的差别太大。 有的人发现了,心知肚明,也硬是装作没看出来。 但有一次,她的笔迹被某个较真的言官认了出来,还上了折子,说后宫干政,公主擅权,不合祖制。自然是被启元帝驳斥回去,调离京城,折子也留着不发。 先例在前,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有异议。 天一日一日的热了起来。 启元帝见盛怜近些日子总是兴致不高,以为是前段时间做的狠了,便纵着她,叫她今日不必批折子,出宫去走走。 盛怜想想也是,最近她修身养性,成天往御书房跑,忙着正事,倒是没怎么玩乐。 听见启元帝主动让她去玩,顿时有些蠢蠢欲动。 她撂下笔,回去换了便装,便出了宫。 盛怜在街上转了一会,去书肆里翻了几页书,又在小摊上买了些小玩意,还是觉得无聊。她想找点乐子,但不要太激烈,不要太折腾,只是解解闷。 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合适的人。 她进了附近茶楼里的雅间,使人去叫沈砚。 沈砚来得很快。 他这些天都没有机会再见到公主,却没想到今日会被她叫来,他站在门口,年轻的面容有些瘦削,眼睛湿亮,低声唤道:“殿下。” “过来。”盛怜笑了一下。 沈砚便仿若似在做梦,轻飘飘地走近,站到她面前。 盛怜歪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了下他腰间坠着的玉佩,说:“跪着吧。” 沈砚跪下来,膝盖挨着她柔软的裙摆,心如擂鼓。 那时,他为救父亲,去求了公主,那次她回来,就是这般让他跪着服侍。 他试探着碰到轻薄的纱裙,盛怜没有动,只垂眼看着他。 他低头,干燥的唇.瓣隔着一层纱料,落在她的膝盖里侧,缓缓往上。 盛怜往后靠去,一只脚踩在他的肩头。 雪白的纱裤洇湿了些,沈砚才亲上去,就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燥热的气息渗透衣料,打在皮肤上,盛怜轻喘一声,坐起来点,不耐地问:“谁?” 她不是叫人守着,怎么还有人不长眼的打扰。 门外是熟悉的清润声音,“……臣宋明珏,求见殿下。” 盛怜一怔,叫沈砚起来站着,开口道:“进来吧。” 宋明珏推门进来,却没想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沈砚。他一时顿住。 盛怜问:“你怎么来了?” 宋明珏面色微变,嘴张了张,说不出口。 他忘不了那几日的沉沦,也忘不了上次在御花园里的自.渎,可是从春猎开始,他再没有机会去找她。哪怕她失踪又被找回,他全程也没有资格去关心一句。 等回来后,公主一直没有出宫,宋明珏更是见不到她。 今天,他得知公主出来,好不容易得到机会,便匆匆来寻她。 他以为公主对他应是有些兴趣的,可没想到,她竟先找了沈砚…… 盛怜见他杵着不动,蹙眉又问了一遍,“宋大人是有什么事?” 她像是对他完全没了兴致。 宋明珏手指蜷了蜷,把门闭上,走了过来。 “臣……”他闭了闭眼,干脆无视一旁的沈砚,手搭上了腰间玉带,颤抖着,把衣袍解了开来。 盛怜讶异地微睁大眼。 她倒也不是对宋明珏毫无感觉,只是前些日子沉沦情潮,做的太狠,记着他也容易失控,才没有找他。 但她实在想不到,宋明珏能如此大胆。 旁边还有人呢。 盛怜看了一眼沈砚,两人眉眼有些相似,只是一个年轻俊秀,正抿着唇垂着眼,站在角落安静沉默,一个清俊雅致,脸颊薄红,做着生平从未做过的大胆之事,耳根也烧红了,眼睫颤动,却坚持直视着她。 她难得有些头疼。 宋明珏不想错过今日,下次再见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他往前更近两步,站到了她的身前,伸手拉住她的手指,放到自己身上,声音也有些抖,“……殿下。” 他身上薄薄一层肌肉,胸膛白皙紧实,盛怜下意识捏了一下,他轻哼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十分突兀。 沈砚垂眼注视着地面,听到这一声,咬住了唇,只觉自己实在多余。 可无论怎样,也迈不开步子离开。 公主难得想起来他,要是走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公主。 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响起来细微的水声,沈砚忍不住抬头看去,见两人已吻在一起。 盛怜捏着手下紧实的皮肤,正被宋明珏压着亲吻。 他的动作很轻,盛怜没有避开,被放开时,微微张嘴呼吸,无意间与沈砚对上视线。 她没有开口,没有让他出去。 沈砚把自己的唇都快咬破了,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 天色渐暗。 盛怜才从雅间里的榻上下来。 她面上带着未褪的潮红,眼睫湿重,见时间不早,匆匆整理一下衣裳,又把散乱的长发用手指梳理几下,步伐无力地打开门,准备唤人回宫。 一开门,却是顿住。 站在门口的竟是邵凛,他不知何时来的,穿着一身玄青色的便装,面容冷峻发沉,双手抱臂在墙上靠着,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声音低冷,“殿下。” 盛怜这下是真的头疼了,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见什么没有。 她咳了一声,道:“你来做什么?” 邵凛沉默。 那次从围场回来,陛下似知晓了他与公主的事,待他伤好的差不多,又罚了他一次。他在狱中受罚,选的鞭刑,浸过药水的鞭子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只有尖锐的痛意。他不知怎么,就又想到公主。 如今伤痕还在,他听闻公主出宫,便莫名找了过来。 ……只是没想到听到里面动静。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上次……殿下的马鞭在臣那里,不知殿下可有时间……取回。” 盛怜回忆了下,才想起那根朱红的马鞭。 只是,她分明是将它扔了。 她眯了下眼,意识到他未尽的意思,没忍住嗤笑一下,“邵凛,你不是觉得本宫把你当狗吗?” 怎么倒像求着她用鞭子鞭笞一般。 邵凛咬肌紧绷,半晌,道:“……殿下想让臣做……臣便是。” 盛怜一愣。 实在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 不过她今天确实是累了,急着回宫,便笑了笑,道:“下次吧。” “……是。”邵凛让开,盛怜往外走了几步,闻莺过来扶着她往楼下走。 忽然邵凛叫了一声,“殿下。” 她回头,邵凛低声道:“臣等着。” 盛怜没有再说什么,下楼离开。 邵凛瞥了眼房间里,宋明珏衣裳散乱,正拿起桌上凉掉的茶水在喝,里面一点则是沈砚。 他冷冷扫过一眼,也转身走了。 …… 盛怜回了宫,进了寝殿,觉得有些不对。 殿中昏暗无比,只留了两盏烛火,空气中一股摄人的熏香。 她绕过屏风,脚步顿住。 太子正躺在她的榻上,衣衫散乱,面色发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漂亮的五官在暗淡的烛光下愈发惑人。他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有如落雨。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哑。 盛怜没有动,蹙起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都上赶着来找她。 “姐姐……我不小心吃了剩下的药……” 太子勉强撑起一点身子,衣衫往下滑,他伸手抓住,湿润的眼睛望着她,“我好难受……姐姐,求你,帮帮我……” 盛怜问:“醉合欢?剩下那半你没扔掉?” 太子垂下眼睫,“那药只得了这一瓶,扔掉太可惜了。” “……”盛怜匪夷所思,“所以你就自己吃了?” 太子想辩解,可知道她不会信。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目的如此明显,那剩下的药若是给她吃了,她有那么多的人可以选择,只有自己吃了,才能有一点机会,求她宠幸。 太子等待了许久时机,知道她最近都没怎么和人厮混,都是在做正经事。今天好不容易得知她歇下来,他便忍不住,自己把药吃了,来殿中等她。 他爬坐起来,凌乱的衣衫挡不住什么,盛怜目光瞥到,又移开。 他整个人漂亮精致,唯有一点破坏了这种精美,显得丑陋许多。 “姐姐……”他把旁边薄被掀开,底下是几个怪异的小玩意。 盛怜目光落在上面。 太子抓住一个铜珠一样的东西,轻声道:“姐姐上次看的话本里的东西,我都找过来了。” 盛怜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东西,皱着眉盯住,勉.铃在他手中,不多时便轻轻颤起来,发出极细的蝉鸣般的声响。 “姐姐。”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他身体烫热,一碰到她微凉的皮肤便激动了些,把她拉到榻边,将另一颗铜珠放到她手中。 勉.铃在掌心轻震,酥酥麻麻的,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臂。 太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声音干哑,“姐姐……要不要放进去,试一下?” 盛怜没有说话。 他像是得到什么准允,干燥烫热的手指摸到她唇.瓣,她微微启唇,竟有些湿润。 太子喉结滚了滚,先摸索一下,将铜珠送到她口中,指尖轻压,盛怜便将其缓缓吞了下去。 铜珠碰到湿热的温度,便自发震颤起来。 盛怜有些难受地蹙着眉,手指抓着他的手臂,唇肉发麻,从唇角流出口水来。 她注意力全在铜珠上,抿着唇,尽力不发出声音。 太子抵了过来,叠声叫道:“姐姐……姐姐……” 盛怜睁大了眼:“不行!” 但太子已然被药效烧得灼热无比,眼睛烧红,一下子便压过来,死死搂抱住她,在她唇角下巴处流连,唇舌勾缠。 盛怜恍恍惚惚,只觉铜珠被他碰到,一直推挤到口中深处。 “啊!”她发出短促的惊叫,说不上是因为铜珠还是因为他。 “……一直在震。”太子黏黏糊糊地道,“姐姐,里面好热。” 盛怜颤着声道:“闭嘴。” ……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何况太子初次,又自己喝了药,情潮涌动,难以自持。几乎时时都想着来找盛怜。 盛怜自然不会每日都答应他。 他难耐极了,要忍过几天,才能被她允许接近。 一到那时,他早已红了眼,失了理智,只知道压着她,动作狂乱而粗重。 此间事情自然瞒不过启元帝。 他虽是主动叫她去玩,但也没想着她这般放纵,心中醋意横生,于床榻上难免行事重了些,像是要把她摁进骨头里。 盛怜嗓音闷哑,呜咽道:“父皇?” 启元帝握着她的腰,动作未停,只咬了咬她的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算了,她一向如此,年轻,爱玩,也是正常,他总不能一直拘着她。 那些人不过玩玩而已,不值得他在意。 总归她最后是属于他的。 盛怜也隐约看出他的意思,试探几次,他都只在榻上重重罚她,倒是没有真的动怒。 她便大胆了些,偶尔找人解闷玩乐。 一直到了酷暑时节。 天气太热,殿内冰盆一日换好几回,都热得盛怜动也不想动,书房都去的少了。 启元帝见她这样,便吩咐下去,“去西山行宫住几日。” 他目光不知为何有些晦涩。 盛怜没注意到,懒懒应了。 西山脚下的行宫,比京里凉爽许多。 庭院里有一方荷塘,水清如镜,荷叶田田,在风中轻轻摇曳。塘边有一座水榭,四面敞窗,竹帘垂着,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清香和丝丝凉意。 水榭的竹塌上,盛怜坐在启元帝身上,眼上蒙着一条红纱,光线透过那层薄薄的纱,落在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暗红的光。 她看不见,只好轻声叫道:“父皇。” 她实在没想到只是避暑,怎么又发展成如此情形。 启元帝垂眼看她。 她肌肤白腻,如霜雪般夺目,长长的乌发散乱,脸颊晕红,眼上一条红纱更衬得此景格外靡艳。有一点泪水,将其沾湿了,贴在面颊上。 “昭昭。”他唤她一声,手中取了条冰,轻碰到她皮肤上。 盛怜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冰凉光滑,贴着皮肤往下,激得她轻轻一颤。 她忽然叫了一下,攥着他的衣袍,“好冰。” 冰的她浑身一缩,连带着启元帝也喘了下,搂在她腰间的手用力。 盛怜扭了扭,“放我下来吧。” 但她这一动,便僵住了,怎么又…… 冰块只碰了碰,就被扔到一边,换做干燥滚热的指腹,按在刚才被冰到的唇间,用了些力气,盛怜闷哼,扭来扭去想要躲开。 但她哪里躲得过,反倒像自己碰上去,唇珠被磨的发红,口中还咬着他,唇边渗出些银丝来。 她不敢动了。 一停下来,却忽然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像脚步声。 盛怜一顿,启元帝不是把宫人都摒退了吗? 声音似越来越近。 她伸手扯下眼上蒙着的红纱,眼前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恍了一瞬才渐渐看清。 水榭的竹帘不知什么时候被卷起来了,外面站着几个人。 太子在最前面,目光落在她身上,死死盯着。旁边是宋明珏,面颊生红,看了她一眼,眼睫颤着移开。邵凛站在廊柱旁,望着荷塘方向,耳根发红。 赵晦与沈砚在最后面,看不清表情。 盛怜神情错愕,瞳孔紧缩,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情状,下意识绞了一下,先扯过一旁纱衫盖过来。 但启元帝却没有反应。 不,也是有的。 他缓缓地动了一下。 盛怜闷哼一声,回头去看他,难以置信,“父皇?” 启元帝目光淡淡,可勾起唇,又仿若是个笑的模样。 他勾着她的下巴,落下一个绵长的吻,缓声道:“这不都是你喜欢的?” 盛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两腿发软,坐也坐不住,差点从他身上掉下来,可又被他揽着,脸颊越发潮红,手间的纱衫无力捏着,颤动间从指间滑落下去。 有人走过来,捡起了它。 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和水榭里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不知响了多久。 第75章 漂亮废物1 深夜,海面漆黑而平静。 昏黄的圆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天空也变得黑沉一片。 茫茫大海上,缓慢行进的豪华邮轮是唯一的光源。 甲板上很热闹。 泳池边上的灯带把整个区域染成深蓝色,沙发和矮桌散落在各处,到处是穿着礼服或泳装的男女,手中的酒杯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微光。 音乐从甲板两侧的音响里流淌出来,有人在泳池边的台阶上坐着聊天,有人靠着栏杆拍照,也有人窝在沙发里接吻,交谈的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放松而自由。 盛怜缩在离泳池很远的角落里,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吊带裙。 领口太大,裙子太短。 虽然比起别人的比基尼和亮片裙,她穿的很朴素了,可还是不自在。 她抬起头,朝四处张望,想找到熟悉的人。 作为高中毕业的集体旅行,她被室友拉来,登上了这艘豪华邮轮。 整个年级来的人很多,可能有三四十个,盛怜没确切数过,她和那些人不熟悉。 甲板上的人太多了,她看不到眼熟的面孔,只好往里走了走。 她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穿过人群,没有注意到别人若有似无停在她身上的视线。 ——年轻的漂亮的亚裔面容,散发着独特的吸引力。 “嘿!怜——”室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拍了下她的肩。 盛怜手一抖,香槟晃出来一点,顺着手臂往下流。 “抱歉抱歉。”室友脸上泛着喝了酒的红晕,手指指向泳池对面,“你看那边!” 盛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泳池另一侧的躺椅区,几个人围在一起。中间那个被簇拥着,正歪在躺椅上,看着手机,旁边或坐或站,围着几个年轻男女。他们在说些什么,发出夸张的笑声,他却只低着眼,滑动手机屏幕,眉眼里透出点无谓的不耐烦来。 “他怎么也来了?”室友的声音带着兴奋,“我的天,他高中毕业不是应该去欧洲还是哪儿的吗?” 西蒙克罗斯。 克罗斯家族的独子,唯一的继承人。和她们同级。 他那头标志性的浅色金发在灯光下几乎发白,外表如阿多尼斯一般年轻俊美,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下,是线条流畅的蜜色肌肤。——他还是校队游泳队的队长。 毫无疑问,克罗斯是学校里人人追捧的风云人物。 室友还在盯着那边看,“你知道吗?我听别人说,他从来不参加这种集体活动的。前天登船的时候,我都没看到他。” “是吗?我也没看到。”盛怜眼睫一颤,收回目光,“我去洗一下手。” 皮肤上沾着的香槟,有一种不适的黏腻。 “好吧,快点回来。我们也许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室友忽然惊呼一声,“他看过来了!” 她转头,看到盛怜已经走远了点,遗憾地转回来,却发现克罗斯也站了起来,朝另一边走去。 …… 盛怜洗完手,仔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刚从走廊出来,就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她惊慌道:“克罗斯!” 走廊的转角处,是一片被书架隔着的小型区域,此刻大多数醒着的人都在甲板上参加派对,这里异常安静。 克罗斯将盛怜压在窗前,手臂紧紧箍着她。 他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八,宽肩窄腰,骨架宽大。盛怜在他的怀里显得格外纤细。 “盛,怜。”克罗斯低着头,语调怪异地念她的名字。他声音有些哑,热气烘过来,盛怜睫毛抖了抖,抬眼看他,对上他透彻的蓝眼睛。 他英俊的面庞上半点没有刚才被人围着的不耐,眼里满是急躁。 盛怜张开嘴,刚要说话,克罗斯已经急不可耐地压了下来,灼热的舌头顺着唇.瓣挤进来,卷住她湿红的舌尖,用力吮吸纠缠。 直到盛怜呼吸不过来,推了推他,他才放开一点,舔着她的唇角,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不看我发的消息?” 盛怜舌根都发疼,听到问话,垂了垂眼,“我没看到……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一开口,湿热的香气又传过来。 克罗斯呼吸滚烫,喉结滚动一下,贴着她说话。 “躲着我,嗯?”他漂亮的蓝眼睛眨了一下,满是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刚搬进去的公寓,你的衣服包包……是谁买给你的?” 提到这些,盛怜的态度软化了些,小声说:“克罗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视线往下看了看,嗓音颤了下,“只是有点害怕。” 她个子不算矮,可是跟克罗斯相比,就娇小许多,更何况,他的实在看起来太恐怖了。以前只是用手帮他,就已经很费力。 要是真的进去,她一定会死的。 在她的视线下,克罗斯轻薄的宽大短裤撑得厉害。 他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憋了几天的怒气一瞬间消散,嗓子更哑了,“……别担心,到时我会很小心的。” 盛怜被他箍紧的手臂弄的有些疼,后背贴在窗上,挣扎了下,克罗斯干脆转了个身,自己靠在窗边,一手揽着她的腰。 她原本用发夹将长发松松地夹在脑后,在刚才的亲吻中,有一侧已经掉了下来,黑鸦鸦垂在颊侧,发尾落在身前。 克罗斯的目光顺着看过去。 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很开,细细的肩带压在肩膀皮肤上,雪一样白腻。 克罗斯眼神晦涩,将她细窄的腰提抱起来,盛怜的腿在他腰侧并住,防止掉下去。 他埋头,咬上她的锁骨,往下。 盛怜搂着他的脖颈,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忽然一顿。 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股淡淡的香气。克罗斯以为自己咬疼了她,停了停,却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克罗斯……你看外面……” 她的声音发抖,有些异常的干涩。 克罗斯抱着她侧过身,往外看去。 天与海连成一片,茫茫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被一道闪电劈开了。在妖异的紫色电光里,厚厚的云层盘旋翻涌,似在缓慢地转动。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漆黑的海浪从远处涌起来,极高极阔,眨眼间便到了近处。 毫无预兆的暴风雨。 克罗斯瞳孔一缩。 船体开始摇晃,房间就在附近,他迅速带着盛怜回了舱房,先将救生衣给她穿好。等他自己扣好救生衣的卡扣,广播已经在播报让人去救生艇站集合。 两人立即出门,顺着逃生路线往下跑,一路上满是哭嚎咒骂,混乱无比。 到了楼梯,才下了一层,船“轰”的一声,撞到什么东西上。 整艘邮轮都剧烈地震了一下,窗户炸开,海水瞬间漫灌进来。 广播的电流声嘶鸣几声便沉寂下去,灯光全都灭了,只余应急的红光闪烁。 一切都来的如此突然。 船很快往下倾斜,海水从下方涌了上来。 “不能下去了。”克罗斯判断一下,拉着盛怜挤开人群往甲板上跑。 船沉得太快了。 才到甲板,船身已经朝一侧倒下,轰鸣声中,暴雨之下,所有人都被甩了出去。 “怜——” 克罗斯的声音被水声淹没,他被水冲开,手指从她腕上滑落。 盛怜沉在水里,冰冷咸苦的海水灌了过来。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沉。 又被救生衣推到水面上。 最后的视线里,只有彻底沉没的邮轮,旋转的雨水,和越来越远的在水中挣扎的人。 她漂进一片浓白的雾里。 …… 阳光穿透眼皮,留下橙红的刺目热光。 盛怜侧过头,缓缓地睁开眼。 她躺在一片湿冷的沙滩上,脸边是一些碎贝壳,不远处是黑色的礁石。 剧烈的头痛中,盛怜记起昏过去前看到的浓雾。她闭了闭眼,撑着沙子坐了起来,看到远方真的被雾笼罩着,浓白厚重,顺着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 看来剧情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世界与之前有些不同,是一部荒岛求生题材的美式惊悚片—— 男主伊森乘坐的邮轮遭遇极端暴风雨,幸存者们醒来后,发现自己身处地图上从未标注的怪异荒岛。浓雾锁岛,通讯断绝,他们尝试几次都无法离开,只好在男主的带领下探索岛屿,努力生存。 但他们很快发现,岛上不止有变异的植物,还有各种恐怖的怪物,幸存者们的数量不断减少…… 盛怜是影片中负责拖后腿的那个讨厌家伙。 她柔弱胆小,什么都不会,又贪生怕死,要不是与男主认识,厚着脸皮上去攀关系跟着他,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与此同时她还顾着跟克罗斯谈情说爱,不分场合,惹人厌烦。 当然她最后下场也很惨,在危险时丢下克罗斯自己逃跑,结果被怪物抓住,随意地撕碎了。 盛怜花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的腿上有一些擦伤,被海水泡过,有些刺痛,救生衣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只留着黑色吊带裙,湿透了贴在身上,粘着些沙子。 她拍了拍衣服,往周围看去。 海岸上不远处是密不透风的绿色,灌木丛挤挨在一起,比她见过的植被都要高大。再往里是巨大的树木,非常高,树冠叠在一起,阳光都无法穿透。 盛怜一个人自然不会进去,她看向远处的礁石。 那附近似乎有个人影。 她惊喜地往那边走,她走的不快,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礁石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一道漆黑的、粗壮的曲线,从礁石后面滑了出来,无声地贴着地面,将人影卷了起来。 黑色鳞片在阳光下微微闪耀。 盛怜瞳孔紧缩,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没有看清全貌,但仅仅这一截暴露的躯体,已经让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腿发软,往旁边的灌木丛钻过去,蹲下来缩成一团,枝条刮过手臂,也不觉得疼,只蜷起来,躲在阴影里,藏身在枯叶和泥土的腐败气味中。 她这时有些庆幸这些草木的高大了。 沙地上传来很轻的动静。 沙沙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滑行。 越来越近。 盛怜闻到了一点血腥气,和一种潮湿的阴冷的气息,从灌木的缝隙里蔓延过来。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声音停在附近。 她睁着眼睛,但什么也看不到。视线被叶子挡住了,只有那种冰冷的气味盘旋在四周。 它发现她了吗? 还是只是在路过? 盛怜死死盯着面前的草叶。 声音重新响起,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直到安静下来。 盛怜没有动,继续蜷在灌木丛中,不知道过去多久,气味也消散了。 她这才大口呼吸,憋得脸颊发红,才缓过来,就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一只手伸过来,拨开她头顶的草叶,光照进来,她小心地抬起头。 高大的男人微微弯腰,有些讶异地望着她。 狼狈的钻在灌木从中的亚裔女孩,抱着细白的手臂,抬脸看过来。湿淋淋的黑色长发垂在脸颊,黏在白皙的颈间,五官精致漂亮,乌黑的眼睛有些湿润,淡色的嘴唇抿得殷红。 她的手臂上有被枝条刮过的痕迹,在皮肤上印出道道红痕,左边细细的肩带滑落下来,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上面隐约也有一点痕迹。 男人视线滑过,重新移到她脸上,嗓音低沉,问:“你还好吗?” 他穿着灰色的短袖,薄薄的布料被肌肉撑起,显得高大可靠,脸庞轮廓分明深邃,其实是偏冷硬的长相,深棕色的眼睛却意外地有些温和。 正是男主伊森。 盛怜在妈妈保存的相片上见过他。 她张了张嘴,厚着脸皮小声叫道:“……舅舅。” 第76章 漂亮废物2 伊森愣住了。 “我没见过你。”他有些困惑,“我是说——” 他突然想起一点模糊的东西,停顿了下。 他的父母在他十来岁的时候收养过一个女孩,比他大几岁,在他家住了两年。他那时候在学校,在家的时候不多,和那个被收养的姐姐几乎没有交集。 后来她搬走了,但依然跟他的父母保持着联系,偶尔会互相寄些东西。她似乎的确有一个孩子。 那已经过去很久了。 从他十八岁入伍,进入海军陆战队待了九年,到前两年退役,也只在有时和父母的通话中很偶然地听到一些消息。退役后,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他远离城市,靠给人当野外向导生活。也再没听到过父母提起她的事情。 “我在妈妈留下的遗物里看到过你的照片,是他们以前寄过来的。”盛怜可怜兮兮地说,“她跟我讲过以前被帮助的事,她曾经说,你们永远是她的家人。” “你的母亲……”伊森望着蜷在灌木丛中的她,沉默了下。原来是去世了。 她的年纪应该很小。 伊森甚至不能确定她成年了没有,看上去脆弱易碎,漂亮而柔弱。 与他相比,的确还是个孩子。 “好吧,我知道了。”伊森朝她伸出手,“先出来吧。” 盛怜细白的手指搭在他宽大的掌心,对比十分明显。 伊森攥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盛怜站起来,刚迈一步,便停下来,眉毛拧在一起,看上去很痛苦。 “你受伤了?”伊森刚才刻意只盯着她的脸,一下子忘记了,往下看去,不小心再次扫视过她的身前。 因为站起来的动作,她的肩带又往下滑了些,离得更近,看的也更清楚。 盛怜捏着他,小声说:“腿麻了。” 脚踩在地上,又麻又疼,只能一动不动等着缓解。 伊森没有说话。 “舅舅?”盛怜再次叫道。 第一声时还有些生涩,再次开口时就有些顺了。 虽然他们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虽然她今天之前只在照片上见过年轻的他。 但在这种地方,这种陌生的怪异的还有危险生物出没的岛屿上,一个看起来就很可靠的人,她肯定要想办法抓住他。 伊森没顾上纠正她。 他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有些低:“……衣服。” 盛怜低头看去。 左肩上的带子掉在手肘处,大半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克罗斯留下的吻痕还没消退,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瞬间烧红了,手勾上肩带,往肩膀上拉。领口卡了一下,才被拽到锁骨下面,绵白的肌肤颤了颤,被遮住大半。 过了一会,盛怜脸上的红晕褪去一点,从灌木丛里慢慢走出来。 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为了泳池派对准备的吊带裙,本来就很短,刚才又被她往上拉了拉,更是几乎到腿根处。她的腿上有些擦伤,刚才钻进灌木里时,又被低矮处的草叶划到,白嫩的皮肤上多了不少红色的划痕。 伊森视线扫过,把自己的短袖脱了下来,绕过她细窄的腰间。俯身时,离得很近,他似乎闻到一阵甜腻的香气。 他垂着眼,把衣服系紧。 伊森的短袖对她而言十分宽大,衣摆垂下来,到了小腿处。 盛怜细声细气地说:“谢谢舅舅。” “不用这么叫我。”伊森问,“现在能走了吗?” 盛怜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色的礁石。 那里现在无论是人影还是蛇影都看不见了。 伊森注意到她的视线,问:“你发现什么了吗?” 盛怜迟疑着说:“我刚才,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她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他。 伊森面色凝重起来。他倒没有怀疑她是不是看错了。 这座岛上的情况的确十分奇怪,无论植物还是动物,都有些异常。 在遇见盛怜前,他也发现了点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 只是……要真的存在某些怪异生物,他无法想象,那该是多大的体型。 巨型蟒蛇? 伊森看了看礁石,没有贸然过去。 “先返回吧。” 他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盛怜跟在后面,走的极慢。 伊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没有鞋子,赤着脚踩在海滩上,边缘有些红。 盛怜差点撞到他身上,忙停下来。 伊森蹲下,说:“上来吧。” 盛怜没有拒绝。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在照顾了。这对她而言是好事。 她爬了上去。 成熟男人的身形高大,肩膀宽阔,有些陈旧的伤疤,手臂上肌肉虬结,可见青筋脉络。盛怜趴在他背上,揽着脖颈,努力并腿,防止滑下去。 伊森的手臂触到她腿上柔软的皮肤,固定好,顿了一下,才迈开步伐。 她很轻。 女孩柔软的身躯压在脊背上,轻飘飘的,仿若没有重量,可存在感又格外强。 伊森下意识地想到刚才看到的东西。他皱起眉,为了驱散这种不合适的回忆,在她又称呼他舅舅时,没有再阻止。 就当替她的母亲照顾她了。 要是能回去,他的父母知道,想必也会很开心。 盛怜发现他背着自己往她醒来的方向走,目标明确,她有些疑惑,“舅舅,我们要去哪里?” 甜腻腻的香气从口中传出来,温热的吐息停在耳边,伊森意识偏离一瞬,才注意到她说的东西。 他回答道:“还有其他漂到岛上的人。” 盛怜惊讶。 与他的交谈中得知,他们这些人醒的更早,在短暂的交流后,已经粗略分配了任务。而伊森就负责来这个方向搜寻可能有的幸存者。 很显然,这里只有盛怜一个。 ——如果不算那个可能被蟒蛇卷走的人的话。 他们在的地方是这座岛屿的东海岸。 往南一点就是刚才的礁石,往北方向走,绕过一排灌木,有一片更大更平坦的沙滩。从海水边缘一直连接到雨林下,有几十米宽。 很多人在这里,场面看上去有些混乱的热闹。 里面躺着些看起来受了伤的人,面色苍白的,身上带血的,有人跑来跑去,帮忙止血或者做心肺复苏。也有人在哭,遭遇了这样的劫难,不知道是恐惧绝望还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尖锐的哭声破空传来。 沙滩边缘,海浪不断冲刷的地方,有很多散落的东西。救生衣,行李箱,碎木板,等等。几个人正在打捞,把漂过来的东西往岸上拖。 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蹲在一堆物资旁边,正在分类整理,动作干脆利落,看上去很熟练。 盛怜从伊森背上下来,跟着他往人群中走。 一路上,有人看过来,并跟伊森打招呼。 看起来在这群人苏醒后,他起了很大的组织作用。 伊森带着她径直走向岸边的黑衣男人旁。 男人蹲着也很高大,面部线条锋利冷锐,眉尾有道疤,瞥了两人一眼,绿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他把旁边的背包递给伊森,没有说话。 伊森看上去很习惯他的态度,见盛怜往后躲了下,笑了笑,介绍道:“他叫索恩,是个雇佣兵,不爱说话。你别害怕。” 盛怜像是有点紧张,打招呼道:“你、你好。” 索恩再次看向她,过了几秒,“嗯”了一声,就转过头继续整理物资。 伊森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应急的急救包。 ——在邮轮遭遇暴风雨的时候,他和索恩的反应很快,收拾好了背包去到救生艇处。幸运的是,背包也跟着漂了过来。 他正翻出碘伏棉签,要递给盛怜,另一个方向就传来点嘈杂声。 伊森看过去,看到金发的年轻人后跟着几个人,正往这里走来。 刚才,在大家醒来之后,伊森主动站了出来安抚众人,并询问众人职业,分配了简单的任务。 唯独他不是很配合,两人起了一点摩擦。 伊森见过太多这种人。 有钱的,被惯坏的,觉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的年轻人。 好在最后金发年轻人知道现在的处境,答应去另一边搜寻幸存者。 看来他找到了好几个人。 伊森看的出来,那里面有和对方差不多年纪的学生,正围着他问着什么。 伊森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但金发蓝眼的年轻人看到盛怜,惊喜地朝她跑了过来,“怜!”他紧紧搂住她,盛怜被他的手臂勒的有些痛了,手推在他的胸膛,“克罗斯。” 克罗斯放开她的腰,转而捧住她的脸颊,嘴唇压了上去。 蓝天白云之下,金黄色的沙滩上,十几岁的少男少女,邮轮失事后的重逢。 这样在所有幸存者的围视中拥抱亲吻,叫其他人脸上也浮出一点柔软的微笑。 学生团的人反应更直接,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盛怜嘴巴都被他亲红了,听到这些声音用力偏开脸,“克罗斯!” 伊森莫名有一点不悦。 他没想到,两个人认识,还这样不分场合地接吻。 她成年了吗?就学着别人谈恋爱,还是跟这种自大的轻浮的年轻人。 她身前的痕迹…… 也是让这种人留下的? 克罗斯对他人的情绪很敏锐,他放开盛怜,揽上她的肩,看上去像是从背后抱着她,几乎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宝贝,怎么和这种老男人认识?” 伊森脸色难看起来。 深邃冷硬的面容,显得有些沉冷。 “你乱说什么?” 在陌生的荒岛上,跟有钱但年轻的克罗斯比起来,还是熟悉野外生存的成年男人更靠谱一点。 盛怜好不容易攀上关系,才不会得罪他。她用胳膊撞了克罗斯一下,“这是我舅舅。” 克罗斯看向伊森。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对方看着盛怜的眼神,和他以往在学校赶跑的那些苍蝇没什么区别。 他咧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跟着盛怜叫了一句,“舅舅。” 第77章 漂亮废物3 伊森没有接话。 克罗斯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包碘伏棉签上,又扫了一眼他身上。 没看到有什么伤。 “亲爱的,你受伤了?”克罗斯低下头,看到了盛怜腿上的擦伤。那些擦伤不深,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盛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叫的这么亲密。一开始,在学校的时候,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不要表现得认识。 在她看来,她和克罗斯没有多深的关系。至少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只是后面,他越来越难缠。 克罗斯朝伊森伸手,“给我吧,我帮她处理伤口。” 伊森没有动。 克罗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挂着那点虚伪的笑,“你不会想自己帮她处理吧?”高大修长的年轻人歪了下头,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舅舅。” 这提醒了伊森。 他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 年轻漂亮的女孩,跟她的同龄人在一起,是正常的事情。他没有什么理由站在这里。甚至于连他那点无端的烦躁,也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把棉签递了过去,转过身走到索恩旁边,蹲下来和他一起整理被冲上岸的物资。 他们往人群边缘走过去了。 伊森在给东西分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注过去。 盛怜坐在一块石头上,克罗斯蹲在她面前,用瓶装水冲洗她腿上的伤口。然后拿起碘伏棉签,在她膝盖上的一道擦伤上涂。 克罗斯看到她腰上围着的短袖,眼神沉了沉,没有说什么。 盛怜腿上的擦伤不深,但很多,从小腿,到大.腿上,星星点点。碘伏涂上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腿,被克罗斯按住了。 她红润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皱起来,看上去很疼。 伊森也跟着皱起了眉。 “你一直在看她。”索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声音平静无波。 伊森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你喜欢她?”索恩拿起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闻了闻,拧紧放到一边,“一见钟情?” 伊森的眉拧在一起,“你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索恩能听到,“她那么小,还是个孩子。” 而他,他们,已经要三十岁。 索恩不置可否。 他朝那边看了一眼。 的确是个漂亮的女孩。 只是太柔弱了,一点点伤就痛成这样,在这样的岛屿上,不依靠别人根本无法生存。 伊森没有注意到索恩的视线。他不再看那个方向。 他不能让人误会。 既然她叫他舅舅——不管这个称呼怎么来的——他会做好这个身份该做的事。照顾她,保护她。 …… 伤员处理得差不多了。 自称是医生的中年男人给两个重伤员做了临时固定,处理好伤口,甚至还给一个后背被划伤的人缝了伤口。 物资也全部收集完毕。 救生衣、救生艇的碎片、几个行李箱,以及里面的食物和水等东西。 所有人都被叫到了一起。 盛怜坐在沙地上,克罗斯揽着她的肩膀。她数了一下,总共十八个幸存者。 伊森站在人群中间,索恩站在远一点的位置,双臂抱胸,像是在警戒,又像只是不想和人群靠得太近。 也许是因为伊森是剧情里的男主,也许因为过去的经历让他看起来十分可靠,总之,所有人都在听他说话。 “我们得离开海岸。”他说道。 有人从人群中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解,“为什么?我们刚安顿下来。” “涨潮会淹没这篇海滩。”伊森说,“现在你坐的地方,再过几个小时可能就在水下了。” “那就往里面退一点——” “这里不适合长时间待着。”伊森打断了这个声音。 他有一张典型的深邃的西方面孔,英俊,冷硬,深棕色的眼睛看上去理性而冷静,让人下意识地相信他说的话。他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说,“而且,这里可能会暴露在未知生物的视线下。”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问:“什么生物?” 伊森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盛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我不想让大家恐慌。”他开口,“但事实的确如此。这座岛很怪异,也许会有一些危险的东西,比如巨蟒或者别的。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搭建临时住处。至少在天黑之后,有地方过夜。” 没有人再有异议。 最后,留了三个人照顾不能走的伤员。 其他人带着一半物资,先沿着海岸往北边走,寻找淡水。 盛怜也在队伍里。 她穿着一双从行李箱里捡来的拖鞋,有点大,但勉强能穿着走,不用再光脚。 克罗斯在旁边牵着她的手。 索恩和伊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查看旁边地上的痕迹。 一些被压断的枝条,低矮植被上的凹陷…… 所有人都看到了,但没有人问出声。似乎装作不知道,就能躲开未知的生物。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溪流出现了。 一道细细的水流从雨林的阴影里淌出来,蜿蜒着穿过灌木丛,在沙滩上冲出一道浅沟,朝海的方向流去。 伊森用手捧了一点,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可以喝。” 人群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欢呼。 伊森说:“走吧,我们得往里看看。” 盛怜顺着他的视线,往溪流的源头方向看。 灌木丛已经很高,后面是一片黑绿色的植被,再往远处,是更高的密不透风的树林。 那些树很多,很多,望不到头。 盛怜突然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段怪异的蛇躯。她心跳快了点,但只能将这种莫名的恐慌压在心底。这里离那边已经很远,无论如何,都比待在沙滩上好。他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一行人沿着溪流往上走,到几棵高大的棕榈树下停住。 这里是海滩与雨林的过渡带,地势比海岸高处一截。 几棵棕榈围出一块半圆形的空地,头顶是交错的树叶,留着空隙可以看到天空,四周是灌木和树干组成的天然屏障。同时离淡水资源很近。 “就这里。”伊森把肩上的背包放到地上,开始分配任务。 索恩带着几个人进入雨林边缘砍树枝。 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返回沙滩上通知留着的人,搬运伤员,以及把那些大件的物资,救生艇,木板,帆布,全部搬过来。 一组人跟着伊森平整地面。 克罗斯被分配了搬石头的活。 他看上去不想听从伊森的安排,但在对方“搬不动吗”的疑问下,看了眼盛怜,还是不情不愿地行动起来。 伊森看着盛怜,声音温和了些,“你去捡些干叶子。铺在地上,晚上睡觉用的。” 盛怜点点头,在棕榈树和灌木之间找干枯的叶子。 棕榈叶很大,比普通的还要大上不少,她一片片捡起来,叠在手臂上。 娇.小纤细的黑发女孩,抱着巨大的叶子来回走了好几趟。 伊森看着,嘴角忍不住多了点笑。 等树枝和海边的物资全都搬过来,便开始搭建临时庇护所。 同样分了组,每组搭一个简单的棚子。 到黄昏时分,四个棚子都搭起来了。 粗的树枝做立柱,钉进沙土地里,细的树枝做横梁,架在上面。 再用更细的树枝并排绑在横梁上,当做倾斜的屋顶,把从救生艇上拆下来的防水帆布盖在上面。帆布是橙色的,有些显眼,于是又盖了层树叶,用石头压住,再用藤蔓和叶绳固定。 三面都用棕榈叶挡住,只留一面对着中间。 地面上也铺了层厚厚的干叶子和棕榈叶,可以睡觉休息。 吃过晚饭——从行李箱翻出来的饼干能量棒,盛怜坐在棚子下的叶子上,看着中间空地上的火堆。 在逐渐变深的天色里,跳跃的火焰有些刺眼。 一粒火星从火堆里跳出来,落在周围一圈围着的石头上,留下一点灰白的痕迹。 “宝贝。”克罗斯的金发依然耀眼,他过来拉起盛怜,“跟我过来一下。” 盛怜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 真不愧是影片里的作死先锋啊。 不过她也是。 她顺从地被他拉着往营地的侧面走去。 伊森看见了,整理背包的动作停顿一下。 索恩侧过头,瞧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我猜她跟她的小男朋友亲热去了,你觉得呢?伊森。” “那很正常。”伊森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中动作。 灌木丛后。 两人没有远离人群,只是借着灌木的遮挡,克罗斯将盛怜轻压在一棵棕榈树的树干上,微微低头。 天还没有彻底暗下来。 他俊美的面容上,蓝色的眼睛有些深沉,直直盯着盛怜,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盛怜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克罗斯?” 克罗斯吻了下来。 从昨晚的邮轮失事,到今天流落荒岛,他外表看不出来什么,可心里大概很有些不安。 这个吻也显得焦躁许多,挤开唇.瓣,用力地贪婪地亲吻吮吸,似溺水的人在汲取氧气一般。 盛怜仰着脸,舌头被吮得发麻,脸颊也生出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偏开脸,刚吸了一口空气,又被克罗斯追上来吻住。 她没有再动。 她的目光越过克罗斯的耳后,望着侧前方雨林边缘的阴影,定住,瞳孔缓缓紧缩。 雨林边是很多高大的树木,在一棵最高最大的树干上,似乎缠着什么东西。 离了一段距离,她视线往上移,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在树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黑色的鳞片在最后一点天光中闪着细微的光芒。它几乎比树干还要粗,盘踞在树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缓慢起伏的螺旋。 而它的头,一种圆润的三角形,看起来比她的身体还要大。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昏黄的光里缩成一条细线。 ——它在凝视着她。 第78章 漂亮废物4 那种凝视,不是猎食者的饥饿,也不是野兽的警觉。 是一种更怪异更黏稠的、叫她毛骨悚然的东西。 盛怜瞬间汗毛直竖。 她的身体僵住,皮肤也变得冰冷起来,克罗斯察觉到了,退后一点,轻声问:“怎么了?” 他注意到盛怜的视线,回头望过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盛怜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喉咙都痛起来,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那里……有东西……” 克罗斯面色一变,他扫视一圈,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没觉得她看错了。在密不透风的黑绿树林中,似乎的确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望着这里。风把树叶吹动,哗啦啦地响起来,某个树梢怪异地弯下去,他不能确定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克罗斯伸手拽紧她的手腕,“先回去。” 营地里,伊森刚把从背包中翻出的背心穿上,就看到两个人回来,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盛怜的脸色不对。 他站起来,沉声问:“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身处人群中,又有火堆燃烧,盛怜恢复了一点温度。 她缓了缓,说:“我看到……一条蟒蛇,很大,就在雨林边上。” “可能有十几米。”她声音轻而细弱,“我不确定。” 伊森低头看着她。 她看上去吓坏了。 漂亮的小脸苍白,出了冷汗,黑鸦鸦的发丝黏在皮肤上,睫毛直抖,看向他的眼神破碎又可怜。 伊森恍惚一瞬,才安慰她,“别怕。” 男人宽大粗糙的手掌落在肩头,暖热的温度传递到发凉的皮肤上,盛怜镇定了一点。 伊森很快收回手,说:“先坐一会,我去通知其他人。” 盛怜点点头,“好。” 伊森转过身,朝中心的火堆旁走去。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下意识捻了捻,那种细腻的触感挥之不去。 “所有人,听一下。”伊森清了一下嗓子,见棚子底下的人都注意过来,他说道,“雨林里有蟒蛇,很大,刚才有人看到了。大家晚上都留在火堆边,不要随便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亡般的沉默。 他们从海中侥幸漂流到这座岛上,才建好庇护所,以为能放松一点,却又听到这种危险的消息。 蟒蛇。甚至巨蟒。 雨林里有这种生物,也不算奇怪,况且,谁没看过几个类似的电影。但没人想当遭遇它们的倒霉鬼。 “哦天呐!”有人站了起来,手底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我最害怕蛇了,蟒蛇,那么大的蛇,我们得离开这里……” 男人声音惊恐慌乱,语无伦次,恐惧的气氛蔓延开来,有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一柄小刀飞过来,将他手中刚拎起一点的衣服钉到地上。 索恩瞥了他一眼,冷声问:“你想往哪走?” 索恩很少跟其他人交流,他看上去冷酷而神秘,是那种很不好惹的类型。男人被他冷冷一瞥,安静了一瞬,声音小了点,“……随便哪里,不然留在这里等死吗?” “现在确实不能离开。” 伊森开口,声音沉稳,慢慢解释。 “首先,天已经黑了,我们不熟悉地形,没办法安全行动,容易迷路或者受伤,这些危险可能比巨蟒的攻击来得更快。其次,我们还有三个伤员,需要人抬着,我们的东西都在这里,现在走的话,意味着要丢弃一些不方便带的物资。” “而且,我们没有更好的目的地。”伊森扫视一圈,“附近只有这里有淡水,无论是返回海边还是继续沿着海岸探索,都不是一个好主意。谁能保证前面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人说话了。 “已知的威胁总比未知的危险容易应对。”伊森最后说,“今晚我们先做一些防御准备,明天再讨论要不要转移。” 盛怜几乎想给他鼓掌了,但其他人都沉默着,她也只能安静坐着,凝望着他。 伊森注意到她的视线,看过来,怔了怔,对她笑了一下。 接下来,在伊森的指挥下,所有人做了一些防御措施。 在营地边缘增加了两个火堆,把长树枝削尖做了武器,在棚子附近堆了更多的石头…… 夜里安排了守夜,两个人一组。 伊森和索恩武力最高也更警觉,所以分开来,第一轮是伊森和另外的人。 盛怜躺在棚子里,把伊森的短袖解下来盖在身上。 她的左边是克罗斯,索恩最后进来,把帆布帘子放下来,躺在右边。 ——伊森不放心她,叫她睡在这里,克罗斯也非要跟着她,最后就成了这样的安排。 她闭上眼睛,睡不着。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一直盯着她。 她看得越来越清晰,冷血动物无机质的竖瞳里,仿佛酝酿着一种怪异的恶心的情感,那种稠密的东西将她包裹起来,叫她呼吸困难,想要挣脱逃离。 盛怜突然醒来。 她才发现自己好像睡过去了。还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也是,蟒蛇的眼里怎么会有情绪呢? 克罗斯的呼吸很均匀,他已经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右边,却发现索恩醒着,正在看着她。 火光从帆布的缝隙里透过来,映着跳跃的橘色的光。 他那双绿眼睛,此时更接近深黑色,只剩下一点隐约的暗绿浮在瞳孔表面。 盛怜惊了一下。 索恩先移开了目光。 他平静地收回视线,起身,没发出什么声音,掀开帘子出去。 原来是到了轮换守夜的时间。 盛怜听到外面有很低的声音,是索恩说了句什么,伊森回了一句,听不清内容,然后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 帆布又被掀开,伊森弯腰钻了进来。 棚子不算很高,以他们的体型,没有一个能站直,连弯着腰都有头碰到棚顶的风险。 伊森半跪着把帆布拉好,躺在盛怜右边,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有些惊讶,压低声音,轻声问:“吵醒你了?” 盛怜小幅度地摇一下头,用气声回:“没有。” 伊森忽然觉得这个棚子太小了点。离得这么近,几乎她一说话,细微的气息便传过来,温热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她的嘴唇上。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唇.瓣上的痕迹也令人无法忽视。 比之前红,微微肿了一点。 在和克罗斯出去之前,还不是这样。 伊森有一点说不上烦躁还是别的情绪,他为了转移这种思绪,问道:“那是在害怕吗?” “嗯。”年轻的女孩抿了抿唇,用乌黑的眼睛注视着他,“舅舅,我们会没事的,对吗?” “……对。”被她这样的眼神看着,伊森心中生出一种鼓胀的保护欲,他低声说,“我会照顾你。别害怕。” 盛怜眼睫颤动,有些感动地对他笑了一下。 伊森心跳漏了一拍,陌生的情绪从胸腔中涌现出来,他顿了顿,说:“很晚了,睡觉吧。” 但两人的交谈似乎吵到了克罗斯,他迷迷糊糊贴近盛怜,手臂揽上她的腰,埋头在她颈后,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的手习惯性地抓住什么。 盛怜一时间睁大了眼。 想拉开他的手指,没有拉动。 好在伊森的短袖盖在身前,挡住了克罗斯的手。 伊森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停留一瞬,便移开目光,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白天的时候,她肩带掉下来的一幕。 他呼吸重了下,忍不住唾弃自己。 变了下姿势,朝另一边侧过去。 盛怜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尴尬地闭眼,试图睡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她又梦见那条巨大的黑色蟒蛇。 它缓慢地缠着她,鳞片光滑,碰到皮肤上却有一点几不可察的阻力,缠绕着她的身躯,一圈,又一圈,慢慢地越缠越紧,她大口呼吸,却还是几乎窒息—— 在濒临死亡的绞缠里,盛怜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她张嘴喘了几下,才从梦里清醒过来。 天光大亮。 白色的刺眼阳光照得棚子里一片亮堂,其他人不在,应该是起来了。帆布帘子垂着,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不知道是在煮什么。 盛怜松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胸腔里那股被压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黏稠的,拥挤的,湿冷的—— 她低下头,与一条蛇对视。 黑色的蛇,细细长长,从她的腰开始往上缠绕,绕了几圈,停在胸口处,墨黑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鳞片光滑干燥,贴在柔软的皮肤上,缠动一下,冰凉凉的,压出一点痕迹。 黑蛇的头立起来看着她,三角形,小小的,但眼睛是暗金色。 和昨天她看到的一模一样。 盛怜瞳孔缩成一点,尖叫出声。 伊森正要过来叫她起来,就听见她的声音,他快步走近,一把掀开帘子。 看清棚子里的景象,他有一瞬间的停顿。 她盖着的短袖掉到一旁,黑色吊带裙落在腰间,皮肤在日光下白的刺眼。 一条黑蛇紧紧缠在她的身上,将白皙的肌肤推挤起来,黑与白的对比,叫人心中一突。 蛇尾往下,被裙子的布料挡住了。 伊森伸出手,捏住了蛇头的下颌,拉了一下。 蛇没有挣扎,松开了。 伊森把它从盛怜身上扯下来,转身交给外面的索恩,克罗斯要过来,被索恩阻止。 伊森转回来,蹲下来看她。 盛怜脸上沾着无意识掉下来的泪水,微微发着抖,呼吸起伏,皮肤也跟着颤动,身上是被缠过的淡淡浅红,小腹还有一些鳞片的细密压痕。 他伸出手,把落在腰间的细肩带捏起来,拉回她的肩上。两边都是。 动作间不免碰到她的皮肤,他手指蜷了一下。 “没事了。”伊森低声安慰,他手抬起来,把她脸颊上的泪水抹去,重复了一遍,“没事了。” 盛怜没有说话,她的嘴唇还在抖。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预示着什么。 怎么真的会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蛇? 它看着她的眼神,是的,眼神,她无比确定,她从这种冷血动物的眼睛里看到了和梦中一样的情绪。黏糊的恶心的,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吞噬下去。但那不是食欲。绝对不是。 盛怜颤着声音,说:“舅舅……那条蛇,和我昨天看到的巨蟒长得一样……” 伊森面色微变,但不想吓到她,轻声说:“可能只是巧合,别怕,我把它交给索恩了。他会处理的。” 高大的男人蹲在身前,背心下是鼓胀强悍的肌肉,表情耐心,声音温和,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有一点温暖的暖意。 盛怜慢慢地不再抖了。 她用手指抹掉眼下的泪水,眼眶发红,睫毛湿漉漉的,说:“我们出去看看吧,我想看清楚一点,确认一下。” “好。” 伊森见她恢复了些,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很有些发软。 他轻轻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等等。”见她就要往外面走,裙摆都没整理好,伊森叫住她,将扔在一旁的短袖捡起来,蹲下来要重新给她围好。 盛怜乖乖站着,等他的手绕过腰间,在腰前打了个结。 伊森不免看见她的腿,裙摆很短,只遮住一点丰腴的腿肉。他垂着眼,想要移开,却看见什么。 雪白细腻的皮肉上,也有一点蛇鳞压出的细微红痕。 “舅舅?”盛怜见他半天没有起来,手上的动作也停止了,有些疑惑地叫他。 她低头看过去。 伊森的目光正落在她腿上。 盛怜感觉到一点怪异,膝盖下意识并了并,问:“舅舅,我腿上有什么东西吗?” 第79章 漂亮废物5 因为她的动作,那一点隐约的纹路消失在腿并起来的阴影里。 伊森知道自己不应该问,起码不是这个时候,这样直接。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这里……”他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吓到她,但其中又有一种莫名的干哑,“那条蛇,从这里爬过去了吗?” 他的手指悬在大.腿上方,没有碰到皮肤。 盛怜咬了咬唇。 手指的阴影落在身上,带着重量和温度一般,恍惚中有一点微妙的气氛流转在逼仄的空间里。 “没有吧。”她小声说,“我没感觉到。” 醒来时,她只注意到那条蛇缠在身上,腿上似乎是没什么感觉。 但伊森记得。 那条蛇的尾巴……在裙子下面。 高大的成年男人蹲在她的腿前,目光平视,深棕色的眼睛有些晦暗,灼热的气息隐隐拂到皮肤上。 盛怜往后退了一步,“舅舅。”她转移话题,“我们出去吧。” “不看看吗?” 伊森抬起头,温和的像个真正的长辈,关心道:“要是有什么伤口就糟了。” 盛怜微睁大眼:“不用了吧。” 但伊森的手移过来,把系好的短袖轻轻一拉就解开了,短袖滑过小腿,掉到地上,他没有理会,反而往下碰到裙摆,似要帮她查看。 “我自己来!” 盛怜忙压住他的手。 男人的大手被压到腿上,一半隔着裙摆,一半直接压到光洁的皮肤上,有些灼热的粗糙。 伊森蜷了蜷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有些痒。 盛怜抖了下,他很快收回手。 在伊森晦涩的视线中,她揪着布料,慢吞吞把吊带裙往上拉了拉。 这很奇怪,盛怜知道。 她虽然嘴上一直叫着伊森舅舅,但实际上两人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面。除开她强行攀上的这绕了一大圈的关系,对她而言,伊森只是个陌生的成熟的高大男性。 他的外表看上去有些冷硬,在军队待过很久,又在做野外向导,有一种野性的不好接近的气质。——虽然对她还算温和。要是在别的地方,她不会接近这样看起来危险的男人。 可这里是海上不知名的荒岛。 在这里,他比其他人都要擅长生存,所有人都在听从他的指挥。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只能跟在他后面。 这里太危险了。她想活着。 盛怜拽着裙摆,低头看去,但是被挡住一点视野,看不到有没有什么痕迹。 伊森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腿上。 有好几秒,他没有说话。 盛怜只好开口:“有什么不对吗?” 说实话,她很庆幸从海里漂上来的时候,她穿的比基尼泳裤没有像胸贴一样被海浪冲走。 就当是在泳池吧。 她告诉自己,这样完全没什么。 “有。”但伊森的回答令她紧张起来,他的声音更哑了点,“你没感觉出来吗?” 白腻腻的腿根皮肤上,蛇鳞的纹路格外显眼。 绕了一圈微红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怜突然的确感觉到有一点别扭,她分开站了一点,弯了点腰往下看。 她看得没有伊森清楚,但也看到了腿中被蛇缠绕过的红痕。 那条黑色的蛇,是从她的腿上爬上来的吗,然后一点一点,缠到腰上,身前。 盛怜被自己的想象激起了鸡皮疙瘩。 简直恐怖又恶心。 伊森的呼吸却滞住了,目光黏在前方,再呼吸时,气息粗重起来。 那点可怜的布料,居然被拨开一点,勒在皮肤上。 光洁白皙的皮肉上,毫不意外地也留了点蛇的鳞片细细弯弯的压痕。 盛怜不知道他看到什么,有些慌张,“舅舅,有什么?” 伊森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沉默着伸出手,把布料边缘轻勾起来,放开,布料便微微弹回去,将皮肤和红痕都遮住。 盛怜错愕地睁大眼。 他的手指勾起布料的时候,碰到了柔软的皮肤,一触即离,却留下无法忽视的滚烫温度。在他收回手时,粗硬的指关节更是刮到皮肤上面一点。 盛怜轻哼了一声,腿抖了抖。 怎么碰到那里。 是不小心的吗…… 细弱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伊森动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她裙摆放下来,把短袖重新围好,站了起来。他个子高大,弯着腰,头顶几乎挨到棚顶。 盛怜看他神色冷肃,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问,缓慢眨了下眼,却瞥见他的裤子。 深色的工装裤,起来一点。 她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顿时闭上嘴,没有再出声。 伊森垂眼看着她。 漂亮娇小的亚裔女孩,黑鸦鸦的发丝垂在细窄肩头,皮肤白皙莹润,在透进来的太阳光下发着光。淡色的唇抿的紧紧的,睫毛像蝴蝶振颤羽翼一般,快速眨动,双眼下的泪痣若隐若现。 她发现了。 伊森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恶劣的人。 他竟然真的问出了口,“那条蛇的尾巴,进去了,你不知道吗?” “……什、什么?” 盛怜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愕然的震惊的,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事实带来的恐惧恶心,还是因为他这样直白地说出口而感觉冒犯。又或者两者兼有。 白皙的面颊上晕着一层薄红,乌黑的眼睛也羞耻地冒出了点水光。 她嘴唇抖了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不会吧。真的吗? 伊森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这种逃避的质疑,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继续问道:“真的感觉不到吗?应该很明显吧?” 他沉着声音,面孔也冷起来,“经常跟你那个自大狂男朋友鬼混,所以分辨不出来以为是他吗?” “什么?”他的问话又急又快,盛怜下意识问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太过分了。她羞耻又恼怒,瞪着他,“没有!没有鬼混!你在乱说什么!” 伊森对上她湿润又愤怒的眼眸。 怎么这幅样子……好像他把她欺负惨了一样。 ——虽然对着刚成年的小鬼说这样的话,的确像是在狠狠欺负她。 “……对不起。”伊森揉了下额角,果断道歉,“我说的过分了。” 看到的东西,碰到的触感,以及身体的反应,似乎让他的头脑也有些发热了。 “让开。”盛怜推开他,推不动,他自己让开。 她一把掀开帘子,往外面走去。 心中忍不住想,男主的人设崩的也太厉害了。 明明剧情里是个还算正直可靠的人。 伊森没有立即跟出去,他皱着眉,叹了口气,等裤子平整。 …… 盛怜出来的时候,克罗斯和索恩已经争执了好一会。 确切地说,是克罗斯单方面的愤怒。 他听见了盛怜的叫声,过来却眼睁睁看着伊森走进去,扔了条蛇出来。而这个该死的国际雇佣兵,把那条黑蛇用刀钉在地上,伸手拦住了他。 “让开!”克罗斯脸色很糟糕。 在外面众星捧月的风云人物,到了荒岛上,社会里的那套规则渐渐不起作用,他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索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似乎听见什么,往棚子里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说:“现在不是你进去的时候。” “什么意思?”金发年轻人眉皱起来,“那个该死的老男人在做什么?!” 索恩没有回答,只阻止他冲进去。 克罗斯焦躁地等了几分钟,看到帘子被掀开,盛怜走了出来。 “怜!”克罗斯推开索恩的手臂,这次没有阻力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打量,“你没事吧?” 盛怜的脸上带着残余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哭过。 她摇摇头,“没事。我只是有些后怕。那条蛇……” 她视线落到索恩身上。 索恩冷淡地看她一眼,但盛怜总觉得他像是听到里面发生什么。 “蛇在那里。” 盛怜看到被钉在地面上扭动挣扎的蛇,迟疑一下,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克罗斯觉得她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忍住没问,朝棚子看了眼,跟着盛怜走过去。 盛怜离了点距离,观察那条蛇。 刀身穿过它的身体,离头部不远的位置,插进土里。黑蛇的身体在缓慢地像波浪一样扭动,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出一道浅浅的弯曲的痕迹。 它似乎看到她,扭动得剧烈了一点。 蛇头朝她往起抬,刀身都被带动得晃了一下。索恩蹲下来,用力按了下刀柄,蛇头也被带着钉在地上,暗金色的竖瞳眯成一线,持续地望着她的方向。 盛怜被看得悚然,移开目光,却落在细长的蛇尾上。 她顿时想起刚才伊森说的话。 真的可能吗? 她盯着蛇尾,呼吸放慢。 伊森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盛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都怪他乱说的话,害得她感觉身上都奇怪起来。 伊森脚步一顿,也瞧见了黑蛇在扭动的尾巴。 他的目光从盛怜身上划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静地开口,“这东西到底从哪来的?” 他们刚才在准备食物,没人注意到哪里来的蛇。 这样精准地游进唯一睡着人的棚子里,没有咬她,只缠着她,实在是极其怪异的事。 “我没看到。”索恩手上戴着黑色半指手套,伸出食指按在刀柄上晃了晃,声音冷淡,“一条蛇而已。杀了就行。” 没人有异议。 索恩把刀拔出来,蛇已经不怎么动了。 他拎着蛇尾,到了营地边上,用刀处理。以防万一,他切了几段才扔掉。 蛇的鳞片干燥,索恩却盯着捏过蛇尾的手指,明明没沾上血,但总有一种湿黏的触感似的。 他指腹捻了捻,想起了在棚子外隐约听到的对话与声音。 冰冷的绿色眼睛盯着指腹,过了几秒,他抬起来嗅了嗅。 有一点香味。 不是错觉。 索恩放下手,回到营地。 他没有注意到灌木丛后面的东西。 那些被切开的蛇段,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慢慢地、无声地向彼此靠拢。 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墨黑的蛇,缓缓顺着灌木缠绕上去,暗金色的眼瞳远远望着营地方向。 它盯着那道散发着香气的纤细身影,吐了吐信子。 “嘶嘶”声响起,周围的生物都恐慌地远离这片领地。 它一直没有离开。 第80章 漂亮废物6 这是流落荒岛的第二天。 除了棚子里多出一条蛇,没有再发生别的事情。 大多数人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巨蟒,在睡了一晚过后,那种初次听到的恐惧就消散了很多。 天很亮,火堆在烧,太阳挂在海面上,从灌木的缝隙里,依稀能望见被照成金色的沙滩。 一切都很正常。 他们喝着煮好的稀淡的热汤,舒了口气。 也许没有那么大的巨蟒,只是那个女孩看错了。 他们刚才远远看见那条黑蛇,也没什么特别的,也许只是从旁边雨林里爬出来的普通蛇。 这里毕竟是才搭好的庇护所,物资,淡水,海滩,什么都有。就这样离开,实在很可惜。况且也的确和伊森说的一样,他们没有能去的地方。 只有那个怕蛇的男人最坚决,想搬离这里。 伊森沉默一会后,做了决定。 “第一组人,和伤员一起留在营地。加固棚子,多砍些棕榈叶把屋顶加厚,再找些石头、树枝,多做一些长矛备用。以及用能找到的所有容器,把溪流那边的淡水运回来储存。” “第二组人去海边,用石头或者任何能在沙滩上能找到的显眼的东西,摆求救信号,点火生烟,看看有没有船只经过,说不定会有救援队过来。” 听到救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啊,邮轮沉没,这么大的事故,肯定有人发现才对。说不定救援队已经快找到他们了。 伊森看了眼盛怜,说:“你去海边。” 盛怜没有回答,低着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她还没有忘记对方咄咄逼人问话的模样。 伊森皱了下眉,有些无奈。 还在生气? 他抬了下脚,准备走过来,克罗斯打断了他。 克罗斯往盛怜的方向靠了一下,手臂搭在她肩膀上,朝伊森扯了下嘴角,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我也去海边。” 伊森顿住,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似有无形的冷意。 过了两秒,他说:“好。” 他又安排了两个人去海边,负责在摆完信号后看能不能再摘点椰子或者抓到鱼。 最后,伊森看向剩下的人,“其他人跟着我,绕着海岸往前面走,不进雨林,只在边上先探索一下,看看这座岛的面积和地形,有没有更安全的庇护所位置。” 一切分配好后,所有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盛怜被克罗斯拥着往海边沙滩上走。 他的手臂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膀,温热的手掌压在肩头,没用太大力,但整个人都挤着她,虚虚地将她拢在燥热的胸膛前。 她觉得有点碍事,走得很慢。 伊森和索恩带领剩下的人往前面的未知海岸线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两个人挨在一起,她的身影几乎被挡住大半。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索恩注意到了,也往回瞧了一眼,“你让他们单独在一组?” 伊森平静开口:“海边还有别人。” 索恩转了下手中的多功能刀,“你知道那没什么用。” 那个年轻人看着亚裔女孩的眼神,看起来跟个在发.情的狗一样。 “小情侣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伊森顿了顿,看向索恩,“一提起她,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索恩面容是一贯的冷淡,嘴角动了动,说:“我只是有些好奇,你在棚子里跟她的对话……伊森,这么过分,可不像你。” 伊森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刚才。 他看到的,略微饱满的一小片肌肤,白腻腻的,陷进去的布料边缘,附近透出薄薄的浅红。 蛇鳞片的痕迹一直压到深处。 以及…… 他不小心碰到时,她敏.感的反应。 他回过神,没有再理会索恩,加快脚步往前方走去。 索恩看着他的背影,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海边的工作比想象中简单。 盛怜、克罗斯和另外两个人,他们在沙滩上划出巨大的sos字母,每个都有三米多宽,从高处看应该很明显。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那些深色的树枝、贝壳、石头找来,放进沙子里。 简单又枯燥。 等彻底摆好已经耗费了好一会时间。 太阳升的很高了。 他们又在距离字母十多米远的上方,挖了三个火坑,呈三角形,往火堆上压了些湿柴、草叶,和之前从救生艇上留下来的一些破碎的橡胶塑料。 黑烟往天上窜,他们站远了一点,看着烟柱在高处被风吹得倾斜,然后慢慢散开。 盛怜望向海面。 海面上白雾缥缈,在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那些白雾没变化过,在深蓝色的海水上浮着,挡住所有远处的东西。 没有船,没有直升机。什么都没有。 中间回营地吃了点东西,食物不剩多少,他们回到海边,准备把附近的椰子摘下来,还带了削成鱼叉模样的长树枝。 那两个人去浅水区尝试抓鱼去了。 盛怜捡了些贝类,用克罗斯的衬衫兜着,回到椰子树附近。 克罗斯在上面,把椰子往下扔。 他只穿着宽大的短裤,结实的胸膛肌肉分明,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了眼盛怜,准备下来,目光移开时,却顿住了。 远处的海面上,与雾交接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浮在水上。灰褐色?还是灰绿色?他看不清。 “那是什么?木头?”克罗斯喃喃。 只是一眨眼,那木头一样的东西就从海中沉下去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波纹,慢慢扩散开。 “克罗斯?”盛怜在下面喊他。 他滑下来,盛怜问:“你看到什么了?” 克罗斯看了一眼平静的海面,“像是一截木头?我不确定。” 盛怜问了另外的人,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好吧,最好真的只是木头。” 食物都收集完,火堆燃了很久,一直没有动静。 克罗斯躺在沙滩上,手臂枕在脑后,闭着眼睛休息。 那两个人商量着先把东西带回去,让他们两个照看着火堆。 等他们走了,盛怜见太阳还没西斜,便站起来,朝海边走去。 克罗斯睁开眼睛,“你去哪里?” “……洗手。” 海水是温的。 盛怜往旁边走了点,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石头不大,但能挡住她的动作。 她把细带解开,捏着泳裤放到水里。 黑色的一小片布料,在手指间揉搓,因为有些顾忌克罗斯刚才看到的东西,盛怜洗的很快,时不时抬眼看向海面,好在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她把泳裤拧干,展开,晾在旁边被太阳晒得发烫的石头上。 这种温度,应该要不了一会就能干。 “你在干什么?” 盛怜猛然转头,克罗斯站在后面,低头看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石头上,有些晦暗。 盛怜拽了拽裙摆,“就……洗一下。” 衣服穿到现在,被海水泡过,被沙土蹭过,她现在不方便洗,可这点布料,只用一小会而已。她实在忍受不下去。 克罗斯的视线移到她身上。 她蹲着,短袖就滑开了,裙摆被往下拽,可依然很短,大片雪白的皮肤,在日光下白的刺眼。 索恩心底对克罗斯的评价没错。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下,他的呼吸仍一下子粗重起来。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宽大的指骨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力气不大,她却挣不开。 “等等!”盛怜回头看石头上的泳裤,但被他直接拉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这里灌木不多,里面只有几丛矮树。 克罗斯放开手腕,扣住她的腰,急切地吻了下来。 盛怜被动仰着头任他亲吻。 他的手从腰侧往上滑,托住她的背,黑色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另一只手,落到她的腿上。 盛怜扭了一下,想躲开。 克罗斯个子很高,手掌也宽大,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火热的温度,触碰到皮肤上,几乎叫她弹了起来。 但在他手臂的禁锢里,她怎么都躲不开。 “……不,太重了。”盛怜身子发颤,抓着他的胳膊想推开。 克罗斯一手揽着她的腰背,滚烫的唇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滑。 白皙的颈间落下几个新鲜的吻痕。 克罗斯的动作突然停住,“这是什么?” 盛怜从那种要命的磋磨中缓过来,眼睛有点湿,眨了两下,才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看到了,身上的痕迹。 肩带从手腕滑落,短袖和裙子都掉到脚下。 克罗斯低着头,身形高大修长,阳光在他背后,英俊的面容无端显得有些阴沉。那双湛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暗了一些,低声问:“是他弄的?” “什么?”盛怜意识到他在说谁,忙摇摇头,“不是。” “那这——”克罗斯潮湿的指腹抚过那些淡红的痕迹,落到一点怪异的压痕上,“这是怎么回事?” “……是蛇。” 盛怜小声说,“早上我醒来,发现那条蛇缠在身上。” 克罗斯怔了一下。 他低低骂了一句,“该死的畜生。” 哪怕盛怜说自己没有被咬,克罗斯还是检查了一下,才放下心来,他也看到了腿中那点鳞片的痕迹,摸了摸,说了跟伊森差不多的话,“那条蛇,从这里进去了。” 盛怜缩了一下,“克罗斯!” 克罗斯盯着,忽然问:“他也看到了吗?” “早上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盛怜一时没反应过来,神情微变。 “我就知道。”克罗斯嗤笑一声,对伊森的敌意又大了一点。他看向盛怜,语气有些黏糊,“怜。” 他抹了一下皮肤上的湿痕,“这个,不管的话,等会会被发现的。” “擦掉就好。”盛怜睁大眼,“他们快过来了!” 克罗斯把地上的短袖铺开,让她躺在上面,笑了一下,“别担心。” (免费分享自微博@鹿饼怡怡) “宝贝每次被亲的时候,都很快的,不是吗?” 枝叶在海风的吹拂中微微晃动,阳光从缝隙间落下来,形成细碎闪亮的光斑。 盛怜泪眼朦胧,扯着克罗斯的金发,实在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成了这样。 她看不清克罗斯的脸,只知道他有一张轮廓深邃的英俊面庞,鼻梁高挺坚硬,唇舌滚烫而有力。 克罗斯把她唇边流下的口水都接住,说话间气息灼热,打在微微颤动的皮肤上。 “这么甜,怪不得会吸引一些没见识的老男人。” “那条蛇是不是也知道宝贝很甜,才想尝尝的。” “……别说了。”盛怜生气地拽了下他的头发,呼吸急促,声音细弱发颤。 克罗斯埋头亲吻,“好的宝贝。” 盛怜意识模糊,身子绷紧,突然感觉到脚踝传来一阵冰凉的毛骨悚然的光滑触感。 她的腿折起来,脚晃在空中,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顺着脚踝一圈,一圈。 克罗斯正舔过唇珠,用力吸了一口,盛怜小声尖叫一声,眼泪滑落下来,她在失神前,看清了脚上的东西。 一条细长的黑蛇。 “……不……克罗斯、克罗斯……” 克罗斯正贴着她的唇仔细吞咽,感觉到手底下腿发着抖,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他原本以为是别的缘故,突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恐惧。 “克罗斯,有蛇!” 他顿时跪坐起来,转头就看到旁边细白的小腿上缠着一条黑蛇,正在缓慢地往大.腿方向移动。 克罗斯一把将蛇扯了下来,扔到一旁。 “别怕,怜。” 他从旁边捡起石头,朝黑蛇砸了过去,他握着石块,用力砸了好多下,直到蛇不再扭动,才把石头扔掉。 “好了,没事了,宝贝。” 克罗斯走过来蹲下,一手揽过她的肩,要将她扶起来坐着。 他们没听见脚步声。 “发生什么了?” 伊森拨开灌木,语气带着点担心。 第81章 漂亮废物7 伊森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女孩长长的黑发散乱,面颊湿润,眼尾泛红,乌黑潮湿的眼瞳颤抖着,失焦一般与他对视,才慢慢反应过来,“……舅舅。” 他视线一扫,便看清了她身上多出来的痕迹。 以及……隐约沾着水光的湿红的唇.瓣。 只是一瞬,被她下意识合了起来。 才一会没见,就被亲成这副可怜的模样。 伊森心中有些莫名愠怒,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被砸成一团血肉模糊的黑蛇尸体上。 克罗斯挡了一下,把衣服给她穿好,转过来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了声音……又是蛇?” 伊森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对盛怜问道。 盛怜站了起来,她才从恐惧中回神,又多了些尴尬。 她把裙子拉好,低低“嗯”了一声。 这条蛇也是黑色,看起来和之前那条很像,但她没有看清它的眼睛,是不是也是暗金色。 现在被克罗斯砸成这样,她看了一眼就急忙移开,根本无从分辨。 伊森问:“从哪里过来的?看到了吗?” 盛怜抬眼看着旁边的矮树,小声说:“……好像是那里。” 从树枝间掉下来,落到她的脚上,往腿上爬。 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冰冷滑腻的触感。 伊森过去查看了一下,他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痕迹,这条蛇,似乎是从营地方向过来的…… 是巧合吗? 他盯着那痕迹看了几秒,不动声色地说:“好了,先回去吧。” 三个人从灌木丛中出来,盛怜犹豫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她往海边走去,走到之前的石头前,却发现晾着的泳裤不见了。 不会吧。 盛怜心中一紧,左右看了看,都没有发现那片小小的黑色布料。 她慌张地看向海面,难道被风吹进了海里? 她这下真的后悔了。 正懊恼间,伊森和克罗斯见她站着不动,走了过来。 “怎么了?”克罗斯问,目光落到石头上也是一顿,“不见了?” 他是见海风不大,海浪也够不到石头,才放心将她带走的。 伊森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但目光放在石头周围,声音沉了下来,说:“有东西来过。” “什么?” 盛怜低头看向石头周围的沙地,的确,有一道很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海里,两侧有不规则的沟痕,像什么爪子留下的。中间有一道更重一点的凹陷。 她盯着那道痕迹,心跳得很快,“那是什么?” 伊森说:“像是……鳄鱼。” 盛怜睁大了眼,“鳄鱼?这么大的鳄鱼?” 她后知后觉,“那克罗斯之前在海中看到的东西,也是它?” 伊森转头:“你看到了?” 克罗斯皱眉:“我没看清,但它是灰褐色的,或者灰绿色的,像木头一样,很快消失了。” 这样一说,是鳄鱼的概率更大了。 他们看向海面,海水十分平静,什么动静也没有。 “先离开这里。”伊森说道。 这座岛太危险了。 巨蟒,巨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等远离海边,往营地走的时候,伊森才问道:“是什么东西?” 盛怜难以启齿:“就……衣服。”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那条鳄鱼没有在她洗衣服的时候攻击她。 也许那个时候,它就在不远处打量她这个猎物。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拖走她的泳裤…… 伊森扫了一眼。 他知道她身上都有什么衣服。 伊森的视线暗了一瞬,落到她系着的短袖上。 那是他的衣服。 上面隐约还有一点未干的水渍。 想到刚才看到的场景,他刻意放缓了点呼吸,掩饰自己突然的燥热。 这种时候还被拉着鬼混,连裤子都弄丢了。 ……那么小一点。 要是乱吃东西,会被撑坏的吧。 …… 人类的动静消失。 灌木丛中十分安静,那条被砸烂的蛇,极慢地卷了一下。断裂的脊骨两侧,肉芽诡异地黏合起来,烂掉的皮肉聚合,黑色鳞片一片一片从肉里长出来。 它睁开暗金色的眼瞳,带着湿漉漉的血印,朝刚才盛怜待过的地方滑去。 无声而迅速。 地面有残留的潮湿气味,比任何食物都要香甜。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来,在它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细碎阴影。 黑蛇卷成一团,狂乱地扭动,身子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眨眼间便恢复了原型。数十米的黑色巨蟒,盘踞在这片小小的灌木丛间,蛇身缠绕在一起,直到气味彻底消散。 它看向营地。 冰冷的暗金竖瞳,有一种盯上猎物的诡谲。 营地里的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盛怜也是回来才知道,伊森他们刚才探索回来,有发现要说,只是见她和克罗斯没回来,伊森才去找他们两个。 她踩了克罗斯一脚。 克罗斯夸张地说:“疼疼疼,宝贝,我错了。” “所有人,请安静一下。”伊森没有指名道姓,但很显然,是在提醒克罗斯。 克罗斯脸上笑意褪去,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低低啧了一声。 伊森先说了刚才的发现,“海里有东西。” 其他人一下子抬头。 “应该是鳄鱼。”伊森说,“从现在起,不要单独去海边,夜里也不要去。” “天呐。”有人崩溃的声音响起,“林子里有巨蟒,海里有鳄鱼,我们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一阵沉默后。 伊森接着说:“今天我们沿着海岸仔细看了,没有找到新的淡水。但远处有个山丘,明天我带人去,上面应该能看到整座岛的全貌,也许能看到周围有没有陆地,或者有没有船经过。” 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 希望是。 休息前,盛怜试图从物资堆里找到一件能代替泳裤的衣服。但没有。行李箱被打捞上来后,仅有的一些能用的完好布料都被分给伤员包扎使用了。 她只好把伊森的短袖解下来,腿穿过领口,像穿裙子那样,下摆垂下来,遮到膝盖上一点。领口卡在腰间,有些松,她把袖子在腰后打了个结。 有些怪,也不怎么舒服,但有了些安全感。 夜里和昨天一样,守夜,睡觉。 只是在沙滩那边的火坑里也点着火堆,试图等待可能到来的救援。 但到次日,依然没有救援的动静。 伊森带着人离开之前,忍不住提醒盛怜,“无论海边还是林边,都很危险,今天不要做其他事。” 盛怜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脸上泛起羞恼的红晕,“我没有。” 伊森深深看她一眼,和其他人离开了。 留下来的人做着和昨天一样的事。 但很快,他们发现了巨蟒留下的痕迹。就在昨天那片灌木丛里,周围的草枝矮树都像被什么碾过一样,倾斜着,枝条被压断了,压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雨林方向。 盛怜想起那条巨蟒。 其他人没有见过,可看着这大肆破坏的痕迹,心中也发冷。 克罗斯攥着盛怜的手,皱着眉说:“先回去,今天不能待这附近了。” 他们把火堆点着,没再敢留在附近,回了营地,等伊森他们回来。 …… 伊森他们回来的比昨天要晚。 接近黄昏的时候,盛怜才听到了声音,一抬头,看到一行人拖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她站起来,跟营地的其他人一起迎接过去,看清楚之后,惊讶地睁大了眼。 “木筏?”有人替她问了出来,“你们从哪里搞到的,怎么会有木筏?” “山丘下面的岩洞里发现的。”伊森松手,直起腰,脸上流着汗,“应该是之前的人留下的。” “这地方还有别人来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震惊了,“可是为什么会留下木筏没有使用?” 这木筏虽然看上去有些旧,木头发深,还长着些干枯的苔藓,但主干处的绑扎看起来还很结实。上面完好无损,像根本没有使用过。 “不知道。”伊森摇摇头。 有人问:“你们还发现什么了?” “这座岛很大,比想象中还要大,我们一直在岛的东边。”伊森说,“往西走,全是雨林,看不到尽头。周围海上全是雾,每个方向都是,没看到陆地,船只也没有。” “不过,雨林中间的深处有一片阴影,像什么建筑。” 他喝了口水,“太远了,看不清,好像有个瀑布。” “会不会是以前的幸存者建造的,他们有没有可能在这里生存下来了?”不知道谁猜测到,语气很有些希冀。 这点燃了一丝难得的希望。 “我们在山上也摆了信号,如果有飞机经过应该能看到。” 伊森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最后说,“今天先这样,明天加固一下木筏,如果安全的话,我们先去雾那边看看,说不定有——” 他的声音顿住了。 不止是他,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们的目光落在营地边缘。 雨林的阴影里,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探了出来,黑色的身躯比旁边的树干还要粗壮,吐着鲜红的信子,朝他们滑行过来。 “哦天!快跑!” 有人尖叫一声,往营地另一头迅速跑过去,盛怜也吓坏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双蛇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腿发软,跑的也没有别人快,伊森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往前跑。 克罗斯根本没有过来迎接,看到动静本来想过来,结果被伊森抢了先,他暗骂一声,跟在旁边。 巨蟒的滑行无声而迅速,人类又怎么跑的过,眨眼它便碾过木筏,木头在它身躯下彻底碎裂。 伊森松开盛怜,捡起之前备好的长矛,大声喊道:“用武器!” 但恐惧之下,没有几个人还记得。 更何况,这样的长矛,对这种巨蟒来说,根本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无论是刺过去的长矛,还是索恩的刀,只是扎进一点,就被甩飞,它的尾巴碰到火堆,才停了一下。 它看起来躁动而狂乱,但又克制着什么,没有再冲过来,身体扭动,头摆来摆去,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嘴巴张着,鳞片一张一合,看上去诡异而恐怖。 巨大的蛇躯扭曲成结,盘成一座小山,占据了面前所有地盘,在它一段身躯下,还卷着一个可怜的没来得及跑掉的人。已经死了。 剩下的人大气也不敢出,脚步极轻地慢慢后退。 巨蟒突然动了。 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巨大的身影消失在雨林里,只留下碎裂的木筏,和一具尸体。 它没有把尸体吞下去。 有人无力地跪坐下来,哭出了声。 气氛一片死寂。 “明天,我们得离开这里。”伊森脸色发沉,“它没有吃人,可能是因为……它发.情了。” “我们再继续待在它的领地,都会死。” 第82章 漂亮废物8 夜里,众人围着火堆,轮流守夜。 但实际上,没人能安心睡着。 木筏的碎片还在那里,尸体被埋在营地边缘,那条巨蟒……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盛怜坐在克罗斯旁边,抱着腿,盯着燃烧的火堆。 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刚才,巨蟒离开时,似乎看了她一眼。 暗金色的视线,隐约有一种冰冷又炽热的黏腻感。 现在回忆起来,仍让她微微发抖。 它盯上她了。 一定是这样。也许下一次死的人就是自己。 克罗斯察觉到盛怜的恐惧,伸出右手,将她往自己方向揽了一下。 盛怜没有抗拒,顺着力度靠在他的肩膀上,熨帖的体温包围着她。克罗斯微侧一下头,低声说:“别怕。” 但两人都知道,这句安慰有多苍白。 盛怜闭上了眼。 克罗斯收回视线,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潜藏着隐约的阴郁。 在这里,他引以为豪的家族起不到任何作用。 该死的。 为什么救援队还没有到达。 他们的右边,坐着伊森和索恩。 伊森手边放着长矛,他转头,看了那个金发的年轻人一眼,目光又落在了对方怀中的女孩脸上。 她看上去吓坏了。 脸色苍白,闭着眼,睫毛细细密密,在火光映照下,投在眼下,像小扇子一样。 可怜的女孩。 伊森没有心中说出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那条巨蟒的发.情,似乎是由她引起的。 …… 沉寂的一晚过去。 第二天天一亮,就有人睁眼,控制不住语气中的惊惶,“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总觉得那条蛇还在附近。” 没有人反对。 所有人开始收拾做准备。 淡水用瓶子装起来,食物和工具都装进防水袋里。 伊森和索恩的背包里也装了些东西。 伤员虽然头上或者背上有伤,但今天也只能跟着大家走。 只有一个腿骨折的,大家用木棍和布条给他做了个简易拐杖,勉强撑着慢慢走。 “我们去哪里?” 望着地上那堆碎木头,有人出声。 “去建筑那里。” 事到如今,也只有那里可以去了。 伊森说:“木筏被毁了,但至少说明以前有人来过这里,他们用工具造了这个。建筑也许能用,说不定会留下什么我们能用上的东西。” 一行人带着东西出发了。 他们沿着探索队之前走过的路线,从海岸线一直往前,走到山丘脚下,才准备往雨林里拐。 望不到头的深绿色海洋,树木高大粗壮,抬头看不见树冠,密不透风的枝叶在上方交叉,把阳光切成碎片。藤蔓从树上垂下来,挂在半空中,长着怪异的尖刺,稍不注意便将衣服刮烂。这里如此幽深,寂静,让人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未知的存在。 空气中一股潮湿的味道。 黑色的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面。 索恩走在最前面,用刀砍掉挡路的藤蔓。 伊森像是发现了什么,往旁边一点,蹲下,看地面的痕迹。那是一个人类的脚印,在湿泥里留下浅浅的凹坑。 “有人来过这里。”他皱着眉道。 “是造木筏的那些人?”其他人听见了,有些惊喜。 “至少不是造木筏的时候留下的。”伊森站起来,目光顺着痕迹的方向往雨林深处看,“脚印很新,可能几天,或者一两周内。” 而那些木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有人乐观地开口,“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还在这座岛上?也许他们当初不想冒险出海,而是留在了岛上,自给自足,过起了原始生活。那片建筑,说不定他们就住在那里。” 听到他的猜测,一些人眼睛亮了起来,气氛没那么沉闷了。 伊森没有接话。 他示意索恩继续走,跟在后面,只提醒了一句,“大家最好小心一点。” 盛怜瞥了脚印一眼,跟在伊森身后。 克罗斯攥紧了她的手。 他一定也看出来了。 盛怜面色绷紧,压下心中的恐慌。 那个脚印……太大了。 克罗斯他们身高已经够高,可那个脚印看起来,来自比他们还要高大的东西。如果是人类的话,会有多高,超过两米? 在这座岛上出现这样的生物,实在无法不让人怀疑,那是一种新的危险。 但也许是考虑众人的心理状况,伊森暂时没有说出来。 盛怜也没有说,只忧心忡忡地跟在他们后面,继续往里走。 雨林深处,藤蔓越来越密,树干越来越粗。 天空被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有几道阳光从缝隙中艰难地漏下来,提供了一点光亮。 在这样近乎昏暗的雨林里走了不知多久,盛怜突然听到了一点水声。 “有水!”谁在喊。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从前面的藤蔓下穿过,看到了奔腾的河流。 河流有四五米宽,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石头和枯叶。 是淡水! 有人激动地直接趴下去喝。 盛怜走的也很渴了,淡水珍贵,他们带的那些不敢喝太多。 她蹲在河边,用手捧了一口,抿了下去。 低头时,一缕发丝滑落下来,挡在眼前,有人伸手,轻轻把它拢到耳后。 她抬起眼,“舅舅。” 伊森似乎只是单纯地帮一下忙,他收回手,点了下头,就转过身,朝众人说道:“顺着河往上走,应该就是瀑布了。大家休整一下,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到达那里。” “好!”众人欢呼。 希望就在眼前,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点难得的笑容。 连一向孤冷的索恩,面上的表情都似乎放松了一些。 只有克罗斯注意到他的动作,暗嗤一声,装模作样。 一切都很平静。 但就在众人休息完,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意外发生了—— 雨林中那条巨蟒眨眼间出现在他们面前,朝他们滑行过来。 没人知道它怎么会突然出现。 也许,在他们行进的这一路,它就无声无息地跟在旁边,一直观察着他们,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按捺不住要攻击他们。 它的速度太快了。 连声音也没有,身体还在雨林里,巨大的蛇头一下子就到了眼前。 索恩离得最近,下意识拔出刀划过去,被冲撞到一边。 巨蟒没有理会其他人类,它的目标明确,从奔逃的人群中穿过,直奔盛怜。 盛怜来不及喊,更来不及跑,她只是一抬眼,就看到一双巨大的暗金色眼睛。 她心脏猛跳,下一秒就被卷了起来。 从她的小腿,到腰上一点,缠了三圈,手臂和腿都被并拢,收紧,圈在巨蟒的身躯里。 鳞片紧紧压在她的皮肤上,光滑,冰凉。 恐惧后知后觉地从脑海中浮现,她浑身发抖,心脏跳的太快,有一种要呕吐的恶心感。 ——她被巨蟒缠住了。 要死了吗? 它会吃了她吗? 盛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空茫茫的,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好像在移动。 地面的落叶和碎枝从旁边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看见克罗斯和伊森。 他们朝着她跑,在喊什么,她听不清,只看见他们苍白慌张的脸。 雨林的昏暗吞噬了所有光线。 盛怜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片低洼地。 巨大的树根纠缠盘错在一起,从头顶的黑暗里垂下来,像无数条干枯的手臂。树根之间的空间很大,大得能容纳那条巨蟒。细碎的光芒从缝隙间投下来,能让盛怜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里像是巨蟒的巢穴。 空气湿冷,弥漫着一股让人本能恐惧的气息。 深黑的地面边缘,堆满破碎的白骨,是动物的,也有人类的,盛怜看到了头骨,在这些中间,还有一些属于人类的零碎东西。 盛怜看清的那一刻,汗毛直立。 她是被当成猎物带回来了吗? 她的腿发软,撑着旁边的树根站起来。鞋没了,应该是在被带回来的时候弄掉了。好在身上似乎没有受伤。 巨蟒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盛怜看到出口,小心地朝那里走过去。 她走的很慢,很小心,脚踩在地上,有一种黏腻湿润的恶心触感。 从树根的缝隙里出去,她愣住了。 外面还是雨林,但树更高,没有藤蔓,只有一片幽深的水潭。 水潭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一条细细的溪流从潭的另一边漫过去,往更深的地方流淌。 有一条蛇,正从潭里爬出来。 黑色的鳞片,细长的身躯,金色的竖瞳。和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盛怜悚然一惊。 那条蛇不是死了吗?还是说仅仅长得相似? 除了那双眼睛,她分辨不出来区别。 但黑蛇看到她,抬起头,从石头上滑下来,无声地爬到她的脚边。 盛怜连忙后退,可蛇的速度太快,绕上她的脚踝,从小腿,到膝盖,绕过腰间,缠了好几圈,然后从她的肩膀上探出来,停在她的脸前。 盛怜的手臂被压在两侧,抬不起来。 她打了个冷战,盯着眼前的蛇头,大气也不敢喘。湿漉漉的滑腻蛇躯贴着皮肤,身子下意识地发抖,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细弱的温热的呼吸浅浅慢慢地传开。 人类的体温,人类的香气。 盛怜忽然发现,黑蛇的鳞片像昨晚的巨蟒一样,不明显的张合。 它又绕了一圈,蛇头从脸颊边滑过,下巴贴在她的皮肤上。 盛怜惊惶地睁大眼睛。 冰冷的鳞片压在脸上,缠着她的蛇躯收紧了些,在缓慢地移动。 第83章 漂亮废物9 盛怜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怕蛇。 恐惧之下,她动也不敢动。 嘴唇颤抖,温热的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落了下来,砸到蛇身上。 黑蛇吐着信子,细微的嘶声作响,冰凉怪异的触感从唇边传来。 盛怜瞳孔紧缩,抿紧了唇。 蛇的鳞片在她身上缓慢地摩擦而过,波浪一样,而它的头,就在脸前,竖瞳里的光芒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更黏腻的阴冷。蛇信贴在唇角,像在探寻什么。 恶心,好恶心。 就像与她接吻一般。 蛇信碰到唇.瓣,那种惊悚而阴森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猛地偏过脸。 蛇头停了一瞬,追了过来,暗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人性化的茫然。 它没有再吐信子,只是细长的身躯仍有节律地波浪一般蜿蜒起伏。 盛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条蛇才从潭水中爬出来,湿漉漉的,蛇尾绕着她的小腿,鳞片光滑,在光洁柔软的皮肤上缠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蛇尾长了软刺,蛇鳞粗糙起来,滑过小腿,缠到大.腿上。 她咽了一下口水,缓缓低头。 短袖被推挤得上滑,下摆勒在腿上,白皙的肌肤间,是黑蛇墨玉一般的身躯,黑与白中,很明显的怪异的鲜艳颜色。 盛怜看清之后,脸色不自觉扭曲发白。 这条蛇居然…… 她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巨蟒袭击营地时,伊森说的话。 可这条黑蛇为什么也是这样? 是所有蛇到了这种时节,还是……这条蛇与巨蟒有什么联系? 眼看蛇尾越来越往上,盛怜白着脸剧烈挣扎,手臂在松动间伸了出来,她强忍着害怕,捏住了蛇头后面一点,把它拽开。 黑蛇扭动一下,轻松被她拉扯开,扔到地上。 只是蛇尾上面一点在被拽开时蹭到裙摆下,盛怜抖了一下,几乎要疯掉。 比刚才更恶心的触感从腿间滑了过去。 鳞片的光滑,和软刺的粗糙,分不清是什么,压过柔软的皮肤。 盛怜再一次后悔起之前为什么要去海边洗衣服。 这种被碰到的怪异感觉,使她心头压抑的恐惧都散去一点。她连忙往旁边退了些,盯着地上扭动的黑蛇。 它没有攻击她,只是自顾自狂乱盘曲,乱糟糟的一大团,疯狂涌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蛇躯似乎粗壮了一点。 盛怜趁着这个机会,往水潭下方的溪流走,稍微离远一点,就跑起来。 可是没跑几步,冰凉的蛇躯就又缠上她。 很迅速的,缠了几圈,蛇头竖在眼前,嘶嘶吐着信子。 盛怜从它的眼睛里,看出了一点委屈。 ……她一定是被吓出幻觉了。 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威胁。 盛怜被迫停下脚步,怀疑自己再动一下就会被它咬过来。 黑蛇见她没再动,就放松了一点,蛇头亲密地挨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盛怜僵着脖子,眼睛往下瞥。 那两个东西还没有收回去,很扎眼。 天呐。 她不会是被这条蛇当成雌蛇了吧。 …… 黑蛇没有安分多久。 它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嗅到她身上的香气,逐渐变得焦躁起来,身体混乱地扭动,鳞片猛地收紧,嘴张着,露出牙齿,但没有咬她,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低沉声音。 盛怜莫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挣扎两下,不抱希望地对它开口,“放开我,好吗?” 蛇突然从她的身上滑了下来,摔到地上,往旁边滑去。 盛怜一愣。 难道这条蛇真的听得懂她说话? 但很快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它在膨胀。 身体像被注入什么东西一样鼓起来,变得越来越粗,长到数十米,眨眼间就占满了溪流边的空地,身上的鳞片乌黑发亮,正是之前那条巨蟒! 盛怜僵住了,一股寒气从背后升起。 她打着颤,往后退。 巨蟒的头从盘绕的蛇躯中间抬起来,看向她,暗金色的竖瞳闪闪发亮,它往她的方向爬过来,巨大的蛇头悬在她面前,离她的脸很近很近。 被这样的怪物盯着,再大的勇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盛怜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眼眶里很快积蓄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巨蟒凑近,它的嘴一张开就能将她吞下去。 但没有动。 直到盛怜憋不下去,没忍住呼出一口气,急促地呼吸着。 温热的吐息全扑在巨蟒的嘴边。 甜腻腻的香气使它探出猩红的信子,碰到她的脸。 分不清是凉还是湿的分叉蛇信一下一下地触碰到脸颊皮肤上,从眼下移到嘴角,像在舔舐一般,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盛怜的眼泪一颗颗落下来,都被它舔走了。 她还顾不上害怕会被吃掉,就猛然感受到什么,瞳孔震颤,往下看去。 同样变得巨大的蛇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缠上了她的腿,绕过缠在腰间的短袖下摆,贴在她的腿上。 不、不是吧…… 刚才还是普通的蛇的样子,现在可是巨蟒,变得可怕而恐怖了许多。 这样看去,数量分明。 盛怜嗓子干涩起来,因为紧张与恐惧,喉咙像有肿块一般发痛,吞咽口水都变得艰难许多。 她颤着声音,低语,“……开玩笑的吧。” 但蛇尾的鳞片慢慢压过腿肉,分开她发抖的膝盖。 蛇头凑近,挡住了她的视线,猩红的信子不断探出,盛怜看到它巨大的眼瞳,里面人性化地有一些安抚的情绪。 既然如此,就别动啊。 她看不到,但很显然,蛇尾上面的东西,碰到了皮肤上。 将白皙柔软的皮肤压出痕迹。 那些密密麻麻的软刺,是一种异样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触感,慢吞吞地滑过肌肤,微微陷进肉里。 盛怜被禁锢住,动也动不了。 只能任凭蛇尾蹭到唇角,带着光滑坚硬的鳞片,压过她的唇边,盛怜闷哼一声。 巨蟒的确很聪明,像盛怜猜测的那样,似乎听得懂她的声音。 它的蛇尾反复磨蹭,盛怜怕的脸色发白,可仍不自觉地张开一点唇缝,一小点尾巴尖挤入湿红的口中。 盛怜张嘴,无意识喘了一下,随即意识到现在的状况,顿时脸色更白了。 她想推开它,可是看着眼前的蛇头,无从下手。 巨蟒的尾尖从唇角滑出来,带出来点点潮湿的银丝,它晃了一下,绕过她的腰间,将她卷了起来。 相比其他鳞片温度高一点的地方,紧紧贴着她。 她几乎是坐在这可怕的巨蟒身上了,蛇躯环绕,无法动弹。 它身上那些柔软的细密的小刺陷进皮肤,在滑行间挤压得更重,不疼,是一种更难受的陌生感觉。 折磨得盛怜快要发疯。 巨蟒就这样卷着她,一直到了水潭边。 第84章 漂亮废物10 潭水清澈,却深不见底。 一片树叶落到水面上,便直直往黑洞洞的潭底沉去,不知道落到何处。 只是低头望了一眼,盛怜就吓得抱住了身前的巨蟒。 她浸在水里,一直往下沉,只有巨蟒作为支撑。 ——这水不对劲。 盛怜一时都顾不得别的地方了,只觉要是从巨蟒身上掉下去,恐怕会直接沉下去。 唯独巨蟒不受影响。 它的头在她面前,剩下的蛇躯在水下,盘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用蛇尾那部分,将她托住。 冰冷的潭水中央,巨蟒的身躯也变得发凉,唯独贴着盛怜的地方,还留有温度。 静止下来,那种压在软刺上的怪异感觉越发明显。 盛怜呆坐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巨蟒慢慢动了起来。 它的鳞片蹭着她,直到她咬着唇,身子绷紧发颤,想并住膝盖,却因为坐在它的身上而做不到。手指按着它光滑的鳞片,指尖都发白,呼吸急促起来。 她居然……居然…… 她低着头,刺激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全落在巨蟒的身上。 水消失在水中。 巨蟒吐着信子,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甜腻香气,焦躁地甩了下头。 它退后一点,蛇头全沉进水里。 盛怜不知道它要做什么,盯着前面泛着一圈涟漪的水面,突然看到一颗人类的头颅浮了上来。 她吓了一跳,还没尖叫出声,又看到其下还有个上半身。 它看起来像个男性人类。 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皮肤苍白,边缘有些蛇类的细密鳞纹,不是很明显。五官优越,眉骨高挺,高鼻薄唇,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没有变化。 但是水中,在人类的躯干以下,依然是那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黑色蛇躯。 它的上半身靠过来,伸出手,动作看起来很生疏,捧上她的脸。 手指冰凉,冷得盛怜打了个颤,才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 巨蟒……变成人了? 在这种超出常理的现象面前,连恐惧都变得苍白。 她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只觉碰到她脸颊的指腹,也带着蛇鳞一般的冰冷滑腻。 不,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只是披着一半人皮的怪物。 它的拇指擦去她涌出的眼泪,张了一下嘴,没有声音,它歪了下头,又试了一下。 “……别……怕……” 声音轻而生涩,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第一次开口,发音十分奇怪,怪异又隐隐有些熟悉的语调。 盛怜瞳孔紧缩,往后仰头,被它禁锢住,手指用力,嘴巴微微张开。 急促而紧张的呼吸,从口鼻中递出来。 它又嗅到那股腻人的香气,伸长脖子,把脑袋贴过来,身躯也随之碰到她的身前。 “……别、怕。”它又开口。 盛怜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它的声音和语调有点像克罗斯,尾音微微上翘。 ——它在模仿克罗斯说话。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冰凉的嘴唇贴上她的,缓缓移动,感受到一点温热,金色的眼瞳眯了眯。 盛怜想闭紧嘴巴,它却伸出了舌头。 不,那不是舌头,那依然是属于蛇类的信子,薄薄的,从唇.瓣中滑进去,触到她的舌尖。 盛怜脸色难看,努力闪躲,“滚、滚开。” 好恶心。 它眼中有些疑惑。 它记得之前看到那个人类就是这样做的。 盛怜再怎么躲,依旧在它身上,只是身子微微后仰。它亲密地又贴过来,嘴唇摩擦嘴唇,探出信子。分叉的蛇信细长,冰凉,又柔滑。探过舌尖、唇齿,触碰到舌根,让盛怜面色发白,恶心得要干呕。 但很快,她注意力放到更怪异的东西上。 蛇尾缓慢移动,软刺擦过唇珠,试探着挤进微微张开的唇缝。 盛怜睁大眼睛,拼命扭开身子,尖声道:“不、不行!快滚出去!!” 它,它怎么能这样? 她以为刚才已经足够疯狂了! 但她开口说话,反倒让巨蟒的信子接触到口腔内更多软肉,它眯着眼,才想起自己有两只手一样,往下落到她的腰后,将她固定住。 软刺也压进口中。 盛怜呼吸一滞,皮肤绷的发紧,只是在潭水中,无法被看见。 巨蟒蛇尾轻晃,本能地贴得更近。 盛怜闷哼一声,指甲都陷进它的手臂里,狠狠用力,“慢点!别动!” 它大致听懂了她的语气,停在水中,没有动。 盛怜放缓呼吸,面颊湿润,她的眼睫都被打湿了,像沾水的蝶翼,缓慢地眨动。 她为了躲开克罗斯才登上了那艘邮轮,没想到碰到比克罗斯更恐怖的东西。 它的软刺细细密密,陷进去更多,挤开水中的唇.瓣,压在口中湿润的软肉上,没有其他动作,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另一种更怪异恶心的触感。潭水浸润着她白腻莹润的皮肤,幽深黑暗的水底下,无人知道她碰到这种怪物。 她不得不努力将其吞下去。 巨蟒身上的鳞片张合,水下粗壮的蛇躯毫无规律地游动,狂躁,涌动,几乎占满了整片水潭,水面翻涌。 它的蛇尾也忍耐不住,绞缠着她,将她猛地从水中托了起来。 “啊!”盛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浮到水上,只依靠着它的一截蛇躯。 脚在蛇躯两侧,踩在水面上,摇曳的冰凉潭水不断拂过她的脚面,有一种即将掉下去的错觉。 眼泪怎么也流不完,生理性地从眼眶中涌出来。 面颊上的苍白褪去,染成艳丽的晕红,张着嘴,殷红的唇.瓣中,能看到一点湿红的舌尖。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巨蟒将她托在空中,上半身人类的样貌靠近了她,宽阔的臂膀将她禁锢住,低着头,嘴唇贴上她的,吐出蛇信,探寻她的口腔唇舌。 水面上,蛇尾躁动地摇摆。 身上的软刺陷得更深,水从墨黑的鳞片上缓缓滑落,融进一潭深水里。 盛怜睁着潮湿的双眼,只对上它黏稠深暗的金色竖瞳。 …… 天色黑了又亮。 昏暗的雨林深处,巨蟒巢穴中,盛怜分辨不出来时间。 ……好累。 最初的惊惧过去,被缠了一夜,她只剩下乏累。 没人告诉她,蛇类可以交替着使用…… 它离开潭水,很快又完全变回了巨蟒的模样,硕大的蛇头轻轻挨着她的肩膀,长长的蛇躯在潭边的空地上缠绕盘曲,只是一直没有放开她。 盛怜腰间系着的短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开了,可能沉进了潭底。身上唯一一件吊带裙被她死死拽住,生怕步了后尘。 巨蟒吐着信子,碰到她绵白的肌肤上,嘶嘶两声。 盛怜已经没有力气躲开,只是在它多余的那个挤挤挨挨不知道碰到哪里时,才伸出手推开它的尾巴,“不是那里!” 巨蟒的眼睛里有些疑惑,又要往旁边挤。 盛怜瞪大眼睛,脚踩在它的身上用力想离开,“你干什么?!” 它疯了吗? 纤细的脚踩在蛇躯鳞片上,没有什么感觉,但巨蟒判断出她想离开的动作,张了张嘴,发出怪异的语调,“……怜!” 这么个怪物发出人声真的很恐怖好吗? 盛怜无力道:“别说人话。” 巨蟒又嘶嘶两声,缠住她,蛇尾从腿前绕出来,将她抬到空中。 她的脚尖绷直,才勉强踩到一点鳞片。 “等等——” 头顶漏下来的一点天光下。 恐怖的巨蟒缠着漂亮的人类女孩,一堆涌动的黑色蛇躯中,透出一点白腻腻的雪白肌肤。发尾潮湿,黏在颈间,眼睫湿漉漉的,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直到巨蟒突然绞紧。 盛怜身体微颤,瞳孔放大,脸颊潮红一片,张着嘴大口喘息。 ……等等,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一点不对劲。 她勉力收回心神,失焦的眼睛转动,无意间划过远处时,忽然一顿。 那里有人。 第85章 漂亮废物11 隔着眼中一层薄薄水雾,盛怜看清了他的脸。 是伊森。 这幅模样,被看到了…… 在见到希望的一瞬间惊喜过后,盛怜后知后觉自己现在的状况太过羞耻,她下意识地紧缩,挣扎,想从巨蟒身上下来。 巨蟒歪了下头,把她放到地上。 盛怜的脚触到地面,腿一软,差点朝前跪去,被它缠住才站稳。 伊森还在远远望着她。 没有任何词汇能描述他看到这幅景象时所受到的冲击。 黑色蛇鳞,雪白肌肤,非人与人类的接触。 伊森呼吸急促了些,目光直直盯着,等它将她放下。 他慢了两秒,才走出去。 “嘿!放开她!”伊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空间里传得很远。 那条巨大的蟒蛇环绕着纤细的她,听到声音,蛇头转过来,金瞳里满是冰冷。 但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伊森皱眉,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冒险往前走了两步,把石头朝那堆蛇躯上扔过去。 石头砸到蛇身上,发出一点闷响。 讨厌的人类。 巨蟒冲盛怜嘶嘶两声,慢慢放开她,见她没有倒下去,便扭过头,暴躁地朝伊森扑过去。 伊森转身就跑。 那堆蛇躯眨眼间从面前伸长,绷直,蛇尾消失在眼前。 盛怜知道这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唯一机会,连忙往外面走。 只是一抬脚,她就发现了哪里不对。 ——巨蟒留下的东西堵在里面。 远处,传来重物砸在坑底的声音,和巨蟒低沉的嘶叫。 盛怜心一紧,忍着怪异的堵塞感,往前走了几步。 “怜!” 克罗斯出现在面前,他面色紧绷,飞快地打量她一眼,见她身上没有血迹与伤痕,松一口气,“快走。” 见盛怜走得艰难,克罗斯干脆抱起她,快步朝之前计划好的方向跑去。 他们绕了很久才停下来。 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克罗斯把盛怜放了下来,他喘着气,“应该暂时安全了——” 他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盛怜腿上,微微凝住。 那些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粉与红,越往腿根,红色越重。 像是被巨蟒用力缠过一样,细密错乱的蛇鳞压痕也看得明显。 盛怜把裙摆往下压了压,转移话题,“伊森他们呢?” “我们做了陷阱,他们拖延一会时间就会过来汇合。”克罗斯回答道。 他移开视线,两个人并排坐在树下,等待伊森和索恩过来。 但过了几分钟,克罗斯喉结滚了下,又看向她,“那条巨蟒……” 盛怜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 克罗斯嗓子发干,“它……进去了,是吗?” “什、什么?”盛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磕磕绊绊地反问一句,没听到他回答,硬着头皮转头看过去。 才成年不久的金发年轻人微垂着头,蓝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缓慢问道:“有受伤吗?” 盛怜被他盯着,抿唇,小声说:“……没有。” “是吗?”克罗斯看起来不太相信,他说话很慢,很清楚,所有的词语一点一点地传到盛怜的耳朵里。 “那么小,真的没有受伤吗?” “明明连我的都吃不下,不是吗?”克罗斯说,“为此,还特意逃避我。” 盛怜睁大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直白又咄咄逼人,“你——” “据说蛇不止一个。”克罗斯声音沙哑,呼吸都粗重了些,“那个怪物也是吗?” “宝贝……全都吃掉了吗?” “克罗斯!”盛怜又羞又恼,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她气得胸口都在起伏,手上没有留力,打得自己手指发麻,掌心都红了。 克罗斯微微偏过脸,俊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个显眼的巴掌印。 他伸手摸了一下,看向盛怜。 他的眉目深邃,没有表情的时候有一种自带的冷然。 盛怜知道,虽然他在自己面前一向比较好说话,可骨子里其实很糟糕,是那种对人不屑一顾的傲慢冷漠。惹他生气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背后家族的财富与权势赋予他一切高高在上的可能。 可,现在是在荒岛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 况且,的确是他说的太过分了。 盛怜抿着唇,扬起下巴,与他对视。 “抱歉。”克罗斯哑着声音说,“我只是担心是不是有撕裂伤。让我看一下,好吗?” “没有!” 虽然她也觉得有点奇怪但真的没有受伤。 盛怜拧着眉转过头,“而且他们也快过来了吧。” “走吧,去和他们汇合。” 伊森望着坑底的巨大蛇头,示意索恩一起,两人缓缓后退。 昨晚他们顺着痕迹来到附近,挖了这个陷阱。时间有限,这个陷坑不算太大,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上面用树枝和树叶盖住,和周围的地面几乎分不出来。 和计划的一样,伊森引巨蟒过来,它的头部连带一截躯体掉进陷阱里,砸到尖刺上,刺穿鳞片,索恩趁机从侧面攻击,那柄刀终于刺进了巨蟒的身躯。 巨蟒还在扭动,鳞片上染了血,剩下的蛇躯狂乱地摆动,周围的树木都被它撞得剧烈晃动,细一些的直接被它撞断,枝叶哗啦啦全倒下来,砸在地上身上,溅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伊森和索恩退后到几米远,见巨蟒还在挣扎,没有犹豫,转身迅速朝雨林深处逃去。 巨蟒发出低沉的嘶叫,冰冷的竖瞳死死盯着他们的身影。身体疯狂扭动,终于把小半截蛇躯从陷阱中抬了起来。上面还带着几根扎穿鳞片的木桩,断口处露出粉白色的肉,血顺着木桩往下滴。 它没有追,而是扭头朝巢穴方向滑去。 木桩在它身下折断,血迹留了一路。 它回了巢穴。空荡荡的。 它的伴侣被那些可恶的人类抢走了。 巨蟒暴躁地甩了甩头,身上血流不止,染到鳞片上,连伴侣留下的气味都被盖住。 它凭着本能,爬到水潭里,整个蛇躯都浸入冰冷的潭水。 丝丝缕缕的鲜血在水中荡开,慢慢消散。 伤口在缓慢地愈合,很慢,但的确是在修复它的身躯。新长出来的肉,将那些木桩推出来,木桩浮出来,直接沉到潭底去了。它身上的鳞片慢慢长出来,由浅变深,渐渐地,变成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墨黑色。 …… 伊森和索恩来到事先说好的汇合点时,那两个人正安静坐着,没有交谈。 克罗斯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 盛怜坐在他旁边,膝盖蜷起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一眼看到了克罗斯脸上的巴掌印,但谁都没有问。 没人想知道他说了什么惹了盛怜生气。 “走。”伊森说,“不知道巨蟒多久会追上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盛怜撑着树干站起来,腿在发抖,她咬着唇,勉强站稳。 克罗斯伸手扶她,她没有躲,也没有看他。 伊森在前,盛怜和克罗斯在中间,索恩断后。 四个人沿着记号,往之前的溪流附近走。巨蟒巢穴在雨林深处,为了绕开它,他们又走了很远,现在要重新走到溪流那里才能确认位置。 走起路的时候,体内的怪异感十分明显。 盛怜努力转移注意力,开口问道:“舅舅,其他人呢?” “昨天在河边,巨蟒袭击的时候,有一些人走散了。”伊森没有回头,“剩下的人没有来,他们顺着溪流先去建筑那边了。” 死亡威胁下,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直面巨蟒的勇气。 盛怜知道他的未竟之意,她小声道:“谢谢你们来救我。” 伊森沉默了几秒,说:“谁让你叫我一声舅舅呢。” 盛怜抿了抿唇。 她看向旁边的克罗斯。 克罗斯见她终于愿意理自己,笑了一下,表忠心,“我当然会为了宝贝冒险。” 盛怜其实最惊讶的是索恩,她跟他没说过几句话,没想到他也会来。 而且,他好像受了点伤。 索恩穿的黑色紧身衣服紧紧包裹着健壮的身躯,不知道是昨天在河边被巨蟒撞到,还是刚才在陷阱旁的战斗,衣服前面划开几道口子,上面沾染着血迹。 此刻,他正沉默着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戴着手套的手捏着刀柄,面容冷淡而警惕。 盛怜回头看了几次,都没与他对上视线。 最后一次回头时,她愣了一下。 索恩在看她。 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在她看过来时也没有移开。 盛怜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只穿着这件吊带裙…… 她脚步顿住,僵了僵。 索恩目光上移,与她对视,冷淡空洞的绿色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很平静地说:“流出来了。” 第86章 漂亮废物12 索恩的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盛怜错愕地低头。 白皙泛粉的皮肤上有一缕浅色的痕迹,已经快到膝盖附近。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朵也红了,膝盖不自觉地并紧,拽着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他人也听到了,停住脚步。 克罗斯往下瞥了一眼。他站在盛怜旁边,其实看不清楚,但隐约猜到一点,“是那条蟒蛇的?” 盛怜从鼻腔里发出一点“嗯”声,胡乱擦了擦,“好了我们快走吧。” 她的声音慌张而尴尬,但他们都没有动,她只好求助地看向前面的伊森,“舅舅?” 伊森目光从她的腿上移开,嗓音微哑,说:“……得弄出来。” “什么?”盛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话一个比一个直接。 “那个。”伊森喉结滚了一下,直视着她,“巨蟒留下的东西,得弄出来。” 他的眼神莫名有些晦暗。 盛怜眼睫微颤,垂下眼,腿绞了绞,那种莫名的坠意使她的嗓子发颤,“不、不用了吧。” 至少不是现在。 她是想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找借口单独去一旁处理。 而不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都看到,全部把视线放到她的身上,讨论这件事。 “蛇类会在最后离开时,留下一个类似塞子的东西。” 伊森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说。她看上去窘迫而尴尬,脸颊布满红晕,连眼眶都烧的发红,但他还是十分过分地做出近乎直白的解释,“阻止其他公蛇进去。” “而那个塞子,它会一直留在那里,缓慢溶解。如果不弄出来,可能会掉到更深处,留上好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声音低沉沙哑,“那条巨蟒……也留下了吧。” 盛怜没回答。 但她睁大的双眼说明了一切。 寂静在雨林里蔓延开来,三道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漂亮的亚裔女孩身形纤细,吊带裙轻薄的布料贴在身上,腰肢细瘦,肚子一向平坦。因为吃饱了东西,细看之下,确实微微有一点起伏的弧度。 略重的呼吸声响起。 分不清是谁的。 不难想象,她吃下更多东西的时候,会有多明显。 盛怜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她还在消化伊森说的话。 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在这一段路的走动间,巨蟒留下的东西好像的确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怕最后真的取不出来,也顾不得许多。反正他们都知道了。 “……等我一下。” 三个人默不作声,看着她往旁边的树后走去。 盛怜一脚踩在高一点的石块上,试图把它取出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附近有三个人导致的紧张,她试了好几次,也只是将其推的更远。 她不敢再自己动手,犹豫了一下,轻声喊道:“克罗斯……你过来。” 相比其他人,也只有克罗斯可以选择了。 克罗斯心脏重重跳了下,他没看另外两个人,迈步走过去,低声问:“要我帮你吗?” 盛怜觉得他明知故问,哼出一声气音。 克罗斯蹲下来,压抑着近乎粗重的呼吸,手碰到她的膝盖处,低低说:“分开一点。” 盛怜不情不愿地照做。 克罗斯微抬起头,仰面看她。 他还记得她的皮肤原本多么细腻白皙,但现在一大片肌肤都发红,肿了起来,隐约压着蛇鳞的纹路,像遭受了凄惨的对待,呈现一种从皮肉里透出来的嫣红。 怎么这么可怜。 比他以前看到的时候都可怜。 “怎么这里也这么肿?”克罗斯轻点了一下唇珠。 盛怜颤了颤,嘴唇翕张,她恼怒道:“别问了。” 克罗斯指尖下滑,挤入唇.瓣,寻找她口中的东西。 他的手指修长,很快找到了它,带着点韧性,微微粘在口腔内壁上,怪不得取不下来。 盛怜没忍住咬了他两下。 克罗斯目光死死凝在她红肿的唇上。 明明这么小。 连那种东西都吃得下去的话…… 他的也可以吧。 盛怜不知道他停下做什么,手指搭上他的手臂,无声催促。 “……有点难。”克罗斯揉了揉她的唇珠,哑声说,“放轻松一点。” 盛怜猝不及防,泄出一声低哼,瞪大眼睛怒视他。 “小声一点。”克罗斯手上继续帮她把巨蟒留下的东西取出来,嘴上提醒道,“他们还在。” 盛怜当然知道那两个人还在。 她不想出声,可他一直碰到红肿的皮肤,十分难受,她蹙着眉,总忍不住发出一点压抑的闷哼。 断断续续的,细细柔柔的声音,从树后飘过来。 明明应该是还算正经的事情,却因为那两人的关系,因为她的声音,叫人浮想联翩。 怎么还没取出来? 伊森脊背绷直,肩背的肌肉线条在背心下绷的很紧,腹肌也无意识收紧。 他喉咙动了一下,换了换站姿。 他盯着脚下的落叶,不免想到之前看到的东西。 盛怜被巨蟒缠着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看见了,她坐在蛇尾上,被托起来的姿态。 那条巨蟒鳞片中甚至长着软刺,看起来完全是个怪物。 她那么年轻,是以前家里收养过的姐姐的女儿,从来没见过面,还乖乖地叫他舅舅。漂亮的,纤细的女孩子。他之前在棚子里看到过,她的嘴巴小小的,皮肤白腻又柔软,差距那么大。 可却吞下那种怪物。 高大健壮的男人呼吸急促起来,浑身发烫。 索恩看了伊森一眼,手指握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看到自己的裤子,皱了下眉。 他怎么也对那种小鬼有所反应。 盛怜已经顾不得那两个人听见有什么想法了。 她本就红肿可怜的唇珠被克罗斯一通蹂躏,面颊晕红,眼睛也潮湿起来,“克罗斯!” “宝贝,别生气。”克罗斯手指勾到她口中的东西,哑声说,“真的有效果。” 盛怜的腿在发抖,微微张着嘴,颤声道:“快把它拿出来!” 克罗斯指尖一勾。 那东西终于被取出来,从唇边脱离时,发出一声轻响,随即掉到地上。 只是不知道压到哪里,盛怜急促地啊了一声,眼泪涌出来,夹杂着别的的水丝也从唇角涌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 盛怜腿发软,睫毛沾了泪珠,有些重,她泪眼朦胧,往地上看去。 湿润的土地上,巨蟒留下的东西也摔破了,和堵在里面的混作一团。 好多。 她声音带着哭腔,“好恶心。” 克罗斯帮盛怜把皮肤上的脏污大致擦了擦,只是想要彻底洗干净的话得到溪流那边。 “没事了。”他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全部都出来了。” “快走快走。”盛怜不想再待在这里。 她想赶快把身上洗干净,那种怪异的黏腻感粘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克罗斯扶着她,从树后出来,正对上两个人晦涩的视线。 第87章 漂亮废物13 同为男人,克罗斯自然看得出他们两人眼中隐晦的欲.望。 他冷嗤一声,挡在盛怜面前,说:“已经好了,走吧。” 索恩冷冷看他一眼,转身,率先走在了前面。 伊森目光落在盛怜露出来的小半脸颊上,黑鸦鸦的发丝之下,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红,眼睫低垂,抬也不敢抬。 这会知道羞耻了。 刚才叫的跟被弄狠了一样,完全不顾还有两个人在附近。 伊森往旁边让了让,说:“我走后面。” 盛怜被克罗斯牵着,慢吞吞从他身旁走过去。她低着头,视线正好从伊森身前划过,一眼便看见了还没平整的裤子。 她眼睫一颤,没敢抬头,走到他前面。 “等等。”伊森才注意到她光着脚,“鞋呢?” 盛怜小声说:“昨天……就丢了。” “这样不行。”伊森皱眉。 她的脚踩在地面的落叶上,光.裸,白皙,但隐隐约约泛着红,已经被划了几道红痕。 盛怜脚趾蜷了蜷,说:“没关系的,我还能走。” 伊森摇摇头,“没有受伤只是运气好,要是踩到碎石或者什么带刺的植物,划出伤口会很危险。我们没有多余的药品,感染了就麻烦——” “上来。” 克罗斯自责自己刚才完全忘记这件事,他打断伊森的话,在盛怜面前蹲下来,“我背着你走。” 索恩已经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正神色冷淡地回头看过来,似在催促。 盛怜迟疑了下,还是趴了上去。 她的手臂绕过脖子,克罗斯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把她往上颠了颠,步子很稳,背着她往前走。 伊森留在后面,顿了顿,跟了上去。 盛怜不知道巨蟒的巢穴离溪流有多远,只知道他们一直在走,走了好久。 因为担心巨蟒追上来——虽然伊森他们觉得那些伤已经算很重了——但以防万一,路上还是没怎么休息。 盛怜趴在克罗斯的背上,能感觉到他很累,走的速度放慢了些,额角渗出汗珠,正低低喘着气。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不要让他放自己下来歇一会。 她抬眼,看到索恩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而身后…… 盛怜回头,伊森的表情看起来也十分轻松。 他们一个是雇佣兵,一个从军队退役后在做野外向导,无论哪个,体力都远比常人要好得多。 而克罗斯,一直在背着她走路,体力已经消耗了很多。 伊森正微垂着眼,盯着某处看得专注,察觉到盛怜回头的视线,他脸上也没有显露出别的情绪,只开口问道:“怎么了?” 声音有一种异样的沙哑。 盛怜还没说话,克罗斯就踩到一块突起的树根,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前倾,手臂猛地收紧。她晃了晃,差点从他背上滑下来。 伊森快步走过来,按在盛怜的肩膀上,“我来吧。” 克罗斯拧着眉,侧过头看他,语气不怎么好,“不用。” “你走不动了。”伊森平淡地说着事实,“天黑之前,我们需要尽快到达安全的地方,你消耗太多体力了,再这样下去,只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克罗斯绷着下颌,脸色难看。 他知道伊森说的是事实。 更甚至,他的体力如果彻底耗尽,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会成为累赘。他不确定那种时候这两个人是会帮他,还是抛下他,带着盛怜离开。 克罗斯胸膛起伏,不情愿地把盛怜放了下来。 盛怜看向伊森,还有些尴尬,“……舅舅。” 伊森点头“嗯”了一声,走到她面前转身,“上来吧。” 盛怜趴上去,粗糙宽大的手掌陷进她的腿弯,手上的温度莫名十分滚烫。 伊森只穿着背心,盛怜被他背着,不免直接接触到他肩背处的肌肉,坚硬紧实的虬结肌肉绷紧,有些硌得慌,她下意识往起撑了一点,就听到他低哑严肃的声音,“别乱动。” 盛怜就不动了,乖乖趴回去。 温热的甜腻的气息,轻轻打到颈侧皮肤上。 伊森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这样背着她走了一段路。 那时他尽力驱散不合适的想法,但此刻,他却在罪恶地放任自己脑海中的下.流臆想,呼吸都逐渐粗重起来。 她趴在他的背上。 她那件轻薄可怜的吊带裙,挡不住太多,大半柔软的皮肤贴在他的后背,随着他的步伐轻颤。她的膝盖就在自己腰侧,红肿的地方几乎挨着他。 他刚才看到了一点,皮肤红艳艳的,又肿着,那么可怜,要是被撞一下,肯定会哭出来吧? 盛怜不知道伊森在想什么,只觉他托着自己腿弯的手越来越用力,她蹙了下眉,“舅舅?” 伊森回过神,道了句歉,把她往上颠了一下。 盛怜自上往下,无意中又瞥到他的裤子。 怎么比刚才还要鼓…… 她抿起唇,移开视线,选择假装没看见。 克罗斯走在最后,他一直不爽地盯着前面两人,看到盛怜腿上的手,觉得十分碍眼。 而等到裙摆随着走动,偶尔飘起,克罗斯的脸彻底黑了。 这破裙子,怎么什么都遮不住。 该死,这个装模作样的男人,刚才跟在后面,到底都看到了多少? …… 等到伊森也有点累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溪流边上。 不是之前的位置,而是更上游一点。 天色已经没那么亮了。 鉴于昨天巨蟒冲出来的阴影,他们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只是稍微休整了一会。 盛怜清洗干净,总算舒服了些。 准备出发时,伊森不得不保存体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看向状态最好的人,顿了下,叫道:“索恩。” 索恩顺着伊森的视线看过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皱了一下,“我也要背?” 伊森点了下头,没有解释。 说实话,要不是情势所迫,他也不会让索恩背她。 索恩神情冷淡,把背包丢给伊森。 他以前接任务,也去过几次雨林,每次都独来独往,觉得他人累赘。还是头一次要主动背一个毫无作用的麻烦小鬼。 盛怜从河边起身,就看到索恩走过来,背对着她半蹲下。 她愣了愣,索恩回头瞥她一眼,湖水一样绿的眼睛里似是不耐,她迟疑了下,连忙挨过去。 没等她趴稳,索恩已经站起了身,盛怜晃了晃,忙抓住他肩膀处的衣服。他的身体很完美,是那种精确修长的体型,腰身紧窄劲瘦。 盛怜怕掉下去,为了稳住自己,只好把膝盖并紧,小腿都环在前面。 她刚才擦洗过腿上皮肤,还有些潮湿,隔着衣服,微微的湿意和凉意传到索恩的腰背上。 在这样危险的雨林里,还要被三个人轮流背着走,盛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最不熟的索恩,她看着他衣服上的几道口子,努力找话题,“你身上是受伤了吗?” 索恩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 “腿别夹这么用力。” 索恩背着她,沿着溪流往前走。手握在她的腿上,掌心手套面料压在皮肤上,有些粗糙,他的手指力气不小,甚至微微陷进腿肉里。 盛怜嘶了一声,鼻腔里轻哼出声,“……疼。” 索恩暗道果然麻烦,手上力度轻了一点,但仍牢牢握住她。 他步伐很大,很快走到最前面。 克罗斯一转头,就见伊森果然正盯着盛怜的背影,目光深沉。 他视线下移,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出声,“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她,你是变态吗?” 伊森侧过头,表情没有变化,“你在说什么?” “我说——”克罗斯和他并肩走着,语气嘲讽,“别装了。” “是不是应该管好你的贱东西,别对着她发.情了,舅、舅。” 第88章 漂亮废物14 伊森脚步微顿,没有接话,只是眼中的情绪沉了下去。 克罗斯的神情充斥着明晃晃的敌意。 这是应当的。 毕竟他与盛怜才是关系最亲近的那个,两人年龄相仿,又来自同一个学校,说不定是校园里人尽皆知的情侣。 伊森想到那个画面,眉眼沉郁,收回视线。 ——可现在是在与世隔绝的海岛上。 在这里,道德并不能约束什么。 他好像没听见克罗斯的话一般,加快脚步,跟在前面两人身后。 “该死。”克罗斯握了握拳头,暗骂一声,也追上去。 盛怜不知道两人在后面短暂的交锋,只觉一只手忽然重重按在自己的裙摆上,连肉最多的地方都被拍得一颤,她羞恼地回头,“克罗斯,你干什么!” 克罗斯伸长手臂,压着她的裙摆,理所当然地说:“裙子太短了,帮你挡一下,免得被有些人看到不该看的。” 盛怜微微一愣,很快意识到什么,脸都涨红了。 不会吧…… 被人背着的姿势,会被看到吗? 她的裙子是很短,但她能感觉到裙摆边缘在大.腿上晃,也就没有担心太多。 那伊森之前一直走在后面,也全部看见了吗? 她看向另一边的伊森,对方成熟深邃的面庞看起来冷静又可靠,但那双深棕色眼里堪称灼热的直视,令人心惊。 盛怜仿佛被烫到一般移开目光,手指下意识揪着手底下的衣服布料,无意间捏到什么,索恩平稳的呼吸变了一下。 她忙松开手。 索恩转头看她一眼,冷声说:“别乱摸。” 身旁的两道视线似乎都落到她的脸上。 盛怜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正好这时,克罗斯的手提醒似的隔着裙子捏了下,开口道:“小心点,宝贝。” 盛怜的尾音就带着颤,飘了一下,甜甜腻腻的。 她抿了抿唇,又气又尴尬。 好在有别的动静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右前方的林子里,传来凌乱又虚浮的人类脚步声,踩在落叶上,窸窸窣窣,不是很快,像随时会倒下一样,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 索恩停下脚步。 盛怜能感觉到他的身子绷了起来,手臂收紧,朝那边看去。 伊森谨慎地问:“谁?”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一只手拨开前面的遮挡,一个男人踉跄着朝他们倒下来,跪在地上,即将倒下去时被伊森伸手扶住。 男人的脸色灰白,胸口处有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身上的血迹干了几层,但仍有新鲜的血迹往下流着,鲜红流过褐色的血痂,在地上汇聚成一汪。 盛怜瞳孔紧缩。 她认出了他,是之前幸存者中的一位。 而伊森更清楚一些,男人是昨天先去往建筑方向那批人中的一个。 他沉声问:“你们遇到了什么?其他人呢?” 男人眼神溃散,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有怪物……那里……有东西……有人死了……” “……别去前面……”他的话断了几秒,眼睛定在伊森脸上,嘴唇动了动,“救我……” 伊森表情沉肃,没有说话。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喉咙里“嗬嗬”两声,眼睛里的光彻底散了,像两盏昏暗的灯被灭掉。 他死了。 看到伤口的时候,伊森就知道男人快死了。 他看起来走了很长的距离,但这么重的伤,按常理不会活动这么久。 伊森没有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只把对方的眼睛合上,尸体移到旁边,用落叶盖上。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而对方带来的消息,让从刚才起就变得沉默的气氛更加沉重起来。 前面……究竟有什么怪物? 那批人是在建筑里碰到的怪物,还是在前去的路上?其他人还活着吗? 那个未知的怪物……它会追过来吗? “先绕远一点吧。”伊森考虑了一会,下了决定。 在危险的雨林里,他们暂时无处可去,只能先去建筑侧面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但为了避开可能碰到的怪物,他们没再走溪流的右边,而是绕到左边的林子里,步伐更谨慎了些。 盛怜在索恩的背上,一直蹙着眉,很是忧心。 连克罗斯也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这座岛上的危险,比想象中还要多,他们为了躲开巨蟒才深入雨林,没想到又碰到更危险的怪物。 又有人死了。 他们也不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等他们几人离开好一会后,尸体附近,走过来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 它看起来拥有人形,只是比普通的人类都要高得多,壮硕的身躯像一座小山,腰间围着粗糙的深色衣服,不像布料,更像是什么东西的皮。上身什么也没有穿,露出夸张的肌肉,而无论是身上还是衣服上,都残存着溅上去的血迹。 它没有脸,确切地说,它的脸上有一层骨头钙化而成的白色面具,只是牢牢贴在脸上,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戴上去的,还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面具下的眼睛是灰白色,瞳孔颜色极淡,看不出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 它沿着血迹走到尸体前,嗅了嗅,猛地转头,望向几人离开的方向。 …… 盛怜几人绕到另一边后,没有走多久,天就越来越暗了。 “今晚到不了了。”伊森停下脚步,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了眼天空,“夜里太危险,先停下,明天再走。” 索恩做出相同的判断,微微侧头,说:“下来。” 盛怜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却没想到他的手没有及时移开,顺着皮肤一路划过,从腿上,越过臀.峰,一触即离。 她脚踩在落叶上,有些发软,腿也发麻。 旁边的克罗斯视线从索恩手上移开,拧着眉,扶住盛怜,问:“那我们睡在哪里?” 伊森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睡那里,树上比地面安全。” 这棵大树的树干很粗,树枝在三四米高的地方分叉,枝丫茂密,纵横交错,容纳他们四个绰绰有余。 没有人反对。 他们在树下休息了一会,以防万一,还在周围布了些简易的陷阱。 天几乎全黑了,只有树冠上方还有一线淡淡的光,稍微能看清一点身旁的东西。 索恩先上到树上。周围有许多长长的暗绿色藤蔓,他割了一段,在树枝间绕了两圈,当做简陋的安全绳。随后看向下面,示意其他人可以上来。 克罗斯第二个上去。 他是想在上面拉盛怜上来的,但等他站稳,发现离地面的距离过高了,在树上根本够不到下面的人。而且,索恩的位置更靠前一点。 盛怜仰面看着高处,不知道怎么上去。 她不会爬树。 伊森走到她身旁,说:“我帮你。” 盛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帮,伊森已经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把她往上举。她的脚离开地面,侧靠在伊森身前,总有一种要跟着摔倒的错觉,她伸直了手臂,想够到树上人的手。 但再尽力,指尖也只堪堪擦过索恩的手指。 “不行……”盛怜语气焦躁。 伊森的注意力却停留在眼前。 因为竖着将她托起的缘故,她的心口就在他的脸边。 吊带裙的领口很大,昏暗的天色里,她的皮肤依然白得明显。随着她努力挺腰试图够到索恩的手指,细腻柔软的皮肤偶尔压到唇边,淡淡的馨香往鼻子里钻。 似乎只要一张嘴,就能咬到那片雪白的皮肤上。 伊森的呼吸一瞬间急促了些,他缓缓开口,“这样不行的话,还有一个办法。” 灼热的气息从身前传来,干燥的唇.瓣似乎碰到什么。 盛怜颤了颤,后知后觉自己压在他的面庞前,她的手撑在他肩膀上,腰往后仰,只觉连他托在腿上的手掌都滚烫不已。 她眼睫快速眨了两下,努力维持着平静,问:“什么办法?” 盛怜话音刚落,就被用力举了起来,膝盖被分开,她似乎是在空中停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仰,靠在树干上,被伊森托住腿下,“坐稳。” 她的手下意识放在伊森后脑,抱住他的头,然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姿势—— 她正面对面,坐在伊森的肩膀上。 树上索恩冷淡的视线投下来,克罗斯似乎怒气冲冲地喊了什么。 这些盛怜都注意不到了。 连“这样真的比刚才要有用吗”的疑问也像水流般从脑海里滑过,转瞬消失。 毫无疑问,她正对着伊森的脸。 盛怜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也烧红了,嗫嚅着开口:“……舅舅?” 第89章 漂亮废物15 轻薄的布料拂过伊森的下巴。 盛怜怕掉下去,膝盖下意识并住了。细长的手指揪着他脑后的发丝,因为紧张,用了些力,传来若有似无的扯痛。 “这样会高一点,再试试能不能上去。”伊森的嗓音低哑。一开口,火热的呼吸便打在她的裙摆上,隔着布料,全落在皮肤表面,激起一点明显的战栗。 他察觉到了,呼吸更粗重许多。 盛怜努力不去想他正对着哪里,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往树上够。 “让我下去!”克罗斯一眼看出了伊森在打什么主意,愤怒地想下到地面上去,但被索恩有意无意地挡住了。 该死,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是一伙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索恩蹲在树枝上,朝盛怜伸手,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指有些发颤。 垂坠的长发,颤抖的眼睫,晕红的脸颊,白腻的皮肤……全然落在索恩的眼里。 他声音淡淡,“再高一点。” 为了能被拉上去,盛怜的身体难免向前倾了一些,布料蹭到伊森的脸上,几乎贴住了。 下巴上传来柔腻的皮肤触感,伊森吞咽了一下口水,将她往上托。 高挺的鼻梁紧贴着擦过红肿的皮肤,盛怜忽然抖了一下,溢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雨林里异常的安静。 因此这甜腻的一声便格外明显。 “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什么了?”克罗斯的视角看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盛怜抿唇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碰到了。” “别乱动。” 伊森开口,说出的话却更叫人误解,“夹这么紧做什么?” 他说的是她下意识绞紧的腿。但说出口,却不由自主地哑了声音。 盛怜微睁大眼,恼羞成怒:“舅舅!” “好了,放松点。”伊森的指节陷入腿下的软肉,用力将她托举起来,索恩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去。 盛怜爬上树枝,翻身坐到一边,和克罗斯挨着。 伊森站在原地,微抬着头,顿了一会。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 一闪即逝的,一点亮晶晶的颜色。 这么容易有反应吗? 他目光晦暗,把地上的背包扔给索恩,才自己爬了上去。 …… 天彻底暗了下来。 风从枝叶间穿过,空气潮湿微凉,带来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盛怜靠着树干,双腿蜷在身前,脚踩在枝干上。克罗斯坐在她的脚前,靠着另一根粗壮的树枝。周围绕了些藤蔓,防止掉下去。 伊森在她的左边,而索恩在更高一点的地方。 他们都闭着眼睛,但没人能睡着。 盛怜努力放空思绪,却总是想到刚才的场景。 伊森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她不想承认,可对方的行为,看她的眼神,无一不说明他对她有别的想法。 她虽然叫他舅舅,可说到底,其实只是为了找到靠山而勉强找到的借口而已。 抛开这层关系,伊森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成熟的危险的男性。 等离开这里,她根本不会再联系他。 可……他们真的能离开这座岛吗? 没有伊森与索恩,只凭她和克罗斯可能根本没法活下去。 盛怜想到死去的幸存者,想到那条缠着她的巨蟒,想到未知的怪物…… 她闭着的睫毛颤了颤。 无论如何,她不想死。 在盛怜想东想西,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她的腿根。 很轻的触感,带着点凉意,像是手指。 她腿晃了一下,手指停了停,动作更轻了。 盛怜伸脚踢了一下克罗斯。 腿上的触感更深,轻轻碰到了红肿的地方。 “克罗斯。”盛怜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皱着眉小发雷霆,“别碰了!” 即使她尽力压低声音,可依然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克罗斯的语气带着一丝低低的困惑,“碰哪里?” 雨林的夜里黑暗而沉寂,没有虫鸣等一切该有的响动,盛怜睁着眼,适应夜色后,也只能勉强看清一圈轮廓。 克罗斯侧坐在她的前方,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在另一边。 不是他。 腿根的触感还没有消失。 盛怜头皮一紧,声音打颤,“……有东西……在腿上……” “什么?”克罗斯的语气骤然紧张,手朝她伸过来,温热的手掌摸索在皮肤上,很快摸到一截细细的柔韧的东西,表面粗糙,像是……某种植物? 但没有任何别的动静,像是死物。 伊森靠近过来,打燃火机,一点小小的光在树上亮了起来。 克罗斯把东西扯下来,举到前面。连索恩也看过来。 借着那点光,他们看清了,那只是一条随处可见的藤蔓。 看起来很普通的暗绿色藤蔓,另一端还缠绕在树上,在克罗斯手中的部分,自然垂坠着,末端沾着点莫名的水光。 克罗斯眼睛盯着那点水色,低声说:“只是藤蔓?” 盛怜既羞耻,又恐慌,摇了摇头,“不……它刚才真的在动……” 克罗斯扯了扯藤蔓,伊森单手抽出刀,很轻松就将其割断了,断口处渗出绿色的汁液,藤蔓全程半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看都和雨林里其他植物没有区别。 也许是盛怜太过紧张,出现了错觉。 但在这个危险神秘的岛屿上,没人会去赌这个可能性。 “给我。”伊森从克罗斯的手中接过那截藤蔓,切成几块,以防万一,没有扔下去,而是放在旁边。他看向盛怜,“先睡一会吧,我们会注意着它的。” 盛怜没有困意,但还是点了下头。 火光灭掉。 雨林又恢复了黑暗。 这一夜异常平静,盛怜靠着树干,断断续续眯了几觉,都没有发生什么事。 藤蔓也毫无变化。 直到一小片细碎的日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盛怜的眼皮上,她睁开眼,看到天光大亮。呆了一会,才彻底清醒过来。 和昨晚一样,在别人的帮助下从树上滑下去,盛怜踩在地面上,只觉身体僵硬,活动了一会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们分着吃了些东西。 ——那天在溪流边巨蟒冲散人群,好在重要的物资都没有丢,他们和剩下那批人分了分物资,才去找的盛怜。只是现在食物也所剩无几,必须尽快找到新的安全地,才能考虑食物问题。 伊森站起来,看了一眼昨晚切碎的藤蔓。依旧是那个样子。也许真的只是她产生了错觉。 “走吧。” 他和索恩走在前面,克罗斯背着盛怜跟在后面。 雨林中树影安静,到处都是低垂的藤蔓,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头顶枝叶晃动,那条巨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速度迅捷,目标明确,将最后面的两个人同时卷起,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滑行。 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又埋伏了多久。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眨眼就将伊森和索恩甩在身后。 直到到了自己的领地边缘,也就是之前那段溪流处,巨蟒才停下来。它放下两人,只带着盛怜,往林子里爬了爬,迫不及待地将她缠了起来。 至于克罗斯,被它甩掉一边,头撞到岸边的石头上,一缕血丝缓缓流下,随后晕了过去。 盛怜惊惶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一时连克罗斯都顾不上了。 巨蟒和之前在水潭里一样,紧紧缠住了她。 “不……”她拼命挣扎。 巨蟒变成了半人形,贴住她,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断断续续地说:“别,怕。” 盛怜怎么能不怕,熟悉的蛇尾已经蹭在了皮肤上,跃跃欲试。 她回忆起那种恐怖又恶心的感觉,更是不断扭动,想从巨蟒的缠绕中挣脱。 但似乎起了反效果。 巨蟒明明是半个人形,却还是像蛇一样柔若无骨地靠在她的身上,吐了吐信子,身躯怪异地往下弯去,发出含混不清的字眼。 “好,香……” 蛇信探出,碰到还红肿的皮肤上,诡异冰凉的触感,让盛怜头皮一阵发麻。 第90章 漂亮废物16 雨林深处,溪流附近林子里的平整地面。 巨大的拥挤的蛇躯之上,缠着漂亮的年轻女孩,泪眼盈盈,双.腿细白,压在黑色的蛇鳞上,更衬得皮肤纤白细腻。 她被托在高处,紧咬着唇,不由自主地渗出些眼泪来。 巨蟒的信子冰凉滑腻,又分着叉,一下一下触碰到红肿的皮肤上,像在探查什么。 太奇怪了…… 盛怜艰难地抬起一条腿,膝盖内扣,试图挡住巨蟒的信子。 但它终于想起自己有两只人类的手臂,手伸出来,阻止了她,并拉着她的腰,靠近了一点。 它回忆起之前在海边的灌木丛里,它变成小蛇的模样观察的时候,那个人类似乎就是这样亲她,而她看起来很舒服。 散发出来的香味,让它当时就缠了上去。 巨蟒生疏地用薄唇一点点吻过红肿的地方,经过肿胀的唇珠时,盛怜颤了颤,声音发抖,“起来……” 但巨蟒已经发现了她的异样。 它的意识里碰到这里,她就会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它不会亲吻,只会用自己的唇.瓣反复磨蹭她的唇珠,盛怜浑身发抖,湿红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点,流出些透明的水丝。 巨蟒自然也发现了。 它往下移了一点,薄唇贴上她的,吐出信子,探入口中。 盛怜目光震悚,打了个颤,眼泪都无意识地掉了出来。 好诡异,好恶心。 细长的蛇信挤入口中,触感又轻又滑腻,顺着湿润的内里一直探到最深处。她唇.瓣翕动,发出的闷哼声都带着哭腔。 “嘶。”巨蟒大概是在安慰她,只是信子不断探出来,把她口中软肉一寸寸触碰过去。 盛怜又怕又难受,无力地扭动挣扎,终于等到它往后退,人形消失,化作原本的形态。 巨大的蛇头移过来,贴在她的肩头一点点,嘶嘶两声。 盛怜还没来得及觉得逃过一劫,身体又僵住,蛇尾重新贴住她,蹭了蹭,上面一点细密的软刺陷入皮肤里。 她眼中的泪水被逼出来,滑过本就湿润的面颊。 “……慢点……” 无论如何,这种怪物都太过难以下咽了。 巨蟒缠着她,看起来倒很是激动,蛇尾彻底贴在她的皮肤上,有规律地节律游动,其余的蛇躯也随之涌动,连旁边的树木都被碰到剧烈晃动,掉下来一地落叶。 盛怜好不容易适应,却发现它暗金色的眼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盯着自己,多余的地方也蠢蠢欲动,“怜。”它发出人类的声音,怪异的语调已经无法吸引盛怜的注意,全然把心神放到试图蹭着她那片红肿皮肤的巨蟒身上。 她瞳孔紧缩,拼命挣扎,“不行!怎么可能!” 不是轮换的吗? 它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同时…… 巨蟒缠着她,试了试,发现现下确实有些为难,暂时放弃了。 还需要去水潭里一次。它的本能告诉它。 蛇尾变换,总算是移开了一点。 盛怜刚才真是害怕极了,此刻松了口气,身体都跟着放松了些。巨蟒的头凑在她脸边,吐出信子,滑过唇角,盛怜猛地颤了一下。她睁大眼,另一些软刺,没有彻底移开,而是压进了附近。 …… 克罗斯缓缓睁开眼,头疼得似乎要裂开。 他动了动,额角一阵刺痛,伸手摸了一下,湿黏的鲜血顺着鬓角往下滴。 盛怜呢?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眼前发黑几秒,才看清楚周围。 还是在溪流边,附近的石头染了血,细细的血流蜿蜒进了水里。旁边的林子里,树冠在摇晃,似乎是某种庞然大物撞到树干上。 是那条巨蟒吧。 克罗斯缓慢地爬起来,身上也发疼,他捡了块尖锐的石头,摇摇晃晃地往林子边走去。 绕过一棵树,他的脚步顿住。 巨蟒正缠绕着盛怜。 离得太近了,他看得几乎一清二楚。 巨蟒的头悬在她的上方,暗金色的竖瞳注视着她,吐出的信子碰到她的唇.瓣,像是某种怪异的亲吻。它的蛇躯缠在她的身上,蛇尾近乎托着她,细密的黑色鳞片压在皮肤上,边缘溢出雪白的皮肉。之前红肿的地方,看上去更凄惨了些。 克罗斯之前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巨蟒会是这样可怖。 他隐约能看见鳞片中一点软刺,倏而又消失。 而盛怜眼睛上翻,睫毛颤动,长发垂坠在雪白的肩背与缠绕在身上的蛇躯上,面颊潮红,嘴巴微微张着,看得见唇齿间湿红的舌尖,一丝口水顺着唇角滴落,被蛇信舔掉。 克罗斯整个人都呆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他是想到过,但没想到这个场景是如此的震撼。 她完全地将那两个怪物吃了下去。 头剧烈地疼痛,克罗斯死死盯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唇边皮肤带着些潮意,泛着艳丽的色泽。 “怜……” 盛怜眼神涣散,仿佛失去焦点,太超过了,她的神志都有些迷蒙。 巨蟒突然缠得更紧,恍惚间,却听见了克罗斯的声音。 她一震,清醒过来,垂着眼看过去,看见了一旁的克罗斯。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身体却突然绷紧了,瞳孔放大,浑身颤抖,小腹一阵酸楚。 盛怜一时又羞又耻,但巨蟒还没放开她。 软刺压过,她不自觉地绞了绞,膝盖并紧,随后身子猛地一僵。 脸上的红更深了些,连耳朵也红透了。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丢脸。 她居然…… 巨蟒闻到了某种东西,更躁动了,它还未满足,只想缠着自己的伴侣,一直一直,而不是在自己的领地里被人打扰。 它转过头,竖瞳盯住了克罗斯。 克罗斯有一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他看了盛怜一眼,说:“跑。” 然后把手里的石头砸向巨蟒,转身往背后跑去。 克罗斯跑得极快,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几乎到达了自己的最快速度,但巨蟒的速度比他更快,没过多久,就追上了他,庞大的蛇躯绞缠上人类的身体,收紧,克罗斯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一寸寸断裂开来。 他好像要死了。 死在这里,一座不知名的岛上,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命运。 盛怜呢?她能跑掉吗?巨蟒应该不会杀死她,只会像刚才那样对待她。 她会伤心自己的死亡吗? 应该不会吧。他知道她其实不喜欢他,在学校时,也只是为了钱才乖乖听话。 原本想一起去到大学的,要住的房子都买好了,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 克罗斯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巨蟒追着克罗斯而去时,盛怜就趁机朝林子深处逃跑。 她不敢去想克罗斯会怎么样,她不想再被巨蟒那样缠着了,它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了解。下一次,她不确定它会不会真的全部都进去。 她一定会死的! 盛怜的腿发软,踉踉跄跄,几乎要跪倒下来,水痕从皮肤上落下,融进土里。她的脚踩到地面上,踏过落叶与泥土,没有目标地往前跑,不知道能去哪里。 周围的树上开始多了藤蔓,垂荡在眼前。 “沙,沙……”盛怜不确定那是巨蟒追过来的声音,还是自己的脚步声,她还没跑多远,但巨蟒的速度太快了,可能一下子就解决完克罗斯就追上来。 她踩到一根地上的藤蔓,趔趄一下,从前面垂着的藤蔓间穿过,一头栽进了某个高大身影的怀里。 是人类! 盛怜欣喜地抬头,表情忽地僵硬。 极高壮的超过两米的身躯,分不清是戴上去还是从脸上长出来的白色面具,灰白色的眼瞳,还有……腰间布料上隐隐约约的血迹。 她整个人僵住,嘴唇颤抖起来。 这个危险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它的猎物?”对方往盛怜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出人类的语言,但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生锈一般,语调也十分怪异。 盛怜见他能够沟通,也顾不得继续害怕,小声恳求道:“救救我——” 她的声音顿住。 对方视线移到她的身上,灰白色的瞳孔不带丝毫人类的情绪,看上去格外危险。 他做出嗅闻的动作,目光往下,落在腿上。 “……好脏。”他咕哝道,可盛怜分明看到,他吞咽了一下口水。 盛怜瞳孔一缩,试图绕过他往前跑,被他一把揽住腰,提了起来。 他的力气极大,手臂上肌肉虬结,几乎将她抛起,再落下时,已经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盛怜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更危险的东西。 他身上的血迹,可能就来自于之前死亡的幸存者…… 她后悔了。至少那条巨蟒不会杀了她! 盛怜挣扎着要从他手臂上跳下来。 他往深处走,只用一只手臂就能托着她,大手抓着她的小腿,就将她牢牢禁锢住,怎么挪都不能移动分毫。 腿上的痕迹却蹭到了他的手臂上。 “别动。”他用低哑生锈的嗓音说,“别动……脏猫咪。” 盛怜顿时不敢动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的裙摆。 她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 不能吧…… 这个怪物也发.情了吗? …… 巨蟒将克罗斯丢下,返回林中,但伴侣的气味已经朝深处延伸过去了。 它追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跟过去,然后停在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前。 前方不是它的领地。 藤蔓,还有覆面者。那两个家伙总是一起合作。 它们也盯上了它的伴侣。 巨蟒焦躁起来,在边界游移,尾巴甩在树干上,啪的一声,树皮裂开一道口子。 它破坏了一会,最后朝来路返回。 它需要帮手。 巨蟒经过溪流边时,看到克罗斯还躺在那里,残留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暴怒的它将他的腿卷起来,拖着他往巢穴方向滑去。 克罗斯的身体在地面的碎石和树根间磕磕绊绊地弹动,手臂垂着,像没有骨头一般晃来晃去。 等到了巨蟒巢穴,他也正好彻底没有气了。 巨蟒随意将他甩开,穿过巢穴,往另一个方向滑去。 它要去找那条巨鳄。 克罗斯的尸体被甩到高一点的地面上,正好压到一块圆石上。石头松动了一下,开始往下滑,克罗斯也随之往下,沿着湿软的泥土,骨碌碌地一直滚到水潭边,滑进冰冷潭水里。 水流缓缓涌动,细碎的阳光从水面透下来,落在克罗斯的尸体上。 他一直在往下沉,最后,沉进幽深的潭底。 不知过了多久。 昏暗的水光里,他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 伊森和索恩被甩在后面。 这段距离十分远,他们赶了许久才跑过来,等停在溪流边的时候,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但他们已经看见了水边石头上的干涸血迹。 从地上一直延伸到水里。 附近的地上,有东西压过的痕迹,再往深处一点,看得见折断的枝条,歪倒的树干。 很显然,那条巨蟒带着他们,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伊森的面色微变,两人过去仔细查看,顺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血滴,来到了林子里那片空地上。 这里更容易看出来巨蟒待过的痕迹。 无论是地面上压平的草痕,还是全部歪斜的树木,都说明它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这里。”索恩低头看着一片地面。 伊森走过来,目光微怔。草叶上沾着些什么,在光线下微微泛着一点光泽。 旁边有一小滩水渍,已经渗下去了些,留下边缘模糊的深色印记。 伊森突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也许不是别的,而是……尿。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好一会,才干着嗓子说:“……是她。” 索恩点了下头,“应该是。” 伊森不可抑制地想到那个画面。 在这里发生过的,她,和那条巨蟒。 哪怕不合时宜。 伊森还是忍不住想到,被那个怪物……弄到这种程度吗? 第91章 漂亮废物17 伊森两人沉默着把附近都搜寻一遍。 除了往林子深处去的凌乱脚步,他们还在溪流往下的方向发现了拖拽的痕迹,夹杂着些血迹,看方向似乎是朝巨蟒的巢穴而去。 应该是克罗斯。他们做出判断。 那两个人,一个不知道怎么跑走了,另一个被巨蟒拖走,凶多吉少。 索恩抬脚,朝林子深处走去。 他见惯了死亡,对克罗斯的生死不甚在意。 伊森没有犹豫多久,也跟了过去。 他们走了一小会,就停下脚步,看到了巨蟒破坏过的痕迹。 断裂的树枝,撞歪的树干,树皮崩裂,地面凌乱。 但它没有越过那些垂坠的藤蔓,只在这里停留。 “小心点。”伊森谨慎地往前走。 这种场景,很难不觉得前方是有更危险的东西,连巨蟒都退却了。 那么……盛怜呢? 她会遇到危险吗? 这份担忧在看到她脚步消失而换成某种更大的脚印之后,来到了顶点。 ——那是他们刚走进雨林时发现的那种脚印,似乎属于人类,但太大了些。 毫无疑问,盛怜撞见了它。 两人的脚步不由加快了点。 藤蔓越来越多了,视线里全是那些暗绿色的植物,覆盖在树干间,横亘在地面上,从树枝中晃晃荡荡地垂下来,交织缠绕,密密麻麻。有些藤蔓上有吸盘一样的圆点,有些是细刺,还有些藤蔓的末端有花苞状的结构,隐隐散发出一点类似花香的气味。 伊森砍断挡在前方的藤蔓,忽然听到一声“舅舅”。细弱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他猛地转头。 右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缠绕在树上的绿色藤蔓。 索恩注意到他的动静,看过来,“怎么了?” “不对劲。”伊森不觉得自己听错了,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的确一点人影都没有。 那么……是幻觉? 他正要开口,又听到了盛怜叫他的声音。这次来自左边。 而他的左边,是索恩。 伊森面色变得严肃起来,看向索恩,“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有吗?”索恩微微皱了下眉。 在他说话间,伊森的目光越过他的耳侧,看到了不远处的盛怜。只是一眨眼,她的身影就消失了。 伊森沉声说:“我出现幻觉了。” 他把视线移回来,却见索恩也盯着自己的背后方向,他回身看了眼,什么也没有。 “我也是。”索恩说。 …… 在两人陷入幻觉的时候,盛怜已经被覆面者抱着走了很久。 高大男性的手臂上,坐着年轻漂亮的女孩,极为夸张的体型差距,使她看起来娇.小可怜,更像个精致的人偶。 腿上的脏污已经干了。 她的心跳却愈发剧烈。 他看向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目光落在腿间,直白而危险。 盛怜不安地扯了下裙摆。 苍白又脆弱的面容上,唇.瓣被她自己咬的发红,乌黑潮湿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睫毛颤了一下,很快移开。 又在瞬间愣住。 在他们的前方,是一小片旧建筑。墙是用石头垒的,大大小小嵌合在一起,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有的屋顶已经塌下去了,木梁腐朽,黑洞洞的。 盛怜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伊森看到的建筑、他们的目的地,但很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住过了,早就成了废墟。 到处爬满藤蔓,像暗绿色的坟墓。 她忽然听到了水声。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像永不停歇的奔腾水流。 覆面者绕过废墟的侧面,盛怜看见了出现在眼前的瀑布。 不高,大概十来米,从岩壁上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水潭里,溅起白色的水雾。 一种潮湿清冽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水潭附近有唯一一间完好的屋子。门关着,周围没有藤蔓。 覆面者脚步未停,朝前面走去。 盛怜有一种死到临头的预感,下意识地又挣扎起来。 “哗——”水声在耳边炸开,冷冽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呛了一口,手在水面上乱抓,才踩到潭底的石头上,水堪堪没到胸口处。 她竟是直接被丢到了水里。 盛怜抹掉脸上的水珠,慌乱地抬头。 他蹲在岸边,面具下的灰白眼珠滚动,视线灼热而黏稠。 “脏猫咪。”他的语调古怪,从上往下看了一遍,“需要洗干净。” 盛怜站在水里,睁大眼睛,彻底呆住。 她仰着脸,雪白的一张脸,潮湿的乌黑发丝黏在颊边,眼睛也湿漉漉,缓慢地眨了眨,一滴水珠压弯睫毛,从下巴滴落,滑过锁骨,融进摇曳的潭水里。 水波荡漾,在绵白的皮肤间摇晃,轻薄的衣裙面料也随之摇摆。 盛怜羞耻又恐惧,她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在等待她清洗。 她僵硬地站着,半天没有动。 覆面者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在盛怜惊惶地往后退时,他踏进水里,一手按住她,一手把湿透的吊带裙扯了下来,扔到岸上。 盛怜短促又可怜地叫了一声,他粗粝的宽大手掌已经贴在她的皮肤上,给她清洗起来。 她站都站不稳了。 他的一只手握着她细窄的肩头,将她扶住,纤细娇.小的身躯看上去极为脆弱,阳光照在她的身上,雪一样的皮肤被潭水浸润得莹白细腻,白到晃眼。 盛怜咬着唇,不敢出声,只是面颊湿润,沾满了眼泪。 他的身形超出常人,手掌也宽大很多,指腹粗糙,滑过她的唇.瓣,几乎磨的发疼。 她终于忍不住细细地呜咽一声,“……轻点……” 覆面者俯着身,眼珠怪异地凝视着她,手上的动作放轻了点,搓洗她之前沾上脏污的红肿皮肤。 他洗的细致极了,盛怜难受得挣扎,睫毛湿成一缕缕,眼泪扑簌簌流下来,滴落进潭水中。 “别……” 总算是洗完了。 盛怜把自己的嘴巴都快咬破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抬起,粗粝的掌心却压过她红肿脆弱的唇珠。盛怜毫无防备,发出短促而甜腻的一声尖叫,身体都抖了一下。 轻微的刺痛伴随着某种异样裹挟而来,盛怜眼睫震颤,因为恐惧而苍白的面颊不知何时染上红晕,抿住唇,膝盖不自觉地并了并。 他停顿了下,微微垂首,似乎是在嗅闻什么。 盛怜下意识屏住呼吸。 灰白色的眼珠滚动,从清澈见底的潭水移到她的脸上,他发出语调怪异的沙哑声音,“又弄脏了,猫咪。” 水中多了缕什么。 被他闻到了。 “别……对不起……” 漂亮的人类女孩嘴唇颤抖,湿润惶恐的眼瞳看上去可怜又可爱。但还是被高大的类人怪物拎起来,放到潭边的石块上面。 他站在水边,平视着她曲起的细白小腿。 第92章 漂亮废物18 盛怜手往后撑在石头上,慌乱地后退,被他伸手抓住了脚踝。 她才从水中出来,整个人湿漉漉的,被轻轻一扯,就往后仰躺在湿滑的石块表面,脚抬在空中,放不下来。 潭边的石头大而平整,是一种被水流长久冲刷的黑青色,衬得她身上的皮肤白腻莹润,湿发铺散,几缕发尾缱绻地从身前滑落。 发丝间残余的水珠往下淌,在石面上洇开。 握在脚踝上的手掌粗糙滚烫,而他直勾勾的眼神,也令盛怜心下惊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另一只脚蹬了一下,也被他轻易抓住。 他的手实在宽大,只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两只脚踝。 细白的小腿看上去远没有他的手臂粗。 仰躺的视角显得他更高了,小山一样的身躯,肌肉饱满夸张,脸上的面具看不出来表情。 只有一种危险的压迫感,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盛怜瑟瑟发抖,腿被折了一下,膝盖靠近脸颊,握住两只脚腕的大手压在头顶处。 比起视线被挡住的不确定感,更令她慌张的是几乎悬空的后腰,颤颤巍巍地往旁边倒,被他另一只手托住了。 她完全、完全处在阳光与对方的视线下。 腿后皮肤被热烈的日光照射,隐隐有些暖洋洋的,但微风吹拂,带走水汽,又微微发凉。 覆面者停顿了很长时间。 盛怜的视线被挡住大半,她努力偏头,只能看到一点—— 对方正死死盯着她的腿。 他的目光仿佛带着重量与温度,那种近乎原始的情绪,浮现在他灰白色的眼瞳里。 盛怜的身体不自觉地发颤,她的脸憋得更红了,也可能是因为羞耻,从面颊到脖颈,都覆了一层淡淡的粉,眼睫抖啊抖,断线珍珠般的眼泪从泛红的眼尾滑过,落进乌黑的发丝。 别看了…… 她的眼眸里泛着水雾。紧缩了下。 覆面者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皮肤很白,因此那些痕迹看起来格外明显。 到处都红肿得凄惨可怜。 唇.瓣,唇珠,周围的皮肤…… 可能是才从潭水中出来的关系,皮肤绷紧,湿漉漉的,仰面正对着天空,被日光照出一层晶亮的微光。那些殷红的色泽也显得更加艳丽。 在他的视线下,薄唇翕动,微微露出一点湿红的内里。 盛怜嗓音细弱,带着微弱的哭腔,“不要……放开我……求你……”被禁锢在他的手中,连扭动也做不到。 覆面者反倒俯身,嗅闻了下。 温热的持续的香气,仿佛从她的口中渗出来,香到有些过于甜腻了。 “……好香。” 生锈似的嗓音低声咕哝,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 盛怜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托在她后腰的手用力,随后猛地凑近,含.住了她红肿的唇.瓣。 他脸上坚硬的白色面具硌在皮肤上,骨头一样的触感,些微发凉。但他的唇舌又格外热烫。张大嘴巴,几乎能将她整个唇.瓣和周围一圈皮肤都包进去,贪婪地舔弄亲吻,发出啧啧的水声。 看不见的时候,感觉就异常敏锐。 盛怜身子发颤,呼吸急促起来,鼻腔里发出闷闷的哼声。 他宽大的舌面粗糙而滚烫,舔过整张唇,近乎粗.暴地不断碾过肿胀的唇珠。 她呜咽出声,身子越绷越紧,嘴巴也微微张开了,一缕透明的银丝从唇角往下滑。 甜腻腻的香气越发浓郁。 覆面者喘息粗重,怎么舔都不觉得满足。 好香,好香。 香甜的气味从她湿红的口中涌出来,连类人的怪物都被吸引得抛却神志。 他感觉到久违的食欲。或者是类似的欲.望。 他很久不需要进食了。 在这座岛上生活,驱动他的,是杀戮与鲜血。 但现在,他忍不住想吞咽些什么。 覆面者含.住她的唇珠,用力吸吮,盛怜尖叫一声,身子绷紧,泪水蓦地涌出。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不远处的瀑布奔腾流动,哗哗的声音,盖住这里的一切响动。 奔涌的水流倾泻到水潭里,砸到石头上,氤氲水雾中,水花四溅。 覆面者的面具上也溅到些,水珠从下颌滚落,他没有管,只埋头把她唇边的水丝舔掉吞咽下去。 盛怜两腿发软,身体细微地战栗。 待她回过神。 他的舌尖已经滑过唇缝,正在往她微张开的口中挤。 宽大的舌头探入唇中,温度滚烫,舔过一寸寸软肉,吮掉滴落的口水,像渴水的旅人遇到绿洲,怎么也喝不够…… …… 盛怜被覆面者抱进屋子的时候,感觉身体里的水分都要被他喝干净了。 她的皮肤覆着一层淡粉色,脸上红晕未散,但一进来看见墙上挂着染血的骨刀,她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覆面者把她放在床上,随后转身出去。 盛怜看到他是去水潭边捡她的衣服,慌里慌张地打量四周。 比起附近那一片废墟,这间屋子意外的完好。 她现在坐着的是用木板拼成,还铺了干草和兽皮的床,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排“工具”,石斧、骨刺、长长的染血骨刀,血液凝结暗沉,盛怜不愿意去想这些血是从哪来的,打了个寒颤,目光移到对面。 除了墙角堆放的杂物,屋里最显眼的是对面那张桌子,桌面很宽,上面摆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其中有一些看起来是人类文明留下的产物,比如一只缺口的杯子,一块旧表,一支笔,甚至还有……一堆书? 盛怜错愕地睁大了眼。 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查看。 那只杯子上的字和图案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隐约只能看到几个字母,像是某个人的名字。杯底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能很久没有被拿起来过。 旧表的表带应该是皮的,发硬断裂,皮革也都掉完了,表盘上的玻璃碎了,指针停留在一个下午的时刻。 它们都看起来放了很久很久了,陈旧不堪,但那堆书,倒有新有旧。 盛怜粗略看了看,工具书,诗歌集,儿童图书……像是来自不同的人,日期也横跨了好几十年。 难道这种怪物还会看书吗? 她不由得冒出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覆面者的脚步声传来,她忙把手中的书放下,回到床边坐好。 他看了盛怜一眼。 他可能没发现她的动作,也可能发现了并不在意,只把手中的布料挂到门边。吊带裙被她穿着浸到水中又被扯下来,在岸边放的时间太久,已经不再滴水,只是仍潮湿。 盛怜一件衣服也没有,完全没有安全感,哪怕湿着也想穿在身上。 但她没敢过去,因为覆面者把腰间围着的皮质衣服拽了下来,扔到一边的木架上。 他的衣服也湿了。 盛怜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惊恐地往后缩了缩。 怎么是等比例放大的。 他的身形比普通人类高大,应该在两米往上,身躯壮硕,肌肉鼓胀,一只手臂就比她的腿还要粗。腹肌更是块垒分明,青筋脉络往下延伸。 可…… 怎么能这么恐怖? 盛怜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好在覆面者暂时没有做别的,他走到桌子前,翻了翻,从中拿出一本薄薄的书打开。 盛怜认出了封面的字,她刚才翻的时候看到过,那是一本缺页的旧书。说是书也不准确,它更像是一本简单的手册,只有寥寥十来页,属于那种教新手养猫的猫咪饲养指南。 比起他看这种书,盛怜更惊讶的是他好像真的识字。 他到底是人类,还是怪物? 或者……是从人类变成的怪物? 覆面者翻过一页,看向她的身体,目光扫了一遍,“猫咪需要舔毛。” “……什么?”盛怜愣住,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走了过来,将她按住了,冰凉的面具压在身前,舔了她一口。 “不、等等……”盛怜用力挣扎,“我不是猫!” 他按住她的手,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她,“你是猫咪。” 瞳孔颜色太淡,有一种无机质的冷漠,看不出情绪。盛怜没敢再动。 他按照书上说的,给养的猫咪舔了毛,哪里都没放过。 盛怜躺在床上,眼里一层水雾,皮肤又泛起了粉。 他真的看得懂书吗? 过了一会,覆面者出去又进来,盛怜勉强坐起来,却见他是在墙角的一个简易的木箱子里放置了细土和一些干草。 她悚然一惊。 等等,不是吧。 果然,他看向她,说:“猫砂盆。” 盛怜疯狂摇头,声音都大了些:“我不需要!” 覆面者的目光却落在她腿间,在她下意识蜷起腿时,走了过来,语气古怪,“脏猫咪,需要练习。” 他拽过盛怜,从后面把她抱了起来,走到“猫砂盆”前,说:“要学会使用厕所。” 盛怜脸都涨红了。 她的腿被他握着,膝盖打开,完全没有支撑,只能靠在他的胸膛。 可那个恐怖的东西在刚才所谓的舔毛时又苏醒了。 在走过来时,随着步伐隐隐约约碰到她的皮肤,她既害怕,又因为现在的姿态而感到羞耻。 “不……不行,我不要。”盛怜的嗓音都因为情绪的震荡而颤抖起来,她再次拒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到这种事。 “好吧。”覆面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他把盛怜放了下来。 盛怜站在地上,脚还有些发软,扶住桌角才站稳。 她虽然暂时躲过一劫,可想想再待下去绝对还要再来一次,她不一定憋的住。而且……她还有更担心的事情。 她的目光从他腿上移开,抬头看他,鼓起勇气,小声说:“我饿了……” 她仰着小脸,眼里泛着泪花,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肚皮薄薄的,很平坦,的确没有吃东西。 “很饿,也很渴。”她语气乖巧,像撒娇一样,在他看起来,可能真的像猫咪在露出柔软的肚皮。 覆面者摸了摸她的肚子,说:“等我。” 盛怜点点头,坐到床边。 他关上门,脚步声逐渐走远。 盛怜数了大概三分钟,迫不及待地冲向门口,顺便把挂着的吊带裙拿下来,来不及浪费时间穿上,推开门就往刚才脚步声相反的方向跑。 她的脚踩在砂石上,硌的发疼,但没有慢下脚步,从废墟的另一侧绕过去,穿过林边的藤蔓,往林子深处跑。 盛怜闷着头跑,突然,撞到了一堵墙上。 不对! 她猛地抬头,是覆面者。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是朝反方向跑的! 覆面者垂着眼看她,歪了下头,怪异的语调令盛怜头皮一阵发麻。 “猫咪不乖,需要惩罚。” 他伸出手,将她抱了回去,扔在了床上。 第93章 漂亮废物19 空旷的居所里。 脸上覆盖着骨质面具的类人怪物单手箍住女孩的两只腿弯,往上一折,膝盖便压到她身前。 之前被咬的地方还泛着红,正对着天花板,完全暴露在他眼下,柔软光洁的肌肤不安地颤动。 盛怜的脊背贴在粗粝的兽皮上,紧张到哆嗦起来,鼻腔里挤出一点细弱的泣音,嗓音都发颤,“不要……求你……” 她会死的。 那种可怕的怪物,仅仅是看着都觉得危险。 令人恐慌的沉默过去几秒。 高大男性模样的覆面者抬手,毫无征兆的巴掌打在肉上。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回荡,盛怜低叫一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敢相信发生什么。 被打了。 在这个恐怖的地方,被非人的怪物按着,打到脆弱的皮肤上。精致苍白的小脸上,惶恐害怕中夹杂着一点羞愤,她眼里冒出水来,盈满眼眶。 他只用了一点力。 盛怜红肿还未消退的唇肉在轻轻颤动。见他又抬起手,紧张地拼命挣扎,“别、不要!” 一只腿从他的手底下滑出来,又被他握回去。 “猫咪,又不乖。” 他的手掌相比她来说太过宽大,一只手就能覆盖一大片肌肤。他并起三指,又打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要稍微重一点,指腹正好擦过唇珠。 艳红的色泽从薄薄的柔软皮肤底下透出来。 盛怜闷哼了声,眼中含泪,咬着下唇,抖得不成样子。 皮肤烧的火.辣辣的,又酸又胀,可更耻辱的,是她瑟缩的反应。 她挣扎着试图躲开,被他按着扇了好几下。 她身形纤细娇.小,却并不干瘦,细腻的皮肤肉嘟嘟的,转眼覆上更深的一层红色。 覆面者嗅了一下沾上潮湿香气的手指,灰白色的眼珠滚动,死死盯在她身上,抬手又一巴掌拍过去。 猫咪很脆弱。他有记得放轻力量。 但她的皮肤还是随之颤动,唇.瓣微微张开,不住地颤抖。 一点细微的泪水也溅出来,落在附近的红肿皮肤上。 “别看……”盛怜的腿发软,膝盖并得紧紧的,细白的手指绕过去,试图挡住些什么。 她声音带着哭腔,面颊都被打湿了,眼睫湿重。 嘴巴也湿漉漉的。柔腻,细嫩,湿红。 覆面者缓缓开口,粗粝沙哑如同锈迹的嗓音,带着一点怪异的恍然。 “猫咪,发.情了。” 刚才去外面,原来是要找公猫。 …… 盛怜不明白怪物的脑回路。 也不知道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幅样子。 他近似安抚地揉了揉她被扇得殷红的皮肤,随后指腹揉开唇缝,指尖挤了进来。唇角落下的一点透明银丝,也被推回来。 盛怜愕然睁大了眼,睫毛上挂着一滴泪珠,在眨动间滚落,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也粗大,粗糙的指腹磨过唇肉,压到口中软肉上。只抵入一个指节,口水就沿着手指滑到指根,沾满了掌心。 盛怜咬着他,想把手指从口中推出去,却毫无办法。 覆面者还在缓慢地往她嘴里摸索,直到指根都贴在唇肉上。 她嘴唇翕动,眼泪又渗出来,嗓音颤抖而含混,“……拿出来……” 她努力伸手,碰到他的手掌,指尖推动,他往外退了一点。 骨节刮过口腔上壁软肉,盛怜哆嗦了一下,眼看就要成功,他却又突然用力。 其他曲起的指节抵在唇.瓣周围,压得皮肤微微下陷。 她呼吸一滞,从挤涩的喉间闷闷地发出一声惊叫。不由自主地咬了他的手指一口。 没有多大力气。 非人的怪物注视着她咬着自己手指的红润唇.瓣。 不久前他才按着她仔细亲过。柔软的,潮润的,吐息间散发着甜腻腻的幽浮香气。 “嘴巴,好小。”他有些疑惑似的,“一根手指就满了。” 他探寻一般,用指腹把之前吻过的唇一点点摸索,指尖探得更深。她的眼泪在流,口水也源源不断地往下落,滑过唇角和他的指根,从皮肤上滴下去,看起来格外狼狈。 独自在这座无人岛屿上生活了数十年的覆面怪物,生存的意义只有杀戮。他仅有的生理教育,来自雨林中的动物,以及偶尔撞见流落在岛上还要探讨生命和谐的情侣。当然,那个时候他并不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盛怜通红的面颊上满是潮湿的泪水,她分不清怪物是几根手指,两根?或者三根?占满了她的口腔,生疏地搅动,令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大张着嘴,口水狼狈地往下流。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的雾气,努力眨了眨,什么也看不清。 无力地咬住对方的指节,湿红的唇.瓣周围,皮肤也都泛着艳丽的殷红。 “……太多了……慢一点……”她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模糊的话语,泣音细弱,只有一半传出来。 覆面者并着手指,刚才作为惩罚打她的那些,此刻重新用力,是比刚才还要重的力度。 盛怜浑身都在抖,她模糊地望着自己的膝盖,手指无意识揪着手边的衣服。 好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的另一只手,还压着她的腿弯。 雪白细腻泛着粉的腿弯皮肤,被箍出明显的指印,不住地打着颤。 小腿突然绷直,莹润的脚趾猛地蜷缩起来,也染成粉色。 盛怜压抑着尖叫,却无法抑制地泄出一点类似哭叫的声音。 覆面者的手指终于从她口中退了出去,指节潮湿,抹了抹她唇.瓣上的水色,怎么也擦不干净,皮肤上也尽是晶亮的银丝,不知道流了多少口水。 比他之前亲的时候还要夸张。 她大口喘着气,眼睫湿成一缕一缕的,偶尔抽搐一下。腿终于也被放下来,侧倒在潮湿的兽皮上,头也偏过去,发丝滑落下来,挡住小半张哭红的脸颊。 他捻了捻指腹。 目光还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好能哭。 他的床都被她的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人形的怪物歪了歪脑袋,面具之下,眼睛低垂,望向自己的腿。 …… 在覆面者有限的认知里,猫咪是一种美丽、可爱、柔软的生物。 书上说,看到猫咪,会觉得心软。 他对这些词汇不是很理解,但毫无疑问,他捡到了一只漂亮的猫咪。 她很柔软,胆小,怕水,一直在哭,甚至正在发.情期,想跑出去寻找公猫。 这座岛上可没有其他的猫。 作为合格的饲养者,他会想办法帮她解决。 只是她太抗拒了,怕的差点晕过去。好吧,谁让她是一只娇弱的猫咪。太小了,的确很难吃下去。 覆面者给猫咪舔了毛,洗了澡,把她放回房间,嘱咐道:“不要跑出去。” 在盛怜看来,这自然是一种威胁。 她小心地点了下头。 覆面者朝门外走去,他没有关门,盛怜盯着他的背影。 他走到瀑布边,竟直接沿着陡峭的岩壁爬了上去,那双手很稳,抓在石壁上一下也没有晃动。 他的力量太大了。 刚才留了力,盛怜在他的手中,真的就像柔弱的猫咪。也不止是盛怜,普通的生物在那种恐怖的力量面前,都不会有什么还手之力。 哪怕看不到他的身影,盛怜也没有跑。 一方面,她怕再一次被他抓住,那时应该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刚才差点压上来,危险的压迫感,仅仅是碰到都令她恐惧。 一方面,她也跑不动了,她没有吃东西,又渴又饿,又接连好几次,累得不行,腿软的站都站不稳。 伊森和索恩不知道会不会来救她。 可即使是他们,应该也打不过这个怪物。 还有克罗斯,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会死吗? 盛怜咬着唇,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桌子上的书堆里。 也许,她需要先了解他。 这堆书里,也许有他的弱点也说不定。 她挪到桌子前,手一动,先拿起了那本猫咪饲养指南。 这的确是一本普通的饲养手册,太简单了,连插画也没有,只分了几个大类粗略地讲了一下养猫的注意事项。 但是,纸张脆弱,有些字模糊了,也掉了些书页,只留下部分内容。 如何照顾你的猫—— 猫咪会自己舔毛清理身体。 如果猫不舔毛,主人可以帮忙梳理。 盛怜想到自己被按着“舔毛”,手指蜷了蜷,差点把这页撕下来。 他到底是怎么理解成这样帮忙的。 而且全身上下都不放过。 她平复心情,往下翻。 ——需要给猫咪准备猫砂盆,教导它使用,放在安静角落,定期清理。 盛怜一僵,看向角落。 他准备的那个“猫砂盆”还在那里。 ……她绝对绝对不会使用的! ——猫咪做错事的时候,如果当场抓住,有时候也可以进行小小的惩罚,让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轻弹鼻头……轻轻拍它的……不可重拍…… 该死,他到底认不认识字,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能理解成别的。 盛怜小腹还有些酸麻,被他打过的地方还有些肿,站着的时候都无法并住。 那到底哪里是轻拍了! 盛怜回忆起来,仍是又羞又气,她草草翻了几下,翻到最后一页—— ……猫咪发.情时的表现……焦躁、叫声变化、乱尿、往外跑……主人安抚…… 盛怜“啪”地把手册扣到桌子上。 脆弱的纸张散了页,被她不解气地揉成一团。 很好。 他的确是按照手册在养猫。 但这本书缺了最关键的内容,告诉他猫到底长什么样! 盛怜情绪激荡,胸口起伏,她难道真的要被这个怪物当做猫养起来吗? 好像暂且没有了生命安全,可另一种危机如影随形。 盛怜看着散乱的纸团,不情愿地又一张张铺展开,叠在一起。 她还没有惹怒他的打算。 不过,等等,他认知混乱,连猫也没见过,只凭些许文字就把她当做猫。 那么,他到底是怎么认字的? 第94章 漂亮废物20 盛怜的目光转向书堆。 她这次找的很认真,一本一本打开,扫视里面的内容,在翻到第六本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是一本大约一厘米厚的书,深褐色的硬皮封面,内页边缘卷曲,纸张发脆发黄。 她第一次看到时,只随便打开看了一眼,以为是本普通的诗歌集,现在多翻几页,才发现在书页的空白处有很多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娟秀,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来内容。 盛怜翻到第一页,看到第一行字。 “船沉之后,我们被冲到这座岛上,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救援。” 是以前同样流落在此地的幸存者记录的笔记! 盛怜呼吸急促了些,匆忙往下看。 “所有食物都快吃完了,因为物资分配问题,有人发生了争执,那个高瘦的男人愤怒地离开了。没过多久,有人发现他死了,就在一块礁石后,面部被撕咬得血肉模糊。可能是某种野兽攻击了他,没人看见是什么,但显然,这里很危险。” “我们决定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以及食物和水。” “希望在天黑之前能够找到,拜托,我可不想在危险的地方过夜。” 那是什么?鳄鱼? 盛怜继续往后翻,但之后几页是断断续续横跨了很多天的零碎记录。 “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淡水,里面还有鱼。附近有一大片空地,我们在这里建造了营地。” “大家分了工,打猎、做饭、引流、捕鱼……秩序重新建立起来,我们适应了这里。很特别的体验。” “救援的信号一直没有人发现,这里像与世隔绝一样,没有船只,没有航线,只有无尽的雾。我们真的还能离开这里吗?” “用石头垒房子?天啊,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做这种事,但没办法,我们可能要在这里生活很久。这里太潮湿了,木头撑不了多久。” “房子建好了。每天花很长时间反复尝试,塌了就重垒,一点一点垒出来,很累,但在无聊的日子里也算有点事做。” “接下来我们准备探索整座岛屿,这座岛看起来很大,可能又要花一些时间,希望别有什么危险。” “……” 在这些细碎的日记里,记录者隔一段时间就写下发生的事情。他们看上去还算平静地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再次翻页之后,笔触一页比一页潦草起来。 “今天,那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死了,受伤,感染,没有药。她的孩子才五岁吧,没有哭,可能不明白死亡的含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睛在光线下很淡,看起来有点渗人。” “无聊的时候我会教他读书。他很聪明,认识很多字,但常识方面有点问题,以前好像很少出门。等等,我想起来了,他的妈妈曾经提到过一次,这孩子一直有很强的攻击性,需要矫正。” “维尔,他的名字叫做维尔。” “这是第几天了?我最近总忘记数。昨晚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失踪了,到处都没找到他,或者他的尸体。附近有血迹,和某种生物爬过的痕迹,那个自诩专家的家伙说应该是蟒蛇,哈,有那么大的蛇吗?把整个人都吞下去?” “……有人想出海。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漂在海上,并不比待在岛上要安全。但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说实话,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也快疯了。而且,我们中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说不出来,但绝对不对劲。” “在修木筏的这段日子,又有人死了。这次是人为。那个人疯了,他居然想阻止我们离开这座岛!为此,他杀了提议出海的人,真是个疯子!” “疯子越来越多了……他们都拒绝出海。他们说那是为了安全考虑,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只是不想让任何人离开!”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木筏造好了,他们却开始吵架,甚至动手,死了好几个人……” “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所有人都发生了某种变化,身体越来越强壮,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加快,哪怕重伤也不容易死去……除了这些,更明显的是性格。剩下的人像在被这座岛同化,越来越冷酷、残忍,杀人似乎成了某种控制的手段。” “混乱,鲜血,死亡……但那个唯一的孩子,维尔好像并不害怕。” 盛怜一连翻了好几页,看得眉头越发紧皱。 她似乎随着笔记,看到了一群人从最开始的和谐转为自相残杀,秩序不知不觉彻底崩塌。 这座岛上那么早就一直有怪物吗? 除了怪物,他们的变化又是什么原因? 她往后翻了几页,都没有任何字迹,直到最后一页,才有简短的几句话。 像是匆匆忙忙翻开写下的,笔迹几乎难以辨清。 “是水。” “淡水里存在某种物质。” “……理论上,如果长时间接触这里的水,时间越久,越将无限趋近于不死……同时,也会彻底激发阴暗面……” “……剩下的两个人在西边的源头发现了偶然的逆流现象,他们猜测这或许会直通岛外洋流。” “我让维尔在这里等我。” “我要去阻止他们离开。” 最后的笔迹很重,几乎快将纸张划破。 到这里,所有的内容都结束了。 盛怜捏着诗歌集的手指用力,感觉到一股冷意。 水? 溪流的水,水潭的水,瀑布的水,到处都是她接触过的淡水。 是这些水令那群人变得疯狂? 她如果离不开这座岛,也会变成那样吗?还有其他人…… 会像笔记的主人这样,最后也成功被同化,不愿意离开岛屿吗? 盛怜不知道对方是阻止成功了,还是跟着离开了,抑或两败俱伤,都没有活下去。过去了这么多年,最终的结果无人能够知晓。 她盯着那段文字,心绪最后归为一点。 逆流。 她是不是可以试试,能否通过那里离开…… 盛怜握着笔记,还在发愣,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覆面者回来了。 她一转头,对上他灰白的眼瞳,光线下,颜色格外的浅。 维尔。 她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名字。 如果笔记主人没有回来的话,他便从此一个人在这里生活。附近就是瀑布水流,他接触了好几十年,这幅恐怖的躯体也许就是变异的结果。不死,残忍,力量极大,早已经不属于人类。 盛怜手指蜷缩一下,没拿稳手中的书,掉到桌子上散乱的书堆上。 她慌里慌张地收拾。 覆面者维尔走进来,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那是一片宽大树叶包着的鱼,已经处理掉鳞和内脏,还有一个竹筒里装着的干净的水。 盛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竹筒上。 那来自一棵很粗的巨竹,直径有十几厘米,底下断面粗糙,看着像是直接用手掰断的,上面磨过,还算平整,里面装着微微晃动的水。 水很清,看起来一点杂质也没有。 笔记上的内容回荡在脑子里,她知道不该喝,但她太渴了…… 维尔见她一直没动,把竹筒拿起来,递到她嘴边。 竹筒的边缘抵在她的下唇上,凉凉的,带着一点竹节磨过的粗粝感,压了压。 “唔——”盛怜张嘴,正要说自己来,竹筒便倾斜,清澈的水流涌出来,她来不及合上嘴唇,大口吞咽,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锁骨上。 这样的怪物,连喂水的动作都显得冷硬。 直到她伸手去推,维尔才把竹筒拿开。 她的嘴巴殷红水润,他伸手,用拇指指腹把唇上的水痕抹掉,划过柔软的唇.瓣,几近粗鲁的动作。 盛怜嘴唇被粗糙的指腹磨得发疼,往后仰头躲开。 她的肚子同时叫了一下。 维尔动作一顿,把竹筒放下,取过树叶,把鱼往她的嘴边递。 鱼看起来很干净,但盛怜总觉得有一股生的鱼腥味。 她偏了偏头,漂亮的小脸皱起来,小声说:“生的。”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地觑向高大的怪物,有些紧张,不确定试探的结果。 覆面者没有生气。 他知道,猫咪是任性的,会有一些自己的小脾气。 既然要养一只娇贵的猫咪,他自然会满足她的小要求。 他回忆了一下,从杂物里翻出不知道多久之前在某个人类身上掉出来的打火石,在外面燃了火,把鱼肉放进竹筒里煮。 盛怜饿狠了,顾不得许多,等鱼肉煮好,倒在树叶上,好不容易不那么烫,忙拿起一块,捏着边缘吹了吹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对于盛怜来说,味道十分鲜美,只是咬开还有些烫,她咽下去,张开嘴巴吐出一点舌头晾凉。 维尔眼珠从她的脸上移到一点湿红的舌尖,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盛怜没有注意到。 她总算是吃饱了,完全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填饱肚子。 她的目光移向一直没有动静的维尔。 高大的覆面怪物站在一旁,不知道看了她多久,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一直在盯着她。 盛怜恍然间觉得有些危险。 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笔记上的东西。 危险的,凶残的,嗜血的变化。他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恐怕已经变得极其冷酷残忍。那些染血的骨刀、人类的战利品、还有死亡的幸存者……都是佐证。 她僵了僵,慢吞吞地站起来,咬了咬唇。 维尔朝她走过来,伸手捏上她的下巴。 雪白尖细的下巴,在深麦色的大手中,显得极为精巧。 他指腹摩挲,微微滑动,轻掐了掐她的脸颊。 “猫咪。”骨质面具下,传来怪异的语调,“张开嘴。” 第95章 漂亮废物21 宽阔的身形,将盛怜完全覆盖在阴影之下。 她忐忑地动了一下嘴唇。 维尔不满地捏了下,她不得不把嘴张大一些。 唇肉细微的颤动,洁白贝齿之后,是细嫩水红的一点舌尖。 维尔俯身,面具凑到她的鼻尖,坚硬的白骨质地压在皮肤上,微微发凉,恍惚间有一股冰凉的气息传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唇.瓣。 盛怜睁大了眼。 然而还没等她合上嘴唇,维尔的舌头已经滑过唇齿,舔上了她的舌尖。 她对上维尔死死盯着她的灰白眼瞳,打了个颤。 呼吸相融,视线相交,这样类似于接吻的动作,比之前所有的接触更令她抵触。 她一边扭头,一边抗拒地推他。 但维尔的手覆在她的脑后,微微用力,就让她无法挪动。他的眼珠显现出一种兽类的狂热,呼吸越发急促,舌头挤进她的嘴中,舔过舌面,不像亲吻,更像某种贪婪的舔舐。 怪物的舌头宽大而滚烫,搜刮一样吮吸吞咽。 盛怜张着嘴,舌根酸麻,细白的手指推挤他的胸膛,又抓又挠,被放开时,脸憋得发红,差点呼吸不过来。 维尔望着她晕红的脸颊,喘息的姿态,喉间仍有股异样的干渴。 与另一张唇相比,是相似又不同的香甜味道。 猫咪的一切,都这样吸引人吗? 他的手往下,轻轻抚摸她后背的长发,就像真的在给猫咪顺毛。 盛怜莫名打了个寒颤。 …… 天渐渐暗了。太阳呈现一种边缘模糊的暗橙色,即将从远处的树冠旁落下去。 这是覆面者本该外出狩猎的时刻。 他却没有离开,而是抱着盛怜回了屋子,将她放到床上。 兽皮上浸湿的一块还没有干。 所幸木板床很大,可以避开那里,先睡到旁边。 也许明天该换一张新的了。 维尔在床上躺好。他其实睡得不多。随着身体的变异,他不需要吃喝,睡觉也很少——说是睡觉,更像是闭上眼睛休息。 从来没有人类在这座岛上生活这么久,持续几十年的变化,已经将他变成只知道杀戮的冷血兵器,成为这座岛的一份子。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批人被送到岛上,他们挣扎,求生,最后尽数死亡。无论是人形的覆面者,还是其他怪物,都不会对此心软。 对那些倒霉的可悲的小虫子而言,死亡是最好的归宿。 当然,他的猫咪不一样。 维尔转头,看向盛怜。 她正蜷缩在旁边,小小的一团,可怜又可爱。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远了。 他忽然注意到这件事。 一个拳头的距离。 书上说,小猫有时会依赖主人,挨着主人睡觉。 她怎么没有靠过来? 盛怜正尽力闭着眼,放平呼吸,对抗那种憋了很久的压迫感,却忽然被旁边的手臂揽过,抱了起来,短暂的腾空后,被放下来。 她错愕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维尔的身上。 他高大宽阔的体型,足够她躺在上面。 不,这太危险了。 盛怜试图翻身下来,被他一只手按住,“猫咪睡觉。” 维尔的手正好落在小腹上,她差点闷哼一声,及时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她缓缓地深呼吸,十分后悔喝了那么多水,导致现在落到这样尴尬的局面。 盛怜尝试转移注意力。 她的头枕在维尔的胸口。他的肌肉很粗犷,胸肌也很饱满,坚硬,紧实,有一点弹性。心跳声很慢很慢,隔很久才跳动一下。 好吧,这想想也很正常。哪怕没有心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她的腿碰到白天见过的东西,存在感比肌肉还要高。 慢慢的,存在越来越明显。 盛怜一惊,心神松动,顿时小腹坠胀,她的腿绞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去厕所……” 声音细细弱弱的,因为窘迫,带了点微弱的哭腔。 维尔听清了。 他意识到猫咪还没有用过那个猫砂盆。 憋太久了可不好。 他带着她坐起来,又像之前那样穿过腿弯抱起她,朝墙角处走。 腿挂在手臂上,膝盖分开,像婴儿或者小孩子的姿势。 盛怜靠在他的身前,差点丢脸地渗出来。 她努力憋住,死死抓住维尔的手臂,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不要!我不去那个里面!” 太羞耻了,她完全做不到。 猫咪看上去十分排斥。 维尔低下头,看清她黑发下极度抗拒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歪了下头,思索了一会,居然真的把她放了下来。 “好吧。” “任性的猫咪。” 盛怜的脚踩到地面,顾不得去想他到底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急忙转身往门外走。 她真的快憋不住了!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框,就被维尔握住了肩膀,将她转了过来。 “……怎么了?”盛怜惊慌地挣扎了下,以为他又不想放她出去了。 维尔蹲在她的面前,按住她的膝盖,朝旁边轻轻推开。 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打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盛怜想并拢膝盖,但没成功,她的皮肤已经有一点潮湿,眼泪也快掉出来了,往后躲了一下,“你干什么?” 因为强烈的憋胀,与极度的羞耻,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急,带着泣音,已经到了极限。 维尔抬头看她,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他像在说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沙哑的声音语气平静,“快点,猫咪。” 冰凉的面具贴在皮肤上,传过来的呼吸却灼热,像在等待接收什么。 太荒谬了。 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事。 盛怜完全不能相信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处处危险的岛屿上,认知异常的覆面非人类,把她当做一只猫咪。 可那本书上没有任何一个字眼,教他这样解决问题! 她的眼底已经开始发酸,渗出一层薄薄的眼泪,盈在发红的眼眶里。好丢脸,皮肤上似乎已经沾上了渗出来的东西,融在他灼热的呼吸里。 盛怜咬住嘴唇,拼命绷着,可腿都在打颤,她挤出又小又抖的一声呜咽,“我……真的、不行……” 维尔察觉到了。 宽大的手掌按上她的小腹,轻轻压了一下。 “不要——” 盛怜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陡然落下。 她闭上眼睛,羞耻的眼泪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的手背上。 她一直在哭,咬着唇,泪水不住地往下掉。 但与之相对的,是她的确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解决了折磨她的问题。 维尔站起来,低声叫她,“猫咪。” 盛怜听到了一点吞咽的声音,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磨蹭半天才缓慢地睁开眼。 地上很干净。 她的视线上移。 只有覆面怪物的面具上,有一滴残留的水滴,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伸出舌头,把它舔掉了。 盛怜眼睫潮湿,颤了一下,彻底涨红了脸。 第96章 漂亮废物22 接下来没有再发生什么。 维尔把她抱了回去,放在身上,让她睡觉。 安静的夜里,唯有沉闷缓慢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盛怜闭上眼睛装睡。她今天累极了,在尴尬与羞愤中,渐渐的真的睡了过去。 她自然不知道,头顶的覆面怪物一直在盯着她看,一夜不曾合眼。 随后两天,意外地平静。 盛怜的生活简单到只剩吃饭,喝水。她暗自观察维尔的行动,发现他出去的次数极少,每次离开很快又回来,只是单纯地带回给她的食物和水。他自己甚至连进食也不需要。 她对维尔走了多远一无所知,只知道照这样下去,她永远也没有机会逃跑。 而且,那些水…… 他带回来的水似乎比附近瀑布的水更清澈一些。 盛怜试探着问过。 维尔的回答是,“干净的水。” 他补充道:“以前,很多人喝。” 他自己也会喝。 盛怜便不由得想到笔记里描述的景象。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她的身体似乎真的有一点微妙的变化。至少,身上的痕迹恢复得很快,那些红肿的地方,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没有半点不适。 那种变化……会这么快吗? 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而更令她不安的是,对她而言,这种不妙的预感一向会真的发生。 至于自己的阴暗面,盛怜暂时还没什么感觉。 她一向遵纪守法,绝对做不出那种残忍的杀害别人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其他人类。维尔望着她的眼神,愈发晦暗了……她确信他在等待着什么结果。 在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情下,盛怜显得有些萎靡。 她抱着膝盖坐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垂着眼在发呆,身上穿着那件裙子,是被弄脏后维尔帮她洗的。他的动作生疏极了,力气又大,差点把它洗坏,现在领口还有些松垮,好险没有破掉。 维尔察觉到她的状态不佳。 他重新翻了翻那本猫咪饲养指南,意识到猫咪需要陪伴与玩耍。 下午的时候,维尔带回了玩具。 盛怜僵着身子,望着离她一米远的东西,声音发抖:“……这是什么?” “可以玩。”维尔说。 那是一只螳螂。很大,有她小腿那么高,通体青绿,前肢抬起轻微摆动,像两把正在测量的大刀。它硕大的复眼盯着她转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到她的身上。 盛怜最害怕昆虫。 她之前没怎么看到过雨林里的虫子,还以为这里没有,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简直比怪物还要令她恐惧。 螳螂微微贴近地面,后腿弯折。 盛怜尖叫一声,连忙往维尔旁边躲,“把它拿走!!” 弹射起来的螳螂飞到面前,被维尔一把抓住了,他似乎有些不解她的反应,但还是把螳螂随手扔远,低声咕哝,“猫咪,好笨。” 盛怜惊魂未定。差点,差点就要被那只巨大螳螂跳到身上了。 她浑身发麻,没有在意维尔的诋毁,只是下定决心,她真的得找机会离开。 维尔到底不是人类,谁知道他还会有什么离奇的想法。 …… 盛怜被带回来的第四天清晨,天蒙蒙亮,维尔终于出门了。 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猫咪还在熟睡。 他轻关上门。 维尔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取水。他走得更远,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寻找人类的踪迹。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强烈杀戮欲.望与不明的燥热混杂在一起,驱使着他同以前一样,去追寻猎物。 很快,维尔在一段溪流附近发现了人类待过的痕迹。 新鲜的、弱小虫子的气味。 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兴奋,沿着气味找过去。 雨林里,几个人影正聚在一棵树下,争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向远处。 他们有的是在那次巨蟒袭击时跑散的,侥幸活了下来,一直没有遇到别的危险;有的是原本准备去建筑那里,结果路上撞见覆面怪物,慌忙逃开。他们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也不知道这座岛上还藏着什么,在疲惫和恐惧中硬撑了几天后,压抑的焦躁终于爆发,互相指责起来。 有人在吼,有人在冷笑,也有人蹲在旁边满脸不耐。 情绪正激动的时候,最边上的人突然安静了。他的目光越过身前人的肩膀,落在某处,面色一瞬间变得惊恐而苍白,牙齿开始打颤,碰到一起,发出令人不适的刺耳声响。 他的反应太明显,没人能够忽视。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霎时也陷入安静。 高大的如同人类一般的怪物,脸上覆着类似白骨材质的面具。灰白的瞳孔盯着他们滚动,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仿佛在挑选他的猎物。 有人见过他,就在那次,看见他怎么杀死别的幸存者。 轻易的、冷酷的,毫不留情。 似乎对他而言,人类只是随手捏死的虫子。 巨大的恐慌弥漫开来,像浪潮一样席卷所有人。 跑! 没有人喊出完整的句子,就在眨眼间,他们四散奔逃,跑向周围的密林深处。 维尔没有立刻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树影间,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跟在那个被选中的人后面。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戏耍猎物那样,慢慢走在对方身后。 那个倒霉的人一直在拼命狂奔,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跟了一段,忽然消失了。 离开了吗?还是去追别人了? 他不敢停,不敢回头,跑得气喘吁吁,喉间的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祈祷——去抓别人吧,别来找他。 男人跑到了极限,停下来,弯着腰,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气。 他刚直起身,身体僵住了。 粗壮的树干后,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绕出来,面具微微偏了一下,似是在打量他。 “不、不!” 男人往后退,但恐怖的覆面者已经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发出“嗬嗬”的喘息声,脚尖在离地几寸的空中蹬了几下,手臂乱挥,抓上覆面者的手臂,但毫无作用,“咔哒”一声,那种可怕的巨大力量轻易结束了他的生命。 维尔松开手,尸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撕裂的脖颈涌出鲜红的血泊。 他看向自己的手,鲜血沾到了手指上,正沿着指尖滴落。 有点太急切了。 每当有新的幸存者流落到岛上,他总会泛起克制不了的杀意。不过通常他不会这么急躁。 杀戮的欲.望在这之后缓缓消解,维尔又想起猫咪。 他的猫咪。 这次就先这样吧。 他要回去见他的猫咪了。 维尔甩了一下手,指尖的血珠甩到尸体的脸颊上。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忽然转过头,看向另外的方向。 一种莫名的感知传来,有其他怪物入侵了他的领地。 ——作为这座岛的食物链顶端,他们之间拥有某种模糊而微弱的联系,在各自的领地内,他们能隐约察觉到彼此的存在。 是那条蛇。 还有……那只巨鳄? 维尔顿了顿,朝它们的方向走去。 至于猫咪,她跑不出这片领地。 …… 早在维尔出门的时候,盛怜就醒了。 他今天的方向听起来与往常不同,犹豫再三后,盛怜还是决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她等了一会,确认维尔没有突然折返的意图,就打开门。 她目标明确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这两天她暗自观察,发现他一直没有去过这里。 赤脚踩着地面,盛怜越过落叶,不停地往前跑,风从耳边擦过去,她的长发飘荡在身后,划过树枝间垂落的藤蔓,拨动得它们散漫地摇晃。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绕过前方的树,她突然看到一个人影。 骤然的惊惶过后,她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索恩!” 乍看到熟悉的人,盛怜惊喜地喊了一声,朝他跑过去。 索恩侧过头,看见她,没有动。 他的表情没有一丁点放松,反而微微皱起了眉。 又来了。 自从追着痕迹深入这片林子,索恩和伊森就总陷入幻觉。 有什么东西,会侵入人体的感知。最开始是出现在视野里的幻影,然后声音、气味,所有的感官都被蒙蔽,只除了疼痛可以使人清醒。 而在这些幻觉里,盛怜出现的次数格外多。 有时站在远处看着他,有时从身旁走过叫住他,也有些时候,更过分一些。 这一次她离得更近。 黑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身上,脸颊通红,雪白的肌肤透着运动后泛起的粉色,正张口喘着气。潮热的香气氤氲在四周。 她的肩带滑落了一边,挂在手臂上,领口松松垮垮的。 一幅不知道做过什么的模样。 索恩没有出声,垂眼注视着她。 目光从圆润的肩头,缓缓往下移。 白腻丰润的皮肤,正随着呼吸起伏,而微微颤动。 都快掉出来了,不知道装回去么。 绿眼睛的冷漠雇佣兵,心中不知道怎么生出过分的想法。 盛怜被他怪异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索恩忽然伸手,扯下了她另一边肩带。 大片雪白的皮肤,在从树冠间隙漏下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盛怜猛地睁大眼,伸手拽住肩带,惊呼了声:“你干什么?” 索恩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带着半指手套的手掌按上她的皮肤。 手套的触感粗糙、干燥,从肩头压下来,贴着锁骨下的皮肤,动作十分粗鲁。 盛怜被捏的有些疼,挣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叫他,“索恩!” 索恩脱下右手的手套,一手阻止她的后退,一手继续。 白皙的皮肤很快泛起一层薄红。 盛怜又气又急,呼吸起伏,颤颤巍巍的,挣扎扭动间,被他轻轻打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说话,说的却是,“别乱动。” 皮肤颤动。 盛怜委屈死了,她好不容易才跑出来,遇到认识的人,没想到他居然这样。 她站着不动,眼睛逐渐湿润,瞪着索恩。 索恩注意到了,不知道怎么停了停。 他伸手安抚她被拍了一下的皮肤,光滑细腻的皮肤从指腹间溢出来一点。 他还揉! 盛怜气死了,眼泪都掉了出来,一股胀痛和莫名的麻痒,她低着头看着他的大手,泪珠滚落,滴到他的手指上。 索恩正捏着轻扯,指间温热的泪水令他松开手,富有弹性的皮肤轻摇微晃。 他的视线落在上面,有些恍神。 这时一拳横穿过来,打在他的肩上,用的力气够大,带来不容忽视的痛意,索恩被打得偏了一下身体,手从她身前滑落,皱着眉看过去。 伊森平静地说:“清醒一下。” 索恩手指蜷了蜷,似乎还残留着皮肤上柔软滑腻的触感。 “抱歉。”他看向盛怜,声音很低,“……我以为是幻觉。” “什么幻觉!”盛怜总算被放开,蹭蹭后退几步,又羞又恼,把肩带拉上去。 就算是幻觉,难道就能对她做这种过分的事吗? 去死去死。 她看向伊森,委屈叫道:“舅舅。” 伊森对她安抚的笑了一下,深邃的面容看上去温和可靠,解释道:“这里有某种东西会导致我们产生幻觉。” 只是,以索恩的敏锐,会分辨不出来吗? 他的视线微不可察地落下去。 一边正常的白皙光洁,一边皮肤透着股艳丽的红,隐约能看见握过的几个指印。 被揉成这样。 伊森的目光停在一处,那里被拉扯过,还没有平复下去,在轻薄的布料里十分明显。 盛怜注意到他的眼神,伸手挡了一下,心中不满,但表面上还是小声开口,“舅舅,我们边走边说吧。” 她往后看了一眼,生怕短暂的停留后,那里出现维尔的身影。 第97章 漂亮废物23 好在盛怜来的方向,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谨慎的神情让两人意识到什么,没有多问,先动起身来。 盛怜的脚在刚才的奔跑中被碎石划了几道细小的划痕,不深,但这会察觉到后,走路就有点疼。 索恩走在前面,伊森背着她跟在后面。 她环着伊森的脖颈,身前压得有些难受,不由得动了动,随后想起什么,说道:“我们得往西边走。” 柔韧的颗粒从背上滑过,伊森握着她腿的手攥紧了一下。 两人辨认方向,调整脚步,伊森问:“为什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看到一本笔记。”盛怜抿了下唇,说,“很久以前,也有人来到这座岛上,他们建了那些房子,生活了一段时间,只是后来都死了。” “全都死了?”伊森问。 “嗯……有一个成了怪物,活到现在。笔记上说是那些水的缘故,水里有东西,喝了的人会产生某种变异,身体,还有性格……”盛怜把笔记上的内容说了一部分,到最后,她停了一下,“那些人发现,西边可能有离开的办法。” 盛怜没有说出具体的细节——关于水源逆流的那部分。 也许是因为她担心伊森和索恩已经受到影响。 为了安心,她决定等到了水流的源头,真的发现逆流现象的时候再说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伊森有些振奋,哪怕是索恩,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座岛屿的情况实在太过异常,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做好无法离开的心理准备。 “对了。”伊森反应过来,“你说的怪物,是带走你的那个吗?” 盛怜“嗯”了一声,“他以前应该是那批人里的人类,但是接触了这里的水,产生变异,时间太久,现在已经是完全的怪物了。” 索恩在前面,莫名插了一句:“哪种变异?” 盛怜不太想理他,但还是回道:“他很高,有两米多,人形,但是脸上有取不下来的面具,力气很大。他活了这么多年,看起来却还是最强壮的时期。” “是那些水的功效,可以一直活着。” 索恩低声说:“听上去是个好东西。” 盛怜反驳道:“可是性格也会变化,残忍,嗜杀,变态……”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回忆的停顿。 她从来没听过谁会像维尔一样,做那种变态的事! 伊森察觉到她似乎是想起什么,侧过头,语气关心:“你没有受伤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她的表情。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无意识的羞窘,仿佛遇见某些极度过分的事情,以至于她想起来,都不自觉地陷入当时的情绪。 盛怜的手揪在他的衣服上,下意识用了点力,“……没有。” “没有?”伊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刨根问底起来,他继续开口,“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被他杀死的吧?你被他带走好几天,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什么?”盛怜被他的话问的猝不及防,眼皮抖了一下,“没有!什么都没有做!” 她的反应欲盖弥彰,伊森呼吸变了下,声音微哑,“我只是有些担心,如果是你描述的这种怪物的话,很危险,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猎物。” “身上真的没有伤口吗?还是……像那条巨蟒一样,做了别的?” 他脚步停下来,似乎要将她放下查看了,手从她的膝弯处松了一下。 盛怜腿并紧,连忙道:“没有受伤,也没有做别的!” 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暗自恼怒。 伊森侧着头,离得太近,反而很难辨认他眼里的情绪。 盛怜只听到他低沉的嗓音,平静的,沙哑的,仿佛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怪物也吃得下吗?” 有那么一瞬间,盛怜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前方在等待的索恩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幽深的像碧绿湖水的眼睛,神色晦暗。 盛怜猛地睁大眼,脸都烧红了,又羞又气,声音发颤,“没有那种事!” 他像是在欺负人一样。 伊森意识到了,但鬼使神差地继续吐出过分的话语,“真的吗?对着你这种漂亮小女孩,那种独自生活在这里的怪物也忍得住吗?没有像巨蟒那样,把那种肮脏的东西放进去?” 盛怜被他咄咄逼人的提问逼的头脑发热,眼睛蓄着羞恼的泪水,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进不去。” 声音又细又弱,还发着抖,听也听不清。 伊森:“什么?” 盛怜憋着一口气,“太大了,所以没有进去。” 伊森忽然沉默下来。 盛怜趴在他的背上,在继续走动的步伐中,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 她既有一种让他闭嘴的得意,又被问的实在很气。 果然,他们都被这里的水影响了。她咬着嘴唇,在心里想,说不定那些藏在深处的阴暗面全都被激发出来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对她的想法,简直越来越过分了! 还好她没有说出全部内容……要是再这样的话,她绝对绝对不会再告诉他们出去的方法。 只是现在,她一个人没有办法生存,她还需要他们。 沉默了一会,盛怜小声问:“克罗斯呢?” “不知道。” 两人已经彻底将克罗斯忘在脑后了,经她一问,才回想起来。 伊森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答了她,“他看起来是被巨蟒拖走了,过去这些天,应该凶多吉少。” 盛怜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克罗斯知道他自己会死吗? 可是,被他看到那种场景,如果他活着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为自己的冷漠感到惊讶,慌忙转移了话题,“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伊森说:“我们跟着你留下的痕迹进了林子,接下来总遇到幻觉。察觉到怪物的踪迹后,为了安全,我们绕了一段路,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观察情况。” 痕迹? 盛怜怔了一下,想起了当时会有什么痕迹。 他们看出来了吗? 她不想知道答案,随便找了个别的问题,“什么幻觉?” 伊森沉默了一下。 乖乖叫他舅舅的,咬着裙摆的,被蛇缠着的,手捧着让他吃的…… 这些直白的,过分的,像是从他脑子里投射出来的下.流臆想,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没有回答。 盛怜从这种沉默当中意识到什么。 不用说,也是像索恩对她做的那样,甚至比那还要过分吧。 她生着闷气,也安静下来。 …… 周围都是同样的景色,无边的雨林,高耸的大树,缠绕的藤蔓,满目都是一望无际的绿。 盛怜趴在伊森背上,走了一段路后,眼皮开始发沉了。 昏昏欲睡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腿。 很轻的触感,擦过腿上皮肤。她闭着眼,动了一下,以为是垂落的藤蔓,毕竟到处都是这种暗绿色的植物。 但那种触感从腿间皮肤往上爬,瞬间就碰到脆弱的地方。 盛怜猛地睁开眼,刚张开嘴要说话,从旁边树枝间垂下来的藤蔓准确地探入嘴边,堵住了她要发出的声音。绿色的植物气息贴着舌面往里挤。 盛怜惊慌失措地挣扎。 不止这个,另外的东西也爬进去了。怪异的触感,压到皮肤上,不管不顾地往里钻。 她疯狂乱动,手臂勒住伊森的脖颈,另一只手拍他,喉咙里发出被堵住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伊森回头,看到她的脸—— 漂亮的小脸上,睁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惶,雾气氤氲,嘴张着,一根藤蔓正探进她的嘴里。 他表情微变,迅速把她放下,捏住那根藤蔓抽了出来。 盛怜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几乎快站不住了,疯了似地扭动,“腿、腿上……里面,有东西——” 索恩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抱起她,结实的手臂揽着她两边腿弯,固定住她,朝向伊森。 盛怜已经顾不得这个姿势有多危险了,嗓音带着哭腔,“是什么?” 伊森本来皱着眉,为索恩这极其突然的动作,正要让他放下盛怜。 听见她的哭声,才低头看去。 索恩把她抱得很高,就在身前。 他只要稍微垂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伊森依稀是见过她几次的,白腻腻的皮肤,殷红的痕迹,在这两天的幻觉里,他经常重温。 只是再过分的幻觉里,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景。 她漂亮精致的脸颊咳得发红,眼泪挂在睫下,要掉不掉。 这雨林中到处都是的藤蔓,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截,暗绿色的,正堵在她唇边,使她开不了口,口水倒是顺着藤蔓渗出来,弄得皮肤湿哒哒的。 她正在努力咬住它,阻止它往口中钻,呜呜咽咽,唇.瓣微动间,细弱的声音难以听清,“舅舅,那是什么,快点把它拿走……” 伊森伸手捏住最外面的一点藤蔓,手都碰到她的唇.瓣了,他往外拉,意外地有些阻力。 他看向盛怜,微微皱眉,嗓子又干又涩,“别咬。” “我没有……”盛怜尽力张开嘴巴。 伊森试了试,狠心用力往外一拽,藤蔓滑过口中软肉,离开唇.瓣,甩在空气中时,发出极轻的“啵”声。 盛怜尖叫一声,说不上是疼痛还是别的。 她眼泪汪汪,身子都在发颤,只觉索恩的大手捏的更用力了些,有些发疼。 藤蔓身上的一点水珠渐到伊森的脸上。 似乎是它断面处的汁液。 伊森把它扔到地上,它还在不断扭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根藤蔓比想象中还要长一些。 伊森的目光晦暗下来。 他的视线移动,重新落到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第98章 漂亮废物24 这张嘴,怎么看都很小。 不知道如何吃下那些东西的。 伊森望着,喉结滚动,看见皮肤上更深一点的痕迹,他的手碰了碰,“这也是被藤蔓刮到的吗?” 滚烫的指尖按在唇瓣周围,盛怜瑟缩一下,隐约知道是什么。 维尔特别喜欢吻那里,痕迹消了又添,还是留到了现在。 她支支吾吾地说:“……是。” 危机解除,她后知后觉现在的情况比刚才好不了多少。 索恩没有说话,但手抓得很紧,任她扭动也只是稍稍晃动一下。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仿佛能听到稳定的心跳,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比他更危险的是伊森。 “舅舅?”盛怜小声叫他,尾音颤了一下,发出一声甜腻的惊呼。 伊森的指尖在她开口时压入了唇中,潮润的触感,令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却没有停止。 他看清了她的瑟缩,反而陡生一种压抑过久的燥热,近乎粗鲁地摸索她口中湿热的软肉。面上还是平静而稳重的,“那条藤蔓上好像有刺,可能会留下伤口,我帮你检查一下。” 盛怜咬着他的手指,脸上的泪痕没干,又要被新的泪水沾湿。 她只能小幅度地挣扎,带着闷闷的鼻音,嗓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不用,舅舅,不用检查……” 没什么用。 伊森很快把嘴巴里全部检查了一遍,一点一点地摸过去,没有什么伤口。 她脸颊晕红,唇瓣轻颤,唇角的银丝沾了满手。 伊森指根贴着皮肤,看了眼垂落的透明口水,声音沙哑,“怎么这么多。” 盛怜羞恼又紧张,快速说:“好了吧,没有受伤,快点放我下来!” “舅舅有一个问题。”伊森盯着她湿红的嘴唇,突然开口,“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他头一次自称舅舅,却是在这种时候。 “什、什么?” “嘴巴这么小,是怎么吃下那么多东西的?”伊森的语气真诚而疑惑,好像真的在问一个不得其解的问题。 盛怜懵了。 在反应过来的一刻,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愤还是羞耻,泪眼朦胧地瞪着他,耳根都烧得通红,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好过分。好过分! 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 “放我下来!” 她恼羞成怒,疯狂挣扎,差点真的掉下来,被索恩虎口掐住,往外分了一下,淡声说:“别动了。” 声音是一贯的冷淡,但细听之下有些低哑的波动。 盛怜一时间感觉到一种更大的危险,不敢乱动了,看向伊森,嗓音细细弱弱,带着刻意的甜蜜,“舅舅,我们快点走好不好?” 伊森的手指还在她口中,以至于她的声音有些黏糊。 “好吧。”外表高大可靠的成熟男人勾了勾指尖,低声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请求。他注视着她饱满湿红的唇瓣,缓缓说,“那我们换一个问题。” “这次不能不回答,好吗?” 粗糙滚烫的指腹威胁似的摩.挲,盛怜紧张地瑟缩了下,从鼻腔里挤出来一声回应,“……好……” “这么浅。”伊森莫名吞咽了一下,“那么,刚才,那条藤蔓被你吃进哪里了?” 盛怜睁大了眼。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这个问题,与刚才的相比根本没有好到哪里去! 伊森指尖微动,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好像她再不回答,就要经受可怕的折磨了。 盛怜嘴唇动了动,因为极度的羞耻,眼睛湿漉漉的,垂着眼,说话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里面。” 她往下瞥,能看见伊森的手。 宽大的掌心潮湿,几乎贴在她的嘴边。 两道呼吸都重了些。 伊森的声音低而沉闷,似乎很温和,说出的话却毫不心软,“说清楚。” “就……肚子里面……”盛怜带着哭腔,细密的眼睫沾着泪珠颤动,“……别问了……好不好,舅舅?” 漂亮的巴掌大的小脸,乖巧又可怜地望着他,期待他放过自己。 伊森心中涌动着炽热的情愫,这种鬼迷心窍的情绪令他将所有危险抛在脑后,呼吸也灼热,视线下移,隔着布料与皮肤。 “是那里吗?刚才咽到那里去了?” 盛怜呼吸凝滞,在他的视线下,不由自主地咬住他的手指。她没有说话,不断颤动的眼睫,似乎说明了什么。 伊森神情晦涩,喉咙又吞咽一下,死死盯着她的唇,“这么大反应,其实很饿很想吃东西,对吗?” “不、不是……”盛怜被越来越直白的问话问得头脑一片空白,眼中的雾气愈发浓重,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了。 恍惚间,嘴里,伊森的手指存在感明显,她分明咬着阻止,他还是压着唇角在探寻,似乎要找到藤蔓存在过的痕迹。 盛怜缓慢地眨眼,眼中只剩一团模糊的色块。 面前人深色的发丝,棕色的眼睛,深邃的面容,全都模糊不堪。 她张着嘴,微弱的泣音中,夹杂着难受的闷哼,她的呼吸都困难了,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憋闷的尖叫被堵在嘴里。 伊森把手抬到她眼前。 “还说不是。”他的声音低低的,仿佛某种质问一样,“全是你的口水,这么馋吗?藤蔓也要吃,舅舅的手指也要吃?是不是什么都能不管不顾地吞下去?” 盛怜还在掉眼泪,根本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明明、明明是他非要把手指伸到她的嘴里。 她怎么能控制自己。 她倚在索恩的身上,总算能喘息,没有发现头顶的目光越发晦暗。 等盛怜再抬眼时,吓了一跳。 伊森站了起来,正对着她,气势凶恶。 她惊愕地往后退,可毫无办法,连声叫道:“舅舅?不,不行,你不能这样!” 伊森目光灼灼,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们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盛怜当然知道。 刨除这层关系,这是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的视线缓慢地扫过,激起一阵战栗。 盛怜慌不择路,仰头去看索恩,“索恩,放我下来好不好?” 索恩垂眼看她,绿色眼睛背着光,显得格外幽暗。 他难得勾了下唇,却是往前递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叫别人的名字,是想惹我生气吗?”伊森缓缓靠近过来。 他微低着头,眼睛一错不错,注视着盛怜。 因为紧张,她的皮肤紧绷,唇肉发白,不住地颤抖着。 他总算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伊森伸手揉了下她的唇,“别这么紧张,这个,不是可以吃吗?” 盛怜下意识颤声叫道:“舅舅……” 他呼吸一滞,往前靠近了点,盛怜话音未落,转而轻叫一声,连忙咬住嘴唇。同时,也咬住了伊森。 索恩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动作。 他与伊森对视一眼,把盛怜递到对方怀里,终于放开她。 盛怜直直往下掉,还好被伊森接住了,只是这一点坠落的距离也吓得她惊惶。 伊森亲昵地说:“怕什么?” “舅舅!”盛怜瑟缩一下。 她睁着眼睛,两人脸离得很近,近到从她的眼睛里看得见自己的倒影,耳边传来她又轻又弱的呜咽。 他的头低下去,吻住她都快要咬出牙印的嘴唇,“好了,别怕……” …… 盛怜背靠在树干上,望着远处朦胧的树影,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 她嘴里的呜咽声都变得含混,眼睛湿漉漉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完一样,脸颊一直是湿的,眼尾也哭红了。 伊森盯着她绵白的皮肤,之前索恩留下的痕迹还没有消散,淡淡的红痕。 这次总算不是幻觉。 她捧着自己,在他的要求下,断断续续地发出含糊的声音,“舅舅……吃……”最后的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可真是个混蛋。 伊森一边唾弃自己,一边低头,吻落在下巴,锁骨。 盛怜下意识往旁边躲,被他按住了后腰,托了一下。 柔软馥郁的香气从光滑的皮肤上漫出来,伊森吻过,忍不住咬了一口。 盛怜抖了抖,声音软腻,“……疼……” “是疼吗?”伊森已经发现她的口是心非,“明明很喜欢被亲吧。” “没有。” 盛怜反驳,但在伊森恶劣的动作下,还是咿咿呀呀地改了口,“不,不疼,喜欢舅舅的。” 伊森身上已经出了些汗,他感觉到她像在亲吻他一样,声音沙哑,问她,“藤蔓刚才……是在这里吗?” 盛怜仰着脸,黑鸦鸦的发丝黏在雪白的皮肤上,湿润的眼睛缓慢转动到他脸上,与他对上视线,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她猛地睁大眼,慌乱道:“不、不是,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 伊森正注视着她。他的面容英俊而可靠,无论如何看起来都是团队中的领导者,理智的,温和的。正因为此,她才跟在他后面,叫他舅舅,以得到他的庇护。 可现在他却做着完全不应该的事。 毫不留情。 盛怜微微张着嘴,眼睛似乎失去焦点,瞳孔放大,恍恍惚惚失了神。茫然地望着伊森的方向。 伊森视线移到她的肚子上。 即使已经这样,也还是无法想像,这么纤细的人,居然真的能吃下那么多东西。 是因为岛上那些水的缘故吗? 怎么会有人变异成这样? “舅舅……”盛怜感觉自己在大喊,实际只从唇齿间发出微弱的声音,“舅舅。” 她的眼泪从脸颊滴落,顺着下巴落下来。 “坏孩子。”伊森抹掉她的眼泪,谴责似的,“只顾着自己吃饱,就不管别人了?” “……好难受……” 盛怜哭得嗓音颤抖,声音破碎。 “因为吃太多了……”他温声说,“舅舅帮你揉一揉就好了。” 他轻轻按了按。 盛怜尖叫一声:“不要!” 一种几欲呕吐的,从喉间冲出来的感觉。 盛怜意识涣散,恍惚间,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碰到皮肤上。 它缓缓移动,没有触碰已经被占据的地盘,反而碰了碰另外的地方。 怪异的触感令盛怜骤然清醒。 那种冰凉的表面有一点粗糙的触感,是藤蔓! 不…… 盛怜惊慌失措,叫道:“舅舅!” “怎么了?”伊森被她突兀用力的反应影响,紧绷了下,将她从树干上抱离,故意问,“这么喜欢,还没饱?” “别急,等会我们的都给你。” “不是……”盛怜泪眼朦胧,惊声叫道,“后面!后面有藤蔓!” 伊森抱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面向索恩。 索恩正倚在附近的树上,看着他们。 盛怜背对着他,黑发披散在漂亮的脊背上,皮肤雪白,身上多了红重的指印。 索恩目力很好,一直能很清楚地看到她。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哭叫声,他已经有些焦躁了。 只是这会儿,更吸引他视线的,是一条暗绿色的藤蔓。 这里的藤蔓长得都差不多,无法分清是不是刚才那条。它同刚才那样,垂在她的腿上。 但位置有些区别。 那里…… 索恩顿了顿,走到她身后。 盛怜揽着伊森的脖颈,一时注意力在他身上,一时又放到藤蔓上,生怕这诡异的藤蔓叫她受了伤,颤着声说:“舅舅,先把藤蔓拿掉,舅舅……嗯……” “别怕。”伊森这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她放下来,他看了索恩一眼。 索恩微微点了下头,伸手捏住那条藤蔓。 他动作慢,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点一点地才把藤蔓拽下来。 取出来后,才发现它与刚才那条不一样,要短一些,深绿的藤蔓植物身上有一些细小的吸盘一样的东西。 带着吸盘的植物体有一点吸力,吸附在皮肤上,缓慢的,总算被扯了下去。 盛怜被折磨到极点,别样的难受中夹杂着伊森的恶劣行为。 她颤抖着,低着头,死死咬住伊森,闷闷哭叫出声。 而索恩,目光还停在她的背后,藤蔓离开的地方,没有移开。 第99章 漂亮废物25 盛怜的嘴唇翕动,咬在伊森的皮肤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简单的两个字,被她说的断断续续,艰难而破碎。 “……好……烫……” 而藤蔓爬过的一点皮肤,也在索恩的视线下颤动。 盛怜蹙着眉,黑发汗涔涔的地贴在潮红的面颊上,看起来难受极了。 她也的确是难受的—— 一下吃得太饱,腹中滚热,烫的她忍不住微微蜷缩。 她的额头抵在伊森肩上,微微张着嘴呼吸,仿佛连喘气都变得费力。 潮热的香气氤氲在周围,慢悠悠地被林间的风带走。 伊森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发顶,似安抚,又似隐秘的亲昵。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微凉的指尖按在她泛红的皮肤上,离她的唇很近,但又有一小点距离。他可不想碰到伊森。 盛怜整个人猛地绷紧,腰背僵直,“……索恩?” 她扭过头,看到索恩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低垂着眼,睫毛挡住了他的眼神,看起来依然是冷淡的,凌厉的。 但他的手指却缓慢地触碰她的皮肤,沿着藤蔓离开的路线,一点一点地,确认着什么。 他总不能也是要检查伤口。 脆弱的皮肤刚才被藤蔓上的吸盘吸住,现在又被索恩重新按了一遍,怪异的感觉缓慢地从心中升起。 不……他怎么能…… 盛怜不自觉地发抖,她求助地看向伊森,“舅舅……”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慌张的颤意。 伊森大概是笑了一下。 “舍不得舅舅吗?” 他亲了亲她的唇角,把她放了下来,故意误解她的意思,“可是舅舅的东西都给你了。” 他们根本就像是商量好的! 盛怜终于意识到这点,也许就在某次对视时,他们达成了共识。 她有好一阵没有站着了,脚踩在地上,膝盖发软,站也站不住,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 索恩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扶好。 盛怜勉强站稳了,身上出了层薄汗。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照下来,落在她的皮肤上,汗水流下的痕迹格外显眼。 她并了并膝盖,看向伊森。 伊森往后靠,靠在刚才的树干上,虽然说着什么都给她了,但很显然,并非如此。 他就站在面前看着,视线从下往上,落在她表情茫然的脸上,没有动作。 不,也是有的。 他抬起手,把盛怜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从她尖细的下巴滑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声音温和,可问出的话很恶劣,“舅舅给你的东西,怎么不保管好呢?都快掉到地上了。” 盛怜嘴唇嗫嚅:“……舅舅——” 声音被打断了。 毫无预兆的,她的脚几乎离了地,发出一声慌张的短促尖叫。 要不是被手臂揽着,早往前倒去。 而始作俑者,正弓着背,下颌抵在她肩窝处,气息灼热,滚烫的唇落在她的侧脸上,一点一点寻到她的唇角。 这是一个漫长的亲吻。 索恩有一种少见的急躁,生疏地舔舐着她的唇瓣,挤进唇缝,然后寻到她的舌尖吮吸,恨不得把整个舌头都塞进她的嘴里。 他的吻也冷酷而凶狠。 盛怜歪着头,很别扭的姿势,嘴巴张着,口水狼狈地往下滴,从下巴滑落下去。 索恩看上去那么冷漠的一个人,身上却十分滚烫。 从后面拥着她,身高腿长,完全将她覆盖了。 盛怜站不住了,也呼吸不过来,膝盖在发抖,脸颊偏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比起伊森,索恩的风格更为猛烈,完全不管不顾,只钉住她,按着她狂热地亲吻。 太用力了…… 盛怜脸上的红晕没有消散,反而又覆了一层。 她眼里满是水光,微张着嘴,湿红的唇瓣里,舌尖也是艳丽的红。 索恩的手掌覆上来,薄薄的皮肤随着呼吸颤动。 之前借着幻觉的借口触碰过的,现在直接了当,也没留什么力。 原本雪白的皮肤浮着一层红,微微肿起,看上去有些凄惨的脆弱。 盛怜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刺痛,抖了一下,“疼。” 索恩像没听见一般,捏了捏,右手往上,握住了她的脖颈。 细长的白皙的一截脖颈,被他的虎口卡住,没怎么用力,但也迫使着她往上仰起头,露出轻轻颤抖的喉咙,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慢慢转动,虚虚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脸侧过来,托着下巴。他低下头,再次含.住她的唇瓣。 湿红的嘴角口水溢出来,亮晶晶的,拉成一条细线。 盛怜对上他绿色的眼眸,幽深得望不见底。 她眼睫颤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视线。 阳光从树冠间的缝隙投下来,照在两人的身上。 纤细的女孩完全被身后的男人掌控在手中,弓起的身形将她完全覆盖,大手覆着殷红的皮肤揉捏,卡着她的脖颈,她膝盖还在抖,勉强站直了仰着头被他亲吻。 娇.小的身躯,从背后看的话,完全看不到,或者只能看见一截细白的小腿。 伊森靠在前面,旁观这场热烈的亲吻,目光炽热,手也不自觉握紧了。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别处,而是落在她纤薄的腰腹上。 盛怜似乎感受到了那股视线,身体颤抖,转开脸,看清伊森的动作后,睁大了眼。 “不、索恩,放开我……” 为什么会在旁边看着,还这样? 只有脚尖勉强够到地面,盛怜并着膝盖,虽然挣扎,可却不敢踩实了。 “只喜欢他吗?” 索恩注意到她的视线,若有所思,“……明明对我也很热情。” “不是。”盛怜脸色涨红,近乎崩溃地摇头,“别这样。” 明明应该是冷淡的人,为什么这样凶狠。 她的嘴都肿了,舌根酸麻。 “可是……”索恩的声音有些哑,贴在她的耳边,“刚才一直在亲我。” 他突然挤进她的嘴里,像刚才伊森做的那样。 盛怜腿一软,一下子踩实了。 她瞳孔紧缩,彻底站不住,整个人失控地往前方倒。 索恩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彻底摔下去。 她的手指无意识压在伊森的手上。 伊森的呼吸发沉,大手微动,反过来按住了她细白的手指。 盛怜的掌心贴在滚烫的皮肤上,似乎能感受到他的脉搏,她指尖下意识蜷缩。 手被他握住了,没有放开…… 索恩垂着眼,视线落在她红肿的嘴唇上,皮肤绷得紧紧的,沾着刚才滴落的口水,湿润红艳。 她看上去可怜而可爱,唇瓣还在颤动,试图咬住他。 长长的黑发凌乱,从细窄的肩头滑下去,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 索恩俯身,在那点光洁的皮肤上落下一个吻。 盛怜低着头,望着地面,水雾在视线中破碎摇曳。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拢住她颤动的皮肤。 她错愕抬眼,“舅舅?” 男人视线停驻,平静地说:”一直这样的话,还是按住比较好吧。” 盛怜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理由? 索恩不满地看了伊森一眼,拍了她一下,“专心一点。” 他总是这样用力,哪怕随手一拍,皮肤上都留了个红红的掌印。 盛怜一阵瑟缩,反抗地挣扎了一下。 这又不能怪她。 索恩安抚似的揉了揉通红的掌印,手指一滑,又按到藤蔓停留过的地方。 盛怜骤然紧绷,“索恩?” 伊森也看过去,想起她之前赌气说的话,突然问道:“我们加起来的话,跟你说的怪物比起来怎么样?” “什么?”盛怜愕然睁大了眼,身体本能地缩紧,“你疯了?” “别担心,我只是问问。” 伊森的语气似乎很惊讶,“已经在幻想了吗?” 盛怜被他倒打一耙,气得要死,但她的注意力分到伊森身上,又被索恩拍了一巴掌。 白腻的皮肤透着红,肉最多的地方,颤动几下。 索恩的目光落在指间,突然问:“那条巨蟒碰过吗?” 伊森也想到了什么。 他曾经看到过的,他低声问,“不是有两个吗?” 两人突发奇想的问题,没想到盛怜抿着唇,目光游移,没有回答。 伊森的呼吸灼热起来。 居然真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与索恩对视。 盛怜在突然的沉默中意识到什么,“索恩?舅舅?你们干什么?” 她神色惊惶,被索恩拽着手腕,拉了起来,转了个身。 索恩少见地笑了笑,压下来,面对面吻住了她。 伊森呢……? 盛怜愕然睁大了眼。 …… 另一边,维尔才回到居所。 他推开门时,左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色的液体顺着左臂滑落,被他无所谓地甩开。那是刚才去到领地边缘,与那条蛇和鳄鱼对峙时留下的。 它们居然想抢走他的猫咪。 该死。 他不怕那条蛇,巨蟒的绞杀对他来说构不成真正的威胁,在长久的对抗中,他的身体变得格外坚硬,在蛇躯收紧时还能调整呼吸。 只是那只巨鳄不一样。它的咬合力太大,刚才不小心被它咬住了手臂,在翻滚中连皮带肉撕扯了一半。 伤口很深,不过也不算什么,对他们而言,无论什么伤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只是那条藤蔓不知道去了哪里。 明明是合作关系,在这种关键时刻,本体却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些有微弱残存意识的废物分身。 好在它们勉强能发挥一些作用,能帮助他离开,回来找他的猫咪。 猫咪果然离开了…… 她的气味消散了很多,看来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真是不乖。 高大的覆面者面具之下,灰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循着残存的气息,迈开步子,去找他的猫咪。 …… 盛怜总算被放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十分糟糕。 她的腿还在发抖,扶着旁边的树干,低着头喘息,脸上潮红一片,汗顺着额角流下来。 太过疯狂了。 她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以为是伊森,或者索恩,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臂,“别碰——” 她侧过头,却看见几根深绿色的藤蔓从头顶的树枝间无声地垂落下来,顺着她的肩头往下,几乎一瞬间,将她整个人卷了起来。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疾呼,就被提到半空中,视野在翻转中快速掠过树冠、天空、地面,她看见伊森和索恩变了表情的脸,但他们的速度比不过迅疾的藤蔓,很快就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 藤蔓在她的身上缠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地裹住,使她看上去像一枚被包裹严密的茧。 盛怜被拖行了一段距离,说不出是多久,但绝对不近。 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藤蔓没有将她放下来。 她的四肢被拉开,手腕和脚踝各自被几根藤蔓缠住,朝不同方向拉扯,悬在半空中。 她被迫呈大字型展开,四肢无法动弹,身体被绷直成一条线。 盛怜慌极了,只有脑袋能动,她左右扭头,满目都是藤蔓。 粗的,细的,交错的,垂挂的,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像是所有的藤蔓都在这里聚集了。 比这些天在雨林里看到的藤蔓还要多,种类也不一样,似乎之前那些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些触手状的藤蔓分支围绕着她。 藤蔓暗绿色的表面带有一种植物特有的湿滑,在光线中泛着一层暗沉的色泽。有些末端长着花苞状的结构,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香气环绕在周围,有些末端生着一些细小的吸盘,圆润而柔软。 这座岛上,连植物也变异了吗? 仿佛庞大蛇群的暗绿藤蔓在她面前摇摆,像是有意识一样,正在分辨该从哪里开始瓜分她。 盛怜恍然间有一种预感,这处雨林里所有的藤蔓都是一个整体。 而它现在正在挑选下口的地方。 一根藤蔓尖细的末端触碰到她的唇角。 盛怜紧紧抿着唇,不敢张开。 她想起之前那根藤蔓钻入嘴里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这种诡异的生物会顺着喉咙一直往里,然后刺穿她的肚子,让她肠穿肚烂。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发抖,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被一根藤蔓的尖端接住,透明的泪珠仿佛被吸收了一样,一下子消失不见。 更多藤蔓探过来,一寸寸缠住她的皮肤,圈在身前,细小的吸盘吸附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细微的红痕。 柔软的皮肤被聚起来,花苞一样的末端展开,将她包裹住。 那些花苞里原来还有更多细小的触手,轻轻扫过皮肤,叫她一阵战栗,起了许多鸡皮疙瘩。 淡淡的异香弥漫在这片藤蔓的周围。 盛怜有些晕晕乎乎的,抗拒缓慢地消失,嘴唇不自觉张开了一点。 一根藤蔓压进唇瓣,占满了她的口腔,带着吸盘的触手扒在口中软肉上,她难受的全身发颤。 可它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吸盘里面也生出一圈细小的触手,轻扫过舌面,带来一阵难以忽略的痒意。 盛怜连闭嘴都做不到,更别提咬断它。 一种植物特有的清香气息占据着鼻腔,她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然后它又分裂出更细的一点,试探着往喉咙里探。 盛怜猛地睁大眼,疯狂挣扎起来,可她全身都被缠着禁锢在空中,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好恶心。 细细的藤蔓压过舌根,她条件反射地想吐。 藤蔓大概意识到这的确不可以进去,终于退了回来。 盛怜眼中不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被另外的藤蔓吸收掉了。 她正松了一口气,又感觉不妙。 到处都是藤蔓。 就像在她嘴里这样。 它们仿佛贪婪的缺水植物,把所有的泪水口水全都吸收干净。 甚至……就像伊森和索恩做的那样,因为是可以任意变化的藤蔓,反而更轻松。 盛怜的泪流个没完。 藤蔓太多了,更多的藤蔓挤过来,扭在一起,撑开她的嘴巴,汲取里面的口水。 好多好多。像是整片雨林的藤蔓都在朝她聚拢。 遮天蔽日的绿色世界,漂亮的人类女孩悬在半空,全身都被触手一样的藤蔓缠着环绕着。 它们无穷无尽,无孔不入。 盛怜在极致的感觉中陷入某种迷幻的恍神,不知道是因为那些摄人的异香,还是过载的感官。 她张着嘴,发出细微的破碎的哼声,那些声音只从藤蔓的边缘溢出来,微弱到风一吹就消散。 越来越浓的香气中。 盛怜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瞳孔微微涣散,往上翻着,本来就已经累到极点,此时又陷入这种无尽的迷离里。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其他人都围在她周围。 伊森,索恩,克罗斯,维尔,巨蟒。 所有人和那些怪物都围在附近,在藤蔓间注视着她,朝她靠近…… “不……” 她想发出声音,可声音全被堵住,只剩下哼哼唧唧的含糊不清的闷响。 层层叠叠的异香将盛怜包裹、吞没。 她的意识融化一般,缓缓消散,彻底晕了过去。 第100章 漂亮废物26 雨林的另一处。 伊森砍断一根挡路的藤蔓,断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从刀面缓缓滑落。 他甩了一下刀,继续往前。 索恩在他的旁边,砍向另外一根垂下的藤蔓。 密不透风的绿幕中,他们已经前进很久。 ——藤蔓太多了,阻碍在盛怜被带走的方向,有意识一般聚集起来,挡住他们前进的路。 “应该是这个方向。”伊森判断。 索恩没有说什么,只是手中挥刀的速度更快了一点。 盛怜又一次从眼前被带走,之前是巨蟒,这次是那些无处不在的藤蔓。 那些藤蔓都做过些什么,他们还没有忘记。 可怜的女孩被带走后,会发生什么,也显而易见。 面前从高高的树枝间垂落下来的藤蔓缓慢合拢,伊森又砍断其中一根后,动作忽然停住了。 索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也看到了那个人影。 在影影绰绰的藤蔓缝隙中,尽头的那棵树旁,站立着一道宽阔的身影,极高,扭头朝他们看过来,面具下的目光冷血而残忍。 是那个怪物! 两人的理智疯狂预警,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身体叫嚣着危险。他们没有犹豫,几乎同时抬脚,快步往后退去。 维尔没有追他们。 两个普通的虫子,他不着急追上去捏死他们。 他要快点找到猫咪。 他能嗅到,他的猫咪被藤蔓带走了。而它们,这些该死的藤蔓,现在还在反过来挡他的路。 灰白色的瞳孔在面具后微微转动,从两人离去的方向移开。 作为和平共处多年的“合作者”,维尔知道藤蔓们的本体在哪里。这些坚韧的难缠的藤蔓枝条在他的手中一扯就断,但它们又多又烦,很快又有新的从两侧收拢,拖慢了他的速度。 覆面者的身影消失在藤蔓尽头后,没过多久,伊森和索恩重新出现在刚才的位置,神情谨慎。 他一定是去找盛怜的。 两人对视一眼。 伊森缓缓说:“跟上他。” 索恩点一下头。 他们穿过被扯断的藤蔓残骸,沿着那道覆面怪物走过的路,小心地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藤蔓没有再合拢。 …… 盛怜晕晕乎乎睁开眼。 眼前是一张男性的面孔,离得很近,在仔细地观察她。 他的面容精致,表情看上去柔软而温和,绿色的长发像藤蔓一样从肩头垂落下来。 藤蔓。 盛怜突然意识回笼。外界的声音在一瞬间涌入耳膜,她听到风声,树叶的哗啦声,藤蔓的汁液声……清晰的,嘈杂的,笼罩在她的四周。 恍惚间,盛怜的视线缓缓下移。 男人——姑且称之为男人——他只有上半身看着是人类模样,替代双腿的,是涌动的数不清的藤蔓触手,如暴烈的蛇群一般朝四处延伸、交错,缠绕在她的身上。 最中心的主干被她自己挡住,忽隐忽现。 感觉似乎是随着视觉出现的。 看清以后,盛怜一阵瑟缩,才觉疲累,撑到极点。 她还是之前的姿态,只是现在是竖着悬在空中。 男人身上的藤蔓铺天盖地,在她的视线中,所有的地方都被藤蔓占据了。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令人恍神的温和,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动听,“小母猫。” 盛怜瞳孔一缩,发出模糊的呜咽。 “抱歉。”他微微笑了一下,才想起来似的,把一根停在她嘴里的藤蔓撤走。 盛怜终于能合上嘴巴,感觉整个下颚都发酸,嘴角的口水滴下去,被藤蔓接住了。她的口腔里还残留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感,以至于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是,你不是猫咪,只是他经常这样叫你,不是吗?”他似乎知道盛怜想说什么,温和地接话,但话语中的意思却让盛怜不寒而栗。他一直都在她的周围吗? 男人很轻易从盛怜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想法。 “我知道你的名字,怜,对吗?”绿色的发丝微微摇晃,男人虽然说着话,可那些藤蔓没有静止,在轻柔的语气中,晃动的枝蔓显得狂暴而激烈。“从你来到这里,我就在看着你。” 他抹掉盛怜眼角溢出来的泪水,“一直这样可爱呢。” 对她稍微一用力就会哭。 盛怜张嘴,发出断续的带着泣音的音节,“……放、放我下……” 零碎的声音被她自己吞咽下去,最后一个字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给你喝了母河的水?” 男人望着她,神色柔和,“怪不得能吃下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像是赞许的语气,“很厉害。” “……什么?”盛怜浑浑噩噩中,听见重要的讯息,强撑着问出来。 “比普通的水作用更强,那条蛇的地盘也有,你也见过吧。” 盛怜回忆起巨蟒的巢穴,那处她待过的水潭,连树叶落上去也会在瞬间沉没。 她没有注意过水潭的源头。 “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吗?”男人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比起别的,身体上的变化会更快。” 比普通人类更完美的身体,吃下再多东西都不会撑坏。 “很难受伤,不会老化,永远处于最巅峰的状态。再待下去的话,就会一直维持这样的模样哦。” 男人的声音虚幻,似乎带着某种蛊惑。 盛怜知道不应该,可她的确心动了。 她不确定那些念头是来自她自己的本心,还是因为这里的水引发的变化,控制了她的心神。 这种犹豫,让她几乎忘却现在的状态。 正在思考的时候,突然嘴里的藤蔓发生了某种变化。 “不、那是什么?” 盛怜瞳孔紧缩,发出有些崩溃的呜咽。 “是种子。”男人看了一眼周围涌动的藤蔓,很无辜的模样,“植物总会有自己的繁衍本能。” 藤蔓上,一颗一颗的植物种子落下来,密集的,圆润的,坚硬的,挤挤挨挨地聚在一起,如同某种黏腻的卵。 盛怜惊惶到痉挛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 那些怪异的藤蔓种子掉个没完,几乎将她淹没。 盛怜眼眶中涌出生理性的泪水,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男人把她嘴角溢出来的口水擦掉,意识到自己做的太过火,把那些藤蔓移开。 藤蔓挪动间,一些种子掉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些植物种子呈现一种深绿的色泽,如同某种圆滑的豆粒,表面带着湿润的光泽。 可是还有很多被她咽下去,微鼓的肚皮下,似乎能隐约看见吃下的种子存在。 盛怜能感受到它们,安静地像普通的种子,被储存在温热的容器里。 好多,好恶心。 它们不会在她肚子里发芽长成藤蔓吧! “……它们很喜欢你呢。”他与种子有一种微弱的链接,可以感觉到它们的意识。 盛怜疯狂摇头,快哭出声,“不!快把它们弄出来!” “好吧。” 男人有些遗憾,轻按到她的肚子上。 “试着吐出来吧。” 他的手用力,藤蔓种子在涌动间真的被压出来。 超出所有感官的陌生感觉,令盛怜快要疯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饱满的唇瓣湿红,种子划过,落在地上。 一颗,又一颗,沾着她的口水,带着黏腻的触感。 剩下的一点,实在没办法,藤蔓的触手派上用场,探进嘴里,把最后那些种子带出来。 盛怜恍恍惚惚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在所有种子终于被吐出来的那一刻,触手收回,她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嘴巴还没合上,口水往外涌,唇边挂着银丝,摇摇欲坠。 “好浪费。” 男人望着那些滴落的水丝,叹了口气。 一根藤蔓过来接住,缓缓往上,把她唇边口中的银丝全都吸收干净。 盛怜已经没有力气咬住藤蔓了。 她喘着气,混沌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再留在这座岛上。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忽然间,漫天的藤蔓撤开,男人把她放了下来,偏了偏头,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提醒她。 “他过来了。” 谁? 盛怜浑浑噩噩地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缩紧。 第101章 漂亮废物27 高大的覆面者站在不远处,灰白的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冰冷的怒意,沉默地落在盛怜身上,或者那些还支撑着她的藤蔓上。 她的皮肤上残留着被反复触碰后的泛红,从头,到脚,脸上也是尚未褪去的潮红,朦胧的水雾弥漫在她乌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脆弱的惊愕。 看到他,很不可思议吗? 逃跑的猫咪,总要有被抓到的觉悟。 维尔朝他们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算大,很沉稳,但随着他的接近,传来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盛怜能感觉到,周围的藤蔓微微绷紧了。 包括支撑着她的那些。 她倒也倒不下去,只朝后倾斜一下,就被男人的藤蔓托住了。 维尔走到盛怜身边,低头看了眼她腰间缠着的藤蔓,伸出手,把它们扯开。 他的力气不小,那些藤蔓被拽下来,顷刻间断成两截。 那根在她嘴里的绿色藤蔓格外显眼。 维尔伸手揽住她——左肩上的伤已经不再滴血了——另一只手把它从口中拽出来,“啵”的一声,在此刻的安静里十分刺耳。 这是有吸盘的藤蔓,猛地被拉扯,盛怜哭叫了声,嗓子有些哑,以至于听起来太过无力。 她完全站不住,但维尔的手臂横在腰后,叫她勉强没有摔下去。 潮湿的藤蔓掉在一堆黑色的种子之间,被维尔随意地踩碎了。 盛怜身后,男人的脸上浮出一个淡笑,“这么大火气——” 他的声音被扼断了。 维尔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 周围的藤蔓如蛇群暴起,那些带着尖刺的部分缠上维尔的手臂,绞紧,锐利的刺暴露了危险的面目,扎进他的皮肤里。 维尔没有松手,宽大的指骨扣在男人的脖颈上用力,那些带着尖刺的藤蔓被手臂上的肌肉顶出来——就像巨蟒一样,这种程度无法对他造成重伤。 “咔哒”一声,男人的脖颈被他掐断一样,朝侧面斜斜歪下去。 他右手用力,左臂也下意识地勒紧了,盛怜闷哼一声。 维尔听见后,甩开男人。男人掉落在堆叠过来的藤蔓上,绿色的长发层层叠叠,他伸出双手,把歪倒的头颅扶好,声音依然轻柔,“太粗鲁了,会吓到我们的猫咪的。” 维尔偏过头,语气没有起伏地开口,“我的猫咪。” 男人摇了摇头,不认同地说:“我可比你发现得早。” 他只是习惯暗地里观察,慢慢接近自己的猎物,或者别的什么,没想到被对方抢了先。 他们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没有动手。 就像他们在过去选择维持合作的原因一样,他们都清楚奈何不了彼此。 藤蔓只要存在,就永远不会死亡。 短暂的对峙过后,维尔不想再耗下去了。 他把盛怜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藤蔓全都扯远,抱起她,直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男人没有阻止。 仅凭他的藤蔓,只能给对方制造一点小麻烦。或许,他应该把那两个人类送过来,他们也许能派上一点用场。 …… 维尔单手抱着盛怜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彻底远离刚才这片区域。 他没有把她放下来,只是侧头,看向她涨红的脸,视线下移,隐约瞥见她红肿的唇瓣,嘴角还残留着一点未干透的痕迹。 盛怜一直没敢说话,没想到逃跑后还是被逮住了,还是在那种情形下。 可是他手臂上的肌肉坚硬,这一路走得她十分难受。 见维尔看过来,她试着小声问:“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可以吗?” 维尔灰白的眼珠滚动,没有回答,只抬起左手,手指落在她的唇瓣上。 盛怜慌了下。 他的指腹已经按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她的嘴巴肿到什么程度。 盛怜压抑着喉间的闷哼,抖了抖,颤声说:“别……” 她的嘴唇的确是过度红肿了,脆弱的皮肤,轻轻一按就发麻,连唇珠也微微翘起,比平常明显得多。 “猫咪,好可怜。”覆面的怪物终于开口,声音沉闷沙哑,“被弄成这样。” 饱满肿胀的湿红唇瓣细微地颤动,她刚才长时间地张着嘴,现在唇缝还是微微张着,轻易地就被他的指尖按了进去。盛怜下意识地咬住他,目光湿润,“……不……” 她看起来实在已经到了极限。 黑色的发丝黏在雪白的皮肤上,眼睫惊惶地眨动,生怕他继续往前。 她经不起再一次的折磨了。 更何况…… 盛怜的视线往下,瞥见一眼就赶快移开。 更何况这种恐怖的怪物。 维尔指尖微动,倒是真的从她口中退了出来。 森冷的怒火下,还残存着一丝理智。虽然对于怪物而言,这是近乎不存在的东西,但他的确意识到她的状态无法再吃下更多了。 维尔收回手,准备带着她回到自己的居所,突然间扭头,看向附近的树后。 讨厌的虫子气息。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维尔把盛怜放下来,就在他站直的那一刻,侧面冲出一道身影,撞在他的手臂上,像计算好的那样。维尔的身体没怎么晃动,只有手臂偏了一下,被索恩的刀尖狠狠刺进皮肉,渗出一丝深色的血液。正好是被巨鳄咬伤的那条手臂。 伊森趁机冲出来,拉走盛怜。 但他们低估了怪物的肉.体强度,维尔毫不在意左臂受伤,挥开索恩,另一只手拽住了伊森。 伊森被巨大的力量提起,撞在树干上,脊背砸出一声闷响。他滑落下来,身上传来一阵钝痛,但他仍挡住了怪物离开的动作,刀刃插入维尔的手臂,艰难地滑动。 维尔一甩胳膊,抬起拳头砸到了伊森的肩膀前。锁骨断了。猛烈的冲击夹杂着剧痛,鲜血从伊森的嘴角涌出来,沿着下巴滴落。他踉跄一下,勉强靠在了树干上。 虽然决定救她的时候就预想到这个可能,但,不会真要栽在这里吧? 这是对她太过恶劣的代价吗? 伊森不合时宜地失笑一声,看向呆愣住的盛怜,做了个口型,“跑——”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盛怜才反应过来一样,看了伊森和索恩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跑走。 维尔听见了,转过身,想追上盛怜。 但伊森摇摇晃晃地挡在了他面前,索恩也扑过来,他们注意到他的左臂受过伤,便尽力攻击他这条手臂,以拖延些时间。 暴怒的覆面者没想到这两条虫子这么烦人,浪费了好一会儿才解决他们,朝盛怜离开的方向追去。 ——再强的人类也无法抗衡这种怪物的力量。 雨林中的动静彻底消失了。 风重新穿过枝叶与藤蔓,吹动散落的叶片和流淌的血迹。 地面上只剩下两具沉默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脚步声突然从林间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一样。 有人来到尸体前,蹲下来,打量着他们。 他啧啧两声,发出一声带着轻微笑意的感叹,“死的真惨啊。” 林风拂动,树影摇曳。 铂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盛怜跌跌撞撞,还在不停地往前跑。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似乎来到这座岛上后,就一直这样无力地逃跑。 她脑海中闪过刚才转身前两人的脸,伊森的口型,索恩对视时平静而冷淡的眼神。 明明对她那么坏,怎么又这样理所当然地帮她。 他们会死的吧…… 她闷头往前跑,不知道踩到什么,发软的腿彻底稳不住,整个人朝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的泥土里,她顾不得疼痛,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只干净的宽大的,指节分明的手。 这里还有别的人类? 盛怜错愕地抬头。 在注意到对方的相貌前,她先一步看见来人身后的东西—— 一道粗壮的、拖在地上的、覆盖着灰绿色鳞片的尾巴。 第102章 漂亮废物28 灰白色的天空中,云层低垂,远方的太阳照得那一片云雾呈现一种灿烂的金色。 太阳升起来了。但那离得很远很远。 盛怜一直待在无穷无尽密不透风的树冠下,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开阔的天空。 她的目光从远处随风晃动的树梢往下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仅仅一晚,那些擦伤就全部消失了,皮肤完好无损,包括那些又红又重的痕迹。 盛怜不知道应该感到开心还是恐惧。 她的身体的确已经发生了某种明显的变化。自从被巨鳄带回来,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她还没有进食,可却感觉不到饿。 至少在这里,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但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盛怜神情恹恹地打量周围。她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还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 这里是岛的最西边,那只巨鳄的领地。 树在远一点的外围,她的附近只有裸露的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被水汽浸透,潮湿滑腻。 在领地的正中央,有一处被岩石环绕着的水潭,水深而清,表面平静,从低处的岩石溢出去,缓慢流动,却不见上游。水像是从地下涌出一样,它自身就是源头。 起初,盛怜在害怕之余,是有点激动的。 西边,水源,这不就是笔记里提到的源头吗? 她仔细观察后,甚至趁着巨鳄不注意,跳进了潭水里,可她没有发现什么逆流的存在。水平静到像一潭死水,她一直在往下沉,最后是被巨鳄捞上来的。 这里真的有能离开的逆流吗? 在潭底隐约看见大片的岩石时,盛怜难以抑制地冒出了这个悲观的想法。 哪怕现在,在日光照耀下,水潭依然是毫无波动。 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打断了盛怜的思绪,她转头望去。 一只鳄鱼,正朝岩石这里爬过来。 它有着巨大的头颅,吻部宽大,尖锐交错的利齿从闭合的嘴边微微露出,黄绿色的竖瞳半睁着,没有波动。阳光落在它暗灰绿色的鳞片上,泛着一层危险的光泽。 那个方向是西边的海岸,它离开了一会,应该是去了海里,路上留下一条半干的痕迹。 它太大了,粗略一看,大概有八.九米长。 这样的巨型生物,只是缓慢地接近,就让盛怜心提起来,突突跳着,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 她坐在岩石上,没有动,只有手指蜷了一下,按在石面上,微微发白。 巨鳄爬过来,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趴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和昨天一样。 ——它把摔倒的盛怜带回来,就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但没有伤害她。 盛怜悄悄往一边挪了挪。 她坐在旁边,离巨鳄的嘴很近,它看上去能一口将她吞下。 巨鳄似乎是瞥了她一眼。 她不确定,但没敢继续动了。 它闭上眼,安静地晒着太阳。 同为巨型生物,与巨蟒带来的阴冷恐惧不同,鳄鱼有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威慑力。 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充满远古的气息。 它不知道活了多久,似乎从最早的时候,它就是这座岛上的霸主。 盛怜不知道它将自己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吃饱了把自己当做储备粮,还是有别的原因。 她紧张的目光落在巨鳄身上,却发现它在流泪。 眼泪从它的眼角滑落,沿着粗糙的鳞片缓缓往下流,在阳光下一点亮晶晶的水色。 哪怕早知道鳄鱼的眼泪只是一种生理性的机制,但亲眼见着滑落的泪水,仍然让人有一种它在流泪的错觉。 它似察觉到她的注视,闭着的眼睛睁开,黄绿色的眼瞳与她对视。 毫不意外的,冷血动物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仿佛在盯着猎物。 盛怜心一紧,慌忙移开视线。 她直视着前方,专心致志地看着水面,尽力忽略身旁鳄鱼的存在。 她本来只是假装看前面,漫无目的地盯着水面,却突然发现水上有一点动静。 她惊了一瞬,不知道巨鳄有没有发现,尽力维持着表情不变,眼睛死死盯着水潭。 水潭大部分区域都很平静,只有中间有一圈极慢的不易发现的漩涡,很小,打眼一看,像是风吹动的波澜。但那的确是一圈圈细微的圆弧,在缓慢地旋转。 不过一会,漩涡变得更小,很快消失了。 盛怜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那个,会是出去的逆流吗? 大概是她看的时间太久,巨鳄变成了人形,说:“不能下去。” 人形的巨鳄身上有着极淡的鳞片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纹身,轮廓硬朗,眉骨突出眼窝微深,有一种危险神秘的野性气质。 它的语气也冷漠,带着不容置喙的不耐。 麻烦的人类。 昨天一带回来就跳进水里,导致它破例进了水潭把她救上来。 盛怜听出了巨鳄声音里的冰冷,但它一开口,她反而意识到它暂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对离开的渴望压过一切,她小声试探着问:“水里……是有东西吗?” “什么东西?” 巨鳄不想搭理她,但不知道怎么,还是回答了,“母河的源头,任何生物都不能靠近。” 它不知道? 它看起来在这里生活了很久,是没发现水里的逆流,还是那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普通的漩涡? 盛怜心中疑问越来越多,但巨鳄已经变了回去。 她也怕暴露自己的目的,没有再问,只等着漩涡再次出现的时候确认。 …… 盛怜在这里待了几天,与之前那些充满追赶与纠缠的日子相比,这几天其实意外地安宁。 漩涡没有再出现。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岸边,注意着那片深色的水潭,等待那细微的变化。水面却始终平静得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没有任何起伏。 巨鳄待在领地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它很少出去,经常趴在岩石上面晒太阳,巨大的身躯摊在温暖的岩面上,有一种与气质不符的懒散。 它一直没对她做什么,盛怜渐渐地不怎么害怕了。 她发现它不怎么喜欢维持人形。 大多数时候,它都是鳄鱼的形态。灰绿色的皮肤,粗壮的尾巴,懒洋洋地趴在水潭边,宽大厚重的吻部放在她的身旁,闭着眼,呼吸缓慢。 有时候她不小心碰到它,它的反应很大。 刚开始,它条件反射地张嘴,齿尖擦过她的小臂,差点就咬下去。 它变成人形,不耐烦地让她注意点。 以她现在的身体,被咬了恐怕是修复不了。 盛怜当然是记住了,不敢离得太近,但它反倒自己挪了挪位置,不知不觉间,重新缩短了距离。 再一次被她无意间碰到吻部,巨鳄张了下嘴,硬生生转开了头。 盛怜开始被允许在附近活动。 在水潭边的岩石周围,在这片空旷的地带,她可以随意走动,但一旦靠近边缘的树林,巨鳄的速度超乎想象地快,几乎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拦住她。 盛怜自然不是想出去。 这座岛上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相比起来,她在这里的处境算得上安稳,更何况,她还要确认逆流的存在。 她慢吞吞地往回走,路过一块岩石的凹陷处时,余光突然看到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走过去,捏着一点布料边缘,表情错愕地拎出来一件衣物。 那是她之前在海边丢失的泳裤,边缘被咬破了几道口子,塞在岩石的缝隙里,像是特意被藏起来。 “是你叼回来的?”盛怜看向巨鳄。 她怎么忘了,当时丢失的石头附近,就有鳄鱼的痕迹。 巨鳄像没听见,爬回到水边的岩石上,闭上眼睛。 这会又不怕她跑远了一样。 盛怜的恐惧已经被磨灭不少,甚至有些气恼,将手中的布料丢在地上。 被咬成这样,穿也没法穿了。 …… ……它应该告诉巨蟒,这个人类女孩在它这里。 但它还没有去。 一条蛇,居然说一个人类是它的伴侣。 它看那条蛇是发.情期烧坏脑子了。 巨鳄趴在岩石上,有些莫名的焦躁。 还有那个覆面者,他的伤好了,加上藤蔓,总来打扰它,试图侵入它的领地。 为了一个人类。 巨鳄离得很近,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紧她。 盛怜被它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 这两天,它似乎有了什么变化,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次数愈发频繁了,从最开始的旁观,朝另一种情绪偏移。 好像活跃了不少。 在她有些躲闪的注视下,巨鳄颈部微微膨胀,两腮呈现出透明的泡泡一样的鼓起。 盛怜被这变化惊住,有些迷茫。 见它的吻部凑近过来,像是要咬她,她下意识伸手,捏住了它的嘴。 ——她也是才发现,不知道是她的力量变大了,还是这是它的弱点,只要用力,就能阻止它张嘴咬人。 巨鳄冷冷瞥她一眼,挣脱之后,也不像多生气,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 在这种异样的气氛下,第七天的时候,盛怜终于发现水面出现了漩涡的波动。 她屏住呼吸,看向一旁的巨鳄,它一直闭着眼,应该是睡着了。 她悄悄站起来,朝水边走去,脚步尽量放得很轻。水没过脚踝,凉意倏然漫上来。 其实比起最开始的一直往下沉,现在她的身体似乎适应了一点这种特殊的水,能浮起来一段时间。 她朝水潭中央游去,忽然身后传来水声。 盛怜惊惶回头,看见浮在水面上的巨鳄。 在水中看到庞然巨物时,人类本能的慌张难以抑制。 水面之上,巨鳄只露出眼睛和吻部,冷漠的瞳孔注视着她。但意外的是,它没有立刻把她带出来,而是抬起尾巴,击在水上,发出阵阵拍水声,然后追过来,绕着她游动。 盛怜的心脏剧烈跳动,她不知道它是在干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干脆转身朝水下游去。 ——漩涡的时间太短了。她担心还没来得及确认就消失。 巨鳄似乎追了过来,她也顾不上,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游向水底。 水很深,透过从水面上打下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最中间的岩石底部有一道裂隙,窄而细,像是被水常年冲刷形成的缝隙,沿着深处延伸,看上去能容纳一人通过。 盛怜离近了,能感觉到水流在缝隙处微微加速,朝着里面未知的方向流去。 她才看清楚,不过几秒,漩涡就消失了。 水流恢复了正常的平静。 她没有失落,反而欣喜若狂。 错不了,一定是这里! 等到下一次漩涡出现,她就能从这里离开了! 盛怜转身,想要往上游去。 但她刚才在水面多停留了一会,现在的身体变化程度,不足以支撑她在这种特殊水源中停留这么久,四肢变沉,缓缓往下落。 黑色长发在水中飘散飞舞,雪白的皮肤被水浸润得几乎透明,晃动的日光穿过水面,落在盛怜的身上,照见她慌乱的表情。 氧气快要耗尽,差点憋不住的时候。 有一道黑影停在了她的背后。 盛怜回过头,水面晃动间,看见巨鳄的轮廓。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被一层湿润的透明薄膜覆盖着,竖瞳扩大,缓慢地转向她。在这样的水底,它的眼瞳依然发亮,清晰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眨了下眼。 一只手就按在她的脸侧,把她的脸轻轻转向右边,恍惚间,一个吻落了下来。 它在渡气给她。 微凉的,沾着她嘴唇温度的气息,从它的嘴唇渡到她的口中。 明明是人类的脸,优越的轮廓线条,睥睨的姿态,眼睛却仍然更像动物。 因为抓住了它的猎物,眼瞳中那道竖线变窄了些。 短暂的气息交换后,盛怜总算缓了过来。 她自己没办法游上去,只能靠巨鳄帮助,她眨了眨眼,疯狂示意,对方不为所动,她只好保存一口气,正要退开,突然整个人一僵。 巨鳄看似变成了人形,一手揽着她不让她掉下去,一手托着她的脸颊给她渡气。 但腿上贴近的触感,分明还是鳄鱼的鳞片。 怪异的触感,令盛怜头皮发麻。 第103章 漂亮废物29 水底下的光很暗。 盛怜不知不觉间,被压在潭底那些岩石块上,脸侧过来,碰触到它温热的唇,仿佛接吻一般。 她没有办法呼吸,只能张着嘴,汲取氧气。 但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别处,视线往下瞥,什么也看不清。 鳄鱼腹部的横排鳞片,比背部更光滑一些,没有那么粗糙。 再往下则排列着更细小更不规则的柔软细鳞。 那些致密的胶原蛋白体,不再隐藏,直直碰到她的皮肤上。 盛怜与它非人的竖瞳对视,惊慌地睁大眼,摇了摇头。 长发飘在水中,随之摇出细微的波浪。 “是这里吗?”它贴着她的唇,发出不确定的疑问。 盛怜哆嗦着,“不——” 颤抖的吐息融在水里,推出几个气泡一样的波澜。 她差点忘了呼吸。 唇瓣被撬开,冰凉的水流被带进去,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口中传来。 盛怜眼泪都被逼了出来,但身处潭底,被潭水裹挟,所有水光都消融在水里。 鳄鱼的鳞片缓慢地碰到她的皮肤。 不…… 她嗫嚅着唇瓣,在水底发不出声音。 有那么一瞬间,她望见它瞬膜眨动,几乎要完全变回本体的模样。 但它还记得她没法呼吸,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只是凑过来,吻住了她。 “……很热。”冷血生物发出这样的感慨。 盛怜死死咬着巨鳄。 她动又动不了,刚才那点氧气又很快耗尽,只好启唇任它把空气渡过来。 同时还有别的东西。 水流中的凉与热从口中渡进来,她腹中一阵翻涌。 好难受。 盛怜无法看清吞下的东西,只知道鳄鱼的鳞片彻底贴在她的皮肤上。 异样又坚硬的触感,激起一阵慌乱的瑟缩。 她在水中微微发抖,飘动的发丝摇曳,划过它的下颌。 巨鳄有些过于兴奋了,黄绿的眼瞳缩成一线,手压到她的肩背上,不再克制。 …… 水中的霸主在自己的领域几乎没什么限制。 它强势,凶狠,盯住自己的猎物后,爆发力极其惊人。 四周的水流将盛怜包围,她的面颊发红,眼神恍惚,混沌中不小心偏开脸,无法获得新的氧气。 破碎的吐息间,她快憋到极限,近乎窒息时,身体骤然绷紧,大脑仿佛烟花迸裂,在缺氧中一片空白。 巨鳄寻过来,她本能地拼命汲取它口中的氧气,偶尔痉挛般颤一下。 放大的瞳孔间,滴下无法看清的生理性眼泪。 从未有过的极限体验,令盛怜有很长时间的失神。 理智回归时,她才发现自己在被巨鳄抱着往水面上游。 “哗——” 破水声响起,盛怜冒出水面,湿淋淋的发丝黏在皮肤上,她终于能自由呼吸,眼睫颤动一下,分不清是水珠还是眼泪的水痕从下巴滴落,发出闷哑的泣音,“……出去……” 巨鳄的手臂揽在她的腰间,自上往下,望着她的发顶和白腻的皮肤,没有退后,只带着她往岸边去,说着不是理由的理由,“卡住了。” 盛怜愕然睁大了眼。 她尝试挣扎,可直到岸边,也没能离开。 为了更契合,巨鳄的躯体发生了某种轻度的变形。 像密封一样,不留一点空余。 …… 接下来的日子,巨鳄仿佛找到了某种它以前没有意识到的乐趣。 除了每天例行去领地边缘巡视之外,它很少出去,几乎每时每刻都缠着她。 与其他生物不同的是,巨鳄的状态不会变化,一直是同一个样子。 平时藏在鳞片下,需要时只用翻出来。 它不会为此感到疲累。 盛怜休息的时候,巨鳄也就趴在她的旁边,宽大的颌骨搭在她的身上。 ——当然是缩小后的体型。 它还是不太喜欢变成人形,除了需要站着的时候。 有些时候,是在岸边的岩石上。 原本是巨鳄晒太阳的地方,它已经很习惯保持缩小的形态,将漂亮的人类压住。 吻部轻轻碰到她的肩胛骨,盛怜就不由自主地发颤。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会一并变化。 而更多时候,它是半人半鳄的形态,好像忘记自己说过不要随便接近母河的话,很喜欢在水底抱着她。 盛怜这些天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随着在水中待的时间增多,她好像越来越适应这处潭水了。如果是现在的话,她应该可以游很久,憋气时间也变长很多。 不过想到这些变化是怎么来的,她就高兴不起来。 等待。 她告诉自己。 为了万无一失,盛怜等了一周,确认了逆流出现的规律。 每隔七天,水面上就会出现那道微不可察的漩涡。 而这次她刚好等在水底,为了不被巨鳄发现,她主动吻上它,舌尖挤进它的唇缝。 她早就发现了,即使变成人类模样,它也还保留着一些鳄鱼的特征。 包括无法探出的舌尖。 舌尖相触,陌生又亲密的行为,巨鳄竖瞳在紧缩中锁定了她,急躁地用力。 盛怜咬了咬它,余光瞥见她扔下去的一片树叶,随着逆流消失,再没有出现。 她放松下来,在涌动的潭水间闷哼一声,掐住了它的手臂。 …… 风把天上的云吹散,空旷的天空仍透着雾一样的灰白。 早晨,巨鳄照常离开,去巡视领地边缘。 盛怜平躺在岩石上,气喘吁吁,望着头顶,心中难忍激动。 明天,等到明天,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些天她真的受够了。 巨鳄越来越粘人,几乎一直贴着她不放,它自己倒不用休息,她却累得够呛。 母河的水比那些普通的淡水作用更强,她不再饿,也不再渴,身体变化得更快。 但哪怕她不会受伤,这种无法独立行走的生活也叫她快要发疯。 她的身体却记住了这种生活,在一次次改变中变得越发容易到达…… 盛怜手指蜷了蜷,驱散脑中不合时宜的记忆。 现在最要紧的是,明天该怎么离开。 那个时间点,巨鳄一直都在这里待着,从没有出去过。 她预想了几种支开它的方法,但说实话,她不能百分百确定会成功。 盛怜正发着愁,突然听到了脚步声,是从后面林中传来的。 不是巨鳄。 她倏地坐起,目光扫过去,脸上表情顿时陷入愕然。 “……克罗斯?” 盛怜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种时候看到他。 克罗斯走到她的面前,璀璨的金发捋在脑后,露出优越的眉眼,曾经透亮的蓝眼睛微微发暗,目光往下,张口却是说道:“怎么被c成这样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语气。 直白的话语,令盛怜的眼睛睁大,愈发茫然。 她膝盖并起,挡了挡,嗓音有些干涩,“克罗斯,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她看向他身后的人,“舅舅……索恩……你们都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站在克罗斯身后的两人,也看上去毫发无损,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眯起眼。 “宝贝,怎么还是这么关注他们?”克罗斯冰凉的手指触到她的膝盖,语气带着些似假非假的妒意,“已经忘记我了吗?” 克罗斯的手碰到她被撞到红肿的皮肤上。 “行了。”伊森阻止了他,语气平静,“先走再说,那条鳄鱼应该快回来了。” 他们已经观察了两天,发现了巨鳄离开的时机,趁着这个机会来解救她。 克罗斯伸手抱盛怜时,她躲了一下,“不、不行。” 克罗斯挑了下眉,“怎么了?真舍不得那条鳄鱼了?” “每次叫那么大声,离老远都听得见。”他揉了她一把,“我们也能满足你的。” “不是!”盛怜瞪了克罗斯一眼,又看了看表情温和的伊森,和面容冷淡的索恩。 跟他们走,会发生什么都不用想。 更何况,她现在有机会离开这座岛。 “……我不能走。” 大脑飞速运转,几秒之后,盛怜咬了咬唇,声音很轻,“这座岛上,到处都那么危险,就算我们现在能走,接下来也无处可去。它们、它们肯定会找我的。” 她说的是事实。 沉默了片刻,伊森说:“可你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除非……它们不在了。”盛怜抬起眼,睫毛微颤,眼中有某种亮光,“我留在这里,明天,你们把那些怪物都引过来,它们关系没那么好。”她的嗓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似乎想到了绝妙的主意,“它们会打起来的,不是吗?等它们自相残杀,互相消耗完,我们再杀死它们,就真的安全了。” 她怀着忐忑,望着沉默的三人。 “宝贝,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良久,克罗斯调笑了一句。 盛怜没顾上恼怒,心中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们被说服了。 “不过,它们真的会死吗?”克罗斯盯着她问。 “会、会吧。”盛怜的嘴唇颤了一下,补充道,“就算不会,它们肯定也元气大伤,总比现在有利得多。” 克罗斯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他不觉得那些怪物这么容易死。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会把它们引过来。”伊森望了一眼海边的方向,对盛怜说,“你自己小心。” 见盛怜点头,他转身朝林子的方向走去。 索恩没有说话,深深看她一眼,跟在后面。 “啵”的一声,克罗斯重重亲了盛怜一口,才笑着离开。 他们的身影消失没过几分钟,巨鳄就回来了。 几乎是一回到盛怜旁边,它就嗅到了那股多出来的斑驳气息。 它变作人形,冷冰冰问道:“有人类来过?” 盛怜克制着凌乱的心跳,“……嗯。” “你没有跟他们走?”竖瞳微缩,锁定在她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仰起脸,乌黑的眼眸与它对视,随后移向一边,声音细弱,“我……不想跟他们走。” “为什么?” 巨鳄靠近,覆着淡淡鳞片的躯体立在她身前,散发出危险的压迫感。 “我不喜欢他们。”盛怜往后退,被它伸手阻挡在背后,“而且,而且……” 她支支吾吾,转移了话题,“他们说明天会来带我走。” “这种消息都告诉我。”巨鳄垂下头,粗壮的尾巴扫了一下,将她抱了起来,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皮肤碰到微凉的鳞片,盛怜嘴唇翕张,小声说:“我只想留在这里——” 话音未落,巨鳄将她放了下去。 它的动作急切,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的话,压着她,同时低头吻住。 盛怜的闷哼声吞没在唇齿间。 总是这样突然。 她呼吸不稳,抬眼看向巨鳄。 它才从海里出来,哪怕变成人类,那双竖瞳里也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黄绿的眼睛非人感很强,被水色浸润,透出一股堪称漂亮的色泽。 泪水从它野性暴烈的面孔上落下,真的像在哭一样。 只是凶狠的力量,撞碎了这种莫名的错觉。 …… 第二天,天色发沉。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来一股潮湿的气息,太阳从远处升起,遮在雾中,朦朦胧胧。 盛怜站在水边,心里发慌,静不下来,一直盯着林子方向。 她没有等太久,林中隐隐传来枝叶被撞断的声响,树梢晃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脚步声,某种滑行声,快速地朝这里靠近。 克罗斯、伊森、索恩,他们从三个方向过来,身后跟着不同的怪物。 巨蟒,维尔,藤蔓。 他们跑得很快,身体的变化赋予了他们比以往更快的速度,得以与怪物周旋,朝着这片空地狂奔。 所有的身影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拢。 就在他们到达林子边缘的那一刻,一条巨大的鳄鱼猛地扑了过来,最边上的克罗斯首当其冲,躲了一下仍被咬住手臂,翻滚间,那条手臂被扯了下来,血淋淋地扔在一旁。 克罗斯用手按住断裂的伤口,往旁边躲。他没有叫出声,手下的伤口在剧痛后,缓慢地恢复。 ——它提前知道了! 他们当即反应过来,在躲闪中看向盛怜。 她身形纤细单薄,长发被风吹起,漂亮脆弱的面容上,满是紧张。 也是,巨鳄要是发现他们来过,肯定会从她口中逼出这个消息。 还好她没有出事。 其他怪物在这个几秒的空档中全都追了上来。 他们原本是想躲在一边,等它们混战,现在却没法安然退开。 维尔看到了自己的猫咪,没再管那几个人类,径直往水边走。 巨鳄扑过来,咬住了他,正要翻滚,巨蟒缠了上来,暗金的瞳孔里满是愤怒。 它居然私藏了自己的伴侣! 混乱中,三个人想趁机去带走盛怜,被一旁的藤蔓缠住…… 盛怜在缓缓往后退。 她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了,想远离这片危险的地方,一步,又一步,她退到了水边,冰凉的水淹没了她的脚踝。 索恩似乎看了过来,隔着些距离,盛怜看不清他的眼神。 她僵了一下,还好他移开视线,挥刀切割身上的藤蔓。 盛怜沉进水中,便头也不回地拼命往漩涡方向游去。 赶上了! 微微加速的水流裹挟着她,将她带向那道缝隙,她从狭窄的裂隙中挤过,缓缓下沉。 周围的温度正在变冷,光线彻底消失了,她听不见任何别的动静,只有耳边的水声,拍打在岩壁上,哗哗作响。 水流似乎变快了。 盛怜闭上眼睛,心跳剧烈,身体顺着这道逆流,穿过无法再辨认方向的水域,被带向未知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她屏住的呼吸开始不稳,头脑发晕间,感觉到周围的水流在逐渐变暖。 她在被海水托着往上浮,模糊嘈杂的声音隔着耳膜传递过来。 盛怜睁开眼,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 第104章 漂亮废物完 那是许久未见的明媚阳光,从碧蓝的海面折射下来,细碎地晃动着,刺得她眼睛生疼。 盛怜无法抑止地激动起来。 她浮出水面,恍然间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海鸟从高空飞过,发出短促的啼叫,远处传来低沉的船鸣,破水声响起,船只的轮廓正从海天线处浮现。 她真的出来了! 巨大的喜悦令盛怜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呼吸急促,朝前方游了游,才想起来往后看—— 没有岛,没有雾。 什么也没有。 一望无际的大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看了几秒,忙回过头,朝船只的方向游去。 获救的过程异常顺利。 货轮经过时,甲板上一个船员正靠在栏杆上望着海面,目光扫过她时,忽然停住了,对旁边人说了什么,然后朝她指了指。 盛怜拼命挥手。 没过多久,船停下来,有人放下救生艇,朝她划过来…… 盛怜被救到船上的时候,身上披着一条粗糙的毯子,发丝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船员递给她一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指尖发抖,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熟悉又陌生的熨帖暖意,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缓了缓,抬起头,看向身旁围着的人,小声请求道:“可以借给我一个手机吗?” “当然可以。”周围人看着女孩可怜又狼狈的模样,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的不忍追问的同情。 她漂在海上,不知道都经历了些什么。 有人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盛怜查看了地图,这片偏僻的海域根本不存在什么岛屿。 她呼吸停了一下。 要不是身体的变化如此真实,她几乎要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 她搜索了一下之前乘坐的邮轮,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海难报道。 在浪潮一般的舆论质疑下,官方的搜救行动持续了十来天,当然,他们只搜索到一部分邮轮的残骸和尸体。随后救援队的规模逐渐缩减,直到撤离,到前两天,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打捞公司。 盛怜注意到官方报道后面附着的失踪人员名单,心中一动,点了进去。 这是一份很长的名单,乘客的部分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列。 她往下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伊森,索恩,没有克罗斯。 也是,他的家族想必不会让他的名字出现在这种报道里。 “你还好吗?” 盛怜盯着那份名单有些时间了,旁边有人关心地询问。 她回过神,抬起眼,缓缓笑了一下,“我没事。” 她把手机还了回去。 “你来自哪里?我是说,你怎么会漂在海上?” 终于有人问了出来。 事实上,看到她搜索的内容,他们已经忍不住互相对视,眼神交流间,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从心中浮现。 “那天,我乘坐的邮轮遭遇了暴风雨,接着船沉了……”盛怜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卡住了。没有人强求她说下去。 “哦老天!他们报道那艘邮轮沉没,没有找到幸存者。”有人惊呼一声,“但你还活着!” “这里离海难发生的地方可有段距离,如果是真的……天呐,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还有别人吗?只有你一个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淹没了她,所有人都很难相信。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盛怜摇了摇头,嗓音又轻又飘,“我不知道……没有看到其他人……” 她蹙起眉,看上去不太舒服。 “好了。”有人叫停,“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会吧,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们会知道的。” 他们问了她的名字,前去确认身份和相关信息。 货轮朝着目的地前行,甲板上的风很大,吹得猎猎作响。 盛怜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飞扬的长发间,她的眼睛越过人群,望向那片开阔的海面。 碧海与蓝天连成一线,浪花在船舷边碎裂,细碎的金光粼粼闪烁。 她由衷地祈祷,他们不要再出现。 …… 三个月后。 作为邮轮失事的唯一幸存者,盛怜一回来便几乎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 ——载有数千人的豪华邮轮在偏僻海域沉没,二十多天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而这位幸存者,才是高中毕业的年纪,还有一张漂亮到匪夷所思的脸。 没有任何媒体会放过这条爆炸性新闻。 这段时间,盛怜接到无数采访邀约,代言费拿到手软。 有出版商找她写回忆录,她半真半假地挑着讲了些故事,未知的荒岛,可怖的蟒蛇、鳄鱼,当然,没有提更多细节,和其他人。 如果可以,她当然可以说自己在海上漂流了二十几天,但那哪有荒岛版本具有争议和话题度。 那样的话,也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会被大众忘记。 而现在,甚至有电影公司买改编版权。 得益于她的容貌,他们邀请她本人参演,想将她捧到更高的地位。 盛怜沉浸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关注中,最开始的担忧和忐忑逐渐消失。 她很庆幸当初没有说出完整的笔记内容,也不知道他们是会发现逆流,还是被怪物杀死。 但无论如何,现在是她活下来,并获得了一切。 盛怜的社交媒体账号涨到了千万粉,每天有无数人留言,私信,或者寻求合作。 至于她讲述的那些经历。 有人愿意相信真的存在那样一座危险的荒岛,视她为奇迹的见证者,狂热地追捧她。 也有人阴谋论,怀疑她可能隐瞒了什么,分析她所有说过的话,发出的文案,接受的采访。他们觉得她只是在海上漂了太多天,产生了一些幻想,那些鳄鱼巨蟒只是她对孤独和恐惧的投射,更有甚者,觉得那其实是别的幸存者…… 不管怎样,任何言论都无法阻挡盛怜爆火的趋势。 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她的面孔出现在所有地方,新闻网站,社交媒体,视频平台,亦或者超市收银台旁边的杂志架上。 盛怜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在咖啡店里,在街上,在大学校园。 毫无疑问,她成了当之无愧的明星,名利皆收。 “……接下来,可以给我们描述一下你遇到的蟒蛇还有鳄鱼吗?” 炽烈的灯光下,盛怜坐在沙发上,扫了眼前方的镜头。 她停顿了一下,像认真思考过后,才说出了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回答。 “那条蟒蛇很长,应该有十几米,鳞片是黑色的,我没有离太近,它太危险了……还有那只鳄鱼,我觉得接近七米了,我在水里,它差点咬到我……” 她模糊了原本过于夸张的数据,编造了虚假的故事,但谎言重复千遍,到现在似乎已经成了真相。 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座岛、那些怪物,除了她。 “哇哦,那简直是超越记录的存在,一定很恐怖。” 对面的记者张大嘴巴,捧场地做出夸张的反应。 画外的工作人员倒反应平淡。 他们显然不信。 这是当然的,连她在这种重复的描述中都快毫无波澜了。 “你会梦到那段经历吗?” 盛怜点点头:“有时候会,但我不太记得细节了。你知道的,人总是会忘记一些痛苦的回忆。” “的确。”记者笑着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你是幸运的吗?” 盛怜沉默了几秒。 镜头推进,女孩年轻漂亮的面容在屏幕上放大,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当然。” 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语气轻柔,“我很幸运。” 无论是为了名利,还是别的,她都希望自己能更幸运一点。 他们不要活着回来。 “感谢你接受这次采访。” 记者站起来,道谢然后握手。 直播关闭后,在盛怜离开前,她快步走过来,叫住了盛怜。 “方便加一下联系方式吗?”她说,“我知道可能有很多人这么说,但——” 记者对她眨了下眼,“以后你要是成了大明星,我想做第一个采访你的记者。” 盛怜给出了自己的号码。 她走出演播室,走廊的灯相比之下要暗很多,她看了看时间,接下来,她要去参加一场假面舞会。 放在以前,她也许要在克罗斯的身份下才能进入一些有钱人的圈子,而现在,她自己已经跻身这种行列。 豪车停在私人庄园门口,天微微暗下来。 主楼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倾泻出来,在庭院的草坪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 盛怜随手戴上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面具,递过邀请函,走了进去。 舞会还没有开始,舒缓的音乐中,大厅里三三两两站着些人,戴着不同的面具。 她端了一杯粉蓝色的鸡尾酒,站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些人。 她想挑选一个合适的舞伴,但显然,他们的身材看上去都不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想到了克罗斯,忽然间,在音乐声中,盛怜听到一点关于克罗斯的字眼。 是他家族里的人吗? 大多数时候,人们总会用姓氏称呼他们。 盛怜心空了一下,循着声音看去,是附近一个男人的手机传来的声音。 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金色发丝令她心跳加快。 她走过去时,那个人已经把视频滑走了。 “请问……”盛怜捏着酒杯,才能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刚才在看的,是什么?” 对方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地把视频点开,“这个?” 屏幕上,金发青年跟旁边的人交谈结束,视线掠过镜头时,晦暗的蓝眼睛被灯光反射出明亮的光。 见盛怜定定注视着屏幕,男人好心解释道:“克罗斯家的少爷,之前一段时间挺低调的,没露过面,今天才出席活动,好像就在附近。” “我知道了,谢谢。”盛怜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她机械地道了谢,回到窗边,心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克罗斯回来了? 是,所有公众都不知道他也在那艘沉没的邮轮上,不知道他消失过。 可是他现在回来了。 他看到那些关于她的消息了吗?他会戳穿她吗?会报复她吗? 他到底是怎么从那座岛上离开的? 既然克罗斯都出现了,那其他人呢?伊森,索恩,甚至那些怪物? 盛怜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让她惊惶不安。 她下意识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甜甜的果味,很久没有尝过。 一直被刻意忽略的变化提醒着她。 她现在不需要进食,除了有时突然出现的兴趣,大多时候她不怎么吃喝。她也不怕受伤,力气变大了,在岛上时很难对比出来,但回来后,她无意中发现自己可以轻易捏碎一只陶瓷杯。 那种变化凝固在她的身体里,似乎永远无法摆脱。 盛怜把那口酒咽下去。 而此刻,她有一种预感,他们要出现了。 音乐声逐渐变大,大厅中间的舞池里已经有人摇晃起来。 有人走过来,问她能不能一起跳一支舞。 盛怜把酒杯放下,勉强弯了下嘴角,伸出了手。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在接连的舞步里,逐渐恢复了一点从容。 事到如今,她也做不了什么了。 况且,她又不会死。只要他们不戳穿她的谎言,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 作为唯一幸存者所得到的一切,她全都不想失去。 …… 城市的另一处,昏暗的巷子深处。 难闻的烟卷扔在地上,啤酒罐被踢得当啷响。 几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看到巷口又来了新的路人,吹了声口哨,“嘿,兄弟,借点钱花花。” 他们站起来,靠近巷口的人,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跑走。 胆子这么小吗? 被叶子和酒精麻痹理智的年轻人走过去,离近了才发现对方又高又壮,需要他们仰头才能看到脸。而他的脸……上面戴着面具? 他们心底怵了一下,但已经有人不知死活地伸出手,想掀开那个面具。 手才抬起来,就被抓住了小臂,轻轻一掰,就传来一声剧烈的惨叫。 轻微的咔哒声掩盖在叫声下,所有人都看见了一截刺破皮肉的锐利白骨,血从断裂处涌出来,汩汩流到地面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清醒了,包括手臂被折断的人,不知道哪来的速度,四散奔逃。 巷子变得安静异常。 维尔没有追。 他微微偏头,循着那道细微的感应,抬脚朝前走去。 他的猫咪。 他快要找到她了。 …… 灯光暧昧,音乐轻缓。 舞会已经进行了一半,盛怜跳了几支舞,挽起的长发掉下来一缕,垂在颊边。 又一次交换舞伴的旋转中,她被递到了舞池边独自站立着的人手上。 她转了半圈,落入对方的怀抱,还没站稳,目光就落在对方璀璨的金发上。 视线往下,是一双无法错认的蓝色眼睛。 克罗斯! 盛怜下意识慌张了一下,身体僵住,想当场退开,但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退后。 克罗斯的手指交错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握,另一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随着音乐舞动。 盛怜僵硬地跟着他的步伐抬脚。 “宝贝。”克罗斯微微低头,声音听起来并不冰冷,“我看到了很多关于你的新闻,现在成大明星了,嗯?”最后疑问的尾音,依稀还带了点笑意。 盛怜嘴唇抖了一下,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张了张嘴,嗓音干涩,问道:“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从你离开的地方。”克罗斯感慨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走后,我们死了多少次吗?最后总算是能不受影响地寻找出口。把那道缝隙扩大,又浪费了很长时间。” “……扩大?”盛怜嗫嚅着问。 “当然,我可不能接受别人独自来见你。他们也不能。” 盛怜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瞳孔一缩,“你、你是说,他们都来了?” “怕什么。”克罗斯把她颊边轻晃的发丝勾到耳后,“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明星,我不会告诉别人。” “哦,但是那两个人会不会说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没忘记给别人上眼药。 他果然了解盛怜。 盛怜的注意力一时间放到自己的名声上,被他揽着腰拉近,手撑在他胸膛,才反应过来,“那些怪物……也来了吗——” 她迟疑的询问声被吞没在唇齿间。 乐曲声中,克罗斯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她的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亲吻过她了。 两人的面具碰撞在一起,有些碍事,但谁都没有把它们拿下来。 克罗斯一手按在盛怜的脑后,近乎狂热地舔过她的唇瓣,舌尖急切地从唇缝挤进去,舔弄她唇中软肉,吮吸她的舌尖,银丝从她的唇角滴落,湿热的香气令他差点忘记身处何处。 他吻的激烈,但好在音乐热烈,大厅中央有不少男女都沉浸在共舞中。 除了旁边的人,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盛怜舌根酸麻,以她现在的身体,都已经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用力推开克罗斯,大口喘息,歪了的面具下,看得见一点晕红的脸颊,和湿润殷红的嘴唇。 “克罗斯!”她缓过来,正要趁机发脾气,眼睫一抬,却忽然停住了。 越过克罗斯的肩膀,她看见门厅处,一道极高的身影正穿过人群,目光锁在她的脸上,往她的方向走来。 维尔脸上的面具让人以为那只是舞会的装扮,没有引发混乱。 克罗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啧了声,“看来我们得离开了,宝贝。” 维尔高大健硕的身形实在显眼,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到他。 有人试图上前搭讪,也有人好奇地伸手,想摸一下那怪异的面具。 维尔低头,望着挡在身前的人,伸出手,就要掐住对方的脖颈。 看到盛怜,他仅有的一点关于人类社会的规则已经彻底忘记。 “等等。”盛怜连忙过来,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 要是在这里死了人,她觉得她也要跟着完蛋。 克罗斯牵着她的左手,盛怜甩也甩不开,只好用另一只手拉着维尔往外走。 好在维尔没有拒绝,灰白的眼瞳瞥了一眼克罗斯,乖乖跟着她离开。 等从庄园出来,盛怜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放开手,反而被维尔抓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几乎将她的手包在掌心,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猫咪。” 盛怜抖了一下,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她回头看了看,有很多人好奇地看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回去。” 克罗斯开车,维尔高大的身形缩在车后座,看上去意外的憋屈。 但他自己毫不觉得,只一直盯着盛怜,直到车停下来。 盛怜是喜欢享受的人,赚到钱就住进了大别墅,此刻她也有些庆幸了,地方够大,周围没有邻居。 好不容易下了车,看到门口的两人,她错愕了一瞬,又觉得毫不意外。 “舅舅……索恩……” 伊森对她笑了一下,温和的模样一如既往。 连索恩也勾了下嘴角。 最初得知他们出现的惊惶过去,盛怜现在已经很冷静。 没什么,没什么。 起码他们不会伤害她。只要不影响她的收入,她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等到进了大门,看见院子里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地盘的藤蔓,蜿蜒爬行的黑蛇,和缩小体型的鳄鱼,盛怜眼前一黑,她努力深呼吸,还是不可控制地感到一阵头疼。 …… 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盛怜不得不适应这种混乱的生活。 好在索恩没有家人,伊恩当野外向导的时候与家里人联系的也少,他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登上过那艘失事的邮轮,所以盛怜的发展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克罗斯的照应,她参加的活动更多了些,俨然有真的朝大明星发展的趋势。 盛怜本来很少去学校。 但在家实在太忙了,每个都不好对付,她只好借口去上学,成天待在外面。 对此克罗斯喜闻乐见,他和盛怜在同一所学校,很多时候就是他们两个单独的二人世界。 那些烦人的视线被他无视了。 无论是他还是盛怜,都有着非比寻常的关注度,盛怜完全是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那种人,她意识到自己没有危险后,对克罗斯经常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被他做了一些过分的事后。克罗斯倒甜甜蜜蜜地挨着她,给她端茶倒水,促进感情。 其他人和怪物很有意见。 他们一有意见,最后折腾的还是盛怜。 盛怜没办法,只能被迫制定了一些规则,用来约束他们。 不许突然袭击,不许一起,不许打乱安排……当然,除了这些,最主要的是要遵守人类社会规则,不能随便伤害人类。 在盛怜多次恼怒的强调下,总算有了些成效。 这天下午,她准备外出,去电影公司参加剧本会。 那个业界出名的电影公司,在克罗斯家族的投资下,很快准备好了一切,导演,剧本,演员……等这次讨论完,电影很快就要开始开拍了。 “我送你。”伊森拎起车钥匙。 克罗斯处理家族里的事务去了,盛怜不想自己开车,“好吧。” 到了车库,才发现索恩也跟过来了。 高大的雇佣兵将她按在车前盖上,放肆地亲吻。 盛怜努力偏过脸,“等等,索恩!”他听不见一般,滚烫的唇顺着下巴往下。 “他有一周没回来了吧。”伊森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她雪白的皮肤上,目光晦暗。 从岛上回来后,他们总不能靠别人养,无所事事,还是捡起了老本行。 只是现在的身体素质,让他们可以更轻松地工作,不再担心遇到危险。 索恩就是才接了个任务做完回来,伊森自己也接接野外向导的活,只是范围比以前更广。 这样的话,倒是不能时常待在家里。 索恩已经将盛怜抱坐在车上,手在白皙的腿上按出指印,细致地舔她的唇。 盛怜睫毛抖了抖,膝盖并拢,却被他压住。 “可是我还有事。”她侧过脸,看向伊森,发颤的嗓音异常腻人,“舅舅……” 伊森把她颊边黑鸦鸦的发丝拨开,笑了笑,“别担心,时间还早。” 等到车子启动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快点!”盛怜恼怒地催促吃饱喝足的伊森。 索恩在后座揽着她,抽空说了一句,“来得及,还有二十分钟。” 盛怜咬他一下,“你也快点!” “好。”索恩亲了亲她,“别咬这么用力。” 汽车终于从车库里开出去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盛怜压抑的尖叫。 她推开索恩,靠在后座椅背上小口喘气。 索恩凑过来,吻掉她脸颊上因为刺激流下的泪水。 等盛怜终于缓过来,准备整理衣服的时候,忽然一僵,眼睛微微瞪大。 “怎么了?”索恩问道。 盛怜伸手,捏着蛇尾,从腿上拽出来一条细细的黑蛇,“你怎么会在车上?” 这个时间,它应该跟其他怪物一起观看电视,学习人类社会的知识! 蛇身晃了晃,面对着她,吐了吐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说实话,盛怜觉得巨蟒简直是这些怪物里社会化最差的一个。 完全不分场合,不分地点,仗着自己能变小随身携带,无时无刻不试图缠在她的身上。 要是心情好,她也许会容忍它缠在手腕上假装手镯。 但现在她很不爽,连带着迁怒于它,把它丢给了索恩,“等会带它回去,让它好好学习。” 巨蟒暗金的竖瞳仿佛都变圆了些。 它真的很难搞懂那些人类的规则。 反正它又不做什么,只想黏着自己的伴侣。 索恩甩了甩它,“一起吧,我们在车里等你。” 蛇躯猛地弹出,咬在了索恩的手腕上。 索恩把它拽了下来,扔到一边,手腕上被咬出的血洞缓缓恢复。 盛怜懒得理他们日常的一些小矛盾,把衣服整理好,又用手理了理头发,待车停好后,扬长而去。 只是脚步略显缓慢。 …… 天彻底暗了的时候,盛怜才从电影公司出来。 伊森索恩和巨蟒还在车里等她,她坐上车,打了个哈欠,“走吧。” 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家里闯入了一伙不速之客。 人有钱的时候,总容易被坏人盯上。 更何况盛怜,她的行踪几乎透明,在外人看来又基本独居,年轻貌美,赚的盆满钵满。 几个人简单调查过,就开始了行动。 他们很轻松地推开了别墅大门,走了进去,又将门关好。 “这么容易,连个安保都没有吗?”一个人转了转手中的枪,笑嘻嘻的。 他们去过不少有钱人的别墅,起码有个报警系统,当然,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 “这种蠢货懂什么。”另一个人接话,带着轻蔑的语气,“她说见过十几米长的蟒蛇,你信吗?” “信啊,我也梦见过。”有人笑着说,“那么大的鳄鱼,还能有人活着逃走,并且跑回来上电视?” 其他人跟着笑,那些采访他们也看过,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一段被夸张过的、哗众取宠的笑料。 他们穿过前院中的藤蔓,推开门,却听到了隐隐的说话声。 “有人?不,是电视。”最前面的人握着枪,听清了那种从音响中传出的声音,像某种动画片。 “忘了关电视吗?” 他们大摇大摆地闯入,借着不远处电视屏幕的光打开灯,还没忘嘲笑出声,“真有人看这种幼稚的东西啊——” 在看清客厅深处的场景后,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坐在沙发上,他戴着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正转过头,朝他们看过来,没有动。 而在他的前面,有一道更可怕的身影。 灰绿色的庞大身躯,静静地趴在地上,黄绿色的竖瞳盯着他们,正缓慢地朝他们爬过来。 “鳄、鳄鱼!” “天,怎么真的会有这种鬼东西!” 恐惧的咒骂中,枪声响起,子弹打不穿巨鳄粗糙坚硬的鳞甲,它靠近了,猛地朝一个人扑了过去,恐怖的咬合力之下,头颅像西瓜一样碎裂。 无法形容的惊悚包围了他们,转身想跑,门口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将他们的退路封住。 最后一个人意识消散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不需要安保。 巨鳄变成人形,暴躁地看向维尔,“你怎么不动手?” 维尔坐得很稳,视线早就转回去,盯着电视,听见他的质问也没有回头。 “猫咪,不让杀人。” 而听话的话,会有奖励。 “这是通缉犯,死了又没关系。”巨鳄攻击性一向是最强的那个,又看向藤蔓,“你怎么也只看着?” 藤蔓连话也没说,已经撤开了,最粗的一条主藤蔓,顺着道路到了大门口,像迎接一样,蹭了蹭从车上下来的盛怜。 盛怜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脸色微变,快步走回去。 伊森和索恩对视一眼,脚步放慢,跟在后面。 连巨蟒都乖乖停在她肩上,没有变大。 一进去就看到了满室惨状,鲜红的血迹溅了一地,红红白白的粘在家具地板上,尸体残破不堪。 她看向站着的巨鳄,“这些是什么人?” 巨鳄从她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妙,有些不解,“是通缉犯,想做坏事。” “咬死的?”盛怜看向他的嘴。 巨鳄点了点头。 “去刷牙!”盛怜闭了闭眼,“以后不许亲我!” 巨鳄黄绿的眼瞳睁了睁,但见她在气头上,没有辩解,冷着脸去刷牙。 它又不是用人形咬的…… 盛怜比想象中冷静得多。 不知道是因为变异而更冷漠,还是因为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它们防盗的作用,倒比任何安保都有用得多。 只可惜她的家具,每次都弄得一团糟。 所以她才三令五申,不许杀人。 起码不能像现在这样。 盛怜头疼地看着一地狼藉,把所有人叫了过来,分配任务。 “在天亮之前,处理掉尸体,把血迹弄干净。” 她看向藤蔓,“不是会开花吗?开一点,现在太难闻了。” 藤蔓倚过来,绿色的长发垂在她的手臂上,温温柔柔的,“好,等他们收拾完。” 盛怜目光移到它的藤蔓上,“我记得它们不是也能吸收液体吗?” “不可以。”男人精致的面孔委屈无辜,“那种恶心的东西,我才不要吸收。” 暗绿的藤蔓末端,蹭了蹭她,“只用怜的东西作为养分就足够了。” 盛怜拨开藤蔓,不为所动,“那你去用工具处理。” 眼看他们忙的热火朝天,盛怜窝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打开手机,回了回消息,顺便更了条营业的动态。 [今晚的星星比岛上多。] 配图是抬手拍的夜空,深黑的天空中,隐约可见散落的星子。 底下很快多了一堆评论。 [那座岛,是那个有鳄鱼和巨蟒的岛吗?好想亲眼看看它们。] [你现在还害怕吗?] [期待你的电影,那一定是个很棒的影片!] [愿所有遇难者安息。] [……] 盛怜随意地看了看,挑着前面的回复了几句,就退出了,她可不想不小心看到不好的言论。 她知道那些人总会出现的。 “宝贝!” 克罗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才忙完,过来抱住她一阵深吻结束,才看向别墅里面,“发生什么了?” 盛怜觉得他在明知故问,他不可能闻不到里面的血腥味。 她轻踢了他一脚,“你也去帮忙。” “好吧。”克罗斯不知道想到什么,最后亲了她一下也过去了。 有那么难处理吗? 盛怜闭着眼,听着里面打扫的动静,等待的昏昏欲睡,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的时候,终于有人出来了。 她困顿地睁不开眼,头侧过去,隐约看到一道影子。 谁走近了她,将她抱了起来,“猫咪,回去睡。” 是维尔。 “宝贝,没有奖励……” 旁边还有别人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夜幕下,娇小纤细的女孩,靠在高大覆面者的胸膛,听着缓慢微弱的心跳声,彻底睡着了。 周围的人或者怪物,目光皆投注在她的脸上,没有吵醒她…… 此后的日子,也总是像这段时间一样,平静,充实,又刺激。 或许有时候他们不那么听话,一遍又一遍地让她哭出来,泪水湿透床单,但大多时候,他们还算安分。 盛怜的电影上映后,如愿以偿地收获了更多的财富,和更多的关注。 很难说出她属于什么领域的明星,但她的确万众瞩目。 每隔几年,他们会回岛上待一个月。 这座岛将他们联结在一起,而母河里的水,让他们不再死亡,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影。 第105章 黑月光1 初秋,阴雨连绵。 这并不是一个多雨的城市,却连着几日阴云密布。天气晦暗潮湿,令人心烦。 坐落在城市河畔的圣利安学院,是一座古老的贵族私立院校,以培养政治家和领袖而闻名,毕业的各行各业天才更是数不胜数。当然,通常他们都有一个显赫的出身。 古典繁复的建筑样式,等级森严的校规校训,令这里始终萦绕着一种冰冷沉寂的氛围。 校学生会休息室位于主楼二层的走廊尽头。 深色沙发上。 漂亮的女孩穿着制服衬衫,裙子剪裁过,比普通的要短一些,露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腿,皮肤白的几乎透明,明明身形纤细,大.腿处却略显丰腴。 她斜斜躺靠在沙发上,黑色长直发从肩膀处滑落,手里捏着手机,正随意翻看着校内论坛。而她的脚,却是踩在前面跪着的学生肩上,微微绷紧。 【刚上课,新来的转校生去了King的休息室?】 盛怜往下滑的动作停住,点进这个新刷出来的帖子。 发帖的人拍了模糊的照片。 背景是游泳馆,她一眼看到熟悉的身影,正推开那个专属休息室的门。 怎么又是转校生! 盛怜不由捏紧了手机,呼吸急促中,带着些气愤。 连带着也迁怒到前面人的身上,把手机扔到一边,揪着对方的发丝,用力往下按。 对方几乎无法呼吸,稍稍挣扎一下,又很快放弃,继续亲她。 也许是因为被迫,他亲得很重,黏糊的口水声咕啾咕啾地响起。 她饱满的唇肉很快变得湿红。 窗外雨雾弥漫,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闷响。 盛怜仰起头,视线越过他,盯着窗上蜿蜒而下的雨丝,气恼的眼眸一时有些恍惚。 这次的世界是一本古早的贵族学院文。 女主是活泼可爱的经典款,不畏强权,在这所等级森严的学院里,与诸多身份显赫的男主都有了交集,一步步成为他们的白月光。 而盛怜是文中蹦跶了大半本书的恶毒反派。 她家境优越,性格恶劣,傲慢又虚荣,因为脾气太坏太能得罪人,所以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特招生团体都很讨厌她。 她把男一视作囊中之物,自觉凭借自己的美貌能够成功拿下对方,明里暗里针对所有试图接近男一的人。 ——是的,虽然她自己成天生活混乱,玩弄别人,但还是对男一盯得很紧。 男一自然不可能喜欢她。 他、包括其他男主,只会对女主展现特别的一面。 盛怜察觉到后,开始疯狂针对女主,折腾她,欺负她,警告她不许接近男主。 她最后的结局,是被男主们施压,灰溜溜从学院退学,家族也因此覆灭…… 一声甜腻的闷哼传出,盛怜膝盖不自觉地绞紧。 她抽搐几下,脚尖滑落,轻踩在地面上,一片皮肤都泛着粉,喘息着平复呼吸。 两分钟后,她才勉强坐直,看着还跪在沙发前的沈青竹,气不打一处来,“啪”,一巴掌扇了过去。 “谁让你这么用力的。” 男生的脸被打的偏过去一点,额前发丝轻晃,清冷淡漠的面容上多出了红印。 他平静地转回来,目光停在那片湿红的皮肤上,喉结微动,没有说话。 盛怜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模样。 她拿过手机,打开,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充满恶意地说:“要是被温序看到你这幅样子,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照片定格的瞬间,沈青竹正微微仰头,平常冷淡的脸颊红了一片,嘴角有一道亮晶晶的水光,从湿漉漉的下颌滑过皮肤,一直落到衬衫上。 听见温序的名字,他轻皱了下眉,没有在意被拍下的照片,只开口道:“别离温序太近。” 盛怜顿时愈发生气。 看,所有人都对这个转校生如此特别。 她是知道沈青竹的,特招生里一直都很有名的人物,性子冷淡,不像其他人那样追捧贵族学生,从几年前入学到现在,都一心只专注学业。 只是有一次望见两人交谈,盛怜才知道对方也和温序认识,似乎是青梅竹马,而那时,沈青竹的表情有些罕见的波动。 盛怜以前没想过找他,这次特地把他叫过来,也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 ——跟温序走得太近近,就是这样的结果。 但没想到,沈青竹来这里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是跟温序有关。 可恶。 她一定要把照片发出去,让所有人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模样。 “滚吧。”盛怜踢了他一脚,头也不抬,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 沈青竹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他跪得太久,脚步有些踉跄,走得却很快,匆匆从学生会离开。 盛怜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衣服下鼓起的一大包。 她把刚才的照片发到自己的社交软件上。 ——圣利安学生专用的app,涵盖了社交聊天、学校资讯、课业选择等各个方面,她刚才看的论坛也是在这上面。 [一般般。] [照片.jpg] 作为学校人尽皆知的恶毒角色,盛怜的账号意外的有很多人关注。 所以发出去有人秒赞,也很正常。 盛怜随意地看了眼点赞,眼熟的头像,令她咬牙,“温序!”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还没去找温序,对方居然先来挑衅她了! 她看了眼时间,整理好衣服,气冲冲地朝游泳馆走去。 …… 校内论坛,有一个少部分人才能进入的隐藏匿名版块。 而此时,匿名区首页飘着一个新贴,回复骤增,很快后面就多了一个[爆]字。 【校花,懂入】[爆] 主楼:理讨,我老婆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1L: 我也觉得(是我老婆) 2L: +1(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婆吗为什么要抢我的) 3L: 什么什么,我错过什么了? 4L: [截图],自己看 5L: 我去,别人都在上课,她跑去休息室玩男人? 6L: 少见多怪,她不经常这样?上次还被人给撞见了。 7L: 我真好奇,她这家世怎么做到这么嚣张的,感觉跟我们也差不多啊。 8L: 理事会那些人又不管她,其他人谁做得到? 9L: 难道真跟King有关系……不可能吧,每个都看起来跟她没什么交集啊? 10L: 她不是总追着某个跑,说不定追成功了呜呜呜。 11L: 谁啊?会长? 12L: 停停停,别歪楼了,再说下去一会帖子炸了。 13L: ok啊我去申删。 14L: 所以……男的是沈青竹?她不是一向最讨厌特招生了吗!到底怎么看上的? 15L: 脸好? 16L: 好在哪?我感觉还不如我呢。 17L: 是不是之前的人伺候的不够好,她换口味了。一群废物,连我老婆都满足不了。 18L: 这不是说一般般吗,看来也不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啊,我练习好久了。 19L: ?废物处男有什么用? 20L: 呵呵,说的自己好像不是一样。 21L: 我处我骄傲,我老婆就喜欢干净的。 22L: 也没什么竞争力啊,这里都是。 23L: ……等等,我好像看见沈青竹了,衣服都没换,领口还是湿的。 24L: 装货,肯定是想炫耀! 25L: 包是的,我有他好友,看到他还点赞了那张照片,受不了了,给他得意死了吧。 26L: 我老婆的水呜呜呜我都没有喝到过,便宜这小子了啊啊啊好想把他处理了! 27L: 不是……就不能是单纯地亲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口水。 28L: 不可能。 29L: 确实不可能。 30L: 我老婆成年后就不吃素的了。 31L: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舔的。 32L: ???? 33L: 有的人还在玛卡巴卡,而会的人已经在代了。 34L: 吓我一跳以为沈青竹来了,原来是被当皮套穿走了。 35L: 他又没资格进来,注册码是要邀请的。 36L: 既然这样我也浅代一下。 37L: 嘿嘿老婆的小粉笔嘿嘿吃一口。 38L: 口口,口口口! …… 86L: 等等,都别发烧了,我怎么看见她去游泳馆了? 87L: 她今天没游泳课啊? 88L: 你们不知道吗?那个转校生进了King的休息室。 89L: 真的假的?!她到底什么来头?那不是四位King专属的吗,连理事会其他人都没有资格去。 90L: 只能说很神秘,我们学校F到B一共五个年级,一般只有在C block有几个名额,但她是在B block转学进来的,这是最后一年,而且都开学了,她背景绝对不简单。 91L: 完蛋了那我老婆肯定是去找她麻烦的,不会踢到铁板吧! 92L: 我去围观一下。 93L: 我也去。 94L: 记得直播啊,我在上课去不了! …… 盛怜来到游泳馆时,里面已经下课了,但人没有少很多,若有似无地朝她看过来。 ——美丽到惊人的面容,再怎样恶劣也让人无法忽视。 她不在意那些视线,径直走到休息室前,望着那扇黑色大门,却一时有些犹豫。 哪怕她再嚣张跋扈,面对King的名头也有些发怵。 这不得不提king这个称呼的来历。 圣利安学院是五年制的寄宿制贵族学校,等级制度严格,年级按照F到B排列。 盛怜身为B block这个最高年级,又在学生会有一席之地,平常在普通学生面前,的确能横着走。 但在学生会之上,还有学院理事会和校董会。 校董会很少直接干预学生事务,因此基本所有的学生事务、宿舍管理、纪律裁决都由理事会主导。 说到底,理事会才是负责决策的那个,而学生会只是执行他们的决策。 在十二个理事会成员中,有四个核心存在,他们被称为King,拥有这所学院的最高权力,任何重大事务都要经过他们同意。 换言之,在圣利安,King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国王。 他们的特权无法想象。 盛怜虽然一直将其中一位视作自己的目标,但实际碰到时,还是不会太放肆。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门却“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温序走出来,看着她,歪了歪头,“小怜?” 温序有一头微翘的白色短发,刘海上别着彩色发卡,面容精致,眼尾有些无辜的下垂着,看上去乖巧可爱。 真会装。 根本就不是表面上这么单纯吧。 盛怜已经与温序接触过几次,每次针对都没造成什么结果,所以看见她就来气,恶意揣测过后,伸手就拽住她的手腕,“给我过来。” “欸?”温序目光黏在她握在自己腕间的手上,毫无反抗地跟着她走,“有什么事吗?” 个子这么高,比她还高好多,不知道每天在装什么可爱。 盛怜狠狠拽着温序,走到泳池边,伸手把她推了下去。 温序毫无防备,或许也是有察觉到的,只是注意力放在她触碰到自己皮肤的温度上,很轻易地就落到了水里。 周围围观的学生中隐隐发出几声惊呼。 盛怜瞪过去,那些声音就消失了。 她没注意到那些黏在她脸上的痴迷目光,抱着手臂,扬着下巴看向水里的温序,黑长的发丝甩出傲慢的弧度,“道歉。” 温序与别的女生不同,总穿的是裤装,游泳课也总是请了假休息,此刻浸在池中,衣服便贴在身上。 她往前靠了靠,没有爬上来,只是趴在泳池边,仰着头看盛怜,白色的发尾沾了水珠,有些湿漉漉的。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她道歉,温序还是乖乖地说出了口。 她的目光落在盛怜的腿上,自下往上的视角,依稀看得见腿上的红痕。痕迹很淡,只是皮肤太过白腻,一点印记都很明显。 温序目光凝滞,艰难移到她的脸上,“……是因为沈青竹吗?” “你看到照片了吧。”盛怜恶狠狠说,“都是因为你跟他走的太近,所以他才会变成那样。” 温序有一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沈青竹关系近了,但还是顺着盛怜的话往下说,“那我不跟他走近了?” “谁管你。” 漂亮的女孩表情恼火,但那无损于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丝别样的生动。 她警告道:“你不许再接近King。” 温序眨了眨眼,“我没有。” “那你怎么能进专属休息室?”盛怜瞥了一眼她,才不承认自己嫉妒之余,实在好奇。 或许,她也能做到呢?然后成功打入king的圈子…… “我……” 温序迟疑着拖长声音,还没想好找什么理由,突然围观的学生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很快变得安静,自觉分开一条道路,让外面的人走进来。 温序眼睛一亮,指着来人,对盛怜说,“是他同意我进去的。” 第106章 黑月光2 盛怜回头,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来人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步伐不紧不慢,一头张扬的红发下,眉骨高挺,轮廓锋利,暴烈而张扬的气势毫不收敛地散发出来。 居然是裴烈。 这种霸道的家伙,竟然会给温序特权,真是没眼光。 裴烈是King之一。 盛怜见过他好几次,一开始,她是想跟对方打好关系的。虽然大家私底下传言裴烈是最不好惹的那个,但她十分自信,觉得自己出马,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没想到第一次搭讪就碰了壁。 当时是在马术课上,她拿了多余的水递给裴烈,他没有接,只是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轻嗤,“追不上他,就跑来找我?” 盛怜很确定,她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嘲讽的情绪。 此后又碰上过几次,她都无功而返,渐渐的也就放弃了从他这里入手。 直到现在,她依然确信,裴烈十分讨厌她。 裴烈走到她面前,看了眼趴在泳池边的温序,目光移到她脸上,冷嗤一声,“胆子挺大。” 盛怜暗恼,这就开始为温序打抱不平了吗? 她心中气愤,虽没有说出来,但脸上已经带了点情绪,眉微微蹙起,唇轻抿着,眼睫垂下,遮住眼里的怒意。 裴烈注视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无端有些躁意。 盛怜嚣张跋扈,连他都耳闻多次,今天更是有人将她的动态内容发到他面前,他才知道她饥不择食到连那种一无是处的特招生都要下手。 她的确长了一张漂亮到极点的脸,黑色长发直顺地垂坠下来,细密睫毛低垂,唇色淡淡,乍一看又乖又纯,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周围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隐晦又细密。 裴烈沉着脸,偏头扫向围观的人群,语气烦躁,“还不滚?” 他一发话,哪怕他们再想留下来,也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很快,整个游泳馆就只剩下他们三个,安静到极点。 温序这才从泳池里爬上来,湿透的制服裤子贴在身上,发尾往下滴水,稍微侧着身快步走进休息室换衣服。 盛怜是一时冲动才跑过来找麻烦的,现在人也警告过了,没了留下的必要,脚步一动就要从裴烈身旁离开,没走掉。 她压抑着怒火,问:“还有什么事吗?” 裴烈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声音不轻不重的,听不出情绪,“我听人说,在上课期间,你滥用职权,强迫特招生满足你的私欲?” 盛怜一僵。 裴烈是理事会的副主席,要是他真的追究的话,说不定连她在学生会的职位也能撸下去。 她停滞几秒,声音小了点,“……没有吧。” “照片都发出来了。”裴烈似乎冷笑了声,“需要我找出来让你确认一下吗?” 盛怜没想到这会成为一个麻烦,毕竟以往都没什么影响。 更何况,一个特招生而已,她可不觉得裴烈这种人会为特招生打抱不平。 更大的可能,是在故意为难她。 讨厌死了。 盛怜心中暗骂,面上抬起眼,乖乖认错,“下次不会了。” 下次她一定不留任何把柄! 裴烈难得见她这幅忍气吞声的模样。 眼睫微微颤动,眼下两颗小痣,使她看上去有些莫名的脆弱。 他蓦地转开目光,“以后注意点。” 这就放过她了? 盛怜没有感谢,只觉得裴烈莫名其妙,有病一样,她的唇角勉强动了下,“知道了。” 她迈开脚步,这次裴烈没有阻止她。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她的背影上,望着那快步离开的纤细身影,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那么多水,应该是她的吧,把衣服都打湿了。 一个特招生,让她那么舒服吗? 温序从休息室出来时,已经换了件合身的衬衫和长裤,颀长的身形,看上去倒有些高挑。 他见只有裴烈一个,扫视一圈,“小怜呢?” 裴烈正在看手机,闻言连眼皮都没抬,说:“走了。” “什么?小怜好不容易主动来找我。”温序急匆匆就要往门口追。 “你还没玩够?”裴烈皱眉,“会长喊你回去开会。” “啊……”清透的嗓音发出遗憾的叹息,令裴烈的眉头皱的更紧。 温序停下脚步,“好吧,我知道了。” 裴烈最后看了眼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外走,一句话也懒得再说。 温序跟在他后面,倒是掏出手机,边走边翻看着什么,没过一会,脸色越来越难看。 …… 匿名论坛,帖子已经回复了两百多层楼。 223L: 近距离欣赏老婆美貌中~~ 224L: 推人的姿势真可爱,要是地点在床上,人物是我就更好了。 225L: 大白天做什么梦? 226L: 有无转播,急急急,好想舔老婆颜 227L: 冒死拍摄[图片.jpg] 228L: 我去活菩萨,这个瞪人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踩我了,这真的是我能拥有的吗? 229L: 靠,图片瞬间下载99+,到底有多少人在窥屏! 230L: 求求你们了不要用我老婆的照片干坏事啊。 231L: 以匿名区网友的素质,我觉得你已经说晚了。 232L: 等等我没看错吧,怎么那位也在? 233L: 那拍摄的人也真是勇士了 234L: ok啊大伙也是都被赶出来了。 235L: 那位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啊…… 236L: 把我们赶出来到底要对我老婆做什么!抓狂.gif 237L: 话说那位怎么这么讨厌老婆……这世上居然有人能忍心对这个漂亮宝宝说重话,简直是人类奇迹(贬义) 238L: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吧,以前学生会有人脚踏两条船,闹大后被他揍了一顿,还赶出了学生会……可能是因为家庭来着,我不敢说太细。 239L: 懂,听说父母关系差,各玩各的所以很排斥这种事。 240L: 你们是真的觉得那是讨厌吗? 241L: 早就想说哪里讨厌了,眼睛都黏在我老婆身上了好吗?恨不得舔上去吧我笑了。 242L: 你们是真不想要号了啊。 243L: 帖子危 244L: 没关系吧难道他们还会看这种帖子? 245L: 不一定呢,之前就有类似帖子被封过,还是谨慎一点吧。 246L: 好了好了老婆出来惹 247L: 板着脸的老婆也好可爱,如果能骂我一句的话就算让我当狗我也愿意啊! 248L: 最会奖励自己之人。 249L: 老婆这么不爽的话,是不是又要找人泄愤了(脸红.jpg) 250L: 她拿手机发消息了!紧张等待中—— 251L: 如果不是我的话,那我希望不是这里任何人,阿门。 252L: 真黑心啊你。 253L: 怎么还没消息? 254L: 我去我去我去 255L: 楼上怎么了???走狗屎运了?? 256L: 不是!!! 257L: 我有线人,在特招生宿舍,说宋青竹出门了!! 258L: ?这个节点?不会吧…… 259L: 别大惊小怪了,可能只是巧合呗,她很少短时间叫同一个人的吧。 260L: 完了完了,线人说宋青竹洗过澡,换了衣服,往老婆宿舍方向去了。 261L: ? 262L: ???? 263L: 还好我不识字。 264L: 悲报,我真在宿舍门口看见他了。 265L: 不要啊老婆你当初说我伺候的好也没有找我第二次,我好想哭,是我输了吗? 266L: 特招生都这么有心机吗?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蛊惑我那冷漠无情的老婆啊啊啊! 267L: 我要去宿舍门口蹲着了,看他什么时候出来! 268L: 我也去。 …… 雨小了很多。 盛怜从游泳馆出来回宿舍的路上,心中还残留着些许不爽。 她一不爽,就有人遭殃。 在准备删掉那条动态时,她看着照片上的宋青竹,就起了恶意,找人问到他的账号,添加了好友。 宋青竹同意的比她想象中快,不到一分钟就通过了申请。 应该是不知道这个账号是她。 果然,在她说明自己的身份后,对话框显示输入中,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其他动静。 盛怜一手撑着伞,有些不耐烦,直接打字发过去。 [来我宿舍] 宋青竹的消息慢吞吞弹出来:[现在?] 盛怜回: [你知道在哪吧] [不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这次总算回复的快了一点。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他的消息。 [知道。] 盛怜没再说什么,收起手机,踩着薄薄水面回了宿舍。 她的宿舍是最好的单人宿舍,一个小套间,设施齐全,十分便利。当然,跟king住的三层别墅还有很大差距。 听说每位King都有一个可以邀请入住的名额,只不过没有人使用,空荡荡的豪华别墅里,只住着他们四个人。 要是什么时候能住进去就好了…… 在等宋青竹来的时间,盛怜靠在沙发上休息,看手机的间隙,视线一晃,瞥到了桌子角落一个黑色盒子。 好像是上次让人定做的,还没有用过。 盛怜挑了下眉,伸手把盒子拿过来。 盒子里是一根锁链。 她把这根细长的闪着银光的长长链子拿出来,链子一端连着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项圈上绕着金色圆环,异常精致。中间坠了两颗铃铛,还有一块骨头形状的金色狗牌,上面暂时没有刻字。 给宋青竹用的话,他会有多生气呢? 细白的手指捏着银链,稍微一晃,项圈上的铃铛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 在这样的声响中,门铃声也响了起来。 第107章 黑月光3 宿舍现在很安静。 盛怜坐回沙发上,打量着宋青竹。 在她的嫌弃下,他的伞和所有衣服都放在门口玄关,正垂着眼站立在玄关与客厅的交接处。 他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发丝更潮湿一些,垂在额前,那张清俊淡漠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盛怜看不见宋青竹的眼神,但稍微一想,都知道他在愤怒。 可谁让他是个特招生,这座学院食物链的最底层,只能赤条条站在这里,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呢。 宋青竹的身上意外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可能是因为常年在打工而锻炼出来的,皮肤介于苍白与瓷白之间,胸膛透着点粉。往下一瞧,也是粉的。 这倒是很少见。 盛怜出声:“过来吧。” 宋青竹沉默着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带着一股从雨天室外进来的凉意。 他体型修长,伫立在沙发前,眼睛垂着,没有看她,仿佛一种无声的抗议。 盛怜心中充满恶意。 一个特招生,凭什么做出这种这幅清冷高傲的姿态,再怎么不情愿,还不是要听她的。 她轻飘飘地开口,“愣什么,跪着啊。” 这是很侮辱人的命令。 她向来如此,对着地位在她之下的人,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的恶意。 宋青竹顿了几秒,弯下膝盖,跪在她脚边。 跪着的姿势离她更近。 轻薄的裙摆盖在她的大.腿上,微微上移,丰腴的腿肉压在黑色沙发上,显得更加白腻。 宋青竹很轻易就想起来不久之前的记忆。 他呼吸一滞,视线往下移,却越发难以从她身上离开。 盛怜没有穿鞋,正赤脚踩在深色地毯上。 她的脚也是漂亮的,脚踝小巧精致,脚背细瘦,指甲莹润泛着粉。 他的表情更加冷淡了。 “看什么?”盛怜瞧见,脚尖抬起,挑了一下他的下颌,语气里带着故意的曲解,“想舔啊?” 宋青竹望着雪白的脚背,脸往旁边偏过去,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偏偏盛怜没看到,还不依不饶地踢过去,脚趾差点挨到他的唇瓣上。 宋青竹反应有点大,猛地往后仰了一下头,呼吸也乱了,变得急促起来。 见他这个反应,盛怜总算心情好了点,没有收回脚,反而更往前碾了下他的唇。 但不知道是她太用力,还是宋青竹恰好张了下嘴,她的脚尖似乎碰到了舌头,黏腻温热的触感,有些恶心。 盛怜像被烫到一样放下脚,哪怕没证据,也胡乱怪罪道:“你是狗吗,什么都舔?” 宋青竹视线还停在她的脚背上,他差点要往前追逐那点距离,但还是硬生生阻止了自己的反应。 膝盖下的地毯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陷进了掌心,在短暂的几秒后松开。 盛怜从旁边拽起那根银链,捏着项圈,在宋青竹面前晃了晃,清脆的铃铛声中,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不过呢,既然你这么想当狗,我也可以满足你。” 宋青竹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项圈上,微微凝滞,一直冷淡的表情也有了明显的波动。 他的下颌绷紧,呼吸变重,唇角抿着往下压。 难得见他的情绪这么外放。 应该是十分愤怒了。 盛怜丝毫不在意他的想法,把项圈往前递,“戴上。” 宋青竹盯着她细白手指捏着的黑色项圈,指尖微动,差点抬起,又按捺住,没有动,只垂下眼,一副抗拒的模样。 盛怜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如说他要是真的接过来自己戴上,她才真的要惊讶。 她没有生气,手绕过宋青竹的后颈,像一个耐心的主人,在给自己的宠物戴上专属于他的项圈。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颈侧,指腹微凉,宋青竹整个人都僵着没有反应。 轻微的咔哒声后,卡扣收紧,项圈贴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压在喉结下,两颗铃铛和中间的狗牌贴在锁骨中间。 盛怜的指尖收回时,划过喉结,他呼吸粗了一瞬。 盛怜满意地直起身,攥着那根细细的长链,轻轻一扯。 链子绷直了,铃铛微微一荡,发出细细的叮声。 宋青竹顺着那一点力道,微微往前,仰起头,喉结在黑色项圈的边缘上方凸起,滚动时越发明显。 盛怜看着这一幕十分得意。 在别人眼中素来清高冷淡的人,正像狗一样跪在她脚下,而她还不满足,像跟宠物说话一样,语气随意,“叫一声我听听。” 宋青竹薄薄的面皮上因为某种情绪的动荡覆上一层粉红。 他微仰着头看她,咬肌绷紧到发酸,嘴唇动了动,嗓音干涩,他吞咽了一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汪。” 盛怜乐不可支,摸了下他的发顶,“好狗。” 也是碰到宋青竹这一下,她才发现他似乎是在发抖,在她的碰触下,他绷直了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碰到她的小腿。 盛怜视线往下,看到一直被她忽视的一片粉色,正肉眼可见地颤抖着。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盛怜挑了下眉,“宋青竹,你怎么比狗还容易发.情?” 宋青竹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发抖,但他控制不住,攥在掌心的指尖,已经快掐破了皮。 在她戏谑的视线下,他呼吸粗重,身上热的发疼,忍不住靠近她的小腿。 柔软光洁的皮肤,令他越发激动,似乎有馥郁的香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他忍不住真的像狗一样到处乱蹭。 盛怜的小腿烫的厉害。 怪异的感觉令她忍不住踩了宋青竹一脚。 她的脚直接踩在他坚实的肌肉上,粉色与白色相衬,宋青竹闷哼了一声,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盛怜瞪大眼。 在发脾气之前,她先一步嘲讽道:“早谢啊,这么废物吗?” 这么一下就全交待了。 “……不、不是。” 宋青竹死死按捺住自己想按住那只脚的冲动,嗓音干涩地想解释。 盛怜打断了他的话,“闭嘴,快点给我擦干净。” 宋青竹只好闭上嘴,拿过一旁的纸巾,托着她的脚,细致的擦干上面的污渍。 “行了。”盛怜把脚收回来。 他擦的太慢了,而那种黏腻恶心的触感,始终没有消除。 她得去洗个澡。 盛怜把那条银链解下来,扔到一边,看着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警告道:“这个不许拿下来。” 宋青竹看着她,缓慢地点了下头。 盛怜扫了眼他腰前,朝浴室走去,“处理干净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好。”宋青竹低低应了声,等看不见她的身影,才动起来。 他动作不紧不慢,细致地收拾干净,舍不得离开一样,盯着浴室看了一会,直到水声停止,盛怜快出来了,他才穿上衣服离开。 …… 匿名论坛。 303L: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304L: 等得我望眼欲穿,真想冲上去跟他爆了。 305L: 急急急,不在现场,到底什么情况? 306L: 他脸怎么这么红? 307L: 跟我老婆独处而不脸红的人可以另请高明了。 308L: 不是,他脖子上是什么?进去的时候好像没有吧? 309L: [模糊的照片] 310L: 这是……项圈? 311L: 卧槽!还有狗牌! 312L: 这不能是老婆给他的吧? 313L: 靠,我老婆居然让他当狗?我破防了。 314L: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奖励他啊啊啊! 315L: 见人见人见人,领口开那么大,生怕谁看不见一样,到底在炫耀什么? 316L: 爽死他了吧呵呵呵 317L: 有没有理事会的大佬啊快把他弄走吧,我真看不下去了! 318L: 唉,老婆的眼光真的,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不会把项圈露出来淋雨,我会好好保护它,珍惜老婆给我的定情信物…… 319L: 好羡慕,这我是真的酸了。 320L: 我也想当老婆的狗。 321L: 有一个细思恐极的事,他进去这么久,不会做别的了吧? 322L: ?别讲鬼故事 323L: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324L: 的确,要是只戴个项圈,要不了多久。 325L: 发生了一些口角吧。 326L: 我要闹了!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幸运的人吗,既能当老婆的狗,又能老婆的水喝到饱。 327L: 第一集:魂穿宋青竹 328L: 汪汪汪,老婆,水甜甜的 329L: 我老婆长得牛逼还嫩呜呜呜老婆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当狗 330L: 停停停,插播一条重要新闻,我刚看到转校生来找宋青竹了。 331L: 哥们你还跟着啊? 332L: 没多远,就在宿舍前面点,我还没来得及走呢。 333L: 转校生找宋青竹干什么? 334L: 不知道啊,我离得远,听不见。 335L: 这个宋青竹,当了老婆的狗还跟别人说话,要不要脸! 336L: 就是就是,老婆什么时候看看我,我最守男德了。 337L: 我去,等等等等,老婆也出来了! 338L: 她看到那两个人,走过去了! 339L: 近距离欣赏老婆美颜,我要晕了。 340L: 别急着晕啊,转播一下。 341L: 对对,记得看一下老婆有没有当场收回成命,剥夺宋青竹当狗的权力! 342L 我也蹲。 …… 宋青竹出来后,能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很多人在看他,或者他脖子上的东西。 雨已经停了,他没有打伞,只有零星不知道从哪吹来的水滴落在身上。 他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温序,脚步一下顿住。 宋青竹眉头皱起来,声音冷淡,“干什么?” 温序死死盯着他的脖颈。 微翘的白色短发下,精致的面容恶毒如恶鬼,藏不住的妒意倾泻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小怜给你的?” 宋青竹没说话,他伸手摸了一下盛怜亲手给他戴上的项圈,唇微勾了一下,就要从温序旁边走过去。 “一个贱种私生子……”温序表情扭曲,“居然敢接近她。” 宋青竹的面容沉下去,避开温序拦他的手臂。 盛怜出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她有些饿了,随便穿上衣服就准备出来吃饭,没想到宋青竹还没走远,更没想到温序也在。 从她的角度看去,那两个人离得极近,温序似乎伸手要揽住宋青竹的胳膊。 她的脸色难看起来,打断了两人交谈,“你们在干什么?” 宋青竹侧头,朝她看过来,望见她的神情,微微一怔。 很快想到什么,往后退了两步,离温序远了点。 温序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无辜可爱,朝盛怜快步走过来,语气也换成一种柔软的拖长的语调,“小怜——” 他凑到盛怜旁边,乖顺地说:“你怎么出来了,我正要来找你呢。” 第108章 黑月光4 “找我?”盛怜没什么好脸色,拍开了温序揽过来的手臂。 是找宋青竹吧。 她不觉得以她对温序的所作所为能让对方特意来找自己。 盛怜的目光朝宋青竹看去,他没有看她,正垂着眼,抬手拢了一下衣领,指尖按在领口边缘,似是想把脖子上的东西藏起来。 怕被温序看到吗? 盛怜偏不如他的意,她上前两步,伸手把快要扣好的领口扯开,露出脖子上的项圈。她的动作随意,领口扯的有些大了,连锁骨间坠着的狗牌也清晰可见,铃铛随之叮铃作响,在室外声音细微,却很难忽视。 “遮什么。”她故意说道,“怕别人知道你在当狗吗?” 宋青竹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了一下,目光与她对视又倏地移开,手垂落在身侧,没有再动,沉默地站在原地。 盛怜瞥向温序,果然见对方面色难看,连笑容都僵住了。 同时恶心了两人,她神清气爽,懒得再纠缠,转身离开。 温序盯着宋青竹,表情扭曲一瞬。 贱人,真能装模作样。 他对抬眼看过来的宋青竹张嘴,“去死。”没有声音,只做了口型,然后朝盛怜追过去,“小怜是要去吃饭吗?我也好饿呀。” “你饿关我什么事?”盛怜不耐烦。 她没继续找温序麻烦就算了,居然还主动凑上来。 温序像完全看不懂她的排斥一样,跟在她身旁,语气维持那种黏稠的甜腻,“一起吃嘛。” 哈,该不会想讨好她吧。 盛怜皱了下眉,嫌恶道:“别跟着我。” 宋青竹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远去,等彻底消失后,看了眼周围经过的路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离开了。 论坛里。 378L: 好心机的特招生! 379L: 完了我老婆当众承认有狗了,我哭死。 380L: 凭什么啊啊啊! 381L: 是我的错觉吗?转校生为什么也要黏着我老婆? 382L: 能不能打包两个人一起滚!! 383L: 靠特招生那个眼神,是挑衅吧 384L: …… 宋青竹回到宿舍,特招生的宿舍自然没有盛怜那么好,虽然也算宽敞,但是四个人一间。 室友各自在床铺和桌边,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看书,他把门关上往里走的时候,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 宋青竹拿出睡衣,有人开口,不经意地问,“你脖子上……是什么?” “她给你的?” ——盛怜的新目标是宋青竹,这个消息几乎在他午后被叫去学生会的时候就传开了。 在圣利安,与盛怜出众的容貌一同为人所知的,便是她恶劣的脾气与肆无忌惮的作风。她一向瞧不上特招生,以往被她叫去的,都是些家境优越的贵族学生,可这一次,却破例找了宋青竹…… 宋青竹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回答。 这种时候的无声,更像一种默认。 “怎么这样啊。”另一个室友从椅子上坐直了,打抱不平,“我们特招生也是人,她给你戴这个是什么意思,把你当什么了,狗吗!” 谴责的话语间,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项圈上瞟,语气中暗藏的羡慕都快溢出来。 宋青竹看了对方一眼,声音很淡,“你也想当?” 室友噎了一下,“不是,只是……真的太过分了……” 宋青竹没有再听,转身进了浴室,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水声响起来,热气弥漫,水雾模糊地遮住镜面。 宋青竹站在花洒下,慢慢地解开了项圈,黑色的材质捏在手上,举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仿佛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她捏着它,亲手给他戴上,碰到他的皮肤,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脸旁,让他一瞬间就起来了。 哗哗作响的水流中。 宋青竹闭上眼,清冷俊秀的面颊上,生出异样的晕红。他靠着浴室的瓷砖,将项圈上盛怜碰触过的地方压在脸上,手腕的动作越发用力。 只要一想到她踩上去的角度,想到她看他时高傲的表情,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 要是能再用力地踩在他的身上…… 或者,是他亲过的地方。 粉嫩饱满的唇瓣,香甜腻人的银丝,他吞咽都来不及,只能顺着下巴往下流。 宋青竹喉咙干涩,喉结不住滚动,似乎又尝到了甜腻的味道。 那么小一点。 真的能吃下去东西吗? 脸颊的红晕蔓延到颈间,宋青竹仰起头,青筋都凸显出来,温热水流从他的脸颊往下滑去,他按着黑色项圈,表情中的痴迷若隐若现,指腹不自觉地收紧。 潮湿的空气中,项圈上的铃铛发出细微声响,一切动静都被水流掩盖。 …… 盛怜不知道温序为什么这么烦人。 完全无视她的厌恶,跟着她走了一路。 西楼的餐厅二层,通常只为高年级学生和学生会成员开放,人向来不多。 但今天少到有些异常。 盛怜越过急匆匆往外走的学生身影,朝里面扫了一眼,看到了标志性的红发—— 裴烈坐在靠窗的位置。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低着头吃得很快,十分安静。 他怎么会来这里? 作为King之一,有专门为他们服务的私人厨师,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来公共餐厅吃饭。 盛怜瞥过去,裴烈面前放着杯水,不知道是还没用餐,还是已经吃完了。 裴烈看了她和温序一眼,张扬桀骜的面庞上,嘴角若有似无地有一丝嘲讽意味的笑。 盛怜不想惹麻烦,假装没看见,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服务生快步走过来。 “小怜要吃什么?” 安静的空间中,温序毫不收敛的甜蜜语气格外突兀。他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别人的忐忑,只坐在盛怜身侧,朝她靠过来。 盛怜烦死了,推开他,“离我远点。” “好吧。”温序失落地坐好,见盛怜点完,对服务生说,“我要一样的。” 这是盛怜吃过最漫长的一顿饭。 温序在旁边殷勤地端茶递水,每次一偏头,都能看到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而正前方,又是裴烈偶尔投注过来的视线。偶然间对视上,裴烈嘴角的讽意越发明显。 一顿饭吃得她莫名上火,烦不胜烦。 盛怜放下筷子的时候,餐厅已经没几个人了,她站起来往洗手间走,经过裴烈的时候没有停顿。 “小怜。”温序脚步轻快,黏黏糊糊地跟过来,在门外等她。 裴烈看到他这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 盛怜站在镜子前洗手,冰凉的水流从指间滑过,她忽然有了主意。 “温序。”她叫道,“过来一下。” 这还是她头一次这样平和的叫他。 温序犹豫两秒,走了进去。 在他靠近过来的时候,盛怜伸手拽出洗手台上可抽拉的水龙头,朝他浇了过去。 温序没躲开。 水从他头顶淋下来,白色发丝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没过衣服布料,整个人都被打湿了,脚下汇聚了一小滩水。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了下眼,水珠便滑落下来,像哭了一样,狼狈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哈哈哈。”盛怜关掉水,望着他这幅模样,笑出了声。 漂亮的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恶意,嘴角翘起,长长的发丝随着笑声颤动,乌黑的眼睛折射出璀璨的微光,那么耀眼,只看着他。 温序呆立在原地。 她没有注意到,她自己的衣服也被洇湿了一点。 衬衫被浸成半透明色,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腰间一截白皙的皮肉若隐若现。 温序目光晦暗。 他狼狈地侧过身子,垂下眼,叫她,“小怜。” 嗓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淋湿的沙哑,似乎根本没想到她会做这么过分的事。 盛怜得意地笑:“让你这么烦人。” 她见温序站着不动,又低着头很可怜的样子,心中的烦闷总算消散了些,伸手推开他。 温序一直没有反抗,半蜷着身子,被她的手碰到时,发出轻微的颤抖。 湿透的发丝遮住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头也不回地出去,门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一会的时间,餐厅已经完全没有学生了,只剩裴烈坐在那里,似乎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朝她看过来。 看什么看,一直待在这里,是在等温序吗。 盛怜与裴烈对视一眼,扬了下下巴,径直离开。 给了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应该感谢她才对。 洗手间里。 温序总算站直了身体,湿透的衣服下,形状格外显眼。 “小怜……好可爱……”他抿唇,露出一个微笑,喃喃自语。 他往下按,只是想到盛怜的脸,怎么都按不下去,反而适得其反,高高翘起。 温序垂下头,有些烦恼地看了一眼。 这样完全没办法出去了。 “你在搞什么?”门被踢开,裴烈抱着手臂,满脸不爽看向他。 “你怎么还在?”温序看到他,没有半点看到救星的喜悦,质疑道,“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他脸色沉下来,“不会知道小怜要来这里吧?” 裴烈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心烦,“你以为其他人都跟你一样对她感兴趣?厨师请假了,他们都不在,我随便来吃点。” “又不是只有一个厨师。”温序狐疑地看他,“你为什么要解释?” “别犯病。”裴烈不耐烦地转身,“你走不走?” 温序眯着眼盯着他的背影,试图找出证据,半晌,才慢吞吞说:“让人给我拿件衣服。” “啧。”裴烈烦躁地去找服务生。 心中却下意识地浮现盛怜刚才的模样,骄傲的表情,还有…… 那截细窄白皙的腰肢。 他喉间泛上一丝痒意。 怎么那么细。 第109章 黑月光5 第二天,盛怜得知温序果然是和裴烈一起出来的。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很不爽。 她自己还没搭上king呢,这个普普通通的转校生倒先做到了。 可恶的裴烈。 这种不爽一直延续到上午课程结束。 下午的马术活动上,她换好装备,牵着马走进草场的时候,又看到裴烈。 他才过来,还没有换骑装,只是在不远处跟马场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其他人离他很远,不敢靠近。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裴烈不耐地转过头,微妙地怔了一下。 盛怜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她收回视线,牵着马往另一边走了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拽着缰绳,沿着围场边缘慢跑起来。 深色骑装贴合身体的线条,腰带扣紧,漂亮的腰线便凸显出来。 裴烈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挥手让身旁的人离开。 那人面色苍白地走开,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围场宽阔,马蹄踏在碧绿的草地上,轻快的跑动中,任何声音都被风带走。 盛怜没有注意到裴烈的眼神。 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注视,无论在哪里,总会有人明里暗里地看她,在她直视过去时,又总会不自然地躲开。 那种藏在暗处的难以辨别的打量,也许是畏惧,也许是厌恶。 谁知道呢。 盛怜并不在意。 等从马上下来的时候,盛怜的脸上泛着运动过后的浅淡红晕。 她抬手解下头盔,压在里面的发丝松散开来,黑色的,微微打着卷,像海藻一般。风吹过来,一点发丝被吹乱,拂过她微红的脸颊。 她随手拢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一道强烈的视线,来自不远处的裴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骑在马上,应该跑了有一会,合身的骑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高大健硕,正居高临下地朝她望过来。 离了一段距离,那张脸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只有那头显眼的红发,在阳光下张扬而热烈。 盛怜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将马匹交给过来的工作人员,自己朝更衣室走去。 她走后,裴烈策马又跑了一圈,速度很快,可甩不掉心里莫名的焦渴。 脑子里总闪过那张脸。 拂动的发丝,泛红的脸颊,雪白颈侧一层薄汗。 他皱着眉,翻身下来,随手把马鞭扔给凑过来的人,大步朝休息室走去。 明明没活动多久,却有一股血液涌动的燥热。 …… 盛怜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头发微微湿着,从更衣室出来。 路过那间特别的休息室时,余光看到门没关紧。 裴烈在里面吗?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听到了细微模糊的水声。他大概是在洗澡。 盛怜脚步顿住,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她能拍到一张照片。 不管什么时候,她都能用上。 她讨厌裴烈很久了,从以前的碰壁,到最近的偶遇,每一次都让她很不爽。 有这种把柄在手里的话…… 这两天积压的情绪在一瞬间找到了出口,她没来得及多想,已经将门推开一条缝。 休息室很大,比普通的更衣室要豪华的多,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也没什么声音。 浴室就在左前方。 盛怜没有往里面走,只轻掩着门,站在门里一侧,握着手机,对着前方。 隔着一道门,闷闷的水流声里,似乎夹杂着别的微妙动静。 裴烈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冲个澡而已,怎么还不出来。 盛怜有些不耐烦了。等待间,冲动褪去,理智慢慢占了上风。 等等,裴烈那么暴躁,又一直很讨厌她,不会过来揍她一顿吧。 她的目光游移到手机屏幕上,开始犹豫。 正准备后退,浴室门忽然开了,她手一抖,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清脆的“咔嚓”声。 裴烈大喇喇地走出来,发尾滴着水,水珠沿着他的肩膀和胸口往下滑,整个人毫无保留地定格在盛怜的手机里。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还在擦头发,目光锋利冷酷,瞬间钉到她身上。 看见盛怜,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中握着的手机上。 一种危险的侵略感蔓延过来。 盛怜转身就跑,她拉开门,刚踏出去,步子还没有迈开,裴烈已经大步跨过房间,拽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砰”的一声,门被顺手关上。 盛怜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握得很紧,宽大的指骨扣在她细白的手腕上,皮肤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色。 她恶人先告状,“你干什么!放开我!” “我才要问问,你在干什么?” 裴烈冷笑一声,从她手中抽出了手机,看到屏幕上的照片,轻啧,“偷拍我?” 他这语气像她有什么别的企图似的。 “不是!”盛怜嘴硬道,“我不小心按到了。” 他离得太近,那些冰凉的水汽几乎要沾到她的身上,盛怜往后躲,背贴到墙上,退无可退。 她挣扎了下,试图去够裴烈的手,“手机还我。” 微湿的发丝划过他的手臂,馥郁的香气涌动,轻柔的裙摆扫过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东西。 微妙地又起来一点。 “拍这种东西。”裴烈捉着她的手腕,喉结滚了一下,“你是变态吗?” “还是说……那些人不够你玩的,主意打到我身上?” “才没有。”盛怜不知道他哪得出来这个结论,趁他不注意,没被捉住的那只手伸长,抢过手机背到身后。 裴烈垂眼,没有动怒,只是手绕过她的腰去寻手机,身体也随之缓缓地压过来。 他的身躯高大,弯着腰,完全将盛怜覆盖住,刚才洗的是冷水澡,但此刻,那些残余的冰凉水珠染上体温,水汽将周围的空气氤氲得潮湿而闷热。 盛怜不安地扭了一下。 “别动。”低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裴烈垂着头,手臂压在她的腰后,没有再去动手机,几乎是揽在她纤细的腰间了。 有什么东西,分明碰到她。 隔着轻柔的裙摆,烫的皮肤发热。 盛怜自然不会不知道是什么。 她眼睛睁大,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讨厌她吗? 怎么突然有反应? 她像抓到了什么把柄,语调微扬,“到底谁是变态啊。” 裴烈没说话。 或者说,仅是克制着不动已经耗费掉他所有心神。 他的呼吸粗重,手按着她的后腰,微微用力。 盛怜手机一下差点没拿稳,他完全贴近她,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一片布料传过来,她有些站不住。 未免太夸张了吧…… 该说不愧是King吗,家世权力地位都是最顶尖的,连身体素质似乎也比别人好一截。 她几乎坐着了,身后的裙摆微微划出一个弧度。裴烈的一只手还紧紧捏着她的手腕,另一手按着她的腰,连跳动的脉搏都感受得到。 “照片我现在就删。”盛怜受不了地踮起脚,“你放开我——” 裴烈也跟着稍稍站直身体,滚热的体温追过来,浑身肌肉坚硬,水珠未干,还有些潮湿。 盛怜的尾音颤了颤,隐约感觉身上的布料被洇湿了。 盛怜不知道他察觉到没有,只听见他似乎是嗤笑了声,“躲什么?” “水……”裴烈顿了顿,声音哑得难以听清,“都滴到我身上了。” 污蔑,完全是在污蔑。 盛怜恼羞成怒,绞了一下,“滚开啊。” 裴烈闷哼一声。 她的皮肤柔软而光洁,被热气熏得有些潮闷,离得太近,身上的香气充斥着鼻腔,令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盛怜腿发软,只觉站不稳,但没有要和他做什么的想法。 她平常是很喜欢找别人发泄一下,可裴烈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除了太过显赫的身份和相看生厌的过往,还有他一看就很难缠的缘故。 ……这种人睡了完全会被死死缠上的吧,还因为家世没办法无视。 她拿手机的那只手伸过来推在裴烈胸膛,试图把他推开,但没多大力气,反倒被紧紧按着,靠在墙上,皮肤蹭得发烫。 “裴烈!”盛怜下意识哼出一声甜腻的语调,随后掩饰性地怒斥一声。 裴烈停下来,低头往下看,仿佛隔着裙子注视另一块布料。 都浸湿了。 而她的脸颊也覆着一抹薄红,眼睛雾蒙蒙,湿漉漉。 裴烈的目光移到她的嘴唇上。 刚才她为了不发出声音,将唇瓣咬的殷红。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刚一碰到,就被打断了。 有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便推门进来。 裴烈烦躁地看过去,“你怎么来了?” 来人一头浅褐色的微卷长发,在脑后松松扎成小束,肤色冷白,有一种不见天日的透明感。他的轮廓精致,眼睛略显狭长,眼尾有颗恰到好处的泪痣,高鼻薄唇,穿着一身白,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孤冷文艺气质,将休息室一时间衬成了艺术馆。 盛怜知道他。 身为King之一的谢珩,因为淡然孤高、专注音乐的艺术家形象,是king里面最受欢迎的人。 ——不过盛怜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看上去没那么难搞。 谢珩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像没看见两人在干什么一样,撩起眼皮,看了裴烈一眼,淡声说:“你继续。” 他的目光扫过盛怜,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秒,便移开视线,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即使他没有再看过来,不管是亲吻还是别的都不可能再继续下去。 “啧。”裴烈心中暗骂一声,放开盛怜,往后退了两步。 盛怜下意识瞥过去。 他身上肌肉鼓胀,青筋浮现,在她的视线下跳了跳。 裴烈没有遮掩,将微长的额发往后一捋,露出张扬桀骜的眉眼,他大喇喇地用纸巾擦了擦,随口说道:“照片可以留着。” 谁会留啊! 看他这幅不知羞耻的模样就知道发出去都威胁不到他。 盛怜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捏着手机往外走,门被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裴烈注意到她略显别扭的姿势。 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想到,以她一贯的作风,不会接下来就要去找别人吧。 他脸黑了,看向谢珩,“你到底什么事?” 第110章 黑月光6 “没什么事。” 谢珩语气轻飘飘的,淡然而优雅的气质深入骨髓。 他没有看裴烈,目光停在斜前方的镜子上,极快地皱了下眉。 随即伸出手,调整了鬓边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 “没事你来马场干什么?”裴烈望见他的动作,只觉匪夷所思,“就为了来装逼?” 谢珩睨他一眼,恶心得收回视线,“你这样对她发.情,温序那个疯子知道吗?” “他可是强调了很多次,不许跟他抢人。” “他强调有什么用,盛怜喜欢的又不是他,只会跟在会长后面跑——”裴烈突兀地住嘴,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那女人到底什么眼光? 他把纸巾扔到垃圾桶,拎了身衣服重新往浴室走,“算了,先别告诉他。” “我没那么多嘴。”谢珩拿出手机,微微后靠,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等会一起吃饭,你最好祈祷他没发现。” 回应谢珩的,是砰一声关上的门。 水声作响,裴烈再一次冲起冷水澡。 他低下头——火气旺盛,消不下去——只得再次伸手。 刚刚,她应该挺满意的吧…… 腿根的皮肤柔软细腻,紧紧贴着他,哪怕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湿热的温度。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手指也发紧,用力。 谢珩只听见花洒哗啦的水声,但裴烈半天不出来,想也知道在做什么。 只知道发.情的动物。 谢珩摇摇头,从校内论坛夸赞自己今日形象的帖子里退出来,修长手指滑动屏幕,顿了顿,转进了隐藏起来的匿名区。 …… 论坛匿名区 477L [照片][照片][照片] 今日份的老婆!! 478L 好漂亮,舔之。 479L 舔哪里[皱眉] 480L 当然是香香软软粉粉.嫩嫩的小嘴巴了,还会流甜甜的口水给我吃。 481L 谢谢老婆已经喝饱了。 482L 好细的腰,刚好可以两手握住,老婆一定会一边抖一边回头骂我吧[脸红] 483L 还会爬走然后被我拽回来。 484L 别做梦了老婆只会冷着脸让你躺好然后坐上去。 485L 哦哦哦好萌,这个也可以! 486L 说真的老婆完全是人菜瘾大,虽然经常找人但每次很快就不行了把人赶走。 487L 很容易就被法晕了捏。 488L 好想和老婆玩cosplay啊,我cos马,她play我。 489L 不许你们yy我老婆[大哭] 490L 无人在意的角落,这不是那谁吗? 491L 谁再说他讨厌老婆呢,怎么每张照片里都在看她的方向啊。 492L 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想给我老婆当狗。 493L 老婆神图来了![盛怜解下头盔风吹过脸颊的照片.jpg] 494L 虽然老婆很美,但你管这叫神图?为什么是他们两个人在对视? 495L 角度问题角度问题,我也不能凑过去拍啊。 496L 谁懂呢老婆走了后那谁也不跑了,这心思完全不藏了啊。 497L 我看是看硬了吧(纯恶意) …… 525L 有人在现场吗?我刚过去,怎么看到老婆从那个休息室出来了? 526L 她不是早就去更衣室了吗? 527L 到底进去了多久? 528L 急急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529L 坏了我也看到了,老婆脸怎么红红的,走路姿势怎么也怪怪的? 530L 里面只有裴吧……别告诉我是他啊啊啊! 531L 还有谢,不过他是刚过去的。 532L 所以我老婆刚才一直和裴待在休息室里,出来后就这样子了? 533L 不会已经do过了吧? 534L 虽然这个时间是挺久的,但真做的话又太短了吧…… 535L 裴这么快? 536L 小处男快是正常的。 537L 刚来,裴也是处? 538L 是吧。 539L 那坏了,他还真有机会。 540L 我一直在哭[大哭][大哭][大哭] 541L 不对啊那老婆怎么还能走? 542L 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没有真的做吧。 543L ?你哪来的经验? 544L 观察加揣摩。我老婆我还能不了解吗,咬一下都受不了,真那样的话完全走不了路,只能躺着当小喷泉。 545L ……别说,还挺有道理。 546L 那老婆的姿势何解?腿好像不太并得住的样子。 547L 被磨了吧…… 548L 我!好!酸!啊! 549L 我去,看来真发生了什么,裴关注老婆账号了[截图] 550L …… 谢珩刷新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去,裴烈正打开门出来,手里捏着手机。 他微皱了下眉,“你关注老——”几不可察的停顿,“盛怜账号了? “什么?”裴烈盯着手机,挑挑拣拣编辑好好友申请发过去,才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刷到了。”谢珩轻描淡写地略过,“你关注她干什么?” 裴烈不怎么看论坛,但也知道他们几个人很有话题度,没有多想,只不在乎地说:“随便关注一下。” 他转移话题,“走吧,我饿了。” 谢珩站起来,精致的面容上表情淡淡。 他垂眸看了眼帖子,动用管理员权限,把帖子删除。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只知道在背后幻想他老婆。 …… 盛怜回到宿舍,嫌恶地把衣服扯下来,扔到地上。 裙子是深色的,背面贴身的那层有一点濡湿,还好从外面看不出来。 全是裴烈沾上去的东西。 连随之堆叠在裙子上面的一小片白色布料,也带着未干的痕迹。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不想再多看一眼,随手挽起头发,去浴室拿起花洒冲洗了一下。 水流温热,却带不走泛红皮肤上那些残留的滚烫,和坚硬的触感。 盛怜蹙了下眉,一时也懒得再挑别人,出来后给宋青竹发消息。 [在哪?] 宋青竹回的挺快:[食堂。] 盛怜看了眼时间。 从她骑完马,到在休息室浪费了一点时间,的确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算了,她刚好去吃个饭好了。 [等我] …… 三号餐厅是圣利安专门为特招生提供的低价餐厅,比其他食堂要小一半,盛怜从来没有进去过。 这里十分安静。 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特招生总是安静而沉默的。哪怕这里没有别人。 因此那肆意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门口的少女。 夕暮的晖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使她漂亮面容上的嫌弃显而易见。 盛怜的目光扫过几排长桌,空间不大,所以人很好找,一眼看到了单独坐在角落的宋青竹。 所有人都在看她,在她看过去时又慌张的移开。 盛怜一向瞧不上特招生,嘲讽地嗤笑一声,朝宋青竹走过去。 宋青竹站起来,平静地看着她。 盛怜注意到他脖子上戴着她给的项圈没有摘,有些满意,下巴扬了一下,“我要吃饭。” 宋青竹怔了怔,“在这吃?” 他不知想到什么,呼吸乱了一下,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又勉强稳住,“这里……不好。” “别废话,快点。”盛怜才不管他在想什么,不耐烦地催促。 “好。”宋青竹问,“吃什么?” “随便。” 盛怜对这里的菜色没有期待,但真吃了几口,还是觉得太普通了些。 好在她不是真来吃饭的。 随意尝了尝,推给宋青竹,“不吃了。” 宋青竹垂眼,拿起了筷子。 盛怜蹙眉,“你干什么?” “……浪费不好。”宋青竹坐在她旁边,一点一点地把她推开的那些都吃完了。 这段时间里,没有人离开。 周围的目光影影绰绰,投向盛怜,投向宋青竹,从四面八方落在他们的身上,情绪却不尽相同。 直到片刻后,宋青竹放下筷子,跟在盛怜后面,安静地往外走。 不,说起来也不算安静。 他走动时,附近人能听到那种微弱的铃铛声,从他的项圈处传来。 像一只跟在主人身后的狗。 那些嫉妒的视线有如实质。 宋青竹微微有些发抖了,他望着前方纤细的背影,脸颊上浮起一点细微的红晕。 ……主人。 他克制着自己不叫出这个称呼,紧紧地跟在她的背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餐厅里的气氛陷入了某种怪异的凝滞。 “别看了。”半晌,有人的声音轻轻传来,“她不会注意到我们的……” 不知道是在劝别人还是提醒自己。 怅然的语气,隐没在渐响起来的私语里。 特招生餐厅所在的位置不怎么好,在最角落,盛怜回宿舍要经过别的建筑。 其中就有那栋只为King服务的二层小楼。 此时四个人才用完餐,正在二楼休息。 天有些暗了,暖色的灯光打下来,照得室内一片温暖。 裴烈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靠背,姿态松散,他盯着手机,怀疑盛怜故意不同意他的好友,皱着眉刷新了一会,突然想起来还有个校内论坛,点进去一看,就看到盛怜出现在特招生食堂的贴。 他倏地坐直,骂了一句。 谢珩正在翻一本琴谱,翻页的姿势都十足的优雅,听见声音微微转头,神色不动,“怎么了?” 连带着其他人也看过来。 “没什么。”裴烈咳了一声,瞥见书桌后的人,不知道怎么就开口,“就是那个盛怜,又在欺负特招生了。” 越景渊在处理事务,作为理事会主席加学生会主席,他总比其他人要忙一点。 他神色冷漠,听见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 也是。 虽然盛怜总时不时地追着他偶遇,但以越景渊这种冷漠傲慢的性格,总不会真被她得手。 裴烈见他毫不在意,莫名有些放心。 “欺负人的小怜也很可爱呀。”温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白发的发尾微微晃动,“你们不要跟我抢哦。” 尾音拖长了,如同裹着甜蜜的糖浆,只是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无端有些病态。 越景渊自然没有理他。 谢珩也重新翻起了琴谱,不在意他宣誓主权的行为。 裴烈不耐地看向手机,丢下一句,“谁会看上她。” 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温序捧着脸,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思考找什么理由去见盛怜。 视线漫无目的的移动间,突然停住了。 暮色四合,天边还有最后一抹余晖。 不远处的步道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他心心念念的盛怜,而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又是宋青竹。 温序噌的站了起来,咬了咬牙,“贱人!” 第111章 黑月光7 温序站起来的动作太过突然,带着凳子都在地面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三人同时抬眼看他。 裴烈觉得莫名其妙,问:“你干什么?” 温序没回答他,转身就往楼下走,动作很急。 这样的举动,不用想也知道跟谁有关。 裴烈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瞧见那两个人,脸色登时一变,暗暗咬了下后槽牙。 果然,她这就找上别人了。 他敢肯定,那些是他点燃的火,而她现在要去找别人灭。 裴烈差点想下去,但是脚动了一下,看到已经出去的温序,还是停住了。 “又是她?”谢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淡。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里捏着的琴谱被压出一道浅浅折痕。 “是啊,还和特招生在一起。”裴烈盯着楼下,目光没有移开。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像厌恶又像不满,补充了一句,“看起来是要回宿舍了。” 谢珩皱了下眉,把手机拿出来查看。 一旁的越景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极短暂的停顿,没有人觉察到。 楼下。 看到温序从楼里出来的时候,盛怜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这栋楼是King专属,吃饭、休息、聚会都在这里,普通学生根本进不去。 温序连这里都已经被允许进去了吗? 她心里烦躁,没想到对方像看不到她的脸色一样,快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小怜。”温序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宋青竹,随后收回来,用柔软的带着好奇的语气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呀?” 宋青竹头也没抬,安安静静地垂着眸子望着地面,没有出声。 只是铃铛在风中轻晃,发出刺耳的响声。 盛怜对他很不耐烦,“关你什么事?” 温序凑近一步,离她更近,明明个子高挑,却略微蜷着,像无害的动物往她的身侧靠,语气带着一种可可爱爱的黏糊感,“他不是特招生吗?你怎么总和他混在一起?” 盛怜不知道温序怎么总喜欢挨这么近,他们关系根本没有好到这种地步。 她隐约感觉到楼上的视线,望了一眼,窗玻璃反着室内的灯光,轮廓看不真切。 不知道越景渊是不是也在。 但不管是谁,现在都不是碰面的好时机。 “跟你没关系。”她推开温序,拉着宋青竹就走,只丢下一句,“别多管闲事。” 温序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目光里只剩下她握着宋青竹的手,和宋青竹离开前瞥过来的视线里,一点清晰的嘲意。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恶心的东西。 他不是让人去处理宋青竹了吗,怎么还能好好出现在这里? 温序的面容扭曲起来,黑漆漆的眼睛有如恶鬼,蓬勃的恶意难以抑制,急需发泄出来。 他没有再回楼上,而是往射击馆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让人准备好“靶子”。 裴烈在上面看着两人离去,心中不爽。 真是没用,这都阻止不了。 他踹了一下桌子,看向他们,“走了。” 谢珩捏着手机,他已经从论坛的帖子里了解发生了什么。 ——盛怜不仅亲自去特招生食堂找了宋青竹,还跟他坐在一起吃了饭,而接下去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温序呢?”谢珩尽力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谁知道,又去发疯了吧。”裴烈已经走到楼梯口,口中随意猜测。 谢珩也站起来,临下楼时,看向越景渊,“你不走吗?” “我等一会。”越景渊头也没抬,“让温序注意点,别再搞出麻烦。” “知道了。” …… 盛怜已经回了宿舍。 门被关上。 宋青竹跟在后面,视线望着自己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被握过的温度,连带着有一丝淡淡的不属于他的香气。他忍着嗅闻的冲动。 只是不自觉地有些发硬,单纯被碰到就难以忍受。 盛怜回头时,就见他微微佝着腰,头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不关心,伸手解领口的扣子,随口道:“去洗干净。” 宋青竹抬了下眼,瞥见她脖颈下一片白皙的肌肤,喉咙顿时有些干涩。 他侧过头,应了一声。 浴室里水声响起。 衣服堆叠在一旁,他待在属于她的空间里,本就难耐的身体越发激动起来。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她的气味,洗发水、沐浴露,和被热水蒸腾过的香气。 宋青竹吸了一口气,喉间发紧。 他细致地清洗干净,有些不能自已,喘了一下。 好热。 他在水流中弯了下腰,腹部肌肉发紧,带来莫名的痛意。 宋青竹出来时,盛怜正横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微蹙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制服衬衫被扔在一边,她只穿着一件吊带,细细的肩带下,是被灯光照的刺眼的大片雪白肌肤,小腿搭在床边,轻轻晃动。 他走过去,自觉地跪到床边。 那双脚就在他眼前晃。 盛怜听见声音,便把手机扔到一旁,坐起来看他。 宋青竹安静地跪在那里,黑发微湿搭在额前,粉白的皮肤被搓洗得泛着一种充血的深粉色。在她的目光下微微发抖,连带着呼吸都重了许多。 这样看皮肤下的青筋脉络也很明显,在坚实的肌肉上随着呼吸鼓动。 盛怜双手撑在两侧,肆意地打量他,心中生出微妙的嘲意。 明明外表看上去清冷淡漠,很不情愿似的。 实际却像个乱发.情的牲畜,只是被看着,就能毫无缘由地兴奋起来。 让他当狗,还真是选对了。 盛怜用脚尖踢了踢他,“再过来点。” 宋青竹被踢得喘了一下,他抖了抖,身上未擦干的水珠渗出来,润湿了一点深粉的皮肤。 他膝行往前挪了两步,几乎挨到她的腿上。 热气腾腾的温度没碰到皮肤上,就已经从相近的空气中蔓延过来。 盛怜似要躲避这种过于灼烫的气息,腿往后缩,腿肚压到床边,溢出一点白腻的软肉。 宋青竹试探着伸手,捧住她的脚。 她动了一下,但没移开。 脚踝很细,被他握在掌心,粗糙的指腹压在细腻的皮肤上,盛怜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干燥颤抖的唇瓣落在雪白的脚背上,吻遍了,再缓缓往上。 从小腿到膝盖,由轻到重,灼热的温度一点点落到皮肤上。 盛怜脚心发烫。 她不快地踩了一下,宋青竹口中却溢出一点闷哼,几乎握住她的脚往身上按,肌肉太硬,硌的她脚心发疼……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往后躺倒在床上了,长发散开,腿无处可放,只能曲起来,压在他的肩上。 宋青竹也已经跪上来,低头注视着她。 白腻腻的皮肤泛着红,像被什么蹭到过。 盛怜咬了下唇,催促道:“别看了。” 宋青竹听到这话,视线微移,望见她饱满粉.嫩的唇瓣,上面沾着一点水色,唇缝微微张开,隐隐可见湿红的内里。 他喉间干渴,凑过去,吻住了她。 灼热的呼吸落在唇瓣上,带着一层濡湿的暖意。 盛怜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下,嘴唇翕动,被他完全吻住,认真而缓慢地轻舔。 她腰绷紧,身子颤了颤,眼睛里当即漫上一层水雾。 宋青竹一亲上去,就失去理智,不过一会,吻得愈发狂热起来。 手指陷进柔软的皮肤,虎口卡着将她固定,舌尖划过唇缝,碾上唇珠,又舔又吸,唇舌急躁而滚热。 盛怜被亲的哼哼唧唧,眼睫也湿润起来。 手指摸到他的脑后,揪着发丝往后扯,勉强挤出来的嗓音发颤,“……轻点。” 扯了几下,又无意识地用力按。 宋青竹含着她的唇,恨不得把所有口水都吮出来。 绵密的香气包裹着他,从唇齿间一直漫到喉咙,他不住地吞咽,但退开时,唇角仍有银丝蜿蜒顺着皮肤往下。 盛怜微张着嘴喘息,有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她半睁着眼,透过朦胧雾气,看到宋青竹下巴上晶亮的水痕。 视线下移,她的膝盖并了并。 宋青竹靠过来,从他的视角来看,深粉色消失了一点。 盛怜发出些细碎的气音。刚被亲到湿红的唇咬住他,却没什么力气,反而咬到自己发起颤,薄薄的皮肤微微透明,衬着些粉色,唇色渐渐地变得殷红靡丽。 真的……能吃下去啊。 宋青竹的眼珠震颤,喘了一下,完全贴近了她。 盛怜口中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别动。” 宋青竹就没有动。 他呼吸粗重,不知道是在等她下令还是忍着什么。 他侧头吻了一下旁边的小腿。 盛怜缓了缓,又觉他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扭了一下,语气不耐:“愣着干嘛?” 宋青竹喉结滚动,很听从她的指挥,没有再定着不动。 房间里,很快传来盛怜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有些后悔了,想叫他慢点,但字连不成词,泪水飞溅,他像听不见一样,只埋头苦干。 不多时,盛怜就受不了了。 她呼吸急促,眼眶里溢出泪水,身子发颤,失焦的眼睛从天花板移向宋青竹,声音细弱又无情,“滚出去。” 她一向这样,自己满意了就不管别人还是什么状态。 宋青竹没有动。 盛怜的脚移了移,踩在他脸上,自己往后退。 宋青竹一手握住她的脚踝,呼吸灼热,伸出舌尖。 “你是狗吗!”盛怜猝不及防,抖了一下,黏腻的触感令她恶心。 宋青竹清冷的脸上满是病态的痴迷,握着她的脚踝,再次压了过来。 这次比之前还要努力。 盛怜声音都变得破碎,抖得不成样子。 她很少或者说完全没有这么多次过,几次之后,颤着嗓音骂他。 “混蛋、傻逼、变态……” 宋青竹陷入了某种狂热。 听见她的骂声反而更加激动,脖子上的铃铛叮叮铃铃不断作响,他的确像狗一样,眼珠发红,喘息声粗重。 盛怜身上的吊带肩带早就落了下来,挂在手肘,发丝蹭的凌乱,如云般堆叠在脸旁、肩头,绵白柔软的皮肤颤颤巍巍晃动。 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晕红的脸颊,无意识上翻的眼睛,还有微微张着流出一点口水的嘴唇。 他恨不得再靠近一点。 在她又一次忍不住骂出声后,宋青竹终于开口,他的嗓音发紧,带着干哑的热意,说不清是抗拒还是激动,“你不就是想让我当狗吗?” 盛怜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意识飘散在云端,失去焦距的眼神似乎在望着他,撞碎的泣音里传来模糊的骂声。 “……发.情的公.狗……” 宋青竹咽了下口水。 “是,我是狗。” 主人……宝宝……被狗c了…… 当然,最后一句并没有真的说出来。 第112章 黑月光8 论坛匿名区 【那天在网上买了茶叶】[爆] 我问老婆茶叶到哪了,老婆说茶到自贡了。 1L ? 2L ???不是这对吗? 3L 楼主你…… 4L [绿色青蛙大叫五个字] 5L 点进来前,我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生活贴…… 6L 还是低估了你们的恶俗程度[求求了] 7L 还好我生性多疑点了进来。 8L 所以有人知道那个帖子为什么没了吗? 9L 嘘 10L 小心权限狗啊! 11L 这里不是又名后宫区吗,怎么还有管理破防删帖的? 12L 我猜无能狂怒了[大笑] 13L 那他要是知道某人才从老婆宿舍出来那不炸了吗? 14L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15L ????我错过了什么,这都半夜了!! 16L [照片]喏,刚有人拍到的。 17L 又是宋青竹,他到底何德何能! 18L 脸上巴掌印这么明显,老婆为什么要奖励他[咬手绢] 19L 怀念老婆扇我的时候了,手香香的,软软的,好想舔prprpr 20L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抓狂][抓狂] 21L 做了呗。 22L 补药啊这种一看就没自制力的贱东西,肯定很疯的,跟狗一样就扑上去了。我老婆那那么小,怎么受得住啊。 23L 不像我,肯定最听老婆话,老婆让动我就动,让停我就停[愤怒][愤怒] 24L 呵呵实际上凿出沫都停不下来。 25L 天杀的,我可怜的宝宝,皮肤那么嫩,被这种不知轻重的贱狗弄的都肿了吧。 26L 好想去帮老婆治疗伤口。 27L 老婆呢,真被炒晕了? 28L 平常舔一下都不行了,现在正在头晕腿软双目无神视线失焦翻白眼合不拢嘴流口水吧。[微笑] 29L 有画面了……不敢想到底到了多少次。 30L 呜呜呜做到现在,时间这么久,感觉够把存货全喂给老婆了。 31L 这下主楼成真的了[恨] 32L 为什么不是我[大哭] 33L 老婆腰细细的,肚子又很薄,东西吃下去肯定看得到,要是按一下……哪里都会哭出来吧,好可爱。 34L 这谁能忍住不灌进去。 35L 是啊我猜宋青竹也不能。 36L 净干一些断人后路的事,他倒是爽了,老婆吃这么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会翻牌子了。 37L 不是啊真没人想揍他一顿吗?想到老婆可能被注成泡芙我就想鲨人[刀][刀] 38L 别说了,谁去? 39L 被老婆知道了怎么办?感觉他是会当绿茶暗搓搓告状的那种人。 40L ……那还是等老婆对他失去兴趣吧。 …… 第二天是周六。 盛怜醒来的时候,房间很暗。窗帘拉着,光线被挡在外面,只从一道细细的缝中漏进来,洒在地板上。 她从枕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了下眼睛,她微眯着眼看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上午本来有半天课,她完全睡了过去。 也没办法,盛怜实在是累,昨晚结束的时候她几乎意识迷离。 她很少,很少有这么激烈的时候。 小腹酸麻,身体一抽一抽的,十分无力,胸膛随着急促的喘息而起伏。 那时,盛怜身上出了层薄汗,淡淡的香气氤氲,乌黑的发丝黏在颈间,脸颊潮红,被泪水浸湿了,眼睫湿重地颤动,完全是舒服到极点的神态。红肿的唇半张着,微微翕动,唇肉湿红,泛着层艳丽的色泽。 她半睁着眼,是要说些什么,但嗓子有些哑了,最后只扯过宋青竹的头发,扇了几个巴掌。 宋青竹顺从地受了这几巴掌,看上去倒很精神,或者说亢奋,只盯着溢出来的东西,目不转睛。 他抱着盛怜去了浴室,细致地帮她清理。 她吃下去的东西太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肚子似乎都微微鼓了起来。 他轻轻按了按,等那些东西都被她吐出来,才能彻底清理干净。 盛怜蹙着眉,有些难受地拍开他的手掌。 一切都被哗哗的水流冲走。 宋青竹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被他手指勾出来的残余,闪过一丝可惜。 要是他真的是狗就好了。 这样的话可以成结,不会这么快浪费。 或许会因为卡住,而呆的再久一点…… 在幻想的场景里,宋青竹又微微起来,他回过神,抱着盛怜出来,给她擦干,抚过她被撞得发红的皮肤时,她抖了一下,踹了他一脚。 最后,宋青竹给她吹完头发,换了床单,把手机放到枕边,才带着脸上的通红指印离开。 盛怜一沾到枕头,就很快睡了过去,直到现在醒来,身上依旧酸软无力。 她是想让宋青竹当狗,但没想到他真的跟狗一样疯。 平常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结果发了狂似的,只知道往里面挤…… 盛怜翻了个身,顿时闷哼一声,她不小心压到了腿间,皮肤现在还有些肿。 那种残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着,撑得慌。 她气恼地拽了个抱枕过来,腿略微分开,趴在抱枕上划开手机。 界面还停留在昨晚打开的社交软件上。 那是在宋青竹洗澡的时候她随手打开的,结果就看到让她不愉快的东西。 ——盛怜一直会收到一些私信。 各式各样的,奇形怪状的,自荐枕席的,她一向懒得回,偶尔点开扫一眼就滑走。 但其中有一个人,令她印象深刻。 固定的默认头像,熟悉的打字方式,被拉黑了好几个号,总是能莫名其妙出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 昨天她就是又收到了对方的消息,当时准备骂他一顿,被宋青竹打断了。 现在一打开手机就是这个界面,不出所料看到对方的头像显示99+。 盛怜心烦地准备划掉拉黑,结果指尖一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消息堆了一屏,她看到半夜发的最后几条—— 【老婆,还没结束吗?】 【真的被艹的晕过去了吗老婆?有这么爽吗?】 【老婆,你是不是让他全社进去了?一定要清理干净啊不然会生病的。】 【老婆看看我,我也可以让你很舒服的。】 【图片】 最后一条小图是一只手。 修长,指骨分明,在灯光下泛着冷白,十分漂亮的一只手。 手里的东西却很丑,颜色很深,面目狰狞,以一种近乎展示的姿态定格在镜头里。 盛怜眯了下眼,点开放大看了一下。 ……什么变态。 之前也没发过这种东西啊,怎么突然变异了。 她正打算退出去,屏幕上又跳出来新的消息。 【老婆,昨晚梦到你了。】 【照片】 高高翘起,气势汹汹。 对方还在输入,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 想也不是什么好话。 盛怜趴在床上,思考了一下,破天荒准备回复。 对面应该是看到了她的输入状态,激动得一瞬间发过来好几条消息。 【老婆你醒了!!】 【老婆你看到了是不是?】 【老婆你还满意吗?】 【你第一次回复我,是满意的意思吗?】 【老婆我准备好了!!】 在说什么? 满屏的“老婆”吵得盛怜眼睛疼,她打了两个字过去。 【好丑。】 对方不断弹出的消息终于静止了。 输入状态闪了一会儿,又闪了一会儿,过了一分多钟,才发过来一句: 【真的吗?】 后面接了一个萌萌的小狗哭泣表情。 盛怜心情好了不少,又补了一句:【是我见过最丑的。】 这次对方沉默得更久。 发消息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老婆,我很干净的……第一次都留给老婆,连手都没有碰过,只会想着老婆社出来。】 【它就是天生的这样,你不要嫌弃它好不好?】 【哭.jpg】 盛怜无语地笑了一下,发了个嘲讽的表情。 【太丑了,我喜欢粉色的。】 对方输入中,亮了一会,一时没有回复了。 盛怜退出聊天界面,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得意。 死变态。 这次她没有拉黑,很显然,她已经找到了对方的弱点。 耽搁了一会,她有些饿了,准备爬起来洗漱时,目光扫过,才看到那条被她忽视了很久的好友申请。 裴烈的账号很轻易就能认出来。 作为king,他们的社交账号都跟别人不一样,名字周围闪着一圈光,头像有个王冠的标识。 更何况,裴烈用的自己的照片,那头红发一眼就无法忽视。 验证消息干错利落,像他本人站在面前发号施令一样—— 加我。 她皱着眉,迟疑了一会才点下去。 …… 盛怜点下“同意”的时候,裴烈正在理事会。 周六下午的理事会会议室里,窗帘半遮着,正安静地进行着短暂的讨论会议。 一般情况下,圣利安的周六上半天上课,下午会进行社团活动体育比赛等一系列事务。 理事会的会议通常也安排在这个时候。 快要到今年的校庆日了,他们需要确定好最后的方案,找校董会签字,然后安排下去。 有人正在发言,说着枯燥乏味的内容。 裴烈坐在窗边的位置,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手肘搭在扶手上,缓慢地敲击。 他没怎么听,反正一切由越景渊拍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看,但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不耐烦地拿出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看到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 是盛怜。 裴烈登时坐直了身体,椅子滑动了下,细微的挪动声,却使发言人不自觉住嘴,和周围人一起小心地看过来。 见他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不是要找什么麻烦,顿时松了口气。 虽然同在理事会,但King拥有最高权力,而裴烈又向来脾气暴躁,从不给人面子,很少有人愿意得罪他。 裴烈点开盛怜的消息,心中却不爽地想到,这时候才同意,不会才睡醒吧。 昨晚到底折腾到多晚? 那宋青竹,就让她这么喜欢? 盛怜:【你在理事会吗?】 裴烈挑眉,问他这个干什么? 难不成……宋青竹没让她满意,她又想来找他了? 也是,他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自信的,况且她也有感觉不是吗? 也许就是昨晚对比了一下,发现跟那种废物比起来,还是他能让她舒服…… 他嘴角微妙地勾了一下,回的消息却很简洁:【嗯。】 对话框里很快又弹出来一条:【那会长也在吗?】 裴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脸色有点变了。 又是越景渊。 他看了一眼前方,越景渊还在专心地听着发言人讲话,神情冷淡,丝毫没有关注他这边的动静。 裴烈手指微动,回复。 【不在。】 第113章 黑月光9 裴烈的消息发出去后,盛怜就没再回了,连上方的输入状态都毫无动静。 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 又过了几秒。 【人呢?】 【什么意思?】 盛怜始终没有回复。 裴烈盯着几条消息,表情很有些烦躁,手机被他随手扔在前面,发出不小的声响。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连越景渊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裴烈咬了咬牙,下颌线绷紧,“没什么。”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去。 越景渊拿起前面的文件,回了楼上。 ——作为king,又是理事会和学生会的主席,他在顶层有单独的一间办公室来处理各种事务。 裴烈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还是没有消息。 这个可恶的女人。 他站起来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就听见电梯处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不是盛怜是谁。 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快步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盛怜被人挡在面前,见是裴烈,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装也懒得装,“你怎么说会长不在,我问过别人了,都说他在开会。” 裴烈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找他什么事?” 盛怜没回答,瞥见他身后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问:“会长呢?” 裴烈不情愿地说:“楼上办公室。” 盛怜敷衍地道了句谢,转身往楼上走。 裴烈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刚才离得很近,足以看清她的脸上,眼尾还带着点红,不知道昨晚是哭了多久。 现在看着走路姿势也有些怪异,到底有多激烈,腿都合不拢。 就这样还要来找越景渊。 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低声骂了句什么,跟了过去。 盛怜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越景渊冷淡的声音响起,“进来。”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深色的木地板,深色的家具,整个空间都是一种冷暗的色调。 连带着坐在书桌后的越景渊,也看起来格外疏离冷漠。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微顿了下,又垂下眼看着桌前的纸张,“你来干什么?” 语气也是毫不在意的疏淡。 盛怜在桌前站定,慢吞吞说,“校庆快到了,我也想表演节目,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这当然是借口。 她一向不参加这种表演,虽然很喜欢出风头但更怕出错丢脸。只是一时想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她也不是每天都有机会能见到越景渊的。 越景渊不知道听没听出来,或许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目光落在文件上,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公事公办道:“节目单已经提交上来了。” 盛怜失落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见对方没反应,她顿了顿,又说:“节目单在哪,我能看看吗?” 越景渊头也不抬:“书柜第四排。” 盛怜转身,暗暗咬牙。 讨厌的越景渊。 盛怜接近他当然不是因为喜欢。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越景渊的地位属于最顶端,家世也最显赫。以后要是能联姻的话,对她有不少好处。况且对方那副对谁都冷漠的模样,实在很有挑战性。 她走到靠墙的书柜前,目光扫过下面的柜子,往上数到第四排,看到一个文件夹,写着学生会的名头。 作为学生会的一员,盛怜知道这种资料都是学生会提交上来等待审批的。 她打开柜门,伸手去够,指尖擦到文件夹的边沿,又滑开了。 节目单这种东西放这里干什么。 盛怜蹙了下眉,踮了一下脚。 裙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点。 虽然她的腿上没留下多少痕迹,但腿根处有大片红痕尚未消退,在她起身的瞬间从裙摆边缘暴露出来些。 艳丽的红粉色,浮在雪白的皮肤上,一看就知道被撞的有多狠。 越景渊的目光落在上面,有些晦暗。 盛怜自然看不见身后的人,她脑子里正转着别的主意,手碰了碰文件夹的边缘,又放下来,语气苦恼,“会长,我够不到。” 她回过头,看向越景渊,意外地见他真的站了起来。 看来这些时日的努力还是有作用的。 越景渊走到她身后,手臂绕过她,衬衫袖口从她的脸侧越过,盛怜依稀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越景渊这种人,难道也会喷香水吗? 她有些想象不出来。 有那么几秒,他们离得很近。 越景渊垂眼就是她乌黑的发顶,他几乎像是环了她一下,捏着文件夹将其取下,动作间裤子短暂地碰到她的裙摆。 他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重新坐了下来。 盛怜跟过去,找到节目单,本来只是拖延时间的借口,目光扫过节目看到最后一行时,却忽然亮了一下。 是啊,谢珩。 这种时候,谢珩肯定是会表演节目的,还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她当即问道:“我能和谢珩合作一个节目吗?” 要是能跟谢珩合作表演,不仅能出风头,还能拉进和king的关系,说不定连接近越景渊也变得容易许多,完全是一石三鸟。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天才。 谢珩看了她一眼,“他不会同意。” 没说不可以。 盛怜就当他允许了,问:“只要他同意了就可以吗?” 越景渊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盛怜合起文件夹,嘴角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我会想办法的。” 她拿着节目单,就急切地往门口走去。 越景渊看着她的背影,门关上,他面无表情地换了下坐姿。 …… 盛怜从办公室出来,没走几步,就看见裴烈还没走。 正靠在墙上,抱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表情显而易见的暴躁。 她没看见一样,就要从他前面走过去。 裴烈见状啧了一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盛怜停下来,甩开他的手,压抑着不好的语气。 裴烈问:“你们说什么了这么久?” “没什么。”盛怜敷衍道,“就是学生会的一些事,问了下会长。” “你有什么事能问他。”裴烈深知她在敷衍,皱了下眉,目光移动看到她手中的节目单,“那是什么,校庆的节目单?” “嗯。”盛怜不爽,但话说到这里,她还是问了一句,“对了,谢珩在哪?” 裴烈盯着她,脸色有些难看,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你又问他干什么?” 盛怜说:“我想跟他一起表演节目。” 裴烈听清了,觉得荒谬似的,嗤笑了声,“他会答应你?” 盛怜抿了下唇,心里骂了他好几句,转头就走。 “等等。”裴烈黑着脸,“行,我带你去找他。” 盛怜才不想跟他一块去,语气难得放轻了些,“不用麻烦你,告诉我他在哪就可以了。” 裴烈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他倒是很不耐烦的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走不走。” 他到底在犯什么病? 盛怜趁他转身,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第114章 黑月光10 理事会的会议,通常情况下十二个人都会参加。 今天温序没来很正常——裴烈知道他昨晚在射击馆待到很晚——但不知道为什么,谢珩也没有来参加。 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琴房。 裴烈鬼使神差地没有发消息问,只带着盛怜往琴房的方向走。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大而随意,盛怜慢吞吞地跟在后面,距离越拉越大。 她也没急着追,就保持着这个速度,自己慢慢走。 倒也不是刻意如此,实在是有些肿,她特意穿了布料最少最柔软的一条,但走动间偶尔还是会磨到。 越走越烦心,感觉打宋青竹几巴掌都太轻了。 偏偏前面的裴烈停下来,等她走近了,还要问一句,“怎么走这么慢?” 盛怜烦死了,说出的话有些冲:“关你什么事。” 她看上去很恼火,抬眼瞪过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裴烈摸了下鼻子,居然也没生气,反而放慢了步子,跟她并肩走了一会。 安静片刻后,他突然转头看盛怜,“太慢了……”像是实在受不了这种速度,他随口说道,“走不动的话,我背你过去。” 盛怜才不信他这么好心,斜了他一眼,没有犹豫,“不用。” 裴烈闭上嘴,眉宇间闪过一丝郁闷。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 穿过音乐部旁边的小花园,深处有一栋白色小楼,安静地伫立在树荫花丛里。 谢珩的琴房就在这里,通常,不会有其他人过来打扰。 此时门正关着,没什么声音。 裴烈走过去敲了两下,不多时,里面传来一点脚步声。 ……还真在啊。 裴烈莫名有些失望。 门被打开,谢珩站在门口,神情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晦暗,看见裴烈,微微皱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裴烈还没开口,谢珩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瞥见后面那道身影,话音顿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住。 他克制住要整理形象的冲动,把门让开,自己往里面走,语气却淡然得仿佛无事发生,“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裴烈没注意到他的反应,直直往里走。 盛怜跟在后面,目光打量这个房间。 她没有来过这里,跟谢珩也没什么交集,只知道对方很受欢迎,应该比较好说话。 这间琴房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中央是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半开着,上面放着几张散乱的乐谱。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乐器,大提琴,竖琴,手风琴……看上去用的不多。除了这些,还有休息的区域。而最显眼的,便是钢琴对面的那一整面墙的镜子。 此时,谢珩就站在钢琴前,视线落在镜子里,无意间与她对视。 盛怜对上他平淡的视线,迟疑着说了来意。 “你想跟我合奏?”谢珩望向她,似乎是在审视什么,过了片刻,才点了下头,说,“可以,不过你得先弹一下,让我看看你的水平。” 裴烈在一旁皱眉,怎么真答应了? 盛怜坐到琴前,抬手试了一个音。 谢珩平静地往后站,裴烈侧头问他:“你那琴不是宝贝的很,从不让人碰吗?” 语气很有些狐疑。 谢珩像没听见,只安静地看着前方。 裴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从谢珩的表情里又看不出什么。琴音响起,他暂时闭嘴。 盛怜确实是会弹的,虽然算不上多深的功底,但指法也称得上熟练。 谢珩注视着镜子里的她。 她微微低着头,黑鸦鸦的长发倾泻在肩头,睫毛在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老婆好美。 老婆在碰他的琴,四舍五入就是在碰他。 以后合奏的话,就有更多机会看到她……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珠颤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了。 盛怜弹完最后一句,一抬头,跟镜子里的人对上视线,怔了怔。 谢珩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又清高的模样,但眼神却仿佛沉在湖水里,隐约间有一点错觉似的黏稠。 眨眼间就消失了。 盛怜没太在意,站起来,偏头看向他:“怎么样?” “可以。”谢珩收回目光,“不过你得每天来练习。” 盛怜皱了下眉。 每天?太多了吧,她哪来那么多时间。 “好。”不过面上她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大不了到时候再请假。 这件事算是定下来,比盛怜想象中要顺利的多。 两人约好了时间,从下周开始,每天下午或晚饭后盛怜过来练习。 他们顺势加了好友,裴烈在旁边全程皱着眉,想说什么又没理由阻止,最后只是看了谢珩一眼,跟在盛怜后面离开。 琴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珩坐回琴凳上,钢琴的琴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她指尖落过的地方。 他低下头,几乎将脸埋在琴键上,嗅了嗅,好像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琴键被一齐压下去,混乱的琴音中,谢珩脸色发红。 要不是怕吓到老婆,以及被裴烈知道后跟他抢老婆,他早对老婆表白了。 不过……以后可以单独相处。 想到这里,谢珩激动起来,拿出手机,又想给盛怜发消息。 切回小号,看到最后的记录,他神色倏然变得郁闷。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可身上就这里长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给老婆发过去,没想到她果然嫌弃。 真的很丑吗…… 谢珩抿了抿唇,开始搜索相关的资料。 到底怎么才能变粉。 …… 盛怜出来后,裴烈还跟在旁边。 她有些无语,忍不住问:“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裴烈没回答,步子没停,只是垂着眼,在回忆刚才的场景。 总觉得谢珩的反应怪怪的,他有那么好说话吗? 这时盛怜的手机响了,她也没管裴烈了,拿出手机边走边看。 又是那个小号发来的消息。 【老婆,真的觉得很丑吗?】 【照片】 【如果老婆喜欢粉色的,放假后我去做手术,现在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盛怜只觉匪夷所思,没有回复。 裴烈走在旁边,余光瞥见她的屏幕,内容没看清,只依稀看见图片,和她仿佛回复过什么。 “你喜欢这种人?”他无端有些不快。 这种随便发鸡图的人,一看就不自爱。 盛怜看也没看他,随口说:“是啊。” 裴烈脚步顿了一下,眉峰蹙起看向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盛怜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你顺便告诉会长,谢珩答应我了,节目单可以改一下。” 她倒是越发不客气了。 裴烈站在原地,没有再跟过去。 他神色不明,仿佛心中正在天人交战,过了一会,才朝理事会所在的楼上走去。 论坛匿名区 123L 天塌了,老婆怎么和裴走在一起[照片] 124L 才看到吗?都传了好一会了。 125L 不知道他在装什么,脸色那么臭,实际偷看老婆好多次。 126L 为什么会去琴房啊?老婆和谢有关系吗? 127L 没有吧。 128L 我有认识的人在理事会,小道消息,老婆和谢要合作表演了。 129L ??这不对吧? 130L 我真不信谢没别的意思,他一直是独奏吧,怎么会突然和老婆合奏? 131L 没人觉得他也很装吗?感觉是那种表面上不屑一顾私下里当舔狗的人。 132L 我也觉得…… 133L 等等合奏的话要练习吧,谢岂不是经常能看到老婆了!还离那么近,坐在一起,说不定还会摸老婆的手……啊啊啊我要疯了! 134L 他不会趁机勾引老婆吧。 135L 补药啊,老婆千万要把持住。 136L 话说琴房里好像有镜子…… 137L ? 138L 镜子啊[脸红] 139L 你们不说那我也不说。 140L 到底在沉默什么? 141L 对镜的话,可以一边动一边看到老婆的脸吧。 142L 老婆小小的,很努力地吃下去,肯定很可爱。 143L 想到不是自己就好恨。 …… 157L 谁知道裴为什么点赞了擦边男? 158L ?谁 159L 受不了了还有人在擦.边吗,搞得乌烟瘴气的,到底想干什么? 160L 还不是想引起我老婆注意。 161L 实则毫无机会,我们当然清清白白只能给老婆私底下看。 162L 等等,你们都背着我给老婆发些什么? 163L 不是吧,说好的不打扰呢? 164L 真有人信啊,上次不就有人发的图被老婆看上还叫去了。 165L ???我怎么不知道!!! 166L 几率不大,放心。 167L 所以无人在意裴又取消了点赞吗? 168L 他到底在干嘛? 169L 手滑吧。 170L 我倒是有一个猜想…… 171L 什么? 172L 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在偷师? 173L 震撼首发。 174L 救命啊……不会吧! 175L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176L 世风日下!这群擦.边男到底要把学校变成什么地方! 177L 只能说好心机一男的。 178L 不对,怎么帖子突然这么冷,人呢都? 179L hello? 180L ……靠! 第115章 黑月光11 晚上吃饭的时候,盛怜又碰到了温序。 他还是那副样子,甜甜蜜蜜地凑过来,声音如同融化的糖,“小怜~” 盛怜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端起面前的汤碗。 这人像膏药一样,怎么都赶不走,她难得有一种微妙的恶寒。 温序把旁边的凳子移了移,坐的离她很近,没骨头似的倚在桌边,手托着腮,歪头看她吃。 冷着脸吃饭的小怜也好可爱。 盛怜只当没看见,只是偶然间目光一瞥,看到温序的手指关节和手背有几处擦伤一样的痕迹。 她随口问道,“那是什么?” 难道也有人看温序不顺眼,教训了她? “只是教训宠物时不小心碰到了。”温序无所谓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转而笑眯眯地问她,“小怜是在关心我吗?” 盛怜被恶心得瞪了他一眼。 吃完饭的时候,她伸手去拿水杯,手肘在桌沿上带了一下,杯身一晃,半杯水洒了出来,沿着桌边往下流,落在温序的腿上,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布料。 她看着那片水渍漫开,才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按到他腿上,语气幸灾乐祸,“没烫到吧?” 手按的时候,没有用多大力,指尖透过纸巾碰到潮湿柔软的布料,她有些嫌弃地收回手。 温序弯了一下腰,意外地没有出声。 盛怜挑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温序的声音有一点哑,“有些烫。” “活该。”盛怜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就站起来往外走。 温序居然没有跟过来,还坐在凳子上,微微弯着腰,眼睫垂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在哭吧。 盛怜觉得是自己的讨厌起了效果,当然没有生出什么愧疚或者安慰的想法,得意地离开了。 温序伏在桌上,平静着乱起来的呼吸,手隔着纸巾按了按,神色不明。 有点糟糕啊…… 快装不下去了。 如果她发现的话,会是吃惊,还是冷着脸骂他呢? 想到那个画面,温序的脸上露出了堪称甜蜜的笑容。 无论什么样的小怜,都很可爱。 好喜欢。 好想离得再近一点,成为比其他人都要特别的存在。 …… 周日没什么事,休息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周一刚到下午,谢珩的消息就弹了出来,简洁明了,公事公办。 【过来排练。】 盛怜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谢珩不会真抱着很严格的要求来练习吧。 她不情愿地回了一句,【等一会就来。】 虽然这么说着,等盛怜真的到琴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门没有关紧,像是特意为她留着,她推门进去。 谢珩正坐在钢琴前,手里翻着一份谱子,抬头看向镜子里的她,神色淡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衣服很精致,没有一丝褶皱,坐得笔直,就连微卷的头发丝都像是被精心打理过,垂在额前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这是在什么演练现场吗? 盛怜心中吐槽,慢吞吞走过去。 “你先练这个。”谢珩站起来,把手中的乐谱递给她。他已经挑好了合奏的曲目。 盛怜接过来扫了一眼,是她听过的曲子,不算太难,但也没有简单到随手就能弹下来。 在谢珩让开后,她坐到钢琴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准备开始练自己的部分。 琴房里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琴声响起。漂亮的女孩坐在琴前,微低着头,黑色长发蜿蜒垂在衣裙上,身形纤细,皮肤雪白。灯光照在细密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抿着嘴的表情令她看起来格外认真。 盛怜练的还算用心,只是视线有如实质,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时不时地分神。 需要盯这么紧吗? 盛怜再次抬眼,镜子里,谢珩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正直直地盯着她,看得入神。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皱眉问:“怎么了?” “老——”短暂的音节顿了一下,有些模糊,快速地转成另一个音,“没什么。” 谢珩平静地移开视线,有些可惜。 不能吓到老婆。 要循序渐进。 盛怜才刚勉强熟悉谱子,谢珩就走过来,坐在她的左边。 她有些惊讶,“等等,这么快?” 一般得她先练熟自己的部分吧。 谢珩垂着眼,没有看她,“临时做的决定,时间有些紧张,必须快一点。” “也没有那么着急吧……”盛怜说着,但见他的手指已经落上琴键,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谢珩坐姿笔直,身体微微绷紧了,目光落在琴谱上,手指却轻轻颤了一下。 盛怜的视线被他的手吸引。 之前没有注意,谢珩的手修长,漂亮,指甲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谢珩偏过头,神色从容,语气平稳,像没察觉到她的视线,问道:“有什么事吗?” 盛怜摇了下头,“没有,开始吧。” 琴声磕磕绊绊地响起来。 盛怜弹的是高音声部,谢珩是低音声部,到某一乐段的时候,她的手指跨过一个八度,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很轻、几乎无法察觉的短暂触碰,谢珩的身体却僵住了。 在盛怜即将看过来的前一秒,他错了半拍然后接上。 盛怜没有在意。 偶尔的触碰完全是理所应当,不值得任何关注。 谢珩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越发激动,他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做出丢脸的反应。 可是老婆就坐在旁边,温热的体温隔着不到几厘米的空气,香气萦绕在鼻尖,柔软的手指还总碰到他…… 练了没几遍,他放下手,看向盛怜,“可以了,明天再来。” 虽然对谢珩来说时间很短暂,但对盛怜来说已经是练了很久了。 更何况她还不熟悉自己的部分,弹得艰难无比。 听到这话,她霎时站了起来,“好,明天再说。” 仿佛解脱一样,走得很快,连自己的制服外套都忘了拿走。 谢珩坐在琴凳上,没有动。等了片刻,她还没有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外套上,看了一会,伸出手,把它拿起来。 空无一人的琴房里,安静得一片死寂。 对外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面颊上浮现出异样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将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老婆,宝宝…… 谢珩低声喃喃,身体颤抖起来,呼吸越发急促。 …… 谢珩回别墅的时候很晚,意外的是,客厅的灯亮着,其他三个人都在。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那件外套,裴烈第一个注意到,当即问道:“你拿的什么?” 谢珩换了鞋,语气淡淡:“她的外套忘在琴房了,我带回来洗一下。” 裴烈皱眉:“你为什么要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 轮得到你洗? 谢珩没回答,沙发上的温序偏过头来,毒蛇一样的眼睛盯住他,微微眯起,“你怎么会答应和小怜一起表演节目?” 谢珩神色淡然得仿佛在说什么真理,“她非要和我一起。” “不答应的话,会很烦。” 什么狗屁不通的理由。 裴烈已经确认了谢珩的不对劲,冷嗤一声,“你不知道温序喜欢她吗?” 谢珩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说的在休息室对她发情的人不是他裴烈一样。 他懒得跟他们纠缠,抬脚往楼上走。 他还赶着回去发消息给老婆呢。 温序沉着脸盯着谢珩的背影,该死,他什么时候也对小怜有想法的。 裴烈抱着手臂,似乎置身事外,只是微皱的眉,出卖了他的在意。 琴房,独处,完全是发展关系的好时机。 谢珩又一向会装,那个女人不会真被他假模假样的外表骗到吧…… 越景渊倒了杯水,始终没有加入这场对话, 他端着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间,神色冷淡,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一群蠢货。 不知道得不到的才最珍贵吗? …… 【你的外套,忘记拿了。】 收到谢珩消息的时候,盛怜已经躺下了,她这两天修身养性,休息的很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发,她还是随意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明天过来拿。】 谢珩没有再发什么,但过了片刻,那个未知的小号又发过来消息。 【老婆,想你了。】 【好想抱抱老婆。】 盛怜对这种消息已经免疫,但手指不自觉地往上划,停在之前的照片上。 总觉得有些在意。 这个人的手也是好看的。 但角度不同,只凭记忆,没有什么特别的点可以确认,同样的毫无瑕疵。 或许是她看错了? 盛怜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唐……谢珩怎么会给她发这些。 她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回了消息。 【看看脸。】 【老婆你回我了!】 【现在不太方便,过几天好不好?】 【老婆?】 【你生气了吗?】 【对不起老婆我不是不想给你看,只是我脸上长了个痘不太好看[大哭]】 【……】 盛怜蹙着眉,一堆消息从眼前滑过去,没看进去几条。 果然没有发。 难不成她要扒了谢珩的裤子去确认? 她只好先让对方多发一点图片,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看看鸡。】 【多发点。】 对面的消息停滞了几秒,接下来便是一大堆消息疯狂弹出来。 【老婆你没生气!】 【老婆你还是对我感兴趣的对不对!】 【虽然还没有变粉,但也不是很丑啦。】 【老婆想看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发!】 【照片】 【照片】 【照片】 【……】 太多了…… 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眨眼间发了好多,看得盛怜都有些晕机了。 算了,盛怜后悔自己一时冲动。 还是不要用这个方法了,下次再想其他办法确认。 她也没有再理对方,刚退出来,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烈? 大晚上的,裴烈找她能有什么事? 第116章 黑月光12 盛怜随手点进去,是张照片。 看清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是裴烈?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名字,没错。 照片里环境很暗,光从上面打下来,只落在他的身前。 他双手握着手机,正对屏幕,下巴仰起,看不清脸,只有一点红色的发丝彰显他的身份。喉结往下,胸肌被手臂挤得鼓起,看起来非常壮硕。 腹肌块垒分明,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沾着点水珠,亮晶晶的。 手臂上青筋虬结,而肌肉往下,青筋脉络也格外显眼,隐没在裤子边缘。 偏偏裤子好好穿着,只往下拉了一点,露出腰腹的线条。 盛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种构图,这种光线,无论如何都像是刻意为之。 ……他有病吧? 盛怜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回复。 【?】 【发错了?】 裴烈的消息回的很快,简直像守在对话框前一样。 【什么意思?】 【你不是喜欢看吗?】 虽然不知道他哪来的误解,但盛怜敏锐地察觉到了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是特意给我发的?】 过了半晌,盛怜等到都有些不耐烦了,裴烈的消息才弹出来。 【你到底要不要看?】 盛怜挑了下眉。 她对裴烈发这些的缘由不感兴趣,但难得有机会挑衅,她好整以暇地打字,【拍的太普通了,一点都不专业。】 【靠】 【老子本来就不是专业的。】 【你到底看过多少?】 虽然话说的不客气,但没过一会,又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 【……这样呢?】 这次是一张动图,躺着的视角,手机从下巴处往下拍。 大块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仿佛要从屏幕里跳出来,腹部肌肉发紧,青筋起伏,一只大手半按在布料上,骨节分明。 比不上别人熟练,但半遮不遮的,却有一种独特的粗犷。 裴烈发完,没等几秒,就着急地打字。 【这也不行?】 【你在看吗?】 【说话】 盛怜看了几遍,慢悠悠地回他。 【别发.骚了。】 【还得练。】 裴烈:【???】 一堆消息涌出来,盛怜看也没看,关上手机,心情舒适地准备睡觉。 第二天下午,她去琴房练琴的时候,没想到又看到裴烈。 他正靠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腿,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严肃。 只看他的神情,绝想不出昨晚他会发出那样出格的照片。 谢珩坐在琴前,皱眉望着裴烈,心里呕得要死。 跑来这里打扰他和老婆独处到底想干什么? 赶也赶不走。 听见盛怜推门进来的动静,谢珩站起来,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老婆。 他顿了顿,控制好自己,淡声说:“你来了。” 裴烈顿时坐起,看向盛怜,要说些什么,但瞥见一旁多余的人,还是收回视线。 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在那道目光从身上扫过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盛怜没有跟裴烈打招呼的想法,直直走到钢琴前,坐下来翻开了乐谱。 他有点微妙的不爽,视线随之移过去,落在她身上,却是不动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们也不知道裴烈是来干什么的。 在两人练琴的时候,他就坐在沙发那里,一声不吭。 谢珩烦他,盛怜也烦他。 盛怜原本是想趁机确认那个小号到底是不是谢珩的,但裴烈在,她找不到机会。 烦躁愈演愈烈,休息的时候,她没忍住瞪了裴烈一眼。 碍事。 裴烈接收到她的目光,没看出来她的不满,坐得笔直,衣服绷得发紧,身上肌肉轮廓都清晰可见。 但很快,他看见盛怜拿起了手机,打了些字。 又在给哪个野男人发消息。 裴烈心中有些不快,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给他发的? 他心跳加快了一瞬,急忙打开手机,看清消息的时候顿时怔住。 【拍照片给我。】 裴烈有些微妙的错愕,抬眼看她,想确认她的想法。 但盛怜垂着眼看手机,头也没抬。 他迟疑了几秒,发到,【现在?】 盛怜没回。 明明就看见了。 裴烈眼睁睁看着她把消息划掉,眉峰蹙起。 她让拍他就拍,会不会太没面子了,当他也是她的狗吗? 但他再发消息,盛怜全都没回。 裴烈暗骂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自己,捏着手机站了起来。 谢珩看过来,他表情四平八稳,迈着步子往外走,说:“我去趟洗手间。” ……谁问了? 谢珩巴不得裴烈别再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盛怜脸上,隐晦而黏稠。光线正好,斜斜地落下来,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莹润的光泽。 终于又跟老婆独处了,真好。 老婆身上好香,好想抱上去,搂着老婆细细的腰从上往下亲…… “谢珩。”盛怜本来在看手机,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眯了下眼,“你在看什么?” 谢珩微顿一下,才别开脸,“休息好了吗?” 盛怜没回答,细致地打量他。 谢珩的皮肤冷白,浅褐色的长发微卷,有一缕垂在肩上,衬得脸型越发精致,睫毛细密,鼻梁高挺,唇色浅淡偏薄。 盛怜的目光往下,他穿的一身浅色衬衫长裤。 也许是有些热,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精巧的锁骨和一片冷白的皮肤隐约可见,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流畅紧致的小臂。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孤高文艺的气度。 “……别看了。” 她看得太仔细,目光仿佛带着温度,令谢珩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热意,费了好大心神才勉强维持住平静的声音。 老婆怎么突然这么看他……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盛怜的视线落在他裤子上,蹙起了眉。 是错觉吗? 她刚才给那个小号发了消息,谢珩的手机没有动静。 但想想这个也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他开了静音,也许他没登那个号,也许用的别的手机…… 可能性太多。 说起来,谢珩这幅样子,无法想象他会发那种变.态的消息。 她再次看向那双手,难道只是巧合? 盛怜还没做好决定,犹豫间,自己的手机响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 她看见是裴烈的消息,暂时歇了真的上手扒人裤子的念头。 …… 裴烈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微微有些发红。 他竟然真的在盛怜的一句消息下,跑去拍了那种照片。 既然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说明对他还是认可的吧。 为了不再被她像昨晚那样嫌弃,裴烈参考自己学到的技巧,拍得尺度更大了些。 他还是第一次拍那里给人看…… 只是想到盛怜会看到,他不自觉有些激动,耗费了一点时间才重新平下去。 她会怎么评价? 应该会满意吧。 裴烈快步走回琴房,却看见那两人坐在一起,已经在继续练琴了。 听见他回来,琴音未停,谁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裴烈黑着脸,坐回了沙发上,不住地看向盛怜。 她到底看了没? …… 裴烈最后也不知道盛怜到底有没有看自己发的照片。 练习结束后,盛怜拎起谢珩递过来的制服外套,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等她的脚步声沿着花园小径彻底远去,琴房里的两人才重新有了动静。 谢珩合上琴盖,整理散落的谱子,“你到底来干什么?” 裴烈还皱着眉盯着手机,思索要不要发消息问,听见谢珩的问话,随口糊弄道:“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好好练琴。” 谢珩撩起眼皮,冷冷淡淡地瞥他一眼,“满脑子发.情的家伙,自己会,就以为别人也会对她随随便便发.情吗?” 他这话攻击性强了些。 裴烈的注意力分给他一点,“啧”了一声,“我会什么?” 谢珩淡声说:“谁知道你会不会私底下发些乱七八糟的照片给她。” 他怎么猜到的? 裴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不是很明显,语气带了一丝不太自然的不屑,“……你在说些什么?你这么懂,是不是你自己也会发?” 谢珩嫌弃似的轻嗤一声,站起来,脚步轻悠,仙气飘飘地往外走。 “我才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 裴烈无语冷嘲,“你以为我就会吗?”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琴房。 花园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走至岔路口,他们分道扬镳,朝不同的方向走去,背影笔直,脚步从容。 走出对方的视线范围后,两个人在同一时刻,掏出了手机。 裴烈:【你到底看了没?】 谢珩小号:【老婆老婆,今天还要看吗?[脸红]】 第117章 黑月光13 手机上的消息盛怜一个都没来得及看。 因为她看到了温序。 对方正在跟两个人往体育馆的方向走,本来不算什么异常的画面,但温序肩线绷紧,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看上去不太情愿。他转头似乎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就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肩膀,踉跄了几步。 他们没有进体育馆的大门,而是拐向了旁边那栋旧楼的侧门。 盛怜记得里面有以前的体育器材室,不过后来很少用了。 这个时间,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盛怜心念一动。 她放轻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去。 器材室的门半掩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墙上的声音。 盛怜皱眉,伸手拉开了门。 吱呀一声,发旧的门被拽开,里面的人转头看过来。 器材室里堆着几个旧垫子和落满灰的架子,没有开灯,光线很暗,温序站在两个高年级生后,倚着墙弯腰捂着肚子,发丝有些乱,嘴角破了一道,青紫中隐约泛着血丝。 他听到声音,看到是她,目光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学校里的这些家伙,已经到了动用暴力手段的地步吗? 盛怜冷声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人看到她,呆了一瞬。 随即才反应过来,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低头从她身侧快步走了出去。 盛怜看向温序,“出来吧。” 温序靠在墙边,像是站不太稳,眼眶泛红地看着她,声音也很虚弱,“我走不动……小怜。” 盛怜向来不喜欢他,但见他这幅样子,还是走进去伸手拉他,“真麻烦。” 就在她走进去的时候,不知哪来一阵风,猛地将那扇门吹动,“砰”的一声,彻底关上。 没了门外的光线,器材室里更暗了,只有高高的窗口透下来一丝残余的光亮。 盛怜回身推门,但没有反应,她又用力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像是锁舌在刚才的震动中卡死了。 她脸色难看地去摸索着开灯,好巧不巧,灯是坏的,按了几下都没有亮。 倒霉。 这时温序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臂。 他个子比盛怜高不少,这样弯腰垂头蹭在她肩膀附近,完全一副大鸟依人的景象。 偏偏他还语气惊惶,“小怜,我刚刚好害怕,还好你出现了……”尾音莫名其妙地甜腻起来,“谢谢你。”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侧。 盛怜被烦地推了他一下,“别离我这么近。” 温序低低“嘶”了一声,像是碰到了伤口。 盛怜的动作顿了顿,便没有再推。 她除了有点烦,倒也没别的情绪,拿出手机,“找人来开门吧。” 温序轻声说:“好。” 他还沉浸在这难得的独处里,没人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脸上正挂着笑,目光一瞥,却见她打开了裴烈的对话框。 他面上的表情倏地定格。 盛怜迟疑了一下,选择给裴烈发了消息。 【来体育器材室,我被锁里面了。】 【体育馆旁边那个楼。】 裴烈的回复几乎立刻弹了出来。 【你还好吗?】 【你怎么会去那里?】 【我马上来,你别害怕。】 盛怜有些无语。 【快点。】 温序看见两人有来有回的消息,在旁边面色扭曲。 裴烈什么时候和她关系这么好了? 见盛怜退出聊天框,他很快恢复那种柔弱的依赖的神情,说:“我们坐着等吧。” 盛怜点了点头。 温序把外套铺在垫子上,拉着盛怜坐下来,没一会,就很自然地靠向她的肩膀,“头好晕……可以靠着你躺一会吗?” “事怎么这么多。”盛怜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却也没推开。 她侧头看了眼温序,随口问:“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温序垂着眼睫,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气息,“……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喜欢我吧。他们总是这样的。” 盛怜没再追问,能过来帮他已经算她大发善心了,没多余的好奇心追究背后的故事。 她无聊地玩起了手机。 温序轻轻靠在她肩头,摸了摸嘴角。 那两个废物,让用力打也不敢下狠手。 要是再重一点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温序的脑袋往下滑,枕在了盛怜的腿上。 明明到了秋天,她还穿着夏季的短裙,柔软的布料上滑,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腿肉。 皮肤绵软温热,淡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几乎令温序难以自控。 他转过身,环住她的腰,呼吸打在腰间布料上,声音低的难以听清,“小怜,好喜欢你……” 盛怜移开手机,低头看向温序。 女生之间,会这么亲昵吗? 温序的手搂得很紧,呼吸都渐渐粗重起来,只是脸埋起来,被白色发丝挡住,看不清神情。 她皱眉:“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头有点疼。” 温序的声音依稀有些低哑,与平常不太一样。 到底受了多少伤? 盛怜疑惑,但也没有再问。 既然温序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是很关心他的身体状况,就再次玩起了手机。 都过去五分钟了,裴烈怎么还没来。 屏幕的光照亮盛怜的脸。 明灭的光线落在她的面颊,白到刺眼的皮肤上,漂亮的五官显得格外清晰,黑色发丝坠在颊边,睫毛低垂,令人心神摇曳的美丽。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温序的目光自下往上,长久地凝视着她。 …… 盛怜耐心即将耗尽时,外面终于有人来了。 门锁被人撬动,盛怜推了推温序,他乖巧地坐起来,只是眼里有些意犹未尽的不甘。 怎么来这么快。 盛怜走到门口,门正好被撬开,裴烈大力拽开那道门,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没事吧?” “没事。”骤然明亮的光线让盛怜眯了下眼,推开他往外走。 “外面的门不知道怎么被锁了——”裴烈以为她在生气自己来的慢了,刚解释一句,余光瞥见器材室里还有个人。 温序也在? 他立即知道为什么门会被锁住了。 裴烈瞧见温序鼓包的裤子,鄙夷地冷笑了下,招呼也没打,转身追上盛怜。 温序站在昏暗的器材室门口,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 贱人。 他怎么不知道,裴烈什么时候也当上狗了? 他手中拿着自己的外套,是盛怜刚才坐过的。 上面还残余着一些温度。 温序捧起来,埋头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道残留的气息全部收进身体里。 小怜……好香…… 没有舔到。 好可惜。 裤子的轮廓在光线下十分显眼,他把外套抱在身前,回了别墅。 …… 盛怜的腿后皮肤上被垫子边缘压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联想到她刚才是和温序独自待在被锁的器材室里,裴烈跟在旁边问,“他刚对你做什么了吗?” 盛怜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做什么?” 哦,对。在她眼里温序还是个女生,自然不会做什么。 真是下作的手段。 裴烈暗自鄙视,还是忍不住提醒,“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离他远点。” 盛怜懒得理他。 她怎么记得这两人以前关系看起来还不错。 裴烈沉默下来,走了一会,又问:“我发你的照片,你到底看了没?” 他问完,脸就偏向一边,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路边植被,似乎毫不在乎问题的答案。 盛怜哪有时间仔细看,但见裴烈问了几遍很在意的样子,想着他好歹帮了自己,就打开手机,往上翻到那张照片,瞥了一眼。 他倒是豁得出去。 那么短的时间里,精神抖擞,半遮不遮地拍了照片。 之前她也亲眼看到过,长度可观。 盛怜下意识朝裴烈的小腹方向扫了一眼。 恰巧裴烈没等到她的回答,转过脸来看她,正看到她的目光落点。 他身体紧绷了下,耳根立时泛起红,语气很不自然,“……你看什么?” “还行吧。”盛怜随口点评到。 她轻飘飘丢下这一句,就转身进门,原来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只留下裴烈站在原地,表情说不上来的怪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听话的东西,在她轻描淡写的点评下正以一种不体面的方式表达着兴奋。 他咳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那样说……应该是还算满意吧? 匿名论坛 233L 天塌了老婆怎么又和裴一起走回宿舍了??[图片] 234L 难不成发擦边真的有用? 235L 他真发了吗? 236L 应该吧,不然关系怎么进展这么快。 237L 我的怎么还没被老婆选上[大哭][大哭] 238L 好哇我说最近那些擦边男的收藏怎么那么高,原来是你们在偷偷努力。 239L 你没看怎么知道的? 240L 还用说吗?取悦老婆的事我当然要干! 241L 你们到底都发什么了…… 242L 就是一些平平无奇取悦老婆的照片而已啦。 243L 老婆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我的很硬,又粉粉的,一定能让老婆满意。 244L ?哥们做手术了? 245L 不是啊天生的,我听说老婆一向比较喜欢粉色的,感觉我很有机会[脸红] 246L 你们都发了??老婆眼睛都要瞎了吧[白眼] 247L 一群自私鬼。 248L ↑实则后悔自己没发吧。 249L ……我是说我粉色那个,我号怎么被封了一个月?还好我有小号[抓狂] 250L 啊?这论坛还带封号的? 251L 受不了,我也没说什么吧,很怀疑是不是有管理员在窥屏看到发言应激了,自己不粉就制裁别人? 252L …… 253L 号又没了? 254L 还有小小号,没想到吧,老子死也要说一句,管理员绝对是在嫉妒老子天生丽质!! 255L …… 256L …… 257L 老婆腿上怎么有痕迹啊,谁偷偷被老婆叫去了? 258L 就这样丝滑地转移话题了吗? 259L 珍惜号子,谨慎发言。 260L 所以老婆腿上的痕迹是什么,看起来是压在什么边上……? 261L 正面吗?谁这么幸运,可以一边埋头苦干一边看到老婆的脸……等等,别告诉我是裴。 262L ……你们不知道吗,刚才老婆好像跟转校生被关在旧器材室了。 263L 啊啊啊我怎么没有早点知道去救老婆! 264L 老婆受苦了呜呜呜 265L 为什么会关在那里啊,不是都没人去了吗? 266L 不知道。 267L 怎么又是转校生,到底要缠着我老婆不放到什么时候! 268L 据说啊据说,此人身份也不简单,只是没人提。 269L 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不敢说,说了明天可能我人没了。 270L 随便吧,我只关注我老婆。 271L 唉,老婆已经好几天都没点菜了,好难熬。 272L 都怪宋青竹,那次不知道给我老婆艹成什么样了。 273L 好想舔老婆。 274L 水.嫩多汁的老婆,可爱可爱。 275L 好想给老婆做饭啊,加入各种芝士爆炒,炒出白姜,最后煲起来,变成泡芙……嘿嘿。 276L ……我看你们是馋疯了。 第118章 黑月光14 有将近一周的时间,盛怜按部就班地上午上课、下午运动或练琴,连越景渊的动向都没腾出心思去留意。 原本是想借此接近他的,没想到根本没什么机会,只是和谢珩的关系在每天练习中稍微近了点。 当然,裴烈也总是会来,明明私下里什么都发过了,表面上还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天午后,打完网球出了一身薄汗,盛怜换完衣服,给谢珩发了条消息,把今天的练琴时间改到了晚饭后。 运动过后,精神总是会更亢奋一点。 想想有好些天没有休息了,她朝学生会所在的主楼走去。 这里的休息室已经被她霸占了,大家默认是属于她的,门一关没什么人会来打扰。 罕见的是,她居然在刚进楼的时候碰到了越景渊。 越景渊是学生会会长,但大多时候并不出现在这里,偶尔出现,身边总会围一群人,众星捧月般,自动放低声音聚拢在他周围。 他对此视若无睹。 俊美出色的面庞,显赫高贵的出身,绝对的权力,无论如何,都会有人追捧在他身后。 盛怜隔着人群望见他。 他的制服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迈着不变的步伐,表情冷漠,目光朝她的方向扫过,不知道看没看到,又疏淡地移开。 盛怜本来是想追过去的,毕竟她也有一阵没有见到他了,但见他神情冷淡疏离,她又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刚走两步,还是转了方向。 算了算了,下次吧。 她招呼也没打,就从人群后面离开了。 越景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盛怜自然没注意到,她回到休息室,拿着手机挑挑拣拣,准备找个人过来。 也是在这时,她才在一堆聊天框里看到宋青竹被淹没的消息。 ——她倒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消息太多。除了裴烈变着花样的照片,和那个未知小号每天例行骚扰,温序在那次器材室后也加了她,打着感谢的名义,经常分享一些可爱的日常给她。更不用提一堆陌生私信了。 她通通懒得看。 宋青竹的消息是是两天前发的。 【主人,需要我过来吗?】 见她没回,昨天又发了一条,是张照片。 不是直白的擦边,而是对着脖子拍的,黑色项圈贴着冷白的皮肤,莫名有种色气。 项圈上的狗牌以前是空白的,现在被刻了字上去,字体不算特别端正,像是他自己刻的。 ——宋青竹。 盛怜差点忘了这场养狗游戏。 想到上次对方的激烈,她鼻腔里哼出一声嘲讽的冷嗤,让他当狗,他倒是乐在其中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宋青竹这么会装模作样。 她回也没回,就退出来,在列表往下翻。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发图片的人多了很多,一个个搔首弄姿,恨不得一丝不挂出现在她手机里。 盛怜随手点开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挺清秀,也没其他人穿那么少,有一种欲拒还迎的羞涩。 【洗干净来休息室。】 对方回的很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 【好的!!我马上来】 他来的确实很快,没过一会,门被轻敲了两下,盛怜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神情有些藏不住的紧张,像是跑过来的,还在微微喘气。进来后,他的表情更僵硬了,掩上门,同手同脚地走过来。 他很知趣地没有多问,跪在盛怜脚边,试探性地吻上她的膝盖。 盛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激动地往上,唇落在皮肤间,很快,呼吸拂在柔软的布料上,他急切地吻上去。 盛怜靠进沙发里,踩在沙发边,在青涩的呼吸下,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她刚闭上眼睛,门突然被踹开了。 巨大的声响里,跪在脚边的人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一时有些慌张。 但没有退后。 盛怜皱眉看过去,裴烈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你怎么来了?”盛怜有些烦躁,扭了扭,就要把手底下的发丝往下按,对方猝不及防,鼻梁压上去,她闷哼了声。 在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明显。 裴烈黑着脸走过来,目光掠过地上跪着的人,拽着他的后领往后扯,“滚。” 那人敢怒不敢言,看向盛怜,但她只瞪向裴烈,看也没看他,似乎不准备继续了。 他只好慢腾腾地低头退出去。 门关上,盛怜把腿放下来,不耐烦地问,“你到底干嘛来的?” 偏偏这种时候打扰她。 “……你找别人?”裴烈的目光落在她腿上,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刚才看见的一幕。 那块浅色的布料中心被洇成半透明,不知道是别人的口水还是她自己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偏开脸,低低问道:“我给你发的那些,你不是挺满意的吗?” “那又怎样?”盛怜不快地反问。 总不能为此就来打断她吧。 “你——”裴烈猝然转头,看见她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脸色有些难看,张扬的面庞上满是躁意,“你就只喜欢别人给你当狗是不是?” 盛怜懒得回答,准备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她起了一半,被按住了。 宽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肩头,隔着薄薄的衬衫,燥热的温度传递过来,将她按回沙发上。 盛怜拍了下,没拍开,她眉头皱紧,瞪向裴烈,“干什么?” 裴烈挤在她腿前,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的身体中间,紧紧盯着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小,盛怜没有听清,仰着脸问:“什么?” “我说……” 裴烈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不就是狗吗?老子也能当。” 他接替了刚才那个人的位置,膝盖落下去,跪在她脚下。 “你……”盛怜错愕地睁大了眼。 他真疯了? 裴烈却已经分开了她的膝盖。 他印象中还没有这样跪过谁,但此刻在她面前,感到的却不是羞辱,而是另一种别样的冲动。 他把她沾湿的布料扔到一旁,定定注视着她。 盛怜又靠回沙发上,长发散落,被打断一半的情绪在他的视线下很快重新汇集起来。 既然他愿意主动这样,她这会儿也没法拒绝,挑好的人都被赶走了,他勉强也可以。 她的皮肤很白,柔软莹润的色泽,看上去暄软光腻。 明明身材纤细,却肉嘟嘟的,随着呼吸震颤。 嘴巴小小的,唇瓣泛着粉,在雪白的皮肤上更显得可爱。 盛怜垂眼,瞪向他,“看什么?” 裴烈喉间干涩,低头吻了上去。 他自然是没亲过人的,唇舌生疏又急躁,宽大的舌面整个舔过,毫无章法,把唇边的皮肤都弄得湿红。 唇齿舌尖带着急切灼热的温度,压过唇珠,挤进口中,贪婪地往里,似要把她口中每一寸软肉都尝过一遍。 他亲的太用力了,发了狠似的吮吸。 盛怜有些颤抖地仰起头,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上面沾了汗,几缕黑色的发丝黏在上面,她呼吸也发颤,口中银丝渗出来,还没从唇边流下,就被他尽数舔干净。 她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漏出来,“轻、轻点。” 裴烈像没听见,闷头只顾着亲。 盛怜有些呼吸不过来了,手揪上火红的发丝,想把他拽开,裴烈却不顾那点细微的刺痛,亲的啧啧作响,整个休息室都充斥着口水声。 “裴烈!”她终于推开他,脸颊被热意蒸的发红,喉间挤出一丝颤抖的泣音,大口喘息。 裴烈遗憾地看着她唇边落下的银丝,顺着皮肤往下流。 这次没有全部被他咽下去。 他抬眼看向盛怜。 那张平日里总是桀骜不驯的面容上,也泛着红,唇角和下巴都被口水浸润得潮湿,他呼吸粗重,眼睛发亮,问,“怎么样?” 盛怜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问的。 她恍惚着瞥他一眼,故意说:“技术真差。” “喂……”裴烈面上似乎有些恼意,“真的比不上别人吗?” 盛怜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表示确认。 裴烈却没有生气,不知道想到什么,咳了一声,“多练练就好了。” 盛怜抬脚踢了他一下,“谁跟你练。” 却被裴烈抓住了脚踝。 她腿发软,没什么力气,“放开。” 裴烈的目光落在她晶亮的潮湿的唇间,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瑟缩了下,嘴微张着,隐约可见一点湿红的唇肉。 他眼睛隐隐有些发红,死死盯着她,吞咽了下,手伸了过去。 …… 匿名论坛 【可恶!King就能为所欲为吗?】 主楼:如题,本人今天特别幸运地被老婆叫过去,本来心里十分激动 1L 开贴挂king,这么勇? 2L 怎么说怎么说? 3L 真的假的,这么幸运? 4L 真给你小子舔到老婆了? 5L 可恶啊,是发擦边了吗?我怎么没有被选到?我发的也不少啊! 6L 刚才手滑没打完,就在我刚亲到老婆的时候,裴出现了,还把我赶了出来!我靠!老婆明明叫的是我,啊啊啊我好恨!香香的老婆,刚舔到就没有了[愤怒] 7L ? 8L 裴? 9L 这么倒霉啊哈哈哈哈哈哈! 10L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别人失败比我自己舔不到还开心~ 11L 我就说他对老婆有意思吧! 12L 这还用你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13L 老婆不也挺讨厌他的吗?不一定会让他口吧…… 14L 实不相瞒,我没走远,他一直没出来。 15L 坏了,那完蛋了。 16L 那种家伙……老婆又要艾草了呜呜呜 17L @楼主,在哪里? 18L 学生会休息室啊。 19L 哦 20L …… 休息室。 盛怜整个人歪倒进沙发里面,眼睛雾蒙蒙的,湿红的唇咬着裴烈两根手指,勉力伸手去推他。 半透明的口水顺着唇边溢出来,隐隐有些发白。 她恍着神,越过他绷紧的下颌,望着天花板,发丝微晃。 恍惚间,她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有人声音淡淡,“开门。” 第119章 黑月光15 盛怜听到敲门声,整个人都紧缩了一下。 她推在裴烈肩上的手用力,压低声音说:“起来。” 她的声音本来就晃散了,放低之后更是游丝一般,淹没在细微的声响里。裴烈似是没有听清,手上没停。 听到越景渊的声音就这么紧张吗? 拇指滑过唇瓣,落到刚才被亲肿的红润唇珠上。指腹粗粝。 盛怜呼吸断了一拍,喉间挤出破碎的泣音,“……滚……” 裴烈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道。 盛怜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浑身颤抖,恼意伴随着涌出的泪水,一同释放出来。 她的手抬起来,扇了裴烈一巴掌。 裴烈没事人一般,脸都没偏,指尖在她口中搅了搅,沾着满手的口水,举到面前,若有所思。 “这么多……” 他站起来,低头看她,嗓音沙哑地问:“很想吃吧。” 盛怜恼羞成怒,瞪过去,还没说话,被他们遗忘的外面,越景渊把门推开了。 他站在门口,神色冷淡,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也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在掠过盛怜时,顿了一顿。 黑鸦鸦的散乱发丝下,她的脸红扑扑的,被泪水打湿了,乌黑湿润的眼睛朝门口望过来,还带着些许茫然。 越景渊的目光微微下滑。 湿红饱满的唇瓣被浸润得晶亮,张口呼吸一般,未被擦干的银丝沿着唇角往下流,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闭上。 “会长……” 盛怜动了动,挡住了他的视线。 越景渊移开目光,扫过裴烈,见对方衣服还算完好。 只是被手指,就弄成这副样子么。 “这里是学生会。”他的语气平淡,提醒道,“不是你们乱搞的地方。” 裴烈在旁边,清清楚楚看出他视线微妙的停顿,听到他开口,顿时冷嗤一声,表情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会长是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 眼睛都快黏她那里了,恨不得直接舔上去吧。 越景渊仿佛真的只是来提醒他们注意一样,说完这句话,就要转身离开。 关上门前,想起来什么,看向裴烈,“等会来理事会一趟,有个会要开。” 不等裴烈回答,他就掩上门离开了。 什么会,他看完全就是借口。 裴烈动也不动,看向盛怜,却见她已经撑着靠坐起来,指挥他道:“把纸拿过来。” 裴烈取了纸巾,突然一愣,“那我怎么办?” 盛怜被越景渊这一打断,没了多少兴致,反正刚才裴烈又口又扣的,她已经发泄不少,闻言瞥了他一眼,“自己想办法。” “当狗总要有当狗的自觉。” “喂!”裴烈脸一黑,但话是他自己说的,也没法反驳,只好帮她擦干。 他动作慢吞吞的,擦的十分细致,拨过来拨过去,盛怜踢了他一脚,“能不能快点。” 裴烈闷哼一声,本来就热得难受,这一下更是让他完全无法忍受。 他放开盛怜,把给她看过不少次的东西拿了出来。 “你干什么?”盛怜蹙着眉,视线下意识地看过去。 他气势汹汹,却不停地打着颤,头上已经渗出了几滴汗水。 裴烈难受到有些疼了,抱住她的腿乱抖,汗珠蹭到她腿上,她有些嫌弃,“滚开。” “帮帮我……”裴烈的声音干涩,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几乎失去理智,把她的手拉过来。 盛怜如同碰到一团火,被烫的收回,却被他阻止了。 他的手掌宽大,完全将她的手包了起来。 盛怜挣脱不开,故意用力捏了捏,听到他夹杂着痛楚的闷哼,挑了下眉,“那你求我啊。” “求你……主人……大小姐……”裴烈呼吸灼热,不知道都喊了些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手上,不住地吞咽。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温热的皮肤跟他比起来,带着淡淡的凉意,从他皮肤上划过,带来一阵汹涌的颤栗。 “好吧。”盛怜偏头看了他一眼,“听话的话,这是奖励。” 她的手借给他用。 裴烈握着她的手,如同握着安慰自己的良药,极度兴奋。 过了一会,盛怜有些不耐烦,“还没好?” “……快了。” 裴烈哑声回答,目光落在她腿上,呼吸粗重。 就在他即将结束前,门又被敲响了。 他哪里顾得上,捏着盛怜的手用力,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吱呀一声,掩盖了同时响起的闷哼。 盛怜看过去,这次是谢珩,“你来干什么?” 她甩开裴烈的手,手心都红了,上面还被弄脏了些。 裴烈跟没看见谢珩一样,拿过纸巾给她擦手。 谢珩如入无人之境,表情淡然地走进来,看向裴烈,仿佛在看不分场合发.情的牲畜。 要不是他在论坛看到帖子赶来,老婆都要被裴烈入进去了吧。 他的目光停在盛怜腿间,暗自吞了下口水。 嘴上说道:“我发的消息你没回,刚好路过,上来问一下。” 盛怜根本没来得及看手机,这会用左手捞过扔到一旁的手机解锁,看到谢珩之前的回复,说他晚上可能没时间,最好下午练琴。 “算了,明天再练吧。”现在离晚饭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谢珩顿了下,说,“晚上也可以。” “你不是没时间吗?”盛怜正好想休息一天了,“明天再说。” 更何况,现在的情形,实在不适合说这些正事。 怎么这两个人看上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盛怜收回被裴烈擦干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简单擦了擦,身上总残留着一股黏腻似的,她想回去洗个澡。 那片布料扔在一旁,还没干透,她不想再穿,也就当没看见,对裴烈说,“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裴烈扶着她起来,得意地看了谢珩一眼。 这种时候,只吩咐他,自然是跟他的关系更近一点。 谢珩眼中划过一丝极快的冷意,看着他顺手把那片布料装进兜里。 老婆的内裤…… 他暗中咬了咬牙。 谁知道裴烈拿回去会做什么。 盛怜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潮汹涌,她直直往外走,只是腿突然软了一下,朝前方倾过去,本来是能扶在谢珩身前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被推的晃荡,也摔下去,发出沉闷的一声。 身后传来裴烈的脚步声。 盛怜手撑在地面上,还没来得及调整跪坐的姿势,忽然感觉到一点不对。 谢珩仰面躺着,被她的裙摆遮住了。 她摔倒在他的脸上。 温热的呼吸缓慢地吹拂在她的皮肤上,盛怜颤了一下,连忙要爬起来。 第120章 黑月光16 但谢珩呼吸不过来,突然动了一下。 他的鼻梁蹭过皮肤,温热的气息传递过来。 盛怜膝盖发软,刚刚撑了一半,顿时被惊得又落回去,结结实实地坐了下来。 谢珩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的有限空间里,只有布料的摩擦声和柔软的触感。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意识到了什么。 软而暖的皮肤,带着一点潮意,贴着他的鼻梁和嘴唇。 老婆…… 他身体僵住,满脑子只剩这个念头,立时激动起来。 老婆湿漉漉的嘴巴就在他脸前,只要张口就能亲到,香气顺着唇缝一个劲的往里钻,他有些头晕目眩。 怎么这么香。 谢珩脸偏了一下,像是无意间从她的皮肤上划过。 他感觉到了,她身体微微的瑟缩。 老婆好可爱。 哪怕呼吸困难,但就这样被埋死他也愿意。 不过……怎么没擦干净? 他脑子里掠过这个念头,还是说老婆刚才奖励那家伙的时候也馋了? 在越发急促的呼吸下,一点口水沾到了谢珩的唇上。 他张了一下嘴,像是要说些什么,结果贴的更近,完全压在她颤抖的唇瓣上,抿了一口。 “没事吧?”裴烈大步走过来,一把扶住盛怜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光线重新进入视野,谢珩在一瞬间望见了刚才亲到的地方。 红润的,潮湿的,似乎因为羞涩而微微抿起的唇瓣,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光。 他几乎一下子就绷紧身体,喉结滚了滚。 好渴,好想喝点水。 如果是老婆硬要喂给他的就更好了…… 盛怜起来后没有看他,甩开裴烈的手,慢腾腾往外走。 裴烈瞥了他一眼,嘲弄地嗤笑了下,回身去收拾残局。 徒留谢珩还躺在地上。 他抬手,本来想碰一下自己的嘴角,顿了顿,又放下去,舔了一下嘴。 好甜。 他咽了一下口水,仰面看着天花板,回味这一点意外的奖赏。 匿名论坛 【可恶!King就能为所欲为吗?】 111L 不是,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112L 楼主挺有毅力啊,还在等? 113L 等又有什么用呢,老婆出来也不会需要你了。 114L 别伤楼主心了哈哈哈哈 115L 他们不会真在做吧…… 116L 呜呜不要啊[大哭] 117L 我猜打桩机已经启动了捏。 118L 我去,我刚看到会长了!!他怎么朝休息室去了?! 119L 会长怎么会在那里? 120L 他不会不知道里面有人吧? 121L !!这下我真得蹲后续了! 122L [蹲] 123L 会长推门进去了[模糊的照片] 124L 我去,胆子真大,这都敢拍。 125L 这什么视角,趴地上了? 126L 别管了我偷偷拍的,会长看起来知道里面有人啊。 127L 他进去撞见老婆do爱现场怎么办? 128L 直接加入……? 129L 以为别人都跟你们一样没节操啊! 130L 哦哦哦所以他是干什么去的? 131L 抓奸? 132L 不能吧……那是会长,好像对老婆没兴趣。 133L 呵呵装的吧[白眼] 134L 会长又出来了,表情看不出什么啊,一直冷冷的。 135L 那我猜测里面没有做,不然不会这么快出来。 136L 太好了,老婆少挨一顿草[转圈圈] 137L 那他们在里面干嘛? 138L 赤壁是少不了的。 139L 啊啊啊羡慕! 140L 我也想喝老婆的小甜水[星星眼] 141L 让他尝到甜头了。 142L …… 150L 还没出来? 151L 我刚准备走,谢又来了…… 152L 啊? 153L 谁能懂King到底在干嘛? 154L 轮流参观老婆小学来了[微笑] 155L 那还有一位呢? 156L 不知道,那个太神秘了,很少见。 157L 谢怎么进去时间比会长久? 158L 里面到底在干嘛啊啊啊我真的很好奇! 159L 哭了,老婆终于出来了[照片][照片][视频] 160L 第一个舔! 161L 好糊的图,不过挡不住我老婆的美貌。 162L 看起来没哭太狠,腿上也没有什么痕迹,好像真没做。 163L 不过走路姿势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164L 有一点点,最多最多被质检了吧。 165L 等等,[截图]这里是水还是什么? 166L 这么一点点,是水的话,说明老婆现在没穿?? 167L 不行了都是废物吗,这都不能满足我老婆,让她饿着出来?? 168L 是我的话已经掀开进去了[小脸通黄.jpg] 169L 真的很适合啊!一打开就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直接法进去,抱起来开始颠勺,颠到老婆翻白眼,最后给老婆喂得饱饱的……啊啊啊想想就幸福得晕倒了! 170L ……哥们又梦上了。 …… 第二天下午。 盛怜又得去练琴,路上她给裴烈发了消息。 【今天不许来琴房!!】 裴烈正好准备动身了,看到盛怜的消息,不情不愿地回复。 【……】 【行。】 不过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大不了等会在外面等着。 盛怜退出聊天框,准备锁屏,指尖不小心点进另一条弹出来的消息。 【老婆粉粉红红好漂亮。】 【照片】 【老婆那么小,能吃下去吗?】 【想把第一次给老婆,让我艹一下好不好?】 【老公攒了很久的。】 【一定可以把老婆喂饱。】 又是他。 只是扫一眼都感觉满屏污秽,盛怜翻了个白眼,刚要退出来,突然动作顿住,连脚步都停下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头像,还有…… 她的视线上移,看到那个名字。 ——谢珩。 盛怜愣住了,面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居然真的是他! 虽然怀疑过,但这个结果这样轻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盛怜还是感到一阵不可置信。 她看着这些消息,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谢珩的脸。 冷白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微卷的长发,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清冷淡然的文艺气质,姿态近乎疏离。 怎么想都想象不出他发这种话的样子。 原来他是这种变态吗? 等等,那昨天她还不小心坐他脸上了。 不会让他爽到了吧? 盛怜皱着眉,一路到了琴房。 她推开门,谢珩已经坐在里面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怎么才来?” 盛怜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了下,“总有人发一些骚扰消息,路上耽搁了一会。” “还有这种人?”谢珩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鄙夷。 到底什么人总是骚扰他老婆。 他隐藏好心中的愤愤,建议道:“你可以把他们拉黑。” 盛怜被他的厚脸皮惊呆了,“是啊,我怎么没想到。” “好了,过来练习吧,时间不多了。”谢珩往旁边坐了坐,让她过来。 盛怜慢吞吞走过去坐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把谱子翻到上次练到的地方。 琴音响起。 谢珩手指落在琴键上,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盛怜的身上。 因为昨天跟老婆那样亲密,他到现在还激动地不能自已。 可是没有老婆允许,他绝不会碰自己。 憋到现在,只是看到她都要忍不住了,他的腿动了一下,防止被她看到。 老婆身上总是香香的。 谢珩微微吸了一口气,没有太明显,怕被她发现。 不过老婆刚才为什么看他的时间那么久,眼神也有点奇怪。 在练习间隙,谢珩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眼镜子。 没发现什么问题。 他出门前特意打扮过的,连发丝都保持着对他来说最合适的弧度。 那是为什么…… 练完一段,到了休息的时候,盛怜像平常一样拿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珩看着镜子,目光以一种不被察觉的角度落在她脸上,看得入神。 突然间,盛怜抬起头来。 谢珩连忙移开视线,听到她叫了一声,“谢珩。” 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些莫名的微妙。 他偏过头,淡声问:“怎么了?” 盛怜眯起眼,“你为什么要给我发那些消息?” 谢珩还没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目光扫过她手机,问了一句,“什么消息?” 盛怜把手机翻转,屏幕对着他,似笑非笑,“这个啊。” 谢珩看见那些他发的消息,每一句,都是他挑挑拣拣发出去的,而那些没被她看到的,还要更过分更恶心。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时间仿佛都变慢了,安静到死寂的琴房里,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和她最后的质问在回荡。 啊。 被发现了。 第121章 黑月光17 谢珩的思绪近乎凝滞。 他嗓音干涩,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不是没想过被发现,可这一刻来临,哪怕在脑子里演习过千百遍也难以做出合适的反应。 谢珩僵着身子,头脑中一片空茫,情绪奔涌间,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他心如擂鼓,不知怎么,最后从发痛的喉间挤出两个字,“……老婆。” 盛怜脸上具象化地出现了一个问号。 不仅不羞耻,反而还顺杆子往上爬了? 她的眉拧起来,漂亮的面容上满是嫌弃。实在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老婆。”谢珩又叫了一声,像是这个称呼已经被他叫过千遍万遍一样,比刚才更熟稔起来。 他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仰着头看她。 那张精致淡然的脸上没了惯常装出来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露骨的、毫不遮掩的痴迷。 “老婆……我对你一见钟情。” “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我。” 他离得太近,说话间呼吸吹拂,落在腿上,盛怜踢了他一脚,“滚远点。” 谢珩不仅没退,反而抱住了她的腿。 盛怜顿时有一种被缠上的黏腻感。 怎么被戳穿了,却是这种态度。 她正要再用力,谢珩直起身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把扣子解开了。 从里到外都是白色的衣服,被扔到了一边。 修长的肩颈,分明的锁骨,漂亮的肌肉线条,他身上是很白的,只有一处丑。 盛怜不知道在照片里看过多少次,这会儿垂眼看着,更有了实感—— 谢珩真的是那个变态。 他在盛怜的视线下,亢奋到不能自已,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冒出了汗珠。 呼吸粗重,声音低哑,“老婆,你看看我。” 盛怜眉头皱的死紧,往后退了退,想起身离开了。 跟这种涩情狂没什么好说的。 谢珩跪着凑过来,把膝盖都挤得分开,他跪在中间,抬起脸,固定好的长发都顺着往后垂落,目光晦暗黏稠。 “老婆不是喜欢养狗吗?” “我可以比他们做的都好。” “汪汪汪。” “老婆……让狗舔一下好不好?” 盛怜被迫往后仰了点身子,手臂撑在背后的凳子边缘,脸上表情难以形容。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都有些后悔说出来了。 谢珩的唇落在皮肤上,唇瓣干燥而滚烫,激动到颤抖,很快抬起头吻住了她。 一亲到就跟发了狂一样,急躁地舔过唇瓣,大口吮.吸。 他吻技很好,不知道自己练习了多久。 盛怜被亲的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他真真切切吻到她的唇上。 和昨天一样的接触,但没有人打扰,他可以尽情地细致地亲一个遍。 谢珩喉结滚动,宽大滚烫的舌面卷上唇珠,滑过唇缝,挤进她的口中。盛怜呼吸都乱了,“喂……”她嘴巴被分开,任他亲着,口水往下滴,被他全部咽下去。 “老婆……好甜。” 他脸上浮现激动的红晕。 昨天他还在幻想喝老婆的口水,今天就真的喝到了,“老婆真好。” 谢珩跟狗一样,吻的越发用力,唇舌滚烫,口水声啧啧作响。 盛怜阻止不了,银丝从她的唇角溢出来,他就追过去,不放过一丝一毫。 “老婆,好多……老婆也喜欢我是不是?” 谢珩亲吻的间隙,还不忘记发问,“老婆,我亲的你舒服吗?” 话一句接一句,仿佛某种潮湿的气息,弥漫在琴房里。 怎么话这么多。 盛怜晕晕乎乎,骂了一句,“闭嘴。” 谢珩顿时更认真了,仿佛那不是让他闭嘴,而是某种指令。 盛怜被亲的脸颊晕红,缺氧一般,呼吸不过来,她睁大眼,想躲开,却被他按住了,鼻腔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哼叫,“谢珩!” 谢珩终于满足地抬起脸来,舔了一下嘴角,“老婆……喝的好饱。” 盛怜手捏在凳子边缘,指尖都发白了,总算被放开,仰着一截细白的脖颈,大口喘息着,一时有些恍神。 恍惚间,她的身体被托了一下,整个人被抱起来,放到了钢琴上。 琴键被压出一阵杂乱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渐渐散尽。 她还没从余韵里完全回神,谢珩已经靠近过来,抵住了她。 谢珩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眶湿润,乌黑的眼珠望着他却没什么焦点。 视线往下,唇被他亲得湿红,沾着一层水色,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唇边的皮肤也白腻光洁,漂亮得惊人。 这样一看,老婆嫌弃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比起来,他的皮肤深色粗犷,的确是丑很多,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靠近了她。 甚至因为这种鲜明的对比,心中更加滚热。 “老婆……是在亲我吗?” 他望见她眼中含泪。 嘴唇翕动,薄红的唇发着颤,明明是阻止的举动,却被他故意说成别的。 盛怜气得死死咬住他,“滚啊,长得丑死了!” 她的身体绷紧,皮肤因为用力,呈现一种几近透明的脆弱纤薄。 他的老婆,这么小小的一点,却接受了他这种丑陋的存在。 谢珩心中怜爱的情绪更盛,往前一步,抱住了她。 盛怜蓦地睁大了眼,嗓音颤抖,“你……” 谢珩垂着头,呼吸在她的耳边,气息炽热,声音有一种怪异的痴迷,“老婆,我属于你了。” 他的眼珠震颤,无法抑制地兴奋,“好热……” “老婆在紧张吗?一直在咬我。” “不想让我离开是吗?” “我会每天都陪着老婆的。” 他话多的不行,搂着她一句接一句地说,却丝毫没影响他的举动。 盛怜出了一层薄汗,乌黑的发丝垂在钢琴上,有几缕黏在颈间,领口微开,发尾坠进去,落在白腻的皮肤上。 “老婆,比赛满了……嘴巴也在亲我……” 乱糟糟的话语响在耳边,盛怜虽然有些感觉,但更烦不胜烦。 没见过这么多话的。 更令她错愕的,是才进入状态,谢珩突然停了下来。 她匪夷所思地睁大眼,扭了扭,不满地骂了句,“你是废物吗?” “对不起老婆。”谢珩有些懊恼,“我只是有点太激动了。” 他脸上有一丝羞愧,很快保证道:“不过老婆,我还有很多,可以全都交给老婆。” 在盛怜鄙夷的目光下,很快如他所说,恢复了刚才的面目。 这次他抱着不被老婆小瞧的心态,用尽全力,想证明自己。 钢琴键被压下去,杂乱的琴音里,慢慢有了音乐的节奏,在并不安静的琴房里,掩盖了某些隐晦的声响。 盛怜往后靠着,尖细的下巴扬起,脖颈划出漂亮的弧度,发丝颤动,落在纤细的锁骨间。 谢珩目光黏在那片雪白柔软的皮肤间,终于忍不住,埋头过去。 “……老婆好香……” 他吸了一口,感觉被她身上的香气包围了。 皮肤绵白莹润,颤巍巍的,明明身上很瘦,腰肢也纤细…… 他的声音模糊而黏稠,有些含混,“老婆……以后每天都让我吃好不好?” 盛怜蹙着眉,顾不得回答他,眼眶有些湿润,盈满了要掉不掉的眼泪。 …… 过了很久。 谢珩抱起盛怜,来到镜子前。 他经常从这面镜子里观察她,练琴的时候,休息的时候,从没有这么近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长发凌乱,散落在肩侧,白腻的皮肤上满是他亲吻的痕迹,眼角潮湿发红,细密湿重的眼睫微微垂着,沾着泪珠。 张开的嘴巴湿红潮润,周围的皮肤也发红微肿,有些无力地咬着他,吞吞吐吐。“……你干什么……” 盛怜看了一眼就想转开脸了。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他。 “老婆好美……” 谢珩把她抱得更近,几乎要贴在镜子上了,冰凉的触感传到皮肤上,她瑟缩了一下,“好冰。” 谢珩的目光死死凝在镜子里,盯着两人靠近的距离。 丑陋的,漂亮的,这般明显的对比,更让他心头火热,身体越发滚烫。 他喉结滚了下,手颠了颠,盛怜惊惶地撑在镜子上,不自觉地狠狠咬了一下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谢珩!” 谢珩心跳剧烈,脉搏鼓动,盯着镜子,嗓音干哑到极点,“老婆……别咬了……” “……我的所有……都会给你的……” 好想……艹死老婆…… 盛怜手掌按在镜子上,眼睫上的泪珠落下来,沾湿了面颊,整个人都恍恍惚惚,颤抖起来。 …… 琴房外,花园小径上。 裴烈还在等着。 盛怜不让他来,他又想见,所以就在这里等,可以在她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见到她。 只是,练习怎么还没结束? 裴烈看了眼手机时间,这个点,应该出来了才对。 想到昨天谢珩的那些反应,他心里浮起一层不妙的猜想。 不会吧? 又等了几分钟,他终于不耐烦了,朝琴房走去。 门关着,只是站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的,某种怪异的呜咽,有些黏腻。 裴烈心中一跳,砰的推开了门。 这点声响遮不住里面黏稠的声音。 他看见镜子前的两个人。 盛怜手抵在镜面上,发尾颤动,脸颊湿润发红,嘴微张着,舌尖都看得清楚,湿漉漉的眼睛往上翻,听见动静,迟钝地从镜子里看过来,放大的瞳孔没什么焦点,落在他身上也没什么反应。 而谢珩正抱着她,虎口卡在腿弯,低头埋在她的颈侧,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恶心的满足表情。 裴烈脸色沉下来。 草。 第122章 黑月光18 镜子前的地面上,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水光。 裴烈往里面走了两步,看见盛怜薄薄的肚皮。 到底是谢珩还没离开的缘故,还是她已经吃下去太多东西撑成这样? 他目光落在上面,无法移开。 谢珩瞥见他,却视若无睹,依然将她按在镜子上。 盛怜涣散的目光随之移开了,冰凉的镜面被她柔软的皮肤压得微微发热,圆盘一样,她挣扎了下,却没有成功,撑不住身体的重心,整个人都要往下滑。 被谢珩接住了。 她再次受不了地从喉间挤出一声细小的呜咽,泪水涌出来。 人怎么能有那么多眼泪,淅淅沥沥,沿着泛红的皮肤往下落。 滴到谢珩的身上,再落到地面上。 连镜子上都沾到了些。 看到她就这样被谢珩弄哭,完全顾不得自己,裴烈暗骂一声,暴躁地关上门,走了过来。 盛怜身体颤抖,失神了一会,才找回一点理智,嗓音带着哑意,骂谢珩,“……滚出去。” “好的老婆。”谢珩这次听话地把她放了下来。 动作的转移间不知道不小心碰到哪里,她膝盖软了一下,扶住镜子才勉强站稳。 裴烈看到谢珩满足的表情时已经被恶心到了,听到他的称呼更是嫌恶的不行。 是他老婆吗就叫。 空气中响起类似泡泡被戳破的声响,是谢珩离远了些。 因为站立的缘故,更多的东西落了下来。 裴烈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眯了下眼。 到底给她吃了多少? 昨天他被打断,结果今天谢珩自己偷偷喂上了。 他怒火中烧,视线却下意识缓缓上移。 原本白腻的皮肤,丰腴莹润,现在却泛着红,像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一样,还有些肿,看上去有些可怜了。 整个被水浇过一遍似的,湿淋淋的,还在颤抖,嘴巴又湿又红,微微翕动着,只是发出的声音太过细微,叫人无法听见。 只能看见半透明丝线一样的口水,挂在唇边。 看起来是吃得很饱了。 裴烈呼吸粗重起来,手伸过去,摸了下她的唇边,把水丝抹掉。 谢珩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阻止。 盛怜反应迟缓地颤了一下,“你干什么?” 裴烈握住她的腰,把她朝自己拽了一下。 “啊!”盛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猝不及防,睁大了眼。 裴烈的衣服穿的完整,只被扯开了一些。 唇上传来热到滚烫的触感,盛怜意识到是他,“裴烈——” 裴烈压抑着急躁,把她缓缓拉近,盛怜颤抖着站也站不稳,唇瓣被再次分开了,她张着嘴无力地咬了一下他,就再没有阻止的举动。 温暖的,湿润的。 裴烈紧紧盯着她殷红的唇,呼吸粗重,将她彻底拽过来。 谢珩站在旁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嫉妒在眼底翻涌,又被压下去。 盛怜的腰肢细软,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发丝从脸侧滑落下去,挡住了她的脸。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也滚啊……” “怎么?他能我不能?”裴烈的声音低哑,“我比不过他吗?” 盛怜嗓音一直抖,“不……太撑了……” 裴烈眼睛一眯,“这就被他喂饱了?” 他的手掌滑了下,按到她的肚子上,是有些饱胀。 盛怜整个人哆嗦了下,“不是……没有……别按!” 她睁大眼,泪水直接往下掉,按在镜子上的手指有些发白,太光滑了,无处可抓。 “怎么又哭了?”裴烈低头,从肚子往上摸索,声音沙哑,“这里……也在亲我。” 盛怜大口喘息着,呜呜咽咽的,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裴烈瞥了一眼谢珩,问:“宝宝,我是不是比他更让你舒服?” 盛怜根本回答不了,被他拍打了一下,才晕晕乎乎说,“是。” “老婆……”谢珩见她又得了趣,凑过来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望着她失神的眼睛,有些吃醋,“老婆刚才还说很满意的,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盛怜张了张嘴。 谢珩凑近了点,“老婆说什么?” 盛怜断续地说:“要……袅……” 谢珩睁大眼,“老婆!” 怎么刚才没有! 裴烈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将盛怜转过来,抱了起来,面对面,低头吻了下她的唇角,声音沙哑,“放松。” 他喉结滚了一下,“弄到我身上也没关系。” 盛怜哽咽,“不、不行。” 裴烈却没有停,似乎根本不介意。 盛怜终于控制不住,眼泪涌出,顺着皮肤淌落下来。 她眼睫抖啊抖,眼前一片发白。 恍惚间,听见谢珩还在说,“老婆怎么只奖励他……” 烦死了。 什么变态啊。 盛怜的思绪逐渐涣散,只漂浮在云端。 终于被放下来的时候,她站也站不稳,被等在旁边的谢珩接过去,抱到沙发上。 “老婆,再对比一下好不好?” …… 论坛匿名区 【惊天大新闻!!!】 都看到了吗!!!! 1L 不过是老婆今天练琴还没出来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白眼] 2L 裴好像也进去了。 3L 这个点老婆都该吃完饭了,别饿着我老婆啊! 4L 实则已经被喂饱了吧。 5L 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6L 在干。 7L 补药啊老婆一口气吃得下两个吗? 8L 老婆避税都被调查出来了,你们还在这猜猜猜[大哭] 9L 我好恨啊!!! 10L 这下老婆真成夹心饼干了。 11L 要被艹肿了吧…… 12L 两个牲口!这么晚了还不出来,到底要爆炒到什么时候? 13L 老婆,我的老婆呜呜呜! 14L 这得被灌成什么样啊可怜的宝宝。 15L 宝宝你是一个小泡芙。 16L 夹心一会全流出来了。 …… 45L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照片] 46L 你们是变态吗还在等。 47L 老婆还能走路吗? 48L 合不拢腿了都…… 49L 腿上都是痕迹啊啊啊!! 50L 那里也又红又肿吧,好想给老婆舔舔伤口。 51L 这俩人咋吃这么好。 52L 怎么让老婆自己走,是被老婆榨干了吗? 53L 老婆能让他们抱着走? 54L 老婆走不动了,还是被抱回去了…… …… 回了宿舍,两个人帮她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手就又不规矩地搭了上来。 盛怜实在到了极点,没什么力气,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都给我滚。” 毫无节制的处男。 他们总算知道自己过分,收拾完之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盛怜沾到床就迅速睡了过去,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盛怜翻了个身,浑身酸痛,心里把那两个人又骂了一遍。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很多条消息跳入眼睛。 裴烈发的还算比较克制。 【宝宝醒来了吗?】 【下面会不会难受?】 【昨天是我太用力了,对不起,需要我帮你上药吗?】 盛怜面无表情的退出。 谢珩的消息过分很多,连小号也没有登,毫不伪装地直接用自己的号发过来。 【老婆老婆还没醒吗?】 【都怪老公昨天艹的太狠了,又红又肿的好可怜。】 【老婆我给你送饭顺便涂个消肿的药吧?】 【我保证只是上药,里里外外都给老婆上的好好的。】 盛怜拧着眉回了一句,【别来,滚远点。】 【老婆你醒了!】 【老婆那你怎么吃饭啊,今天还能走路吗?给老公看看伤口好不好?】 【……】 盛怜懒得再看,黑着脸退出来。 怎么感觉更得寸进尺了。 恰好温序的消息弹了出来。 照片里的他坐在阳光下,发丝微微翘着,别着两只彩色的发卡,很可爱地对镜头比了个耶,桌子上摆着一份饭。 【今天的饭看起来很好吃哦,小怜。】 盛怜看了两秒,打字。 【给我带一份过来。】 【欸,小怜还没吃饭吗?】 【我马上过来哦。】 【小怜在宿舍吗?】 【嗯。】 小楼里。 裴烈还盯着手机,不知道盛怜醒过来没有,盘算着用什么理由去找她。 忽然听到谢珩手机上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再看他面上淡然手底下不停打字的状态,消息来自于谁显而易见。 裴烈皱起眉。 怎么只回了他? 正在这时,窗边的温序站了起来,他施施然走过来,拿起谢珩旁边放着的那管药膏,问:“这个还用吗?” 谢珩发了一堆消息都没有再收到回复,心知老婆是不可能让他过去上药了,有些郁闷,看了温序一眼,“你要用?” 见温序点头,他随口说,“那你拿走吧。” 裴烈盯着温序下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宿舍门被敲响。 盛怜慢吞吞走过去开门,温序站在门外,一见到她就甜甜蜜蜜地凑过来,动作自然又熟练,亲昵地揽住她的肩,“我来啦。” 温序总是这样黏黏糊糊的,盛怜都有些习惯了,偶尔会任他贴着,只是今天被扑一下,动作间她腿间有些不舒服,还是推开了他,“先进来吧。” 温序被推开,表情也是乖巧可爱的,“好。” 盛怜往桌子前走,走路姿势不太自然,像是膝盖合不拢一样,坐下来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一些,坐到椅子上,她表情僵了一下。 温序随手关上门,提着餐盒,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起来还没有换衣服,穿着薄薄的睡裙,裙摆垂在膝盖上,坐下去时下摆往上滑了些,腿根处的痕迹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交错的红痕指印,不知道被握住多久。 温序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跟过去,把饭菜拿出来,筷子递给盛怜,“快吃吧。” 他自己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她吃。 她动作缓慢,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微的停顿,温序看着看着,忽然问道:“小怜,身体不舒服吗?” 椅子有些硬,盛怜坐在上面,感觉屁股都被硌得疼。 听见温序的问话,她动作顿了一下,说:“没什么。” 好不容易吃完,盛怜站起来,温序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像才看见一样,“小怜的腿这里是不是有些肿,我带了药哦,要涂一下吗?” 盛怜低头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个?” 温序说:“因为经常受伤啦。” 他没有多说,转移话题一样,“这个药很好用哦。” 盛怜以为是他经常被人欺负,没有再问,伸手要接过来,“给我吧。” 温序垂了下眼,蹲了下来,“我来帮你吧,腿后面应该不好涂。” 盛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用指尖沾了些药膏,抹到她的腿上。 虽然都是女生,但被人涂药还是有些怪异。 眼看他的指尖越来越往上,几乎到了腿根处。 盛怜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忙伸手夺过药膏,“好了,我自己来。” 温序没有再拒绝,顺从地松了手。 在短暂的一瞥中,他的目光掠过了一道肿起的弧度。 她居然没有穿。 那么肿,周围的皮肤都红红的。 小怜…… 被那两个家伙,弄成这样了。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盛怜往后退了两步,“你可以走了。” 温序站起来,声音微哑,“好的小怜。”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着饭盒离开。 盛怜的目光却停留在关闭的门上。 刚才……是看错了吗? 温序的裤子,好像奇怪地鼓了起来? …… 盛怜有两天没去练琴,但随着校庆的时间越来越近,她还是再次去了琴房。 只是裴烈和谢珩像开了荤的野兽,难以控制。 虽然面上听话,但很多时候,总是发展成另一种结果。 有时候是在练琴的间隙,裴烈过来捣乱,伸手摸过来,美其名曰抱着她练,凳子太硬了,给她当软垫。 但实际上盛怜坐的更不舒服。 他身上的肌肉,比凳子还硬。 她坐也坐不稳,东倒西歪的,连弹出的琴音都变了调。 谢珩就适时地在旁边开口,纠正她,“老婆,弹错了。” 盛怜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教学,眼神有些涣散,手按在琴键上,不知道按出什么音,乱糟糟地散落在别的声响里。 谢珩把她颊边的发丝拨开,凑过去吻她一下,望见她颤动的皮肤,低头吸了一口。 他有些用力,盛怜伸手去推他。 裴烈不乐意她的注意力转移,搂着她的腰紧了紧,她的手便顿时没了力气,落在了谢珩的肩上。 裴烈瞥了一眼谢珩,“滚。” 谢珩低头,“老婆这是在邀请我……” 有时候是在刚练完琴,谢珩面对面抱着她,一边低头亲她一边走,“老婆刚才弹的很好,现在可以吃饭了。” “……主人,狗狗的东西全给你,好不好?” “老婆一直在咬我,这么舒服吗?” 话一句接一句的,盛怜只能抽空说一句,“闭嘴!” 裴烈原本坐在沙发上,能看见她悬空着微微用力的姿态。 他喉结滚了一下,站起来走了过去,“宝宝……” 这样一来,盛怜除了上课吃饭,大多时间都在琴房泡着。 剩下的间隙,温序总能恰到好处的出现,他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给她送饭跑腿,关系也越来越近。 除此之外,盛怜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找别人。 连宋青竹的消息都没有回过,更不用说留意越景渊的消息了。 在这样充实的日子里,时间终于来到了校庆,她总算松了口气。 …… 校庆当天,气氛热烈而活跃。 摆摊的,社团展示的,玩游戏的,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不过众人真正期待的,还是晚上。 傍晚过后,学校的大礼堂灯火通明,台下坐满了人。 等到前面的节目一一过去,一架钢琴被抬上来,放在舞台中央的时候,许多人的神色都不约而同认真了一些,紧紧盯着台上。 当那两个人走上来,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放在盛怜身上。 她穿了件黑色的短礼服,头发做了造型,用红色的钻石发夹固定,半披半扎,露出那张完美的面容。 身材纤细,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是耀眼夺目。 只是目光落在她旁边的谢珩身上,顿时有些咬牙。 谢珩今天没有穿惯常的白色,而是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扣到手腕,长发上也有一点红色若隐若现。 两个人坐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情侣一样,连弹奏起来的琴音也配合默契,丝滑如水。 king自然是坐在前排的。 在流淌的旋律中,裴烈目光落在台上,咬肌绷的发酸。 该死的谢珩,自己偷偷穿情侣装。 以为这样别人就觉得他们是一对了吗? 越景渊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盛怜身上,停顿了好一会。 弹的这么熟练,他们练习了很久吗? 想到这段时间裴烈和谢珩经常回来的很晚,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温序坐在后面一点的学生中,他的手垂在身侧,握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痴痴地望着盛怜的身影。 小怜真好看……弹的也这么好。 只是旁边坐了个人,实在多余。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谢珩站起来,牵过盛怜的手走下台。 他牵的很自然,台下各色目光落在那道交握的手掌间,有嫉妒,有酸涩,有不甘。 一到后台,盛怜就甩开了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谢珩粘人地凑过去,跟在她后面,声音低低的,“老婆弹的真好,刚才大家都在看老婆呢。” 盛怜没说话,但面上有一丝得意。 不枉她练习这么久。 这会儿快要散场了,再过半小时就是舞会。 盛怜趁着这个没人的空荡,走到外面的小花园透气。 晚风吹拂,夜里有些凉意。 谢珩也跟了上来。 此时四下无人,他凑过来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嘴角,又低头蹭在她的颈侧,呼吸打在耳边,盛怜突然察觉到什么。 “……你有病啊?” 谢珩忍不住蹭了蹭,“老婆……我控制不住……” 他压紧她的腰,嘴唇往下,滑过脖颈锁骨,呼吸渐重。 树影边缘,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盛怜往后仰要推开他,突然听见脚步声里,夹杂了一点若有似无的铃铛声响。 第123章 黑月光19 在盛怜反应过来之前,谢珩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那是谁。 他没有停。反而将她压得更紧,埋头舔吻。 隔着衣服,盛怜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滚烫的热意。 她的手指按在谢珩胸膛,偏过头,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树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宋青竹。 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黑色马甲,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像是今晚被安排来帮忙的。 盛怜依稀记得学校会提供一些岗位,不过这种时候,一般特招生都不会去。 毕竟没人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不同于人的身份。 宋青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亮了一下,朝她走过来,那点铃铛声也越来越近。 盛怜看到他领口边缘一点隐约的黑色项圈。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找过他了,他一直戴着? 眼看他已经走到近处,盛怜手上用了点力把谢珩推开。 谢珩有些不满,嗓音带着黏稠的尾音,叫道:“老婆……” 声音没有刻意放轻,在空旷的小花园里被风送远。 宋青竹听到这个称呼,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就像没看见还有个人一样,只在盛怜面前站定,伸手把脖子上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项圈、铃铛、以及上面那块刻了名字的狗牌,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 他的声音很安静,不争不抢,只垂眼望着她,轻轻开口,“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谢珩瞥见他脖子上的狗牌,目光冷了一瞬。 老婆之前从来没有光明正大承认别人是她的狗,偏偏宋青竹一个特招生,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有了这种殊荣。 盛怜难得有些头疼。 跟裴烈和谢珩对比起来,宋青竹的确显得听话了许多。 她扶了下额角,说:“我知道了,后面会找你的。” 宋青竹抿唇,眉间的清冷如冰雪初融,带着脆弱的温顺,“我会等着主人的。” 他没有过多纠缠,像是知道分寸,不能惹了她厌烦。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谢珩一眼,就转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领口的扣子还没有扣回去。那枚狗牌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标记,提醒所有人他的归属。 谢珩瞥了一眼宋青竹的背影,心中妒意横生。 贱人,死绿茶,不知道在装什么。 有个狗牌爽死了吧,天天炫耀来炫耀去的,真恶心。 他收回目光,看向盛怜,声音黏黏糊糊,“老婆也给我一个狗牌,好不好?明明我也是老婆的狗……” 盛怜有时候真无法理解变态的思维。 被他热切地蹭着,脖颈处的呼吸又热又烫,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能掏出来给她看。 ——以她对谢珩粗浅的理解,可能还不止于此。 她蹙着眉,语气有些嫌弃,推开他的脑袋,“你也滚。” 谢珩察觉到她真的有些不耐烦了,乖乖地退后一步。 再继续下去,他也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了。这个时间不合适。 他闷闷地说:“好吧,老婆,我去换衣服。” 盛怜摆了摆手,赶他,“快滚。” 谢珩走后,盛怜总算清静下来。 她靠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 礼堂里已经散场。休息换装的间隙,大家陆陆续续朝舞会方向走去。 她也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叶,正要往那边去,刚出花园,就碰到了温序。 他像是专程在等她,又仿佛恰好路过,一看到她就亮着眼睛扑过来,亲昵地问:“小怜,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盛怜看了温序一眼。他还穿着平常的服装,没有换过。 她微微偏头,有些疑惑,“还穿成这样?” 温序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我才要去换衣服呢,小怜要陪我一块去吗?” “不——”盛怜本来要拒绝,不知道想到什么,改了口,“行。” 温序没想到她会直接答应,愣了一瞬,挽着她走,“好吧好吧,小怜会帮我挑吗?” 盛怜看着他走的方向,不是宿舍,“……你去哪里换?” “我的衣服不多,也不适合今天穿。”温序垂着眼,没有看她,“只能从学校提供的衣服里选了。” 为了特别考虑,在重要节日,圣利安会提供一些礼服给学生选择。 当然,很少有人去,除了部分特招生和临时出了问题需要救急的人。 盛怜就没有多问。 到了更衣室,看温序在那里翻找,似乎无从下手,盛怜起了捉弄的心思,扫了一眼旁边的衣架,拿了一条裙子递到他面前,“试试这个吧。” 温序眼睛睁大了一瞬,话语莫名有点艰涩,“这个……没有我的尺码吧?” 盛怜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个尺码已经很大了。” 她可是按照温序的身高特意选的这件。 “快点去换上吧。”盛怜把裙子塞进他手里,推他去试衣间。 温序捏着裙子,欲言又止,进去了好一会,才慢吞吞推门出来,神情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他平常看着高挑,腿形不算很细,穿着裙子,不知道怎么有点怪异的别扭感。 但搭配着他那张精致秀丽的面容,和装扮可爱的白色短发,倒也不算很突兀。 盛怜上下打量了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 温序扭扭捏捏地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问:“小怜喜欢我这样子吗?” 盛怜随口回了句,“挺好的,以后多穿吧。” 温序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既然小怜喜欢,我会努力的。” …… 校庆舞会的灯光在礼堂里铺开,柔和的暖色光晕落在地板上,整个大厅都成了金色。 音乐旋律缓缓响起,舞会即将正式开始。 按照惯例,是由king开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面人的身上。 越景渊,裴烈,谢珩。 还有一位没有出现,只有少数知情人目光落在那个穿着裙子的身影上,脸色怪异复杂。 温序挽住了盛怜的手臂,甜甜蜜蜜地靠在她身侧,笑盈盈地说,“小怜,等会和我一起跳吧。” 旁边的裴烈嫌恶地瞥了他一眼。 裙子都穿上了,真是不择手段。 他朝盛怜伸出手,“还是和我跳吧。” 谢珩不动声色地撞了他一下,神色淡淡地伸出手,嘴动了动。 只有周围人才能听得到他低低的声音,“老婆……” 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这画面实在太少见了,三个人同时邀请一个人跳舞。其中两位是King。 ——在知道的人眼里,是三位。 而被邀请的人站在中心,看上去不为所动,表情没有半点激动或者为难。 就在这时,越景渊动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 越景渊穿了件深色的礼服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肩线笔直。他神色淡淡,目光抬起,落在盛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迈开脚步。 他没有看向旁边的三个人,只停在盛怜面前,语气平静,“第一支舞,和我跳。” 笃定的语气,似乎知道她不会拒绝。 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盛怜顿了顿,果真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别说周围安静到死寂,周围三个人也是神色各异。 怎么还是选他? 会长到底有什么好? 在音乐声里,越景渊拉着她进入舞池。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在此刻,两个人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一个乐段结束,其余人也带着舞伴进了舞池。 只是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中心两个人的身上,以及,边上那静止的三人上。 盛怜选择越景渊,倒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受够那两个人了。 她确信在跳舞的时候要是选了他们,反应绝对不会让她安宁,不知道要多黏糊。温序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至少现在,她能清净一会。 越景渊的舞步很稳,不紧不慢的带着她转了一圈,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靠近的时候,目光微微偏向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盛怜也就没有太多精力关注他。 越景渊视线落在她脸上,能感受到那些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嫉妒的,晦暗的,不甘的。 他面无表情,嘴角却微妙的动了一下。 果然,她还是最中意他的吧。 …… 舞会结束后,灯光没有立刻亮起来,音乐变了调子。 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 有人端着杯子,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人在窗边低声交谈,也有人已经微醺的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只有高年级的学生能碰酒,但似乎没人真的在意这条规矩。 宋青竹作为服务生,在人群中穿行,铃铛声淹没在吵闹里,但总有人注意到。 盛怜被人围了一会。 无论什么原因,她都很受人追捧,是人群的中心。 她端着酒杯,裴烈和谢珩阻止也被她拒绝了,渐渐地喝了不少,脚步都有些不稳。 眼前的人影来来去去,说话声像是隔着水传过来。 她皱着眉,拍开谢珩扶过来的手,摇摇晃晃朝洗手间走。 路上盛怜踉跄了一下,被人扶住了。 她顺着裙摆看上去,见是温序,于是拽住了他的袖子,理所当然地说,“扶我去洗手间。” 语气带着一点微醺的任性,说不清是命令还是撒娇。 好可爱,小怜。 温序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晦暗,扶着她到门口,停了一下,“小怜自己进去吧。” 盛怜却没有听,直接把他拽了进去。 好在里面没有人。 盛怜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缝,她把冷水拍在脸上,才感觉自己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摇了摇头,鬓边的发丝也沾上了水珠,微微有些湿润地贴在脸上。 温序站在她身后,目光安静的落在镜子里,盯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饱满的嘴唇,有些失神。 盛怜推开隔间的门,走进去正要关门,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有好几个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来不及出去了。 温序目光一动,闪身跟进了隔间,抬手落锁。 隔间不大,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挤的很近,呼吸声清晰可闻。 盛怜反应迟钝,还带着些迷糊,抬头看他,张口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有什么影响吗? 声音却被吞没,温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贴在柔软的唇瓣上,微热的呼吸拂在手中,他目光顿时晦暗起来。 她眼睛睁了睁,睫毛颤动着,带着一点迷惑。 ……怎么这么可爱。 好乖。 温序实在控制不住心中激荡,把手拿开,低头吻住了她。 盛怜眼中缓慢地浮现出错愕,正要推开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小腹上。 她思维凝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什么? 第124章 黑月光20 温序还在亲她。 亲密安静的吻,舔过唇瓣,勾起她的唇舌,细密而绵长。 盛怜混沌的思绪却停留在另一处,火热的,滚烫的体温,从衣服上传过来。 她意识到那种熟悉的温度是什么了。 脚步声已经踏进来。 几个女生在洗手台前交谈,水流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显得十分热闹。 安静的隔间里,盛怜眼中浮现出震惊的情绪。 温序是男生? 她仰着头往后退,却被温序追上来继续亲,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牢牢压住,硌在两人之间的东西缓慢地磨蹭。 等盛怜被放开的时候,她忙低头看去。 那条她挑选的裙子,柔软的布料下,轮廓格外明显。 她脑子乱作一团,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因为发现温序的真实性别。 手下意识地去推他,面上现出一点嫌弃排斥的表情。 她认识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变态啊! 外面的人还没有走,交谈声大而夸张,盛怜怕被听到动静,手上没有用太大力,被温序按住了。他俯身低下头,吻却滑过唇角,从下巴落到脖颈。 些微的醉意让她的反应更加敏.感。 她仰着下巴,领口拨开,露出纤细雪白的一段脖颈,温热的气息打在丰润的皮肤上,让她抖了一下,呼吸渐渐重了。 温序埋头亲吻,微翘的白色发丝划过颈间,带来愈重的痒意。 他的吻细致缓慢,盛怜却受不了地往后仰,被他按在背后的手托住,挺起腰,反而更送到他面前了。 她伸手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料,目光映着刺眼的头顶灯光,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有一瞬间的恍惚。 怎么还没走…… 恍神间,温序的指尖微动,拨开阻挡,轻轻压到她柔软的唇瓣上。 盛怜骤然回神,睁大眼看向他,目露愕然。 她看见温序眼睛弯了一下,那双总是甜蜜笑着的眼睛,带着些比往常更深暗的笑意,对她张嘴做了个口型。 “小怜,好多。” 盛怜恼羞成怒,偏过脸,不知道是因为无路可退,还是微醺后的迟钝,她的手晚了些才搭上去阻止他。 温序的指尖已经摸索过来,划过皮肤,抚了抚她的唇角,探入口中。 盛怜喉间溢出一声气音,她担心被人听到,咬住了嘴唇。 同时也咬住了他的手指,却无法阻止他一点点滑过口中软肉,像在寻找什么一样。 因为有温序挡住,唇无法抿紧,她只好微张着嘴,任他手指检查。 溢出来的口水从指根和唇角往下滴,她本来握着温序的手腕阻止他,不小心也沾上了些,蹭的移开手。 温序望着她,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是在说,自己的东西也嫌弃吗? 盛怜蹙着眉,快速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 ——这样不行,动作太大了,很容易被发现的。 温序顿了顿,像是理解了,把手拿开。 盛怜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看到他把裙子撩了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干什么? 一直以来,温序长得乖巧可爱,性格也甜蜜粘人,哪怕现在,只看脸也是不突兀的,但身上却截然相反,相差太大,让盛怜有一种微妙的怪异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么明显,怎么以前没有发现? 温序在她的视线下,激动地颤抖了几下。 盛怜被转过去,温序俯身,贴近了她,呼吸打在耳侧,炽热的气息传过来,有些滚烫。 她瞳孔微缩,膝盖不由弯了一下,被他捞住腰才站稳。 温序抱着她就没有动作,手臂横过身前,将她紧紧抱着,似乎在注意外面的动静。 那些女生聊的开心,听起来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到底为什么还不走啊! 盛怜微弯着腰,在这种凝固的静止中却越发难受,扭了扭似要挣开,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怜。”温序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发出气音,“是要我出去吗?” 温热的呼吸吹在耳朵上,盛怜颤了一下,连带着死死咬住他。 温序轻轻嘶了一声,微微后退,看清她现在的姿态。 湿红的唇张开咬住他,由于用力,连他退后都有些艰难。 他身上的肌肉坚硬,她咬不动,身体下意识地随着他的动作追过来。 “别咬啦,小怜。”他继续用说悄悄话的音量,低低发出几乎难以辨认的气声,指尖轻碰了下她发颤的唇瓣,在盛怜骤然绷紧时,再次贴近她,“我知道小怜的意思。” 盛怜抖了抖,腿有些发软,抬手撑住了门板。 外面的几个人还在交谈,她们已经又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对了,你们刚才都注意到了吗?盛怜学姐……” “平常很少看到她,只见过她的照片,没想到真人这~~么好看。” “三位king都邀请她跳舞诶,没想到她会选会长。” “那也是很正常的吧。” “刚才她旁边那个白头发的女生是谁啊,也和king站在一起。” “这学期来的转校生吧。”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不要说出去哦。” “好的好的,我们肯定不会说的,你还不了解我们吗?” “什么秘密?” 女生神神秘秘地说:“我表哥不是在理事会吗,据说那个转校生,是最后一位king哦。” “什么?”其余人惊呼起来。 盛怜也错愕地睁大了眼,回过头,匪夷所思地看向温序。 温序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否认。 可恶,到底都瞒了她多少东西! 盛怜掐上他的手臂,恼怒地绞了一下。 温序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一时差点闷哼出声。 小怜…… 他弓着腰,垂下头吻上她,激烈了些。 外面的人在谈论,而故事的主人公就在隔间里面。 盛怜知道,绝对不能被看到。 但不知道不小心撞到哪里,她还是无意间漏出一道短促的声响,顿时惊慌地咬住了唇。 谈论声停住了。 有人问了一句:“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我也听到了。” 脚步声朝着里面走过来。 盛怜紧张地缩紧了。 两道身影静止着,只有一处在细微地颤动。 门板被轻轻拉了一下,又被推了推,有声音嘟囔道,“有人吗?还是坏了?” 她们并没有绕过这间紧闭的隔间,温序捏了捏她的腰。 盛怜强忍着,声音带着一丝压得不自然的颤哑,“……有人。” 声音有些奇怪,好在她们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只意识到自己刚才谈话可能被听到了,匆匆说了几句“走吧走吧”,脚步声就远去了。 洗手间终于安静下来。 盛怜放松下来,喘了口气,温序却突然间更加肆意。 她猝不及防闷哼出声,“你干什么?” “小怜呀。”温序握着她的腰,没有了人他的话语毫不掩饰地响起来,“小怜好热,刚才一直在咬我。” 盛怜恼羞成怒,嗓音发颤,“闭嘴。” “好的小怜,我会专心的。” 温序力道更重,寂静的洗手间里,一直没有人再进来。 只有一道关闭的隔间,门板在混杂的声响中不断震动。 …… 两人从隔间出来时,已不知道过了多久。 盛怜脚步虚浮,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扯了纸草草擦了一下,被温序扶着走出来。 刚才被拨到一边的布料,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只是被浸湿了些,贴在皮肤上,有些潮闷。 但也不能扔掉,她并了并膝盖,生怕有没清理完的东西掉出来。 温序帮她整理了一下裙子,沾水擦了擦腿上皮肤,又把些微凌乱的发丝梳理好。 除了湿漉漉的眼睛,和脸颊上还未消退的红晕,应该看不出什么了。 他把自己的裙子也放好。 盛怜睨了他一眼,看上去十分可爱的高挑女生,谁能想到裙子下有那种东西。 温序黏黏糊糊地贴着她,半搂半抱地带着她往外走,“小怜跟我回去住吧~有名额可以住到别墅里哦,不用住那个小宿舍了——”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脚步也随之停下。 盛怜慢吞吞地抬眼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站着裴烈和谢珩。 两个人杵在门口,怪不得一直没有人来。 盛怜的表情,对熟悉的两人而言,一看就知道做了什么。 没想到这种时候都能被温序找到机会。 “死变态。”裴烈看着穿着裙子的温序,鄙夷地骂了一句。 他走过来,从温序手里把盛怜接过来,直接抱起。 “喂?” 温序冷着脸要抢回来,被谢珩伸手拦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烈将她抱走。 他偏过头,不耐烦地看向谢珩,“什么意思?” 谢珩神色淡淡瞥了他一眼,“老婆是我的。” 温序面色扭曲一瞬,“什么时候成你老婆了?” 但谢珩只留下这么一句,就施施然转身,跟着裴烈的方向走了。 时间过了太久,只剩寥寥几个醉意朦胧的人影,他们走出大门,去的是别墅方向。 温序追上去,却渐渐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 他神色陷入某种思索。 刚才一时冲动,明天小怜醒来,会很生气吧…… 怎么才能让她原谅呢? …… 次日。 盛怜醒来时,感觉浑身酸痛。 背后传来的火热触感,让她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室内十分昏暗,只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出一点光亮,让她大致看清楚,这不是她自己的宿舍。窗外嘈嘈切切,像在下雨。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酒味,以及一股潮湿的暧昧的气息。 她被困在臂膀中,试探着动了动。 身后的人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 盛怜转头,看到一张桀骜张扬的脸。 “裴烈!”她恼火地叫了一声。 裴烈被叫醒,看到她的脸,见她转身准备起身的动作,迷迷糊糊地胳膊一用力,又把她拽了回来。 盛怜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要被撞碎了。 “你个混蛋!” 在裴烈动作的间隙中,她依稀想起昨晚的事。 对了,温序……她脸一黑。 “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裴烈捏着她的腰,问了一句。 盛怜偏头,不耐烦地说:“快点。” 在剧烈的动静中,地上慢腾腾爬起来一个人。 谢珩扶着额头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掉下床的。 他长发散乱,没了以往的优雅。 看见两人动静,随即凑了过来,趴在床边声音有些黏糊,“老婆,我好像着凉了,头好疼。” 盛怜脑子里还有一点昨晚的碎片,记得回来后他是怎么缠着自己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活该……” “一大早就奖励他。老婆,我也要。” 谢珩伸手抚了过来,刚碰到她柔软颤动的皮肤,就被拍开了,“滚。” 她实在吃不消了。 谢珩倒也能看出来,只趴在床边,手指捏了捏她,浅褐色的长发蜿蜒,铺在冷白的皮肤上。 “那我等会帮老婆洗澡……” …… 盛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她明令禁止两个人跟着,腿软的不行,走的十分缓慢。 出来后才发现这应该就是King的别墅了,比她住的不知道好多少。 她暗自迁怒,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她低着头,没注意到走廊转角处的越景渊。 越景渊脚步顿住,望着她的身影,表情有些罕见的波动。 盛怜怎么从裴烈的房间里出来? 昨晚……他们睡在一起? 他想起来,这段时间裴烈的确总是炫耀似的,身上的痕迹毫不遮掩。 难道他们在一起了? 可是昨天舞会上,盛怜还选了他。 越景渊极快地皱了一下眉,望着快到门口的身影,跟了过去。 第125章 黑月光21 盛怜停在门前。 外面果然在下雨,豆大的雨珠顺着屋檐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秋意渐深,风一吹,带着些冷。 她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准备找伞,忽然看到越景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他像是正要出去,从旁边的伞架上拿起一把黑伞,朝门口走过来。 他神色淡淡的,语气也平,偏头看了她一眼,“我顺便送你。” 盛怜不好奇他是要去哪里,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两人离得很近。 盛怜走得慢,越景渊也放慢了脚步,胳膊挨着胳膊,他指骨修长,捏着伞柄,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些。 雨珠顺着伞骨边缘滑落,与周遭的世界隔出一道透明的帘幕。 雨声落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伞下的这点空间却意外地显得寂静。 越景渊突然开口:“你和裴烈……” 盛怜咳了一声,盯着前方的雨幕,“你知道了?” 那谢珩呢?温序呢? 说起来,最开始她是为了接近越景渊来着,后面这样那样的,就完全顾不上了。 越景渊一时没作声。 他眉峰微皱,心里却在想,她是已经和裴烈在一起了? 那他呢? 最近见面的次数都少了很多,现在是有了别人直接放弃他了? 越景渊神色微妙地变幻,一会冷,一会淡,盛怜没有注意到,只知道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听到他问,“要搬进来住吗?” “什么?”盛怜没反应过来,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思考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king的别墅的确有入住名额——虽然不知道越景渊为什么会突然邀请她,但她在差点答应的时候,想起来什么,改成摇了下头,“咳、不用了。” 虽然之前是很想住进去啦,但是想想裴烈和谢珩,还有个可恶的温序,感觉住进去永无宁日了。 越景渊移开视线,落在前方,没有说什么,只有表情似乎冷了起来。 盛怜脚步一停,正好到宿舍了。 “我先回去了谢谢。”她随口说完,没等他回答,就抬手挡在头顶,匆匆跑了回去。 越景渊站在原地,望着她因为短暂的跑动而扶了下腰的背影,目光沉沉,片刻后才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 校庆过后两三天,松快的氛围很快消散,大多数人都神色匆匆,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比之前更久。圣利安学院难得地弥漫起严肃的气息。 不为别的,最重要的考核快到了。 这场学院的内部考核,不同于普通的期末考或者统考,比那还要严苛的多。 对低年级学生来说,这决定着分班与淘汰名单。 对高年级学生来说,如果连续失败两次的话,可能会面临最严厉的后果——退学。 盛怜不算太担心,但去图书馆的频率也难免多了些。 与低年级时所学十几门课程相比,现在她只专注三门课程,的确显得轻松不少,与之相对的,深度与难度也加大很多。 其余两门还好,最令她头疼的,是艺术史这门课。 她对此不感兴趣,但考核的话,需要大量了解特定时期的作品,对其进行比较分析…… 坐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旁,盛怜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又翻了一页书。 看了几秒,目光移到窗玻璃上,盯着缓缓下落的雨滴。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深秋,雨也多了起来,从校庆后那天起,总是断断续续地下着雨,天一直没晴过。 那天,盛怜拒绝越景渊的邀请时,是真心实意的,但现在,她有些动摇。 那天晚上,温序过来“负荆请罪”。 他穿着裙子,头发仔细地打理过,乖巧地站在她面前,背着手,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说小怜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见她没反应,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跪下来,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软意。 “你要是想解气,就打我吧。” 他手里的不是荆条,而是一条特制的小皮鞭。 盛怜简直气笑了。 不过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条鞭子…… 温序从宿舍出去的时候,腿上都有遮不住的细长红痕,裙子下鼓了个大包,弯着腰脸通红地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也没做过多余的事。 除此之外,裴烈和谢珩还算听话。 他们也提过让她搬到别墅里,知道她的顾虑,再三保证绝对经过她的允许再做。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算话,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动手动脚。 而且,谢珩对艺术史应该还算了解,倒是可以帮忙复习,别墅也更安静。 盛怜漫无目的地注视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思考着住进去的可行性。 更何况,咳。 他们自己是什么都不做了,也不让她找别人。 她偶尔找过几次,都被赶跑了,也不知道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只有宋青竹被叫来过两次。 她膝盖无意识地并了并。 但宋青竹也像是怕她生气,十分克制…… 图书馆突然安静下来。 原本的安静中,还夹杂着些微的走动声、翻书声、悄悄讲话声,一时间好像全都消失了,盛怜一扭头,看见前方坐下来一个人。 是越景渊,他来这里做什么? 说起来,碰见越景渊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是错觉吧。 盛怜见他坐下来也只是打开了书,便没在意,拿过了手机。 虽然越景渊也对她提过,但无论怎么想都是随口一说吧,应该不会介意。 她拉了个小群,发了一句。 【帮我搬宿舍。】 裴烈:【现在?】 温序:【小怜决定要住进来了吗?我这就过来~】 宋青竹:【主人,我也可以去吗?】 谢珩:【老婆终于要和我同居了!】 谢珩:【不过这是宿舍群吗?怎么他也在?】 谢珩:【还故意叫你主人,不要脸。】 盛怜是从最近联系人里随手拉的人,看见被误拉进来的宋青竹,想了想,也没把他踢出去。 她没再回复,只起身收拾桌子上的书本,跟越景渊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越景渊微微皱眉。 这么急,是要干什么去? 盛怜回到宿舍,四个人都在。 不过各坐各的,气氛有些僵硬,宋青竹站在角落,像是被排挤了,看到她回来,轻声叫道:“主人。” 真能装。 谁理他了,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谢珩冷冷瞥了宋青竹一眼,迎过来,“老婆你回来了。” 盛怜阻止了裴烈和温序也打招呼的举动,总觉得自己像什么封建大家庭的家长一样。 她摇了下头,把这种错觉甩开,让他们亲手整理东西。 没过多久,就收拾好了。 一行人带着东西往别墅走。 盛怜空手走在最前面,到了别墅,刚推开门,就看见里面刚回来不久的越景渊。 他看见她,平静的神情中似乎带了点疑惑,“你是来——” 声音被打断了,“老婆怎么不走了?” 第126章 黑月光完 越景渊的话停住,他听出来谢珩的声音。 老婆? 是谢珩在叫?还是他听错了?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随即,他看见在盛怜走进来后,身后跟着的几个人。 裴烈,谢珩,温序,还有个特招生。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一副在搬家的样子。 越景渊顿在原地,视线从熟悉的脸上划过,神情微变。 怎么都在? 而且……他之前邀请她时,她明明很快拒绝了,现在怎么又要住进来了? 是她改了主意,还是因为邀请的人不同? 盛怜没有注意他细微的停顿。 她回头,因为裴烈离得最近,便随口问道:“我住哪里?” 裴烈他们早已经准备好了给她住的房间,率先迈开脚步,“跟我来。” 几个人对越景渊视若无睹,上了楼。 只留他视线停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盛怜跟着裴烈来到房间门口,她环顾一下,依稀记得,左边好像是裴烈的房间? 瞧见她的视线,谢珩指着右边说,“老婆,这个是我的房间哦。”以前为了错开而挑选的房间,没想到阴差阳错留了这么适合老婆住的位置。 盛怜毫不意外。 怪不得他没有闹。 那么离得最近的…… 她回头,看到对面还有一个门。 温序探过来,笑盈盈地补充道:“小怜好聪明,这个是我的房间。” 他们进了房间。 几个人帮她整理东西,不肯假手于人,所以亲自动手。 因为房间里的基本东西大致都备好了,所以盛怜带过来的东西其实不算很多,衣服,书本,洗漱用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宋青竹把书放在桌上,细致地摆好,裴烈在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些瓶瓶罐罐,温序拉开窗帘,过来铺床。 谢珩在叠衣服,然后放进衣柜里。 盛怜看过去的时候,就见他手里捏着一小片布料,若有所思,似要抬起来。 “谢珩!” 盛怜脸一黑,提醒道。 谢珩摩挲了一下,朝她看过来,淡淡一笑,端的是优雅从容,说出的话却十分破坏形象,“老婆,下次穿着这个做好不好?” 其余人目光投过去,落在他手中那团布料上。 说是布料,看上去也遮不住什么,细细小小的一条,很容易陷进去的样子,只要轻轻一拨就毫无影响…… “闭嘴。” 盛怜正反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眼看气氛微妙,伸手摸过旁边一个毛茸茸的玩偶砸了过去,被他接住。 谢珩倒是无事发生的模样,把玩偶放好在床上,继续叠起了别的衣服。 其他人也继续手中的事,只是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盛怜身上,有些晦暗。 盛怜手垫在椅背上趴着,看着几个人忙碌,察觉到那些视线,忽然有一种预感。 住进来后,真的能无事发生吗…… 匿名论坛 【偶遇老婆】 [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1L 又在偷拍又在偷拍。 2L 疑似有人没偶遇成功已破防。 3L 每个角度的老婆都好好看啊[爱心][爱心] 4L 已舔。 5L 别对我老婆照片做这个。 6L 楼主敢不敢离得再远点,离了几十米拍的吧[恼] 7L 我离得够近的了,周围位子全被占了[大哭][大哭]一个个来那么快。 8L 自从老婆经常来这个图书馆后,位子就很难抢了。 9L 嘻嘻才不会告诉你们我就坐在老婆附近,好幸福~ 10L 我也。 11L 到底有多少幸运之人啊,我好酸。 12L 老婆刚才是不是偷偷在夹腿? 13L 我去我也看到了! 14L 在想什么啊老婆[脸红] 15L 老婆骑我吧啊啊啊!!! 16L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偷看,蹲在桌子底下偷吃老婆也是极美味的。 17L 可恶啊到底多久没有满足老婆了,怎么能让老婆饿到这种程度! 18L [抓狂]老婆最近根本就没有叫过我们了吧! 19L 不不不,也是找过的,但都在关键时刻被赶走了…… 20L 我还被揍了一顿,找谁说理去,哭了,才亲上老婆粉.嫩嫩的小嘴巴,就被谢拽走了,他居然也叫老婆,凭什么! 21L 老婆下面都难受哭了,急需我打几把安慰 22L 别偷偷夸自己行吗[擦汗] 23L 他们真觉得我老婆成他们的了吗?凭什么管这么严?老婆吃点小点心都不行,真恶毒! 24L 就是就是,饿得我老婆都流口水了吧,凳子一会都要湿了。 25L 不对,会长怎么来了? 26L 还坐老婆前面! 27L 没看最近的帖吗?在玩偶遇那套呗,不知道出现在老婆在的地方多少次了。 28L 实则无人在意[大笑] 29L 老婆鸟都不鸟他,收拾东西走了。 30L 舒服了哈哈哈哈! 31L …… 123L 我看到了什么?[照片] 124L 我刚在路上也看到了…… 125L 什么意思?不就是四个无人在意的男的吗? 126L 据我观察,他们前面还有个人,这里有一点飘起来的头发[照片截图] 127L 没错,正是老婆。 128L 为什么……会走在一起……手里还拿着这么多东西…… 129L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祈祷] 130L 老婆要搬宿舍了? 131L 这个方向,这个人物,不要告诉我老婆是住进那栋别墅了?! 132L 好像还真是。 133L 补药啊!住一起那不完了吗? 134L 不是,宋青竹凭什么能跟着啊! 135L 他有狗牌。 136L 别的我都不羡慕,就羡慕他,什么狗运,能被老婆一直惦记着[愤怒] 137L 这么多人,老婆吃得下吗? 138L 不如考虑一下老婆每天吃饱的话还会找我们吗…… 139L 不是King吗为什么要抢着给老婆当狗!! 140L 老婆这么喜新厌旧,总会吃腻的吧。 141L 一人一天的话,每周还有两天可以打野食[敲碗] 142L 还能有这机会?住一起不得每天法哭法晕法肿法到合不上啊[微笑] 143L 怎么把我幻想说出来了? 144L 我也好想住进去每天给老婆端茶倒水然后小甜水喝到饱啊QAQ 145L 老婆馒头比蒸的香,白白的,软软的,口感香甜,好想再吃一次。 146L 还有机会吗呜呜呜 147L 老婆被那么多人围着还能学习吗? 148L 学什么习?天天就查老婆学了吧。 149L 每天都被灌成泡芙吗? 150L 那很美味了。 151L 哦哦哦奶油流出来,从小口里再推回去……还是夹不住的话,就扇一扇……老婆肯定会一边脸红颤抖一边骂我…… 152L 我求你们了,馋疯了吧[白眼] 153L 双手打字以示清白[举手][举手] 154L …… 无论是盛怜的预感,还是论坛的猜测,都没有成真。 他们意外地守规矩,说是不打扰她学习,也就真的没有做多余的事,最多只是亲亲抱抱。 盛怜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被撩拨得异常憋闷。 还有一件事变得微妙起来—— 她住进来后,碰见越景渊的次数直线上升。走廊里,客厅里,厨房倒水的时候,很经常地撞见他。 好巧不巧,接连那么几次,她都是和裴烈待在一起,不是在被按着接吻,就是搂着她的腰埋头吸上一口。 盛怜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好像误会了什么。 但他没真正说出口,她也不能冲上去解释,只好就此注意着点,稍微避开他。 越景渊察觉到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开始避着自己,是裴烈说了什么吗? 一个傍晚,他又没看见盛怜,有些烦闷,难得去了三楼露台。 门半掩着,一缕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潮意。 有人在外面? 越景渊走近后,才听见点细弱的轻微的动静,沉闷的碰撞声,夹杂着断续的呜咽。 是盛怜。 他顿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神色冷了一瞬。 在这里就做起来了? 裴烈到底知不知道这栋房子里还有别人。 他冷着脸准备离开,脚步一动,却突然想起来,他那会看到裴烈出去了。 那是谁? 不等越景渊想清楚,里面已经传来低哑黏糊的声音,“老婆今天这么主动……是不是想老公了?” “……里面好热……” “老婆……又要到了吗?” 这声音毫无疑问是……谢珩? 越景渊很难想象对方用这种黏糊的语气说话,而且,还是这种无耻的发言。 他脚步一转,安静地往前走了几步,声响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似乎有人用尽力气。 盛怜的嗓音破碎颤抖,“……滚……慢点……” 他的目光透过门缝,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就在露台边缘,天色昏暗,周围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花草,在风中微微摇晃。 谢珩背对着他站着,只瞧得见衣服似乎是完整的。 越景渊看不见盛怜的脸,只能看到她环着谢珩脖颈的手臂,和在他腰间的两条细白的腿。 脚尖绷直了,腿都在抖。 他瞳孔微缩,看了一会,才匆匆离开。 盛怜在背着裴烈和谢珩做? …… 深夜,越景渊突然醒来。 想到刚才做的梦,他呼吸还有些急促。 梦里,他站在谢珩站着的位置,她绞着的人是他。 那点残留的幻象很快散去了,他闭上眼,却睡不着,热意弥漫。 他干脆坐起来,下了楼。 越景渊只是想喝点冰水,消解心中躁意,没想到站在楼梯拐角,又撞见了些别的。 “小怜,今天偷偷和别人做了吧。”温序将盛怜压在沙发上,脸凑近了,仔细观察。 客厅只开了一排射灯,借着光线,看到到她皮肤泛红,微微有些肿意。 “小怜不是说我们影响学习吗?”温序亲了亲她,“怎么做这么狠?” 盛怜不耐烦地按了下他的头,“别说废话了。” 温序便不做声了,细致地亲吻起来。 在他动作间隙,越景渊看到她泛着红肿的皮肤,嘴巴被亲的张开了些,在灯光下有一层亮亮的水色,不知道是温序舔的还是她的口水。 他视线停在上面,喉结滚动,仿佛被钉在原地,只有身上热得发烫。 温序起身的时候,朝阴暗无光的楼梯拐角看了一眼,似乎是发现了他。 但很快收回视线,俯身压住了她。 越景渊面无表情,神思却混乱,没有再看下去,转身回了房间,不断回忆。 怎么温序也和她有关系? 那之后,他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他们日常和她都很亲密。 温序饭桌上垂下去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裴烈揽过她的腰在她身前咬一口,谢珩压着她在走廊接吻…… 时时刻刻只要注意就能看到那些随意又熟悉的动作。 越景渊有些不可置信。 所以,唯独他被排斥在外? 盛怜呢? 她完全不在意他了吗? …… 盛怜不知道自己仅有的两次都被越景渊给撞见了。 她还在烦闷。 临近考核,复习无聊,那两次之后他们也怕影响她,没有再做过。她又被看得紧,连人也找不了。 她咬着笔帽翻开一页书,实在看不进去。 今天是周六,理事会开会去了,四个人都不在。 她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翻到宋青竹的名字。还是他找起来比较容易。 宋青竹来得很快。 一来就被她拉进房间里,直奔主题。 宋青竹听话又安静,只埋头苦干。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里,盛怜心绪晃荡,觉得他也算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就是好像之前被她无视怕了,没那么放肆,慢吞吞的。 她握着他手臂,蹙着眉说:“快点。” “是……主人……”宋青竹脸上浮现激动的红晕,仿佛得到了肯定,再不克制,把她翻过去,狗一样从背后搂着她,贴着她的皮肤,把她湿黏的发丝拨开,滚烫的吻落在雪白的后颈间。 盛怜仿佛被烫到一样,瑟缩了下。 项圈下的铃铛声响得剧烈,盛怜有些恍神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这个时候,是谁? 他们回来的这么快? 敲门声不紧不慢,但又持续不断,盛怜颤着声音出声,“谁?” 她也是有点晕了。 在这间别墅里,会一直敲门不进来的也就只有一个人。 果然,门外传来越景渊的声音,“……开门。” 盛怜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嗓音,但听起来抖的不行,“等一会。” 门外没了声音,也许是离开了。 盛怜又逐渐沉浸进去。 越景渊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呜咽,垂着眼,眼里一股冷意。 还有谁? 他忽然间想到那次她搬进来时,后面跟着的特招生。 那种什么都不是的东西,居然也爬上了她的床? 门再次打开时,越景渊果然看见宋青竹,他衣服松垮,还没穿好,脖子上的项圈格外显眼。铃铛中的狗牌上,刻着名字。 真是一条好狗。 他面色冷沉,“快滚。” 宋青竹看了越景渊一眼,不紧不慢地离开,垂下的眼睫挡住了里面几不可察的鄙夷。 他看出来了,那道目光里藏着的嫉妒,与移到里面人身上时的欲.望。 但他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多余的事。 只要主人愿意想起他,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盛怜没想到越景渊还在门口站着,看到宋青竹从他旁边走过,他投过来的视线显然是已经知晓发生过什么。 对方神情很冷,她以为这是讨厌她的意思,有一瞬间的头疼,但也不是特别在意。 早知道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反正她早放弃最开始的想法了,其他人已经足够缠人,越景渊什么想法她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神色自若,问:“什么事?” 她想不到有什么事能让他等这么久。 越景渊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的发丝铺散在床上,脸颊潮红,眼睛也有些湿润,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上,雪白的皮肤都泛着粉。 他想到之前看到过的,喉结滚动,往前走了进来,把门带上。 盛怜错愕地看着他的举动。 他走到面前,修长的手指落在扣子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落到地上。 越景渊向来是矜贵疏离的,衣着也永远笔挺到没有一丝褶皱,可是现在,他自己把那些都脱了,只留了一件。 盛怜愣住,比错愕更多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身上穿的这还能叫衣服吗? 几片薄如蝉翼的纱料,兜在肌肉轮廓分明的身体上,细带交叉,隐隐有些透明,沿着腰腹延伸,衬出他皮肤上隐约的脉络和肌理。 也许因为某种耻意,微微有些颤抖。 越景渊垂着眼,任她打量。 盛怜不敢确认,他或许是来勾.引她的……? 这真的是越景渊? 她看的时间有点长了,眼里的愕然还没散去,越景渊抬眼,声音冷淡,却隐隐有些哑,“……我可以吗?” 盛怜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越景渊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走了一步,又一步,跪了上来,把被子扯到一边,望着她身上些微的痕迹,缓缓垂下头,微凉的唇贴在皮肤上,渐渐变得滚烫。 盛怜刚才被他打断,匆匆让宋青竹离开,体内热意还没有消散,迟疑了一下,便没有推开他。 好吧,能看到越景渊穿成这样来找她,也是很有些得意了。 他看起来是特意掐着时间准备好过来的,也许出门的时候,就是穿成这样外面套了制服离开的。 没人能想到他底下穿着什么。 越景渊手指落在她唇边,把还未来得及擦干的水丝抹掉,缓缓贴近了她。 她的皮肤潮湿,温热,滑腻。 越景渊握住了她细窄的腰,望着她薄薄的肚皮,喉间干涩。 皮肤怎么这么薄。 吃了的东西都看得见。 他呼吸急促起来,用了些力。 盛怜被他越发急躁的动作打乱了呼吸,掐了他胸口一把,越景渊疼的腰都绷紧了,俯身下来,吻住了她,封住了她即将出口的闷哼。 盛怜被他缠了一会,意识渐渐迷离,忽然间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她还没来得反应,那像是提醒的敲门声就停住,门被推开,她恍惚着看过去,看见门外站着的三人,面色各异。 “等、等一下。”盛怜伸手去推停也不停的越景渊。 但那三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裴烈大步走在最前面,怒气冲冲,冲着越景渊道,“我说怎么会开一半你人没了,跑回来勾引人来了?” 越景渊理也没理他,只盯着盛怜,专心做自己的事。 谢珩凑过来,把她颊边的发丝拨开,有些抱怨,“老婆,怎么偷偷和他做?” “穿成这样,真恶心。” 他看了一眼越景渊身上凌乱的薄纱,暗自咬牙,他以前怎么没想到穿这个。 温序面色扭曲了一下,笑意都维持不住,“我就说小怜会很饿的,现在什么都吃。” 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颤巍巍的皮肤,有些担心似的,“被咬成这样了,很疼吧?” 盛怜睁大眼睛,伸手去挡他,却被按住了,温序朝她一笑,还是甜津津的语气,温温软软地说,“小怜,我帮你舔一下就不疼了。” “别……”盛怜的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眼前朦朦胧胧,闪过耀眼的红。 她浑浑噩噩的,渐渐失了神,目光失去了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中间好不容易清醒了下,她试图爬走,却被谁握住了小腿,轻轻拽了回去。 白腻腻的皮肤上,留下越发多起来的红痕。 “这次会喂饱你……”模糊的黏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被声响淹没,她分不清那是谁。 …… 自这天起,好像某种界限被打破了。 复习的时候,谢珩在书房教盛怜。 搂着她的腰让她坐稳,时不时地亲一下她,她记下一行,他便动一下,嘴上还夸着,“老婆好聪明。” 越景渊端着水果盘进来,看见两人坐在一起,也只是抬了下眼。 他放下盘子,站在身侧,叉起一块喂到她嘴边,陆陆续续喂了好几块水果。 盛怜手撑着桌子边缘,无意识地说,“不吃了……好撑……” 越景渊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的确微微鼓起,不知道吃了多少。 他等待学习时间结束,就抱起她,说:“休息一会。” 盛怜揽着他的脖颈,被他抱着走到窗边,边走边停,她有气无力地骂,“滚啊。” 越景渊把她放下来,很正经地模样,“运动消食。” 盛怜恼怒,到底有什么食可消的。 她越吃越多了。 有一次盛怜在客厅沙发躺着玩手机,温序说要给她做饭,神神秘秘地进了厨房。 没多久,里面穿来他的惊叫,“小怜,好疼。” “怎么了?”盛怜虽然隐隐觉得有些做作,但还是走了进去。 随后停在门口,有些无语。 温序只穿了件粉色的围裙,他身上白,一层薄薄的肌肉,单看其实不突兀。 但整体来看,还是有些辣眼睛了。 盛怜皱眉:“你干什么?” 温序转了一圈,问:“小怜,喜欢吗?” 背后甚至还打了个蝴蝶结。 盛怜懒得说话,正要转身,被他拉住,“等一会嘛。” 他的下摆已经翘了起来。 温序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可怜兮兮地说:“小怜,我好想要……” 见盛怜没立马拒绝,他便把她抱上岛台,让她坐在边缘。 他站在两膝中间,微微弯腰,压着她亲吻。 盛怜仰起头,发丝落在背后,按着他的肩膀。 围裙被拨开了。 温序搂紧她的腰,靠了过来。 温序的唇还流连在听到唇角颊边,声音甜腻腻的,“小怜也只穿围裙好不好,我在后面抱着小怜……” 盛怜被他磨的不行,一时松口同意了,不多时,那件粉色的围裙就换到了她的身上。 温序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死死抱着她,几乎钉在原地,白色发丝扫过她的后颈,她痒得抖了一下,他呼吸粗重,滚烫气息打在耳边,“好喜欢……小怜……” 盛怜扶着岛台,有些站不稳,外面传来脚步声。 是裴烈回来了,在门口看到她叫来的宋青竹,没什么好气地往里走。 他没在沙发上看见她,听见里面动静,走过来,看见她身上只系着一条围裙,登时目光就深沉起来。 他走近了,伸手拨开围裙侧边,碰到她的皮肤上。 他的指腹还有一丝从外面带来的凉意,冰得盛怜一阵瑟缩,恍恍惚惚偏过头看去,才看见裴烈,和他后面的宋青竹…… …… 等到考核结束后,到了冬季。 晚上的客厅里也常常有这样的光景—— 盛怜靠在沙发里看电视,其他人各自占着位置伺候她。 越景渊坐在一边处理理事会的事,偶尔抬眼,看到温序正搂着她的手臂,喂她吃东西,裴烈占据了她另一只手,握着捏来捏去,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谢珩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警惕地防着另一侧的宋青竹。 温序现在瞧不上宋青竹,也懒得理,倒是谢珩很在意。 因为那次,他看到宋青竹是粉色的,什么天生的,骗老婆的吧。 而且宋青竹还是唯一有狗牌的狗,盛怜发现那是在奖励他们,怎么说都不愿意再给他戴个项圈了。 可恶。 不过他已经偷偷做了变粉手术了,就等着给老婆一个惊喜。 老婆一开心,说不定就愿意给他一个名分。 谢珩想的眉梢都微微扬起,瞥见裴烈,又压下来,冷哼了声。 他去医院的时候,还碰到了裴烈,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他偷偷去问了下,发现好像是埋什么珠子。 下作! 盛怜被他无意识碰到脚背,有些痒地缩了一下,抬眼时偏头,顺便看了一眼越景渊。 之前有一次,越景渊发现他们有个小群,很是破防。 盛怜觉得没什么,因为里面也没多少消息。 大家还是喜欢单线联系,私下里给她发,而不是放到明面上。 但在越景渊的要求下还是把他拉了进去。 他不想错过更多了。 这段时间,虽然他们内部也有点小矛盾,但都默契地一致对外,防止她再被谁分走一点注意力。 尤其越景渊,他是成功找到机会勾引成功的人,如今防的比谁都严。 稍微有一点苗条就被他暗中压下去,绝不能再有人加入。 盛怜收回视线,往柔软的沙发里陷了陷。 电视声吵吵闹闹,屋子里温暖如春,他们挤挤挨挨地围在身旁,带来熨帖的暖意。 她在五人时不时的注视中看了会电视,眼皮发沉,隐隐有了些困意,她打了个哈欠,忽然似有所感,朝窗外看去—— 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已经落了一地,在灯光下一片白。 第127章 凡人1 月上中天。 夜幕深暗,没有星子,薄薄的月亮似把一切光亮都吞噬,只余它一个白惨惨地挂在天顶,注视着大地。 村里人都睡了。 一点月光透过白蒙蒙的窗户纸,落在村尾一间陈旧的屋子里。 盛怜坐在木桌前,借着这层微弱的薄光,打量面前的玉佩。 玉佩不大,比铜钱略宽,光洁得没有一丝纹路,月光落在上面,并不温润,反而干燥发白似一块枯骨,渗人的凉意顺着掌心直往皮肤里钻。 她仔细看了一会,受不住那股冷意,将其放在桌面上。 这东西是她昨夜从一个死人身上捡回来的。 三天前的傍晚,那人途径他们这个小村子时,看了看天色,提出借住一晚。 那时他还是正常的。 夜里跟人交谈时,他突然看向夜空,却不知看到什么,神情悚然惊惧起来,随即便面色惨白,听不进话,嘴里念叨一些含糊难辨的音节,一个字也听不清。 村里人好心照顾了他几天。 他们只道这道士是失了魂,疯了。 盛怜却不知道,他们为何认不出来这是一位仙人。 她大概知晓,仙人——哥哥信中也称呼他们为修士——他们总会修习某一种功法,充满危险。 想来是修习的功法出了什么差错。 他偶尔也看起来清醒一点。 昨天白天,盛怜还去找过他,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这样的凡人得到仙缘。 “没办法,没办法。”那修士看着她的脸怔愣一会,才说,“凡人就是凡人,天生没有仙骨,你还是放弃吧。” 盛怜想压住心中不忿,还是吐出一句,“凭什么?” 那修士已重新变得疯疯癫癫了,捂着耳朵,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乱转,似在寻什么声音一样。但屋子里分明什么也没有。 她只好离开,出门前,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 “因为……看不见……”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那浑浊惊惶的眼中竟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羡慕。 是羡慕吗?盛怜觉得自己看错了。 一个修士,怎么会羡慕凡人呢? 她做梦都想修仙。 但在昨夜,那修士就莫名死了,死在她家门前不远处。 盛怜那会刚巧正在院中,忽然听见一声惨叫,那声音叫得极惨,像一个人看到了天底下最恐怖的东西,而他无法逃走,只能发出这样一声撕心裂肺饱含惧怕的叫声,嗓子都要撕裂。随后便没了声息。 盛怜心中害怕,但还是透过门缝,往外瞧了一眼。 她没看到人,只看见地上一摊衣物,旁边有块白玉佩正发着光,一看就不同寻常。 她鬼使神差地被吸引了,壮着胆子将门打开,想过去将玉佩捡起。 走近了,才闻到一股刺鼻难闻的恶心腥味,低头一看,那堆哪是什么衣物,分明是一堆血肉融化似的黏液,覆着半张干瘪的脸皮,是那个修士的模样。 盛怜当即吓得呆住,呼吸都停止了,浑身颤抖着想挪动脚步,但目光移在那块玉佩上,不知怎么,还是伸出僵硬的手指将其捏了起来,藏进袖子里。 随后,同样听见惨叫声的其他人的也赶过来了,见这情形也是格外惊惧,将她扶回去,再转眼那摊黏液就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了存在的痕迹…… 今天一整天,村里人都讳莫如深,没再提到一句那个修士的事。 盛怜也对着这块玉佩研究了一天。 她怎么看都找不出任何神异,仿佛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可是能被修士带在身上,又在死后独独未被消融,怎么可能一般呢? 更何况…… 昨夜它那么亮,还发着光,说不定就是什么仙家物什。 她对着月亮,又仔细地看了看,实在瞧不出什么,只得暂时放弃。 夜已很深了,明日还有重要的事。 盛怜找了根细绳,将玉佩穿起来,挂在脖颈贴身戴着,才躺到床上。 她今天无意中发现,玉佩贴着心口时,反而不怎么冷。 她平躺着,闭上眼睛,惨白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上。 里衣的衣襟微微散开,那块玉佩贴在雪白的皮肉上,似乎亮了一下。 她自然没有看到,意识已渐渐沉下去。 这次的世界,是一本男频修仙文。 就像所有爽文那样,男主盛霄是个身怀金手指的龙傲天,天赋异禀,奇遇连连。 他从一开始就身怀万年难遇的特殊仙骨,悟性极高,被带入第一宗门后,更是拜了此间最强的玄清道君为师,一路进阶飞快,天材地宝源源不断。 在经历了一系列经典剧情之后,他成功飞升成仙,成为仙界至尊,万仙来朝。 而盛怜是这本书里被读者骂了一千多楼的那个恶毒凡人妹妹。 原著前期,盛霄在宗门立稳脚跟,展露天赋,成为人人敬仰的大师兄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妹妹接到身边照顾。甚至他当初拜师的条件就是要让相依为命的妹妹也拜入同一师门。 那玄清道君此前从未收徒,此次不知怎么也答应了。 但是盛怜身体病弱,脾气坏,心气高,眼看盛霄修为越来越厉害,而她依旧是个凡人,身体也越来越差。 她开始嫉妒扭曲,即便哥哥给了她很多东西,经常外出为她寻药,她还是不满足,要让他找出一个能让她也修炼的办法…… 不止读者讨厌她,书里其他人也不喜欢她。 男主身为天才,一路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与敬佩他的敌人,但唯一让人诟病的就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凡人妹妹。 这个世界凡人如养料,天生就没有办法修炼,只有生有仙骨的人才能窥见天机,凡人与修士之间隔着天堑。 盛怜待在宗门里,所见所遇皆是仙人,虽说有个道君弟子的名号,却始终无法修炼,长久下来愈发愤恨,做尽坏事。 最后更是听信魔门引诱,破了护宗大阵,引发大危机。 幸好有玄清道君出手,才避免更大伤亡。 这次,她终于被男主大义灭亲,恶心了许多章的读者总算出了口气,拍手称快。 而明天,就是男主来接她去宗门的日子。 …… 次日,天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盛怜就被敲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刚要下床,那大门已经不知道怎么被打开了,有人脚步匆匆,快步前来推开里屋的门。 “小怜——”盛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莫名顿了一下。 盛怜朝他看去。 两年未见,他身量更高了些,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眼间多了种说不出的冷厉,只是眼睛一弯,那点错觉就散去了,盛霄走进,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很轻,又叫了一句,“小怜。” 盛怜张了张嘴,叫出有些生疏了的称呼,“哥哥……” 盛怜还记得他离开那天的场景。 那日村口来了几个会飞的仙人,穿的是她从没见过的布料,站在日光底下浑身都在发亮。 他们给了一笔丰厚的报酬,说要找人。 领头那人手里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挨个照过来,每照一下,就摇摇头让人走开。 照过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直到轮到了盛霄。 镜子发出一点白光,在领头那人眼睛一亮时,那光芒暴涨冲天而起,刺得所有人都闭了下眼。 那几人的神色倏而变得狂喜,像找到什么绝世珍宝,激动的堪称疯狂了。 可是轮到盛怜时,那镜子亮也没亮。 她很是失落。 此后又照了几个人,没什么反应,他们也不在意了,有盛霄这么一个绝无仅有的天才足矣。 他们收起镜子,就要带盛霄走。 盛霄没放开她的手,说:“我妹妹跟我一起。” 那些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有些犹豫。 还是那领头的下了决定,说:“不行,私自带个凡人回宗,我们的命都别想要。” 盛怜主动放开手,后退了一步,说:“哥哥,你先去。” 她想的很简单,哥哥成了仙人,总会想办法接她一起。如果哥哥留在这里的话,那她就永远只能当个凡人了。 盛霄不知道想到什么,当时眼睛有点红,看了她许久,哑声说:“等我回来接你。” 等他离开后,村里人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连那几个人来过都不记得了。 盛霄一开始没什么消息,后来慢慢的,偶尔会让人捎带着传一些信。 写他们被称为修士,写他正在努力修炼功法,写他暂时不被允许来凡人界,写他拜了师,等他修为提升到师父要求的境界,就可以来接她了…… 而现在,盛怜终于等到他。 盛霄往前一步,俯身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嗅了一口,“小怜,我好想你。” 自有记忆起,他就在照顾他的妹妹,哪怕他知道她不是父母亲生的。 可他从小将她带大,父母去世后两人更是相依为命,只有彼此,从未分开这么久过。 盛怜腰都被勒的有些发痛,灼热的呼吸拂在皮肤上,她偏了偏头,语气有些不满,“你怎么才来接我?” 盛霄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说:“对不起,我太慢了。不过师父如约答应了也收你为徒,从今起我们再不分开。” 盛怜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也能修仙了?” 盛霄沉默了一息,说:“不能……不过,我打听到有个小宗门的功法,能让凡人短暂地使用些灵力。” 盛怜听他前两个字,有些失望,听到后半句,倒有些好奇了。 暂时能使用也不错。 她把他推开,眼睛亮晶晶地问:“什么功法?” 盛霄摸了摸她的发丝,温声道:“我才刚找到那个宗门所在,等回去安顿好,就帮你去取回来。” 至于什么功法,他没有提。 盛怜也被转移了注意力,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吗?” “嗯。” 听见盛霄回应,她连忙要把他推的更远一点,要起身穿好衣裳。 “我帮你穿。”盛霄抬手,把她睡得散开的衣襟拢起来,瞧见细绳,用指尖勾了出来,“这是什么?” 以前盛霄就总是照顾着她穿衣吃饭的各种琐事。 盛怜张开手臂,打定主意要好好折腾他,叫他弥补这两年缺少的照料。 他的指尖微凉,滑过心口一瞬,她抖了下,见他把玉佩勾出来,忙拍开了,“没什么,我买来的。” 万一这玉佩是什么罕见的宝贝,被他拿走就不妙了。 她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无论如何盛霄总不会抢她的东西。 更何况在他眼里,那玉佩寻常得不值一提。 盛霄目光顺着玉佩滑进衣襟里,白得温润,卡在白腻柔软的皮肤间,他指尖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声音微哑,“不会硌吗?” “哎呀不会!”盛怜不耐烦了,“你到底穿不穿?” 怎么两年没见,比以前更啰嗦了。 盛霄笑了笑,手指微动,压好了衣襟,取过来外衣。 帮她穿好衣裳,又梳了发,便带着她往外走。 “走吧,我们回去。” 村子上方的半空中,停着一艘白玉船。 船身极大,几乎遮住了半个村子。通体由白玉雕成,浮在离地数丈之处,船身刻满繁复的云纹,船舱两侧垂着的薄纱在风中轻晃。 凡人自然是看不见的,村里人如往常一样活动着,丝毫不知上面有这样神异的存在。 船上有几名随行的修士,正倚着船舷往下望,神情松散,有些无聊地交谈着。 “盛霄师兄怎么还没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另一个接话道,语气有一丝惊讶,“盛霄师兄这样冷漠的人,竟也会牵挂凡人,连外出试炼的途中也要来这凡人村落。” 前面那人压了压声音,“这你都不知道?盛霄师兄有个妹妹,这次已经得了掌门首肯,要将其接回宗门呢。” “凡人?凡人也能入我衍天宗?” “毕竟……有那位同意,谁敢说不。” 这话落下,几人都安静一瞬,片刻后有人开口,语气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不屑。 “区区一个凡人,居然也能被那位收作弟子,呵,传出去整个修士界都要动荡了。” “嘘,还是别提了,小心被听见。” 到了那种境界,任何提到他的话语可能都会被发觉。 船下那扇门总算打开了。 “终于出来了。” 有人漫不经心地走近,目光往下落去,“都站这里做什么?一个凡人,有什么好看的——” 即使在半空中,以修行之人的目力,底下每一寸细节都看得分明。 盛霄出来后,回身等了一下,然后一个女孩跟了出来。 她锁好门,盛霄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便仰起脸,好奇地看过来。 船边上所有修士的表情都凝固了,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脸上,一时无人言语。 只有风从船尾穿过来,吹动纱幔,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第128章 凡人2 “哥哥,我看不见。” 盛怜收回视线,方才盛霄告诉她要坐天上的船回去,她还很是期待,没想到天上什么也没有。 盛霄微微笑了一下,道:“等会上去,就能瞧见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盛怜没什么要带的。 吃穿用度都交由盛霄负责,他早已备好一切。 唯一重要的,便是那块贴身放置的玉佩。 她抚了下心口,“走吧。” 下一刻,她已被带着到了半空中,脚踩到什么实处,一切就突兀地展现在她眼前。 白玉做的船上,纱幔轻舞,几个修士正将目光投注在她脸上。 那些目光直白而不加掩饰,令盛怜有些不适。 盛霄瞥了一眼,他们才敛起略显怪异的视线,打过招呼,“师兄。” “这位就是……”最先开口那人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顿了顿,才道,“师姐?” 毕竟是师兄的妹妹,又要拜那位道君为师,哪怕是个凡人,地位也绝对比他们高。 其余人便也同样叫道:“……师姐。” 盛怜抿了下唇,低低应了一声。 她心里有些发虚,可除此之外,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飘然。 从今往后,她也是这些修士的一员了,甚至比他们还要厉害。 她回身朝底下望了一眼,这是她生活十几年的村子,此去应该是不会再回来。 盛怜心里多少浮起一丝怅惘,转头看见盛霄,他脸上无波无澜,见她看来,才弯了眉眼,“怎么了,还有什么忘带的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 白玉船在云层间飞行,出乎意料地平稳,吹来的风也是缓慢舒适的。 船舱内宽敞,四壁是温润的金色玉石,上面隐隐有细微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盛怜趴在船舱边缘往下看。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偶尔有缺口露出底下的山川河流,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那点惆怅早已散去,她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亮晶晶的,幻想着拜师之后成为修士的生活。 其他人默不作声,只时不时投去隐晦的目光。 盛怜没有察觉到,但盛霄注意到了。 他的面孔冷寂起来,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好想……杀了他们。 他们怎么能这样盯着她看。 可是,全部死了的话,会吓到她的吧…… 盛霄偏了偏头,注视着她的侧脸,漂亮的、可爱的、他的妹妹,需要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盛怜,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一层浅淡的重影分裂平移,多出来的瞳仁挤在一个眼眶里,幽黑发暗。 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 船穿过更深的云层,山脉渐渐显现,白茫茫的一片,像雪落满山头。 离近了,盛怜才发现那是玉砖堆砌而成。 整座山从顶上削平了似的,铺着一层冰冷洁净的玉砖,错落的洞府楼宇沿着山势铺展开去,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船落在山门前。 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通体深黑,日光落在上面也没有一点光亮,上书“衍天宗”三个大字,笔力苍劲。 盛怜多看了两眼,忽然发现那字仿佛活的一样,扭曲起来,一笔一划都由无数只眼睛组成,每一只都在看着她,一瞬间,她眼前发黑,内心莫名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连周遭的声音都远去了…… 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心口玉佩微微发热,她骤然回过神来,大口呼吸。 盛霄已将她转了个面,背对着石碑,他放开手,焦急问道:“小怜,你还好吗?” 盛怜抬眼,声音有些干涩,“……那是什么?” 她见旁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瞧着她的表情却很有些惊异。 “是……师尊题的字。”盛霄解释道,“师尊实力太强,跟他有关的东西都会产生影响。” “只是这块石碑加刻了阵法,通常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皱了下眉,有些担心,“我没想到你会被影响。” 盛怜缓了一会,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她被盛霄扶着下船,没再看那块石碑,只要一回想,那种恐惧似乎又从心头浮现。她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方才,那块玉佩似乎在发热。 可能真是个宝物。 她又有些开心了。 一行人自山门口分别,但直到两人走远,其余几个修士还站在原地,望着盛怜的背影,迟迟无法离开。 …… 盛怜跟在盛霄身侧,一路走来,遇见不少修士。 他们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凡人,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些怪异的打量。 即使她从未来过,但宗里已无人不知她的存在。 毕竟,玄清道君即将收她为徒。 两年前,久未出现的道君亲自挑选弟子,收了盛霄作为亲传,已然令人惊愕不已,但他答应了盛霄提出的要求——要让自己的凡人妹妹一同拜入师门——则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凡人,连踏入衍天宗的资格都没有,生命短暂,无法修习,这样蝼蚁般的存在,竟也能被道君答应收做弟子,实实在在震撼到了所有人。 那盛霄,天赋到底有多高,才能让道君同意这样的条件? 这个问题,他们在这两年内已经得到了答案。 盛霄进境飞快,现今修为已然超过宗内大多数弟子,别人数十年的修习,他只用两年就能达到,并且,神志清醒,从未疯狂。 天赋确是万中无一。 而他的妹妹……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便呆滞起来。 一个凡人,怎能生的如此美丽? 通常,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多是相貌出挑之辈,其中钟灵毓秀美貌过人者也不乏少见。 但如她这般相貌,却叫人找不出任何词语来形容。 每一处都是恰恰好好,堪称完美,连那细密眼睫下两颗小痣,都生出些独一无二的震撼之感。 她垂着眼,神色看起来有些许恍惚。 这使得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多了丝脆弱,反而更叫人心生不安,神思动荡。 看着看着,便有些痴。 盛怜碍于方才石碑的影响,一路没有多看,也就没有注意到周围越发隐晦黏稠的视线。 直到停下脚步,她才抬起头来。 原是到了一处独立的殿阁之前。 殿门紧闭,墙壁、台阶、门框等等一切皆是那种极深的黑,仿佛把所有光线吸收殆尽,隐隐散发着阴冷之意。 盛霄站在门前,微微躬身,“弟子求见。”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似乎响在耳边,又似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渺茫而冷漠。 “让她进来。” 殿门自己开了。 这意思是……他不能跟着进去。 “进去吧。”盛霄眉峰微微蹙起,偏头看了盛怜一眼,低声道,“别害怕,我在这里等你。” 盛怜点了点头。 比起紧张,她此时更多的却是激动。 她独自进了殿门,走了几步,抬眼去看。 殿中空茫,光线黯淡,入目也是一片深到极致的黑暗,仿佛整座殿阁的内部比外面还大得多,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只前面一个人是白色的。 一袭衣袍白得不染纤尘,如寒潭清雪,出尘离世,真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形象。 白色长发半束半散,垂落在衣袂间。 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长久未见过日光,薄薄的一层白覆在骨相上,冷得像一尊雕琢而成的玉像。 这玉像的脸上,却蒙着一条素白的布带,覆在眉眼处,绕过脑后,在发间隐没。 盛怜望见他,明明看不见他的眼睛,却晃了一下神。 似乎那布带下,有一只只眼睛,正注视着她。 她怔了一息,倏地回神,那错觉便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生疏地学着方才哥哥的称呼,“弟子……拜见师尊。” 安静了片刻,玄清道君开口,“过来。” 盛怜迟疑着走过去,刚站定,他的手便伸过来,径自触碰到她的衣襟,将其扯开了些。 第129章 凡人3 玄清道君应当是看不见的。 但那只手不偏不倚从衣襟边缘划过,碰触到柔软腻白的皮肤。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异常冰凉,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 盛怜登时错愕不已,想往后退,但只是稍微退了一步就顿住了,因为玄清道君的手指停在中间,轻轻一拨,捏住了那枚贴身放置的玉佩。 原来是因为这个。 碍于玉佩上的细绳,她没法再退,呼吸放轻,垂眼看去。 他手指苍白,捏着那块玉佩,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更白一点。 盛怜看不见的是,有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玉佩探进去,像是在探查什么。 他没出声,盛怜也不敢动。 只是曲起的指关节若有似无地硌在皮肤上,他没有注意到,她却很有些敏感,身子微微后仰,试图避开。 过了几息,他松开手。 玉佩落回中间,重新贴紧了皮肤,已然变得冰冷。 不知是它自己变的,还是被玄清道君的灵气所侵染,冰得盛怜抖了一下。 从头到尾,玄清道君都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放下,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你当真要拜师?”他总算再次开口,声如玉石,冷冽冰凉。 盛怜拢了拢衣襟,小声说:“是。” “好。”玄清道君语气漠然,“你暂与盛霄同住,待他取回功法,本尊再助你修炼。” 盛怜眼睛睁大,注意力全然被修炼二字吸引,声音都轻快了一些:“是,师尊。” 他微微侧过脸,朝向门口的方向,“出去吧。” 似乎让她进来,只为了查探那块玉佩的底细。 盛怜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玄清道君的面目一直朝着她的方向,直到殿门沉重地合上。 在他身后,殿阁深处的黑暗里,隐隐有不可名状的庞大阴影在晃动,充斥着腥腻冰冷令人恐惧的气息…… 见盛怜出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欣喜。 盛霄带着她往外走,语气寻常地问,“怎么这么开心?” “等你取回功法,我就可以修炼了。”盛怜步伐轻快,侧过头看他,问个不停,“到底是什么功法,我也能学会吗?哥哥什么时候去找?” “不难,是凡人也能看懂的功法,我会慢慢教你。”盛霄对她笑了一下,温声道,“等再过两天,你适应宗里的生活,我就去取。” “好!”盛怜雀跃。 盛霄转过脸,嘴角淡淡的笑意收起来,表情沉寂下去。 他自然是想让盛怜修行的。 凡人蝼蚁,太过脆弱。本就寿命短暂,又加妖鬼横行,凡人目不能视,稍有不慎,便会轻易死亡。没有修为傍身,即使有他护佑,一旦有意外,便是天人永隔。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失去她。 他找了很久,自修行伊始,便总从各处残卷旧闻、旁门典籍里翻找,直到一次师尊问起,他才偶然从师尊那里得到一个消息。 有个不起眼的小宗门,从一处废墟里得到了一卷残缺的魔道功法,可以让凡人使用一丝灵力。 那并不是真正的修炼。 准确来说,是修为高深之人将自身精纯灵力灌注进凡人体内,暂时存放,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完之后需得重新灌注。 这功法本意不是助人,而是将凡人作以炉鼎之用,把修炼时多余的驳杂灵力剥离出去,让别人替自己承受其中的混乱与侵蚀,以保持自身的清醒。只不过现已残缺,少了剥离的方法,若是运转,便是耗费大量修为,为他人做嫁衣。 没有修士愿意做这样的事,是以那功法也被束之高阁,无人争抢。 盛霄进境虽快,为了能尽早将她接来身边,一直在追赶修为,已隐隐有些失控。 ——修行之路本就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会失去理智,逐步变得疯狂。 他怕出什么差错,误将污染的灵气渡给她,便想等自己精神更稳一些,再为她灌注灵力。 可是…… 盛霄侧过头,看见盛怜欢欣雀跃的模样,心里发沉。 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兴许会等,但只有这一个法子,她定然是忍耐不了多久,想快点使用灵力。 万一她等不及,叫他帮忙去找别人,他如何拒绝? 他向来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的。 可若要让他看着别人来做这件事…… 盛霄眼中沉郁,浓稠黑暗翻涌。 要么将人杀了,要么,只能去请师尊护法。 …… 盛怜不知道盛霄这一路的想法。 她脚步轻快,好奇地打量四周,随他来到附近一处阁楼小院前。 这是盛霄平时住的地方,倚着山壁而建,茂林修竹环绕,外设禁制,需要他打开才能进去。院里除了住处,还有专门的修炼室、丹药室、藏书房,院后还有一眼灵泉,灵气弥漫,是一处极好的修炼之地。 他将盛怜带到早就备好的房间。 这两年,他不断地往这里增添东西,法器,宝物,阵法,所有她可能需要或者喜欢的,他都会带回来,等着她来。 盛怜这个瞧瞧,那个看看,很是新奇。 她摸了摸桌上一沓符咒,盛霄说,“这上面有防护的阵法,你外出的时候带着。” 盛怜点点头,拿起一只小巧的玉盒,打开来看,“这是什么?” 里面是一颗淡青色的丹药,光泽温润,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驻颜丹。”盛霄说,“吃下之后容貌不老,我想着你会喜欢。” 盛怜拿起来闻了闻,放进嘴里,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有一丝怪异的甜味。 她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好怪。” 盛霄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丹药都是这样,还有更难吃的。” 盛怜的目光已经落在一枚骨戒上,将其拿起来,看向他的手,“和哥哥的一样?” 盛霄的指间也有一枚相似的骨戒,卡在中指根部,更宽一些,上面刻着隐约的纹路。 “是储物戒指。” 盛霄在一处洞府里得到时,就觉得正好和妹妹一人一个,他声音温和,“不过只有修行之人才可以用,你现在没有灵力,还打不开。” 盛怜把骨戒放下,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很快期待地说:“总之,我要快点修炼。” 盛霄勉强笑道:“好,你先休息一会,晚点会有仆从送饭过来。” “哥哥要去干什么?”盛怜有些好奇。 盛霄朝修炼室走去,只留下一句,“修炼。” 她望着关上的门,小声嘀咕,“这么努力啊。” 不过想到哥哥是为了她,她又开心起来,再过些天,她也能修炼了。 盛怜也不想休息,一个人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看到临窗的桌边放着几卷薄薄的书册,她走过去,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打开看见是一些浅显的资料。应当是盛霄为她了解这里而准备的。 她兴致勃勃地翻看。 除了宗门各处的介绍,还提到了修士的境界。 修行之人的境界,称为引气,凝元,归真。 通常引气入体,两三年可至凝元。 而凝元之后,更是要耗费数十年,方能进境圆满,到达归真阶段。 这么久。 盛怜咂了咂舌,哥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界?师尊呢? 她好奇地往后翻,想看看下一页还有没有别的境界。 ……见虚……■■ 最后一个名称还未看清,密密麻麻的字瞬间扭曲,仿佛一堆黑色的怪异触须在疯狂蠕动,纠缠不清,正无声地朝她涌来。她的额角刺痛,眼前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耳边传来阵阵呓语,像是什么东西在说话,空茫,窸窣,无法理解。 胸口忽然热了一下,玉佩的温度将盛怜的神志拉了回来,她陡然回神,才发现一切似乎是她的幻觉。 只有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她浑身发冷。 ——羽化。 最后一层境界落在眼里,普普通通的文字,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 怎么来到这衍天宗,就总是出现幻觉。 盛怜没敢再细看书页,将其合起来扔到一旁。 她缓了缓,把玉佩拽了出来,它看上去还是之前的样子,但的的确确是在发热,将她唤醒。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翻转着看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出,正准备放回去,玉佩突然亮了一下,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 “笨!笨死了!怎么敢看这种东西,要不是小爷我出手,你就要疯了。” “不对,你是凡人,凡人怎么能被影响?” “喂,愣着干什么?真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 年轻聒噪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过来,盛怜的惊吓都被吵到散了大半,她捏着玉佩,张了张嘴,“你、你是什么?” 那声音顿了一下,忽然更大起来,“你终于听见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语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第130章 凡人4 “我足足说了一天,你怎么才听见!” “你居然带着我去见他,知不知道被他发现我就死定了!” “不过我爹说的竟然是真的!他看起来也不太妙,连我在这里都没发现。” “……” “你是木头吗?怎么又不说话了?” 声音又快又急,像是终于逮住了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地砸过来。 盛怜只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眼,“他……你是在说师尊?他怎么了吗?” “我说这么多你就听见这一句?!” “你那师尊……不对,他怎么会收你为徒?” “你一个凡人。”那声音顿了顿,似在打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本少主真是倒霉,功法出差错被个精神错乱的低阶修士捡走就算了,现在竟然落在凡人手里——喂!你听见没有?喂!” 盛怜看着玉佩,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脾气本就不算太好,方才经历了幻觉,又被他一顿吵,开口就不大高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一梗,随后清了清嗓子,宣布道:“小爷我就是落星宗少主浮光是也。” 他的语气嚣张得意,仿佛所有人都该知道他的名号。 寂静中,盛怜面无表情。 见她没反应,浮光咳了一声,“你一介凡人,不知道也是正常。” “反正……你赶紧想办法带我走,别待在这破地方了。” “跟本少主回落星宗,保你荣华富贵——” 盛怜不想听这些废话了,把玉佩放回去,“别吵了。” 浮光安静了两息。 盛怜以为他总算消停了,声音忽然又响起来,但气势和方才判若两人,带着某种奇怪的惊慌和羞涩。 “你你你——谁让你把我放在这种地方的!” “你……?”盛怜胸口微微发热,她一僵,想到什么,“你能看见?” 浮光别扭地嘟囔道:“不仅能看见,还能感觉到呢,这可是本少主的骨头,闷、咳、闷死我了……” 盛怜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面无表情地把玉佩取下来,扔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喂,你干什么?” “没有本少主,你在这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盛怜:“闭嘴。” “你居然叫我闭嘴,还从没人敢这么跟本少主说话。” “好、好吧,你可以不带着我,但你不能离我太远……” 声音越来越轻,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盛怜舒了口气,抬头一看,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有些暗沉。 她有些愣住。 是方才幻觉耗费了太久? 正在这时,外面有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 她本以为是盛霄修炼结束,但看那身形又有些陌生,更高一些,肩背板正,动作规整而僵硬,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模样的东西。 她想起盛霄说会有仆从送晚饭来,想必这就是了。 待仆从走近,进了门,盛怜看清对方的脸,才发觉他不像真人。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隐约有一点木质的纹路似的,眼睛是两枚黑漆漆的玉石,嵌在眼眶里,没有一点光。动作倒是利落,径直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上去打开。里面是些没见过的吃食,还有些洗干净的果子。 她站在几步之外打量对方,觉得那张脸在暮色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浮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司空见惯的意味,“这是傀儡。” 她低声问:“傀儡?” “这种木傀儡没有神智,只听从烙印的命令。上面有你哥哥的一丝灵气,看来是他在控制,还不错嘛,自己修炼还不忘想着你。” 傀儡把东西放好,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一丝反应也无。 盛怜好奇地看了几次,对上那两枚黑漆漆的玉眼睛,又觉得些许怪异。 但她说话,傀儡自然是毫无回应。 等她吃完,傀儡走上前,把食盒收拾好,就沉默地离开。 盛怜望着它走向山壁处修炼室的方向,在它消失在黑暗的一瞬间,她似乎看见它脑后出现了黑色的玉石眼睛,一只,还是两只? 她愣住,问浮光,“你看见了吗?” “什么?” “我看见它背后出现了眼睛……” “傀儡怎么会长出眼睛,你看错了吧?”浮光嘀咕道,“通常只有被污染的修士身上才会多出点东西,要是眼睛的话,说明已经很严重了……” 毕竟,眼睛越多,看到的东西就越多,离疯狂也就不远了。 盛怜没听太懂,什么污染,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她望着外头的黑暗,只觉天黑得格外快,那夜色也格外的深,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 “你这种凡人,晚上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不用他说,盛怜光是看着外面,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毛。 她关好门,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放到枕边,才准备休息。 …… 一夜无话。 此后几天,盛怜都在适应衍天宗的生活。 作为正式被承认的道君弟子,她外出时碰到的人,好像都认识她一般,远远看见她,便会围上来唤一句“师姐。” ——即使她还是个凡人。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很是得意。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过之后,那些看似恭敬垂下的目光又抬起,久久地停驻在她的背影上。 那些目光落在她的后颈,她的发尾,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纤细雪白的手腕……带着一种晦暗黏稠的痴迷,难以回神。 盛霄多数时候都在修炼,只分出一点灵气操纵着傀儡照顾她。 不过出了修炼室,便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有时带些吃的,有时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带她四处走走。 有时候,也给她讲一些修真界的事情。 从盛霄和浮光那里,盛怜慢慢了解了不少东西。 比如,修士修习时所接触的灵气,虽能使人变强,却也蕴含污染,接触的越多,越容易侵蚀理智,需要稳固后清除杂质,才能慢慢进阶。 一旦被污染,就会发生异变,逐步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盛霄在短短两年到达归真境界,还神智清醒,未曾出现什么异变,显然仙骨特殊,天赋万中无一,也怪不得能被玄清道君收为弟子。 说起道君,盛怜总算知道了他的地位。 归真境之上是见虚——见虚圆满者,已能通天地、见鬼神,翻云覆雨,威势浩荡,常人绝不可近。 掌门和长老,基本都是这层境界。 已是世间少有的大能。 再往上,便是传闻中的羽化境。 很多修士甚至不知道这个境界的存在。因为有时候仅仅是“知道”,就已经是一种污染。 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光是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便会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令他们疯狂的画面。 不过凡人不受影响。凡人无法理解词中含义,最多只是像盛怜这样感知到些许异常。 世间仅有三位羽化境强者,被尊称为道君。 一位就是她的师尊玄清道君。 另一位也曾在衍天宗,正因为有两位道君坐镇,衍天宗才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宗门。但那位已经很久不出现了,传闻或许已经陨落。 还有一位是魔道中人。 落星宗宗主,是个大名鼎鼎的疯子,早就陷入疯狂,理智全无。 “落星宗?”盛怜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皮跳了一下。 这不是浮光经常提到的吗? “传闻在落星宗的地界,多年前曾有天上星辰坠落,是以由此命名。”盛霄解释道,“修士修行,皆要保持理智。但也有魔道中人,为了修为主动接触污染,进境虽快,代价却大。落星宗宗主便是如此,在到达羽化境后,便彻底异变,污染了大片地界,仅仅一丝气息也会使人疯狂扭曲。” 他语气认真起来,“小怜以后若是遇见落星宗的人,一定要避开,他们所有人都是疯子。” “污蔑!完全是在污蔑!”盛怜还没开口,脑子里已经充斥着浮光的叫声,“虽然我爹的确是疯了,但我又没有!” “而且我爹最近也恢复了一些理智……” 盛怜瞥了眼桌上的玉佩,像没听见,继续问盛霄,“我听说他们还有个少宗主?” “是,不过传闻他在前段时间探索某处前人遗留的洞府时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盛霄微微一顿,偏头看她,“谁在你面前说这些?” “就……听别人谈到的。”盛怜随口应付过去,转移了话题,“修道这么危险?” 盛霄笑了一下,“是啊,修行不易。小怜看不见那些东西,以凡人之躯获得灵力,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提到这个,盛怜就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还不去帮我取功法?” 这几天盛霄修炼完来看她,都会带一些东西给她。但她在宗内行走,偶尔会看到别的修士随手掐一个诀,或者御一把剑,而她连储物戒指都没法打开。她已经不想要他带来的这些无聊的东西了。 盛霄笑容凝固,沉默片刻,说:“再等等,好不好?” 等他境界再稳固一点。 “不好!”盛怜有些生气,也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往外走。 盛霄立在原地,看她走远。 他垂下眼,把小臂上生出的几粒肉芽掐去,那点血肉在他指间化为飞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 盛怜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 宗门太大,她这些天也只是在附近活动,走到哪里,便有人凑过来,“师姐”“师姐”地叫着,有人递灵果,有人捧新摘的花,有人将自己炼的小玩意儿呈到她面前,目光殷切地落在她脸上,等待她瞧上一眼。 他们倒越发殷勤了。 盛怜本该得意于这种众星捧月的簇拥,但此刻却心生不满,这些人越是热情,越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只是个凡人,只不过因为师尊和哥哥的地位才站在这里。 她一个也没理,目不斜视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不知不觉间,脚步声渐渐稀疏,她走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 前方是一面崖壁,青灰色的石面,生着暗色的苔痕,边缘有一道窄窄的裂缝。 盛怜望着,心里不知怎么模糊地浮起一个念头:去看看。 这念头生的突兀,却似有着异样的力量,叫她往前走了几步,到了裂缝边缘,正要往里看,忽然被人叫住了,“师姐——” 盛怜回头,是一个有点眼熟的清秀修士,方才人群里好像也有他。 “什么事?” 她蹙了下眉,收回目光,却忽然一愣,面前的裂缝不见了,崖壁上只覆着一层完整的苔痕。 那修士靠近过来,站在身旁。 盛怜还盯着前面,问道:“你看见刚才这里有道裂缝吗?” “……没有。” 修士目光黏在她的侧脸上,痴迷中隐隐透着一股狂热。 盛怜转身看见他的神情,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正要离开,忽然他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很大,盛怜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靠在崖壁上。 “你干什么?”她惊叫一声,挣扎着要推开他。 但修士的力量不是她一个凡人能抗衡的。 他埋着头,急切地嗅闻她的脖颈,衣襟被蹭得散开,盛怜仰着头,心里一片冰凉。 她瞧见了,对方的眼睛根本不似人类,黑色的瞳仁往外扩,将边缘的白色一点点吞噬掉。 她心生恐慌,手在旁边摸索,摸到一块锋利的石头,狠狠砸了几下。 石头砸在修士额角,血顺着颊边淌下来,他却毫无躲避的意思,嘴唇痴迷地往下落,发出湿热的带着血腥气的声响,连她的皮肤上都沾上了暗红的血。 更叫盛怜惊惧的是,眼睛。 他的脸上,脖颈,露出来的皮肤上,似被血浇灌,冒出了一丛丛的肉芽,将皮肉顶破了,血肉模糊,而那些破溃处,长出了越来越多的眼睛…… 她手中的石块砸在眼睛上。 它们在看着她,盯着她,扭曲癫狂的视线,死死地注视着她。 盛怜的手僵住了,难以言喻的冰冷席卷全身,恍惚间,她听到一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许温和。 但那个疯狂的修士瞬间停止了动作,密密麻麻的眼睛齐齐看着她,他往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声响,皮肤迅速塌陷碎裂,顷刻间化为一团血肉,那些眼睛散落在血肉里,缓慢地转动到她的方向,一只一只地消失了。 “小怜——” 盛霄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急促而紧张,几乎是奔到她身边,将她扶住,“你没事吧?” 他声音绷紧了,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散开的衣襟和沾到的血液上。 盛怜目光还落在那团污浊的血肉上,缓慢地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声音…… 是谁? 她看向盛霄,“哥哥,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声音,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盛霄看了一眼,安抚道:“可能是宗里长老出手,对不起,都是哥哥来晚了。” 宗里怎么会有彻底被污染的弟子。 而且,他留在她身上的符咒,怎么会被触发后毫无作用…… 他心有疑问,却未表露,伸手扶着盛怜,指腹擦过她身前的血迹,施了个法诀,衣襟与皮肤便干干净净了。 “我们先回去。” 盛怜点点头,虽然身上干净了,但那股恶心的黏腻还未消退。 她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崖壁,跟着盛霄往回走。 盛霄脸色紧绷,唇抿成一条线,满是对自己的责怪。 是他没有一直跟着她,是他……没有及时取回功法,让她修习。 “小怜。”他轻声说,“我明天就去将功法取回,教你修炼。” 他们走后。 崖壁附近,有个身影显露出来,望了一眼地上的血肉。 血肉消散殆尽。 他缓缓动了下嘴唇,吐出两个字,“……玄清。” 第131章 凡人5 两人回了住处。 在盛怜的要求下,盛霄操纵着傀儡打了水给她沐浴。 浴桶里热气氤氲,水面浮着几片不知名的灵草,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气。 既已决定去取功法,盛霄也不再迟疑,将以前备好的灵草给了她,以便日后修行。而他自己,也需去做些准备,毕竟是要夺取别宗功法,再谨慎也不为过。 盛怜脱了衣裳迈进水中,温热的水漫过皮肤,她舒了一口气。 虽已回来,但她的心情尚未平复。 在听到盛霄终于要外出的惊喜之余,方才的恐慌恶心还残留在心头,难以消散。 她坐在浴桶中,捧着水,一遍遍洗过手臂、肩颈,胸口,把那些残余的恶心感用力搓去。 修行之人只需一个法诀便能洁净周身,他们也早已习惯如此。 但盛怜身为凡人,总觉得要切切实实地用热水洗过才算干净,才能把那些看不见的血迹脏污从皮肤上洗掉。 也许这就是她与修士的不同。 可是真的太过恶心了……那些血肉、那堆眼睛…… 盛怜揉搓得用力了些,身前泛起一片浅浅的红,水珠顺着皮肤滚落,没入水面。 她正洗着,浮光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刚才发生什么了?” 盛怜一愣,猛地转头看向桌子上的玉佩。 她怎么就给忘了? 她僵了一瞬,倏地往下沉,整个人缩进水中,只露出白皙的肩膀,又羞又恼,“你不会一直在偷看吧?” “谁看了?”浮光的声音拔高。 他方才是在冥想,神识未开,听她这么一说,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浴桶不算很高,盛怜沉在里面,身形纤细,晃动的水面上,薄薄肩头有些微蜷缩,手臂拢起,却更显得丰腴腻白,被水浸得盈润。身前一片被她搓洗得泛着些殷红色泽,沾着透明的水珠,随着呼吸滚落。 她脸上表情气恼,鸦羽般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皮肤间,浸进水中。 浮光的声音一下子有些磕绊了,“我、我只是闻到了点别的气味,像血腥气,还有点别的……” “我就说这破地方有危险吧,你以后还是别把我放下来了,带在身上,咳、本少主再怎么样也能护你周全。” “不过你又没有出去,怎么会碰到这种被污染的东西?” 说到最后,才总算找回点冷静。 他话一直极多,盛怜听到最后一句,也顾不上计较他看到什么。 仔细一想,总归现在是个死物。 她把刚才在崖壁旁遇到的事说出来,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光虽未亲眼瞧见,但听她一说,便大概知晓。 他神识收回来点,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听起来是被污染到了极致才会发生的变异,神智疯狂后,身体血肉也会随之崩溃。通常,是看到了那些不该看的东西,才会在一瞬间失去理智……但像衍天宗这样的第一大宗,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东西会让人看到啊,护山大阵和禁制会将污染阻隔在外。”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除非,他看到的不是外面的东西,而是宗门里面的存在,比如,你那个师尊。” “师尊?”盛怜愣住,“跟他有什么关系?” “到达那种境界后,身上若是有污染的气息泄露,其他修士看到也会引发变异。虽然人人都说他是最后一位清醒的存在,但我看他也离疯狂不远了。不过按理来说,你遇到的那种低阶修士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怎么会发生异变呢……” 浮光思索了一会,想不到原因,放弃了。 “不过还好你被救得及时。”他声音忽然一变,压得低低的,颇有几分吓唬人的意味,“不然说不定你要被他活啃了,那种异变的怪物,都很可怕的。” “所以一定要随身带着我——” 盛怜泡在水里,听他解释了一堆,仍是云里雾里,听到这顿时没了听下去的心思。 “行了。” 她匆匆洗完,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 细密的水珠顺着莹白皮肤往下淌,她拿布巾擦干,换了干净衣裳。傀儡安静地走进来,沉默地将地上收拾了,把浴桶收起来,再次出去站在门外。 一个傀儡也能用些低阶的术法。 盛怜看这些普通的术法十分方便,又颇有些期待自己能学会了。 她站到桌边,捏起玉佩,有些纠结。 浮光的确聒噪,但好歹也真的有些用,万一再遇到这次的事,应该能派上用场。 只是贴身挂在胸前,是不可能了。 她迟疑了会,还是将其挂在了腰间,身上布料能遮住些,粗略一看,也只是枚普通的装饰。 …… 次日,盛霄便动身去了西陲。 那小宗门偏远,再快也不是一两日可回。 盛怜很少再出门了,倒也不是害怕,只是经历了上次的事,她想等修炼了再出行更稳妥些。 盛霄将傀儡留了下来,存了自身灵气烙印,跟在她身边,像往常一样照顾她起居。 他们的住处离玄清道君所在的殿阁不远,是以这附近寻常弟子都不会来。 盛怜有些无聊,好在还有个浮光,虽然话多又总是语气嚣张,但也算能解个闷。 峰上安静。 盛怜偶尔走得远一点,能看到那座黑色殿阁的轮廓。 她从来没有见玄清道君出来过,那扇沉黑的殿门一直关着。 这天,盛怜又走至附近。 她想起玄清道君的样子,那样一身白,像冰雪堆出来的,冷漠疏离,明明蒙着眼,却又像看得见一样。 “你知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蒙着眼睛?” 她坐在道阶旁的石块上休息,突然生出点好奇,低头拨了拨腰间的玉佩,问出了口。 浮光被她温热的手指一拨,思绪就有点乱,顿了顿才找到措辞,“要么是为了防止自己看到那些东西,要么就是他自己也发生异变了,不想让人看到。” 这些天盛怜也算知道师尊这种境界要是异变会有多可怕的后果,不止衍天宗,怕是这一方天地都会被他的气息影响,所有人陷入疯狂。 这种猜测实在没什么可能。 “那些东西是什么?”盛怜终于忍不住问。 她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了。人人讳莫若深,仿佛仅是提到都会招来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 “你若能修炼,说不定也会看到。” 浮光也没明说,或者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总之,那些东西不可直视,有时在天上,有时在光里。污染严重精神错乱时就可能看到,从而彻底陷入疯狂。你之前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个修士,就是因为看到了,才死成那个样子。” 他语焉不详,盛怜没有追问,只是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 一轮太阳挂在天空,明亮得有些过分。 日光照下来,白花花的一片,极为刺眼,她眯着眼正要收回视线,忽然觉得太阳边缘在晃动扭曲,融化了似的往下淌,那圆形的轮廓微微变化,像一个巨大的没有瞳仁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她晃了一下神,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垂下眼,岔开了话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到底什么境界?” “本少主天赋还不错。”浮光语气带着点得意的矜持,“已经到了见虚。至于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爹。” 他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居然比盛霄还高出一个境界。 盛怜想起来,他爹也是世间少有的强者,三个道君之一。 她有些好奇,“你爹真疯了?” “是啊。”浮光好像很习以为常,声音懒洋洋的,“到了那种阶段,多少都会疯的。” 他压低声音,“我看你那师尊,也绝对不怎么清醒。” 他倒是一直坚持觉得玄清道君状况不妙。 盛怜正要开口反驳一句,忽然傀儡自己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站定,开口道:“来本尊殿中。” 盛怜错愕地盯着它,这不是傀儡吗,怎么能自己说话? 而且这个语气……是师尊? 但傀儡说完这句,黑漆漆的玉眼睛又恢复了空洞的暗色,没有半点光彩。 浮光等了几息,才小声解释,“这是他的一缕意识,附在它身上,让它传话,现在已经走了。” 盛怜盯着傀儡,它沉默地站在那里,的确是没什么开口的迹象了。 师尊知道她在附近? 她迟疑了一下,起身理了理衣裳,往那座黑色殿阁中走去。 殿门打开,里面还是和上次一样空旷黑暗,玄清道君端坐在前,白衣白发,蒙着眼的面容朝她微微偏转过来。 “见过师尊。”盛怜躬身行礼。 浮光安安静静地挂在她腰间装死。 玄清道君没有应声,一枚丹药飞出,停留在她面前。 他虽不出门,却显然已知晓盛霄动身去取功法的事。 “这是洗髓之用,与那功法有益。”他声音冷淡,“将其放入灵泉水中饮下,等盛霄回来,即可修炼。” 盛怜伸手接过,有些欣喜。 师尊看起来冷漠,却原来记挂着她这个凡人弟子,不仅知晓盛霄动身的事,还提前备好了丹药。 她声音轻快,“多谢师尊。” 玄清道君微微点头,她见他再无动作,知道是让她离开的意思,便又行一礼,转身快步走出了殿阁。 等回了住处,浮光才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发现我了?” “不应该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不过他给你这丹药看起来品阶很高,药性却难得温润,对你还算重视。” “毕竟我是他徒弟嘛。”盛怜神情得意,“我哥哥也快回来了,等我用了丹药,他回来后我就正好能修炼了。” 她颇有些迫不及待,去了院后的灵泉。 作为玄清道君亲传弟子,盛霄所拥有的灵泉自然是灵气最多的一个。 水面上氤氲着白茫茫的雾气,灵气缥缈,空气清冽。 盛怜打了灵泉水,将师尊给的丹药放进去化开,泉水微微泛起一层淡青色。 她闻了闻,一饮而尽。 灵泉蕴含灵力,本是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在丹药的作用下,却会消解一些霸道的破坏力,更为温和地洗筋伐髓,最多只是轻微疼痛,就能将身体里的凡俗污秽尽数排出,让她以后能更好地接纳灵气。 ——浮光是这样给她解释的。 但灵泉入体,一股热意从小腹升起,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像一团火在身体里四处奔走。起初只是温热,很快便越来越热,甚至有些发烫了,在筋脉血液里翻涌。 盛怜咬着嘴唇,额角渗出细汗,身体渐渐发软,站也站不住,指挥一旁的傀儡过来扶住,才勉强立在原地。 皙白皮肤都熏出一层浅淡的红,她腿绞了绞,只觉渗出些薄汗,热意难消。 “这、这是怎么回事?”盛怜慌乱地问浮光。 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最多只是有些疼痛吗?这与痛意相去甚远,却更难忍耐。 她自小与盛霄相依为命,长大后盛霄进了衍天宗,她更是无人教导这些,自然不明白这蒸腾的热意是如何一回事。 浮光却比她还不明白。 他境界虽高,可从未听说过洗髓会有这样的反应。 浮光自记事起就只是修炼,对旁的一窍不通,见她这番模样,还以为是洗髓出了问题,毕竟凡人身躯太过脆弱,灵气冲突也是正常。 他用自身灵力探查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见她又十分难受的模样,犹豫着说:“要不,你去找你师尊?” 盛怜咬了咬唇,让傀儡扶着她,一步一步往殿阁中走去。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热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眼前都微微发花。 殿门无声打开,她跨进去,走至玄清道君面前,膝盖一软,几乎是跌了过去。 第132章 凡人6 殿中昏暗异常。 盛怜的手撑在玄清肩侧,才没有完全跌倒。 但也离的太近了些,从他身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凉意,他动也未动,冷漠而平静。 盛怜喘息未定,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她声音有些许沙哑,“师尊……弟子喝了那灵泉水,可是……”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翻涌的热意。 玄清微微偏过头,朝向她的方向。 白布遮着他的眉眼,但盛怜依稀感觉到他在看她。 他淡淡开口:“洗髓总会难受几日。” 言语间似觉平常,或许,是不解她连这也无法忍受。 盛怜的手按在他肩头,冰凉的温度让她手指微微蜷缩,热意持续不断地上涌,把她的神智都烧成一团。她想往后退,但刚放下手,腿又软的站不住,直直栽倒在他怀里,一股潮意渗了出来,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好热。 “师尊……”她抬眼望见他的下颌,有些迷茫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到几不可闻。 玄清安静片刻,伸出手,“手给我。” 盛怜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如薄薄的冷玉,贴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冷意侵袭,让她颤了一下,激起一点细小的颤栗。 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指腹渗进来,沿着她的经脉一寸寸拂过,所过之处,热意稍稍被压住了些。 但还不够。 身体其余部位的缓解,更显得下丹田处灼热起来,烧的她心里发慌。 她半躺在他怀里,浑浑噩噩地拉他的手,就想放在丹田处,让那股凉意缓解她所受的折磨。 玄清没有动。 盛怜眸中雾蒙蒙的,已是无法思索,只下意识有些不满。 玄清道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语调平淡,不夹杂任何情绪。 “灵泉洗髓的灵力会滞留在体内,若不引导散去,明日便不只是发热了。” 盛怜当下已然无法忍受,更不用说等到明日,她本能地揪住他的衣角,“帮我。” 玄清微微垂首,白色长发有一缕落在她身上,遮住的双眼似在看她。 声如冷玉相击,平静地说:“好。” 他的手指往下,挑开她膝侧的衣料,薄薄的布料褪开,露出底下白腻的皮肤。 盛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指尖贴到她的腿上,她才陡然僵住。 指腹冰凉,碰到她发烫的肌肤间,缓缓往上。 盛怜只觉他碰到的地方一阵凉意,但很快,泛起了更怪异的热。 她双膝无意识地磨蹭,碰到他的衣袖,茫茫然的喘息。 垂坠下来的白色发尾,落在她的身前,她睁着眼,鸦羽似的眼睫细细密密地颤动,既隐约觉得怪异,又不舍那点冰凉。 玄清指尖触到一点潮意,他顿了顿。 盛怜肤如细雪,皙白莹润,唇色浅淡似粉,正因为体内汹涌的热意而微微张开嘴,小口吐息。 呼吸潮热。被他凉玉似的手指一碰,轻轻发起抖来。 她仰着下巴,抓住了他的手臂,“……师尊?” 玄清的指腹压到唇角,沾到流下的水色,毫无所觉一般,滑过她微启的唇缝,探到口中。 盛怜下意识咬住了他的指尖。 “不……”她有些难受地蹙起了眉。 丹田灵气暴动,似要冲破经脉,她薄唇翕动,无知无觉地咬了几下,渗出口水来。 却完全不能阻挡。 直到玄清指根抵到唇边,微微渡来一丝灵气,她才觉得体内热意找到了出口,燥热在缓缓消退。 她贪恋那丝冰凉的灵气,转而死死咬住他的手指,只想将其吞下。 流出的口水几乎要将他的手掌都浸湿了。 玄清正收回手,只余了一点指尖在她唇中,见她如此情状,微微一顿,将手指又喂给了她…… 盛怜体内灵泉洗髓带来的热意似乎消退了,但渐渐的,又在别处聚拢。 怎么还没结束…… 她瞳孔紧缩,脸颊潮红,有些恍惚。 视线晃晃荡荡的,落在玄清道君的脸上。 他的面容是一种什么情绪都没有的冰冷,手指却分明变得温热,将她体内的灵力引导出来。 “……师、尊……”她的声音又轻又哑,溢出的闷哼在空旷的大殿里四散。 玄清的脸对着她。 眼睛,眼睛,看不见眼睛。 盛怜有一种想将其摘下的冲动,手颤抖着抬起,要碰到他眼睛上蒙着的布条。 但突然间,她闷叫一声,手无力地垂下去。 眼尾发红,泪水急切地涌出来,紧紧咬着他的手指,一阵痉挛。 失神之际,她望见他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在缓慢地蠕动。 恍惚间,盛怜听见玄清冷淡的声音。 “只是暂时压制,明日须得再来。” 她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神思已然飘然散去,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自己走回去了。 最后,还是师尊帮她穿好衣裳,分出一丝意识,操纵那傀儡走进来,将她抱了回去。 回到住处,盛怜休息了好一会,才算是缓过来。 热意消退,理智回归,她想到方才情形,咬住了唇。 她隐隐觉得,那种方式,太过怪异了…… 可是师尊的表情又看起来十分正常。 浮光在玉佩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声音才响起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少见的欲言又止,“……你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刚才那样的场景,他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郁闷。 “好了很多。”盛怜停顿了下,才回答他。 浮光“哦”了一声,鬼使神差地问:“他刚才那样,你……很舒服吗?” 盛怜眼睛睁大,有些羞恼,“你问这个做什么?”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地回想起来。 离开时,师尊的衣袖好像被浸湿了。 浮光嘀咕道:“要是我修为恢复,有了身体,也能叫你那样舒服。” 盛怜恼羞成怒,连带着玉佩都扔到角落里。 “你在乱说什么。” …… 此后两天,盛怜也都去了那座黑色殿阁。 在师尊的帮助下,灵泉多余的灵力总算全部泄出,做好了修炼准备。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盛怜还睡着,忽然听见浮光在脑子里喊,“你哥回来了。” 她被吵醒,还有些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盛霄站在床边,正看着她。 盛怜愣了一瞬,猛地坐起来,“你回来了!” 盛霄嘴角弯了一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册子,“你要的功法。” 盛怜彻底清醒过来,将功法接过。 册子边角磨得有些旧了,封面上字迹模糊,看也看不清。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但还是抬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急切,“那现在就开始教我吧。” 盛霄见她还没往后翻,顿了顿,有些犹豫该怎么告诉她具体的方式。 “不急。”他伸手,把她睡得散开的里衣拢好,坐到床边,“先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现在能不能容纳灵力。” 盛怜怔了一下。 盛霄握上她的手腕,一缕灵气顺着她的经脉探了进去,过了几息,他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也是查看过的,那时她的身体还不太能容纳灵力,所以他才给了她那些灵草,想等慢慢温养过后再开始修炼。 怎么经脉一下子比之前好了很多,比起寻常刚引气的弟子还要完美些。 他不确定地问:“你这几天用了那些灵草?” “没来得及用。”盛怜摇了摇头,“不过,我喝了灵泉水。” 盛霄眉心一跳,面色有些紧张,“灵泉水?你没出什么事吧?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灵泉不是凡人能直接喝的东西,不然他也不会一直没有让她喝过。 但他问完,却又反应过来,方才探查时,没发现什么问题。 果然,盛怜抿了抿唇,说:“师尊给了我丹药,才让我喝的。” 至于具体发生的那些细节,她没有说。 盛霄松了口气:“那就好。” 有师尊出手,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133章 凡人7 他又是探查又是询问,总绕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打转,叫盛怜越听越急,语气都重了几分,“哥哥!别说这些了,快告诉我功法的事。” 盛霄微微垂眼,从她手中拿过那卷册子,终是开口道:“凡人没有仙骨,若想修炼,唯有依照此法,不靠自身引气入体,而是靠旁人的灵力灌注。灌注之人将精纯的灵力渡入你体内,留在你经脉中,你便能短暂使用它。” “但有一点,”他瞧了眼认真听着的盛怜,声音低了一些,“那灵力不是你自己修出来的,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完了,便要重新灌注。它更像一种……借用。”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要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什么。 盛怜的确有些失望,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转念一想,除了麻烦些,总比不能修炼要好,她确认道:“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像你们一样掐诀、御物,使用术法,在天上飞来飞去?” 盛霄点了下头,“可以。” “那就好。”盛怜语气轻快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意味,“不管是借来的还是修来的,能用就行。那要怎么灌注灵力?” 盛霄的目光里有一层她看不分明的东西,他把手中册子翻开,声音轻了些。 “这功法名为《合欢阴阳渡元诀》,走的是阴阳交融的路子,依照这些,便能将我的灵力渡给你。” 盛怜凑过去看,脸颊蹭在他的肩侧,轻轻倚着,目光落在册子上。 方才她翻开的地方,全是些看不懂的字句,没想到后面的纸页上,尽是些图画。 “这是人体经脉图,灵力从腰腹命门入体,沿督脉上行,运转一个周天后,便会落入丹田,暂且存在此处,为你所用。” 盛霄声音刻意维持平静,但捏在册子上下意识用力的指尖,彰显出一点内心的动摇。 经脉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处位置,在腰间、小腹、以及一些……更往下的地方。 盛怜轻轻应了一声,倒没什么别的反应。 她离得近,淡香的气息飘飘悠悠地传过来。 盛霄绷紧下颌,似无所觉地往后翻了几页。 纸上的人体轮廓细致了许多,不再是简略的线条,画出了曲线与弧度,连发丝与衣裳都纤毫毕现。 朱红色的灵力路线沿着身体曲线延伸,其中有几条从腰侧往下,一路穿过腰腹,停止在腿间。 一页更比一页具体起来—— 这一页,画上两个人的轮廓叠在一起,一人躺着,腿搭在另一个肩头。 另一幅是一个人坐在另一个人怀里,面对着对方,衣袍褪到腰间,朱红描笔的灵力从腹间往上。 第三幅更清楚些,侧卧的姿态,长发散落在枕上,前面那人背对着,腰腹之间几乎贴在一起,一侧腿被抬起,膝弯搭在另一人的臂弯里…… 笔触极细,细节处一丝不苟,连腰线上被手指按出的微陷都描了出来。 盛怜视线落在那些图上,停了一会,呼吸都屏住了。 盛霄侧头望向她,似在等她反应。 盛怜咬了咬唇,未像他想象那般恼羞抗拒,只脸上多了层薄红。 她垂下眼,低声问道:“是要按图上……这样做?” 盛霄喉结动了一下,有些艰涩地嗯了一声。 “好。”沉默片刻,她方才开口,却是答应了。 盛霄想说些什么,张了下嘴,又咽了回去。 她也许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是知道的。 最后还是没有说。 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他不来做,难道要叫旁人做吗? “那就今晚开始。”盛霄将那卷册收回去,站了起来,“你……再想想。” 他脚步匆匆,比来时要快一些,去做些准备。 无论如何,今晚他的灵力不能出什么差错。 他离开后,盛怜也没了睡意,收拾一下起来了。 无论是功法的作用还是方式都与她想象的不同,但都到了眼前,她不可能不修。 虽然、虽然那些图画看上去是太过亲密了些,完全入了进去,但盛霄是最亲近的人,好像也没什么可排斥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记事起,就是盛霄在照顾她,教会她一切。 更何况,这是为了灌注灵力。 修炼的人,好像总是会这样亲密,盛怜想到师尊,也是用手指帮她引导散热。 大抵修士之间,总要通过身体接触才好传递灵力吧。 浮光的声音响起来。 他也瞧见那些图画,语带不满,“这是什么功法,我怎么瞧着像魔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真要修?” “当然。”盛怜有些莫名,“你们落星宗,不也是魔道吗?” “那不一样。” 浮光声音都大了些,“这看起来太亲密了吧!比你和你师尊都还要过分,怎么能连那、那里都进去。” 一想到她和别人这样,他心里就异常难受。 “但他是我哥哥,我们自小同吃同住,本就十分亲近了,况且是为了修炼,也没有别的办法。”盛怜不自觉想象起来,“到时我也能使用术法,算个修士了。” 她可以使用那个储物戒指,装很多东西,可以掐诀,随手施个清洁的法术,可以御剑飞行,抑或像别的弟子一样出去试炼,见识更多的东西…… 念及此,她最后一丝犹豫也无,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浮光看得出她的期待,也没再说什么阻止的话。 只闷闷地说了一句,“随便你。” 过了几息,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找别人吧,我看你那哥哥没安什么好心。” 他这完全就是诋毁了。 盛怜不满,“我还能找谁。” 总不可能找师尊吧。 至于浮光,他连个身体也没有。 浮光也郁闷起来,他还要些时日才能恢复。 …… 很快到了晚上。 衍天宗的夜色总比别的地方更快更暗一些,浓墨般深沉的黑色将此处笼罩。 盛霄才过来。 他境界未曾彻底稳固,白天将自身体内灵力梳理了一遍,将那些不稳定的充斥着混乱的灵力压在深处,确保渡入她体内的灵力足够纯净。 为防万一,他还在房间里布置了一道阵法,让傀儡守在阵眼处,以作防护之用。 盛怜看了眼角落里的傀儡,那两枚黑玉眼瞳上有一丝极浅的阵法纹路。 她迟疑着开口,“让它留在这里吗?” “我担心出什么问题,留了一道护阵的灵力在里面。”盛霄坐过来,声音温和,“它没有意识,你若是担心,我便让它转过去。” 盛怜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想到之前师尊也将一缕意识投注到里面,心中有些别扭。 傀儡被控制着转身面壁。 一切备好后,桌前,盛霄将她揽坐在怀里,环抱着她,把那册子又拿出来,翻到最前面。 “我先教你基础口诀,这是阴阳渡元诀的根基,要先记下待会灵力运转的路径和方式,才能开始。” 盛怜背靠着他的胸膛,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有许久没这样坐在他怀中了,别扭地动了动,才去看他指着的那字。 那几行口诀不算长,读起来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有些拗口。 “……渡元归虚,合阴阳之气……” 她跟着盛霄的教导,将这几句背下,又比照着经脉图上的灵力流转路径,一一记下。 外头黑暗得不见一丝微光,屋子里却有法器在持续散发着温和的光亮。 盛霄喉间一滚,声音低了些,说:“……开始吧。” 盛怜望着册子上翻开的图,“我们要按照哪一幅来?” 此时此刻,她倒显得十分坦然,反衬得盛霄有些紧绷了。 只是坐在他怀中,腰下隐隐有什么物什硌到了她。 盛霄嗓音微哑,道:“先第一幅吧,初次修习,需看清楚些。” 他搂在盛怜腰间的手紧了紧,才将她放开,自己起身,将衣裳褪去。 视线再落在盛怜身上,却是无法移开了。 他的妹妹本就生的极美。 身形纤细,肤白如雪,乌黑垂坠的长发下,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常言说灯下看美人,她这般完美的面容,在温润的光下,更显得有一种近乎妖异的脆弱。 那身细腻的皮肉,比霜雪还要白,光线落在上面,覆上一层薄薄的莹润光泽。 盛霄呼吸乱了些,走过去,将她往里移了移。 掌心温热,贴在腰间皮肤上,盛怜不知是痒是烫,紧绷了一下,视线落在前面,眼睫颤了颤。 哥哥怎么这样……可怕。 只看画时,盛怜并未想到别的,这时才恍然所觉。 这,是不是会太过折磨她了? 此前师尊的手指,虽然初时也有些难受,后面却是还好,反倒有些舒服。 可这毕竟相差太大了。 她缩了一下,无端生出些紧张来,嗓音细细的,叫了声,“哥哥……” “别怕。”盛霄声音低哑,安抚了她,目光直直落着,分开了她的膝盖。 第134章 凡人8   盛怜皮肤白腻。   腿肉丰腴饱满,被光照得暄软柔润。   皮肤间,有一点浅浅的粉色透出来。   盛霄垂眼望着,喉间微微动了一下,干痒的,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回。   盛怜的手垂在身侧,没处放,指尖蜷了蜷,最后握在了自己的腿侧,指腹陷入丰软的皮肉里,她声音有些颤,又叫了一句,“哥哥……”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乌黑的发丝落在雪白的皮肤间,衬得那一片白更加晃眼。   脸颊也生了红,晕了一片,一直到耳根。   盛霄的视线从她唇上移开,又落回来。   她的唇色浅淡,微微翕动着,因为紧张而抿了一下,又松开,粉色的唇肉上泛着一层潮润的光。   他看着,心里浮起一个念头。   怎这样小。   灌注灵力时,如何能吃得下。   这念头只是一瞬,他缓缓俯身,便凑近了,呼吸落在她的唇间,温热的,带着点灼烫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盛怜咬着唇,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动,眼睫细细密密地半垂着。渗出了一丝水光。   他的唇落了上去。   干燥,滚烫,贴在她的唇边,没有急着吻,像在等她的反应。   她没有出声。   他便轻轻舔了一下她的唇瓣,舌尖划过,盛怜的呼吸顿住了,眼睛湿漉漉地垂着,睫毛微微颤动。   只是在他轻柔温热的亲吻下,她的眼睛越发湿润,唇缝也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红的唇肉。   盛霄的舌尖挤进去,勾缠亲吻,却是忽而迫切起来。   盛怜仰着脸,下巴微微扬起,纤细的颈线绷紧,额角已然渗出一层细汗。   不过多时,她已经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喘息急促起来,胸口起伏,想蹬开他,又被握住了脚踝。   正恍惚时,盛霄却突然退后。   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带起一缕极细的银丝,在半空中断开,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目光还算清明,落在她脸上。   盛怜含着泪,眼底水光潋滟,带着丝茫然,有点不满地与他对视,一时都忘记了要做什么。   直到盛霄抵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才猛然醒转。   是口诀。   这种时候,让她回忆他教她的那几句口诀。   这叫她如何忆起,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他的身上了。   见她目光定着,盛霄有些无奈,还是待她适应一下吧。   他垂眼望见她薄薄的唇瓣依然在微微颤抖,缀着些晶亮的银丝,唇色隐隐有些发白了。   他有些心疼,伸手过去,指腹轻轻抚过她方才被亲到微肿的唇珠,那点柔软在他指下颤了一下。   盛怜便咬了他几下,有些恼怒似的,喉间挤出一丝颤音,“别碰!”   盛霄收回手,等她平复片刻,唇色也恢复了,才俯身贴近了她。   盛怜眼中朦胧地望着他靠近的面庞,视线被热气氤氲得有些失了焦距。   她看着他,却像隔了层水光,俊美温和的轮廓微微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盛霄记起他们要做什么。   他伸手将她黏在晕红面颊上的一缕发丝拨开,哑声提醒道:“口诀。”   盛怜还未回神,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反应过来。   盛霄等了一息,见她依然失神,便轻轻动了一下,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盛怜这才恍然回醒,勉强念诵起口诀。   只是内容还记得,但那副经脉图上标注的重点,却是漏了几处。   盛霄无奈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皮肤,轻轻按了一下,提醒她灵力运转的路线。   他自己也运转功法,将灵力从两人相贴的地方渡了过来。   盛怜一时只觉腹中翻涌,像有一团火在蒸腾,分不清是他还是渡来的灵力,只能断断续续地念出那几行口诀,声音又轻又碎,夹杂着细微的喘息。   陌生的灵力顺着她的意念缓缓运转起来,从腹间直直往上,经过督脉,穿过百会,落入丹田,又继续往下,沿着阴脉渡回盛霄体内。   如此便完整地运转了一个周天。   盛怜整个人也热起来,皮肤上泛了一层薄薄粉色,手落在盛霄的肩上,有些无力。   盛霄嗓音干涩,问:“记下了吗?”   盛怜反应了一下,才慢慢地点了下头,还未说什么,盛霄已经继续起来。   灵力再次渡了过来。   盛怜手攀在他肩头,只觉浑浑噩噩。   她一会记得口诀,注意力放在灵力上,一会又忘得干干净净,断断续续的,又一个周天运转下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间,盛怜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下,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盛霄将精纯的灵力灌注给她,她只觉腹中热意汹涌,一股灵力在乱窜。   他的手掌压在她的腹前,微微用力,提醒她,“收住,把灵力存在丹田里。”   盛怜眼瞳涣散,失神地望着他,凭借本能,找到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将灵力缓缓引至丹田,落了下来。   盛霄慢慢退开。   她以为这就是结束了,神思混沌地想,想要修仙果然不易。   这功法修起来实在太过艰难,这样一番折腾,也不知存了多少灵力。   却没想到,盛霄将她抱了起来,面对面地坐着。   她坐下去,头抵在他的颈间,长发黑鸦鸦地披散在身后,发尾轻晃。   听见他气息不稳的声音,“接下来是第二幅画。”   原来,还没好吗……   盛怜脑中茫茫一片,到最后,不知已存了多少灵力。   腹中饱胀,经脉里灵力流淌运转,丹田里的灵力也充盈到了极点,再多就要满溢出来。   她侧卧着,泪眼朦胧地望着前方,视线涣散,恍然间扫过房间角落,那傀儡一直背对着立在那里。但在她意识弥散之际,却仿佛从它的后脑看见了一只眼睛。   那眼睛是墨黑的,微微眨动了下。   盛怜陡然一惊,身体也随之紧缩了下,那眼睛却是不见了。   盛霄没有看见,只是从后面贴近过来,掌心压上她的肚皮,滚烫的温度落在薄薄的皮肤上。   他垂首在她耳侧,低声问:“小怜还没够吗?哥哥的灵力已经快要全部渡过来了。”   盛怜便没有力气再去想那只眼睛了。   她恍恍惚惚地摇头,“够了……”   “可是这里还不想让哥哥离开。”   盛霄摇了摇头,很无奈似的,像是叹了一声,“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   次日。   盛怜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明晃晃地落了一地。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发现自己好好躺在被褥里,角落的傀儡不见了,阵法痕迹也被收起,到处都像被细心收拾过一遍。   盛怜缓缓坐起,才觉身上酸痛。   小腹酸麻饱胀,腿间似乎还有什么残留着。   她身上倒是清爽干净,灵力已经尽数被她吸收,丹田里存着股陌生的力量。   留在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大概是盛霄在她睡着之后清理过。   浮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憋了许久的急切,“你醒了,你怎么才醒?”   他顿了一下,实在没忍住,继续说,“我就说他有私心吧,没灵力了他也不出来,你睡着了,他还在里面,方才才走。”   “不过……”浮光的声音里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昨晚一直在哭似的,但又不像难受,是为什么?”   盛怜被点出来,有些羞恼,“关你什么事?”   浮光话头却越发收不住,“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咬着他不放,你很喜欢吗?我看那怎么也不像是在修炼。”   他的语气发闷,隐隐有些烦躁和妒意。   昨夜,他们两人修炼那功法,他就在玉佩里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这一股脑说了很多,盛怜懒得理他,感觉再接一句,浮光能一句一句给她复述完昨夜的情景。   她自己还没理清呢。   浮光见她不理,又换了个话头,“他现下只是归真境,你得了他的灵力,最多也就只是凝元,若是换了我来,境界只会更强。”   “本少主可是见虚,比他不知道好多少。”   “你连身体都没有。”盛怜总算应了一声,“不过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相处这些时日,她还一直没有问过。   浮光沉默几息,才开口,“我去了一个洞天福地,那洞府的主人生前已是见虚巅峰,陨落后便化作污染源头,残留的气息还在里面盘踞着,里面生物全都发生了异变。我一时不察,才着了道。”   “这玉佩实则是我全身骨头磨成,乃是落星宗的保命秘法,等再过些时日,我便能恢复,可以帮你灌注灵力……”   他再说些什么,盛怜已注意不到,只想着他说的洞府。   她现在已经有了灵力,以后是不是也可以外出见识见识了。   正想着,门被打开。   盛怜看过去,见盛霄走了进来。   一看到他,她顿时想到昨晚,抓起旁边的枕头便扔了过去。   盛霄接住,走过来将其放好在床头,自己也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小怜,你还在生气吗?”   盛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   到了最后,她已经实在受不住了,他分明说过最后一次,却还是不停,甚至更加激烈起来。   盛霄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前。   皮肤一片腻白,却有几道淡红的指痕,是他最后忍不住留下的指痕。   他喉间微动,声音低了几分,温声道:“小怜,是哥哥不好,没有忍住。”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颗红润的灵果,喂到她嘴边,“把这个吃了吧,我看那里有些红肿,吃下便会恢复了。”   他不提还好,一说盛怜更觉得腿间难受,微微分开双膝,瞧也不瞧他,把那果子吃了。   果肉清甜,灵气充沛。   吃下之后,身上的不适一下子消散很多。   盛怜能感觉到身体内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滋润着经脉,沉寂在丹田里。   她看向盛霄,不等她提,盛霄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把那枚储物骨戒拿了过来。   “先来试试使用这个吧。”   他把那骨戒轻轻套在她的食指上,触感微凉。   盛怜在他的提示下,闭着眼,试着运转灵力,从丹田里引出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经脉经过手臂,触到骨戒表面,意识便倏然沉入一片空旷的空间里,灰蒙蒙的,又空又大。   她试着想象把桌上的茶杯放进去,那茶杯便在原地消失了,出现在戒指空间里。   她又试着把它取出来,茶杯重新回到了桌上。   “真的可以了!”盛怜睁眼,眼底亮着细碎微光,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把那枚骨戒翻来覆去地看。   总算没白折腾一晚。   盛霄望着她欣喜的模样,嘴角也微微勾起。   有用便好。   他要与她的妹妹,一同生活在这修真界,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盛怜有了灵力,便缠着盛霄要学别的。   她身上已无不适,兴致很高,以前感兴趣的那些个简单术法,全学了一个遍。   上次她还不适应清洁术,总觉得不干净,但由自己施展出来,却觉十分好用。   然后是整理术,对着桌上被翻乱的书册扫过,那几本书便自动归拢对齐了。   还有飞行术,摇摇晃晃地离地半尺高,便落了下来。她倒也没失望,兴致勃勃地研究着。   盛霄教了她内视丹田。   她神识沉入体内,终于看见丹田里的景象,一团灵力安静地凝聚在那里,仔细一瞧,已是少了近一成。   “怎么这么快?”盛怜睁开眼,有些惊诧。   这样的话,岂不是用不了多久。   “那些简单术法,虽耗不了多少灵力,但你已经玩了一天了。”盛霄有一点无奈地把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后,“通常来说,是能用上一周左右的,随着功法精通,时间也会更久。”   “不过用完了也没关系,哥哥会再帮你灌注。”   一提到这个,盛怜就想起昨晚。   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她强调道:“下次只许灌注灵力,没有了就不许再动了!”   盛霄目光落在她脸上,喉咙动了动,低声应道:“好。”   话虽如此,但实际修炼时,却总归无法控制。   ……   盛怜有了灵力,胆子又大起来,开始成天往宗门各处跑,去藏书阁转一转,又去试着炼丹,倒是乐此不疲。   盛霄并不能一直待在宗里,他需要修炼,或者外出做些宗门的任务,作为道君弟子,他总是有一些正事。   回来时,就给盛怜带些新得到的天材地宝。   或者,再补充些灵力。   作为道君的另一个弟子,盛怜就显得很是悠闲了。   她从师尊那里学了几个攻击的术法,虽然还不太熟练,但粗粗看上去,已经像模像样了,掐诀的姿势,灵力的流转,看起来和别的修士也没差太多。   宗门里,其余人不知她是如何能修炼,只以为是玄清道君做了什么。   他们也不在意,只是见她出来的多了,便追随在她身后,捧着她,讨好她。   这天,盛霄又是不在。   盛怜走在路上,见宗里的修士似是多了不少,又行色匆匆的,不知是为何,随口问了路边的人,“这是怎么了?”   “师姐不知,宿渊秘境就要开了,大家都在做准备呢。”那年轻弟子没想过她会主动对自己说话,呆了呆,才回答道。   “那是什么?”   对方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在她不耐烦时,才解释道:“就是一处上古时的洞天,每百年才开一次,里面天材地宝灵草矿石取之不尽,更有前人留下的高阶功法残卷,虽然危险,但各宗够的上资格的弟子都会去碰碰运气。”   盛怜心中一动。   她也可以去吗?   那弟子似看出她的想法,讨好道:“这秘境人多,抢得厉害,不过师姐您是道君弟子,若想去的话,自然有名额的。”   他离得越近了,目光愈发痴迷起来。   盛怜蹙了下眉,也没应声,有些嫌恶地转身离开。   她心里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上次那面崖壁前。   她回过神,想起上次那个异变的修士,那些恶心污浊的血肉和密密麻麻的眼睛,以及那声神秘的叹息。   如今她有了灵力,再遇到那样的事,也能自己解决吗?   盛怜想了一会,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瞥见崖壁上多了条裂缝。   她骤然顿住,目光停在上面,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那里,到底是什么……   她望着,也不知是胆子大,还是仗着有了灵力,便凑过去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缕凉气,从里面渗出来。   恍然间,那裂缝变得大了,露出足以让她侧身穿过的宽度。   一阵风吹过来,那气息变得温暖熨帖起来。   盛怜鬼使神差地侧过身,穿了过去。   裂缝之后,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像一处灵气充裕之地。   白茫茫的一片,明亮而通透,天上却没有太阳,空气里氤氲着湿润的灵气,看不见边界。   清风吹拂,泉水流淌。   盛怜恍若到了梦中。   还是腰间玉佩微微发热,她才骤然清醒,目光往前望去,落在这片空间里最显眼的那株桃树上。   在这白茫的空间中,那桃树几乎是唯一有颜色的存在。   极高极大,枝干虬结,向四面八方伸展着,满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落在树下铺了一地,落入泉水中,顺着水流缓缓飘动。   树下靠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花瓣中,身上也是一身白,落了些花瓣,显得有一种秀丽柔和的气质。   长发蜿蜒垂坠,乌黑柔顺,铺散在白色的衣袍上。眼睫细密,轻轻颤了颤,便睁开眼,朝盛怜看了过来。 第135章 凡人9   他的面容轮廓隐约有几分熟悉之感。   盛怜乍一看还以为是师尊,但他的眼睛上没有布条。   他的眼睛……   那眼眶里竟是红色。   眼白是血一样的红,只有中间一点漆黑的瞳仁,沉沉地嵌在那样浓稠邪恶的红色之中,冰冷地凝视着她,散发着让人背后发凉的危险气息。   盛怜恍惚呆愣地望着那双眼睛,被钉在原地,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没了声音,陷入某种死寂。   直到玉佩再次发热,浮光的声音似从水中传来,“醒醒!”   盛怜一个激灵,猛地收回目光,大口吸气。再抬眼时,对方的眼睛却是正常的,黑白分明,清润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柔和,甚至因为她这幅受惊的模样而微微困惑地眨了一下。   他轻声开口:“你怎么进来了?”   他的声音也是温和的,言语间像认得她一般。   盛怜忽然忆起那次在危险中听到的那声叹息,也是这样轻,带着一丝悲悯似的温和。她站在原地,有些谨慎地问:“上次……是你?”   他没有否认,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盛怜打量他,除了方才那双幻觉似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甚至有一种病弱的被风一吹就要散架的脆弱感。   想到他上次毕竟是救过她,好像还算友好,于是她又开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看起来与师尊有些相像,面色苍白,轮廓流畅,性子却似乎没有师尊那样冷淡,问什么就答什么,好脾气地说:“这里是衍天宗的禁地。”   “禁地?”   盛怜一怔。她这些天在宗门里到处转悠,多少也听过一些秘闻。   有人提到过宗里有一处不能靠近的地方,是禁地,但个个讳莫如深,从没人提过里面是什么样。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禁地里?”   他垂下眼,似想起什么往事,沉默了几息,最后只说,“我被困在这里了,不能离开。”   他微微咳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种虚弱。   什么意思?   不会进来了就出不去吧。   盛怜并未好奇地接着问下去,只是忽然担忧起自己来。   她回头,心沉了一下,来时那道裂缝居然不见了,只剩一片光滑的、浑然一体的石壁。   她微微僵住,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他看着她这幅姿态,声音传来,轻声说:“你想出去吗?我可以送你出去。”   盛怜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树下,粉白的桃花瓣落满肩头,神情温润,看上去毫无危险。   她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就出现在崖壁外面,空气中只余下一句轻轻的叹息,“小心你师尊……”   盛怜没有多待,快步离开了此地,只是心中思索着不断冒出来的问题。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说自己不能出来,但又能轻易把她送出来?   还有,他最后说的话什么意思?   走远之后,浮光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气中颇有些惊异,“他居然在这里。”   “而且他好像发现我了。”   浮光顿了顿,有些困惑,“不过,怎么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我一眼。”   盛怜一愣,问道:“你知道他?”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世间三位羽化境之一的……玄烬道君。”浮光说。   盛怜喃喃:“玄烬道君,这名号听起来怎么跟师尊有些相似?”   “的确有传言,说衍天宗两位道君是为兄弟。”   怪不得看起来长相也有几分熟悉。   盛怜疑惑道:“不是说他失踪了吗?怎么会在禁地里?”   浮光也不知道,到了那个境界,似乎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只提醒道:“你还是少与他接触吧,他在衍天宗禁地里的事这么多年都没传出,说不定有什么原因。”   “而且到了那种层次,说不定也已经疯了,你再碰到的话,可能会有危险。”   盛怜也没有非要去禁地的意思,只是想到方才短暂的交流,“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上次也救过她。   “看起来而已。”浮光哼了一声,语气散漫起来,“我爹有时候看起来也挺正常的。”   盛怜有些好奇了,“你总说你爹,我怎么从没听过别人说他的名号?”   “他们自然是不敢。”浮光不在意地说,“以前人们都称他为梵镜道君。”   因为方才提起玄烬时,没有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盛怜现在虽能修炼,但说到底没有仙骨,也只是凡人。   所以浮光轻易地告诉了她。   盛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梵镜道君——”   名字说出口的瞬间,话音未落,她恍惚间眼前一黑,漫无边际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庞大扭曲的巨大生物,从极远极深的地方朝她投来一瞥。那目光带来的冲击擦过她的意识边缘,她浑身发冷,意识混沌了一瞬,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手脚都僵住了。   “盛怜?”   浮光的声音绷紧,“你怎么了?”   他显然察觉到什么,声音里的散漫褪去,变得短促而急切,“不应该啊,你怎么会被他听到……”   浮光喃喃自语,有些懊恼自己说出这个名字。   他催动灵力,将自己恢复了些的灵力传过来,一丝暖意从他所在的腰间蔓延开,把盛怜体内那种从骨头缝都渗出来的寒意一点一点驱散了。   巨物收回视线。   盛怜骤然回神,指尖慢慢回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她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都怪我。”浮光老实道歉,“到了那种境界,被称呼本身就可能被感应到,不过通常都不会在意才对。”   “我走之前,我爹也好了很多,看起来也没那么疯,我没想到会回应你……”   毕竟他经常提,他爹都没有什么反应。   浮光叮嘱道:“算了,你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个名字了。”   ……   盛怜回去后,把禁地的事暂时压在心底,包括玄烬道君所说的话。   傍晚的时候,盛霄回来了,面色看起来却不怎么好。   见着她,盛霄把储物戒指里带回来的几样东西放在桌上,说是在外面找到的一些矿材,以后炼器用得上,可以为她做一柄剑。   盛怜将这些收起来,注意到他说话时语气微顿,脸色有些发白,身上有一种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伸出手,趁盛霄不注意把他衣服扯开了。   盛霄有些错愕:“小怜?”   盛怜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峰蹙起,“这是……什么?”   他身上有许多血痕,她本以为只是受了些伤,但很显然,这些伤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冒出来些小小的肉芽,在伤口里游动。   盛霄微微侧身,对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沾到了些污染的气息,过两日就散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盛怜也就没有追问。   只是接下来,照顾了他两天。   其实也没有做太多事,但照顾人总要掐个诀引个水,不知不觉间,她上次灌注的灵力慢慢消耗殆尽。   储物戒指打不开,术法施展不出来,连走路的脚步都变重了似的,盛怜很不适应,她已经习惯了体内有灵力流淌的感觉,现在这样,又提醒她依旧还是个凡人。   她看着唇色还有些发白的盛霄,犹豫了一会,张了张嘴,“哥哥,我的灵力用完了。”   盛霄自然看得出来,他温声说:“再等两日,等我好些好不好?”   盛怜有些不满。   虽然知道是盛霄受伤的缘故,但她不想再等下去。   她看得出来,这种被污染后的异变,不是普通的丹药可以解决的,只能等他自身将其清除。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盛怜坐在床边,低着头,思索了一会,突然想出了别的办法,“哥哥,那还有没有……别的人可以?”   盛霄表情微变,“小怜想找别人?”   盛怜手指捏着衣摆边角,揉了两下,小声嘟囔,“反正只是修炼嘛……”   她垂着眼,没看见盛霄眼中瞳孔分裂,扭曲晦涩了一瞬,才强行恢复正常。   他安静了几息,才放缓了声音,缓慢地说:“虽然只是修炼,可小怜也要和别人坦诚相见,肌肤相亲,被人碰到所有的地方。”   “别人的身体说不定很丑,或许会不管不顾,只顾着自己,完全做不到让小怜舒服。那里那么脆弱,万一受了伤,会很难受。”   “这种功法,还是找亲近的人比较好。”   盛怜被他说的也犹豫起来。   盛霄见她没有太坚持,放轻了声音,道:“哥哥晚上帮你好不好?请师尊帮忙看着点,若是我灵力出了什么问题,师尊也能及时出手。”   盛怜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好吧。” 第136章 凡人10   是夜。   黑夜深沉,唯有屋中是明亮的。   白日里,盛霄对师尊说了这件事,师尊不出殿阁,却也答应分出一丝神识照看。   虽可能被师尊瞧见,有些怪异,但总比眼睁睁看着盛怜去找别人更好。   他给盛怜说了之后,盛怜倒并未太过抗拒。   盛霄望着她低垂的眼睫,心里浮现一层无法言喻的晦涩。   他的妹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是他此前没有给她说清楚,叫她以为这种修习是寻常的事,被人瞧见也无妨。   盛霄心里想了一圈,只以为盛怜是受他诱导,才不在意此事。   殊不知再怎么样,盛怜也知道这般修炼,不好光明正大叫人看着。   之所以未曾有大的反应,全然是因为师尊之前就已帮她疏导过灵力。   盛霄毕竟受了伤,又强行将体内的污染压制住,动作起来就比之前要慢一些。   许是不知道师尊的神识是否看着他们,盛怜比往常要紧张。   盛霄伸手抚上去,轻声说:“放松,小怜。”   他的掌心温热,很快叫她放松下来,只一心吸取灵力。   盛怜腿在他腰侧,运转已经十分熟悉的功法,来回周游几个周天。   她逐渐朦胧的目光往上,只望得见他的下颌。   正在修炼当中,盛霄的动作幅度忍不住大了些,腰侧一处伤口骤然裂开,手臂一软,撑在她身侧的手掌滑了一下。   整个人压下来。   盛怜闷哼了声,被打断了一瞬,侧头看见他苍白的面色,“哥哥?”   盛霄眼中有些混沌,方才那一下他差点失控,好在有师尊在,才未将那缕混乱的灵力渡给她。   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盛怜不耐烦他一动不动,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哥哥躺着吧,我自己来。”   盛霄呼吸一顿,将念头抛却脑后,躺了下来。   盛怜跨坐上去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往日都是盛霄引导着她修炼这功法,这次是她自己来,断断续续地依着口诀引导灵力在体内运转,虽有些陌生,但却能更好地掌握其中关窍。   盛霄抬眼望着她。   亮光之下,她的皮肤如霜雪般白腻,颤巍巍地泛起了一层薄粉。   乌黑的长发披散,垂至腰间,细白的手指撑在他的身上。   他的伤口没有流血,只是裂开了,长出一些细小的触手一样的肉芽,从皮肤间缓慢蠕动,缓缓地往下,触到她的手指。   盛怜悚然一惊,无力地跌坐下来,恶心黏腻的怪异触感令她浑身一颤,“……这、这是什么?”   “别怕,小怜。”盛霄伸手扶上她的腰,帮着她稳住,继续修炼。   他的灵力有师尊出手压制,但身体的异变却难以遏制,好在没什么危险,只是瞧着可怕了些。   他勉强控制着,不让其疯长。   无论如何,得等修炼完了才能清除。   没过一会儿,盛怜就撑不住了。   她跪坐着,膝盖一软,整个人伏了下去,起也起不来。头埋在盛霄的颈间,一颤一颤,呼吸急促而温热,发丝从她的身上滑落,垂坠在他身前。   “可以了……”   她喃喃道。   只要有一点灵力就可以,她会省着点用的。   但忽然间,有冰凉的东西从她的腰侧绕过来,将她扶了起来。   盛怜骤然回头,是那具本该在角落里的傀儡。   “才刚开始。”盛霄说,“哥哥会帮小怜灌满灵力的,这样就不用找别人。”   原来是他操纵傀儡来帮忙抱着她。   盛怜莫名放下了心。   那个瞬间,她怎么会以为是师尊……她摇了摇头,被傀儡从后面托着腿弯,抱离盛霄。   盛霄坐在床边,操纵傀儡将她放下来。   傀儡毕竟不是真人,手臂有一种木质的坚硬,覆着一层薄薄的软皮,卡着她的腿弯,压在她柔软的皮肤上,触感冷而坚硬。   盛怜被托住了,修炼起来省了些力。   她闭上眼睛,专心地感受灵力在体内流转的路径。   盛霄渡过来的灵力,一点一点地往丹田深处沉淀。   但很快,盛怜就察觉了这样的不妙。   她没办法动弹,想躲也躲不开,只能被傀儡托着,随着灵力的运转,一下一下地辅助着她修炼。   “哥哥——”她又气又恼,怎么这样不管不顾?   她连功法口诀都快要忘记了,咬着唇,皮肤间一层薄汗,发丝黏在哭红的面颊上,泪水飞溅,落在盛霄身上,和背后的傀儡手臂上。   “不……哥哥,让它放我下来。”   盛怜浑身颤抖,口中呜咽哭叫,小腹一片酸麻。   傀儡重重将她放了下去。   木质的指节压在皮肤上,固定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挣脱。   她泪眼朦胧,去看盛霄,眼中水色迷离,看不清他的面容,意识逐渐涣散,很快便浑浑噩噩起来。   恍惚间,傀儡将她从盛霄身上抱离。   身后,冰凉的气息抵过来,触碰到她泛红的皮肤。   怎么……要用傀儡来修炼……?   盛怜断断续续地叫道:“……哥哥,不要这个,好冰……”   但声音很快便破碎了,听也听不清。   ……   盛霄醒来时,已经到了清晨。   他侧过头,看见盛怜背对着他,还在沉睡,身上倒没有什么污染的灵气残留。   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他皱了下眉,有些记不清了。   她的背上有一些红痕,盛霄目光往下移,看见她腿间一片通红。   手伸过去,皮肤间不止殷红一片,还有些肿了。   他做的有这么狠吗?   盛霄的掌心覆上去,用灵力替她轻轻安抚。   他的掌心温热,灵力渗进皮肤,把那些凄惨的红肿一点点揉散了。   他的动作很轻,但盛怜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便感觉到身后的手,瞬间清醒,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恼怒,“干什么?”   声音微哑,不知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昨夜哭了太久。   “有点肿了,哥哥只是帮你揉一揉。”盛霄收回手,瞥见一丝什么,微微惊讶,“小怜还没够吗?”   他瞥向她的小腹,丹田处分明是充盈着灵力的。   盛怜目光滑过他手心,恼羞成怒,“还不都怪你。”   一直、一直不出去。   盛霄低头认错,“是哥哥不好。”   不过总算没出什么问题。   接下来,是需要静下心来处理身体的异变了,继续下去,恐怕真的不妙。   盛霄走出门,鬼使神差望了一眼殿阁的方向。   昨晚,师尊的神识留了多久?   等盛霄离开后,盛怜忽然听到浮光的声音,语气比平常要认真几分,“昨夜那傀儡好像不止一个人的气息。”   盛怜一愣:“什么意思?”   浮光沉默片刻,说:“我没感觉出来,但总觉得,后面不像盛霄。”   盛怜忽地想起她昨晚那一瞬间的错觉。   是师尊?   不可能吧……   ……   这天之后,盛霄便闭关专心对付体内的污染。   盛怜这次灵力用的很节省,暂时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修炼。   那宿渊秘境的消息,却时不时传进她的耳朵里。   叫她一日比一日意动起来。   等盛霄出来,她便提出来,“我也要去宿渊秘境。”   盛霄没想到她第一句话开口就是这样,顿了一下,“在哪里听来的?”   “大家都在说。”盛怜跟在他旁边,“我都没有离开过宗门,我也想去看看那秘境是什么样,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你不能去。”   盛霄怕她生气,声音放的温和,仔细解释,“那里太危险了,除了秘境本身带来的危机,还会有各路修士,杀人夺宝,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怕小怜会受伤。”   盛怜却听不进去,“我连秘境都去不了,要这灵力有什么用。”   “更何况,哥哥保护不了我吗?”   别的要求,盛霄都可以答应她。   但哪怕有一丁点儿危险,盛霄都不愿意让她去冒险。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小怜想要什么,哥哥都会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盛怜了解他。   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无论如何也绝对说不通了。   她气愤地拍开盛霄的手,“我才不要!”   她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盛霄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无奈。   盛怜出了门,走在石径上,浮光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他不让你去,也是情有可原。”   “他不过归真境界,渡给你的灵力,最多也只让你到达凝元,去到那种地方,没什么自保之力。”   “若是本少主的话,定能叫你畅通无阻。”   盛怜没好气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有身体?”   “……还需一点时间。”浮光顿了顿,“不过本少主境界快要恢复了,到时也能给你渡些灵力,到达归真不成问题。”   “真的?”盛怜没想到他还真能有用,狐疑地问,“但你没有身体,拿什么跟我修炼?”   “咳。”浮光莫名咳嗽了一声,声音支支吾吾的,低了下去,“到时你就知道了。”   “你要是真能渡灵力的话……”   盛怜若有所思,那她也不必一定要跟哥哥修炼了,甚至,也不用跟他一块出去。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去找了师尊。   因为上次修炼的事,盛怜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这里。   殿中依然黑暗空茫,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黑暗越发浓稠,冰冷的气息侵袭过来,让她感到一阵冷意。   玄清道君还是那副姿态,端坐在黑暗中,一袭白衣,白布覆眼,像一尊无声无息的玉像。   明明将殿门打开,放她进来,却并未转头看她。   盛怜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望着他的脸,不由想起上次的猜测。   那次的傀儡,真的是师尊吗…… 第137章 凡人11   盛怜努力把脑中的猜测忘掉,开口道:“师尊,我想去秘境。”   玄清没有动,声音冷冷清清,只说:“不行。”   “为什么?”盛怜没想到师尊也是这样,开口就是拒绝,顿时有些错愕,连带着心里浮现出一层浅浅的不快。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明明她已经有了灵力,却还是要被当做凡人对待吗?   玄清似乎察觉到她的心绪波动,微微抬起下颌,朝她看来。   “秘境危险,你不能去。”   盛怜看着他的眼睛,隔着一层白布,看不清底下,也无从知道他的想法。   她勉强说道:“我会很小心的,跟在哥哥后面,绝不乱跑。”   玄清顿了顿,终是说:“你若要去,须得凝元之上。”   盛怜心中一动。   这不是正好吗?浮光才说他快恢复,能让她到达归真。   只是这没办法说出来。   她心中思索,口中只说:“师尊,我有办法的,你就让我去吧。”   “什么办法?”玄清问。   盛怜支支吾吾,低声道:“我,我找别人修炼就好。”   “你心中已有人选。”玄清微顿,问,“是你身上玉佩中人,还是……禁地那人。”   盛怜当即一惊。   师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而且,这两件事都知道,却从未说过,是不在意,还是别的原因?   她没想到会被发现,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肉身散尽之人,灵力不稳。”玄清并未在意她的沉默,淡声说道,“至于禁地那人,不可尽信。”   盛怜张了张嘴,问:“那人……不是师尊同胞吗?”   玄清道:“多年前,他已陷入疯狂,囿于禁地之中,无法离开。”   盛怜想到那玄烬道君的确说过他不能离开。   原来是这个原因。   但他也说过,要小心师尊,是为什么?   她陷入沉思,殿中便一片沉默。   玄清收回视线。   当然,这是盛怜从他细微的动作中判断出来的。   他的声音平淡而又疏冷,“你出去吧。”   “等等,师尊——”   盛怜还要再说什么,但话未说完,转眼间已是到了殿外。   沉重的黑色殿门已经合拢。   她不可置信地砸了一下门,但门纹丝不动,只有手隐隐作痛。   还没说完呢。   她到底能不能去秘境了。   “他原来早就发现我了。”浮光有些郁闷,“怎么从未表现出来。”   盛怜心中不快,连带也有些迁怒于他。   “师尊说你灵力不稳,是真的吗?”   浮光有一种被质疑的急切,忙解释道:“当然不是,再怎么样,渡给你的灵力不会出问题。”   “那师尊怎么不让我去。”   盛怜站在日光里,心底却生出一阵晦暗的情绪。   说到底,还是因为把她当做凡人吧,所以只能待在宗门里,连一个小小的秘境都去不得。   ……   “我要修炼。”   在盛霄又一次带回来所谓蕴养灵脉的丹药后,盛怜终于忍不住把它摔到地上,说出这句话。   玉盒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要碎掉似的。但最后也没有摔碎,只是丹药滚落出来,沾了灰,停在桌脚边。   盛霄将其捡起来,擦净了,放回盒子里,温声问:“不是昨日才灌注过灵力?”   “不是这种。”盛怜恼怒地说,“我要真正的修炼,像你们一样,修习别的功法,靠自己引气入体,炼化灵气,而不是每一次都等着别人来灌!”   此前她不觉得这有什么,能使用灵力,她已经很开心了。可自从想通之后,她便觉处处皆是差距。   别人打坐修炼,日积月累,境界越升越高。她却只能等着盛霄回来,给她灌注灵力,永远只能停在凝元。   这些天,眼见着哥哥的修为越来越厉害,污染祛除,境界稳固,她却没什么变化。   一旦灵力用完,她便什么也没有,连储物戒都打不开。   更何况,还有最大的差距——时间。   秘境开启的日子说是短暂,对修士而言的确不过弹指一挥间,他们闭关一次,便是几月,简单打个坐,也轻松过去几日。可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日一日过去……   盛怜越想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瞪向盛霄,“这只是一次秘境而已,我去不了,只让我在这里等着,可是以后呢?再过几次秘境,你修炼几十年,我老了,死了,怎么办?”   她能感觉到,双修阴阳渡元诀后,虽能滋养经脉,最多只是多延些寿命,但并非无限。她终究还是凡人,终有一天会走到尽头。比修士快得多。   盛霄动作顿住,捏着玉盒,指节微微泛白。   这也是他所担心的。   所以,他才会时常带回些丹药灵草给她,妄图多延续些时日。   “小怜。”他低叹一声,将丹药收起,走过来搂住她,手臂收拢,将她紧紧拢进怀里。   他的唇落到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哥哥已经在想办法了,只是不想让你失望,才没有告诉你。”   “真的?”盛怜没有抬头,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声音发闷。   “自然是真的,哥哥怎么会不管小怜。”盛霄垂眼望着她,语气温柔,却隐隐透着一股执拗,“哥哥一定会找到的。”   这次秘境……   他一定要得到那个传承。   听闻上古时期,有令凡人得到仙骨的秘法,从此便能踏上真正的修炼之路。   这处秘境洞天,百年开启一次,洞天主人的传承却还尚未被人得到。   他必须拿到。   盛怜半信半疑。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待在他怀里,神色难辨。   ……   再过些天,盛霄便离开了。   离秘境开启不剩几日,许多修士早已动身,他去的已算很晚。   盛怜没想到他不带自己就算了,居然还不辞而别。   恼怒之余,还不死心,又去找了师尊。   可这次那座黑色殿阁的大门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师尊上次的意思分明是到凝元之上就可以去,怎么现在却避而不见,难道觉得她找的人靠不住?   盛怜原本只是想去,被阻止几次,便成了特别想去。   既然师尊不肯见她,她自有办法。   盛怜怨气十足,反正闲着没什么事,开始到处捣乱发泄。   她去了藏书阁,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书卷,趁着无人注意,忽然伸手,指尖凝起一簇小火苗,朝书架上扔了过去。   火苗窜得很快,很快将纸页卷在其中,烧出一层薄薄的灰烬。   其余弟子呆愣地望着她,怎么会有人敢在藏书阁做这种事?   不对,长老呢?   长老姗姗来迟,盛怜抱着手臂,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去找我师尊吧。”   她又去了炼丹房,把正在运转的丹炉炸了好几个。   没人制止她,也没人敢去跟玄清道君告状。   盛怜把药园的灵草拔了个干净,把兽园的灵禽放走,折腾来折腾去,在宗门里转了整整一大圈,灵力都耗费不少,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她又累又气,停下脚步,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禁地。   盛怜眼睛一转,去了那处崖壁前。青灰色的石壁上,那道裂缝停在那里,似在等她穿行而过。   “你真要进去?”浮光在玉佩里问。   盛怜已经在往里走了,低声嘀咕,“师尊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我来过禁地,这宗门里发生的一切,说不定都在他神识之下,我现在来这里,他肯定也知道。”   况且,她有一些想知道的东西。   话音落毕,她已经走进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和上次来没什么区别,玄烬依然坐在那棵巨大的桃树下,长发垂散在白色的衣袍上,花瓣落了满身,看到她,似是毫不意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   盛怜走近了点,瞧着他秀丽温和的面容,怎么也看不出疯狂的意味。   “怎么这样看着我?”玄烬稍加思索,歪了下头,“我哥对你说了什么?”   盛怜抿唇,没有回答,问道:“上次……你让我小心师尊,是为什么?”   “坐下说吧。”   玄烬笑了笑,前面空地上花瓣被风吹开,让盛怜坐下。   她小心地盘膝而坐,随手将落在膝头的桃花瓣拾起,捏在指尖。   玄烬看了一眼,开口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出那座殿阁吗?”   “为什么?”   盛怜的确觉得奇怪,她从来没见师尊离开过那里。   玄烬道:“其实,他已经临近最后的疯狂。”   盛怜一怔。   只听他继续说道:“无论那座殿阁,还是蒙眼的手段,都是为了不看见那些让他疯狂的东西。你没有注意过殿阁深处吧,那些黑暗里,是他被污染的部分。”   盛怜想起来,她曾经隐约感觉到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吗?   手中的桃花瓣有一种柔密细腻的触感,她下意识揉搓了下,渗出一点黏腻的汁水,在指尖挥之不去。   一种怪异的香气浮动在周围。   玄烬目光落在她指尖,轻声说:“你有没有好奇过,他作为此间第一人,为什么会收盛霄为徒?”   “哥哥?”盛怜动作一顿,不知怎么会提到这个,她微微蹙眉,“大家都说,哥哥的天赋万中无一,进境飞快,却始终保持着理智……”   “修炼一途,进境神速,虽是少见,却也并非前无古人。”   玄烬瞥了一眼她的腰间,“那落星宗,也有不少抛却理智拥抱污染之人,修炼速度也比常人快上许多。但他们最终都会陷入疯狂,异变为妖鬼,最终死亡。”   “而盛霄难得的,却是身负独一无二的清明仙骨,无论污染到何种境地,都始终会保留一丝理智。这,正是玄清所需要的。”   盛怜愣住,瞳孔微缩,“怎么会?”   师尊……是为了哥哥的仙骨?   她有些无法理解,“仙骨……在人体内,怎么得到……”   玄烬轻轻叹一口气,“自是剖骨剜心,将那具仙骨,据为己有。”   盛怜没有说话了,她皱着眉,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   师尊说过,他已经疯狂了,也许这些,是他的臆想?   “还记得你上次在附近遇到的那个修士吗?”玄烬忽然问。   盛怜思绪被打断,低声说:“……记得。”   她怎么会忘记,那些污浊不堪的血肉,那堆密密麻麻的眼睛,黏稠的、扭曲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那次正是玄烬救了她。   她攥紧手中揉碎的花瓣,心中一跳,听见玄烬轻轻淡淡的声音,“他正是因为看见玄清的模样,才变成那样。”   盛怜怔住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她难以置信,“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他就会疯狂,还是为什么会看见他?”   一阵风吹过来,花瓣飞舞,连盛怜手中掉落的那瓣也被吹起,飘飘荡荡。   玄烬嗓音柔和,说:“前一个为什么,是因为他身上的污染,已经能对人产生很大影响,令人异变。至于后一个,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也许,是他要借着那个修士,对你做些什么。”   盛怜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想信,但忽然间又想到了上次关于傀儡的猜测。   难道真的是师尊?为什么?   她坐在桃树下,花瓣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和发间,她神思不稳,被玄烬一番话说得连来意都忘得差不多了。   玄烬伸手,将风吹来的残缺花瓣接住,没有催她,只安静地坐在一旁,温和地注视着她。   盛怜在禁地里不知待了多久,再被送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   她慢慢往回走,才到住处,忽而听到一道传音,冷冷淡淡,似在耳旁。   “来本尊殿中。“ 第138章 凡人12   再度踏入这座黑暗幽深的殿阁时,盛怜心中浮现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是因为方才玄烬的那些话,还是殿阁深处似乎愈发浓郁的黑暗?   她难以分清,站在门口停了停,目光从那些漫无边际的阴影中收回来,走到玄清面前。   这分明是她一开始想要的结果。   ——她想见到师尊,让他松口,同意她去秘境。   但此刻站在这里,盛怜却隐隐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拨动手上的骨戒,冰凉的触感让她回神。   玄清道君端坐在前,声音冰冷如玉,“你又去见他了。”   盛怜抿了下唇,回道:“……弟子是为了见到师尊。”   “何事?”   师尊明明知道,怎么还要问。   她垂着头,躬身而立,盯着眼前地面,低声说:“弟子是想去宿渊秘境。”   “一定要去?”玄清问。   盛怜“嗯”了一声。   若说她之前是因为被连番阻止而产生的作对心理,在听了玄烬一番话后,现在倒是真的想暂时离开宗门了。   至少,见到盛霄,将这些告诉他。   “罢了。”玄清淡声道,“你既想去,三日后秘境开启,为师便亲自送你过去。”   盛怜一怔,随即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而且还要亲自送她去……   不过师尊原来可以离开这里吗?玄烬说的果然不可全信。   “多谢师尊——”   她喜形于色,抬起脸来,却看见玄清身后那片黑暗里,似有什么在涌动,微微闪烁着光亮一般,若隐若现。   仅仅只是瞧上一眼,便令她浑身一颤,脑中晕眩,某种冰凉黏腻的空气沿着无形的视线贴到她的皮肤上,像一层极轻薄的湿膜,覆在她的手背和颈侧,让她寒毛直竖。   玄清的表情依然淡而疏冷,平静道:“过来些,本尊为你灌注灵力。”   盛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师尊?”   只是修炼而已,况且,师尊之前也曾用过手指,她并不排斥。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发毛,总觉得危险。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不麻烦师尊了……”   玄清的面容微微偏转,布条下的眼睛仿佛随着她的退后跟随着她,直到她停下来,他问:“玄烬对你说了什么?”   盛怜没有回答。   她没有听清,所有的注意力都移到了身后逐渐将她包裹的黑暗里。她没有碰到殿门,那扇沉重的黑色大门忽然离得很远,而她周围是虚无一般的黑暗,冰冷到让她觉得恐惧。   阴影里,有什么推着她向前,令她跌坐到玄清的怀中。   他的衣袍也是一片冰凉,触感如寒冰冷玉,盛怜坐不稳,一只手撑在他的膝侧,望着他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面容,忽然就问了出来,“上次我遇到的那个修士……是因为师尊吗?”   玄清微微低头,白布下的眼睛似乎在看她,停顿片刻,淡淡开口,“我以为,你会问傀儡的事。”   盛怜骤然一惊。   就这样直接承认了?   她想起那具傀儡,冰冷而坚硬的,从后面将她抱起来……   “为什么?”她眼睫颤动,因为回忆而莫名移开视线。   玄清隐约笑了一下,极浅的弧度,却如冰雪初融,但盛怜没有瞧见。   “我一直,在看着你。”   到了羽化境,便鲜有不可知之事。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其眼中,相对的,也更加容易疯狂。   早在看见盛霄的时候,他便由此看到了盛怜,透过盛霄的视线、记忆,他知晓她的一切。   此后,也一直注视着她。   收盛霄为徒,自然也是为了现在,与未来。   ……   昏暗的大殿里,盛怜坐在玄清身上,断断续续地运转着功法。   她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样,似乎只是眨眼间,就开始了修炼。   她的衣裳堆叠在腰间,长发散下来,黑如鸦羽,贴在漂亮纤细的脊背上,身上已然出了层薄汗,晃动的几缕发丝黏在身前,颤巍巍的,被玄清拨开了。   他衣袍完好,只是微微松了几分,略垂着头,白色的长发垂坠,和盛怜的青丝混合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眼睛上蒙着的白色布条擦到她的锁骨间,隐隐有些发痒。   而他冰凉的嘴唇贴着她柔软的皮肤,浅浅地轻咬。   灵力从他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渡过来。   玄清到底是羽化境,即使收着力量,灌注过来的灵力也叫她难以忍受,丹田处灵力汹涌,她尽力吸收炼化,仍有些灵气溢散,不知落到何处。   盛怜意识沉浮涣散,恍惚间,黑暗从四面涌过来。   仿佛某种巨大潮湿的阴影将她裹住,她整个人陷进一片混沌里,失神的视线越过玄清,落在不远处。   那片虚无暗影之中,显露出模糊的存在,庞大的,扭曲的,不可名状,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存在,正占据着殿阁深处的所有空间。   师尊……师尊呢?   盛怜想低头去问玄清,可视线却仿佛被钉在那里,她看不见全貌,只看得到无数滑动的触肢,从那怪异的黑暗中盘曲纠缠在一起。   那些触手粗细不一,不见尽头,有的像婴孩的小臂,有的像枯朽的藤蔓,覆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微微起伏呼吸,如剥离皮肤的光裸血肉,散发着一种让人惊惧的阴冷气息,堆叠在所有她看到的地方。   而在那些恶心的触肢之间……   盛怜看到了眼睛。   很多……很多……无数只眼睛……   她终于知道黑暗中是什么在闪烁了。   黑色的瞳仁在阴影之中,缓慢地眨动,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一开始,在她最初进来这里之时,就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现在才被她看见……   “别看。”   玄清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声音却似从虚空中传来。   灵力渡过来,滚烫而熨帖,盛怜的意识渐渐地收回,落在两人相贴的位置。   整座殿阁几乎都被黑暗占据了。   只有不知哪来的微光,浅浅照在盛怜的身上。   她一身皮肉白腻莹润,微微泛起了粉,不住地颤动。   玄清解下脸上的白色布条,遮住了她的眼睛。   盛怜有些茫然,“师尊?”尾音陡然变调,惊惶起来。   某种滑腻陌生的触感,触碰到她的脚踝,在皮肤间缓慢地攀爬,留下一道温热而黏腻的痕迹。   她想到那些触手,骤然慌乱地想要起来,却被玄清按住了。   她闷哼一声,听到玄清平静的声音,“别怕,不会受伤。”   不……那是什么……   更多的触感从她的手臂、后背、腰间蔓延过来,几乎将她捆了起来。   她感觉不到玄清的存在了。   扭曲缠绕的暗红触手,压过皮肤,探过泛红的唇.瓣,从唇缝中挤了进去。   一点一点地,把唇肉压开,划过口腔湿红的软肉,几乎往喉咙深处探去。   好恶心……   盛怜的眼泪落下来,沾湿了眼睛上的布条,她什么也看不见,听觉与触觉更加敏.感了。   师尊的呼吸声离得远了些,更多的触手挤过来。   很快,她陡然一颤。   它们无处不在,将她彻底包围起来。   她整个人都陷在触手堆里面了,滑腻温热的恶心触感让她几乎要失去理智,可是意识在缓缓涣散,她无法控制自己,不住地发颤。   “不……师尊……那里……”   盛怜张着嘴,口水从唇边滑落,连功法也要忘记运转,更不记得什么灵力。   极致的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让她濒临极限。   她咬着那些恶心的触肢,面颊哭到晕红,被泪水沾湿了,发出细弱的呜咽。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   她应该觉得恶心的。   可还是下意识地将其吞咽下去。   恍惚间,玄清的手掌贴在盛怜的丹田外,掌心温热,摩挲了下。   灵力早已充盈其中。   隔着薄薄的皮肤,似是能瞧见那被她吃下去的触手,仍同活物一般鼓动。的确不能让她瞧见。否则,不知道要吓成什么样子。   玄清的手微微用力按下。   盛怜的嘴被堵着,发出闷闷一声呜咽,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她意识散成了碎片。   更多的触手涌过来,沾上她的眼泪和更多的水色,她浑浑噩噩,忽然意识到眼前真的有些微亮光。   那是透过蒙着眉眼的布条,照进来的外头的日光。   ——她方才朦朦胧胧意识模糊,错过了黏糊声响中传来的殿门打开的声音。   盛怜循着那点亮光,将头偏过去,听到了走近的脚步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全被人瞧见,顿时挣扎起来。   混沌的脑海中浮现起一个疑问。   这种时候,能进来的人,会是谁? 第139章 凡人13   那些黏腻的触肢缠着她,绕过手臂,缠过腰间。   盛怜越挣扎,反而陷得越深。   她听到脚步声停在她的前面,殿门重新关上,眼前又变得黑暗起来。   来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温和得似曾相识。   是……玄烬?   在充盈的昏沉中,盛怜勉强分出一点心神,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是说不能离开禁地吗?   这也是假的吗?   玄清的声音冷冷响起,明明手还贴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却似乎很远,带着些空茫之意,“你怎么出来了?”   “我才将你的所作所为告知于她,你怎就如此迫不及待……”   玄烬的目光落在盛怜身上。   触手间缠着的人,雪白的身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从纤细的脖颈,直到脚尖,都被缠绕其中,微微颤抖着。   触手缓缓滑动,她的发丝垂散下来,眼睛被蒙着,白色布条被蹭得有些松垮,歪斜地覆在眉眼间,脸颊泛着一层潮红,嘴唇微张,沾着些湿润的水光,连一点舌尖都格外殷红。   玄烬的目光晦涩起来。   这幅模样……   盛怜再听不清两人的交谈,也没力气去细想。   膝弯处的触手稍稍用力,将她拉开。   恍惚间,有人类的手指伸过来,拨开了一点触手,露出她泛红的微微发颤的一小片皮肤。   玄烬的指尖顺着触手碰到她。   微凉的触感,却令盛怜清醒一瞬,疯狂挣扎,“不——”   玄烬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别怕……”   盛怜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意识浮沉,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将眼前的布条浸得湿润冰凉。   这次灌注的灵力,比之前几次加起来还要多了。   到时候,她的修为是不是比哥哥还要高?   ——朦胧间,盛怜脑中划过这样的想法。   玄烬呢?   他似乎是在后面。他还是人形吗?还是与师尊一样,不知成了什么怪异的模样。   腰间的手掌滚烫,她分不清那来自哪里。   盛怜往后看去,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蹭得往下歪了一点,露出半只湿漉漉的眼睛,她的眼睫眨动,依稀看见玄烬的脸。   至少那张脸还是正常的,离这么近,看起来几乎与玄清一模一样,同样的轮廓,同样的嘴唇弧度,白色的长发坠在身后。   可……   他的身后,那些是什么?   那些在她的视野边缘缓慢蠕动着的、暗红色的、纠结在一起的东西,庞大到占据了所有视线,其中一些,便紧贴着她。   她吃下的,竟是这样可怖恶心的东西吗?   盛怜眼前微微发黑了,她绞了绞,不知是心中惶恐嫌恶,还是吃得太多撑到极致,她双眼微翻,几欲眩晕。   无意识转过脸来,湿润潮湿的眼眸里,却映见了玄清的模样。   她总算看见了师尊的模样,完整的、俊美的面容。   他的眼睛,略微狭长,黑白分明,正注视着她。   正常的眼睛。   可是,眼睛,眼睛,怎么那么多只眼睛,无数只眼睛同时看着她,令她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她的幻觉……   在那道灵力灌注过来的时候,盛怜浑身一颤,终是失神晕了过去。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些微黏稠的声响。   “是被你吓晕了吗?”玄烬蹙起眉,“还是太过刺激了?”   玄清没有说话。   玄烬的目光落在满殿的扭曲黑暗中,轻声道:“当初,你将我困在禁地里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这样一天?”   玄清伸手,把盛怜颊边的湿发拨开,把布条解下,绑回自己的眼前。   “你该回去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冷声催促。   “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玄烬看向盛怜,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我会和我的道侣,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是在他到达羽化境时,就看到的未来。   玄清声音更冷:“不是你一个人的。”   玄烬叹一口气,“是啊,还有他们……”   ……   三日之内,盛怜不是在殿阁中,就是在禁地里。   有一次睁开眼,便看到了陌生的空间。   不,依稀有着熟悉的影子,白茫茫一片,还是在禁地。   只是那株巨大的桃树变了模样。   树干虬结扭曲,像无数条被拧在一起的暗红色筋脉,太多了,也许有千万条,深深扎进地面,细密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无声地起伏。   枝干扩散出去,遮天蔽日,覆盖着一簇簇暗红色的细密血肉。   那些花瓣,仍是粉白色,却更像某种皮肤,边缘密密麻麻的细刺,如同人的眼睫,随风眨动。   盛怜恨不得自己没有清醒。   玄烬有些懊恼,短暂地离开禁地,还是让他有些难以维持这里的景象。   “停、停下……”盛怜断断续续地说。   她的灵力早已完全充满,根本不需要再修炼了。   她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要不断地将其灌注进来。   羽化境的灵力蕴养着她的身体与经脉,的确没什么不适,可是……比起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疲累。   短暂的休息之外,她一直处于极致的刺激中。   太超过她的限度了,只是稍微碰一下,就不住地颤抖。   就像现在,玄烬似乎说着什么,“明日就好……”   她的意识却在更多的覆盖中重新涣散。   ……   秘境开启的前一天,盛怜总算离开了衍天宗。   好在那两人的确是不能在外久留,将她送来之后,便在她的催促下回去了。   她独身一人,进了秘境入口附近的一座小城。   秘境明日开启,来往此地的所有修士几乎都在城中歇脚,等待时间到来。   盛怜慢吞吞地沿着路往里走。   这三天修炼的太久,次数太多,虽已离开,可总觉得还残留着什么一样,有点怪异的撑感。   灵力同样充盈到极致。   在两人的灌注下,现在她已是见虚境界。这也是他们能放心她独自前来的原因。   虽然过程令她难以启齿,超出她的想象,但结果比预想中还要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哥哥了。   盛怜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修士聚集在一起,路边的摊贩在叫卖灵符和丹药,有人在低声谈论秘境的传闻,几个穿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并肩走过,腰间挂着储物袋。   她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目光从一处移到另一处,带着毫不遮掩的好奇。   盛怜本就相貌出色,引人注目,又未有意遮掩,一路走来,看见她容貌的人全都呆滞在原地。   有人远远望一眼,也便罢了,还有人下意识地跟在她的身后。   不知不觉间,她身后便跟了许多人,坠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场景十分怪异。   盛怜察觉到了,微微皱眉,正要快步离开。   前面有人不怀好意,愚蠢地看不出她修为深浅,凑过来调戏,言语轻佻,伸手要拦她。   她随手一拂,使出了之前学过的一个简单的攻击术法。   灵力从她指尖涌出,那人轻易被掀翻,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街边的墙上,巨响一声,随后便吐了血,半天没爬起来。   盛怜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见虚境界,居然如此厉害,她根本没怎么调动灵力。   要是能一直如此……   她垂下眼,攥了攥掌心,往前走去,再没有人不长眼色地拦她。   盛怜出手时,身后的修士们便被震住了,停下了原本要上前的动作。   方才他们竟是没看出来她实力如此之强。   看她的行为,分明像是家中小辈,对一切都一无所知,怎么连那归真修士都被她随手伤个半死。   如此修为,相貌又如此出色,怎么此前从未听过?   他们面面相觑,退了回去。   ……   盛怜在城中住了一晚,第二天来到秘境入口处时,还是没有找到盛霄。   她四下望了望,修士越来越多,从服饰与站位来看,除了各宗弟子,还有不少散修。   她找到衍天宗的弟子,走了过去。   宗里没人不知道她,是以那些弟子不可置信地打了招呼,问道:“师姐怎么来了此处?”   “小点声。”盛怜才没有回答,只问道,“你们看到我哥哥了吗?”   他们摇了摇头。   不知哥哥到底去了何处,怎么还没来。   盛怜轻蹙了下眉。   眼见秘境就要开启,众人蠢蠢欲动,她四处瞧不见盛霄的身影,最后下了决心。   反正她现在是见虚修为,自己进去也未尝不可。   在里面说不定能碰到哥哥。   在这些天里,她经常听到宿渊秘境的消息,也大致了解了此秘境的一些信息,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再说,还有个浮光呢。   盛怜正思索着,忽然见人群外突然降下一架华撵。   前方是八匹似马非马的妖兽,通体漆黑,体型比寻常马匹大出许多,眼睛覆着赤红的鳞片。后方是两只黑色的巨型飞禽,羽翼间生着骨刺,眼珠苍白。   车架华丽异常,垂着暗色的纱幔。   那些拥挤的人群一下子便散开了,似是认出了什么,纷纷避让。   上面下来一个人。   一个五官艳丽,体态修长的男人,一袭黑衣,眉眼间带着一种无谓的慵懒。   浮光的声音忽然传来,明明只是在她的脑中响起,却极其紧张似的压低了嗓音。   “秘境开了,快!先进去!”   “怎么了?”盛怜心生疑惑,但也行动起来,自人群中穿过,进了那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秘境入口。   男人目光扫过来,落在她的背影上,微微眯了下眼。   而在不远处,盛霄匆匆赶来,他此行艰难,遇见些杀人夺宝的勾当,反将其杀了,才堪堪赶上。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被光芒吞没的身影。   小怜!   他绝不会认错。   她怎么会来这里,还进了秘境?   盛霄面色骤然一变,来不及多想,追了过去。 第140章 凡人14   白光消散的时候,盛怜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而空旷的地方。   脚下是一片灰白色碎砾,细看之下,像是无数细小的骨屑。   抬头环顾,一层昏黄朦胧的雾气覆盖在高处和四周,看不见光源。   没有其他人,也没什么活物,到处不见异常,只在远处依稀有座建筑。   昏黄的雾气,标志着这里是秘境的外圈,也就是离洞天主人陨落最远的地方,污染最少,通常不会有太大危险。   盛怜对这种最基础的信息还算了解,她抬脚往前方走,一边问浮光,“刚才你怎么回事?”   浮光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带着一种少有的紧张:“方才那是我爹。”   盛怜愣了一下:“你爹?”   方才那人看起来面容昳丽,十分年轻,哪有半分众人所说的疯狂。   “不知道他发现我没有,若是被他知道我成了这副模样,肯定会生气的。说不定连你也要跟着遭殃。”   浮光的语气极力显得严肃,要让她知道危险程度。   “你别看他看着挺正常,但大多时候,他都不是那样。要是他失去理智,这里活不了几个人。”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里……”   浮光若有所思,盛怜听了,讶然之余,却颇有些纳闷,“你爹这么年轻?”   “只是看起来罢了。”浮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便容颜不改,像我爹、还有你师尊那种,实际已不知活了多少岁月。”   盛怜好奇地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你娘呢?怎么从未见你提过?”   “我娘……?”浮光怔了一下,似是觉得疑惑,不解道,“没有啊。”   “那你——”盛怜的声音弱下去,想到了某些可能。   也许他从出生就没了娘亲……   “你在乱想什么?”浮光从她低下去的声音里猜到她在想些什么,忙说道,“非要说的话,我爹也能算得上是我娘吧。”   “据我所知,当初是他使用了某种秘法,辅以自身血肉造就了我……”   盛怜皱眉,听着浮光讲述,顿觉有些匪夷所思。   修真界竟还有如此手段。   不过一会,盛怜停下脚步。   建筑看着远,实则很快便到了眼前。   那是一座半坍塌的石殿。   入口处的石门只剩下半边,门框上刻着些纹路,像藤蔓缠在一起向上攀爬,延伸到残存的横梁上,消失在断裂处。   看着普普通通,无甚异常。   盛怜左右看了看,入目所及只有眼前的石殿,想必只有穿行而过,才能到下一处。   她谨慎地踏进去。   殿内昏暗,只有从坍塌的屋顶漏进来的灰黄色光线,在满地碎石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殿中十分空旷,散布着古老的石柱断壁。   盛怜小心翼翼地穿过巨大而倾斜的半根石柱,看到一面墙。   墙上残留着大片模糊的壁画,只有暗红和灰褐色的残余轮廓,不知是颜色褪的只剩这些,还是原先便只有这两色。   她扫了一眼,正要离开,却再次回过头来,看向侧边的墙面。   离她最近的一副壁画,隐约能看出一些形体。   一些小小的像人又不完全是人的东西,四肢扭曲,朝着最中心的方向匍匐。   中间是个用暗红笔触勾勒出来的人,高到需要抬脸去看。   明明模糊一片,盛怜却恍惚看见了那脸上狭长的眉眼。   她无意识地走近了几步,试图看清某些细节,忽然发现那线条微动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定睛看去,才发现那哪里是线条在动,分明是墙壁上渗出了血液,一丝丝暗红的液体从壁画的边缘渗出来,沿着墙壁蜿蜒而下。   “退后。”浮光快速提醒。   不用他说,盛怜也连忙往身后退去。   壁画在一瞬间变了模样。   上面画着的人,眼眶的位置腐烂一般,从里面掉出血红的蠕虫,密密麻麻,落在地上。石壁蠕动,从周围的阴影里涌出了大量怪物。像是老鼠,又比寻常的老鼠大得多,皮肤溃烂看得见惨败的骨架,眼睛浑浊而扭曲,朝盛怜冲过来。   盛怜后背一凉,手中灵力凝了起来,朝四周挥过去。   浮光提醒道:“别停下,先穿过这里。”   他的灵力凝在周围,组成一道薄而坚固的屏障,好让盛怜能专心对付扑过来的妖兽。   盛怜一边提气往前冲,一边质问:“不是说外圈没什么危险吗?”   这些妖兽,少说也有凝元实力,还有不少归真,若不是她现在有见虚境界,独自一人碰见了,绝对无法全须全尾地出去。   见虚境对付这些,如同碾压,只是盛怜一扫一大片,却有源源不断的妖兽从两边生成。她只会一点简单的术法,虽威力极大,但颇有些手忙脚乱之感。   浮光倒是能分心观察,告诉她,“传说上古时期,大能修士的洞天已自成一方天地。方才那壁画,也许就是描绘这天地中人祭拜洞天主人的画面,所以这里保留了一点残存的气息。”   “而你又比较倒霉,就落在了这外圈相对危险的地方。”   这座坍塌许多的石殿,比料想中还要长些,等盛怜终于穿过长廊,冲出殿门,她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没想到最后是体力限制了她的速度。   “刚进来就这么难,其他人到底怎么活着出去?”盛怜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内视丹田,发现灵力都差不多耗了两成,“我灵力都要不够用了。”   “你不熟悉境界,又没学多少术法,浪费的灵力才比较多。”浮光想了想说,“不过这秘境本就十分危险,若有些运气差的,落地就在危险的地方,进来就死,也只能自认倒霉。”   “譬如此地,也许昔年有不少修士落在这里,但都没能出去,消息也就不为人知。”   盛怜还有些不忿,“而且这里什么宝贝也没有。”   她怎么这么倒霉。   此前听别人说,哪怕是外圈,运气好了也能捡些灵草仙药,毫发无伤地出去。   浮光安慰道:“方才危险,接下来深入,也许便会有好东西等着你了。”   “大多数人来此秘境,也是为此,只要能活着出去,得到的东西足够让他们赌上命了。”   盛怜一听也是。   秘境内层的东西,总比外面要好得多。   虽然她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但无论如何,也得找到点有用的天材地宝吧。   她抬眼望去,头顶仍是灰黄的雾气,再望远些,却是隐隐成了些发蓝发紫的颜色。   前方的地形开阔了些,隐约能看到更远处有一些低矮的树木轮廓。   盛怜恢复过来,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穿过外层,天上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幽幽的带着冷意的蓝紫色。   照的地上的树林都覆着一层怪异的暗色。   不过浮光算是说对了,她刚进树林,就看到了一方灵泉。   附近全是一丛丛不知生长了几千几万年的药草,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哪怕盛怜不认识,也一眼就看出它们的不凡。   在浮光的指导下,她一一将其采下,收进储物戒指里。哪怕有守护药草的妖兽,也都被她谨慎地解决了。   “这秘境到底有多大?”盛怜离远了点,问道,“怎么一直没碰见人?”   浮光说:“秘境之中空间扭曲,传送落点也随机,各自落在不同区域,有时候进来好几天都碰不到一个人,也很正常。”   盛怜蹙了蹙眉,“那不知哥哥进来了没,怎么才能碰到他……”   浮光想了想,不情不愿道:“尽量去中心区域吧,虽然大部分人不会去那里,但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去。”   他的语气倒很笃定似的。   盛怜不解问道:“为什么?”   “为了传承。”   “传承?”   浮光道:“宿渊秘境乃是上古遗迹,这洞天的主人陨落千万年,到现在还没有人获得传承。据说,他在陨落前将自己的修为和感悟放在了秘境最深处,只要找到传承之地,就能继承他的一切,甚至将这座秘境据为己有。”   “可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有人说找不到入口,有人说条件太苛刻,也有人说去之即死,那根本就是个骗局。”   “这么久下来,也没多少人抱有希望了,不过盛霄不同,为了你,我看他十有八.九会去找那传承。”   盛怜怔了一下:“为了……我?”   “是啊。”浮光缓缓道,“那上古传承中,说不定有令凡人也能修炼的秘法。”   “不过他一个归真修士,去那里也是自寻死路。”   “你还是尽快去那附近,阻止他吧。”   盛怜心绪浮动,千般思绪最后落在一处,问道:“真的会有吗?那种秘法……”   如果真的能修炼的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阻止哥哥。   越是体验修士举手投足间信手拈来的灵力术法,她越是舍不得这一身灵力。   那些妖兽,那些危险,都因为境界的压制而变得轻松起来。   可全靠别人灌注终归不能长久,难道要一直靠哥哥师尊和玄烬来灌注吗?   万一出个什么问题,她再找不到别人来修炼呢?   而且,而且那种灌注,太过分了,叫她浑浑噩噩,整个人都陷入难以忍受的快乐中里,快乐太过充裕,反而让她有些害怕了……   “你怎么了?”浮光见她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出声问道。   盛怜回过神来,“没什么,接下来往中心去吧。”   她下意识用神识扫了一下丹田,脚步刚要迈开,又顿住了。   经过方才的使用,现在灵力已经用掉三成多了,这样一想,马上就只剩一半,再稍微使用一下,很快就要用光,说不定都走不到秘境中心去。   想到此处,盛怜便生出些紧迫感来,想到浮光说过有办法渡灵力,顿时问道,“对了,你境界恢复了吗?现在能帮我补充灵力了吗?”   “现在?”得到回答后,浮光莫名安静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不太自然,“可以是可以……”   盛怜没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只问道:“怎么做?”   “你先……先去那树后。”浮光见周围空旷,咳了一声指挥道。   “啊?”盛怜疑惑,依着他的指示,到了一棵树后,将玉佩从腰间解了下来。   她的指尖温热,捏着苍白的玉佩,见他半天没了声音,有些不耐烦了,“接下来呢?这样拿着运转功法?还是需要做别的?”   浮光支支吾吾的,语速比平常慢了很多,“你……你把我放到那里。”   也许是他的态度太过怪异,盛怜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意思。   她指尖下意识用力,瞧了瞧周围空无一人的树林,耳根发热,恼羞成怒,“你怎么不早说是这样。” 第141章 凡人15   盛怜再三确认,附近暂时应该不会有人靠近。   玉佩光洁,碰到皮肤有着微微的凉意,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下。   浮光很安静,没有出声。   她捏着玉佩,慢吞吞地移动,等到玉佩都变得温热,还是没有将其吃下。   浮光虽无肉身,但有神识,探看之下见她纤薄的肌肤被玉佩压得有些红了,便吞吞吐吐道:“这样不行……需得、需得做些准备……才能……”   玉佩比一方铜钱略大一些。   叫她直接咽下,实在有些为难。   无论如何,在秘境做此等事情,也太过分了些。盛怜不欲拖延太久,本想直接开始修炼,但到底不得其法,生吞下去,怕是难受得紧。   她心中恼怒,迟疑了几息,还是将玉佩缓缓上移,压到了唇间。   温热的气息从玉佩表面散发出来,贴到她的皮肤上,隐隐有些异样。   也许是来前已经熟悉了这番修炼,一碰到便下意识的有了点意动。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玉佩压在唇珠上,滑动了下。   又咬住唇,停住了。   “你……怎么不动?”浮光见她颤了一下便停住,好心说道,“我来帮你吧。”   盛怜瞳孔微缩,“不用——”   但浮光的灵力从玉佩传来,带着细致的暖意,从相触的唇珠上蔓延开来。   她靠在树上,闷哼了声。   脸上都被烫的有些热意,泛起红来。   磋磨了一会,盛怜只觉这样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不如干脆些,便指尖一滑,将玉佩推进口中。   她咬着那玉,甚至咬到了一点自己的指尖。   她匆匆将手指拿开,问浮光,“可以了吗?”   浮光在里面沉默了一会,才说,“可以了。”   盛怜连忙运转起功法,浮光的灵力渡过来,沿着经脉缓缓上行,运转几个周天后,她的丹田总算渐渐充盈起来。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感觉却升腾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与人修炼,仅仅是这样,叫她有些难以忍受。   浮光渡着灵力,心思却不在此处,他憋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道:“你、你不要动了。”   盛怜意识回笼,“我哪里动了?”   她含着玉佩,无意识地绞了绞,随后反应过来,手指攥着衣角,恼怒道:“你闭嘴!”   浮光便不说话了,只是能瞧见她湿红的唇肉,不甚专心地继续将灵力渡给她。   盛怜脸颊晕红,忍了又忍,眼看灵力就要渡完,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声音。   是几名修士的破空之声,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命一般,正朝着这个方向迅速靠近。   她心跳骤然加快,慌忙直起身,指尖掐了个诀,将身上浸湿的地方弄干,刚来得及把衣摆理好,那些声音便已经到了近前。   “砰”的一声闷响,是有人撞到树干,重重落到地上,吐血的声音分外明显。   随后更多人落下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道君饶命!我们并非有意……”   “……还求放过我们……”   几人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吓破了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   听起来像是争夺宝物时撞上了不该撞上的人……   怎么偏偏落在此处,被她撞见。   盛怜深觉倒霉,好不容易遇到人,偏赶上这种事。   她屏气凝神,后背紧贴着树干,努力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词。   ……道君?   她心底骤然一凉,这个秘境里能被称作道君的,只有一个人。   下一刻,她听到所有声音消失了。   无论是那些人的求饶声,还是身体挪动的动静,抑或是风声、树叶的摇动声,全都没了声息,陷入一片空荡荡的死寂。   随即,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漫了过来,让她胃里微微翻涌。   这就死了?   盛怜藏身树后,过了片刻,听不到动静才敢微微侧头,将神识探出去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很不巧,林木之间,一个身影正闲庭信步般走来,步履不急不慢。   他的脚下,是满地血腥。   方才那些声音的主人在眨眼间已成了散落一地的尸首,肢体碎块横陈在落叶和泥土之间,分不清有多少块,树干上的血液正往下滑落,血泊缓缓渗入地面,洇成更深的暗色。   来人的衣袍却未沾上半分血迹。   他走到其中一具较为完整的碎块前,一抬手,一只储物袋便自己浮了起来,表面的血液脏污在一瞬间被剥离开。但他还有些嫌弃似的,碰也没碰那袋身,只用灵力托着它悬在半空,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收了起来。   随后他偏过脸,朝盛怜所在的树后看了过来。   正是浮光的爹,落星宗宗主,梵镜道君。   盛怜一惊,正要收回神识离开,却发现自己动也动不了。   “他早就发现你了……”浮光郁闷地道,“看来也知道我在这里。”   “我就说他杀几个修士怎么还让他们跑这么久,原来是故意的。”   “等会要是有什么不对,我拖住他,你先跑。”   盛怜脸色难看,“你怎么拖?”   方才太过匆忙,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他拿出来。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也没想过该怎么应对,神色间一时有些惊惶。   而那梵镜道君,眨眼便出现在了眼前。   近看之下,他的五官更显艳丽逼人,眉眼间自有一种万事万物都不放在眼里的随意。   若只看这张脸,无人能想到他是疯名在外令人胆寒的梵镜道君。只是愈发浓重的血腥味,昭示着他方才做过什么。   他目光落在盛怜身上,黑色的眼珠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其实看不出什么,没有任何情绪,但还是令盛怜身体紧绷,心中陡然划过一丝凉意。   那种曾经念到他名字时被黑暗扭曲的视线盯上的感觉又浮现出来。   她心跳越发剧烈,僵着身子,听到他缓缓开口,声音颇有些慵懒,“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呢?”   盛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梵镜道君似乎也不需要听她回答,目光往下落去,停在她腰间下方被衣袍遮住的位置。   他轻笑了一声,“哦?是在这里。”   盛怜下意识微微并紧膝盖,在他的笑声中更觉惊惧。   她勉强开口,“道君——”   声音却顿住了,她看见他伸出了手。   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被他开膛破肚,他的手指会刺穿她的腹部,从血肉之中将那枚玉佩取出来。   但她没死。   那只手也并未划开她的皮囊,只是将她的衣袍划了一道。   冰冷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上。   盛怜不可置信地抬眼,嘴唇哆嗦了下,只从鼻腔间挤出一声异样的气音。她想往后退,可根本没法做出动作,只能眼睁睁瞧着他指尖轻移。   “爹?!!”   浮光的声音不止响在她的脑海里,还响彻在这片林间,带着一种完全没想到的震惊。   两根冰凉的手指划过她饱满湿红的唇.瓣,探入口中,稍稍用力,才将她含着的玉佩取了出来。   盛怜骤然一空,不知是被指骨还是玉佩蹭过,闷闷哼了一声。   不自觉地闭紧唇,像在挽留一般。   梵镜看了一眼被她咬了一下的手指,上面还沾了些银丝。   他莫名笑了一下,指尖一松,那块被浸润得潮湿的玉佩便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带了一层薄薄的泥土。   盛怜垂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的玉佩,不敢再抬眼看他。   梵镜收回手,瞥向浮光所在,一道术法过去,他懒懒开口,“好了,出来吧。”   玉佩亮了一下,一道虚淡的近乎透明的人影迫不及待地从玉中浮出,很快凝实起来。 第142章 凡人16   在梵镜的帮助下,浮光原本还需要些天方能凝实的身体便很快恢复了原样。   他落在地上,身形勾勒出少年人的轮廓。   盛怜的目光从玉佩移到浮光的身上,第一次看见他的脸。   同样是一张年轻而昳丽的面孔,神情中残留着方才的震惊错愕,显得有些别扭。   也许是因为来源于梵镜血肉,他的五官与梵镜有些许相似,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轮廓,带着与嗓音相符的张扬和骄矜。   只不过比起他爹,又要柔和一些,没有那种艳丽到近乎逼人的锋芒。   浮光指尖蜷了一下,看向梵镜,嘴唇动了动,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爹。”   说实话,他心情十分复杂。   有惊愕,有心虚,还有些紧张。   他爹的行为总是叫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方才为何做出那种事,更不知道还会做些什么……   浮光看向盛怜,目光与她对上一瞬,无端有些羞涩。   他飞快移开了视线,转向梵镜,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爹,放了她吧。”   “你胆子倒是大了不少。”梵镜莫名哼笑一声,目光移向盛怜,”不过你与她这层关系,她倒是说不定也该叫我一声爹。”   分明是对浮光说的话,眼睛却落在盛怜身上,注视着她,眼里有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盛怜听的有些怔愣。   什么关系?   梵镜道君莫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怎么就要喊他爹了?   就算真是误会,可她瞧见他的眼神,又有些看不懂的意味。   怪怪的。   浮光脸皮倒薄,微微垂下眼,耳根有些红,半点不见平素在玉佩里的嚣张气焰,干巴巴挤出来一句,“爹,你别乱说。”   梵镜偏过脸,看着浮光,突然自语道:“对了,我忘记了一件事。”   他话题转的太快,其余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浮光面前。   在两人的视线下,梵镜忽然伸出手,动作极快,快到两人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手掌已经穿过了浮光的胸口。   浮光愣住了,呆站在原地,面容失去血色,缓缓低头看去。   梵镜的手穿过他才恢复的身体,没有血液喷溅,皮肉撕裂的声音也格外细微,剧痛使他面色扭曲起来,惨白的额角生出冷汗。   而梵镜的手已很快收回,掌心里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那颗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暗红到发黑的颜色,表面的鲜血剥离一般往下滴落,扭曲的血管在搏动的瞬间微微鼓胀又收缩,仿佛某种活物。   浮光看着自己空洞的胸口。   “爹——”他的声音虚弱到颤抖,“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   随着心脏被取出,迟钝的鲜血正从裂口处往外涌,淌过衣襟滴落在地,很快聚起一小滩血泊。   盛怜知道自己应该去看浮光,可她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无法从梵镜掌中的心脏上收回。   那颗心脏……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阵极其强烈的、无法言说的异样感。   她的视线被黏住一样,怎么也离不开,后背一阵接一阵地发凉,寒毛直立,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和畏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意识深处里被唤醒。   那颗心脏的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翕动,仿佛在那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下,有怪异扭曲的东西在缓慢地蠕动起伏。   盛怜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那种古老而未知的恐慌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直到梵镜将心脏收起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回想起发生什么,瞳孔骤缩,迅速看向浮光。   浮光还站在原地。   他比盛怜还要惊讶,望着还未愈合的胸口,“我……我没死?”   “自然没死。”梵镜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很是随意,“这是我的心脏,只不过放在你体内养着。”   为了让自己的心脏不被污染,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做了准备,将其取出来,放在浮光体内保存。   至于他自己,到了羽化境,肉身已无甚所谓。   浮光表情错愕又茫然,疼痛使他有些失语,他想不明白,那他的心脏呢?   如果一开始他用的就是梵镜的心脏,那他怎么还能活着?   梵镜瞥了他一眼,有些不理解他的疑惑,“我用我的血肉制造出你,只要我不死,你自然也不会彻底死亡。”   “可……落星宗秘法……”浮光艰难地出声。   他能存活于玉佩中,没有直接死亡,难道不是因为落星宗秘法吗?这秘法还是当初梵镜亲口交予他的。   “我编的。”梵镜道君懒懒开口,“没有这秘法,你也不会死。”   浮光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站在那里,胸口的空洞带来剧烈的痛楚,艰难地消化着梵镜所说的话。   为什么?   一旁,盛怜听完两人对话,也是十分困惑。   但梵镜已然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轻飘飘道:“不是要去秘境中心吗?一起走吧。”   他竟连这个也知道。   盛怜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了下头。   ……   梵镜道君在前方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姿态随意。   盛怜和浮光并排走在后面。   过了段时间,又吃过疗伤的丹药,浮光的身体已经重新恢复了。   没有心脏,似乎对他的确没什么影响。   最初的沉寂过后,他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这一路上,梵镜没有再出手,也很少有人不长眼地过来招惹他们。   但有时碰到些机关或者宝物,他心情似乎尚好,会教盛怜一些术法。   不知不觉间,盛怜学了许多,渐渐掌握了一些术法的要领,再使用时,灵力浪费的就没那么多,也没那么狼狈了。   只是这秘境太大,空间也极为错乱,走过几天,还未到中心地带,盛怜丹田中的灵力已剩的不多,急需补充。   她脚步渐渐慢下来,拧着眉,看了身旁的浮光一眼。   浮光此前一直待在盛怜身边,对她的功法频率了如指掌,自然看懂了她眼中意味,顿时也放慢了脚步。   “……爹,我们休息一下吧。”   他抿了下唇,对着梵镜开口。   也不知道梵镜是否清楚盛怜所修的功法,他回身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多问,欣然同意。   他一人在前,坐下休息。   手中又将那颗心脏拿出来,歪头瞧着,若有所思。   明明是他自己的心脏,放在浮光体内蕴养多年防止污染,却没什么再放回去的意思。   他盯着这看起来不好下口的心脏,微微皱眉,有些困恼,片刻后才将其收起,朝后面望过去。   盛怜与浮光两人已退到后面远一点的地方。   虽说是修炼,但浮光此前只是在玉佩里说了不少大话,抑或是被盛怜捏着放进去。   真有了肉身,却是有些紧张了。   他是很熟悉盛怜身体的,手指真切地碰到她柔软的皮肤,却微微发颤。   盛怜受不了他指间慢腾腾的动作。   秘境之中,荒郊野外,在这样不知会不会有危险或者有修士冒出来的林中,前面又有梵镜在等,这样磨蹭下去,怕不是要被当场发现。   她不耐烦,将浮光推倒在地。   浮光身体微烫,面色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叫她,“小怜……”   盛怜蹙着眉,注意力并未放在他的脸上,只虚虚垂着眼,慢慢坐下。   浮光身体绷得紧紧的,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眼睁睁地盯着她,目光凝在她泛着潮意的唇间,喉间干涩,滚动了下。   直到再无法看清。   盛怜抿紧唇,手指揪在浮光的衣袍间,微微用力,随即运转功法。   动作几下,却未见灵力,她眉一皱,没好气地提醒道,“灵力。”   浮光这才反应过来,将灵力从相贴的地方渡过来。   盛怜正要继续,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不远,就在旁边,她身体一僵,转头看去。 第143章 凡人17   梵镜道君不知何时站在几步之外,正望着他们。   盛怜不上不下,一时起也不是,坐也不是,嘴唇翕动,却是无意识咬着浮光。   浮光也听见了,按捺着冲动,偏头看见梵镜,脸色变了又变,“爹,你……”   梵镜倒是姿态放松,脸上带笑,慢悠悠道:“继续啊。”   盛怜脸有些烧,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继续,正要起身,肩上却忽然传来一股力量,将她往下压。   她毫无防备,结结实实跌坐下去。   “啊——”她哼出一声,半伏下去,乌黑的发丝从颊边垂落下来,落在了浮光的身前。   “你、你还好吧?”浮光望见她湿润泪眼,手下意识扶在她的腰间。   盛怜手撑在他胸膛,眼睫颤动,细密又脆弱。唇已贴在他的皮肤上,不住地颤抖着,感受到脉搏鼓动,“别动了!”   浮光握着她纤细的腰身,有些冤枉,“我没动。”   只是、只是不受控制。   盛怜终于从这下缓过来,看向梵镜,“道君……这是何意?”   方才那股力量不作他想,很显然来自于他。   “修炼而已,怎么还要避着我。”梵镜似是不解。   盛怜蹙着眉,顺着他的疑问思索了下。   的确只是修炼。   可被瞧着,总觉有些怪异,更何况……她从他人态度来看,隐隐知晓这并非光明正大之事。   即使盛怜再有疑虑,但在梵镜强压下,最后还是只能继续。   她身体弱,运转功法吸收灵力,没过多久就腿发软,腰腹酸麻,起也起不来,只能靠浮光来引导。   浮光倒是已然忘记他爹还在附近。   头一次这般灌注灵力,很快便沉浸其中,十分专注。   盛怜歪歪扭扭,断断续续地将功法运转了几个周天,神思便飞到九霄云外,被颠得一塌糊涂。   梵镜被遗忘在一边。   虽是他非要两人继续修炼,但此刻瞧着,嘴角的笑意变淡,漆黑的眼珠落在她身上,逐渐晦涩起来。   堆叠的衣衫中,只有一点白腻的皮肤微微起伏,泛起了红。   她半伏着身子,长发垂淌,眼睫湿漉漉低垂,面颊也被染得潮红。   梵镜目光往下,落到她的唇间。   唇.瓣湿红艳丽,轻轻颤动,隐约可见殷红靡丽的一点唇肉,只是被碍事的东西挡住了,看不真切。   她倒是缠缠.绵绵,舍不得放。   暧昧的水丝从她的唇角溢出来,落在浮光身上,隐隐又成了白。   ……   这场修炼没有太久。   丹田充盈了些,盛怜便准备起身离开。   任谁在旁人视线下,也无法再淡然地继续下去。   补充一半,后面少用一些,应该也是够了。   她腿软得不行,低头瞧着腿根也是一片红,慢慢吞吞地挪着要起来,背后却伸过来一双手,托着她的腿下将她抱了起来。   “道君?”盛怜吓了一跳,瑟缩了下,地面上多出一点痕迹。   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浮光的。   “这点灵力,怎么够用?”   梵镜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微微低头,发丝便从她的脸旁垂下。   他的语气又带了点笑意,“不如我来帮你。”   盛怜错愕地睁大眼,“不,不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梵镜的话显然不是征求,已将她往下放了点。   做爹的自然比做儿子的要狠心一点,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抱着她就将灵力渡了过来,口中还好心提醒道:“别忘了功法。”   盛怜勉力接下,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可、可是……浮光……”   她叫着眼前才起身便显然被定住不能动的人。   浮光衣裳还未整理,看到她被抱起便匆促起身,只是刚踏了一步便无法再动。   “爹!”   他愕然又气愤,眼睁睁看着她沉下去,吞吞吐吐,泣不成声。   梵镜倒被提醒似的,动作未停,只低头问:“你说,这样的话,你是该随他叫我一声爹,还是……”   他笑了一下,“让他叫你一声娘?”   盛怜茫茫然地喘息,不知为何绞了一下,她没有回答,意识不断涣散又被拉回,声音细弱而颤抖,“……放我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   在最关键时刻,梵镜忽然不动了,好整以暇地托着她。   盛怜还从未在修炼中途停下来过,却比她想象的要更加难熬。   她面颊已被泪水打得湿润,薄唇翕动,想咬他一口,却只碰到一点烫热的皮肤。   她挣扎扭动,那两只手却箍得紧紧的,叫她无从上下。   但那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盛怜实在叫不出口,对上浮光滚烫的视线,她偏开目光,嘴唇颤抖,“让……让浮光……”   她说不完整,梵镜却已很满意,将她放了下来。   盛怜的脚接触到地面,软着就要歪倒,他的手往上,扶到了腰间。   灵力重新渡了进来。   盛怜弯着腰,站也站不稳,手下意识往前,抓到了浮光的手臂。   浮光身上的定身术被解除了。   梵镜目光往下,望着她渐渐红肿的皮肤,抽空看了浮光一眼,淡淡道:“扶好你娘,别让她摔了。”   盛怜羞耻地瑟缩,眼里被逼出些泪水来,一眨就扑簌簌往下落。   好重……   她泪眼朦胧,眼中逐渐失了焦点,意识弥散之际,却见眼前浮光又站了起来……   ……   盛怜的灵力再次充盈到了极点,稍微动一下都能感觉到丹田里灵力几乎溢出来。   她心中十分后悔。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主动提什么灌注灵力。   一切由此开始转变,不知不觉间,她竟修炼了一路。   浮光倒还好,虽然有时用力了些,但也还算听话,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梵镜就恶劣得多,分明是在秘境之中,危机四伏,他却如入无人之境,抱着她边走边修炼,将羽化境的灵力尽数渡过来。   盛怜被他托着,脸埋在他颈间,衣袍松散,不敢抬头也不敢出声,生怕遇见什么人,分外紧张。   偶尔听见远处传来的动静,她便整个人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   而梵镜只是笑一笑,脚步不停,灵力的渡入也一刻未歇,甚至还要问一句,“怎么这么紧张?”   所幸这一路都没再碰到人。   一直到了秘境中心,盛怜才终于解脱。   而这时,她丹田的灵力还是满的,期间有一丝消耗都会被重新补充满。   看到天色变幻的时候,盛怜松了口气。   她能认出这是秘境中心,是因为此处天空与之前截然不同。   踏入这片区域的一瞬,天空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黑沉的夜空当中,无穷的星子铺满了整个穹顶,没有月亮,也没有云层,只有那些细碎的、冷白的光点,静静地悬在高高的头顶。   盛怜只是看了一眼,便呆立在原地,四周声音与颜色都尽皆远去。   她听见某种邪恶的低声呓语,窸窸窣窣,从那些星子之间渗落下来,钻进她的耳朵,叫她神思晃动,心跳剧烈。   “别抬头。”浮光伸手挡在她眼前,叫她微低下头,移开视线。   盛怜才回过神,有些后怕。   秘境中心是洞府主人陨落之地,污染也是最强,稍有不慎便会被污染至陷入疯狂。   没想到仅仅是天空,就能影响到她这个凡人。   那对于修士……应该要更危险吧?   盛怜看向浮光。   浮光没了心脏,现在也很难称为普通人类了,他其实没怎么受影响,只是拉着她的手腕,走得慢了一点,落在梵镜身后。   他颇有些警惕,不知道他爹会不会被影响然后发个疯。   盛怜也被他带得谨慎起来,她本来就因为连日修炼,走得很慢,此刻和浮光远远坠在后面。   梵镜停下脚步,回身扫了二人一眼,“离那么远做什么?”   等两人走近了,他忽然伸手,握住盛怜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盛怜惊愕一瞬,以为他又要给她渡灵力,忙问:“还要修炼?”   “就算你想,可这里十分危险,不适合再修炼。”梵镜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声,说得倒像是她很急切似的。   在盛怜羞恼的目光里,他摇摇头,道:“我是想告诉你们,已有人在接受传承了。”   “什么?”两人同时愣住,“真的吗?是什么人?”   他们这一路虽偶尔被修炼绊住些时间,但未有别的阻碍,其中一个羽化境,两个算作见虚境,才赶到秘境中心,怎么有人比他们还快,甚至已经找到传承并在接受了?   梵镜漆黑的眼睛望着盛怜,慢声道:“那人,与你有关。”   盛怜怔了怔,浮光也反应过来了,“是……盛霄?他怎么会?”   多少人遍寻不得的传承,他一个归真境修士,是如何畅通无阻地来到这里,还获得了传承……   盛怜目露惊喜,“是哥哥?”   她少见地显露出一点活泼的喜悦。   不过,梵镜来这里,应该也是为了传承吧,他不会生气要杀了他们吧?   盛怜脑子一转,警惕地看向梵镜。   “怎么?怕我杀了你?”梵镜自是注意到她退后半步的举动,只不过碍于手腕还在自己手中,没能退太多。   他指间微微用力,“我的确有些遗憾,没能获得传承,不过未来难以改变,我早有心理准备。”   “……未来?”盛怜的腕间被他攥的很紧,已有了些红痕,但注意力还是放到他所说的话中。   “到达羽化境的时候,便会看到跟自己有关的未来。”梵镜望着她的神色,莫名笑了一下,“看来他们没告诉你。”   盛怜格外茫然:“什么?”   “我在那些碎片中,看到了你。”   没等她思索明白,梵镜另一只手抬起,手中又托着那颗心脏,递到盛怜眼前。   他笑吟吟的,“你不是想修炼吗?吃了它。” 第144章 凡人18   盛怜眼睛骤然睁大。   她盯着那颗被托在梵镜掌心里的心脏。   它暗红发黑,比之前小了很多,像一颗怪异的果实,覆着一层干净的薄膜,还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   盛怜猛地往后仰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干涩而急促,“不……”   吃?   她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那不是梵镜的心脏吗?跟她的修炼有什么关系?   她的视线移向梵镜,试图说服自己是听错了。   但从他的神情来看……   他是认真的。   浮光在旁边突然也动不了,他听见梵镜的话,看见梵镜的动作,无法理解地叫了一声:“爹,你干什么!”   只是下一刻,他连话也无法说出。   梵镜随意困住浮光,便没有再看他,只盯着盛怜。   他离得很近,近到盛怜能看到他长长的黑发垂落在肩侧,五官艳丽的逼人,眼中一股异样的兴奋。   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事,让他期待已久。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托着那颗心脏,缓缓抬起来,抵到了她的唇边。   盛怜紧紧抿着嘴,偏过头去,抗拒地咬紧了牙关。   但她的力气在梵镜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她的下颌被轻轻地捏开,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些。   那股气息扑面而来,是血腥,但又不完全是血腥气,底下藏着一层极淡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但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样令人作呕。   心脏抵在她的下唇上,温热,柔软,带着一种不合常理的类似活物的温度。   盛怜一触到那个触感,胃里猛地翻了一下。她想往后退,但退不了。   “你不想吃?”   梵镜黑漆漆的眼珠望着她,似是有些苦恼,语气里却潜藏着些许怪异的亢奋,“可是你想修炼,就必须吃下一颗心脏呢。”   虽然原本她吃下的应该是别人的……   但他从制造出浮光起,就在为现在做准备了。   ——他想亲眼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心脏。   梵镜的指尖轻轻压过她的唇瓣,将那颗心脏推到了她的口中。   盛怜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滑入口腔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弹性,像一枚压缩到极致的果实,在接触到她舌面的瞬间,表面那层湿润的薄膜颤了一下,仿佛还活着一般。   她下意识想要将它吐出来,但像是被什么控制着,不由自主地咀嚼,吞咽。   仿佛果肉被牙齿切碎,溅出鲜美的汁水,异样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一路温热而清晰。   几息之后,盛怜感觉到一股暖意从胃部涌起,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内部涌动。   那股莫名的温热顺着她的经脉蔓延开来,像一枚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她到底在做什么……   盛怜无法思考,目光掠过梵镜笑意盈盈的脸,又从浮光担忧的面容上掠过,却什么也不能理解,有些茫然失焦。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心跳。   是她自己的吗?   那心跳声巨大而沉重,像是从极深的、不可见的地方传来,来自于某种庞大到不可名状的生物。   是梵镜的心脏在跳动。   恍惚间,盛怜的视野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起层层涟漪,像是透过水面在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远处的星空之中一道裂隙,在无穷的星子间无声地张开,如同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   她沉溺在一片温热的、暗色的柔软阴影里面,浑身附着一层缓慢蠕动的薄膜,包裹着她的四肢和躯干。   那阴影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她的前方有好几个人。   师尊,玄烬,哥哥,浮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在的那片阴影是谁——   梵镜的笑声传来,带着某种恶劣的意味。   在所有人的视线下,那些暗色的阴影,一点点填满所有缝隙。   她红着脸扭动,朝旁人伸出手,想要被拉起来。   但没人帮助她。   只有那些有如实质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缓缓张开的唇间……   这是什么?   盛怜的念头在混沌中挣扎了一下,猛地从越发奇怪的场景中挣脱出来,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薄汗浸透了。   这时她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梵镜与浮光都注视着她。   她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幻觉。   “那不是幻觉。”梵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般,弯了一下嘴角,“是未来。”   什么?   盛怜身子僵住,这就是梵镜甚至师尊他们所看到的未来?   太真实了,仿佛亲身体验一般。   可是,怎么会?   她那个时候应该已经不需要灌注灵力了,怎么又和梵镜一起,而其他人不仅不将她带走,还……   只要一想起,仿佛还有那种被撑满的错觉。   盛怜嘴唇颤抖:“你们……难道都……”   她欲言又止,梵镜却知道她要问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回答:“是。”   “刚踏入羽化境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并且……”   他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印象深刻。”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梵镜有些不屑。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其中还有那两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但是……印象太过深刻了,他时不时地回忆起。   渐渐的,转变了想法。   盛怜却因为他的回答有些难以接受,她停了几息,才问道:“那我怎么也能看到?”   “心脏溢出的力量足以让你提前感受到一些羽化境的东西。”梵镜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弯,“你只能看到一点,我们看到的会更多一些。”   盛怜不想知道他们还看到什么,转移了话题,“为什么要给我吃你的……心脏?”   说到这个,她脸色仍有些难看。   虽然现在没什么感觉了,但一想到还是有些恶心。   “你会需要的。”梵镜没有多说,抬眼往传承的方向看了看,“你可以过去了,他应该快接收完传承,很快就能出来。”   盛怜一愣,“那你们呢?”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浮光,他既不能动,又不能说话,只看着他们交谈,此刻眼中已然了无生趣。   “你应该不会想看到我接下来的样子。”   将心脏喂给她,再怎么样对他也有一些影响,他需要回去解决。   “至于他——”梵镜手一挥,浮光便又回到玉佩的模样,落到她面前,“带着吧,也算有点用。”   浮光总算有声音传出来,“我怎么出不来,爹,你做了什么?”   梵镜没搭理他,只对盛怜笑了笑,眉眼间意味深长,“去吧,我会来找你的。”   他的身形像融化一样,变得模糊,很快消失在原地。   盛怜蹙着眉,把玉佩收起来,朝他所说的方向走去。 第145章 凡人完   秘境最中心的深处。   盛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追着盛怜进来,却怎么也寻不到她。   找着找着,无意间来到此地,无法离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壁是黑色的石面,光滑,干燥,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出口的缝隙。   仿佛他正在一块黑色巨石的中心。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破开石壁,只能静下心来,仔细观察。   幸运的是,他从石壁隐藏的图案中找到了机关,启动的那刻,头顶多了一片星空。   与外面的星空不同,它有一种古老得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仿佛是从上古时期遗留到现在,那些明亮而细密的星子,照射着黑暗空间里的他。   盛霄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星空在他的视野里逐渐连成一片冰冷的光晕。   那一刻,他仿若濒临死亡。   直到头顶星子的排列缓缓变化,不再是一群随意的光点,而是沿着某种特定的轨迹移动,在黑暗的天幕上留下细长的光痕。   那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盛霄本能地照着光痕的轨迹运转灵力,将那种文字一样的笔画刻印在身体里。   有什么东西,从星光中渗出来,填补进他的血肉里,在他的经脉里流转。   星子照射着他,他周身覆上一层浓郁的血色光泽,他的身体在被一点一点地重塑。修为攀升,灵力暴涨,但很快,星光里似乎掺杂着什么杂质,融化在他的血肉深处。   盛霄听见无尽的呓语,邪恶的,晦涩的,一些不属于他的画面侵蚀着他的意识,在传承本身的污染里,他眼中多了丝疯狂,几乎要被同化成某种怪物。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所谓传承,根本只是骗局。   那不过是一名上古修士污染别人重塑自己的手段。   他浑浑噩噩,神识不断扩散,看到更多、更多的东西。   在濒死的混沌之中,却还有一丝微弱的清醒。   “小怜……”   那是谁?   那是谁的声音?   他一阵眩晕,忽然辨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对……小怜……他来找她,他来为她取得传承……   盛霄恍惚间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坐起来,这里已变得十分安静,头顶的星子停止了移动,黯淡许多,他身上的血色光泽也已经淡去,一切恢复正常。   只有攀升至见虚巅峰的修为与传承的记忆还留在他体内。   盛霄顾不得惊喜,开始搜寻脑海里多出的东西,零散的功法残篇、上古秘闻、秘境信息、神秘碎片……   他突然顿住。   找到了!   上古时期,真的有让凡人也能修炼的秘法——   条件苛刻,需要一颗修士的心脏和一副仙骨作为献祭,在阵法的辅助下,将它们融合到肉身能够承受的凡人体内。   而剖骨剜心,需得修士保持清醒,承受巨大的苦痛。   这一看就是某种邪法,也不知是如何创制出来。   洞天的主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在他传承的记忆里,甚至有保存好的心脏与仙骨,就在秘境当中。   盛霄将这邪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是心生喜悦,看向存放的方向。   小怜,很快就可以修炼了……   ……   盛怜穿过一道扭曲的石廊,来到秘境最中心的地方。   这里比她想的要空旷许多,地面是暗色的石质,四周散落着难以辨认的碎片和断裂的柱础,但没什么力量的痕迹,仿佛这片地面之上曾存在过的建筑,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自行瓦解了。   这里一眼便可以看清。   她环顾一圈,没找到传承所在,也没有看到盛霄的身影。   浮光的声音响起,猜测道:“难道是在地下?”   盛怜低头,扫视被碎石覆盖的地面,微微蹙眉。   正有些迟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一回头,就看见盛霄正从边侧的阴影中走出来,他的眉眼间有一丝疲倦,眼底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狂热。   “小怜,你怎么来了这里?”盛霄没想到刚出来就看到她。   “哥哥!”盛怜迎上去,好奇问道,“哥哥获得传承了吗?”   盛霄微有些讶异,“对,你怎么知道?”   他才正准备说。   但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缓慢收拢的天空,黑暗天幕上的星子正在一颗一颗地熄灭,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什么巨大的结构正在崩塌。   “我们先出去吧,出口很快就要消失了。”   在他取了洞天主人遗留的东西之后,秘境便很快就要彻底崩塌。   说到底,这里的一切都是对方为了引诱修士所做的准备。   传承和遗物全被盛霄拿走,自然也没了存在的必要。   秘境出口位置固定,一路上通道坍缩,地面震颤,不少活着的修士也发现不对,在往出口位置赶。   等到穿过那片白光,重新踏上外界的地面,盛霄不欲引起注意,带着盛怜就迅速离开。   路上,盛霄简短地说了一下始末,关于他如何误入传承之地、如何在星光下获得传承,至于那些危机与濒死的体验,他没有提。   说完,他看向盛怜,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小怜,你怎么会出宗来到这里?”   盛霄心中疑惑不止于此,还有她怎么会去秘境中心,怎么知道他获得了传承?   盛怜将他离开后所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从她听到玄烬所说的消息,到师尊和玄烬为她灌注灵力,再到来到秘境遇见梵镜……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除了具体的细节,其余全都说与盛霄,最后有些迟疑地问:“哥哥还要回去吗?”   若师尊想要哥哥特殊仙骨的事是真的,那他定然会有危险。   “回。”盛霄垂眼。   在传承中,他短暂地触摸到一丝羽化境的门槛,看到了一些画面。   事实上,他怀疑玄清他们也知道这个秘法,至于目的……他看了盛怜一眼。   也是为了她吗?   盛怜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茫然,但见他已做了决定,也不多问。   哥哥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她忍了忍,还是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哥哥获得的传承里,有能让我修炼的方法吗?”   “……有。”盛霄看着她霎时欢喜到极点的表情,神色微微柔和了,“等回去之后,我找齐材料,将阵法布置好,小怜就会脱胎换骨,不再是凡人了。”   盛怜抱住他的手臂,仰头看他,“阵法?只用阵法就可以了吗?”   盛霄顿了一下,轻声道:“还需要修士的仙骨与心脏,不过——”   他想说不用担心,心中不要有负担,他已经做了准备,话音却停滞一瞬,望见她略显怪异的脸色。   他一惊,问道:“怎么了吗?”   盛怜方才没有说这件事。   也许是她的心底还是有些抵触。   但听见哥哥所说的话,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梵镜。   那颗心脏……是因为这个吗?   梵镜早就知道她会用到?   可就算他知道,为什么会选择帮她,并且,亲手喂她吃下去?   在盛霄的追问下,盛怜缓缓说了出来,“梵镜道君,让我吃下他的心脏……是为什么?”   盛霄愕然顿住脚步。   那秘法里,只说献祭,并未提到食用。   或许也是可以的?   在万千思绪里,盛霄望着盛怜蹙眉不解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原因。   食用,是比单纯的阵法更为亲密的方式。   自己的心脏,被她的唇齿咀嚼,一点点吞咽下去,以最原始的方法,融为一体。   如果是他的话……   他怎么没有早点知道,而被别人捷足先登。   盛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有些遗憾,又生出更为隐秘的狂热。   他温声回答她的问题,“秘法记载便是如此,小怜,你要有心理准备。”   ……   重新回到衍天宗,虽离开不算很久,盛怜却有恍然隔世之感。   接下来,只等着盛霄将缺失的几样阵法材料找齐,便能进行换骨之法。   那些材料不是很好找,有些已换了名字,有些在各处秘境洞府之中,盛霄时常奔波,回宗的间隙,便缠着她。   说是灌注灵力,实则大多数时候很少运转功法,只是单纯地温存。   ——有玄清和玄烬在,她不会缺少灵力。   至于浮光,原来每日只能出来一个时辰。   他一边觉得他爹实在狠心,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给他解除,一边又觉得作为玉佩被她贴身带着倒也有些妙处。   况且,比其他人待在她身边的时间更久,更为了解她的一切。   几月下来,盛怜已渐渐适应这样的生活。   一直到了这天,材料终于找齐。   盛霄回来的时候,在屋里没看见盛怜,稍一思索,便去了殿阁中。   殿中昏暗,玄清与玄烬都在。   盛怜在两人间,长发铺散在雪白泛粉的身躯上,半闭着眼,脸颊一层红晕,正微微喘着气。嘴巴不知被谁咬过,隐约可见一点红润舌尖,吐露出湿热的香气。   玄清的手落在她腹前,仍白布覆眼,面容平静,仿佛没有听见盛霄进来的动静。   倒是前面的玄烬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便找好了?”   盛怜依稀听见声音,循着光亮往门口看,嗓音断断续续有些发颤,“哥哥……?”   盛霄走近,无视殿阁黑暗里那些收回的诡异触手,温和地对她说:“小怜,等会便可以开始布置阵法了。”   “……嗯……好……”   盛怜脚不沾地,不上不下,一开口便是黏糊细弱的语气,眼泪顺着面颊晃下来。   她的注意力被玄清打断,意识重新涣散起来。   盛霄轻叹一声。   若不是他的妹妹总这样贪吃,总是轻易便被勾着沉溺进去,他也不会这般容忍。   他伸出手,把盛怜身前潮湿的发丝拨开,揉了一下。   力度有些重。   多少有几分幽怨的意味。   他在外为她操心,她却只在宗中与别人厮混,怕是连他都要忘了。   ……   盛怜意识再度清醒的时候,已是在布置好的阵法之中。   空茫的白色空间,桃枝轻摇,花瓣落下来,漂在缓缓流动的灵泉水面上。   她微微一愣,怎么是在禁地里?   她身上已被妥帖地清理过,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袍,眼前放着一只小玉盒,盒盖半开,里面是一枚玉白的丹药,泛着温润的微光。   盛怜目光滑过阵法细密的纹路,从暗色的符文上移开,落在盛霄身上。   他未着片缕,温和的一双眼正注视着她,见她坐起,他走过来,把盒子里的丹药递给她,“这是辅助的丹药,先把它吃了。”   盛怜乖乖张口吃下,随后问道:“怎么……是在这里?”   她无从开口,只隐隐觉得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别怕,我已让师尊他们照看着点,等会儿你睡一觉醒来,一切便都完成了。”   盛霄俯身,伸手帮她把肩上滑落的衣袍拢了拢,莫名说了这样一番话。   他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眼中情绪难辨,只直直地望着盛怜。   由浮光的身体做容器,所保存的梵镜心脏,喂给了她。   这些天,玄清与玄烬的灵力也在滋养她的身体经脉,叫她能够承受即将进行的秘法。   接下来,只需一副仙骨。   一副完整的、从修士体内清醒剥离的仙骨。   恰在这时,盛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左右看了看,“哥哥,那副仙骨呢?”   盛霄微微一笑,“就在这里。”   在盛怜未能理解的疑惑目光里,他的手指探入自己的胸口,缓慢而精准地穿过皮肤与血肉,没有任何犹豫。   血涌出来,温热的、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阵法的纹路上。   盛怜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然一缩,悚然叫道:“……哥哥?”   怎么会是他的?   不,她完全没有想过,她以为、以为哥哥会有别的办法。   她就要上前阻止,却被盛霄叫住。   “别动,小怜。”   盛霄面色温和,仿佛在做一件十分正常的小事,轻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他有提前准备,加上玄清和玄烬在禁地外,再怎么样也不会死。   只要最后将那副保存的仙骨放入体内,他不会有什么大碍。   无非是痛了一些而已。   鲜血淋漓。   盛霄的胸腔一点点打开,切口血肉模糊,他从自己的躯体里,亲手将那副特殊的、万中无一的仙骨一根根地剥离出来。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不自觉地颤抖着,但他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盛怜不忍直视,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几乎也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痛意,颤抖的嗓音只能发出泣音,“不……哥哥……”   这个场景,完全超出她的接受程度。   震撼与悲痛之外,隐隐又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盛霄浑身是血,骨肉翻卷,声音却依然温和,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带着一种安抚的耐心,“再等等,很快就好。”   仙骨不沾血丝,泛着苍白的光泽,一根一根,从他的胸腔中取出,放在面前的阵法纹路上。   周围血泊围绕,从他身下向外蔓延。   盛怜浑身发冷,看起来似比他还要难以忍受,颤声问:“哥哥……为什么?”   盛霄望着她,脸上竟带着笑意,明明嘴唇已没了血色,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却微微弯着,眼睛里亮得惊人,带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狂热。   “只有我的,才最适合小怜。”   自从知道自己仙骨特殊,自从知道梵镜将心脏喂给了她,抑或在那之前,在他刚得知这个秘法的时候,他心中就隐隐盘旋着一个念头——   别人的仙骨,怎么能与她融为一体。   这般亲密、这般重要的事,应该由他来做才对。   从此之后,骨血相融,灵魂共生,永恒不朽。   盛怜最后的印象,便是盛霄空荡荡的躯体,和血淋淋的地面。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然间,她猜到那是开始前所吃那枚丹药的作用。   她看到盛霄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阵法引动,光芒沿着地面的符文和纹路迅速蔓延,将那些拆解下来的仙骨和她包裹在一起,一阵灼热扩散开来。   随后,她便昏睡过去,只记得他的目光。   那种期待的、疯狂的、又滚烫的目光,烙印在她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   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眼皮上,一层薄薄的暖意。   盛怜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是熟悉的房间。   她躺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动了动手指,感到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体验。   与灌注的不同,她自己就能生出灵力,一种崭新而轻盈的力量正在从她的骨骼深处向外蔓延。   对了,仙骨,哥哥呢?   盛怜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顿时心重重跳了下,怎么醒来哥哥不在?   “你终于醒了!”浮光的声音传来,隐隐有些激动。   盛怜朝床头的玉佩看过去,将其拿起,“怎么了?过去多久了?”   “你睡了半个月。”浮光解释道,“盛霄的仙骨太过霸道,好在你的躯体和心脏强度足够,加上我们轮番用灵力稳固,这才成功融合在一起。”   见她醒来无事,浮光的语气也有些放松起来,“还有个好消息。”   “原本你应该从头开始修炼,引气入体,慢慢进境,但……”他咳了一声,“你昏睡的时候也会无意识运转功法,竟将多余的灵力吸收了,现在已经到了凝元。”   “看来以后修炼的话,那功法也能起上作用,叫你事半功倍。”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没醒的时候——”   盛怜脸色微变,怪不得她感觉身体有些异样,还以为没过去多久。   算了,也没什么好计较。   在听到浮光的肯定后,她也没过多在意,只问道:“那我哥哥呢?”   “他比你醒的还早一点。”浮光顿了一下,“喏,这不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盛怜抬眼望去,盛霄正站在门口,面色依然有些苍白,神情也是一贯的温和。   “小怜。”   “哥哥!”   她忙起身,想扑过去,但腿有些发软,被他伸手扶住,坐到床边,“慢点。”   “你现在怎么样了?仙骨呢?还能修炼吗?”盛怜叠声问道,顺手扯开他的衣襟,看见他的胸膛已经恢复了光滑,看不出那天撕扯的伤口。   对她这番关心,盛霄很是受用,任她手上动作,温声解释,“我没事,已经休养好了。我用了别的仙骨,以后还能修炼,没什么影响,你不用担心。”   虽然比不上他天生那副,但也不算差。   无非以后需要注意点,防止被彻底污染。   “真的?”盛怜抬眼问。   “真的。”   盛怜便放下心来,倒生出一股气,“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吓死我了!”   “是哥哥的错。”盛霄也当真认起错来,有些懊恼,“吓到小怜了。”   盛怜被噎到似的,顿了顿,没好气地说:“算了,下次不许再瞒着我其他事了。”   盛霄笑了笑:“好。”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盛怜脸上。   仔细想来,他也不确定再来一次的话,他会不会让她亲眼瞧着而受到惊吓。   应该还是会的吧。   就当这是他仅有的自私。   ——想让她看着自己,在她心底留下比任何人都要深刻的记忆。   ……   凝元境。   盛怜踏入修真界的时日不算长,对她而言这却已经要追溯到刚来不久,第一次灌注灵力的时候。   与被灌注而获得的灵力相比,由仙骨所生的力量,显得更稳固一些,也不会再消散。   盛怜认认真真地修习基础功法。   打坐,调息,冥想。   一开始,她劲头十分足,每日天未亮就起来打坐,一直练到日头落山。   可几天之后,她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原来自己修炼是真的很慢。   以她如今的资质,又有其他人从旁悉心教导,若要到达归真,也要一年左右。   虽然这速度传出去已经十分骇人了,但盛怜只觉得慢。   她曾到过见虚,便觉其下境界弱了太多,她还想尽快到达见虚大杀四方甚至进阶羽化呢。   盛怜实在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于是没过多久,还是开始了双修。   双修的首选自然是盛霄。   盛霄一见到她,听到她直白地丢出一句,“哥哥,来双修吧。”还怔了怔,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不是说想靠自己修炼吗?”   盛怜理直气壮:“那太慢了,还是需要别的方式辅助一下。”   盛霄便伸手拂开她的衣襟,将她捧起来,低头亲吻,“好吧,我会好好帮助小怜的。”   干燥灼热的唇瓣落在雪白丰软的皮肤上,留下许多红痕。   再熟悉的功法,在某种时刻也会忘记运转。   盛怜吸收了灵力,才往后退,身后又揽过一双手,握在了她的腰间。   她头也不回,便知道是谁,“浮光唔——”   浮光从后面贴近她,撬开她湿润红肿的唇瓣,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只有一个时辰,为了修炼,可要多吸收一点。”   盛怜发丝垂散在盛霄胸膛,她眼睫湿重,抬眼看他,张嘴叫道:“哥哥……”   嗓音发颤,尾音被撞得破碎。   盛霄面色温柔,抬手抚掉她眼下的一点水色,“还是想要哥哥,是吗?”   盛怜睁大眼,“……不是……”   虽然是盛怜所提出的双修,但发展到最后,总是要超出她的预计。   盛霄毕竟还未到达羽化,为了进境,有时仍需要外出,到处探索。   浮光一日也只有一个时辰。   所以总有些时候,盛怜需得去找师尊或者玄烬。   倒也不只是为了双修——通常她也不会主动对他们提这件事——而是正儿八经地为了修炼。   谁让他们都是羽化境,教导她一个凝元,绰绰有余。   一开始还算正经,他们教她如何运转灵力、修习功法,教她学习新的术法,一点一点熟悉。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教学换了另外一种方式。   说起来,玄清冷淡,玄烬温和,两人教导起来的风格也不尽相同。   在盛怜没有专心听玄清讲了什么的时候,他会惩罚性地入一下,叫她回过神来。   而在禁地里,她坐在玄烬怀里修炼,若是还算认真,学会了新的东西,他便奖赏似的动一动。   虽然到最后,总是殊途同归。   以双修作为最后的结果……   总之,在各方加持下,盛怜到达归真境的速度很快。   而这时她在宗里已经待得十分不耐烦。   太无聊了。   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双修,宗里每一寸地方都被她转了个遍。   反正她已经到了归真境,也算有自保之力,身上还带着浮光,便闹着要外出闯荡。   没想到不仅师尊和玄烬不置一词,连盛霄也不愿让她出去。   “小怜,你一个人出去的话,会很危险。等宗门大典结束,哥哥陪你一起好不好?”   “宗门大典?”盛怜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   盛霄见她感兴趣,微微松了口气,道:“这是我们衍天宗最重要的盛事,会有很多其他宗门的人来,还有弟子演武等活动,等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出去,好吗?”   盛怜若有所思,“好吧。”   她转身出了门,脸上表情却有些不满。   什么宗门大典,她根本不感兴趣,哥哥完全是把她当小孩子糊弄。   而且要是跟他一起出去,她都能想象到路上有多无聊了。   她要冒险,要闯荡,要在别人看不起她的时候亮出修为打他们的脸,或者在别人想杀人夺宝的时候放出浮光咬死他们。   她郁郁地吐露心中所想。   浮光略略有些无语,“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上次她说无聊,盛霄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些时下的话本子打发时间。   他顿了顿,“还有,你把我当狗了?”   盛怜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自顾自灵机一动,“宗门大典,也算是个好机会,到时我们趁机溜出去吧。”   “……”浮光倒挺支持,“好啊,你能溜出去的话。”   ……   很快到了大典之日。   人的确十分多。   衍天宗山门大开,除了本宗弟子,还有各门各派的修士和一些散修,来来往往,异常热闹。   盛怜今天特意做了一番伪装,用了一层灵力覆在面容上,又换了件不那么显眼的衣裳,走在人群中很少有人注意。她到处溜溜达达,试图找到机会。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还真给她找到了。   那是在一处偏僻的峰头,她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一处墙角,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人没穿宗门服装,衣裳灰扑扑的,瞧着像个散修。   盛怜在几步之外站定。   那人还在全神贯注地低着头,有些发愁似的,根本没察觉有人靠近。   她咳了一下,干脆直接开口,“你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那人惊了一下,猛地转身。   他看清盛怜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又独身一人,似乎也没有多高深的修为,脸上的惊惶便迅速转成了一种暗喜。   “不要声张,否则你别想活着离开。”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将手中的法器朝她晃了晃,压低声音威胁道,“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一件事。”   盛怜挑了挑眉,“什么事?”   “你去破坏衍天宗的护宗大阵,不需要做别的,只要把这枚符石放到西南角的阵眼处就行。”他摸出一枚黑色的符石,递到她面前。   盛怜还没有接,浮光摇头道:“这是魔门弟子,不过,怎么有这么蠢的人,真以为他手里那个法器能控制你的思想。”   盛怜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在宗门有道君坐镇的情况下来实施这些小手段,宗里所有地方都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呢,完全只是徒劳。   她故意问道:“可据说衍天宗有位道君坐镇,你就不怕被发现?”   对方面色笃定,摆了摆手,“不会,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护宗大阵一破,那道君便无暇他顾。”   “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有万全之策,你只要帮我把这枚符石放进去,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管了。”   “你若不答应,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盛怜听着,心里觉得好笑。   他们怕是不知道师尊有多厉害,在衍天宗的地盘上说要让他自顾不暇,这些魔门弟子果然脑子不太好使。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况且,万一真有用呢?   她岂不是可以趁乱离开……   盛怜自然不担心真的会出什么大事,有师尊在不说,还有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第二位道君玄烬在,任谁来也没有用。   于是她接过那枚符石,“行吧,放在哪里?”   那魔门弟子没想到她忽然答应,还愣了一下,指了指方向,说道:“沿着西南方向一直走,到最边缘有个偏殿,在殿后的墙角有个发亮的阵法,放进中心就好。不要让人看见。”   盛怜点点头,问:“你怎么不自己去?”   对方摸出来七枚符石,“还有七处。”   浮光在脑子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盛怜抿了下唇,转身朝他所说的方向去了。   到了之后,她依言将符石放进阵法中心,等了一会,没见有任何反应。   果然不靠谱。   盛怜皱了下眉,倒也不算很失望。   原本就没报太大希望。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觉护宗大阵的气息微弱地波动了一瞬。   真有用?   她难以置信,盯着那阵法,却见边上平空出现一双脚,她顺着腿往上,看清了对方面容。   “梵镜道君?”   在看到他的惊愕之余,盛怜最先震惊的是,“你是他们的后手?”   梵镜面容艳丽,嘴角微弯,偏了一下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倒是笑了一下,“这么巧,正好撞上门来。”   盛怜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浮光的声音传了出来,十分急切,“爹!你快点把我那个限制解了吧——”   梵镜没有理他,朝盛怜走过来,伸手阻止她退后,揽住了她的腰。   他低头扫视了一番,语调慵懒,“进境倒是挺快。”   “道君……”   盛怜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放到心脏位置,似在感受自己的心跳,她覆在面上的灵力也维持不住,倏地解除了。   浮光的声音还在玉佩里隐约响着:“爹,你至少——”   梵镜低头,亲了她一口,手捏了捏,便已经往下,将玉佩扔到一边。   盛怜不知道怎么一个照面,没过多久,便发展到了另一番地步。   在僻静的无人关注的偏殿外,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廊柱,衣摆堆叠散乱,心口却热得快要化开。   他的手掌将她托起,微微低头看她的脸。   盛怜咬着唇,不想发出什么声音,却难免泄出几声闷哼。   梵镜恶劣地松手,她便快掉下去,只好用力揽住他的脖颈,吸附着他。   渐渐地,就忘记身在何处。   浑浑噩噩间,盛怜忽然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太熟悉了,是盛霄在找她。   她浑身一僵,被梵镜放了下来。   分明是如她所愿,但不知为何有些依依不舍,微微有些阻力。   梵镜似笑非笑,把她身上的痕迹随手清理了下,化作一层薄薄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她的衣袍中。   那是她曾看到过的画面,那时他是能将她包裹的暗色阴影,却原来能随心所欲变化大小吗?   盛怜没时间多想,慌忙站直了,将衣袍抚平,捡起玉佩。   盛霄已经到了她面前,目光从她微微凌乱的衣裳滑到她泛红的脸颊,停了一瞬才开口,“怎么在这里?大典马上开始了。”   盛怜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更何况,她能感觉到那片冰凉的阴影正贴在她的腿间。   盛霄没有多问,伸手握住她的手,“先过去吧。”   盛怜慢吞吞地跟在他旁边,自觉十分倒霉。   这下没跑成功就算了,还带回来一个梵镜……   路过一处转角时,她瞥见之前那个魔门弟子正被人拖下去。   她脚步顿了一下,“发生什么了?”   “方才他破坏了护宗大阵,但没什么用。”盛霄无端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听说他还威胁了本宗弟子,实在罪大恶极。”   盛怜勉强一笑:“是、是吗……”   果然没用。   ……   作为第一大宗,衍天宗的宗门大典总是受人瞩目。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安静。   无他,盖因主殿台上那位端坐着的玄清道君。   他居然会出面……   台下鸦雀无声,无人敢直视太久。   更叫人震惊的,却是他那位凡人弟子。   此前,道君收凡人为徒,已然在此界掀起一番波澜,但除了衍天宗人,却无多少人见过。   现下得见,一时竟让人心神恍惚。   多看几眼,又注意到她的修为。   凡人……也能修炼吗?   底下的视线,全然投注到盛怜身上,直到她坐下,他们才发现,她竟比道君那位亲传坐得更近一些,地位俨然高上不少。   只不过距离太远,又在道君身侧,他们不敢再细看。   盛怜根本没注意到那么多的目光。   要说平时她习惯别人视线,此刻却是根本顾不上。   她一坐下,那层阴影便缓慢地往上攀爬,在皮肤间游走,带来一点冰凉的痒意。   她面上表情如常,微微往后坐了一点。   阴影却慢慢地压过她濡湿的唇角,探入口中,继续之前的事情。   因为刚才那番动作,她的唇还微微张着,冰凉得瑟缩了一下,她握着扶手,指尖有些泛白,保持着坐姿,试图转移注意力。   台下,已经开始了演武环节。   盛怜目光盯着下面,面色却不自觉地泛起了红。   那些阴影塞满缝隙,似在膨胀。   她攥住扶手,微微挪动了下,呼吸顿时变了一瞬,眼底多了抹湿意。   阴影不知道到了哪里。   高台之上,玄清在最高处,她的旁边是盛霄,随身带着的玉佩里是浮光。   每一个,都无比清楚她的所有反应。   玄清微偏了一下头,视线似乎隔着白布落在她身上,盛怜一时僵住,却听到他开口,“你方才破坏护宗大阵,该罚。”   他果然知道了。   等等,罚什么?   盛怜一惊,被他伸手握住手腕拉过,她后背骤然绷紧,飞快地看了一眼台下,没有人看见。   所有人像注意不到他们一样。   她松了一口气。   接着她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玄清伸手,扯开了她的衣襟。   她错愕叫道:“师尊?”   玄清的手已经顺着衣襟,触到她柔软的皮肤间,微微用力。   哪怕再三确认旁人都看不见,盛怜还是觉得羞耻,要往后退,身上的阴影却作乱似的,缓缓滑动。   她腿一下发软,跌坐在玄清身上。   梵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垂眼望着两人姿态,皱了下眉,有些不满,“玄清,你做什么?”   虽早知他道貌岸然,但实在没想到这大庭广众之下便如此行事。   玄清理也没理,只稍低下头,对盛怜道:“别人看不见,也这么紧张么?”   他说的别人,显然不包括眼前这几个人。   盛怜偏过脸,死死咬着他,嗓音发颤,“师尊……回去再……”   玄清轻叹一声。   盛怜以为他要放自己下来了,却不料眼前一黑,是玄清蒙住了她的眼。   “不……”   感官无限放大。   渐渐的,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哥哥?还是浮光?   还是……玄烬?   他怎么也来了此处?   “倒是挺会玩。”她听见梵镜的哼笑声,“这样……猜的出来是谁吗?”   ……   盛怜感觉自己被灵力所填满了。   一片黑暗中,她只听得见声音。   台下,弟子演武的欢呼声模模糊糊地传来,似隔了很远很远。   她耳边只有更近的说话声,和暧昧的声响。   那些细碎的声音,让她难以分清。   浑浑噩噩间,她不知是大典结束,还是换了地方。   只有身体越来越软,朦朦胧胧飘在云端。   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   “既然小怜这么想出去,明日过后,便让她出去走走吧。”   一阵沉默后,浮光的声音响起,“我完全可以贴身保护她嘛,反正一个玉佩,也不碍事。”   盛霄不急不慢道:“作为哥哥,我自然要陪着她。”   玄烬若有所思,轻笑道:“我虽然出不去,但可以捏个化身陪伴左右。”   “也可。”玄清淡声道。   “怎么都要缠着她不放——”   听到这句,盛怜迷迷糊糊地认同,她想独自闯荡这修真界!   随后就听到梵镜懒懒散散的后半句,“我好不容易才恢复,自然也不能离开。”   盛怜努力拽掉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就看到五个人正朝她望过来。   她咬咬牙,“就算你们跟着,也不许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再来一次,她真的受不了了。   不知是谁轻轻的一声笑后,倒是都应下了,“好。” 第146章 网络女神   盛夏的夜晚,燥热难消。   窗外蝉鸣阵阵,在闷热的气浪中吵得人心烦。   偏偏空调坏了。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连风扇也没有,粉白色的电脑机箱持续不断地散发出热量,使得屋子的温度又上升几度。   盛怜蜷腿坐在椅子上,屏幕的背光照亮她的脸,漂亮的脸蛋上满满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大半夜的,空调坏了就算了,说要双排带她上分的人也半天没有动静。   烦死了。   她拿过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还打不打?】   【人呢?】   【不来我去玩别的了】   何昼的消息还停留在十分钟前。   【宝宝,我刚回基地,马上就上线~】   盛怜没等到回复,表情难看。   她实在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差点想直接退出游戏,手摸到键盘上,还是顿了顿。   算了。   再等一会。   太热了,她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皮质的椅面与皮肤黏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声。   衣服边走边随手扔到沙发上。   出租屋虽小,也勉强算五脏俱全。   是个一居室,客厅卧室算作一处,盛怜的电脑桌就在床与沙发之间,没有多少活动空间。   门对面的卫生间也很狭窄。   花洒的对面便是洗手池,只有一小片空地可以容纳人站立,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台盆。   盛怜傍晚才洗过澡,但现在又闷出一身汗,她把头发拢起来随手夹住,又用凉水冲了一遍。   冰凉的水流划过雪白的身躯,带走些许燥热。   她心情稍微平复了点。   再次出来时,只随便擦了擦,在这样的天气里,滴落的水珠很快就被蒸发。   反正一个人住,她不想再闷着自己,便没有穿。   刚走到桌前,便看到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   【宝宝对不起我来晚了】   【刚才教练打了电话,所以耽搁了一会】   【宝宝生气了吗?】   【游戏在线呀?】   【我拉你了,同意一下好不好】   【转账:5200】   【我错了宝宝,下次一定不让宝宝等这么久了】   盛怜随手拿过一个坐垫,垫在椅子上,坐下来戴好耳机,才慢吞吞点了收款,回了消息。   【111】   看到转账,她气消了不少。   【宝宝你回我了!】   【进队进队,我这就带你上分】   游戏里的组队申请又跳出来,何昼上的当然是小号,id倒很直白,明晃晃的四个字——小怜的狗,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一样。   盛怜进了队,耳机里就传来年轻的青年嗓音,听起来其实是偏冷的,刻意压得有些温和,“宝宝。”   她没搭理,只说:“开吧。”   清甜的嗓音从麦里传出,微微有些失真,冷淡的两个字也显得轻软许多,何昼脸上带了笑,“好的宝宝。”   ……   何昼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好说话的。   盛怜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显得十分讨厌。   那次很倒霉,盛怜本来是在打排位,但拉的几个备胎不是有事,就是发挥失常,被对面大哥疯狂制裁。   气的她全给删了。   一群废物。   她是个很在意分数的人,连败几场,就不想再打,自己去开了匹配。   运气很差,第一把就排到何昼在对面。   一个五级小号,轻轻松松拿了三十个人头,队友还不点投降。   盛怜被颗秒好几次,气的要死,看着排在第一的那串乱码id,心里狠狠咒骂。   小号杀这么多,开挂的吧!   结果第二把又排到他,是在自己这边。   前面都很安静,语音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有一回合,队友都死完了,只剩他们两个。   匹配嘛,盛怜就是练练英雄,玩的比较随意。   她玩的火男。一个闪交出去,把刚冲出去的何昼给闪了。   在他被打死的枪声里,盛怜听到语音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啧”。   其实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盛怜晚上一直打得很不顺,就有点冲地开口,“干嘛?”   对方轻飘飘说,“新手别玩这个。”   无论是盛怜的等级卡面,还是枪皮刀皮,都没有半点跟新手沾边的影子。   这是在故意阴阳她买的号?   盛怜十分恼怒,“关你屁事!”   她这个人,虽然脾气很坏,但一激动,声音就有点抖,从麦里传出来,细细弱弱的嗓音,哪怕骂人也显得甜腻。   何昼沉默了一下。   队友倒纷纷开口了,“别生气妹妹,我刚才看你视角了,玩的很好。”   “加个好友吗?下把一起玩。”   盛怜看了眼他们平平无奇的战绩,没说话,直接强退了游戏。   再次上号是第二天晚上,在几个新的好友申请里,她看到了那串乱码。   她冷哼一声,同意了,想看看对方想干什么,却突然发现对方段位居然显示的超凡。   她当场愣住了。   怎么一天时间,就到了这么高的段位。   盛怜当场去查了战绩,翻了几局,发现对方定级完就超凡二了。   难不成还真是个高手?   屏幕上正好跳出他的组队邀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作为一个分奴,盛怜对段位高的人很能忍辱负重。   哪怕对方一言不发,也不说为什么拉她一起双排,她也没再发脾气,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跟在后面上分。   打着打着,何昼的话倒是越来越多了。   盛怜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职业选手,怪不得一开始那么装逼。   何昼休息的时候,跟她打得比较多。有时候碍于段位限制,她打得体验很差,就陪她打几把匹配。   但他总要训练,比赛。   盛怜自然不可能单排。   只是加了些神话哥赋能哥,感觉都没有他强。   毕竟是职业嘛。   盛怜还是很有虚荣心的,况且她也线上看了几场比赛,知道他人气很高,长得也出色,所以一直保持着联系。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越来越暧昧起来。   盛怜随便编了个人设,发几条语音,几张不露脸的照片,便钓得对方言听计从,干什么都报备,哪哪都发给她看了,还动不动转账。   盛怜的电脑有点卡,经常加载的很慢,九个人等她一个人,有一次匹配进去,队友吐槽了一句谁用的小霸王,她给何昼说了,何昼当时就转账让她去配了新的电脑。   她的房租、外卖也都是何昼给她付。   就连今天,何昼其实才打完比赛,没去庆功,就回来陪她打游戏。   ……   盛怜的分段在钻石浮沉。   她打得也不算差,只是接受不了输,但今天打了两局,却发现何昼不在状态似的,数据不是很亮眼。   她皱了下眉,问:“你怎么了?”   何昼顿了几秒,终于说了出来:“宝宝,我们见面吧。”   见面?   这是盛怜从没想过的事情。   虽然发展到最后,总会有人提出见面,但网络而已,谁会真的当真啊。   她可没想过和别人在现实见面。   盛怜抿了下唇,敷衍道:“以后再说吧,我们互相都不了解,怎么见面。”   “是我不了解你,宝宝。”   何昼的声音放低了,认真地说,“你知道我是谁,长什么样,看过我的照片,视频,而且……我给你拍过那么多东西,都没有遮住脸,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放出去让我身败名裂。”   “可我连你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只知道你的名字里有个怜字,我甚至连你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   有时候盛怜总是要借题发挥,发点小脾气,转账不够,还要拍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她。   她也不是喜欢看,只是看着在比赛场上冷冷淡淡的人,私底下衣服也不穿,说什么就拍什么,心里很有一番成就感。   此刻被提起,就哑了火。   她没法现在就和他闹掰。   但也不能答应见面,何昼最近是越来越粘人了,发的消息也越来越过火,谁知道见面会做什么。   盛怜犹犹豫豫的,半天没吭声,正在想要找什么借口,就听见他退了一步。   “那我们视频,可以吗?” 第147章 网络女神2   视频。   盛怜也不大愿意,总觉得暴露在镜头里,便有一种不安全感。   万一以后闹掰了何昼把她挂网上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他其实才是该担心的那个人。   她手里那些照片视频放出去,何昼当天就能喜提裸.聊哥称号。   于是盛怜迟疑了一会,还是答应了,“行吧。”   她话音刚落,键盘旁放着的手机屏幕就亮起来,何昼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你急什么。”盛怜无语地嘀咕一句,把耳机摘下来,拿过手机,下意识接通了,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屏幕往上偏。   那边何昼怕她后悔,抓紧机会拨了过来,没想到看到的是天花板。   “宝宝,人呢?”   盛怜小心地调整手机,确保里面只露出自己的脸,还不忘警告道:“不许截图。”   没听到回答。   她有些不高兴地朝小窗看去。   何昼已经傻了。   他呆愣愣地盯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屏幕里小怜的脸占据了屏幕,太漂亮了,让他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眼睛很大,眼珠乌黑,细密的眼睫微微垂着,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平常说话时惯有的不快,嘴巴轻抿了一下,饱满,粉嫩,看上去很软,开口说话时,能看见一点湿红的唇肉。   他知道小怜应该是很好看的。   但是没想到是这么……这么……   漂亮到不应该出现在他的手机里,而应该被放在壁橱里,像一尊被精心照顾到纤尘不染的人偶,精致到了极点。   “何昼!你傻了吗?能不能说话!”   “……宝宝。”何昼终于开口,还有些恍神,“你怎么这么好看。”   “还用你说。”盛怜当然知道自己好看,斜他一眼,“看够了没?”   何昼一直盯着她,突然发现她脸有点红,“宝宝,你是害羞了吗?”   “我这是热的。”   提到这个,盛怜还是很不爽,“晚上空调突然坏了,热死我了,你还让我等那么久。”   “对不起,是我的错。”   何昼再次道歉。   手机里的他表情诚恳,是真的很愧疚让她多等了十几分钟,更何况听到她的空调出问题。这么热的天,真的会很难熬。   他心疼地说:“要不要出去住啊,明天给宝宝换新的。”   盛怜大半夜的才懒得出去,“不用,明天找人来修。”   他不提还好,一提,她就觉得才洗过不久的身体又有几分黏腻,似有一层不透气的薄膜覆在皮肤上,闷得发慌。   尤其腿间,腿肉压在坐垫上,不怎么透气,出了一层薄汗。   盛怜调整了一下坐姿,手里的手机随之晃了几下。   再抬眼时,何昼脸上一片红,已经烧到了耳根上。   “宝宝……你怎么,”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简单的几个字说出来,多了些暧昧的气息,“怎么没穿……”   屏幕晃动间,他看见锁骨下一片柔软的白。   “你看见了?”盛怜心里一慌,不知道他看到多少。   她急急说道:“你快点给我忘了!”   何昼的脸映在屏幕里,眼神平白显得很有些侵略性。   他长得很出色,眉骨高挺,五官俊美,不说话时看着挺不好惹,只有在盛怜面前,才十分粘人,半点不见平素的冷淡。   他的视线凝在她脸上。   她的头发抓在脑后,有些乱了,耳边有几缕发丝已经垂下来,贴在雪白的颈侧。   眉眼间有些急躁,脸颊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更红了一点,漂亮的下巴尖细。   再往下……   何昼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一闪而过,白腻腻的,随着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明明人很纤细,皮肤却很盈润,离镜头那么近。   要是手抖一下,手机就会掉上面吧。   何昼鬼使神差地开口:“宝宝,再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盛怜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睁大眼睛,疑心自己听错了。   何昼哑声说:“宝宝平时不是也有发照片吗,现在只是给老公看一看,和平时也没什么差别。”   盛怜平时也会发一些照片。   装作给他看新买的口红,拍到嘴巴和锁骨,屏幕微微一扣,不经意间露出吊带。或者在家对着镜子用手机挡住脸,穿着很短的裙子,长袜的边缘勒出一点白腻的腿肉。   但这些都是钓鱼的手段而已。   盛怜又不单发给何昼一个人。   她还有别的鱼要养。   “……这怎么能一样。”她恼怒道。   “只是看一眼。”何昼见她没有挂断,声音就放轻了,“我不会告诉别人,不会有人知道。”   “宝宝要是不放心我,我也可以不穿。”   “谁要看你,那么丑。”盛怜没好气道。   怎么感觉最近他在自拍方面越来越积极了,明明刚开始那么抗拒。   “我去比赛前,宝宝还说想看,非要我拍。”何昼嗓音压出一点委屈的意味,“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我去洗手间给你拍那种东西,要是别人知道,都要以为我是变态了。”   提到这个,盛怜声音小了点,“……我又不会发出去。”   她当时是故意的。   因为刷到了比赛的帖子,看到别人夸他,长得多帅枪法有多准,期待他上场之类的,心里就起了点恶劣的心思,也不管会不会影响他比赛状态,就非要他去拍握着的照片给她。   何昼拗不过她,怕她真生气,还是去拍了。   “我都给宝宝看过那么多次了……”   “就一下,好不好?”   “宝宝不是想上神话吗?明天休息日,我和队友一起带你,怎么样?”   盛怜该死的心动了,“你们队长也来吗?”   “队长?”何昼一顿,“不确定,他私底下不怎么组队。宝宝很喜欢他吗?”   “没有,我就问问。”   何昼不知道信没信,只说:“我明天问问他。”   “好吧。”盛怜迟疑了几秒,说,“就一下。”   何昼也顾不得什么队长了,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急促了些。   盛怜的手机往下了些。   灯光下,一身皮肉白得刺目。   柔软的皮肤莹润,挤在一起,堆雪一般。   因为热气,看上去汗津津的。   何昼嗓子干哑:“宝宝,放近一点。”   盛怜不耐烦地移动了下,只离了几厘米,近到皮肤上一丝一毫都看得清楚。   何昼看着手机,似乎隔着冰冷的屏幕,能感受到那种热烘烘的绵软香气。   “宝宝……”他吞咽了一下。   看上去好软。   白白的,香香的,又有点粉。   要是在他面前的话。   肯定要什么也顾不得,就吃上去了。   盛怜停了几秒就移开手机,泛红的脸上神情别扭,“好了吧。”   何昼沉默的有些久。   在她忍不住抬眼,看向屏幕的时候,听到他哑到怪异的声音。   “宝宝……上面没有穿的话。”   “下面也是吗?” 第148章 网络女神3   盛怜下意识往腿上看了一眼,耳根倏然烧红,“你有病啊!”   她的腿不自觉动了一下。   何昼见她的反应,便意识到了。   他呼吸粗重,眼珠都红了,死死地盯着屏幕,粗着声音道:“宝宝,镜头再往下面一点好不好?”   “求你了,给我看看。”   也许是夜晚太过闷热,烧的她头脑发晕。   也许是何昼的哀求,让她也有一点意动。   盛怜没说话,就把手机往下移了一点。   太热了。   她的腿压在坐垫上,不透气的地方看着微微有些潮热。   腿肉白腻而丰腴。   压得边缘溢出来一点,肉乎乎的。   这次只是晃了两秒,便拿起来了。   再看向何昼时,他脸上已经流了一点鼻血。   盛怜:“你……”   何昼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过来擦,眼睛还锁死在屏幕上。   “宝宝。”他吞咽口水。   “以后见面的时候,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盛怜膝盖并住了,脸色熏红,“你说什么呢!”   何昼盯着她的脸。   她有些羞恼,眼睫颤动,没怎么看他,只抿了一下唇。   何昼心神摇曳。   若隐若现的一线,并没有怎么看清,只是皮肤太白了,一点粉就格外明显。   好想亲亲她。   嘴巴那么小,很容易就被亲哭吧……   他半天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让闷热的房间更加灼热。   盛怜瞥见了屏幕里的他,恼羞成怒,“何昼!你是傻逼吗?”   “宝宝,我忍不住了。”   “好热。”   “我们快点见面吧好不好,宝宝,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谁要跟你见面?”   盛怜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过了一会,何昼的消息才发过来。   【宝宝,对不起,刚才没忍住。】   【转账】   【不要生气】   【转账】   【……】   盛怜没有继续看,只把他转过来的钱收了。   呵,见面?   她是绝对不会见他的。   那种东西网上看看得了,真见面了,感觉会被弄死。   虽然有些舍不得何昼的钱和技术,但是等上完分,还是找机会把他删了吧。   至于下一个目标,她已经有人选了。   ……   盛怜的新目标是郁寒。   他是何昼所在战队的队长兼主指挥,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这个世界是一本电竞背景的言情文。   讲述的是男主郁寒生性冷漠,女主作为他的粉丝,意外与他相识,经过一系列事情温暖他治愈他,最后两个人甜蜜在一起的故事。   这种小甜文里反派设置得很少,盛怜堪称文中唯一讨人厌的角色。   她原本是男主队友何昼的网恋对象。   作为一个铁血分奴,她跟何昼在一起主要原因也是因为能上分。   况且她这个人现实里很穷,又很虚荣爱面子,能有职业选手做对象,暗搓搓炫耀了很久,还从何昼那里捞了不少钱。   但是她又不是真心喜欢何昼,所以从来没答应跟他现实见面在一起,只是钓着他。   在被他催烦了以后,转头抛弃他看上了男主郁寒,开始了拙劣的勾引,引起读者不满。   当然,意图都被男主识破,转头把聊天记录发给了何昼。   何昼终于看清了盛怜的真面目,同时也发现她除了自己,还钓了很多鱼,备胎无数。   最后的结局,是何昼选择删了她。   她周围的人也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她一无所有,名声臭了,游戏也打不下去,又被别的备胎找上门来,从此销声匿迹。   ……   因为昨晚的事,盛怜晾了何昼一天,消息没回,电话也没接,只有转账全收了,让他知道她人还在,没出什么事。   她找人修了空调。   其实从何昼那里收到的钱够她租个新的好房子了,但是离以前签的合约到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舍不得钱打水漂,还是决定等到期再搬。   下午时分,凉爽的空调房里,她吃完饭,喝着奶茶,心情好起来,终于大发慈悲给何昼回了消息。   【可以了,上号吧。】   何昼窝在椅子里,几乎是蹦了起来,消息回得飞快。   【宝宝,你终于回我了】   【好的好的,马上上号。】   他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队长,你打完没,我拉你。”   郁寒正好结束一局,退了游戏,淡淡道:“等等,我换个号。”   何昼先把盛怜拉了进来。   盛怜看到只有何昼,当即眉头一皱,开麦问道:“怎么就你一个?”   “宝宝对不起,其他人都刚好有事出去了,只剩我和队长。”何昼放低了声音哄着,“等一下啊,我等他上线拉他。”   他也没想到其他人会一起出去,平时这群人基本都窝在基地不出门的。   还好队长没去,还难得同意了他的组排请求。   要不然盛怜肯定要生气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乖乖地“嗯”了一声,“行吧。”   何昼松了口气,偏头看了一眼郁寒屏幕,想看看对方进游戏了没。目光转过去,正撞上郁寒视线,表情冷淡,似乎是对他低三下四的语气有些嫌弃,很快地皱了下眉。   何昼并不在意。   他在盛怜面前就是这样,反正大家都知道。   他看对方已经是游戏界面,便问道:“队长,你id是多少,我加你。”   郁寒淡声说:“我加你吧。”   “哦。”何昼无所谓地报了自己的,看到有好友申请就连忙同意,拉进房间开了游戏。   他怕盛怜等不耐烦了。   所幸盛怜看到人进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选完人,等待对局加载的界面,何昼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都没有隐藏昵称。   从上到下,第一个是盛怜。   她的游戏名叫“怜悯”,简单的二字id,很高冷。   往下是郁寒,很巧的也是两个字,“宽恕”。   连卡面都一样。   一眼望过去,像他们两个才是情侣似的。   以至于他的id“小怜的狗”,放在这里都显得无关起来。   何昼顿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按理说,郁寒是不认识小怜的。   何昼之前也没少秀恩爱,时常报备,言听计从,队友都知道小怜的存在,经常戏称他被夺了舍。   郁寒知道他网恋,虽事不关己,但还是秉着不要影响训练的态度,提醒过他两次。   那时郁寒的态度很冷淡,言语间还对小怜有所误解,觉得他被网络上的人骗了一样。   这样一想,现在应该是巧合吧?   游戏开了。   何昼将莫名其妙的不爽压在心底,注意力放到对局上。   而盛怜知道这是郁寒,心思却渐渐活跃起来了。   她一边打,一边琢磨。   该怎么不经意地获得他的关注,顺势加上好友呢? 第149章 网络女神4   游戏真打起来,其实没什么机会闲聊。   语音里不是报点,就是交流信息。   只有何昼的话显得多一点,几局下来,盛怜都没和郁寒说上话。   她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何昼虽然在那里宝宝长宝宝短,看上去没什么脑子一样,但实际上十分敏锐,别人在她面前蹲下来左右晃一晃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在勾引她。   “宝宝,这种人就是看到个妹妹就想加好友,别理他。”   盛怜也懒得理他,一声不吭地跟在郁寒身后,去了A点。   这局她玩的贤者。   她技术虽然比不上这两个人,但深谙网恋之道,甜蜜双排不知道多少次,早已习得暧昧要义。   ——有时候那种隐隐约约的互动,在有心人眼里真的会有点微妙。   比如残局的时候,她没有选择奶自己,而是治疗了郁寒的角色,在他杀完的时候,小小声地“哇”一下,似乎只是单纯地感叹。   比如郁寒死了的时候,她正好有大,迅速封墙把他复活。   何昼冲的最快,这会正在看她的视角,忍不住说:“宝宝怎么拉他不拉我?”   “他离得近嘛,我过去拉你被打了怎么办?”盛怜倒是很有理由,随后问道,“你怎么又死了?”   何昼声音就小了点,“对不起,是我太浪了。”   打个排位,他没那么谨慎,反正有他和郁寒在,基本不会出意外。   “不过对面那个雷兹挺厉害的。”他随口说了一句。   盛怜看了眼面板,的确,在对面第一,比其他人数据高出不少。   匿名看不见id。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郁寒一直很沉默。   盛怜之前听何昼提过,说郁寒是队里的主指挥,但指挥风格是那种理智精简的类型,话本来就不多,私下里更是冷到极点。   她现在也体会到了。   几局下来对方都没说几句话,开口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全是“C回防”“人在A小”这种关键字,连个多余的词都没有。   就很难搞。   不过冷漠也有冷漠的好。   不仅容易激起人的征服欲,要是得手了,还不会像何昼这样缠人,他在耳机里“宝宝我可以起枪”“宝宝要狙吗”“宝宝好厉害”,一句接一句的,听得她耳朵都要起茧。   当初加何昼的时候真没想到他能这样粘人。   要是郁寒这种说十句话都回不了一个字的类型,肯定会很容易应付。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她连好友还没加。   盛怜有些发愁地进了下一局游戏,打着打着,她发现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一开始她还没注意,连着被对面雷兹杀了三次,才发现怎么每次都死在雷兹手里。   更气的是这把雷兹强图,她实在没办法。   对面跟她有仇一样,人群中就盯着她打。   有一回合她从中路过点,那个雷兹就蹲在箱子后面,等着她。   盛怜气死了,看对面战绩,突然想到不会就是上把那个雷兹吧。   不知道跟她什么仇什么怨非要针对她。   她有脾气就冲着何昼发,“你怎么不过来帮我,没看到我被他打死了吗?”   “对不起宝宝。”何昼道歉很熟练,跟郁寒两个人帮她报了仇。   盛怜这个人报复心很强,余怒未消,咬着牙说:“我不管,你也盯着他杀。”   说是这么说,郁寒似乎因为打了几局的关系,嘴上没说什么,实际也注意起来。   对面雷兹虽然枪也挺准的,但架不住这边有何昼和郁寒两个人有心针对,接下来总是惨死枪下。   他破防了一样,在公屏扣个了问号。   盛怜冷笑一声,刚要嘲讽回去,键盘前放着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一个语音通话弹出来。   她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嘴很欠的傻逼威龙】,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当然没接。   挂断了一秒,对面不依不饶,下一通语音又打了过来。   一直打一直挂,对面终于放弃,发了消息过来。   【不是说没时间玩游戏?】   【哪找的两个人带你?】   盛怜盯着他发来的消息,忽然头皮发麻。   她知道那个雷兹是谁了。   怎么这么倒霉,正好能撞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对方的消息又发过来。   【再不接我真要线下来找你了。】   他倒是知道盛怜怕什么。   盛怜咬了咬牙,没办法,还是打字过去。   【等一下】   游戏也快结束了,她开麦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家里人打电话,这把打完先不打了。”   “这么早?”何昼愣了愣,“那晚上还打吗?”   盛怜:“再说吧。”   “好吧,宝宝,打的话叫我。”   郁寒一如既往没说什么。   对局结束,盛怜就退了游戏,对面电话掐着时间打过来。   她迟疑着接了,江聿修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欠,“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盛怜没什么底气地问:“你、你怎么在玩这个……你今天没直播?”   “我不能玩吗?”江聿修冷笑一声,“我不玩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和别的好哥哥在打游戏,还三排,嗯?吃得消吗?”   他说话一贯地咄咄逼人。   盛怜强撑着说:“没有啊,什么好哥哥,不是的。”   “那刚才两个人是谁?”江聿修追问。   “就是我找的陪玩啊。”盛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你也知道,我就是想上一下分,也没有什么固定搭子。”   江聿修冷嗤了下,“你骗傻子呢。”   “我看了战绩,你和其中一个玩了那么久了。”   “更何况一个情侣名,一个你的狗,当我真看不出来?我说你最近总是说不上线没时间玩,合着跑这游戏里钓鱼来了。”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压得盛怜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借口。   ……   江聿修是个游戏主播。   算起来,盛怜认识他其实比何昼还要早很多。   那时候他们玩的是另一个游戏。   江聿修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主播,直播间里稀稀拉拉小几十个人,弹幕冷清得可怜。   他不缺钱,其实有些玩票性质,也没怎么经营,就自己玩自己的,偶尔理一下弹幕。   但是他玩得很厉害。   盛怜平常广撒网,在直播间待一待,装作喜欢看他的直播,发上两句弹幕,一来二去,就有些眼熟。   有一次,恰好他无聊,问弹幕有没有人一起,就刚好组了队。   他是那种嘴很毒的人,起了全装进图,过点的时候盛怜烟封晚了点,就啧了一句,“会不会玩。”   大概是想着她毕竟是从直播间来的观众,硬是把后面的话忍住了。   盛怜当场就有些不高兴,一句话没说。   心里暗骂,傻逼。   怪不得直播间没人看。   本来这就忍了,更过分的是,后面盛怜在角落里看见一个大红,还没来得及捡,江聿修路过给揣兜里了。   盛怜气炸了。   她咬着牙,开麦说:“……我的。”   江聿修没防备从耳机里传出来细细的一声,还愣了一下。   原来是个女孩子?   他没听清,问:“什么?”   盛怜深吸一口气,“刚才那个,我先看到的。”   “……哦。”江聿修才反应过来。   本来他秉持着先来后到的准则,这玩意儿哪有谁先看到就归谁的道理,但不知怎么,还是说道,“那你过来吧,我扔地上。”   好巧不巧,盛怜要捡的时候,两人被摸过来的一队偷死了。   江聿修难得有些尴尬。   看她干脆利落地退了队,直播间倒还挂着,想了想说,“再来一次吧,这次我带你清图。”   ……   渐渐的,就那么熟悉起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江聿修嘴是真的欠。   有时候盛怜一失误,他下意识就要嘲讽几句。   但与此同时,他也是真的强,盛怜每天就是跟在他后面舔包,美美得吃。   盛怜是谁。   自从会打游戏就无师自通学会网恋,钓鱼一钓一个准。   江聿修越来越上心,最上头的时候,把把打完给她理包,好东西全给她装包里,堪称免费顶级护航,对待老板一样,既当打手冲锋,又要提供情绪价值。   有一次打电话,他说自己准备露脸了。   语气暗搓搓的,似乎有些期待。   盛怜嘴上说好好好我支持你,实际已经做好了删人的准备。   万一太丑了她可接受不了。   没想到摄像头打开,那张脸居然真的很帅。   轮廓锋锐,眉眼桀骜,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英俊,斜睨过来的时候有一种不屑的傲意。倒无怪乎他脾气那么差。   江聿修是单独给盛怜看的,说是要她先判断一下。   他咳了一声,问:“怎么样?”   盛怜这边没开摄像头,沉吟了声,说:“是挺帅的。”   “还好吧。”   江聿修嘴上谦虚,实际倒很在意,甚至于开始经常视奸她社交账号主页。   要是她点赞了哪个别的男主播,他就会来阴阳怪气,那种擦边男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关系日渐升温。   ——当然,是江聿修单方面觉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你弱我强。   他气势弱了,开始言听计从,盛怜反倒越发颐指气使起来。   要他秒回,要他送礼物,消息回的慢一秒都要生气。   江聿修没谈过恋爱,自然甘之如饴,觉得这是把他当自己人,毫不掩饰自己的脾气。   在他心里,两人已经很暧昧了。   毕竟他们每天都打电话,发消息,有时候电话打着睡着,他舍不得挂,听着盛怜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小动静,便幸福的不得了,直到她的手机没电自动挂断,他才睡去。   他们的游戏名是情侣的,皮肤是情侣的,相处也是情侣的模式。   离正式在一起,似乎只差一个表白了。   但好巧不巧,就在他准备表白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瞒着自己在和别人双排。 第150章 网络女神5   发现的过程实在巧合。   中午江聿修刚上线,准备喊盛怜先玩一会,探探口风,突然看到她在线。   他申请入队,被放进去一秒,又立马被踢出来。   但足够他看到队伍里还有一个人。   去看她战绩,已经隐藏了。   他很少看她战绩,依稀记得以前是公开的。   显然刚才是手误同意了他的入队申请。   江聿修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家里有钱有势,从小被宠到大,脾气臭到极点,也是在盛怜面前才收敛了些,伏低做小,成天哄着她。   很难描述他当时的感受。   心似乎空了一块,风从当中吹过,不可抑制的慌乱中,又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他的手都在抖。   给盛怜发消息,问,那个人是谁。   盛怜回答不上来。   要说实话,其实还没和别人发展出什么,但她向来喜新厌旧,和江聿修双排久了,就有点腻,想跟别人玩一玩。   但她又不太敢实话实说。   毕竟她有一次不小心,让他买东西的时候,暴露了自己的地址。   要是他真冲过来线下,她真的就完蛋了。   盛怜好几分钟没有回复,江聿修就懂了。   其实本来也不需要解释,无论说什么都是借口而已。   但没想到她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   江聿修憋了一口气,他觉得那是怒火,一字一句地敲屏幕,放下狠话。   【以后别联系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都要看不清了,才看见轻飘飘的两个字。   【好吧。】   她怎么能这么风轻云淡。   江聿修牙都要咬碎了,心中空荡荡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分钟,才忍住打字的冲动,退出了聊天界面。   到了删除好友的时候,却怎么都下不了手。   算了。   就当留个纪念。   他告诉自己。   不吃不喝地坐到晚上,江聿修打开聊天框,发:   【你真不理我了?】   一个鲜红的感叹号跳出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看到需要验证的消息。   ?   盛怜把他删了?   她怎么敢!   居然真的删了他!   江聿修这下更是坐不住了,一边气她的狠心,一边气自己没出息。   到了半夜三点,终于忍不住发送好友申请。   【?】   四点:【删了我和别人双宿双飞甜蜜双排?呵呵】   五点:【好吧,我可以原谅你】   六点:【我错了,宝】   盛怜睡到十点起来,就看到江聿修的好友申请,有些犹豫。   最后还是同意了。   加回来后,江聿修好像无事发生,再没有提过那件事。   在他的维系下,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从前。   情场失意,直播不知道怎么突然却火了起来。   他看心情,播的随意,看的人却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他也愈发黏人。   收益全都转给她,下播也要陪她玩,晚上睡觉还要连麦,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她又跟别人去玩了。   盛怜有些烦。   要不是他的确出手大方,实在没法忍受这种密不透风的联系。   不过那些钱她没有怎么花。   她可能是穷惯了,别人直接买给她东西还好,要是转了账,钱到她手里,就不太舍得花出去,放在卡里才觉得安心。   更何况,她也怕江聿修万一哪天找上门来把钱要回去,还是等以后分开了再花比较好。   只不过江聿修实在难糊弄。   这个游戏是没机会了,她可以玩别的嘛。   于是盛怜接触了新游戏,借口说自己没时间要工作,每天有一半时间分在别的游戏里。   打着打着,就遇到了何昼。   与江聿修相比,何昼看起来是个更合适的网恋对象。   他也有钱,长得帅,荣光加身,更妙的是没时间。   ——虽然现在看来,他也一样难缠。   但当时,盛怜当即决定找机会跟江聿修切割。   她没有删他,怕他破防线下来找她,与直接拉黑删除比,还是慢慢冷落比较合适。   每天不是说没时间,就是说自己累,游戏也不打,电话懒得接,消息挑着回。   她还奇怪江聿修怎么最近这么安静。   完全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   ……   僵持了一会,盛怜开口,还是想不明白,“……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以为瞒的很好?”   江聿修咬牙切齿地反问,咬肌用力,下颌绷得都有些发酸。   他怎么可能没发现她这段时间的异常。   但是只以为她是腻味了那个游戏,为了能在这个游戏里也带她,开始埋头苦练,想等打到最高段的时候再告诉她。   真是巧啊。   正正好好撞见两把,甜蜜三排。   他冷笑一声,“挺有手段啊,两个人和平共处?”   盛怜心虚:“都说了不是……”   没等她找出什么糊弄的借口,江聿修就话锋一转,“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下周末我要来你那里一趟,正好可以来找你。”   这消息可比方才被发现还要炸裂得多,盛怜直接愣住了,半天反应不过来,“啊?”   “你不是,最想看到我了吗?”江聿修一字一顿地说。   这都是盛怜以前编出来哄他的话,他明知道,还是故意说出来刺她。   “你来做什么啊?”盛怜也顾不得被撞见三排的心虚了,小声问,“正事的话,会不会很忙啊,时间上来得及吗?”   “放心,我时间很多。”江聿修突然想到什么,语气沉了沉,“没有和他们见过面吧?”   “当然没有。”盛怜回答得很快。   “那视频呢?语音呢?”   盛怜停顿了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了,“真视频过?”   “哪种程度?”   盛怜语气有些虚,“没有啊。”   江聿修当然不信。   他多了解盛怜啊,凡事往糟的方面想就对了。   他冷哼了声,“这反应,尺度很大吧?”   盛怜被说中,有些生气,“别乱说,都说了没有。”   “是没穿?”江聿修自顾自说,语气都怪异起来,“还是说,跟我做过的,跟别人也做过了?”   盛怜没想到他突然提这个,咬了下唇。   她现实中是单身,有时候,也有一些好奇心,两个人晚上电话,偶尔就出格起来,朝另一个方向黏黏糊糊地歪过去。   寂静的深夜里,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和对话,刺激着人的感官。   盛怜被他放低声音哄着,就说一些羞耻的话,听着他那头传来的声音,也心跳加快起来……   她恼羞成怒,“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没有就好。”江聿修低声说,“那种网上随便认识的人,谁知道是好是坏,不靠谱。”   听起来像自我介绍。   盛怜没吭声,他忽然问:“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吗?”   盛怜警惕起来,“什么意思?”   “看来是不知道啊?”江聿修笑了笑,“他们知道的话,还会当你的狗吗?”   “别——”   盛怜睁大眼睛,有点慌。   她清楚江聿修的脾气,他说得出做得到,要是被何昼知道,后果她不敢想,更别说郁寒那边,她才刚搭上一点线,还没怎么发展。   一下没三条优质鱼,说不定自己也要栽。   她装可怜道:“别告诉他们,我以后不会偷偷跟他们玩了。”   “老公。”   她很少这样叫,平常脾气大过天,最近又搞冷暴力,一般只有在夜里被他哄着,或者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装乖叫上一句。   传到耳朵里,江聿修脊背都微微发麻。   “行,我可以不找他们。”   盛怜松了口气。   江聿修补充道:“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盛怜心里一紧。   江聿修说:“我的消息,你都得回,不许搞冷暴力。”   盛怜:“……好。”   等挂断江聿修的电话,何昼的消息又来了。   【宝宝电话打完没有?】   【还打吗?】   盛怜哪有再打的心情,敷衍地回了一句。   【不打了,吃饭。】   打了一下午游戏,晚饭都还没吃。   【好的,宝宝发给我,代付。】   何昼虽然蠢蠢欲动想见面,但暂时还没有窥探她地址的想法,连外卖都是代付。   盛怜想到江聿修要来就烦。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开始想,要不干脆搬家算了。   之前总抱着侥幸心理,又不想浪费押金,又觉得麻烦,现在江聿修真要找上门,她再不走,真的是等死了。   他嘴上不再计较,谁知道见面会做什么。   但是搬家找房子也是个费心的事,盛怜有些发愁,她是万事都不想给自己添麻烦的性子,最好甩手交给别人干。   她翻开手机,找能用的人,目光停在一条没回的消息上。   【姐,我放假了,能去找你玩吗!】   是昨天的消息,她没注意到。   倒是能帮上忙。   盛怜随手回到,【来吧。】   对面回的很快。   【我现在就买票[转圈圈]】   ……   吃饭的时候,盛怜随手在玩手机,刷了几下社交主页,突然看到访客记录里有一个熟悉的id。   是郁寒。   盛怜的手顿住,放下筷子,仔细研究。   她登的是小号,平时发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情感慨,配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游戏、聊天对话、转账截图、半身照片,什么都发,主要是满足自己的装逼欲望。   郁寒怎么会点进来过?   她沉思了几秒,难道是她之前用这个号访问过他主页,关注他,留下了记录,他手滑点过来了?   还是说……他对这种人设感兴趣?   盛怜打开自己的主页,看到自己最新几条平平无奇的内容。   无病呻.吟的忧郁文案,角度暧昧的照片,没有露脸,但挺有氛围感。   这种账号在网上一抓一大把,不会吧,不会郁寒真这么俗吧……   盛怜有点难以置信,但与此同时,突然灵光一闪,冒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反正郁寒现在跟她不熟,只打了一会估计也不记得她的声音。   她完全可以用陌生人的身份去加他,重新开始。   到时正好搬了家,也不用管何昼和江聿修了,彻底秽土转生,变成另一个人。   说干就干。   盛怜把号上那些暗戳戳秀过的内容全删了,只留下几张照片和模糊的心情文案。   然后她装作一个单纯的看过郁寒比赛的小粉丝,点开他的私信,发了一条消息。   【哥哥比赛好帅,可以给个好友位吗?】   发出去后,盛怜就熄了屏,继续吃饭,只是视线时不时地看一眼屏幕,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   等吃完拿起手机一看,郁寒还真回了。   郁寒:【?】   盛怜嘴角一翘,又得意又鄙夷。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不是无视,不是拉黑。只回问号,也是一种信号。   如果他不感兴趣,根本不会回任何内容。   她斟酌了一下,打字发了过去:   【哥哥我是你的粉丝,看你比赛好久了。就是我打得很菜,没有人和我玩,哥哥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带带我,不行也没关系。】   过了一会,郁寒回了:【id】   盛怜登了自己一个才10级的小小号,把id发了过去。   【打得太菜克死老公】   没过多久有人加她,一看名字,【克不死】   盛怜:?   ……   另一边,何昼吃过饭,不知道盛怜吃完了没,发了消息也还没回。   他正无聊地自己玩了一局,在结算界面发呆,余光扫到不远处郁寒的屏幕,也登上了游戏。   他叫道:“队长,玩吗?”   “不了。”郁寒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何昼瞥见他房间是两个人,还有些惊奇,“你跟人双排啊?”   平常郁寒都是自己玩,今天跟他们三排都已经很意外了,现在居然又跟人双排,真转性了?   其他队友也都回来了,在旁边各干各的,闻言也有些惊讶地看过来。   郁寒已经开了游戏,淡淡地说:“嗯。女朋友。”   何昼愣了愣。   “啊???”其他人反应过来,椅子一滑就凑过来,十分震惊,“队长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   要说郁寒谈恋爱,实在是比任何事都要令他们意外。   他平常冷的要死,别说约会了,就连发消息都没见过几次,好像根本不跟人交流。   到底什么途径能找到女朋友。   郁寒语气没什么变化,选完人,盯着角色界面,随口回应了句,“刚确认关系。”   “可以啊队长,还是情侣名。”有人眼尖,看到了屏幕上挨在一起的名字。   “铁树开花,这么大的事,不得请我们吃饭呀?”   放在平时,倒少有人跟他开玩笑。   郁寒神色平淡,说:“行。”   “哇!队长大方!”几个人笑起来,看向何昼,“这下我们队有两个脱单的了。”   何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着笑了两声,心里还是觉得奇怪。   他跟郁寒的关系在队里算最近的了,按理说郁寒如果有在接触什么人,他多少会注意到,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看到过队长跟别人聊天打游戏啊?   何昼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突然记起来。   之前有一次他路过郁寒座位,不小心瞥见一眼对方的手机屏幕,好像是一个女生的社交主页,隐隐有张照片。   那时他还随口问了一句这是谁啊,郁寒只是淡淡说随便看看,就把手机翻过去了。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队长刷到什么推送点了进去。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她了吧。   何昼恍然大悟,对郁寒道:“队长,是你之前看的那个吧?就那次我看到那个?”   游戏已经开始了。   郁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隐隐有些莫名的意味,随后转过去,说:“是。”   “什么意思?何昼你见过?”队友问。   何昼说:“我就在手机上看到过。”   “队长你不会也跟何昼一样搞网恋吧?”队友笑嘻嘻地打趣。   “之前还说何昼呢,自己也栽进去了。”   刚开始何昼每天空余时间捧着个手机回消息,郁寒还看上去有点嫌弃,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恋上了。   “我就说嘛。”何昼靠在椅背上,“之前还不承认。”   郁寒在回合的间隙,说了一句,“那时候她有男朋友。”   “啊?”其他人顿时震住,面面相觑,队长,这……   觊觎人家女朋友啊?   实在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有人硬着头皮说:“那他们现在分手了吧……哈哈……”   说完想给自己一巴掌。   自己说的这什么废话,没分那队长不成小三了嘛。   “还没有。”   郁寒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是看谁,面色看不出任何羞愧,又冷又淡,语气坦然,“不过快了。”   “啊?哦……挺、挺好的……恭喜你……”其他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个人真的是他们队长吗?   郁寒倒是像不知道自己丢下什么炸弹,毫无波澜地转头过去,继续打起游戏。   听那开麦的频率,都快比他们打训练赛要多了。   那个女人,到底何方神圣?   何昼也很是惊讶,他见盛怜还没回自己的消息,想到之前三排时她跟在郁寒后面的小动作,不知道什么心思,给她发了过去。   【宝宝,我们队长居然网恋了,神不神奇?】 第151章 网络女神6   盛怜跟郁寒打了大概两个小时。   小号打不了排位,她也没想到郁寒能真的跟她一把接一把的打普通匹配。   她打得很谨慎。   郁寒偶尔开麦时,那边的声音从耳机里隐隐约约传过来,是他队友的说话声。   盛怜不知道何昼在不在其中,但下意识有些紧张。   为了跟下午区分开,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更软更轻,听上去黏黏糊糊的,跟在郁寒后面,只是报点,似乎都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冰墙是在这里封吗?”   “治疗球给你了喔。”   “等一下我去复活你……”   郁寒好像就吃这套,开麦的次数比下午多了不少。   有一局甚至主动开口,“你可以玩别的。”   旁边队友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他神色不动。   盛怜好像放松了一点,开始玩起来别的位置。   虽然郁寒没多说其他的,但无论是他陪她双排的行为,还是那个不知道是巧合或者特意改的id,都十分明显地表现出来,郁寒是对她有兴趣的。   她有点得意。   不愧是她,想出了这个办法,简直完美。   又因为得手的太轻易,连带着觉得郁寒是个十分肤浅的男人。   这么熟练,没少带妹吧。   盛怜狠狠在心里鄙视了一番。   她这个人深谙钓鱼之道。   欲擒故纵,张弛有度,线绷得太紧会断,适当地松一松,鱼反而会咬得更深。   于是这把打完,她直接退出了游戏。   郁寒那边大概以为她掉线,等了一分钟发现没动静,给她发了条消息。   【不打了?】   盛怜看他果然发消息过来,嘴角弯了一下。   她打字回过去:   【我突然有点事,打不了了,下次再打吧。】   随后停了几秒,补了一句语音。   “谢谢哥哥带我玩。”   语气矫揉造作,压得比刚才还轻,甜腻腻的尾音回荡在房间里,盛怜听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郁寒看着那条语音消息,顿了顿,没有当场点开,而是去了无人处,才听了几遍。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了个【嗯】。   ……   盛怜没有再回,她已经看到了何昼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郁寒?网恋?   她给何昼发了个问号。   虽然过了这么久才回,但何昼的消息来得飞快,像是一直守着手机一样。   【宝宝也觉得很神奇对不对?】   【下午打的时候还没听他说过】   【他刚还跟别人双排呢,我们都吓一跳】   这些话从他那里传过来,盛怜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平定下来。   何昼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完全是注意到她下午打游戏时对郁寒的关注,特意提醒她别人有女朋友了吧……   盛怜有些无语,敷衍地回了句:   【是吗?真没想到。】   她做贼心虚,没有多问细节,心里其实有些惊讶。   原来她被误会成郁寒的网恋对象了吗?   这不算坏事,有时候别人起哄,说不定会在他心里留下暧昧的种子。   只要其他人别太好奇……   她得藏好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就完蛋了。   盛怜不想让何昼再关注这个问题,转移话题。   【那你在干嘛?】   何昼拍了电脑屏幕给她,【在单排,宝宝要来吗?】   盛怜想了想,【等我上号】   还是跟他再玩一会吧。   而且刚才还没有玩够,手感正火热。   何昼一进队声音就从麦里传来,很粘人,“宝宝我开了。”   “宝宝你要玩什么?随便选,我补位。”   “宝宝你买甲吧,我给你发神射。”   “宝宝”两个字在他这里简直是当逗号使,黏糊得像裹了一层糖浆,甜甜蜜蜜。   基地里的队友一听就知道何昼又在跟那个网恋女友双排,对此见怪不怪。   他谈了恋爱后就这副模样,哪天不舔才叫人觉得奇怪。   不过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开始网恋起来。   天天隔着网线,有什么好恋的?   他们琢磨不透,看向另外一位。   郁寒刚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才回来,瞥见何昼的屏幕,脚步一顿。   她倒是真爱打游戏。   又在和他打了吗?   ……   盛怜自是不知别人的心思。   对她而言,这也算不上恋爱,她只是喜欢钓着人,搞搞暧昧,上上分,再收点转账。   就这样不劳而获。   晚上江聿修难得没有纠缠她。   盛怜本以为被撞见之后,他晚上肯定要抓着她打语音了,或者更过分的事,没想到他只是发了一条消息。   【给你买了东西,明天记得收快递。】   盛怜回了个“什么”,对方却没动静。   她撇了撇嘴,把消息划掉。   自从他知道地址后就时常会买一些东西送给她。   她没太在意。   反正在下周末之前她就搬掉,彻底与他说再见,在这之前,多收点东西也不错。   第二天下午,快递送到门口。   两个快递。   一个扁扁的纸箱,规规整整,像是衣服的包装盒。   另一个不大,封得严严实实,外包装上写着日用品,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盛怜先拆了那个大点的,果然是衣服。   但准确的说,这东西能不能叫衣服都得打个问号。   她将其从包装袋里拎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轻飘飘的一层布料,短到好像什么都遮不住,旁边还有点配件,白色的长袜,以及不到巴掌大的一条小裤子。   她捏着手中布料,越看越觉得离谱。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江聿修的消息准时得像一直盯着物流信息。   【收到了?】   盛怜怒气冲冲,匪夷所思,字都懒得打,发的语音,“你有病啊?买的这是什么?”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江聿修这么变态?   江聿修的语音外放出来,似乎能看到他那副欠欠的表情。   “把窗帘拉上,拍给我看,好不好?”   “现在下午三点,大白天的,你让我穿这个给你拍?”   盛怜真的想骂他一顿。   但江聿修拿捏住她的命脉,发了一条,“你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有男朋友吧?”   谁给他那么大脸自称是她男朋友。   盛怜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说这威胁的确有效。   她还没搬家,还没上完分,还没彻底拿捏郁寒,要是就这样鸡飞蛋打,得不偿失。   她恼火不已,最后还是把窗帘拉好,硬着头皮将衣服穿上。   站在镜子前,皱着眉。   上衣还算正常,只是有点小,勒的有些紧,她往上扯了扯,露出一点细瘦的腰身。   裙摆落在腿根,不动还勉强能遮住些。   长袜勒在腿上,白腻的腿肉从腿袜边缘溢出来一点。   这样拍的话,还算正常吧。   盛怜举起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当然,没拍到脸,她给江聿修发了过去。   发完,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拍都拍了,只发给一个人岂不是浪费。   不过也没群发,只给何昼和郁寒也发了过去。   但暂且顾不上他们回复了什么,因为下一秒,江聿修的视频打了过来,铃声催命一样响得急迫。   盛怜不想接,伸手挂了,江聿修的语音又发过来,急急的,带着些燥意。   “跟别人视频可以,跟我不行?”   视频再打过来,盛怜迟疑了几秒,还是接了。   她不耐烦地看向屏幕,“干什么?”   江聿修没说话。   一张桀骜不驯的帅脸在屏幕里呆滞得有些滑稽。   盛怜跟他认识这么久,当然是给他发过一些照片的,没有完全露脸但也差不多了。   但是那些边角料拼凑在一起,比不上视频里的万分之一。   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与恼火,略略斜眼看过来,令人心脏狂跳。   江聿修语音里的气势陡然消散,张了张嘴,“老婆——”   “老婆,我就是想看看你。”   他盯着屏幕,视线里是她漂亮到极点的脸,和她穿着的他买的小衣服。   眼珠子直勾勾的,有些头晕脑胀。   “转过去,给我看看镜子好不好?”   盛怜一边骂他变态,一边转过身去,微微调整手机角度。   布料一动,就遮不住皮肤。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肉,似乎吹弹可破。   她穿了配套的小裤子。   那么一条线,隐隐约约遮住一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模模糊糊。   江聿修死死盯着她,喉咙吞咽了下。   “老婆。”他声音沙哑地说,想舔。   这类话其实以前说的不少。   在每次打着语音说到过分的事情时,江聿修就口无遮拦,一顿乱说。   但也许是因为视频,能看得见脸,到底与语音不太一样。   盛怜不知是羞是恼,把手机转过来,“行了没?”   她的脸上有点红。   江聿修瞧着,声音比刚才还要哑上几分,“还有一个盒子,拆了没有?”   盛怜看他的反应就知道那盒子里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拆开的时候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一个粉色的小玩具。   她脸色本来就红,这下更是从脖子根到耳尖都烧的通红,恨不得将其直接扔出去。   “你变态啊,买这个干什么?”   江聿修隔着屏幕,也热得慌。   似乎她身上的温度都传给了他,他声音放低了,带着令人心慌的灼热,“以前不是说过吗?”   “而且,而且到时候我们见面也可以用。”   他不知想到什么,下颌都绷紧了,目光灼灼。   想得到是挺美。   谁要和他见面。   盛怜手指收紧,倒是想起来,之前有一次,两个人深夜打电话,说了些出格的话。   那时候她并着腿,膝盖都在抖,自己累得不行。   江聿修说想帮她,她不答应见面。   他就说那买个小东西给她用。   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盛怜后面就开始冷落他、找各种理由不回消息,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没想到他别的不记,就记着这个。   盛怜觉得他真的十分之变态瑟琴狂。   ……   但最后不知怎么,还是用上了。   她躺在床上,穿着刚那身衣服,头枕在枕头上微微扭过去看侧放着的手机,长发披散,遮住了一小半潮红的面颊。   脆弱的皮肤有些发麻。   江聿修绑定了程序,声音响在耳边,“别怕。”   她咬着唇,止住喉间要溢出的闷哼,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皮肤太过脆弱了,说不上来是哪种滋味。   盛怜忍了忍,手便伸过去,想将那个东西拿走。   “别取。”江聿修盯着她的面容,喉结滚动,“不想体验一下吗?”   盛怜咬得自己的嘴唇都快出现牙印,手松开了,膝盖却紧紧并着,似在对抗什么。   她的呼吸很乱,喉咙里压着细碎而微弱的闷响,不想传出来。   逼仄的空间里,热气熏蒸,只有手机和莫名的声响彻在耳边。   她转头去看手机,其实朦胧的眼睛里看不清屏幕,无意识地叫他,“江聿修——”   也说不上来要做什么。   突然之间声音大了一点。   盛怜的腰不由自主地弓起来,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尾音颤抖到腻人。   她浑身发颤,有些失神地张口呼吸,听不见手机里江聿修在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头发黏在脸颊边,有些难受。   “你开那么大干嘛!”盛怜的声音又哑又恼,没什么好气。   江聿修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也不知能看到什么,停了几秒才不走心地解释,“不小心按错了。”   他顿了一下,“刚才,看起来很舒服?”   “滚!”盛怜没力气跟他再吵,她撑着坐起来,看了眼床单。   恼怒地别开眼,埋怨道:“都怪你。”   “怎么了?”江聿修问。   盛怜烦死了,“床单都湿了。”   浅色的棉布上洇着一小片痕迹。   “湿透了吗?”   江聿修重复了一遍,喉咙滚了滚,“给我看一眼吧。”   盛怜的皮肤上已经落了一片红痕,裙摆也被洇湿了些,长袜勒在腿上,她把它扯下来,扔到一边。   她拿过手机,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疲惫地说,“做梦。”   ……   盛怜挂了电话,挪下来,腿还发软,有些站不住。   她扶在床边,看着一片狼藉,心里烦躁,骂死江聿修了。   虽然舒服是舒服的,但后续要她来收拾,就不太美妙了。   盛怜缓了缓,刚扯过床单,准备收拾,门突然被敲响。   吓了她一跳。   谁会来找她?   她夜路走多了,心虚得很,惊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程朗。   外面传来对方的声音,“姐?你在吗?”   果然是他。   怎么来这么快,昨天才发的消息。   “我在,等一下!”盛怜应了一声,赶紧把什么长袜玩具一股脑卷在床单里团成一堆,丢到沙发上,随手拿了件宽大的短袖,长长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   经过镜子时照了一下,应该看不出什么。   她拍了拍还在发烫的脸,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程朗,夏天的热气和年轻男生的身躯一起涌进来。   他穿着件短袖,个子高高大大,额头有一点汗珠,五官俊秀,笑容阳光。   “姐。”他叫了一声,声音清朗又亲昵,“在忙什么呢?”   盛怜侧身让路,“没什么,先进来吧。”   程朗说是她的弟弟,其实跟她异父异母。   她妈妈跟别人搭伙过日子,因为些原因没领证,但住一起,程朗是那边叔叔家的孩子。   其实小时候关系也就那样,因为程朗年纪小,大人关注的多,盛怜就总觉得别人才是一家人,自己早早搬出来住了。   程朗倒是对她很亲近,自小就姐姐长姐姐短地跟在后面,在她搬出来后,每逢假期也要过来找她玩,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关上门他自然就张开手臂抱了上来,盛怜被他拥了个满怀。   门外的热气还停留在他身上,带着年轻男大学生蓬勃的、充满侵略性的体温,几乎完全将她包裹。   盛怜才发泄过一回,还未从余韵里彻底脱离,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他,“好了好了,热不热啊。”   程朗的下巴搁在她肩上,不舍似的又用力抱了一秒才抬头,“姐姐身上好香。”   他松开她,刚放下背包,就看到她凌乱的沙发。   他倒是习惯了,以前在家里住的时候,就是他帮盛怜收拾各种东西,以前每次来,也要帮她整理一通。   于是走向沙发,随口说,“我帮你收拾一下吧,都没地坐了。”   “不用不用——”   盛怜眼看他几步走到沙发前,刚才完全没想到他这么勤快,顿时伸手要去拉他。   但是话没说完,程朗已经抱起那堆床单,要去找洗衣机了。   随着他的动作,刚才被卷在里面的白色长袜掉了出来,袜口微湿,很明显,程朗没注意到,弯腰去捡。   另一个东西又掉出来,他眼疾手快,接住了。   盛怜看得清楚,脑子顿时“嗡”了一声。 第152章 网络女神7   程朗的手掌宽大,将那个东西握住,完全攥在掌心里,几乎看不见什么,只有一条白色的线从手指间坠下来,带着另一端,在空中轻晃。   “什么东西?”   程朗还有些疑惑,他站直了,张开手掌想看清手里的东西。   盛怜已经伸手过来,抓住那根线猛地一拽,从他手中把那东西夺了过来。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程朗看到。   粉色的玩具,顺着虎口划过,潮湿的冰凉的触感停留一瞬,似乎残存着什么。   程朗再怎么也认得出来那东西,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才从外面进来,整个人还很热,空调的凉意还未将其吹散,从心口到喉间又一下子燥热起来。   姐姐……用这个东西……   程朗看向盛怜。   方才他没有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的脸似乎红得不正常,从脸颊到耳尖,连脖子上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头发也有些乱,几缕发丝黏在颈间,像刚出了汗。   嘴巴也红红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看着是她自己咬的。   大白天的,拉着窗帘,在他来之前,甚至在他敲门的时候,她就在用那个吗?   想到刚才一门之隔,盛怜可能就躺在床上,打开那个东西,咬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程朗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根都发烫,安静的空间里充斥着他砰砰乱响的心跳声。   更让他手足无措的是,手掌间那点残留的潮润触感越发明显了,是没来得及清理吗?   那不就是姐姐的……?   盛怜从没有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她见程朗没出声,便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伸手从程朗怀中拽过那团床单,“好了,我自己洗。”   她快步走到洗衣机前,弯腰将床单塞进去,胡乱倒了点洗衣液就按下启动键。   因为尴尬与羞耻,她完全忘记自己穿的短袖下面是什么,一弯腰就一览无余。   房间不大,洗衣机是放在厨房位置的,程朗呆立在原地,眼睛还追随着她。   随后瞳孔微微放大。   他看见了。   白中透粉的皮肤上,有一片显眼的红痕。   她怎么穿着、穿着那种衣服,细细的一条线似的,贴在皮肤上。   直到盛怜直起身来,他才猛地别开眼。   但那一眼烙印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甩不开。   泛红的皮肤上,隐约沾着一点潮润的光泽。   还有,微微启开的,殷红的唇.瓣……   盛怜站直身,手里还拿着它,她走到垃圾桶边,准备还是扔掉,眼不见心不烦。   程朗鬼使神差开口阻止了她,“等一下,別扔。”   他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有些干涩的哑。   盛怜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会开口,手指蜷了蜷,故作平静地转头看他,“干什么?”   “姐姐应该还要用吧。”程朗脸很红,看上去比她还要紧张,磕磕绊绊地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有这种需求很正常,姐姐不用把它扔掉……”   盛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沉默的空气里,程朗垂眼,看到地上那双被遗忘的白色长袜,顿时找到目标一样,连忙将其捡起来,“这个也要洗吧……我、咳,我去帮你洗。”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盛怜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但因为他离开这里,又浅浅松了口气。   再待下去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   至于手里的东西,她迟疑了下,还是清理完收了起来。   床还没整理,盛怜这会也没心情,就先坐到了沙发上。   腿间还有些难受,她本来是想洗澡的,但是这会程朗在,只能先忍一会,拿过了手机。   江聿修发了好几条消息。   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还没缓过来?还是又去弄了?】   下面紧跟着一张照片,直白得过分。   每一寸都清清楚楚,还有修长的手指,对比鲜明。   【老婆,刚才看见你那样,我也很想】   【下次想着这个好不好?】   盛怜翻了个白眼,【滚】   都怪他。   要不是江聿修,怎么能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懒得理他了,退出对话框看到何昼的消息。   他发的更多。   【宝宝你怎么突然发这个给我?】   【!!!】   【好美的宝宝】   【腿上又没穿吗?怎么看不见?】   【宝宝再拍多一点好吗?】   【想看】   【宝宝好粉的】   【给老公再看一次可以吗?】   【宝宝你怎么不理我了?】   【馋死老公了】   【求你了宝宝】   【……】   总之就是一些无意义的骚扰消息,盛怜嫌弃地皱了下眉,总觉得何昼越来越直白了,看来准备删他是正确的。   她切出去,去看下一个目标的消息。   郁寒倒是真的安静,回了一个问号,然后五分钟后发过来一张照片。   礼尚往来似的,比她穿的还少。   腹肌分明,青筋蔓延。   薄薄的布料下十分明显,微微倾斜着。   本钱十足。   不过他有病吧?   怎么一个个跟有那个暴露癖一样。   算了,都发照片了,这样看应该也算钓得差不多了。   盛怜回想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没做。   没想到郁寒看上去那么冷,这么容易到手,啧。   ……   卫生间里。   程朗背靠在门上,抬起手来,先看了看掌心。   自然什么也没有看到。   似乎之前那种细微的潮湿只是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一想到这里沾到什么,他整个人都热得发疼了。   他微微弯着腰,看了眼不听话的东西,压了压,没压下去。   手里还捏着那双长袜。   白色的袜口似乎有些湿润,程朗心念一动,将其抬到眼前。   上面好像溅到了水,有一片未干的湿痕。   这个位置……   他想到盛怜腿上勒出来的一圈淡红,顿时滚动了一下喉结,没忍住再凑近了一点,嗅了嗅。   明明不该有味道的,但不知是不是他的臆想,他嗅到了淡淡的甜香。   姐姐……   好像一直没有男朋友吧。   他每次过来,好像只知道她在网上跟人关系比较好。   但网络上,玩玩而已。   到底比不上现实。   程朗打开水龙头,把袜子搓洗完拧干,晾起来,从卫生间出来。   盛怜还倚在沙发上玩手机,细长的腿交叠起来,短袖下摆垂下,遮住泛红的腿根。   程朗走过来,停在沙发前。   年轻的身形高大,挡住了灯光,投下来一片晦暗的阴影。   盛怜本来装作没看到的,没想到他站着不吭声,便仰起头看他,“怎么了?”   程朗张嘴,说了句什么。   盛怜没听清,蹙眉问:“你说什么?”   程朗微微俯身,脸上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些豁出去的羞红。   这次她听清楚了,整个人僵住,匪夷所思地看他。   他说:"姐姐,我帮你舔好不好?" 第153章 网络女神8   有那么一瞬间,盛怜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程朗。   两人离得很近,他就站在她的腿前,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他的脸红了一片,眼中有些躲避似的羞赧,却不像是开玩笑。   “……你疯了?”   盛怜终于开口,声音还有点飘忽,完全无法想象这句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我没有。”   程朗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瞬,随即抬起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声音低到有些干涩,一句话不知道停了多少次。   “姐姐应该、应该很需要吧。”   “天还亮着,姐姐就自己在用那个……”   “我、我可以帮你。”   盛怜本以为这种尴尬的事情应该两人都默契地忘记,没想到他又突然提起,心里无语的同时,把江聿修又骂了一遍。   她蹙起眉,故意板着脸说:“不关你的事,起来。”   程朗站直了身体。   盛怜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他蹲了下来。   “你干什么?”   程朗蹲在她面前,呼吸吹拂在她的膝盖上。   灼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令她心中一紧。   他的视线顺着短袖下摆移动,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可是姐姐腿上还有东西……我帮你擦一下。”   什么东西?   不会是她刚才没擦干净的吧?   盛怜眼前一黑,也顾不得是不是被他看到了,腿放下来,膝盖并紧就要起身,“不用,让开。”   但程朗没有让,高大的身形挡在前方,年轻的带着少年气的面庞上,嘴唇抿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小腿,将她轻轻一拽。   她便仰躺在了沙发上。   手指扣在沙发边缘,感觉自己腰以下都要悬空了,像是要掉下去。   “喂程朗,你真疯了!”   盛怜慌了一瞬,挣扎着要坐起来,微抬起头,看到的却是自己的膝盖。   被朝两边分开,她看到了程朗的脸。   他神色似有些紧张,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吞咽了一下。   短袖下摆和下面那层布料都被蹭得上滑,露出底下藏着的皮肤。   刚才一眼瞥见,便叫他心神都动荡。   程朗一直都很喜欢她,以前还小的时候,他便总追着她屁.股后面跑,当牛做马,任劳任怨,明明比她小好几岁,却甘愿做她的奴仆,听她的一切吩咐。   后来她搬出来,他也时常来找她。   他的心思模糊又明确,直到现在,才不受控制地展露出来。   ……好漂亮。   他一直知道,他的姐姐很漂亮,好看到极点。却从未想过这般细致地瞧看,一点点的,越看越近。   皮肤很白,玉做的一般,又十分温润,光洁软腻。   只是蹭上了些许红痕,显得有些绮丽。   淡红的薄唇微张,在他的呼吸下轻轻地颤动。   那条勒在她唇间的细布毫无作用,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勒的更深了些。   “姐姐……平常也穿这个吗?”程朗目光晦涩,几乎贴过来了。   “滚啊!”盛怜骂道。   她的脸色因为羞恼而变得通红,想挣扎却在动作间碰到他的鼻尖,顿时又停住。   他的双手宽大,指骨修长,将她牢牢卡住,动弹不得。   滚烫的温度自他的掌心传来,透过她薄而白皙的皮肤,令她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她小腿踢动,嘴唇翕合,近在眼前。   程朗看见了,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他哑声说:“姐姐,我就亲一亲。”   他埋头过来,在她极力的躲闪下,偏移了点,先落在她的唇边。   白腻的皮肤泛着红,很薄,被他一亲就抖了抖。   “程朗!”盛怜眼睛睁大,声音变了一瞬。   程朗没有抬头,干燥滚烫的唇贴上薄红的皮肤,反复而轻缓地亲了几下。   直到唇角沾了些水光。   他才抬眼看她一下:“姐姐……”   他没说别的,但语气有些莫名。   盛怜对上他的视线,偏过了脸。   手指揪着沙发边缘,声音有些抖:“……看什么看?”   程朗没回答,只低头过来,把自己的唇印在她饱满嫣红的唇.瓣上。   没有用手,只用舌尖把布条勾起,移到旁边。   随即重重亲吻起来,没什么章法,只是一味地舔.舐。   他的舌尖滚烫灼热,带着一点力度,从唇珠上碾过。   盛怜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腰身都绷紧了。   太烫了。   她从没被人这么亲过,急躁狂热,又很重,根本不管不顾的,用力地吮。   她脑后的发丝蹭得凌乱,眼睛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水光,被他舔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颤抖着去推他,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   但程朗毫不留情,没了以往的乖巧。   在她唇缝微微启开时便探入了她唇间。   包着她的嘴巴,一寸寸舔过湿红的唇肉,急切,又焦渴。   盛怜无力地仰着头,热意熏蒸,雪白的脖颈上出了层细汗,乌黑的发丝全堆在颈间身前,她腰身发软,眼睛里蓄着潮润的泪水,一切都变得模糊。   口中溢出的水光全被他吃去,连呼吸也艰难,只能认命地任他亲吻。   炎热的夏天,狭窄的出租屋里。   临街,有车流穿息而过的声响,有行人偶尔路过的交谈声,有窗外树上不知名的鸟雀在叫,屋子里却只有空调运作的低沉嗡鸣和啧啧作响的亲吻水声。   窗帘拉着,遮住了大半日光。   盛怜望着天花板,灯光在模糊的视线里摇摇欲坠,几欲破碎。   直到她脸颊潮红,瞳孔骤然紧缩,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流下来,沾湿了皮肤。   她大口喘息着,胸膛起伏,微微失焦的眼瞳轻移,才看见程朗的脸。   他意犹未尽似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吞咽最后一丝口水,呼吸不匀,脸上也很红,唇角还沾着水色。   他注视着她,舔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好甜。”   盛怜闭了闭眼,没什么力气,声音有点哑,“快滚。”   她出了一身汗,待缓过来,洗完澡洗去一身黏腻。   程朗在她之后进去,洗了很久。   想也知道在做什么。   盛怜懒得再思考。   反正已经这样了,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水声停后,程朗只穿了一条裤子就晃荡出来,年轻的身体肌肉分明,热气蓬勃,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在眼前晃来晃去。   盛怜已经破罐子破摔,看也懒得看,语气平静,“把衣服穿好。”   程朗见她终于理自己,反倒凑上来,红着脸问:“姐姐,刚才怎么样?我亲的舒服吗?”   盛怜没想到他还敢问。   她斜斜看他一眼,望见他似乎真的好奇的神情,冷笑一声:“技术真差。”   “可是姐姐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那么多——”   最后一个字吞没在唇齿间,看见盛怜恼怒的脸色,他没敢说完,顿了顿,“我没经验嘛……下次,下次就知道姐姐喜欢哪里了……”   语气听起来倒很老实。   只是,下次?   盛怜翻了个白眼,把手头的抱枕砸过去,“做梦。”   ……   话虽这么说,但盛怜确实不是什么道德感很高的人。   她自己舒服了,其实也没那么排斥。   半推半就的,在程朗的乞求下,也应允了几次。   这两天,她打发程朗到处去帮她看房子、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同时在网上应付着那三个人。   江聿修想着马上要来见她,所以对她回得很慢的消息,虽有些意见,却也能忍下去。   盛怜的重心放在郁寒那里。   跟他打得多了,跟何昼打得就少。   毕竟他们的休息时间是固定的,她没法匀出均等的时间给他们。   这天晚上,何昼训练完,又来找她打游戏,想着这两天都找借口说要搬家没和他玩,盛怜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宝宝,你终于有时间了!”   何昼声音有些激动。   他本来就很粘人,每天见缝插针地都要给她发消息,吃饭时都捧着手机不离手,这两天盛怜消息却回的有些慢,连游戏也没时间打。   他理解搬家会很辛苦很麻烦,但心里总归有些失落。   而且,有郁寒做对比,就更悲凉了。   队长这个以前训练完最多打打单排的人,这两天却雷打不动地甜蜜双排,语气越来越温和,听得他们格外别扭。   这还是队长吗?   何昼有些理解队友以前说自己被夺舍了,在他看来队长改变得更是夸张。   爱情,果然能够改变一个人。   他感慨一番,很快珍惜起今天这来之不易的双排,跟在她旁边寸步不离。   因此也就没注意到,郁寒待在主界面挂机。   听见他口中“宝宝宝宝”叫个不停,郁寒就知道何昼在和谁玩了。   他看着没上线的小号,又看了眼盛怜发来的消息——   【今天家里有点事,所以玩不了啦。】   这就是所谓家里的事?   郁寒垂着眼,盯着那条消息,神色淡淡。   既然来找他了,怎么还在和何昼一起玩。   是对比之下,还是更喜欢何昼?   他眉峰微蹙了一下,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原位,注意力投向何昼。   一直宝宝宝宝的,很吵。   她喜欢这种话多的?   盛怜对基地里两人的心理一无所知,事实上她也陷入了某种“危机”。   她一打游戏,注意力就集中在屏幕上,耳机里是游戏声和何昼的说话声,回合间隙余光一瞥,看到一旁被他严令禁止出声的程朗站在身侧,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抽空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到旁边去。   没想到他的手搭在椅背上,将椅子往后拉了一下。   盛怜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迅速蹲到了她桌子底下的空隙里。   桌板下面空间不算大,程朗身形又高,蜷在里面显得有些局促,干脆坐了下来,腿朝左右分开,将她的椅子拉了回来。   他的脸就正对着她的腿,呼吸落在她的膝盖上。   盛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耳机里传来何昼的声音,“宝宝?怎么不动了?还没买枪?”   盛怜看向屏幕,没几秒了,她只好先按动键盘,顺便回了一句,“……没什么,刚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