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我成了归国假神豪? 作者:丸二缘 简介:   因病身亡,穆青兰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穿成了一位80年代的归国假神豪。   这位骗子神豪在80年代留下的废弃厂房,前世直到她病逝时,都依然是她老家出了名的烂尾楼。   而当年在真相败露后,这个骗子华侨很快也被驱逐回了米国,最终流落街头而亡。   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可能随时掉落到斩杀线以下,穆青兰心情很是复杂。   好在,她还绑定了个反差系统,系统规定说她给人带来的反差感越强,越不符合对方的预期,就越能获得更多的抽奖机会!   为了留在祖国妈妈的怀抱里,穆青兰只好每天行走在搞事的路上。   结果搞着搞着,她发现自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归国神豪。   后世网友甚至还夸她是祖国妈妈的军大衣!   ·   1983年,庆汉市葫芦巷的老百姓,这辈子都忘不了这热闹又劲爆的一年。   先是住在巷口的那户穆家竟然试图冒充华侨亲戚,却在和归国富商打了个照面后,直接被人当场戳穿。   随后,原来住在巷尾的穆家,才是那位阔绰华侨真正要寻亲的亲人。   而穆家人之后的日子,更是迅速一飞冲天。   ·   重活一世,穆青兰有太多的遗憾想改变。   所以,前世因为工伤被截肢,在下岗潮里又被辞退的妈妈,这一世不仅成为了厂长,甚至还让厂子重新起死回生,成了家喻户晓的服装品牌。   被顶替了大学资格,又被施害者骗婚的姑姑,成功走入了大学校园,最终甚至成为数学领域知名学者。   最疼爱她的奶奶,也终于能够安享晚年,当个幸福的小老太太。   而前世天天喊着想躺平,最终却因为劳累过度而满身疾病的爸爸,也终于当上了快乐的家里蹲!   [原片儿警年代文,时隔太久,现换成上面的梗]   ·架空非现实向文,文案和梗均已截图:2026.5.20,文案会根据灵感调整细节   ·反派男女老少皆有,谢绝扣帽   ·谢绝空口鉴抄,支持直接做盘举报给晋江   内容标签:   强强 重生 系统 爽文 年代文 神豪流 第1章 第 1 章:我觉得我应该和你们坦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味和消毒酒精味。   穆青兰躺在泛白的床单上,望着那发黄的老旧天花板,神情还依然有点懵。   她眼睛一闭一睁,就从2028年重生到了1983年,而且还穿到了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归国假神豪身上。   她前世读小学的时候,甚至还因为和这个归国假神豪同名的事情,没少被班上的同学调侃,以至于她小时候甚至有点怨念,她爸这不靠谱的家伙,怎么就给她起了这么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而上一世,直到她病逝时,这个骗子华侨在80年代留下的废弃厂房,都依然是她们老家庆汉市出了名的烂尾楼。   她甚至在短视频上刷到过,有本地博主特意做了关于这个烂尾厂房的探秘视频,并且透露说这个“穆青兰”当年在被驱逐回米国以后,其实很快就流落街头而亡了。   当时“斩杀线”这个话题正好在网上很火,这个视频因为踩中“斩杀线”风口,所以在网上还红火了好一阵子。   她刷到视频时,更是根本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穿成这个骗子“穆青兰”。   而且,这个“穆青兰”此刻就身处庆汉市,甚至因为她夸下海口,说计划在庆汉市投资10万美元兴建大型服装厂,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所以相关部门如今正在如火如荼地建造着厂房。   想到原身对外放出的承诺,穆青兰简直是眼前一黑。   继承了原身全部记忆的她,很清楚原身现在全部身家,就只剩20美元了,甚至连一张回米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原身这次回国来,完全就是抱着以“归国华侨投资”的名义,实际行诈骗之举的心思而来。   只是,在真实的历史上,原身还没骗到三瓜两枣,就因为另一起轰动全国的华侨诈骗案,提前败露了自己的阴谋。   “叩叩叩!”   安静的病房突然响起敲门声,穆青兰心惊了一下,随即便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穆女士,我是郝部长的秘书吕辉,郝部长听说您的身体欠佳,所以从外地出差回来后,就立刻赶来医院探望您,请问我们现在方便进去吗?”   穆青兰听到这客气又礼貌的询问,心中真的很想摆烂,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要踏进这病房来。   虽然吕辉没有介绍说郝部长的名字,可她早在原身的记忆中,就已经认出,这位郝部长正是她们庆汉市前世名声最好的那任市长郝博云,对方后来甚至还高升到了京市那边。   如果是前世,她肯定是一百个乐意和这样的厉害人物见面。   因为这是一位在退了休以后,还依然能够让老百姓真心称赞的好干部。   她妈以前在和她闲聊时,甚至还提起过,说在“穆青兰”这骗子神豪的事情败露后,他们庆汉市当时成了全省的笑话,全市上下都因此深受打击。   那个时候,是郝博云这位主管庆汉市外贸的一把手,在外面风里雨里跑了一年多的时间,最终才替庆汉市拉来了第一笔真正的10万美元投资!   10万美元这个数字,放在后世似乎并不算是一个多大的数字,但在现在这个80年代,却着实是一笔巨款。   这个时候,美元与人民币的官方汇率是1:2,但在黑市的真实汇率却是1:10,有时甚至能涨到1:12。   也就是说,10万美元在如今,差不多相当于100万人民币的购买力。   尽管此刻心中闪过了无数想法,可面对郝博云这样的厉害人物,穆青兰也不敢犹疑太久。   她迅速从床上坐起身,顺了顺头发,同时响声应道:“门没锁,吕秘书,你们自己开门就行。”   门外,吕秘书听到这话,他转头望了一眼郝博云。   神色凝重的郝博云朝他轻点了下头。   吕秘书随即转了下门把手,他推开门,手中提着一个果篮,陪笑着走了进来:   “穆女士,真是对不住,郝部长和我这两天都在外面出差,所以我们拖到了现在才来医院看望您!这是郝部长特意让人挑选的果篮,里面都是新鲜的水果,祝愿穆女士您身体能早日康复!”   穆青兰听到吕秘书这话,心中简直是一阵尴尬。   因为她很清楚,原身压根就没什么病,不过是想借着装病这件事来拖延投资项目的事情,顺便看看医院有没有什么适合下手的大肥羊。   不过,这样的真相,穆青兰也很清楚,她如今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说出来。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如今就是那个归国华侨穆青兰了。   于是,穆青兰嘴角轻轻上扬,“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感觉我身体都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就是前阵子太过劳累,等到了庆汉市这边歇下来后,身体就一下子撑不住了。”   郝博云这时候开了口,他儒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   “穆女士,还是你们年轻人身体底子好,恢复起来也快。这要是换成我们这些已经上了年纪的中年人,到外头出趟差,那回来以后,真是恨不能在家里躺上三天三夜。”   “对了,穆女士,负责厂房修建工程的那位孟工,他一直跟我说想跟您见个面,好当面和您汇报下厂房目前的进展,您觉得您最近有没有哪天是方便的时间呢?”   “孟工?算了,人我就不见了,我相信以你们对这个项目的用心程度,肯定能建造出让我满意的厂房来!”   听到穆青兰这番拒绝,无论是郝博云,还是吕辉,俩人瞬间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们这两天其实是到省城那边去出差,也正是在省城召开的秘密会议上,他们这才了解到,原来让全国各省一直争着抢的大华侨庞志福,并不是什么米国富商继承人,而是隶属于一个合作缜密的跨国诈骗集团。   而受限于庞志福的外国人身份,相关部门怕因为庞志福而吓跑其他还在观望的外资,所以也只能在暗中努力搜集他的确凿犯罪证据,并没有真的将他羁押起来审问。   省里这次紧急将他们这些对外经济贸易部的一把手都喊过去,就是想提醒他们,让他们对自己拉来的外商也要进行一番仔细考察,免得折腾了一番功夫,最后不仅徒劳无功,甚至还连累老百姓也被骗子给诈骗走了钱财。   郝博云在听到省里的提醒以后,心中就一直沉甸甸。   他之前在和穆青兰这位归国华侨的相处中,其实就已经隐约感受到穆青兰有点不对劲。   但他当时只是想着,或许是因为两国文化存在比较大的差异,并没有想过穆青兰还可能是个骗子。   正是因为对穆青兰开始产生了怀疑,他才会和吕辉下了火车以后,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赶来医院这边。   所谓的孟工汇报,也不过是他刚才在路上想到的,拿来试探穆青兰反应的一个小借口。   他原本都已经想好了后续的其他试探手段,却没想到,穆青兰对于听取孟工汇报这件事,竟然是听都不想听。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外商投资者,怎么可能会像穆青兰如此无所谓的反应?   偏偏庆汉市之前和穆青兰谈成的合作条件,是庆汉市赠送地皮20年免费使用权,同时按照穆青兰给的图纸,帮穆青兰建好她要的厂房。   而穆青兰则需要在厂房建成后,投入10万美元进行生产,同时负责引入一条西服生产线。   当时正是因为穆青兰开出的条件确实很不错,上级领导才一路开绿灯,不仅同意让穆青兰持股51%,同时更是在合同签订后,就立刻调集各方人马,马不停蹄开始建造厂房。   想到在过去开工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甚至还有几个工人因为没日没夜的赶工而受伤住院,郝博云这一瞬心中简直是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耳光!   吕辉作为郝博云的秘书,此刻的心情也简直是跌入到了谷底。   他完全不敢想象,假如穆青兰是骗子这个消息被曝光后,外界会是如何激烈的反应。   “郝部长,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了你们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压在我心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你们坦白!”   听到穆青兰这话,郝博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他压下此刻心中的情绪,嗓音平静到听不出喜怒:   “穆女士,请问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困扰?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肯定帮您一把。”   “太好了,郝部长,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帮上我这个忙!”   看到穆青兰说话间,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吕辉简直都要被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从基层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都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穆青兰能隐瞒他们的,不就是她其实是个毫无投资能力的骗子这件事!   现在这项目发展到已经收不了场的时候,穆青兰倒是才开始知道要坦白了?   “郝部长,真的很对不住,但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开口说这件事!”   “我知道我接下来说出的话,你们可能会觉得荒唐,但我可以向你们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绝对是真实的!”   “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庞志福这个人吧?”   郝博云平静点头:“像他这么有名的归国富豪,我们这些拉投资的,自然是都知道他这一号大人物。”   郝博云说到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穆女士,我听说你和他好像是认识的朋友,你突然提起他,是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郝博云当初也并不是立刻就相信穆青兰的归国富豪身份。   他还特意托京市那边的老战友打听了下,得知穆青兰和庞志福这位著名侨商关系不错的消息后,他才真的信了穆青兰。   “郝部长,你说错了!我和他庞志福并不是什么朋友!”穆青兰突然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地看向郝博云,“我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和一个杀人犯当朋友!”   郝博云起初听到穆青兰的话时,还以为穆青兰可能是察觉到庞志福出事的情况,所以急着想和庞志福撇清关系,可当后面听到“杀人犯”这三个字时,他神色瞬间也凌厉了起来。   “穆女士,话不能随便乱说,你应该知道‘杀人犯’这个罪名有多重吧?”   “呵!”穆青兰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原来你郝部长也是那种把钱看得比人还重要的伪君子!”   郝博云:“……”   郝博云感觉眼下这局势突然发展得有点陌生,与他原先的预期完全天壤之别。   “我知道他庞志福是很有钱,但我原本还想着,你们会和国外那群豺狼不一样,不会认为金钱就是可以操控生死的上帝,但没想到,你们如今还是走到了相同的道路上!”   郝博云:“……穆女士,您误会我了,我不是想护着庞先生,我只是不明白,像他那样的归国富豪,有什么理由会干出杀人这样的事情来呢?”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对国外的有钱人有什么滤镜,我知道他们里面甚至还有人喜欢吃.人.肉呢!”   听到穆青兰后面说的话,即使是郝博云,也忍不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穆青兰仿佛没有察觉到郝博云与吕辉的震惊,她神色激动地看着郝博云道:   “我之前在京市碰到庞志福时,他曾经在醉酒后亲口告诉过我,说他动手杀了一个之前跟在他身边的女秘书,将她抛尸荒野后,又对外宣称说自己把那女秘书送到国外去享福了!”   “你们只要去查下你们的出入境记录,你们就一定能查出那个女秘书失踪的事情!”   “我当时就是因为被他说的话给吓到了,怕他醒来会回想起醉酒后说的话,才在第二天就急忙离开京师,来到庆汉市这边!”   看到穆青兰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郝博云急忙开口劝慰她道:   “穆女士,您放心,我们庆汉市很安全,您不用担心您的人身安全问题!”   穆青兰抿着唇,她低垂下眸,双手紧握成拳,沉声道:   “我拜托你们,去查查那个女秘书的事情吧!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她的家人很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被害的消息!”   “你们身为她的同胞,你们有责任和义务替她把庞志福这个杀人凶手给绳之以法!”   穆青兰说到这,抬头望向郝博云,“你们绝对不能指望米国的法律,那是用来保护富人的法律!而庞志福在米国那么有钱,你们如果让他真的逃回了米国,那这个被害者就注定再也等不到属于她的正义!”   郝博云此刻终于理解,为什么穆青兰自打来到庆汉市以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如果她心中压着这么一件沉重的事情,那这一切确实就解释得通了。   而穆青兰似乎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察觉到庞志福是个骗子的事情?   郝博云神色凝重地看着穆青兰,他沉声说道:   “穆女士,谢谢您刚才告诉了我们这个秘密,等我回去以后,我会立刻将事情上报给有关部门,让相关人员火速对这件事展开调查。如果事情真的属实,那即使庞志福是米国人,我们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戕害了我们国人性命的真凶!”   穆青兰听到这,一直紧绷着的脸,这时才终于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笑意:   “太好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赶紧把他抓捕归案,不然的话,我连晚上都睡不踏实!”   郝博云骤然得知了这么大的事情,如今自然也是没心思在医院继续待下去。   所以,他在安抚了穆青兰几句后,就顺势向穆青兰提出了告别。   走出医院后,吕辉望向身边神色严肃的郝博云,忍不住低声说道:   “主任,您觉得穆女士刚才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郝博云心中其实觉得可信度很高,但面对吕辉的询问,他还是谨慎道:   “只要查下出入境记录,就立刻知道真假了。”   “确实,这去米国的航班并不多,而且一张机票就要四千多元,咱国内没多少人能掏得出这么大一笔钱!”   郝博云此刻没心思和吕辉闲谈,他直接朝吕辉安排道:   “我现在去市公安局那边一趟,你立刻回部门,把事情跟文嘉乐通个气,然后让她马上过来医院这边陪着穆女士,这段时间就跟在穆女士身边,负责照顾她的一应需求,不用回部门上班。”   郝博云之所以如此安排,一方面是想着有个同龄的女孩子陪在穆青兰身边,能够帮穆青兰压压惊。   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还没打消对穆青兰的怀疑,所以想让文嘉乐这个亲外甥女帮他留心观察穆青兰的言行举止。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穆青兰是真的归国富豪。   毕竟就算是省城那边的外资投资项目,也并不是每个都有10万美元这样的投资数额,而且穆青兰甚至还允诺会从国外引进最新的西服生产线。   如果这个项目真能顺利推行下去,那不仅可以为庆汉市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缓解市里如今紧张的就业压力,同时更是能推动庆汉市的经济发展,为庆汉市的招商引资开个好头彩!   但他心中也很清醒,知道这事越是重要,就越必须谨慎小心,不能最后给大家放了个卫星。 第2章 第 2 章:我在80年代成了美元万元户!   吕辉能跟在郝博云身边当秘书,自然不是什么蠢笨脑子。   他听到郝博云的安排后,当即就点了点头,同时请示道:   “主任,那我让文同志以压惊和解闷的名义,跟穆女士解释她过来的原因?”   郝博云点头:“可以。”   郝博云心里还想着庞志福杀人这件事,期盼这件事能够帮上面将庞志福给抓捕起来,所以他很快就在医院门口和吕辉分开了。   医院中,病房里。   穆青兰这边,她在送走郝博云和吕辉以后,就直接往后一躺,瘫软在了床上。   对她而言,在郝博云这样的人物面前演戏,还是太刺激了,紧张到她后背现在还全是冷汗。   她此刻躺在床上,由衷地庆幸,还好她前世生病住院那些年里,最喜欢听妈妈讲那些发生在过去的真实奇闻异事。   事实上,庞志福不止害了那个女秘书,他手中甚至还有另外两条人命,但因为她只记得那个女秘书的事情,所以她刚才就只提及了那个女秘书。   至于庞志福醉酒说出杀人这事,这其实就是她为了取信郝博云和吕辉他们,所以临时编出来的幌子。   不过,原身之前也的确在京师和庞志福有过独处一室的经历。   原身之所以能假冒归国富豪,主要是得益于她天生艳丽富态的长相,使得她看起来确实像是家世优渥的千金大小姐。   所以,庞志福之前在京师的一场华侨宴会上见到原身时,就对原身产生了兴趣。   原身当时以为庞志福真是很有钱的米国富豪,就也答应了庞志福的邀约,半夜去到了庞志福的酒店房间。   结果,等她去到以后,庞志福一开口就戳破了她的骗子身份,同时以此要挟她提供陪睡服务。   原身当时简直吓傻了,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小巫见大巫,好在突然有人来找庞志福,庞志福这才赶走了原身。   而原身在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她本来是打算顺从庞志福,可等到第二天再去找庞志福时,却发现庞志福已经离开酒店,说是去了外地考察投资项目。   原身这才离开京市,因为想着避开庞志福,又特意挑选了距离京市遥远的庆汉市。   想到自己刚才为了应急,所以祸水东引,将郝博云他们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庞志福的身上,但庞志福偏偏又是知道原身骗子身份的人,穆青兰忍不住重重叹息了一声。   怎么一个接一个的麻烦都在撵着她跑啊?   她真的不想被流放米国,然后掉落到斩杀线以下!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上一世那个重病缠身的躯壳,重新拥有畅快呼吸的机会,她这一世依然想留在祖国妈妈的怀抱里!   穆青兰暗暗在心中祈祷,希望庞志福就算落网,也千万不要把她给供出来!   而就在她祈祷到一半时,她脑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声。   听到系统的声音,穆青兰瞬间一下子振作起了精神。   她在今天早上意识到自己重生回到1983年时,就发现自己竟然还绑定了个反差系统。   系统规定说她给人带来的反差感越强,越不符合对方的预期,就越能获得更多的抽奖机会!   穆青兰此刻还真好奇,自己刚才在应对郝博云他们的过程中,到底拿到了多少反差值。   【恭喜宿主,获得152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152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报出的这个数字,穆青兰惊讶了一下,忍不住在心中朝系统询问道:   “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反差值?难道反差值很容易就能拿到吗?”   【因为此次贡献反差值的人之中,存在高价值人物,来自其身上的1点反差值,相当于普通人身上的5点反差值!】   穆青兰一听系统这解释,瞬间就懂了。   就跟美元现在远比人民币更值钱一样,像郝博云这样的人物,来自于他身上的反差值,也会比普通人更加具有价值。   不过,穆青兰倒是觉得,自己如果真想获得更多反差值的话,那还是走人海路线比较合适。   毕竟,想从郝博云他们这些大人物身上拿到反差值,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她刚才如果不是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优势,那她现在指不定都已经被郝博云叫人关到公安局里去了。   “系统,如果以后还存在高价值人物,你能够实时提醒我吗?”   【可以的,宿主】   “行,那你之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就直接实时提醒我!”   穆青兰决定将系统这个功能用在探测人才这件事上面。   她感觉系统这个功能完全可以命名为“慧眼识千里马”。   【宿主,你目前已满足开启抽奖条件,请问是否要进行抽奖?】   穆青兰虽然知道自己可以抽奖,但对这抽奖还并不是了解很多,“系统,你能详细介绍下这抽奖的相关内容吗?”   【好的,本系统一共拥有三种等级的抽奖池,1反差值即为小抽,50反差值可进行中抽,100反差值则为大抽】   【抽奖池里的东西,皆为本系统在此世界通过合法手段获得的合法存在】   穆青兰决定先试下这抽奖池的含金量:“那先给我来一次小抽吧!”   【恭喜宿主获得母语级英语表达技能】   “……系统,我是让你抽奖,不是让你抽我!”   穆青兰简直都被系统这奖品给气笑了。   难怪人家说便宜没好货!   原身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米国本地人,她又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她用得着系统这个技能吗?   穆青兰不打算再浪费反差值了。   她现在就只剩151点反差值,经不起任何浪费。   “给我来次中抽!”   【恭喜宿主获得一栋旧金山唐人街单间双层小楼,相关地契已下发到宿主的棕色皮包中】   听到系统这通报,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穆青兰,瞬间激动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棕色皮包,打开以后,立刻就看到里面真的多出了一份纸质文件。   穆青兰前世只能勉强看懂简单英语短文,可如今看起那写满英文的文件来,却是一目十行都毫不费劲。   确认自己真的在旧金山唐人街那拥有了一处房产后,穆青兰心中一下子就像是有了底一般,不再感到那么恐惧和紧张。   就算她之后真的被驱逐回米国,她至少也有个落脚之处,不用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女了。   “统子,对不起,我刚才对你说话大声了一点!原来你真是个好统子,刚才是我有眼不识金手指!”   系统:“……”   “对了,统子,我名下突然多出这么一套房子来,米国那边会不会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啊?”   【请宿主放心,系统会负责将所有细节都处理得天衣无缝,就算是FBI找上门,也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来】   听到系统这回答,穆青兰望着自己手中那份薄薄的房产文件,眼神更是瞬间柔得能化成一湖春水。   原身在米国并没有任何房产,从小就和领养她的那位华人老爷爷租住在一处地下室中。   地下室虽然租金便宜,可条件却非常简陋,到了冬天的时候,更是寒冷至极。   她看到原身在米国的地下室居住记忆时,都不由有些同情原身过去的遭遇。   但同时又有点恨铁不成钢,因为原身和那位已经病逝的华人老爷爷,俩人都是狂热的赌鬼,所以才会把日子过得那么捉襟见肘。   而原身会想来国内诈骗,也是因为赌性上头,想来国内赌一把,看看能不能真的空手套白狼,让自己一夜暴富起来。   不过,有了旧金山的房子做底气,穆青兰如今也决定要赌上一把。   她双手合十,对着窗外的方向虔诚地拜了拜,祈祷家人能够保佑她好运,然后,她朝系统道:   “系统,给我来个100反差值的大抽!”   穆青兰希望这个大抽能给力些,毕竟她抽完这次,就只剩1点反差值了。   【恭喜宿主获得1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棕色皮包中】   “……”   穆青兰亲身作证,原来人在高兴到过度时,真的会出现思维空白、也就是大脑宕机的情况。   她打开棕色皮包时,双手甚至都激动到在发抖。   而当看到包里那厚厚一沓百元美钞,她直接把脸埋进挎包中,深吸了一口美元的香气,笑到身体都忍不住一抽一抽。   她在80年代成为了万元户,还是美元万元户!   如果换算成人民币的话,她甚至能是十万元户!   以她现在拥有的这个财富,她如今在国内,那都已经算是前1%的水平了!   穆青兰突然对原身对外夸下的那些海口产生了信心!   只要她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内,再努力多刷些反差值出来,她就不信她还能让那厂房又成为烂尾工程!   想到奶奶和爸爸妈妈他们如今也和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穆青兰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搞定原身留下的这个烂尾工程,然后就去和家里人相认。   在没抽奖之前,她原本心中是想着,她或许这辈子都没法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和上一世的家人相认。   她不想害得家里人也和她一样,变成人人厌恶的过街老鼠。   但现在,穆青兰看着包里那一沓厚厚的美元,她不仅感觉腰杆子一下子就硬了起来,更是对原身许诺的那10万美金和西服生产线产生了些盼头。   穆青兰决定,从这一瞬开始,她必须狠狠搞反差,不搞简直是妄为华夏人!   她要努力填补好原身留下的坑,然后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去找家人认亲。   正好,她奶奶前世就有个下南洋当苦力的大哥,只是奶奶盼了一辈子,都没等到那位舅爷爷的半点讯息。   她之前跟妈妈聊起这位舅爷爷时,妈妈甚至还说过,奶奶当初得知有个华侨回庆汉市的消息时,甚至还想过这位华侨会不会和自己的大哥有关系。   但后面,因为听说这位华侨是从米国回来,并非南洋华侨,便没找过去打听消息。   等后面,“穆青兰”的骗子身份被揭穿以后,家里人更是感到一阵庆幸,还好自家没和骗子扯上关系。   而她在原身的记忆中,其实有看到很多米国华人,都是来自南洋那边的偷渡客。   穆青兰觉得,她完全可以将领养原身的那个华人老爷爷,包装成奶奶失联多年的大哥。   米国那边根本无从查证这些事情的真假,因为那边的移民社会真的太鱼龙混杂了。   想到上一世因为自己生病而给家里人带来的负担和拖累,穆青兰更是忍不住暗想,就算她接下来没法填好原身的坑,她也一定要在被遣送回米国之前,偷偷给家里送一大笔钱。   她上一世临病逝时,心中最悔恨的,就是自己在大学毕业后,不仅没能让家人享上什么福,甚至还给他们带来了许多麻烦。   她有很多次都想放弃治疗,这样家里的经济状况就能改善不少,可他们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笑着跟她说,只要还有希望,就应该继续坚持下去。   想到自己这一世说不定能够弥补前世的种种遗憾,穆青兰忍不住抱紧了怀中那个棕色皮包。   她如今全部的财产,就都装在这个皮包里面。   ……   “扣扣扣。”   听到敲门声响起,穆青兰急忙把她已经点过一遍又一遍的1万美元放进皮包中,然后又拉上皮包的项链。   确认从外面真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以后,她这才走过去,把上锁的门给打开。   看到外面站着的陌生年轻女孩,穆青兰轻挑了下眉头,“你是不是敲错门了?我可不认识你!”   看到穆青兰有点高傲的态度,文嘉乐心中丝毫不感到意外。   她虽然没接触过外商,可她听办公室里其他同事说过,很多外商确实是不太好相处的性子。   文嘉乐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穆女士,很抱歉打扰您了。我是咱们庆汉市对外经济贸易部的文嘉乐,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小文。我们郝部长说您如今正在住院,生活上肯定有很多不便之处,所以就想派我过来照顾您,帮您跑跑腿,接接水!”   穆青兰扪心而言,文嘉乐的脸其实长得很讨喜,笑起来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几分好感。   但想到自己如今只剩1点的反差值,穆青兰瞬间就冷下脸来:   “我已经打算明天就出院了,你还是直接回去吧,顺便帮我跟郝部长道声谢。” 第3章 第 3 章:这简直比造印钞机还赚钱!   看到穆青兰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自己,文嘉乐脑中那根弦瞬间就紧绷了起来。   她在来医院之前,吕辉就已经简单跟她说了下事情。   她在得知穆青兰这位归国华侨可能是骗子时,心中也都震惊得不行,甚至已经忍不住脑补,等到真相曝光后,她们整个对外经济贸易部得遭到多少庆汉市老百姓的唾骂。   文嘉乐甚至感觉,自己在那时可能都没脸再出门了。   而她心中也很清楚,吕辉之所以会秘密找到她,将这个试探和监视穆青兰的任务交到她手中,就是因为她是整个部门里面,最不可能背叛她小舅的人。   面对眼前冷眸望着自己的穆青兰,文嘉乐脸上笑容不变,她声音清甜地说道:   “穆女士,太好了,恭喜您明天就能出院!不过,您自己一个人来到我们庆汉市,在我们这边又人生地不熟,要不还是让我留在您身边陪着您吧?”   “这样的话,您如果想办什么事,只需要随时跟我说一声,我这个本地人,就能帮您把事情给办好了!而且……”文嘉乐笑着朝穆青兰眨了下眼,“有我陪在您身边,就算真有什么不法之徒出现,看到咱俩一起行动,肯定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几分道理,那你就暂时留在我身边吧。”   “嗯,谢谢穆女士,您有什么需求,您就尽管跟我说,千万别跟我客气!”   【恭喜宿主,获得15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16点反差值】   听到自己不过这会儿的功夫,就从文嘉乐身上获得了15点反差值,穆青兰心中有点惊讶。   下一瞬,她就又听到系统提醒道:   【请宿主注意,检测到出现高价值人物】   穆青兰努力抿了抿嘴角,压下想要往上扬起的弧度。   她之前在面对郝博云时,之所以刻意表现出她对庞志福的恐惧,同时又强调说自己晚上睡不踏实,为的就是想让郝博云派个靠得住的心腹过来,好方便她刷反差值。   她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郝博云派来插在她身边的这个“钉子”,竟然还是个高价值人物。   而在和文嘉乐相处一个小时后,穆青兰也终于理解,为何系统会将文嘉乐鉴定为高价值人物。   文嘉乐她实在是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才收获到来自文嘉乐的15点反差值,穆青兰根本看不出,文嘉乐现在心中其实在怀疑她的身份。   穆青兰这边在感慨着文嘉乐的情商,殊不知,文嘉乐此刻心中更是越发提高了对穆青兰的警惕。   虽然在经过交谈之后,文嘉乐感觉穆青兰并不像刚才初印象那样难以相处,可她也同样察觉到,穆青兰说话实在是过于密不透风。   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穆青兰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来。   她如果不是因为相信自家小舅的判断,她此刻根本不会将穆青兰和骗子联想到一起。   毕竟,穆青兰和她谈起经济领域的发展趋势时,讲得头头是道,甚至是鞭辟入里。   她恍惚间,都有点感觉像是在听她小舅和她爸聊天。   而且,穆青兰对国内未来经济形势的看法,竟然表现得比她小舅和她爸更加自信和笃定。   文嘉乐有点不敢相信,能够如此言之有据的穆青兰,竟然会是一个草包骗子。   但与此同时,她也很清楚,她小舅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穆青兰虽说嘴上喊着要投资庆汉市,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拿出点真金白银来,许诺的生产线也还根本不见踪影。   “小文,你是不是和郝部长有什么血缘关系啊?”   安静的病房里,骤然听到穆青兰问出这句,正拿着温水壶替穆青兰水杯添水的文嘉乐,差点手抖了一下。   她把温水壶放回地上原位,笑着将水杯放回到穆青兰旁边的床头柜,说道:   “穆女士,您这眼力也太好使了!您是怎么知道这事的呀?我们单位好多同事都不知道这事呢!”   “眼睛,你们俩人都拥有一双看起来很贵气的丹凤眼。”   “天啊,只是因为眼睛就猜中了吗?”文嘉乐一脸敬佩地看着穆青兰,“穆女士,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啊?”   “我觉得你还是别学这招比较好,而且,我也教不了你这一招。”   她之所以能通过单独的五官来判断亲属关系,主要还是因为她上一世住院的那些日子太枯燥乏味了。   她为了给自己的住院生活找点乐子,这才开始有意通过观察旁人的长相,来判断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   她起初也猜得很不准,但随着住院时间的延长,她的准确率就也跟着上去了。   “小文,郝主任和你是什么关系啊?小舅吗?”   看到文嘉乐望着自己的眼睛直接瞪得溜圆,穆青兰被她可爱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这真就是随口一猜了。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外甥似舅,侄女似姑。现在看来,他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原来穆女士你们在国外也会用中文交流吗?难怪你的中文说得这么好!”   穆青兰点了点头,“我爷爷说,语言是我们的根,忘了语言就是数典忘祖。不过,在他老人家去世以后,我身边也就没多少人和我说中文了!”   听到穆青兰说她爷爷已经去世,文嘉乐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庆幸。   她刚才原本还打算试探一下,询问说老爷子怎么这次没一起回国,还好她没有着急询问。   “好了,小文,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突然感觉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看到穆青兰似乎是因为提起过世亲人而想起伤心事,文嘉乐也不好再继续坚持留下来。   “穆女士,那我明天再来看望你吧!正好你要出院,我还能帮你提东西!”   文嘉乐说话时,眼睛一直暗暗关注着穆青兰的神态,然后就看到穆青兰皱了下眉头,但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明天上午11点过来医院这边找我。”   “好的,穆女士,那咱们明天见!”   送走文嘉乐以后,穆青兰看了眼自己的反差值。   虽然她刚才又从文嘉乐那里得到了9点反差值,可这加起来也不过才25点反差值而已,连一次中抽都不够。   “系统,再来次1点的小抽。”   【恭喜宿主,获得游泳健将技能】   行吧,她现在直接从旱鸭子变成游泳健将了。   如果未来真被遣返,她要是真不想花那一大笔机票钱,她说不定还能考虑搭块木板,然后半飘半游回米国。   看着那剩下的24点反差值,穆青兰越发感觉,自己还是得走群众路线,这样才更有效率一些。   -   翌日,上午。   一直以来,庆汉市人民医院都会在早上组织全院医生对住院病人进行大查房,今天也是依然如此。   不过,眼看着快走到穆青兰这位归国华侨的病房外,副院长张立群忍不住朝邢正涛这个院长低声提醒道:   “老刑,你待会可千万忍着不能发脾气!她马上就要办理出院手续了,你万万不能功亏一篑,让咱们医院毁在这最后一个关卡上!”   “知道了,你这都跟我说过几遍了,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我比你还恨不得能早点送走她这尊大佛,怎么可能跟她再起冲突!”   邢正涛说完以后,忍不住又骂骂咧咧道:“我看她分明就是装病,所以才故意嫌弃咱们这些人医术不精,没能查出她身上的毛病来!”   因为这会走廊里都是医院的医生,邢正涛也就没刻意压低声音。   而跟在他身后的医生们,听到他这猜测后,一个个虽然保持着沉默,可眼眸里却是不由闪过几分认可。   因为邢正涛就是他们市人民医院的镇院之宝,不仅出身中医世家,甚至年轻时还到国外学过几年西医。   他的医术在全省甚至全国都是出了名的厉害,以至于在那10年动荡期里面,也没受到太多的影响。   而穆青兰这位归国富商却在之前入院的头一天,就将他们院长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还指责院长医术远不如国外医生,竟然都没法查出她身体不舒服的原因。   副院长张立群听到邢正涛的话后,却是瞬间皱起眉头:   “老邢,这无凭无据的事情,咱可别瞎猜!这涉外无小事,要是被她给知道你刚才说的话,咱医院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呢!”   “我的医术就是最好的凭据!”   看到邢正涛这犟牛脾气又上来了,张立群也不敢在这时跟他争,只好劝着道:   “好了、好了,咱还是赶紧去查她的房吧。今天是她住院的最后一天,等送走她以后,咱们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和她见面,所以你就别和她计较那么多了!”   邢正涛被张立群说服,便也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穆青兰的病房前,张立群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这才推开了病房门。   穆青兰面色红润地靠在病床上,看到邢正涛等人,她当即说道:   “邢院长,你们来得正好,我正有个事情想找你们呢!”   “什么事?”   看到邢正涛说话态度冷得像冰碴子,穆青兰心中毫不意外。   她在看了原身前面那几天的住院记忆后,只觉得邢正涛他们这些医生真是文明人,大家竟然都没有套麻袋打原身一顿。   不过,想到那还没影的10万美元和西服生产线,穆青兰只好默默在心中同眼前的医生们说了声抱歉。   穆青兰装作没有看出邢正涛对自己的不爽态度,她自顾自朝邢正涛说道:   “邢院长,我想麻烦你们用CT扫描机,给我做个颅脑检查诊断!”   听到穆青兰这话,邢正涛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穆女士,您是感觉头部有什么不舒服吗?”   看到邢正涛的态度一下子变得非常认真,副院长张立群以及其他医生虽然不懂穆青兰口中的CT扫描机是什么,可也瞬间跟着紧张了起来。   如果穆青兰这么一个归国富商在他们医院出了事,那他们医院可承担不起如此严重的外交事件!   文嘉乐也没料到,自己今天特意想着早来一个小时,结果一到病房外,就碰到了这么大一个意外。   她虽然也一样不明白CT扫描机是什么,可她从医生们紧绷的神色,却能看出穆青兰的身体状况似乎是有些不对。   想到穆青兰身上担着的10万美元投资和生产线承诺,文嘉乐刹那间心脏紧张得像是被一只大手给狠狠攥住。   她眼神忐忑地看向穆青兰,就想知道穆青兰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昨天人还看起来好好的啊!   病房中,穆青兰看向邢正涛,她开口道:“我现在倒是没有什么不舒服,但我刚才起床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下床头,然后我就突然感觉有点晕。我怕会存在颅内出血的风险,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就想让你们用CT扫描机帮我检查一下。”   邢正涛活了这大半辈子,终于体会到什么是气极反笑:“穆女士,您早上应该没有洗头吧?”   穆青兰严重怀疑邢正涛是想骂她脑子进水,她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才刚醒来没多久,你们就过来了。”   “既然没有洗头,那就应该没关系!”   邢正涛皮笑肉不笑,“当然,如果您还是觉得不放心,那建议您今天就直接飞一趟京市,因为我们全省医院都找不出一台CT机。全国目前总共也就23台CT机,但京市那边的是一手新机,性能会比较好,应该更符合穆女士您的检查需求!”   “做个检查而已,怎么还要这么麻烦啊?”穆青兰拧起眉头,“邢院长,你们华国不是有句话,叫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吗?我建议你们医院应该尽快考虑购置一台CT扫描机,这样才是真正对病人负责任的态度!”   邢正涛闻言,立刻便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后背突然被张立群这个副院长给紧紧拧住一块肉。   邢正涛吃痛:“……好的,谢谢穆女士您的建议,您还需要我为您检查下头部情况吗?”   穆青兰摆摆手,“算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听到穆青兰这话,除邢正涛之外,在场众人都忍不住在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穆青兰只是又一次小题大做,并不是身体真的有什么大碍。   而在确认穆青兰平安无事后,邢正涛等人很快便离开了病房。   原本拥挤的病房,一下子又变得重新开阔了起来。   【恭喜宿主,获得39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63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这提示音,穆青兰心中忍不住暗喜。   果然无论做任何事,都还是不能和人民群众脱钩。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反差值,她穆青兰将变成更美好的归国富商。   【请宿主注意,检测到出现高价值人物】   听到系统这紧接着弹出的提示音,穆青兰立刻就将其联想到了邢正涛这位医院院长身上。   想到自原身入院以来,这位邢院长就没少受折腾,而她刚才也小小刺激了一下他,穆青兰觉得,如果以后真能有机会的话,她确实可以考虑给医院捐赠一台进口CT机。   毕竟,她和家里人上一世有什么头疼脑热,基本也都是来这个医院。   不过,她治白血病时,却是在省城那边的第一医院。   他们庆汉市当时经济已经是远不如省城,差距拉得比现在还更大,而人往高处走,好医生和好设备自然也是都扎堆集中在省城那边。   穆青兰这边在想着CT机的事情,已经回到楼上会议室,准备开早会的张立群,也在和邢正涛聊起CT机。   “老邢,你刚才和那位穆女士说的CT机到底是什么设备啊?”   听到张立群询问,会议室里的其他医生也瞬间目光好奇地看向邢正涛。   邢正涛对于知识向来没有藏私的想法,他直接就朝众人介绍道:   “我会知道这个设备,也是因为我三个月前去京市参加了交流会的缘故。当时在交流会上,京市和沪市那边的医生,主要交流的话题,就都集中在这个CT机上!”   “这个设备最开始是在72年的时候,由列颠国那边一家公司制作而成。在经过这11年的技术发展和临床经验积累后,这种设备的应用范围也在不断扩大,如今不仅可以诊断出颅内肿瘤,脑出血等病状,还可以用来检查肝肾胰脏等器官的肿瘤、炎症状况。”   随着邢正涛的介绍,无论是张立群,还是会议室中的其他医生,大家眼睛都逐渐亮得像是发光一样。   张立群:“老邢,那穆女士说得对,这么好的设备,咱们确实可以试着向市里打个申请,看看能不能给咱医院进口一台!咱要是能有这么一台设备,那不知道能多救下多少病人呢!”   邢正涛闻言,斜睨了一脸激动的张立群一眼,“向市里打申请?老张,你知道一台进口CT机要多少钱吗?”   “我之前在京市那边打听了一圈,即使是最便宜的二手CT机,也至少要35万美元!”   “就算现在把咱们全庆汉市的领导和咱们医院所有医生都卖了,咱都不可能凑出这笔钱来!”   听到35万美元这个天价数额,原本很是欣喜的张立群和其他医生,大家一瞬间神情都蔫了下去。   如果说是35万美元引进一条医疗设备生产线,市里说不定还有可能答应,毕竟这生产线后面还能给市里再继续创造财富。   但要让市里拿这么大一笔巨款去买医疗设备,市里的领导压根不可能同意这个事情。   “这还只是二手的价格,要换成是新机,那还是70万美元起步!”   张立群:“……这些老外,他们造这个机器,简直是比造印钞机还赚钱啊!”   邢正涛闻言,忍不住也长叹了口气,“谁让咱没技术呢,那不就是人家开多少价,咱只能照单全收。”   “算了,不要再聊这些说了也没用的事。咱现在能做的,就是顾好眼前的病人,你们分别汇报下对于今天查房的发现和思考,注意要言之有物,不要马虎应付!” 第4章 第 4 章:她似乎碰到个打肿脸充胖子的骗子   文嘉乐在邢院长他们查房结束后,立刻就顺势进到了病房中。   她虽然知道穆青兰应该是没什么事,可还是客气地关心了几句穆青兰的状况。   她昨天从穆青兰这边离开以后,就直接去了她小舅家。   她原本是想跟她小舅郝博云汇报下她和穆青兰的对话内容,可直到深夜快11点时,她才终于等到她小舅从外面回来。   她小舅当时脸上的神色很不好,她还从来没看过她小舅那么难看的神情。   可即使这样,她小舅还是认真听了她关于穆青兰的汇报,然后又叮嘱她一定要小心和穆青兰相处,既不能真的把穆青兰当成骗子来对待,让穆青兰感到不悦,可也不能对穆青兰掉以轻心,最好就是能尽量跟在穆青兰的身边,陪着穆青兰一起行动。   文嘉乐心中想,要想实现她小舅这个要求,那就是必须得跟穆青兰打好关系。   所以,她今天见到穆青兰以后,更是处处都表现得比昨天还贴心细致。   穆青兰虽然知道文嘉乐是郝部长特意派过来的小间谍,可也忍不住佩服文嘉乐这个甜妹实在是很会讨人欢心。   她什么事情都不用做,文嘉乐就已经帮她处理好了出院的所有事情。   原身之前入院时,除了带了那个棕色挎包外,还另外带了一个装衣物的米色行李袋。   但现在这些东西,全都被文嘉乐拎在手上。   看到文嘉乐还想把郝博云他们昨天送来的水果篮提上,穆青兰突然出声,“小文,你拿那果篮做什么?”   文嘉乐被穆青兰给问懵了一下,“穆女士,我是想帮您把这果篮一起带回宾馆那边。”   “不用了,这果篮就留在这让她们收拾吧,拿回去还占地方。”   占地方?   文嘉乐看着眼前果篮里还放得满满当当的水果,一下子突然有点傻眼。   这果篮里装着的可都是苹果、橙子这些高档水果,加起来估计都能有20块钱了。   一般人家根本不可能舍得掏钱买这么贵的果篮。   穆青兰就这样直接不要了?   病房里特意过来为穆青兰送行的那位安护士长,此刻也惊得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她送过那么多病人出院,以前确实也碰到过有人将不要的东西直接留在病房中,但还从来没有谁会舍得将这么大一个果篮,就这样白白留在医院里。   安护士长此刻心中忍不住掀起惊涛骇浪,难道国外的人都那么有钱吗?   还是说,只是穆青兰她比较有钱,所以生活才会如此挥霍?   “行了,东西都带齐了,走吧。”   穆青兰说罢,没有理会还处在震惊中的文嘉乐和安护士长,自顾自就先走出了病房。   她知道水果在这个时候是很精贵的东西,但她前世住院时,真的吃水果吃到怕,因为大家都觉得最适合送病人的礼物就是果篮了。   而且,想到原身装病住院的这几天,给这边医护人员们带来的那些麻烦,她也只好先拿这个果篮小小地补偿一下了。   文嘉乐看到穆青兰转头就走,她顿时也顾不得果篮的事了,急忙提着两个包就追了出去。   安护士长急忙也跟到了病房门,眼见着穆青兰和文嘉乐真的下了楼,她这才立刻转身,跑过去清点果篮里都有什么水果。   郝博云他们虽然怀疑穆青兰的身份,可在不确定真假的情况下,他们自然是只能先把穆青兰当成真的归国富商来对待。   所以,他们昨天去买果篮时,特意为穆青兰挑选了最好又最贵的果篮。   安护士长检查完果篮里的水果后,她直接双手抱起果篮,“人是讨厌的,但水果是无错的!”   她如果因为穆青兰就扔掉这新鲜果篮,她都害怕自己会遭天谴!   安护士长抱着沉甸甸的果篮,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医院空间紧张的缘故,护士办公室、医生办公室和配药室都是共用一间大办公室,直接一通到底。   看到安护士长突然抱着一个果篮回来,大家自然是好奇地纷纷出声询问。   等得知这果篮是穆青兰遗留在病房内的后,在场的护士和医生们,也都萌生出了和安护士长一样的想法。   这穆青兰的日子也太奢侈了吧?!   因为果篮里的水果不够办公室里每人分一个,安护士长就直接找来水果刀,把水果们都切成了块,这样人人都能尝得到味道。   穆青兰在走出医院后,没过一会儿,突然听到系统提醒。   【恭喜宿主,获得8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71点反差值】   穆青兰忍不住微微上扬嘴角。   这8点反差值,显然是因为那个水果篮而来,毕竟原身之前在医院里那种趾高气昂的模样真的很惹人厌。   现在突然留下那么大一个果篮,确实是会出乎一些人的预料。   注意到穆青兰突然笑了起来,文嘉乐好奇询问:“穆女士,您是看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了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听到穆青兰这回答,文嘉乐立刻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反而是聊起穆青兰熟悉的话题,试图打开穆青兰的话匣子:   “对了,穆女士,我刚才听到您提起什么CT扫描机,这是个什么设备啊?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这样的话,我改天碰到我小舅时,我还能试着跟他提下建议,看看能不能让市里买一台。”   因为穆青兰已经发现自己是郝博云的外甥女,文嘉乐便不打算再刻意遮掩这事,转而用坦荡荡的态度来应对穆青兰。   而穆青兰刚才敢在医院里提起CT扫描机,也是因为她对CT扫描机的历史确实有所了解。   她前世在省城治病的那家三甲医院,就是在1988年引进了全省第一台CT扫描机。   那位负责她治疗的老医生,当初在和她提起这事时,脸上还依然洋溢着骄傲和自豪。   她也正是从老医生那里,才了解到原来她在医院中早已司空见惯的CT扫描机,当年在国内甚至稀罕到堪称国之重器。   穆青兰结合着自己前世的记忆和原身在米国的生活经验,简单给文嘉乐介绍了下CT扫描机的功能。   穆青兰本以为自己这介绍,不过就是满足下文嘉乐的好奇心,却没想到文嘉乐在听完以后,一直笑呵呵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沉重了起来。   文嘉乐:“穆女士,如果在你们米国,一个老人摔倒后撞到了头部,那是不是就应该做个CT检查?”   穆青兰前世因为家里奶奶和爸妈都上了年纪的缘故,所以她对这种中老年人跌伤的应对情况也很是敏感。   她朝文嘉乐轻点了下头,“老人跌倒是很危险的事情,特别是在撞到头部的情况下,如果还出现昏迷或者嗜睡这样的症状,那确实是应该赶紧送到医院,让医生优先安排CT扫描机检查颅内情况。”   “怎么了?你家有老人最近不小心摔跤了吗?”   “……我爷爷,但他当时说自己没事,说自己连个破皮出血都没有,不用去医院麻烦医生,但在那天晚上,他人就突然不行了。”   看着文嘉乐发红的眼眶,穆青兰心中不禁也有点难受:“抱歉,请节哀。”   看到自己竟然让穆青兰反过来安慰自己,文嘉乐慌张地急忙抬手擦掉眼泪:   “对不起,穆女士,我刚才有点失态了!”   穆青兰:“没关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爷爷当初在米国去世时,我也因为他的离去而很伤心。”   文嘉乐:“穆女士,我能打听下,一台这样的CT扫描机,国外大概要卖多少钱吗?”   “我听说,好像是80万美元左右吧。”   上一世那位老医生跟她提及的价格,是88万美元,这还是努力砍过价后的结果。   文嘉乐:“……”   文嘉乐突然发现,她刚才有点把话跟穆青兰说早了。   她要是敢在她小舅面前提议拿80万美元买一台CT扫描机,她小舅能直接把她轰出庆汉市。   文嘉乐感觉,那句“钱到用时方恨少”的谚语,如今应该与时俱进,改成“外汇用时方恨少”!   他们国内自己的货币,现在基本就是只能在国内流通,一旦出了国门,想在国际市场上购买设备和技术,人家最认的还是美元。   他们全国各地之所以如此重视穆青兰这些外商华侨,也是因为外商拿到国内来投资的钱,就是实打实的美元。   这些美元留在国内,既能增加国家贫瘠的外汇储备,同时又能创造就业岗位,带动国内的经济循环。   想到一台CT扫描机就要80万美元,文嘉乐不由在心中暗下决心,只要穆青兰真是归国富商,那她就绝对要将穆青兰许诺的10万美元投资和西服生产线,留在她们庆汉市!   文嘉乐这边暗暗给自己打鸡血的时候,穆青兰也在心中感慨,国内这个时期的医疗资源实在是太贫乏了。   文嘉乐显然出身优渥,但就算是她这样的家世背景,其长辈的生命也依然像是张薄纸般脆弱。   “系统,你的抽奖池里有CT扫描机这种医疗设备吗?”   “请宿主不要过于低估系统,且越是高等级抽奖池,其奖品越会综合考虑宿主的内心意愿!”   尽管从系统的回复中嗅到了浓厚的逼氪味道,可穆青兰心中却简直是大喜过望。   按照系统这个说法,那她只需要努力把反差值搞得多多的,这样心想事成的概率也就会越高了!   注意到前面路边有一家国营饭店,且此刻因为接近中午饭点,生意看起来还很是红火的样子,穆青兰瞬间眼睛一亮。   “小文,走,咱们先去吃个午饭,然后再回招待所。”   穆青兰说罢,就朝国营饭店那边走去。   而她一踏进国营饭店,店里无论男女老少,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原因无他,穆青兰穿的衣服,实在是和大家黑白灰的画风太不相同。   穆青兰早在昨天就已经想好,等到今天出院后,必须马不停蹄地寻找机会刷反差值。   所以,为了尽可能地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她今天特意挑了原身行李中最显眼的那条法式V领挂脖红白格子连衣裙。   原身的皮肤很白,身材又高挑,穿上这条裙子后,更是显得光彩夺目,极其惊艳。   她刚才在病房里换好衣服时,文嘉乐甚至害羞到一开始都不敢直视她。   眼下,穆青兰那与国营饭店老旧画风格格不入的法式女郎时髦身影,自然是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这人怎么穿得这么伤风败……”   “败你个死人头!你不知道咱们庆汉市最近来了个归国侨商吗?看这人的打扮,她八成就是那个侨商!”   “就是,你可少开口说话吧!要是因为你这张臭嘴,人家一气之下,不愿意投资咱们庆汉市了,你看看那些满大街找工作的年轻人,会不会撕烂你的嘴!”   “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们至于把我骂得这么狗血淋头吗?”   “至于!我儿子现在就等着她开的那个厂招工呢!要是因为你而坏了这办厂的事,你就算死了都没法给大家赔罪!”   ……   穆青兰顶着众人的目光,她走到了写满菜名的黑板前,菜牌旁边站着个年轻女服务员。   那女服务员刚才原本是坐着的,但在看到穆青兰走进店里后,她就急忙站了起来。   眼下看到穆青兰走到菜牌前,她更是立刻扬起热情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想吃些什么?外宾在本店吃饭的话,不需要粮票和肉票,只需要外汇券就可以。”   穆青兰如果是身穿,她还真不知道外汇券是什么,但好在,她如今已经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知晓外汇券就是现如今外籍人士入境时,用外币兑换来的特殊票券。   外汇券在这个时期,拥有很多特权,既不需要凭票就能在国营饭店和友谊商店等地方消费,甚至还能在宾馆和售票处等地方,拥有对外服务优先权。   面对女服务员的热情招待,穆青兰神情淡淡,“我知道了,我先看看这菜牌。”   “好的,您慢慢看。”名为古梅的服务员笑着说道。   穆青兰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逐字细细看起了这菜牌上的内容。   古梅原本脸上还能维持着笑容,但在穆青兰看了将近十分钟的菜牌,但却连一道菜都还没点单时,她脸上的笑也逐渐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抿了抿笑到有点发酸的嘴角,忍不住扬声问道:“您好,请问您需要我帮您推荐下本店的招牌特色菜吗?”   “不用,对了,你们这黑板上的菜名是谁写的?”   古梅在国营饭店当了四年的服务员,她还是头回听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以至于她都忍不住楞了一下。   “这些菜名都是我写的,它们有什么问题吗?”古梅一脸不解地看着穆青兰。   穆青兰:“没什么问题,我就是觉得你字写得很好看。”   古梅:“……”   就她那跟鸡爪子刨地一样的字,能叫好看?   文嘉乐此刻望着那菜牌,眼里也忍不住浮现疑惑。   难道国外对书法的审美,和国内很不相同?   “麻烦给我来碗素面吧。”   骤然听到穆青兰这话,无论是古梅,还是文嘉乐,瞬间都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穆青兰。   古梅:“只要素面?!”   穆青兰点头,“怎么了,你们店不能单点素面吗?”   “……可以,一碗素面一毛钱外汇券!”   “小文,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谢谢穆女士。”文嘉乐很是勉强才挤出一抹笑来,“我也和您一样,只要一碗素面就行。”   “行,那就给我们做两碗素面。”   古梅:“……好的。”   古梅现在心中很是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真是她以为的那个侨商。   素面可是他们饭店里最便宜的菜,谁会专程跑来国营饭店就只吃一碗素面?   这个玩意自己在家烧水煮开,然后扔点挂面进去,不就可以出锅了吗?   就算是庆汉市的本地人,到了饭店,即使点不起荤菜,那至少也会点个肉包子之类的东西。   她当了这么久的服务员,还是头回碰见小气到只点素面的顾客。   想到对方刚才甚至还夸自己字好看,古梅忍不住在心中猜测,她该不会是碰到个打肿脸充胖子的骗子吧? 第5章 第 5 章:这华侨怎么吃得比咱们还寒酸?   因为穆青兰的出现,饭店里的食客们都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说话声。   这也就导致,穆青兰说话的声音,越发显得清晰。   看到她端详了菜牌那么久,结果却只点了两碗素面,饭店里的顾客们自然都感到极其意外。   “这华侨不该是很有钱才对吗?怎么吃得比咱们还寒酸?”   “咱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会不会她其实不是咱们以为的那个有钱华侨?”   “她如果不是华侨,那她做什么穿得那么洋气,跟个假洋鬼子一样!”   “我感觉我比她还阔气呢,至少我还能点得起一个荤菜!”   ……   对于那些诧异和打量的眼神,穆青兰没有去过多在意。   她在和古梅这个服务员下好单以后,就直接走到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文嘉乐尽管此刻心中充满了疑惑,可看到穆青兰落座后,也急忙跟了过去。   后厨那边很快就做好了两碗素面。   穆青兰口味清淡,在素面上桌后,她依然吃出了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但文嘉乐此刻的心情,却是完全无法淡定下来。   她手心紧攥着筷子,心情沉重到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   她感觉穆青兰刚才的行为,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正常来讲,以穆青兰这样随口就能许诺投资10万美元的身家,她在进到国营饭店后,不该是直接唰唰点上一桌大鱼大肉吗?   文嘉乐忍不住在心中猜测,难道穆青兰刚刚在医院中,之所以能那么豪爽地丢弃果篮,是因为果篮用不着她掏半分钱?   现在真到了需要她自己真金白银花钱的时候,她就开始心疼和抠搜起来了?   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连国营饭店都消费不起的穆青兰,她真有足够财力投资庆汉市吗?   “小文,你怎么不吃啊?我跟你讲,过度减肥真的对女孩子身体不好!”   “减肥?!”文嘉乐惊讶地抬眸看向穆青兰。   “怎么?”穆青兰挑眉,“你难道不是因为想控制体重,减少油盐的摄入,所以才和我这个刚出院的病人一样点素面吗?”   文嘉乐看着穆青兰那气血充足的模样,这个时候才突然猛地想起,穆青兰理论上确实是刚出院的病人,应该清淡饮食才对。   文嘉乐生怕被穆青兰察觉自己刚才的不对劲,她急忙干笑着点头,“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我的小心思,还是被穆女士您给看出来了。我最近确实是想着如果能再瘦一些的话,穿衣服会看起来更好看。”   穆青兰一脸不赞同地摇头:“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小心为了减肥,把自己饿出厌食症来!”   “厌食症?”文嘉乐震惊又疑惑,“穆女士,这是什么疾病啊?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奇怪的病。”   “就是米国那边有些年轻人,为了追求瘦身,然后一直强行让自己饿肚子,有些人就会把自己饿得看到东西都吃不下,即使吃下去也会想要呕吐出来。”   文嘉乐:“……”   天杀的,这些米国人怎么能这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他们这边多少老百姓还每天都没法吃饱肚子,结果,这些米国人明明能吃饱,却偏偏故意折腾自己?!   文嘉乐感觉,如果不是因为穆青兰的介绍,她这辈子都想象不出这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离谱的病。   在她看来,吃饭就是最让她感到幸福的事情。   她只要心里头没什么大事压着,那她绝对是吃嘛嘛香,一点都不带挑食的那种!   “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   文嘉乐本来还在心里震惊着厌食症的事情,看到穆青兰突然抬手招呼服务员,她急忙想开口解释,说她们这边国营饭店不像国外餐厅那样,服务员在这边的地位是远高于顾客。   可还没等她出声,她就看到古梅真的走了过来。   文嘉乐见状,默默将已经到嘴的话又咽回了喉咙。   古梅此刻心里其实很是火大。   她刚才原本是想无视穆青兰的招呼,她在这边当了那么久的服务员,还从来没人敢用这个态度呼喝她。   一些顾客进了店后,甚至还会对她表露出讨好的态度。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自己真不搭理穆青兰,那等穆青兰她回国后,她说不定就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在其他外国人面前说国内的坏话。   想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国人的形象抹黑,古梅就又努力忍下了心中那口气。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穆青兰从自己的棕色挎包里掏出了张百元美钞,“我外汇券不够了,麻烦你去帮我换下外汇券,然后再跟你们的厨房下单那菜牌上的菜,每样菜各要30份。剩下的外汇券就不用找了,给你当作跑腿的辛苦费。”   古梅听到穆青兰这一番交代,整个人惊得瞬间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大家都知道市里最近来了一个从米国回来的归国侨商,她们经理为此还特意培训了大家一些关于外商的知识。   现在美元和外汇券的官方比例是1:1.8,也就是说,她如果走官方兑换渠道,她这100美元能兑换来180元外汇券。   而她们店里菜牌上最贵的蘑菇炖鸡,也就才1.2元而已,如果是外汇券的话,甚至只需要收0.4元外汇券。   虽然这样算起来,似乎素面和蘑菇炖鸡的外汇券价格差距不大,但那是因为外汇券的最小面额是1毛钱,所以她们店里只能将素面定价为1毛钱外汇券。   古梅对店里的菜价都熟知于心,她立刻就估摸出,就算穆青兰把每道菜都点了30份,可这些钱加起来,顶破天也就是100元外汇券。   这也就意味着,她最少能赚到80元外汇券。   而这80元外汇券,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怎么着也能卖出个250元左右的价格。   毕竟,现在托人办事,或是喜事送礼,送外汇券可以说是最体面和高档的礼物。   大家如果想进市里的友谊商店,手头上就必须得有外汇券当入场券。   而友谊商店里面的特供进口商品,如瑞士手表、冰箱、照相机等物品,也清一色都是用外汇券标价。   穆青兰:“对了,等这些饭菜做好后,你能帮我把它们都送去市人民医院那边,给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吗?我再多给你10美元的配送费。”   “不、不……”   “不行吗?”穆青兰拧眉,“那20美元可不可以?”   “不用了,同志!”古梅激动地大喊道。   看到穆青兰似乎是因为被自己吵到而皱眉,她又急忙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您给我们的辛苦费已经很多了,我和我的同事们本来就应该帮您把所有饭菜都送到医院去。”   虽然她们国营饭店以前从来没有配送服务,但古梅相信,她们今天绝对可以有这个服务!   古梅已经决定,拉着自己店里所有的同事赚这“辛苦费”。   这么大一笔钱,她如果自己独吞的话,那她往后的日子绝对别想有个清静。   她不仅会保不住现在这份服务员的铁饭碗工作,甚至还可能连这笔钱也保不住。   她全家现在所有存款,加起来都没有200元!   她如果真敢独吞下这钱,她会立刻成为店里所有人的眼中刺。   但假如她愿意把这钱拿出来和大家分,她不仅真能安稳拿到一笔钱,店里其他的人也都会欠她一个人情。   等副经理年后退休了,她甚至说不定还能伸手够一够副经理那个位置。   古梅在从穆青兰手中接过那100元美钞后,她没有立刻出门去银行兑换外汇券,而是先跑去后厨下单了穆青兰的要求。   随后,她又让另一个服务员,赶紧在门口挂上“所有菜品皆已售罄”的招牌。   她们饭店今天中午是绝对没法再招待其他新顾客了。   光是穆青兰这一单,就已经相当于他们平时三天的营业额。   在交代完这些事情后,古梅这才匆匆走出饭店,跑向银行那边的方向。   她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百元美钞,就生怕自己在路上掉了,那真是卖了她全家都赔不起。   而店里其他原本就在的那些顾客,此刻一个个都惊得瞠目结舌。   打从刚才穆青兰突然招手古梅时,大家就一直在留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起初,大家看到穆青兰对古梅那个态度时,还觉得穆青兰这是在猪鼻子插葱,有够装相。   穆青兰不过就点了两碗素面,怎么还好意思对他们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摆出那么个理直气壮的使唤态度。   大家当时甚至还盼着看到古梅对穆青兰甩脸子的反应。   可随后,穆青兰对古梅说出的话,就直接惊得有人连手中的筷子都掉落到了地上。   100元美钞?!   饭店菜牌上所有的菜要30份?!   跑腿辛苦费?!   能进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口袋里至少也是有点钱的主儿。   可大家以前从来没看到过,像穆青兰刚才那样豪横的花钱方式。   “这要是搁解放前,应该也就只有地主才这么阔气了吧?”   “你放屁,地主老财才没有这么大方呢!我奶以前跟我说过,说地主老财那都是只进不出的抠搜鬼,就只晓得剥削老百姓的血汗钱!”   “这下可好了,咱们庆汉市来了这么有钱的外国大富豪,那咱们往后的日子,铁定是得比现在更红火!”   “还好咱们刚才说的话没有被她听到,不然咱要是得罪了她,那咱可就成庆汉市的罪人了!”   【恭喜宿主,获得89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160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这提醒声,穆青兰一时间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   她又重新成为了反差值富人!   这甚至还只是来自饭店这边的反差值,等饭菜送到医院后,她肯定又能收获一大波反差值。   毕竟,好人做好事,大家只会觉得是理所应当。   但坏人做件好事,大家却会稀奇到感觉像是天上下红雨。 第6章 第 6 章:谁不知道外商胆小如鼠?   文嘉乐坐在穆青兰对面,她此刻心中也被穆青兰刚才表现出的大方模样给震惊到了。   穆青兰这一顿饭,直接吃掉了她一整年的工资!   望着穆青兰那面不改色的平静模样,文嘉乐实在是好奇地心痒难耐,她忍不住出声询问:   “穆女士,您花那么多钱请客,您难道都不会感到不舍吗?”   穆青兰闻言,直接笑了。   她昨天可是才从系统那抽到了整整1万美元现金,她怎么可能心疼区区100美元。   更何况,这100美元现在就已经帮她赚了一大波反差值。   穆青兰抬眸望向文嘉乐,“小文,你知道我的投资原则是什么吗?”   文嘉乐昨天才和穆青兰第一次见面,她面对穆青兰这个询问,自然是只能摇头。   “花小钱,办大事!”穆青兰看着文嘉乐,神色自信地道,“想要将投资做成功,那就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看,更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虽然我现在已经出院了,可我在这庆汉市还得待上一段时间,指不定哪天就又用得到医院的医生们帮忙。”   “所以,即使我对他们医院现在的医疗水平还不是很满意,可因为他们已经是这里最好的医院,我也依然应该跟他们提前打好交道,免得到时候真到了需要的时候,需要急急忙忙临时抱佛脚!”   听到穆青兰竟然是为了和医生们打好关系,才如此安排,文嘉乐急忙出声解释:   “穆女士,您真不用如此担忧,我们国内的医生都非常尽职尽责,肯定会用心治疗每一个病人。”   更何况,穆青兰还是外籍人士,医院更是会对她一百个上心,生怕惹出外事纠纷来。   穆青兰摇头,“小文,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同样都是工作,但用不用心的差别可大了。这关系到身体健康的事情,更是半点都马虎不得!”   “咱就算账户上有再多的钱,但如果连命都没了,那赚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听到穆青兰这话,文嘉乐忍不住就想起刚才在医院时,穆青兰仅仅因为撞了一下头就想要做CT扫描的事情。   她刚刚还觉得穆青兰是小题大做,可眼下听到穆青兰的话后,又突然觉得有几分合理。   如果穆青兰手头上真的有很多钱,那像她这样的有钱人,自然更是会比一般人更加惜命。   毕竟,就像穆青兰所说的那样,命没了,那钱也就没意义了。   穆青兰在吃完自己那碗素面后,起身打算离开饭店时,正好碰到从外面赶回来的古梅。   古梅跑得满头是汗,穆青兰看到以后,朝她点了下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就径直走出饭店。   看到穆青兰如此洒脱从容的态度,古梅越发觉得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传闻中的那个华侨富商。   而在穆青兰带着文嘉乐离开以后,饭店里一直刻意压低着说话声音的顾客们,也终于放开了嗓音。   “她花了那么多钱请客,怎么就这么放心地走了?她难道都不怕饭店会漏送或者少送吗?”   “你小子这就没见识了吧!人家可是要在咱们庆汉市开厂的大老板,她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小事还特意留下来!”   “就是,这百元美钞对咱是巨款,但对人家有钱人来说,那就是掉地上都懒得弯腰捡的小钱!”   “这有钱的生活可真好,咱什么时候才能像她们那些老外一样有钱啊!”   “唉,我可不敢指望像她那么有钱,我现在就盼着她那厂赶紧开起来,咱庆汉市已经快10年没开新厂了。我那小儿子更是打从3年前回城到现在,就一直没找到份工作,眼下想讨个媳妇都难。”   ……   穆青兰倒是没想到,原来从国营饭店回招待所的路上,她还会经过庆汉市的银行。   看到银行门前还停着辆运钞车,穆青兰心中一乐。   她若是昨天没有从系统那抽到1万美元现金,她现在看到这运钞车,估计很难不感到心动。   穆青兰神色自然地从车旁走过,下一瞬,看到运钞车上印着的大字标语,她却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抢劫运钞车,可当场击毙!”   穆青兰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句标语是凭空产生。   但她没想到,在她只是心动的情况下,竟然真的有人行动了。   她虽然听说过这个时期,国内的环境确实不是很安稳,但她没想到,竟然是凶猛到这种程度。   文嘉乐看到穆青兰的注意力落在那标语上,她心中也顿时一惊。   她硬着头皮看向穆青兰,正想着要怎么把这标语的事情给圆过去时,就听到穆青兰冷冷开口道:   “小文,你知道吗,郝部长昨天在医院还跟我说,你们庆汉市很安全,让我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想到穆青兰惜命的夸张程度,文嘉乐瞬间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苦。   这银行的人怎么回事啊?   警告就警告,干嘛那么粗暴?!   谁不知道外商胆小如鼠,最怕风险!   文嘉乐努力佯装淡定,她干笑着朝穆青兰说道:   “穆女士,您知道的,这搞宣传的人,最喜欢用一些比较夸张性的修辞。我们郝部长确实没有欺骗您,我们庆汉市真的很安……”   “别动,举起手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穆青兰和文嘉乐一抬眼,就看到前方运钞车车旁,两杆黑漆漆的枪口,正精准地对着她们。   穆青兰:“……”   文嘉乐:“……”   在文嘉乐出示了她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工作证后,误会终于是得以顺利解开。   而得知了穆青兰的归国侨商身份,运钞车驾驶员更是连忙不好意思地跟穆青兰道歉:   “真是对不住,我们真不是故意的,主要还是因为去年隔壁市有辆运钞车遇到了路霸,车子被抢走以后,到现在都还没找回来,所以我们领导让我们必须提高警惕,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文嘉乐:“……”   人生头一回,她这么想把一个人给毒成哑巴!   怎么就能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抢劫运钞车,而且案子甚至到现在都还没破,就算是她这个土生土长的庆汉市人,听着都觉得心惊胆跳!   而以穆青兰这么怕死的性格,她在听到这么性质恶劣的案件后,她心里难道不会打退堂鼓?!   一想到穆青兰说不定会因此退资回国,文嘉乐瞬间真的感觉眼前一黑。   她努力镇定住慌张的心神,悄悄抬眸看向穆青兰,然后就正好与穆青兰审视的眼神对视上了。   文嘉乐:“……”   救命啊,小舅!   现在好像是咱们庆汉市更早败露了啊!   文嘉乐硬着头皮朝穆青兰开口:“穆女士,您放心,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文嘉乐肯定第一个挡在您的面前,绝不让您受到半点伤害!”   文嘉乐说这话时,是真心实意这么想。   因为她很清楚,如果是穆青兰这样的外商在国内因意外身亡,那这事甚至可能会成为国际新闻头条。   国外那些资本主义媒体,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讥讽和奚落华国的机会。   但如果只是她文嘉乐,那这事反而就能低调处理下去。   “小文,你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一个人好像挡不住两杆枪吧?”   文嘉乐:“……”   文嘉乐想到她和穆青兰刚才被两杆枪对着的事情,一瞬间哑口无声。   看到穆青兰转身就走,文嘉乐心里更是大惊,急忙追着赶了上去。   “穆女士,您听我解释,刚才真的是意外!我们庆汉市的民风,真的没……”   “好了,小文,你不用再解释了,我只相信我自己亲眼所看到的东西!”穆青兰冷声道。   “我想,在没找到合适的保镖之前,我是绝不会再踏出招待所一步!我现在想到我之前那毫无所知的模样,我自己想想都感到后怕!我这是和多少危险擦肩而过啊!”   穆青兰一脸懊恼:“早知道你们国内这么不安全,我之前就不该因为担心自己太高调,而没有从米国带保镖过来!”   “我原本是怕你们会又转变政策,然后枪打出头鸟,却没想到,差点是变成枪打穆青兰!”   听着穆青兰抱怨的话语,文嘉乐瞬间是尴尬到满脸涨红。   她顶着滚烫的脸颊,很是不好意思地朝穆青兰道:   “对不起,穆女士,但我们整个庆汉市,真的都很重视和期待您的投资!您考虑的安全问题,我回去后也肯定会立刻向郝部长汇报!我们庆汉市接下来一定会重点关注和解决社会治安问题,努力为您打造出一个安全的投资环境!”   “小文,你错了,你们庆汉市不该是只为我穆青兰一个人创造出安全的环境!”   穆青兰望向文嘉乐,“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庆汉市未来还想要发展的话,那你们就必须为所有人都创造出一个安稳和平的环境!”   “我们外商确实很重视投资的回报率,但我们最怕的,还是有命赚钱没命花!这才是我们心里面最顾虑的事情!”   “我相信,你作为对外经济贸易部的工作人员,你应该心里也很清楚,为什么那么多外资现在对国内的投资都保持谨慎的观望态度!就是因为你们过去那些年的政策环境很不稳定,大家心里还是害怕朝令夕改,自己的投资会变成打水漂!”   “当然,所有人也都看得出,你们这几年一直很想让外面看到你们的政策诚意,但在我看来,真正的诚意不是用嘴巴说出来,而是用行动做出来!”   “载下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如果你们真的能打造出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那我想,全世界没有什么资本会舍得放弃国内这么大一个市场!”   文嘉乐被穆青兰说的话给震慑住了。   她此刻甚至忍不住对穆青兰产生了深厚的敬佩之情。   她觉得穆青兰说的话,确实才是国内招商引资应该走上的正道。   她眼神诚恳地看向穆青兰,神色很是认真地朝穆青兰保证道:   “穆女士,我可以向您发誓,您刚才对我说的话,我一定会原字原句地复述给我小舅知道,让他知道您心里的想法。以我对他的了解,我相信他肯定也会认同您的判断!”   “在此,我也再次真心地向您道歉,真的很抱歉刚才惊吓到了您,真的很对不起!”   文嘉乐说罢,朝穆青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穆青兰原本只是顺势而为,可此刻看着文嘉乐朝她鞠躬的模样,心头却忍不住一酸。   她知道文嘉乐之所以对她这个态度,主要还是因为原身之前许诺给庆汉市的外汇投资。   她别过了脸,不愿看文嘉乐向自己低头的模样,“我们外国人不讲究鞠躬这套,你赶紧起来!” 第7章 第 7 章:穆青兰到底多有钱?   看到文嘉乐终于直起身,穆青兰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她转移话题道:   “等把我送回招待所后,小文你就赶紧去帮我找保镖,这事现在必须放在头号位置处理!”   “对了,我只要从你们部队出来的退役军人,其他的来源,我现在一律都不敢信!”   听到穆青兰这话,文嘉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幸好穆青兰还没有彻底对国内失去信任。   她急忙朝穆青兰保证:“穆女士,请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帮您找到一个符合您要求的保镖。”   “一个?”穆青兰皱起眉头,“小文,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刚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一个人挡不住两把枪!”   “这再怎么样,至少也得招四个才合理吧?!”   “四个?!”文嘉乐忍不住惊呼,她们庆汉市的市长出门都没这么多警卫员!   “对啊,不然的话,我出门哪里能安心?”穆青兰望向一脸震惊的文嘉乐,“对了,要是可以的话,就尽量帮忙安排成两男两女吧!女保镖比较适合贴身保护我,男保镖就在外围负责查看敌情!”   文嘉乐:“……”   文嘉乐真的很想说,她们庆汉市真的不至于危险到这种程度。   但想到穆青兰的惜命,她也便默默咽回了那些想要涌上喉咙的话。   “小文,这可是关乎我身家性命的大事,你千万得帮我把它办好了!只要你找的人有能耐,那工资待遇绝对不是问题!我直接用美元支付工资,试用期一个月,期间工资是100美元,等转正后就是200美元!”   尽管文嘉乐心中早有预期,穆青兰这么惜命的人,开出的待遇应该不会差。   可听到光是试用期,就已经是100美元一个月,文嘉乐还是瞬间呼吸急促了一下。   按照现在美元对人民币1:2的官方汇率,单是试用期这个月,就已经能赚到200元了。   这个试用期薪酬,甚至都比她小舅高出半截了。   文嘉乐:“穆女士,您放心,以您开出的这个薪酬,我绝对能帮您找到最顶级的保镖!”   穆青兰皱眉:“你要是能快就尽快吧!我现在身边要是没人保护,就感觉心里有点凉飕飕!”   她还想借助保镖来刷反差值呢!   文嘉乐如今已经看明白,穆青兰这位归国富商最看重的就是性命安危。   所以,听到穆青兰的催促后,她立刻点了点头,“等我把您送回招待所后,我就立刻去找郝部长办这件事。他是从部队转业过来的,肯定能帮您找到条件合适的保镖!”   考虑到穆青兰的外籍身份,文嘉乐便没有说出,省城那边其实就有一个军区,而她小舅当初就是从省军区转业到庆汉市工作。   省军区那边卧虎藏龙,汇集了全省最优秀的兵源,兵王可以说是一抓一大把。   以穆青兰开出的这薪酬,绝对能在那边找到合适的退役人员。   听到文嘉乐的答复后,穆青兰脸上露出了明显满意的神色。   她不用猜都知道,文嘉乐和郝博云应该会走省军区那边的路子。   而她相信以省军区的含金量,她很大概率还能招到像郝博云和文嘉乐这样的高价值人物。   而在这时,系统又再一次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161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321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这通知,穆青兰差点乐到当场笑出声来。   果然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啊!   穆青兰猜测,这么大一笔反差值,应该是来自于人数众多的市人民医院那边。   而她不过是花了100美元,就直接获得了250点反差值!   想到自己如今已经足够三次大抽,穆青兰都有些迫不及待想回招待所抽奖了。   而在抵达招待所楼下后,她直接就把还想送她上楼的文嘉乐给赶走了,催着文嘉乐赶紧去帮她搞定保镖的事情,最好是能在后天周日时就到岗!   文嘉乐看她着急找保镖的模样,心中都忍不住疑惑,觉得穆青兰到底是多有钱,以至于惜命成这个程度。   不过,想到穆青兰越有钱,就越有利于庆汉市的发展,文嘉乐就又忍不住盼着,希望穆青兰能越有钱越好。   文嘉乐很快就回到了对外经济贸易部位于市中心的办公室。   她在办公室里的人缘很好,大家也都知道她最近被部里派去陪穆青兰这么一位归国侨商。   所以,看到她突然回来,大家都纷纷笑着朝她打招呼,开口跟她打听关于穆青兰的事情。   不过,文嘉乐也知道关于穆青兰的情况不能对外随便乱说,很多外商都非常重视自己的个人隐私,所以她便以要找郝博云汇报工作的理由,直接搪塞了过去。   如果是其他人想见郝博云,那自然是得看郝博云这个大忙人方不方便。   但吕辉很清楚文嘉乐身上肩负着什么重任,同时也了解文嘉乐和郝博云的亲属关系,所以他一看到文嘉乐,立刻就将文嘉乐放行进了郝博云的办公室。   郝博云知道文嘉乐今天是去陪穆青兰出院,现在看到文嘉乐突然这么早回来,他自然是感到有些意外。   等从文嘉乐口中得知她和穆青兰在银行门口被运钞人员用枪顶着脑袋的乌龙事件后,他更是惊得瞬间“唰”一下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穆女士没受什么伤害吧?”   文嘉乐急忙摇头,“她没出什么事,我当时就立刻跟对面解释清楚了我们的身份。”   郝博云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沉下脸恼火地道:   “这事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咱们这是丢人丢到外国人的面前去了!”   文嘉乐心想,谁说不是呢,她当时简直是尴尬到无地自容,恨不能直接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人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今天这丑偏偏还就现在了穆青兰这样的外国侨商面前。   文嘉乐急忙又把穆青兰因此想要找保镖的事情,以及穆青兰提的建议,一五一十和郝博云说了出来。   郝博云听到穆青兰给保镖开的薪酬待遇时,心里虽然也惊了一下,但却没感到太多意外。   他作为庆汉市负责对外招商引资的一把手,他之前也接触过其他外商和侨商,知道国外的工资待遇确实比国内丰厚很多。   而他虽然心中对穆青兰的富商身份还存在顾虑,可也很清楚,穆青兰确实是拥有米国国籍的外籍人士。   他昨天在市公安局那边,除了让人调查那位秘书的出入境情况外,也让人调查了穆青兰的国籍身份。   单是穆青兰属于外籍人士这个情况,就足以让他们必须确保穆青兰在国内的人身安全。   毕竟,自打他们这边实行改开后,光头和香江那边的列颠国媒体,隔三差五就在不同的报纸上唱衰国内政策,甚至还搬出国内过去的事情煽风点火。   如果穆青兰真在他们庆汉市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整个庆汉市的领导班子都得成为全国老百姓的罪人。   想到这,郝博云立刻拿起自己办公室的电话,朝省军区那边的老战友打去一通电话。   “哟,郝主任,你这天天忙着赚美元的大忙人,怎么这会儿竟然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若是往日,郝博云肯定很乐意和老战友唠下嗑,可他今天实在是没有这心情。   他直接就朝电话那头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而当听到郝博云说出的工资时,孔立志也直接惊呆了:   “老郝,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真是试用期就能100美元,转正后200美元?”   孔立志办公室里,原本正在翻看文件的李政委,闻言瞬间也放下手头上的资料,目光好奇地看向孔立志。   随后,他就看到孔立志逐渐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孔立志对着电话那边连连点头:“好好好,你放心,就算天上下刀子雨,我孔立志也铁定让这四人后天就出现在那华侨的面前!”   “老郝,这事真是多谢你照顾,改天你什么时候来省城,可千万得跟我说一声,我必须得请你痛痛快快喝顿好酒才行!”   “行行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忙,我现在也立刻去帮你找人!”   看到孔立志罕见地表现出了近似于谄媚讨好的态度,李明成在他挂断电话后,立刻疑惑问道:   “什么100美元、200美元,郝狐狸那家伙找你什么事?”   “什么郝狐狸,李政委,你应该对人家郝部长的态度放尊重一些!人家虽然转业到地方上去了,但也照样是和咱们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李明成:“……如果我没记错,郝狐狸还是你当年和他睡一屋时,专程给他起的外号吧?”   孔立志睁大核桃般的大眼睛,“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呢?”   李明成直接朝孔立志翻了个大白眼。   “少跟我卖关子,赶紧说说,郝博云都在电话里和你讲了什么,让你乐成那副找不着北的模样!”   孔立志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他满脸笑意地和李明成这个工作搭档讲起了郝博云在电话中说的保镖事情。   原本还算是淡定的李明成,在听完以后,瞬间也是一脸激动:   “这对咱团可是大喜事一件,这么高的工资待遇,可比转业到地方上的国企保卫科还高!”   孔立志咧着嘴,“何止是保卫科,咱俩的工资也没这么高呢!”   李明成赞同地点头,但随后又突然眉心微蹙,“老孔,这工资虽好,但我就是有点担心,这份工作能不能做长久啊?”   “我的李大政委,你可真是该改改你这爱操心的毛病!你想想,就算不能做长久,只做一个月,那是不是100美元也到手了?这可是100美元呢!”   孔立志眉头直接拧成了结,“你作为政治主官,你肯定比我这大老粗更清楚,现在地方上能给咱们提供的转业岗位,那是一年还比一年少!”   “这几年来,咱团有多少个顶个的好兵,脱下这身军装后,还是只能回老家重新拿起锄头!你难道都不替这些小子感到憋屈吗?他们在咱这练了一身钢筋铁骨的本领,到最后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李明成作为政委,他其实一直都在暗暗关注团里那些退伍老兵的生活情况。   听到孔立志的话后,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老孔,对不住,刚才是我有点想当然了。咱们现在确实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能拿到手的拿了再说。”   孔立志闻言,这才满意地点头:“咱这还是沾了老郝的光,其他团之后要是知道这事,保准还得眼红咱钢虎团!”   李明成:“但人家还要俩女保镖,咱团里的女兵基本都是文职工作,应该不符合人家的需求吧?”   孔立志闻言,忍不住又咧起嘴笑了,“咱团没有红色娘子军,可不代表军区没有!九师的红霞女兵连,这下可是得欠咱团一个大人情!”   李明成听到孔立志这么说,顿时也想到了女兵转业更为艰难的情况。   地方上的国企保卫科和公安局等部门,为了方便管理,通常都更倾向于接受退役男兵。   李明成当即道:“那你去联系红霞连的耿连长,我来负责筛选咱们团的人选?”   “行,就这样安排,咱尽量今天就把人选好,老郝说那侨商着急找人,希望后天周日就能到岗!”   孔立志和李明成那边很快就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   而郝博云这边,他在结束了孔立志的那通电话后,立刻又将电话拨到了市长办公室。   郝博云也觉得穆青兰对文嘉乐说的那些话很有参考价值。   他昨天去到市局那边调取出入境资料时,市局那边的公安正因为一起入室劫杀案而忙得脚不沾地。   凶手原本是想入室行窃,但却被半夜起床的屋主无意撞见。   为了杀人灭口,凶手直接用菜刀砍死了那老人,随后又搜刮走了屋内所有财物,逃之夭夭。   郝博云能够明显感受得到,随着这几年知青的大批量回城,而城里岗位又严重供应不足,全国各地发生刑事案件和恶性案件的频率,如今正在大幅度增加。   例如抢劫运钞车这样的重大恶性案件,他就算是在那十年动荡期里,也是闻所未闻,可去年就是真实地发生在隔壁市。   想到这,郝博云顿时也理解穆青兰为何那么着急请保镖了。 第8章 第 8 章:现在是咱们庆汉市更需要穆青兰!   郝博云很快就打通了和方市长的电话。   而在得知连穆青兰这个外籍商人都得知了运钞车抢劫案的事情后,电话那头的方市长自然是勃然大怒,狠狠痛骂了一通隔壁市的离谱,觉得都怪隔壁市拖了庆汉市的后腿。   但等听完郝博云转述的穆青兰话语后,他在电话那头却是又突然沉默了下去。   郝博云知道他是在思考,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红色电话听筒。   郝博云很清楚方市长心中是在顾虑什么。   如今距离那10年才刚过去没多久,很多人都还没从那场创伤中恢复过来,如果庆汉市贸然采取大刀阔斧的强硬手段,很可能会引起不少恐慌和争议。   郝博云放轻了呼吸,安静地等待着,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终于重新在电话中听到了方市长沉着的说话声:   “我会联系市公安局那边下午过来开个会,让他们必须在市里火速展开一次扫黑除恶行动。现在是咱们庆汉市更需要穆青兰,咱们必须让她真正感受到咱们的诚意!”   听到方市长这个果断坚决的表态,郝博云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就害怕方市长为了追求“四平八稳”,然后不把穆青兰的话放心上。   在他看来,穆青兰的分析确实非常有道理。   他们庆汉市既不像粤省和沪市那些沿海城市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也不存在什么丰富的能源资源。   在这样的劣势条件下,他们庆汉市如果想要将经济发展起来,那无论他们在外商面前说多少遍好话,都比不上一个和平安稳的环境,更具有说服力和吸引力。   于是,因着穆青兰的建议,庆汉市竟误打误撞,成为了全国第一个开展严打的城市。   在不久的未来,庆汉市甚至还因为这次严打,被评选为了“全国严打示范城市”。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眼下唯一知道庆汉市即将展开严打行动的人,屈指可数。   文嘉乐在刚才郝博云打电话时,一直安静坐在办公桌旁的单人沙发上。   眼下看到郝博云结束了和方市长的通话,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太好了,小舅,我感觉咱们庆汉市早就该整顿一波违法犯罪行动了!你都不知道,光是今年,我就已经丢了四个钱包!我之前陪我妈去买菜时,也听到老百姓在抱怨,说这几年的日子越来越不太平。大家如果下班晚了,宁愿在厂里或者办公室将就一晚,都不敢走夜路回家。”   郝博云听到文嘉乐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这几年的犯罪率在不断飙涨。   但这些混乱和动荡,其实说到底,根源就是“贫穷”和“发展”。   为什么现在全国各地都在争着抢着引进外资,就是因为外资带来的岗位和先进技术,可以帮助当地解决很多社会问题。   郝博云望向文嘉乐,吩咐道:“嘉乐,你先回招待所一趟,跟穆女士汇报下咱们已经在帮她找保镖的情况,同时也告诉她,市里对她今天提的建议很重视,接下来很快就会展开一场扫黑除恶行动。”   “好,我现在就去跟她说,让她也安心一些。”   送走文嘉乐以后,郝博云坐在办公桌前,他脑中仔细回想着文嘉乐刚才汇报的那些情况。   他之前还觉得有些疑惑,穆青兰这样一个长相出众的年轻女孩子,怎么会单独来到国内这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但刚才听到文嘉乐说,穆青兰是怕枪打出头鸟,所以才单独回来,他顿时就理解了穆青兰的顾虑。   他之前去沪市那边拉投资时,也接触过一些回来的老华侨。   据一个老华侨介绍,他在回国临上飞机之前,身边的亲友都还在一直劝他不要回来,就生怕他到了国内,就没法再回国外去了。   显然,穆青兰之前表现得那么低调,应该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而且,想到文嘉乐刚才提及穆青兰很是惜命的情况,郝博云心中对穆青兰的信任,不由又多了一些。   虽然正常情况下,一般人都会怕死,但和普通人比起来,有钱人确实是更加注重自己的性命安危。   “铃铃铃!”   听到电话铃突然响起,郝博云思绪被打断,他抬手拿起听筒:   “喂,你好,我是郝博云。”   “老郝,你这可真是大忙人呀,我都打了第三回,才终于打通你电话。”   郝博云嘴角微扬,“抱歉,刚才在谈工作。怎么样,是不是我昨天托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对,我上午拜托港务局那个朋友帮你查了下,人家说南云港未来这一周确实是有条西服生产线即将到港,还是汉斯国那边造的生产线。不过……”   听出电话那头老友的迟疑,郝博云原本欣喜万分的心情,骤然间沉了一下,他急忙问道:   “怎么了,是这生产线有什么问题吗?”   “生产线应该没问题,据说这还是条全新的生产线,不是什么国外淘汰的破烂二手货。但问题是,这西服生产线,是一家港企要送去沪市那边的生产线。”   “人家这次之所以选南云港,也只是因为沪市港现在比较拥堵,码头已经属于超负荷运转状态,所以人家才转而选择停靠南云港,想着到港后再用卡车走陆路把生产线送到沪市去。”   郝博云闻言,一瞬间从头凉到脚,恍若置身于冰湖之中。   如今是五月初,按照他们庆汉市之前和穆青兰签订的合同,穆青兰最迟也应该在五月末将生产线送到已经修建好的厂区。   而南云港是距离他们庆汉市最近的港口,如果穆青兰手中真有一条西服生产线,那货船最有可能就是停靠在南云港,然后再用货车走两周的陆路送到庆汉市。   郝博云努力压下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我知道了,谢谢你帮我打听这事。”   “唉,你也别着急,我看通章港离你们庆汉市也不是很远,说不定人家是选了通章港呢。”   “好,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等改天见了面,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郝博云脸色一片铁青。   他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他此刻心中又慌、又乱、又急。   按理来说,穆青兰能主动向他们提供庞志福杀人的线索,而且又是请保镖、又是建议他们庆汉市改善治安环境,她应该不太可能有问题才对。   可偏偏,他转业到南云市的老战友,刚刚又说南云港那边并没有穆青兰之前许诺的西服生产线。   郝博云如今只能将心中最后那点希望,放在通章港那边。   而因为穆青兰的这个项目,如今关系着他们整个庆汉市的颜面,在证据确凿之前,他甚至还不能大张旗鼓地调查穆青兰,只能通过自己的私人关系,秘密对生产线的事情进行调查。   郝博云很快又拨出了一通电话,联系上一位转业到通章市钢铁厂的老战友。   他心中很清楚,托人帮忙的人情债,向来是最难还清的债。   但他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必须尽快查清楚,穆青兰之前许诺给庆汉市的西服生产线,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穆青兰真和庞志福一样是骗子,那他就得尽快止损,揭穿穆青兰的骗局,以避免穆青兰给市里带来更多的损失。   郝博云联系老战友之时,穆青兰这边在招待所房间里,她双手合十,认真地对着窗外的天空闭目祈祷,再次希望家人保佑自己好运。   她刚才又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些反差值,她目前加起来,总共拥有353点反差值。   她已经决定,把这353点反差值分成3次大抽和1次中抽。   考虑到系统之前说过,越是高等级抽奖池,其奖品就越会考虑宿主的内心意愿,所以,她在祈祷时,甚至还试着在心中默念了很多遍西服生产线,主打一个不管有效没效,先做了再说。   等到完成了所有让自己心安的玄学环节后,穆青兰很是果断地朝系统说道:   “系统,先给我来个100反差值的大抽!”   【恭喜宿主获得1条来自汉斯国的西服生产线,系统将在符合现实逻辑的情况下,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将奖品送到宿主面前】   穆青兰其实心中早有预期,她这次大抽有很高概率能抽到生产线。   毕竟,她之前害怕自己被遣返后,和原身一样流落米国街头时,就正好从系统那抽到了一栋旧金山唐人街的房子。   等到她进行大抽时,因为她当时身上只有200美元,她就又顺利抽到了1万美元。   不过,即使心中已经有预期,但在没真的抽到生产线之前,她自然还是难免感到紧张和忐忑。   可眼下,系统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听在她耳中,简直是犹如仙乐般悦耳。   有了这西服生产线,她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因为诈骗政府,而被遣返回米国了!   她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奶奶和爸爸妈妈这些家人,努力改变家里上辈子那些痛彻心扉的遗憾。   因为第一抽就解决了生产线这个“心头大患”,穆青兰此刻简直是激动到热血沸腾。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没有实物,她甚至都恨不能抱住系统狠狠亲上两口。   这个反差系统可太管用了!   穆青兰在房间里兴奋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了欣喜的心情。   “对了,系统,我和庆汉市政府签订的合同,可是规定说最迟这个月底就得将生产线送到华国,咱们应该不会违约吧?”穆青兰试探问道。   穆青兰感觉,原身之前挑选庆汉市作为诈骗对象,实在是自寻死路。   庞志福能诈骗成功,那是因为他背后有一整个团队在帮他打配合,而原身却是单打独斗的个体户,偏偏还遇到了郝博云这样谨慎理智的干部。   郝博云虽然也渴望外商投资庆汉市,但他并没有因此被冲昏头脑。   关于生产线时间限制的这条规定,当初就是郝博云强烈要求必须加进合同中。   原身因为担心自己的骗子身份提前败露,也只好硬着头皮同意郝博云这个提议。   【请宿主放心,你的西服生产线将在4天后抵达南云港,随后由货车走陆路的方式送达庆汉市。按照系统的综合预测,宿主将在5月22日顺利签收西服生产线】   听到系统如此详细的介绍,穆青兰心中自然更是松了一大口气。   虽然她很清楚,只要生产线能顺利送到庆汉市,郝博云他们绝对不会介意生产线晚到一些时间。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在郝博云他们面前树立起一个言而有信的形象。   毕竟,如果西服厂能在庆汉市顺利办起来的话,那她接下来肯定还得经常和郝博云等人打交道。 第9章 第 9 章:解锁隐藏成就,奖励香江顶级豪宅一栋   即使是有钱人,都不会嫌弃自己钱多,更别提穆青兰如今还没有实现财富自由。   所以,在抽到西服生产线之后,穆青兰又在心中默念了许多声“钱来、钱来、钱来……”   等到再次完成玄学加持仪式后,她直接朝系统道:   【系统,给我来两次大抽!】   穆青兰话说得豪爽,可想到一次大抽就要花掉自己100反差值时,还是难免感到不舍,然而,当听到系统的抽奖结果时,她却是兴奋到差点尖叫出声。   【恭喜宿主获得2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恭喜宿主获得4.8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恭喜宿主解锁“三连抽”隐藏成就,额外奖励香江顶级豪宅别墅一栋,相关楼契文件已下发到别墅书房保险箱中,保险箱密码将由宿主自主设定】   对于自己能抽到美元这事,穆青兰并不感到意外。   她唯一没料到的是,她竟然还会因为“三连抽”而解锁出隐藏大奖。   而且,似乎是因为隐藏大奖的缘故,她此刻眼前竟然还出现了系统面板。   她在系统面板上,不仅能看到那栋豪宅别墅充满法式典雅风格的外观照片,照片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沉浸看房”按钮。   穆青兰试着抬手轻点了下那个“沉浸看房”的按钮,下一瞬,她感觉自己像是骤然穿越到了那栋豪宅中。   她站在铺着宝蓝色地毯的客厅里,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就发现别墅中正在认真工作的那些佣人,并不能看到她的存在。   “系统,这些人是真实的人类吗?还是虚拟形象?”   “真人,她们都是隶属于这栋豪宅的雇工。宿主现在是以精神体的方式,降临在这栋香江豪宅之中。”   “该不会,从我接手这栋豪宅开始,我每月就得固定给她们发放工资吧?”穆青兰越说越感觉肉痛。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心痛起自己的小钱钱。   她怀疑自己刚刚才鼓起来的钱包,可能要因为这栋豪宅而迅速塌方。   香江的人工费可不便宜,更别提,这些人看起来还都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专业人才。   “请宿主不要过于看低系统的抽奖池,这些员工都是包含在奖品中的配套服务,无需宿主再另外花钱。”   系统这冰冷冷的声音,听得穆青兰瞬间心里暖呼呼。   “那是不是什么物业管理费,也都是包在配套服务里面啊?”穆青兰声音充满期待地问道。   她前世也刷到过一些豪宅看房视频,知道豪宅的养护成本高得吓人,普通人根本没法长期持有,只会被豪宅拖到破产。   “是的,请宿主放心,系统提供的所有奖品,都是实打实的奖品,不会给宿主带来任何持有负担。”   “统宝,你能幻化出实体来吗?”穆青兰此刻的说话声甜得仿佛能滴出蜜来。   “不能,系统只能以数据的形态,存在于此间世界。”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我现在真的好想抱住你狠狠亲上两口!”穆青兰极其真心实意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能碰上这反差系统,实在是她两辈子来最幸运的事情。   “……谢谢宿主的认可,请宿主未来继续努力获得反差值。”反差系统即使被夸得卡了一下壳,都依然不忘自己的身份。   “嗯嗯,我办事,你放心!”穆青兰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现在都感觉,自己如果不努力获得更多反差值,然后多多抽奖,那简直都是对不起老天爷给她的这个大好机会。   而在确认这些别墅里的员工都无需自己承担工资后,穆青兰如今看待这别墅的心情,自然是越发轻松和愉快。   她在别墅里逛了一圈后,就发现这栋三层楼高的别墅简直是好到堪称她的梦中情房,不仅每个房间都装修得非常舒适,而且还配备了地下酒窖、影音室、私家泳池和独立电梯。   别墅甚至背山面海,她只要站在阳台处,就能将无垠的蓝海尽收眼底。   穆青兰望着远处那旖旎漂亮的大海,心中都已经想好,等她之后带家里人来香江这边游玩时,正好可以住进这栋别墅里。   她们家上一世即使是到了2028年,也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呢!   不过,在去香江之前,她肯定还是得先把家里人的人身安全工作做好才行。   毕竟,香江如今的社会环境,可是还比内地混乱不少,不仅帮派份子可以明目张胆地上街械.斗,甚至还时不时会发生一些恶性绑架案、撕票案,而列颠国又很是缺德地故意放纵这样的情况恶化。   大概也是考虑到这些因素,所以她甚至还在别墅的花园中看到了两个站岗的保安和三个巡逻的保安。   如果这些人的工资是需要由她来承担,她现在肯定心疼得不行,毕竟这别墅平时又没人来住。   但想到这别墅所有的人工成本都是由系统负责,她自然就对这些人无所谓了,甚至还巴不得再多几个保安也可以。   毕竟,她可不想等到她之后来香江时,却发现她的梦中情房被人偷成了个空壳子。   因为对这栋别墅实在是太心满意足了,而且别墅里的员工们也看不见自己,穆青兰就又悠闲地在别墅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逛了好几遍,然后才意犹未尽地退出“沉浸看房”模式。   钱包鼓了,豪宅有了,穆青兰腰杆子越发挺了,同时也更加惜命了。   因为只剩53点反差值,穆青兰便决定只来一次50反差值的中抽就行。   她先在心中祈祷了下自己想要的保命技能,随后才朝系统道:   “统宝,给我来个中抽吧。”   【恭喜宿主,获得五感增强技能】   系统话音落下的刹那,穆青兰瞬间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原身本来的视力就是正常视力,可穆青兰现在却骤然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得清晰了很多,她甚至能看到墙角那只蚂蚁腿部末端长着的小钩爪。   与此同时,她的鼻子更是突然嗅到了一丝湿润的泥土气味。   穆青兰对这气味很熟悉,这是下雨前的味道,可她刚才并没有闻到,是现在才突然察觉到这味道的存在。   “铃铃铃!”   穿过各种细碎的杂音,穆青兰这时又从窗户右下角那边的方向,听到了电话铃传来的响声,随后就是招待所经理张保国接电话的声音。   当从张保国口中听到自己名字时,穆青兰轻挑了下眉头,从香江打过来找她的电话?   穆青兰脑海中瞬间想到了她刚才抽中的那栋香江豪宅。   她刚才“沉浸看房”时,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位头发梳得服服帖帖、看起来很是干练的中年女管家,一直在屋顶的露台花园那里走来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当时还想着这人天天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也不需要真的伺候谁,还有什么事好发愁的呢?   现在从这通电话来看,这事似乎还和她有关系?   穆青兰很快就听到一道轻巧的脚步声,从一楼上到二楼,从远到近,最终停留在她门前。   “扣扣扣!”   “穆女士,有一通香江的电话打过来找您,对方说她叫柯…宁思薇,是您在香江的管家。”   显然,冠夫姓的名字对门外的招待所服务员而言,很是陌生,以至于她念起来都有些拗口。   而穆青兰因为早就对这通电话有所准备,所以听到服务员的话后,她很快就走过去打开了门。   她默默跟随在给她带路的服务员身后。   虽然她早就通过声音传来的方向,确定了张保国在一楼的办公室位置,可她并不打算表现出自己的特殊性来。   这个五感增强的技能实在是太好用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还真能起上保命作用。   就像她现在这样,虽然人还没到张保国办公室,可从她刚才下到一楼时,她就已经听到了张保国在办公室内踱步的声音。   不过,穆青兰轻挑了下眉,她接个电话而已,张保国至于焦虑到这个程度吗?   想到原身的骗子身份和郝博云他们之前对自己的怀疑,穆青兰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看来,这位张保国经理,应该也是对情况有所了解啊。   不过,想想也是,原身毕竟可是住在招待所里,郝博云他们如果想要及时了解原身的动向,那肯定是找张保国最方便。   而想要让张保国配合关注原身,那郝博云他们势必就得将自己关于原身的猜测说给张保国知道,这样张保国才会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在服务员敲门过后,正走到门后的张保国,迅速就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看到穆青兰的身影,张保国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热情笑容,朝穆青兰寒暄地问候了一声。   穆青兰点了点头,保持着原身那副冷淡姿态,“张经理,你不是说有电话找我吗?”   “对,是一个香江打过来的电话,那边还没有挂,正在等您接电话。”张保国脸上挂着客气的笑,“您看,要不我先出去一会,您在这边自便?”   “好,那我待会打完电话再喊你回来。”   穆青兰理直气壮的态度,直接让原本以为自己能以退为进的张保国,脸上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正试图再挣扎一下时,就看到穆青兰已经直接走到他的办公桌旁,拿起了电话听筒。   张保国:“……”   张保国还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走出办公室,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特意没有关上办公室的门,就想着能不能在外面偷听到点只言片语。   【恭喜宿主获得3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6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这提示音,穆青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张保国刚才那意外又错愕的眼神,实在是有点好笑。   如果在前世,她肯定是做不出像现在这样“鸠占鹊巢”,把人家办公室主人赶出去的无礼举动。   但以原身如今的外商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倒是有几分合理。   毕竟,她在原身的记忆中,也看到过不少喜欢拿鼻子看人、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所谓投资商。   那些人因为手头上是真有钱、有技术,所以表现得比原身还更加傲慢,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 第10章 第 10 章:她好像成为传说中的超级富二代了?!   张保国离开办公室时的小心机,穆青兰当然也注意到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那敞开着的办公室大门。   她拿起电话听筒后,直接就朝那边说道:“我是穆青兰,宁管家,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柯宁思薇早已经将总部刚才用传真机发来的资料熟背于心。   她知道自己这位突然继承别墅的新主人名叫穆青兰,是在米国土生土长的米籍华人。   不过有点奇怪的是,穆青兰如今竟然身处在内地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而在穆青兰接通电话之前,柯宁思薇原本是打算用穆青兰最熟悉的英语,与穆青兰展开交谈。   所以,当她听到穆青兰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时,她瞬间愣神了一下。   等听到穆青兰称呼她为宁管家时,她心中更是感到一阵生疏和陌生。   她在香江这边,大家要么是直接喊她Zoey,要么就是称呼她为柯太。   她还是头回听到别人称呼她为宁管家。   不过,想到穆青兰如今已经是自己的新雇主,柯宁思薇迅速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跟着穆青兰一样用普通话说道:   “穆女士,很抱歉打扰了您。我之所以冒昧打电话过来,主要是想征询您的意见,确认您在香江富勒山道6号的独栋别墅是否有装修计划?”   “如果穆女士您有意重新翻新装修的话,我可以帮您搜集各国顶尖设计师团队,让他们按照您的喜好,拟定出一个让您满意的装修方案。”   穆青兰听着电话那头柯宁思薇温和的说话声,心中只觉得,这世界上那么多有钱人,以后绝对、必须得多她一个才行!   那栋别墅看起来处处都新得很,根本没什么住人的痕迹,只有一楼的几间佣人房比较有生活感。   结果,这么好的别墅,柯宁思薇竟然专门打电话给她,想知道她有没有重新装修的打算?!   就算系统愿意帮自己包了这装修费,穆青兰也都做不到如此浪费资源。   更何况,那别墅现在的装修就已经很合她心意了。   穆青兰:“不用重新装修了,我对它现在的模样很满意。”   听到穆青兰似乎是颇为了解别墅的样子,柯宁思薇也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毕竟她每个季度都会整理别墅的近况图片,然后将其寄到总部那边。   “对了,你们注意之后不要在花园里种百合花。”穆青兰朝柯宁思薇提醒道。   她未来肯定是要带奶奶去香江那边好好玩上一趟,而奶奶对百合过敏,闻到百合的香味,就会感觉头晕和胸闷。   重活一世,穆青兰想用自己获得的这些奖品,弥补上她前世对家里人的亏欠。   她很清楚地记得,在她前一世,奶奶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城。   老人家当时为了到省城医院看望刚做完手术的她,自己坐了五个多小时的大巴,然后又在省城摸索着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车。   她和妈妈看到奶奶提着大袋小袋,突然出现在病房外的佝偻身影时,都心疼到不由红了眼眶。   她们庆汉市当时已经和省城互通了高铁,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能直达。   但奶奶想着给家里省钱,就转而选择了时长翻倍,但收费能便宜80块钱的大巴车。   柯宁思薇这边,听到穆青兰在电话里说不要种百合花,她当即就应声称好,甚至还主动询问道:   “穆女士,那像郁金香和风信子这类容易引起过敏的花卉,是不是也不要出现在花园里?”   穆青兰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下百合花,柯宁思薇就立刻联想到了过敏这件事上。   她心中不由有些敬佩柯宁思薇作为管家的专业素养能力。   “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穆青兰朝电话那头说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那我就挂断电话了。”   柯宁思薇之所以特意打这通电话来,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和自己这位从天而降的新雇主拉近关系。   眼下听到穆青兰这么快就要结束通话,柯宁思薇急忙开口道:   “穆女士,我听说您现在人在内地,我有些香江的朋友,如今也在内地的沪市和鹏城那边投资。他们主要都是从事海运、电子和钟表等行业,在香江这边也算是说得上话的人物,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接触一下?”   柯宁思薇像是孔雀开屏一样,努力在穆青兰面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然而,穆青兰听到她想介绍的人物,却是吓得心都直接抖了一下。   抛开电子和钟表行业不谈,光是海运这一行,就已经不是谁都能干得成的硬核行业了。   穆青兰感觉就她现在这身家,连人家的一根头发丝都赶不上。   穆青兰声音平静:“多谢宁管家你这番好意,不过,我这次回国,主要是为了处理家中的私事,无暇和太多外人应酬。”   听到穆青兰将内地称为“回国”,柯宁思薇眼眸轻闪了一下。   她身处香江,身边人对内地的看法很是复杂。   她从前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此刻却是决定,之后无论在哪里,都必须表现出对内地的尊重,免得惹穆青兰不痛快。   毕竟,穆青兰一个从小在米国长大的人,不仅能讲一口流利普通话,甚至还能将内地视若祖国,显然就是对内地很有归属感,并非只是纯粹将内地当作一个赚钱的商业市场。   她身为穆青兰的管家,那自然更是应该追随穆青兰的看法,而不是愚蠢地和穆青兰唱反调。   柯宁思薇脑中闪过诸多想法,但现实中却反应迅速,在听到穆青兰回绝的话语后,她当即便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那祝穆女士您这次回国一切顺利,不过,若是万一在那边碰到什么麻烦,您也可以尽管打电话给我,我有几个朋友如今也正在京市那边考察。”   “好,如果我之后有需要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香江这边,结束了和穆青兰的通话后,一直紧绷着脊背的柯宁思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当初能成为这富勒山道6号的管家,那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职位。   而因为这别墅原来隶属于知名投资财团System Investments,所以在她成为别墅管家后,她走到哪里,别人也都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些年里,通过这份管家的工作获得了多少隐形的好处。   因此,当她看到System Investments集团发来的传真,得知别墅迎来了新主人时,她心中最害怕的,就是穆青兰会想要换掉她这个旧管家,转而安排上自己的亲近下属。   但好在,从刚才那通试探的电话中,她并没有听出穆青兰有想要换掉她的意思,而且穆青兰似乎也并不是很难相处的样子。   想到虽然别墅主人换成了穆青兰,但自己和下属们的人事关系却依然隶属于System Investments,柯宁思薇心中越发对穆青兰感到敬畏。   她怀疑穆青兰可能是System Investments这个神秘财团的新生代继承人之一。   庆汉市,招待所。   穆青兰神色淡然地回到二楼,但关上房间门后,她直接整个人就扑到了床上。   即使系统提醒说她从柯宁思薇那里获得了9点反差值,柯宁思薇是高价值人物,她也并没有太多的高兴。   因为刚才和柯宁思薇的这一通电话,实在是打得她太有压力了。   掌握这么多厉害人脉,言谈间仿佛能搭通天地线的柯宁思薇,现在竟然是她穆青兰的管家?   穆青兰此刻忍不住再次庆幸,还好柯宁思薇的工资不是由她来付,不然她铁定是请不起柯宁思薇这样的牛人。   “系统,这位宁管家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啊?”穆青兰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因为对方曾经在列颠国一家五星级酒店担任过两年的房务总监,再综合考虑各方面的数据,所以系统目前为其提供的月薪是每月8.3万港元。”   穆青兰瞬间惊到忍不住瞪大眼睛,“她光是这月薪,就已经比我现在全部的现金流还多吗?!”   “宿主出现数据错误情况,美元与港币现在的汇率是1:6,所以柯宁思薇当前的月薪约为1.38万美元,并没有超过宿主的现金流。”   穆青兰:“……”   就算是1.38万美元,那也已经是超高薪的水平了啊!   穆青兰:“系统,我现在突然成为那栋豪宅别墅的主人,柯宁思薇她应该不会对我产生什么怀疑吧?”   虽然自己是从后世穿越过来,但穆青兰可不会认为,能够在80年代就拿到如此高薪的柯宁思薇,会是什么天真蠢货。   1.38万美元的含金量,在这个时期,可比后世还更高上不少。   更何况,按照系统刚才所言,柯宁思薇之前甚至还在列颠国那样将香江人视为二等公民的国家,担任过五星级酒店的房务总监。   光是这一成就,就足以证明柯宁思薇的能力了。   系统:“再次提醒宿主,请宿主不要过于低估系统的能力!”   听出系统对自己的怀疑感到不满,穆青兰正想开口解释下自己谨慎的原因时,就听到系统接着说道:   “系统在本世界里,只绑定了宿主你这一个任务对象,所以按照人类法律逻辑,宿主你就是这抽奖池里所有奖品的唯一合法继承者!柯宁思薇没有任何理由对宿主产生怀疑!”   穆青兰自从发现自己贸然绑定了个反差系统后,心中其实也对系统存在着警惕和防备。   她一直将系统之前和她说过的话,全都熟记于心。   眼下听到系统说自己是抽奖池所有奖品的合法继承人后,她顿时就想到,系统之前告诉过她,说抽奖池里的东西,都是系统通过合法手段获得的合法存在。   刹那间,穆青兰眼睛亮得像是放光一样,她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努力按捺住内心此刻不断翻涌的激动,朝系统试探问道:   “统子,既然我是这些奖品的法定继承人,那在我抽中这些奖品之前,抽奖池里的奖品都是落户在谁的名下啊?”   系统:“为了确保奖品的出现符合现实逻辑,系统早在40年前便在本世界创办了一个名为System Investments的公司。”   System Investments?   穆青兰如今英文能力已经是达到母语级水平,自然立刻理解,这是“系统投资”的意思。   穆青兰一瞬间,真是激动到嘴角疯狂上扬,甚至恨不能可以仰天长啸几声。   她现在好像是成为都市传说中的超级富二代了?!   看到穆青兰满面红光,笑到肩膀抖得像筛糠一样,系统冷冷提醒:   “请宿主理智清醒一些,只有宿主通过反差值抽中的奖品,才是真正属于宿主的财富。”   穆青兰脸上笑意半点不减,“我懂、我懂,你放心,既然统宝你选中了我,那我肯定会努力给你赚取反差值!我绝不会因为我是你唯一的宿主,就恃宠而骄,让统宝你感到失望!”   “辛苦你了,宿主……在赚取反差值的过程中,你也可以适当劳逸结合。”   听到系统竟然还表现出对自己的体贴来,穆青兰脸上笑意愈浓。   她从昨天到现在,除了在最开始面对郝博云时,真是紧张到出了一身冷汗外,其余时候半点都不感觉辛苦。   想到还有那么多奖品等着她去继承,她如今心中更是干劲十足。 第11章 第 11 章:酒也喝了,笑也陪了,瘪也吃了   张保国这个招待所经理,在确认穆青兰回到房间后,就立刻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将电话打到了郝博云那边。   郝博云得知穆青兰接了一通来自香江的电话,自然是急忙询问张保国关于通话的内容。   但等了解完张保国以退为进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事后,他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   “张经理,你当时如果管住自己嘴巴,什么都不说,穆女士反而不可能开口让你离开办公室!”   正常来讲,因为办公室里存放有不少办公文件,外人为了避嫌,是不可能主动开口要求单独留在办公室中。   更别提,穆青兰还是外籍人士这样的敏感身份。   穆青兰只要脑子清醒,不想让自己身上多出米国特务的嫌疑,她就绝不会主动提出让张保国离开办公室。   张保国早在刚才等候穆青兰打电话时,自己也想清楚了这里面的关卡。   他一脸懊悔,朝电话那头说道:“郝主任,我当时真是脑子抽了,想着和她客气一下,压根没想过她虽然看起来和咱们一样,但实际是在米国长大的老外,根本不懂咱们这边的人情世故!”   郝博云闻言,沉默不语。   老外那边就没有人情世故吗?   他看不见得。   郝博云怀疑,穆青兰可能是有心支走张保国,不想让张保国听到她的通话内容。   “对了,郝主任,我还发现了一个特殊的事情,打电话找穆女士的那位女同志,她的姓名听起来奇怪得很。”   张保国说话声音中充满疑惑,“她说自己叫柯宁思薇,可我记得咱们国内的百家姓里,没有柯宁这么怪异的复姓啊!但要说她是外国人的话,我听她说普通话的腔调,倒是又挺标准!”   郝博云起初听到张保国提起“柯宁思薇”这个名字,也是愣神了一下。   但转瞬间,他就立刻想明白,不是什么复姓,而是冠夫姓!   郝博云随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电话那头的张保国知道。   张保国听完以后,震惊又不解:“结婚后就得把夫姓放在自己原本姓名前,这不就是彻头彻尾的封建糟粕吗?香江那边不是很发达吗?怎么还保留着这么离谱的情况啊!”   听到张保国这话,郝博云心中也不由感到一阵赞同。   他当初在了解到这情况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想法和张保国差不多。   因为他们建国后的第一部法律《婚姻法》,就已经明确规定,夫妻双方拥有各自使用自己姓名的权利。   郝博云知道张保国目前除了穆青兰外,应该就没接触过第二个外籍人士。   而庆汉市如果要发展,张保国作为招待所经理,未来很大概率还会碰到其他侨商。   于是,郝博云就在电话中,把自己之前打听到的香江冠夫姓情况,和张保国详细介绍了一番。   张保国起初还以为冠夫姓只是单纯的封建余毒。   等得知这事竟然还和列颠国如今在香江的殖民政府,要求已婚女公务员必须在名字前冠上夫姓有很大关系,他感到无语的同时,心中又不禁觉得一阵憋屈。   郝博云:“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香江政商界的那些已婚女同志,为了让自己的职业发展能更顺利些,获得更多晋升机会,无论心中想法如何,都只能跟着效仿冠夫姓。”   “不过,香江很多普通老百姓,倒是不会赶这时髦,因为冠夫姓在那边还被视为身份地位的象征。”   张保国声音闷闷:“这事听起来,有一种丧事喜办的感觉。”   郝博云轻声提醒:“张经理,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但之后可千万不能在外人面前如此表态。咱们和香江那边在思想文化方面,确实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但咱们还是得尊重人家的社会习俗。”   张保国能当上招待所经理,自然也不是什么蠢货。   他一听郝博云这话,瞬间就联想到,郝博云刚刚才说,冠夫姓在香江是属于上层社会的独特符号。   而他们国内目前拉拢来的外资,很大部分其实就是来自于香江那边的华人资金。   想到这,张保国便朝郝博云道:“郝主任,今天多谢你跟我说这些,不然我之后说不定哪天,还真就在那些侨商面前出了洋相,给咱庆汉市丢了脸面。”   郝博云:“没什么,大家都是替老百姓服务,那自然更是没必要藏什么私。”   听到郝博云这话,张保国心中不由又对郝博云多了几分敬意。   在他看来,庆汉市的众多领导中,郝博云是其中让人最为心服口服的那一个。   刚改开的那头两年,他们庆汉市不少领导也雄心勃勃,想要大展拳脚,去沿海那些省份拉些外资和国外技术回来庆汉市。   可大家折腾了一番,最终却发现,这酒也喝了,笑也陪了,瘪也吃了,但最后却还是颗粒无收,两手空空而归。   他们庆汉市,在整个明安省里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透明。   到了外面,那自然更是争不过沪市、鹏城这些外商青睐的投资热土。   于是,到了这两年,很多人就被打击得歇了那份心气。   与其出去外面看人脸色,当受气包,还不如每天就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这样的日子轻松又自在,还不用担心自己招商失败后,成为同僚们聊天时的笑料和谈资。   但郝博云却似乎是没有什么丢不丢脸的顾忌,依旧一有机会就跑到外面去争取,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气馁的样子。   对于郝博云这样真心想办事,而且也在用心做事的人,张保国是打心底里感到钦佩。   所以,他也希望自己能帮上郝博云一些忙。   “对了,郝主任,按照你刚才的分析,这打电话过来找穆女士的柯宁思薇,她在香江岂不是也属于身份比较体面的人?但她刚才最开始和我介绍她身份时,还说她是穆女士在香江的管家呢!”   郝博云闻言,眉心不由深深地拧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拜托关系去打听南云港那边的情况,那他现在听到张保国这话,心中铁定是喜不自禁。   毕竟,柯宁思薇的存在,就代表穆青兰甚至在香江那边也有她的人脉。   而他们庆汉市只要能和穆青兰打好关系,那说不定哪天就能借助穆青兰在香江的人脉,给市里拉来更多的投资资金和先进技术。   所以,他心中真是比谁都恨不得穆青兰可以有钱有势到这种程度。   可偏偏,他又无法忽视,他从老战友那了解到的南云港情况。   他如今已经是将心中最后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通章港那边。   他就盼着自己能早点从通章港那听到关于生产线的好消息。   但穆青兰刚才支开张保国接电话的举动,又让他觉得自己对通章港那边的期盼,可能还需要再降低一些。   想到如今已经被确定是骗子身份的庞志福,郝博云心中忍不住浮现猜测,会不会这个所谓的柯宁思薇,也是穆青兰找来帮忙打配合的骗子同伙。   毕竟,庞志福他那边也有不少同伙,这些同伙甚至还横跨国内外。   穆青兰如果想增加她身份的真实度,那再从香江找一个骗子同伙,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郝博云结束和张保国的通话后,心中不仅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是越发沉甸甸。   直到他接到孔立志这个老战友从省军区打来的电话,说是已经找好穆青兰要的4个保镖,都是从近两年退役人员里挑的最优秀尖子,人甚至周日上午就能到岗,郝博云突然间眼神一亮。   考虑到这4个退役人员和穆青兰存在雇佣关系,郝博云当然不会让他们给自己当间谍。   但他打心底里也相信,如果穆青兰的身份真是存在重大问题,穆青兰实际是个胆大妄为到敢欺骗政府的外国骗子,那孔立志他们精心挑选的这4个退伍老兵,绝不可能全都选择和穆青兰沆瀣一气。 第12章 第 12 章:穆青兰真是个黑心资本家   周日,上午。   文嘉乐虽然和穆青兰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上午10点,但她怕穆青兰会突然早起,就还是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招待所。   但事实证明,穆青兰的睡眠质量非常好,所以直到10点时,文嘉乐才终于等到睡眼朦胧的穆青兰打开房门。   而在穆青兰醒了以后,招待所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年轻女服务员,很快就端来了一盆温水,给穆青兰洗脸用。   这是原身之前跟招待所服务员提的要求,说自己每天早上都必须用温水洗脸,这样对皮肤好。   服务员当时其实跟原身解释过,说招待所用的是加热效率比较低的燃煤锅炉,只能做到在晚上集中供应热水,这样才能满足店里客人们洗热水澡的需求。   可原身却不将服务员这解释听进耳中,只一味强调说自己在米国是24小时都能用上温水,所以服务员也必须早上为她提供洗脸的温水。   服务员当时考虑到原身是目前唯一承诺会投资庆汉市的外商,就忍气吞声答应下了原身这个提供温水的要求。   而穆青兰在穿过来以后,虽然对原身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要求感到很无语,可为了避免引起外人的怀疑,就没有贸然喊停这件事。   和之前一样,服务员将装着温水的水盆端到穆青兰房里的独立卫生间后,就很快离开了穆青兰的房间。   不过,五感得到了加强的穆青兰,站在卫生间里洗脸时,耳朵却灵敏地听到了从一楼传来的说话声。   “姜芳,不是刘姐我爱挑事,我知道你这些天上赶着想要讨好那老外,可你讨好归讨好,你也不能害得刘姐我想要喝口暖水瓶里的热水都喝不成吧?”   姜芳刚回到一楼值班室,看到所里的老资历刘静香吊着个脸,说自己害得她连口热水都喝不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一直以来,值班室暖水瓶里的水,都是她用水壶烧开后,再倒进暖水瓶。   但因为她如今早上需要帮穆青兰准备温水洗脸,她在烧开热水后,就只能先把这热水紧着穆青兰那边用。   “刘姐,你要喝热水是吧?”姜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刘静香说道,“那你先坐这稍等一会儿,等穆女士她待会洗完脸了,我就上楼去把你要的热水端下来!”   值班室里还坐着另一个年轻女服务员王茜茜,听到姜芳这话后,她直接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姜芳,你对刘姐可真贴心,我改天也得学学你这招!”   王茜茜和姜芳都对刘静香的意见很大,因为这招待所里现在看似有3个服务员,但实际真正干活的服务员,也就只有王茜茜和姜芳。   而刘静香仗着她娘家有个亲戚是市里领导,向来都是干活时就只知道躲懒和磨洋工,但分功劳和好处时,却是一点都不能少,甚至还要占得比别人多,才觉得自己没吃亏。   刘静香看到姜芳和王茜茜竟然联手起来拿话刺自己,瞬间更是拉长了脸,很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心气可真是高,长辈说一句,你们就得顶回来十句,我可真是怕你们了!”   “不过,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刘姐我还是得好心劝你们一句,做人最重要是不能心比天高!”刘静香斜睨了姜芳和王茜茜一眼,“就算你们巴巴地讨好楼上那老外,又是帮人家倒热水,又是帮人家跑腿换外汇券,人家也就是把你们当免费丫鬟在使唤,压根不可能让你们占到任何便宜!”   听到刘静香这指桑骂槐的话,姜芳直接笑了。   自打她和王茜茜上个月拒绝和刘静香那倭瓜儿子相亲后,刘静香就隔三差五像是疯狗一样对她们狂吠。   姜芳眉眼弯弯:“刘姐,要不还是你吃的饭比我们多呢!你说的这话实在是太对了!我决定从现在起,就不去招待那穆女士了!我待会就去和经理打报告,说我听取了刘姐你的重大建议,决定以后都按照刘姐你的建议来行事!”   “既然姜芳不干了,那我自然也是不干了!姜芳,你待会去找经理时,跟我说一声,我和你一起去打报告!” 王茜茜附和说道。   刘静香直接傻眼了。   她没想到姜芳和王茜茜会是这么个摆烂的反应。   她如今在这招待所里,最怕的就是张保国这个年初刚调来的经理。   张保国并不会像上一个老经理那样纵着她。   所以,她现在想要偷懒,甚至还不能像从前那么光明正大,直接翘班回家。   想到如果姜芳和王茜茜真的去找张保国打报告,张保国铁定是要训斥自己一顿,甚至命令自己以后也必须帮忙招待穆青兰这个事儿精,刘静香急忙脸上挤出一抹笑:   “哎呀,我就是跟你们两个小年轻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俩怎么还当真了呢?这穆女士现在可是咱们招待所头一号的贵客,你们俩要是甩手不管,那她如果生气起来,去跟咱们市领导投诉,咱们整个招待所肯定从上到下都得挨批!”   姜芳扫了刘静香一眼,冷冷嗤笑一声:“原来刘姐你也知道穆女士的重要性啊?既然这样,那你就该老老实实躲你的懒去,别搁我俩面前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和王茜茜自打穆青兰住进招待所以后,凡是关于穆青兰的事,都不敢交给刘静香,就是怕刘静香因为偷懒而怠慢了穆青兰,以至于给招待所惹来更大的麻烦。   刘静香讪讪闭嘴,心中却忍不住狠狠咒骂了好几声姜芳和看自己笑话的王茜茜。   穆青兰听到楼下的争吵声平息,她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   她没想到,在她面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姜芳,原来私下竟还是个脾气火辣的性格。   穆青兰洗漱过后,就带着文嘉乐一起下了楼。   她和那4个退役军人约好11点在庆汉市第一国营饭店进行面试,文嘉乐还帮她提前跟饭店预订了个二楼的独立包间。   穆青兰下楼时,姜芳和王茜茜正在从一楼的客房里搬出床单被褥,看起来似乎是打算趁今天阳光好,把这些床单被褥洗晒一番。   而刘静香则是拿着块抹布,站在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干净的柜台。   “姜芳同志、王茜茜同志,麻烦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听到穆青兰喊姜芳和王茜茜,正在装忙的刘静香,瞬间幸灾乐祸得不行。   她觉得穆青兰是又要给姜芳和王茜茜找活干了。   想到姜芳和王茜茜刚才挤兑自己的事,刘静香顿时乐得嘴角一直往上翘。   当她看到穆青兰从包里拿出两张绿油油的10美元,她也不以为意,想着穆青兰应该是又要让姜芳和王茜茜去帮她跑腿办事。   然而,当她听到穆青兰说那两张10美元是要给姜芳和王茜茜的小费后,她嘴角得意的笑瞬间就僵硬住了。   她当然也听说了穆青兰周五那天在附近那家小国营饭店里,给了个服务员一大笔跑腿费的事。   她甚至还知道那服务员把跑腿费拿出来和饭店里的其他员工一起分了。   所以,穆青兰回招待所那天,以前一直绕着穆青兰走的她,特意跑上跑下殷勤地伺候了穆青兰好几个小时。   她心中就盼着,穆青兰也能随手就送她这么大一笔钱。   她甚至都已经想好,如果穆青兰真给她这么一笔辛苦费,那她绝不可能拿出来和姜芳、王茜茜这两个死丫头分。   可在招待了穆青兰大半天后,眼看穆青兰还是压根没有要开口给自己辛苦费的意思,她就感觉自己是被穆青兰给当免费奴隶压榨了。   她气得在心里直骂穆青兰真是个该被拉去打靶的黑心资本家,然后就又把穆青兰的事重新甩回到姜芳和王茜茜那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穆青兰之前不给她辛苦费也就算了,现在却竟然对姜芳和王茜茜她们两个那么大方?!   这一刻,刘静香心里不平衡到了极点。   凭什么她之前没拿到钱,而姜芳和王茜茜那两个死丫头现在却拿到了?!   这可是10美元,按照黑市的价格换,足足顶得上她两个月的工资呢!   想到这,刘静香更是气到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她很清楚,如果姜芳和王茜茜真的各自都拿到那10美元,她们俩绝对是连一分钱都不会分给她!   刹那间,刘静香下定决心。   既然她占不到半点好处,那她也绝不准姜芳和王茜茜能碰上这么美的事!   刘静香赶忙就从柜台处冲到了穆青兰面前。   她特意将姜芳和王茜茜挡在自己身后,笑着朝穆青兰说道:   “穆女士,您真是太客气了!您是我们招待所的贵客,接待您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和义务,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另外收您的钱呢?您还是赶紧将这20美元重新收回去吧!我们真的不能要您这个钱!” 第13章 第 13 章:感觉有点对不住穆青兰   姜芳和刘静香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同事,哪能看不出刘静香这个时候突然火急火燎地跳出来,是存着什么阴损心思。   她转头和王茜茜对视了一眼。   俩人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对刘静香的无语。   事实上,她们刚才在听到穆青兰说要给自己10美元当小费时,就已经交换过眼神,确认双方都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这可是10美元巨款!   如果穆青兰掏出的是1美元,她们可能还敢收下!   但10美元这么大面额的钱,她们真是没法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就直接揣进口袋里。   就像刘静香所说的那样,她们身为招待所的服务员,服务好客人本来就是她们的职责所在。   虽然穆青兰在这次住院之前,确实是比其他客人更刁钻和麻烦。   可穆青兰毕竟是从米国这个世界第一强国回来的富商,那她难伺候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姜芳望向穆青兰,脸上扬起一抹客气的笑:   “穆女士,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招待客人本来就是我和王茜茜的工作,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您这样破费,我们实在受之有愧,所以还是请您收回这钱吧。”   姜芳说这话时,眼睛半点都不敢往穆青兰手上那两张美钞多看一眼。   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此刻心中真实的不舍情绪。   让穆青兰这个米国富商看了笑话。   10美元!   她努力工作三个月才能拿到的工资啊!   在拒绝穆青兰之前,她都没想过她姜芳竟然是如此经得起金钱考验的好同志!   刘静香听到姜芳拒绝穆青兰的话后,却是瞬间高兴到满脸笑意。   她觉得自己已经顺利搅黄了姜芳和王茜茜的好事。   穆青兰接下来肯定是连一分钱,都不会再多余给姜芳和王茜茜!   这样才对嘛!   凭什么她拿不到的东西,姜芳和王茜茜却可以有?!   “你们什么意思啊?你们是想害我回米国后被人嘲笑是吝啬鬼葛朗台吗?”   看到穆青兰突然皱起眉头,一脸不悦的样子,刘静香、姜芳和王茜茜,直接傻眼了。   她们刚才那样不慕钱财的表现,难道不该是得到穆青兰赞扬才对吗?   为什么穆青兰反而生气了?   陪在穆青兰身边的文嘉乐,这会儿也疑惑地眨了眨眼,同时急忙温声打圆场道:   “穆女士,我想姜芳同志她们肯定对您没有什么恶意,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穆青兰冷着俏脸,轻哼了一声:   “在我们米国,只有道德败坏的人,才会在享受到别人提供的服务时,不给劳动者小费!小费,是对劳动的尊重,也是一个人礼貌和素养的表现!”   穆青兰看过原身的记忆,知道米国这个时期的小费文化就已经非常夸张。   有些地方的小费标准,能高达账单金额的15%。   而如果顾客没有支付小费,不仅会被周遭人视为无礼之徒,甚至还会被服务员从店里追出来,在大庭广众下当面追讨小费,堪称社死场面。   “反正这小费,我是已经给了,如果你们两个人不要,那你们就直接扔了吧!”   穆青兰说罢,直接将手中那两张10美元塞进了姜芳手心。   姜芳看到她收回手,怕钱掉落地上,急忙将那两张绿油油的美钞紧握到手心里。   刘静香盯着姜芳手里拿着的那两张10美元,此刻简直是眼红妒忌到抓心挠肝,恨不能直接把那两张10美元抢过来。   这不公平!   她之前又不是没服务过穆青兰!   穆青兰怎么可以只给姜芳和王茜茜这两个死丫头10美元,却一分钱都不给她?   刘静香这会儿甚至气到都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头脑晕眩。   穆青兰带着文嘉乐刚走出招待所的门口,就听到系统弹出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87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102点反差值】   突然收获这么大一笔反差值,穆青兰自己都感到极强的反差了。   她立刻在心中询问系统,“统宝,这怎么回事啊?难不成她们三个里面,竟然有非常厉害的高价值人物吗?”   她也没看出来谁特别厉害的样子啊。   “根据系统分析,本次反差值数据出现显著跃升,主要归因于极个别反差值提供方,在采样时间窗口内,产生了情绪的极端剧烈波动。”   穆青兰闻言,眼眸中瞬间就闪过了一抹笑意。   系统的解释,在她听来,就是说刘静香眼红到都快滴血了。   不过,她原先也没料到,她仅仅是因为看不顺眼刘静香的随性之举,竟然还能给她倒赚回这么大一笔反差值。   而在这时,她敏锐的听力,又让她听到了此刻发生在招待所内的对话。   “姜芳,咱真就这么轻松地赚到了10美元?”王茜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平复下情绪。   姜芳激动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10美元!有了这钱,我这买自行车的费用,一下子就凑够了,不用再攒上一年的钱了!”   “姜芳、王茜茜,你们俩谁都不准独吞这钱!”刘静香的声音尖到有些刺耳,“我之前也有接待过穆女士,你们必须把这钱拿出来和我平分才行!”   王茜茜冷笑:“刘姐,你要是觉得这钱该分你一半,那咱就趁穆女士还没走远,现在追过去问下她,怎么刚才只喊我和姜芳,却没有搭理也在这里的你!”   姜芳:“反正你是一分钱都不用指望我会给你,我心心念念了好几年的自行车,现在好不容易凑够钱,我肯定是要拿这钱去买车!你就算把这事闹到你家亲戚那里去,我也还是这么个意思!”   姜芳和王茜茜“守财奴”的反应,听得穆青兰微微勾起嘴角。   文嘉乐一直在偷偷观察着穆青兰的神态。   看到穆青兰似乎心情不错的模样,她轻眨了下眼,笑着开口道:   “穆女士,这要不是跟在您身边,我还真不知道,原来米国那边还有小费这种社会习俗。”   “怎么,你们国内难道没有吗?但我听我爷爷说,他以前没出国时,也在国内拿到过雇主的打赏啊。”   文嘉乐没想到穆青兰竟然会拿出建国以前的情况来做对比。   她心中瞬间为自己的失言感到一阵懊恼,急忙小心翼翼组织措辞:   “穆女士,穆老先生那个时候的社会风气,和我们现在有些不同。我们这边在建国以后,赏钱这种事情,就比较少看到了。”   打赏这个词,天然就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不平等色彩。   在改开之前,卖个鸡蛋都得担心被判为投机倒把,更别提“打赏”这样带着浓厚特权阶级的事情。   因为这事说起来比较敏感,文嘉乐在说话时,看似神色平静,心中却一直有些忐忑地观察着穆青兰的反应。   与此同时,她也试图转移穆青兰的注意力。   解释过后,火速又另起话题:   “对了,穆女士,您之后真的不用再如此破费!我们华国各行各业的工作人员,都非常爱岗敬业、恪尽职守。大家就算没有小费,也一定会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虽然全国上下现在都对外汇非常狂热,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文嘉乐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让穆青兰知晓两国不同的国情,免得穆青兰之后误以为国内老百姓是在故意占她便宜。   从她见到穆青兰起,在这短短三天多的时间里,穆青兰就已经花出去了120美元。   这120美元,如果是在以种田为生的农村,甚至是很多农民家庭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文嘉乐现在也还无法确定穆青兰到底是不是骗子,但穆青兰在花钱这事上的大方和阔绰,实在是让她震惊。   穆青兰当然也知晓,在这个时期,像刘静香那样偷奸耍滑的老油条,其实还是比较少数。   很多工人甚至是真的做到“以厂为家”。   就像她妈妈,前世之所以会右手截肢,也是因为加班帮纺织厂完成任务,然后被出故障的机器切断了小臂。   而妈妈虽然因为这次严重的工伤,终于得以从临时工转为正式工,拿到了一份铁饭碗工作。   可没过两年,当时间来到1988年,这个所有人都以为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就直接碎成了渣滓。   纺织厂因为经营不善,开始大批量裁员,妈妈没关系没背景又残疾,名字就出现在了第一批的裁员名单中。   想到妈妈现在肯定还在为了转正名额而在纺织厂里当拼命三娘,穆青兰就越发想要赶紧将认亲的事情提上章程。   不过,她眼下得先回应下文嘉乐关于小费的劝阻。   毕竟,她接下来肯定是要继续“花小钱办大事”,猛猛赚反差值才行!   “小文,我听得出来你是一片好意,但这些话,你以后不用再说了!”   “我以前在米国生活时,都得给那些老外小费,怎么能到了国内,却反而不给自己人小费呢?那我穆青兰岂不是成了胳膊肘往外拐的偏心眼吗?”   听到穆青兰称米国人为老外时,文嘉乐心中先是感到有点古怪,但等听完穆青兰后面说的话后,她突然间鼻头有点发酸。   她感觉,穆青兰和她听说过的那些外商,真的很不一样。   她知道,很多外商其实都看不起国内的老百姓,觉得华国人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甚至在如今的国内,很多人私下也都认为外国人就是牛,就是基因天生更有优势。   不少有人脉和能力的家庭,也是想方设法,就算挤破脑袋,也一定要冲出国门。   可穆青兰这个从米国回来的人,却反而说自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应该在小费上也对国人一视同仁!   文嘉乐从小到大,对人的情绪感知能力都很强。   她虽然有时觉得自己看不太明白穆青兰,可她此刻却能感受得出,穆青兰刚才说那番话时,是真心实意那样想。   文嘉乐此刻不禁在心中暗暗猜测,穆青兰许诺庆汉市的那条西服生产线,应该是走了通章港那边的航线。   所以,她小舅才会在南云港那边查不到穆青兰的生产线。   想到这,文嘉乐越发期盼,她小舅能快点从通章港那边打听到消息。   这样的话,穆青兰就可以早点洗清骗子的嫌疑了。   不然,她感觉自己这样一直对穆青兰心存防备,实在是有点对不住穆青兰。 第14章 第 14 章:薪酬比抚恤金还高?!   庆汉市,第一国营饭店。   穆青兰在刚才上楼之前,就已经从经理那得知,早在刚才9点的时候,应聘保镖的四人就已经等在了饭店门外。   不过,她没料到,文嘉乐刚推开二楼包间门,屋内四人瞬间“唰”一下站了起来,异口同声:   “穆女士,您好!”   即使等候了两个小时,四人声音也依然中气十足,以至于震得包间里都出现了回音。   穆青兰:“……”   扑面而来的兵味!   不过,让人感觉很安心!   “大家放松点,都坐下吧。”   穆青兰自己也随意挑了个桌旁的空位坐下。   “趁点的菜还没上桌,你们先和我简单介绍下自己的情况。”   听到穆青兰这么说,坐在最右边,留着齐耳短发、皮肤呈现健康小麦色的女生,瞬间又要重新站起来。   穆青兰见状,急忙抬手阻拦:   “坐着回答就好,不用站起来。”   “谢谢穆女士!”   黑皮女生朝穆青兰笑了一下。   笑容看起来充满开朗热烈的阳光感。   穆青兰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这个女生挺合她眼缘。   “我叫段千慈,今年25岁,学武21年,精通拳法,擅长刀法。”   段千慈说话的神情很从容,看得出对自己的武学功夫很有底气。   不过,穆青兰有点疑惑,“精通和擅长的区别是什么?”   “呃,就是一个学了21年,另一个只学了10年。”   穆青兰:“……”   感觉自己好像真是挖到宝了。   “那促使你想要获得这份工作的最大动力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穆青兰希望段千慈能够长时间稳定在自己身边工作,她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员频繁流动。   “因为家里有太多孩子要养了。”   “你结婚了?”   穆青兰有点震惊,因为段千慈看起来其实还挺年轻,实在不像个有很多孩子的妈。   “那倒没有,不过我奶奶在我们老家收养了一些弃婴,而且我是我们段家拳第十代传人,自然是要帮忙担起养育师妹师弟们的责任。”   听到段千慈这解释,穆青兰顿时就理解了。   在这时期,虽然孩子没有后世那么精贵,可正常家庭,一般也不会随意丢弃孩子。   段千慈奶奶收养的弃婴,除了被嫌弃的女婴外,剩下的大概率应该就是身患重病的男婴了。   而且,段家拳第十代传人?   穆青兰感觉段千慈的含金量又一下子嗖嗖上涨了。   穆青兰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继续面试段千慈。   如果错过段千慈,那才是她真正的损失。   不过,坐在段千慈身旁的瓜子脸女生,随后也是让穆青兰感到有些震惊。   因为这个名叫章一秀的女生,听力是真的很秀。   即使包间的房门关着,她也依然能听到楼梯口那里上来了多少个人。   穆青兰如今也能做到,可她知道自己这是靠着系统给她加强五感的挂,而章一秀却是自身天赋再加上在部队的训练。   至于剩下的那两个退役男兵,年轻那个名叫任俊,另一个看上去比较老成的则叫吴海勇。   俩人同样是身怀武艺,任俊甚至还说自己力气大到可以抬起包间内这张红木大圆桌。   不过,穆青兰没有让他现场演示,因为她从任俊和吴海勇身上那宽阔厚实的肌肉,就已经感受到这俩人的力量感。   “对了,你们有谁能帮忙搞到枪吗?”   穆青兰这话一出,坐在她对面的段千慈、吴海勇四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穆青兰。   吴海勇甚至心中都已经萌生了报警的想法。   他虽然现在很缺钱,很需要一份高薪工作,可他也绝不会为了钱而助纣为虐,帮忙劫掠百姓。   文嘉乐虽然也被穆青兰的话给吓一跳,可她还记得穆青兰找保镖的起因是什么。   还是那运钞车惹的祸!   现在都把穆青兰给吓怕了!   文嘉乐急忙出声,跟穆青兰解释了下国内对枪支严格管控的情况。   然后又很是不好意思地跟坐在对面的段千慈四人,提了一下她之前和穆青兰在银行外被两把枪对准的乌龙事件。   段千慈和章一秀四人听完文嘉乐这解释后,心中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们现在也了解了这情况,那我问你们,如果你们碰到有人想对我开枪,你们会如何应对?”   穆青兰刚才抛出枪的问题,其实真正目的是要引出现在这个问题。   虽然文嘉乐说国内目前对枪支是实行严格管控,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的老百姓甚至武德充沛到都能自制枪支呢!   段千慈很清楚穆青兰开出那么高薪的原因是什么,她瞬间挺直腰背,朝穆青兰认真答道:   “穆女士,我们以前接受过相关训练,誓死保护目标安全是刻进我们骨头里的铁律!”   章一秀、吴海勇和任俊,立刻也毫不犹豫点头表示赞同。   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头个月试用期100美元,转正后200美元,这样高的薪酬,比他们之前在部队时的抚恤金还高。   “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如果有需要,你们甚至会用身体帮我挡枪?”   “是的,我们当初接受的训练中,就是对我们如此要求。如果在无法掩护任务目标撤离的情况下,我们必须用自己的身体,充当最后一道防线,拦截任何危及任务目标生命安全的威胁。”   段千慈说话神色很平静,因为她知道,全世界的护卫任务都是如此要求。   她之前参与训练时,也看到过各国的一些内部训练准则。   “段千慈,你愿意担当你们保镖小队的队长吗?”   从刚才进来到现在,段千慈是综合能力表现得最好的那一个。   而且,穆青兰觉得章一秀、吴海勇和任俊,很大概率是之前就认识段千慈。   他们三人对段千慈的态度,隐隐有一种信服和跟随的感觉。   “如果你当小队长的话,那你试用期的月薪就是150美元,转正后就是300美元。”   段千慈本来听到穆青兰让自己当小队长时,心中就已经很是高兴,觉得自己这是得到了穆青兰的认可。   等听到穆青兰竟然还给她涨薪,她瞬间更是欣喜、兴奋到感觉脸颊都滚烫了起来。   150美元?!   以后奶奶和家里的师妹师弟们,再也不用节衣缩食,甚至都能顿顿吃上猪肉了!   “谢谢穆女士,请您放心,我以我段家拳第十代传人的名义向您发誓,我段千慈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段千慈说这话时,人直接就站了起来。   说完以后,甚至下意识还想抬手敬礼,表现出自己的认真态度。   可手刚抬起,看到穆青兰那姣好的面容后,又瞬间意识到自己此刻并非身处部队,急忙把手收回。   抬头挺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穆青兰将她一系列的反应都看在眼中,眉眼间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   章一秀、吴海勇和任俊此刻心中也都羡慕得不行,但对段千慈的涨薪也是心服口服。   段千慈本来就是他们四人当中,最能打的那一个。   甚至,段千慈原本都已经被安排到老家派出所当户籍民警,等到7月份去报道,就能立刻端上铁饭碗。   但因为户籍民警的工资实在是太低,一个月也就才22元钱,段千慈就将铁饭碗的机会让给了红霞连的另一个退役女兵,转而跟领导主动申请了这个保镖的岗位。   想到穆青兰这么快就给段千慈涨了工资,章一秀、吴海勇和任俊三人这会儿心中更是干劲十足。   他们也必须好好表现,争取顺利转正,然后再努力涨薪!   虽然他们现在的工资也已经很高,可如果能涨薪,就算是只涨1美元,那一年下来,也是12美元,都能跟人换回120元了!   注意到章一秀、吴海勇和任俊并没有因为自己给段千慈涨薪,就表现出对段千慈的嫉妒和不满,甚至反而是很有斗志的模样,穆青兰心中瞬间感到很是满意。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她身边的人能拥有个愉快和谐的工作氛围,而不是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勾心斗角。 第15章 第 15 章:感觉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对了,你们两个抽烟吗?”穆青兰看向吴海勇和任俊问道。   她记得部队里非常多老烟枪。   吴海勇:“以前抽,但这两年已经戒了。”   之前老觉得戒烟难,但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都不用想着戒烟这事,自己就主动戒掉了。   穆青兰不喜欢烟味,更恼火抽别人的二手烟。   听到吴海勇说他已经戒烟,就转而看向更年轻一些的任俊。   任俊也急忙摇头,“我娘是赤脚医生,她说抽烟对身体有害,不准我抽烟。”   “挺好,我本来还想着,如果你们两个喜欢抽烟的话,那就绝对不能在我面前抽,而且也要确保在工作中,身上不出现任何烟味。”   “现在既然你俩都不抽烟,那你们倒是给自己省了很多麻烦事。”   穆青兰不会勉强别人为了一份工作而必须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   但她也希望大家能够互相尊重彼此。   而吴海勇和任俊听到穆青兰这话,则是瞬间心里都一阵庆幸。   如果他们因为抽烟而失去现在这份高薪工作,那他们自己都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子!   穆青兰感觉段千慈四人完全能胜任自己的保镖工作。   见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就朝段千慈四人道:   “今天是6号,那试用期的工资,就下个月6号发。到时候如果一切顺利,咱们就直接签个正式的合同,以后每月的发薪日也都定在6号这天。”   段千慈等人闻言,自然是都纷纷表示赞同。   而在跟着穆青兰吃完这顿饭后,段千慈四人更是再次深刻感受到了穆青兰的财力雄厚。   穆青兰先前在一楼前台点菜时,考虑到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都是退伍人员,饭量应该比较大,就一口气点了不少菜。   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四人起初还不敢像在部队时那样放开吃。   怕因为自己太能吃,让穆青兰这个老板感到不满。   但等看到穆青兰点的菜,多到连桌子都放不下,需要服务员再搬来另外一张小桌放后,四人瞬间就不敢再收着肚皮了,急忙埋头干饭,生怕出现太多剩菜,以至于浪费粮食。   穆青兰正在和文嘉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角余光看到他们终于开怀大吃,心中不由也感到高兴。   这是一群最可爱的人。   即使在以发展经济为重心的现今,他们当中也有很多人,坚守在炮火纷飞的西南边境线上,冒着随时牺牲阵亡的危险,跟侵占我国领土的安南军队进行着拉锯战。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可以的话,她自然也希望自己能够回馈他们一二。   而事实证明,穆青兰点的饭菜,其实并没有超出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的饭量。   每个盘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剩菜。   眼看大家都已经填饱五脏六腑,穆青兰就拿出一张5元外汇券,让文嘉乐去一楼前台买单。   而她自己,则因为刚才一下子喝了太多菌菇鸡汤,得去洗手间一趟。   段千慈和章一秀如今都已经很有保镖的自觉。   看到穆青兰要去洗手间,立刻就跟在穆青兰身后一起过去。   见包间内突然走得只剩下自己和任俊,吴海勇转头和坐在他旁边的任俊对视了一眼。   吴海勇忍不住笑了,轻声感慨道:“感觉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从他在村里接到政委电话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他都仿佛生活在一个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梦中。   剃着标准板寸头的任俊,闻言,挑起眉头笑道:   “班长,那需要我打你一拳,让你知道这不是梦吗?”   “滚犊子!”吴海勇抬手轻锤了下任俊的肩膀,“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任俊高兴地嘿嘿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政委之前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吴海勇看向任俊,“他说我这班长当得不孬,带出了你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兵,碰着天上掉馅饼这种大好事,第一反应竟然是想把馅饼让给我这个班长。”   任俊没想到政委竟然还把这事告诉给了吴海勇知道。   他有点不好意思。   “班长,你真不用太在意这件事,我当时就是想着,你比我更需要这份工作。而且,我刚入伍那头一年,在部队里各种不适应,当时是你一直在照顾我,我现在自然是该回报你这个恩情的嘛。”   “少放屁!我那个时候是你班长,那我就自然该罩着你这个新兵!”   “等咱俩的假期什么时候凑到一起时,你必须得让我请你一顿饭,否则你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班长!”   刚才在吃饭时,穆青兰就已经和他们交流过假期的事情。   他们每个月有3天休假,时间随自己决定,但必须得确保穆青兰身边最少有两个保镖。   “班长,你可就放心吧!能占你便宜的事情,我才不会错过呢!”任俊嬉笑着说道,“不过,这顿大餐可以等到下个月再请,因为我今天真是吃肉吃到撑了!”   吴海勇哪能听不出任俊这又是在替自己考虑,但他还是接受了任俊的好意。   “行,那等我拿到这个月试用期的工资后,我就先把之前跟你们借的钱都还了。”   吴海勇两年前退役后没多久,一手带大他的老父亲,因为突然晕倒在田埂上,而被医院诊断出了食管癌。   当时,吴海勇才刚把自己退伍的安置费,全都用在给家里起新房这件事上。   为了凑够医院手术费,他不得已,只好厚着脸皮给战友们写信借钱。   钱最后是凑够了,手术也做了,可他父亲最终却还是因为术后并发症,死在了医院中。   吴海勇这两年心里最盼望的,就是能够还清战友们的钱,可种地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赚钱的差事。   他虽然在农闲时,也会去帮人干点起房子的活,但乡下地方,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人能建得起新房子。   任俊了解吴海勇这个老班长的性格,知道以他这么要强的性子,这两年心里肯定不好受。   因此,听到他说要还钱,也没有劝他什么,只是笑着打趣道:   “嫂子听到你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肯定很高兴吧?我在部队打电话回去跟我娘说时,她甚至还以为我是在和她开玩笑呢。”   “她还不知道这事呢。”   “嗯?”任俊疑惑,“班长,你出来时,难道没和家里说一声吗?”   吴海勇:“……任俊,我其实还没和你嫂子结婚。”   听到吴海勇这话,任俊瞬间脸上浮现出错愕和震惊。   当初吴海勇还没退役时,他们全连谁不知道吴海勇和他未婚妻关系很是要好,时常进行书信往来。   他甚至听吴海勇提起过,说等到退伍回村后,把家里的新房子建起来,就要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了。   可现在两年时间都过去了,吴海勇却说他还没结婚?!   想到吴海勇退役后这两年的经历,任俊眉头忍不住蹙起,“班长,难道嫂子她……”   吴海勇一看任俊那模样,就知道他是误会了,急忙打断他后面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不想拖累她,想取消婚约,但她一直犟着,不同意这件事。”   任俊听到吴海勇这话,脸上瞬间就又笑开了花:   “那这下可好了,你和嫂子终于又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吴海勇闻言,嘴角忍不住也高高往上扬起。   是啊,有了这份工作,他就能让那个傻姑娘不用跟着他白白受苦了。   长峰市,平山村,包家。   包母客气地送走媒婆后,转过身,正要走回屋内时,就听到隔壁院传来一道尖酸的年轻女声:   “哎哟,包大娘,这女大不中留,小心留来留去留成仇!”   包母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就看到邻居家已经出嫁到附近村子的三女儿白梅瑜,正双手扒着墙,探出大半个脑袋朝自家院子这边瞧。   “我说包大娘,趁现在还有人愿意要你们家包喜妮,我看你们就还是别挑了,赶紧把包喜妮嫁出去得了!”   “我家那口子可说了,这吴海勇铁定是跑路到南方去了,以后都不可能再回来!”   “你们家包喜妮再因为他继续拖下去,都得拖成咱村头一号的老女人了!”   白梅瑜说话时,脸上净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笑意。   “唰!”   一盆洗菜脏水,又准又狠,泼到了白梅瑜脸上。   白梅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瞬间变得跟落汤鸡一样狼狈,头发都湿哒哒地贴紧了头皮。   白梅瑜简直要气疯了。   她满脸愤怒地望向站在屋门处的包喜妮,正打算怒骂包喜妮时,包喜妮就直接拎着空盆,转身回了屋。   “包大娘,你看看你们家包喜妮,这都把我给弄成啥样了?”   白梅瑜气得跳脚。   包母直接冷笑,“该,谁让你嘴那么臭,是该用水冲一冲!”   包母说罢,也直接跟着进了屋,“砰”一声关上屋门。   白梅瑜见状,自然更是气得暴跳如雷,对着包家破口大骂道:   “包喜妮,你就继续痴心妄想吧!现在连吴海勇那废物都已经跑得不见踪影,我看你这辈子就注定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包家,屋内。   包母对于白梅瑜的话,只当是放屁。   但想到媒婆刚才上门介绍的那对象,却是忍不住朝女儿包喜妮劝道:   “妮儿,这次人家介绍的这个,条件真还不错,在屠宰场当临时工,要不你就试着去看看?”   “反正,咱也就只是去看两眼,那成不成还另说呢!”   包喜妮初中学历,如今在村里小学当老师。   坐回炕上准备开始备课的她,听到包母的话,瞬间拧起一双秀眉。   “娘,我这压根都不打算和人家处对象,那又何必浪费人家时间呢?”   “可那吴海勇……”   包喜妮知道她娘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娘的话。   “我了解海勇哥,他绝对是临时有急事才突然离开。”   “你就放心吧。”   “只要我和他的婚约还没解除,他就肯定会回来给我一个交代!”   包母看着包喜妮那对吴海勇信任至极的模样,瞬间就一阵头大。   “早知道你俩的婚事会变成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情况,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们这门婚事!”   包喜妮翻开备课本,“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你当初让我可得把海勇哥给抓紧了,不能让他被村里其他姑娘给勾走了!”   “这此一时彼一时,那能一样吗?”包母很是无奈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吴海勇是个好的吗?但问题是,这过日子那是样样都要钱啊!你要是嫁给吴海勇,那你得陪着他吃多少苦头啊!”   包喜妮声音平静:“如果不能嫁给他,那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嫁了。我做不到和一个我根本没有半点感情的人度过一生。”   “我看你真是要气死我!我懒得跟你再多说!”包母甩手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包喜妮垂眸望着空白的备课本。   半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第16章 第 16 章:穆青兰是个诈骗犯!   庆汉市,友谊商店。   吴海勇早在刚才听到穆青兰说他们必须换身装扮时,心里就一阵发虚。   为了这次面试,他其实穿上了他两年前原本打算在结婚那天穿的崭新绿色军便装。   他本以为这样没打过补丁的新衣服,就已经很是体面了。   但没想到,穆青兰却对此不满意。   而他在出门前,虽然把全部的身家都带在了身上,可总共也不过才10块4毛9分。   想到穆青兰给他开的高薪,他本来都已经下定决心,决定咬牙到供销社再给自己买一身新衣裳。   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穆青兰说要让他们换装扮,结果直接就将他们带到了友谊商店这边。   当他踏进装修典雅、灯火通明的友谊商店时,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双脚忍不住有点发飘。   如果不是穆青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走进这样的高档场所。   毕竟,友谊商店的服务对象,不是他这样的普通老百姓。   他刚才进商店之前,就注意到商店门外竖着高高的白色铁栅栏。   栅栏上还挂着一块长方形木板,上面白底红字清晰写着“无关人员勿进,本店接待外宾”。   吴海勇默默跟在穆青兰的身后,不敢朝左右两侧的商品多望一眼。   这些用外汇券标价的商品,每一个都贵得他心惊胆战。   他刚才在来的路上,以为穆青兰是要去供销社,还偷偷跟任俊商量了一下,想着如果自己手头上钱不够的话,那就拜托任俊先帮忙垫下钱,等发工资后就还他。   可现在,他却觉得如果他和任俊真在这里面各买上一身衣服,任俊很大概率也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负担。   事实上,此刻除了吴海勇心中感到忐忑不安外,随行在穆青兰身边的段千慈和章一秀,神情也有点僵硬。   如果不是自己要买东西,段千慈此刻心情肯定高兴得很。   这友谊商店里好多东西,她以前都只是听说过名字,但却没有真的实际看到过。   今天跟着穆青兰进来,她可以说是大开了一番眼界。   可想到自己待会得掏出真金白银在这友谊商店里面买衣服,她就已经心痛到提不起说话的劲儿。   她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穆青兰给她开的工资足够高。   她赚的甚至还是美元。   等她拿到试用期的工资后,她那已经瘪瘪的钱包,就又能重新鼓起来了。   而穆青兰这边,她自打进了友谊商店以后,心思就全都放在店里的顾客身上。   在她看来,这些顾客的存在,就像是一个个可爱的反差值在和她招手。   所以,看到店里此时颇多顾客,她心情更是越发感到愉悦。   甚至觉得,还好自己特意选了今天周日过来。   这如果换成明天周一工作日,这些有能耐进友谊商店买东西的人,肯定大部分都回单位上班去了。   自己想要赚反差值,都找不到多少人能帮忙捧个人场。   此刻负责接待穆青兰的人,是友谊商店的经理程文翠。   发现穆青兰目光一直落在店里其他顾客身上,程文翠顿时感到有点头大。   作为友谊商店的负责人,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单位门前的木板上写了什么内容。   可自打友谊商店开张以来,他们庆汉市目前也就只来了穆青兰这么一个外宾。   她总不能真的就让这些商品一直放在这当摆设品吧?   所以,她们店里如今的实际规定就是,只要顾客能拿得出外汇券,售货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早已经成为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穆青兰今天会突然来到这边。   毕竟,穆青兰之前刚到庆汉市那会,也在郝博云的带领下,逛过一回她们友谊商店。   她们当时为了招待好穆青兰这位归国富商,甚至还特意提前清了场。   可穆青兰言谈间,却是很瞧不上她们友谊商店的东西,最终什么也没买,直接两手空空离开了。   她原本都已经以为,穆青兰估计是不会再过来了,却没想到穆青兰今天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穆女士,如果您觉得其他顾客影响到了您的购物体验,那要不然我先让人把他们请出去?”程文翠试探地朝穆青兰问道。   她现在就害怕穆青兰把这事投诉到市里乃至省里去,以至于她们友谊商店从上到下都得吃瓜落。   “不用,像现在这样就行。”穆青兰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还巴不得人越多越好呢!   看到穆青兰似乎并不介意其他顾客的出现,程文翠这才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很快就指引着穆青兰来到了售卖西服的柜台处。   负责西服柜台的售货员,注意到自家经理陪在穆青兰身边,原本拉着的脸,瞬间变得笑脸吟吟。   穆青兰知道她们这些售货员平日里清闲得很,很多架子摆得比顾客还大,对顾客爱答不理。   顾客因为别无选择,也只好忍气吞声,不敢得罪她们。   穆青兰直接抬手点了好几套挂在墙上的西服,让售货员拿下来给她看看。   随着改开的影响,国内如今正刮起一阵西装潮流。   穆青兰刚才路过一家照相馆时,甚至都看到照相馆的玻璃窗上,贴着“出租西服供拍照”的大字报,显然是为了迎合时下老百姓对西服的喜爱和追求。   不过,售货员拿下来的几套西服,却不是让穆青兰很满意。   “你们这里卖的西服,怎么质量这么一般啊?”   “不是肩头有凹陷,就是针脚疏密不一!”   “还有这一件的口袋走线,歪歪扭扭成这个程度,简直就跟醉鬼走路没什么两样!”   “这一件的下摆则更是离谱,波澜起伏到像是荷叶,完全都能当成西装裙来穿了!”   穆青兰说这些话时,刻意提高了说话声音。   周遭其他顾客,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看起来身份非凡的穆青兰。   眼下听到穆青兰开口抱怨,瞬间更是刷一下都将目光望了过来。   而段千慈和吴海勇四人,却是不由心中大喜。   质量一般?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应该就不用再买西服了吧?   毕竟,这里面最便宜的那套西服,都要收11元外汇券!   都已经和一瓶茅台酒的价格旗鼓相当了!   程文翠虽然早在穆青兰上一次来时,就已经领教过穆青兰的难伺候。   但眼下看到穆青兰又骤然发难,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叫苦。   因为穆青兰说的那些问题,还真不是胡诌。   可就算这样,她们店的西服也还是照样卖得很红火,甚至还有点供不应求啊!   不过,想到穆青兰是从米国回来的富商,眼光自然比寻常人刁钻,程文翠只好陪着笑道:   “穆女士,真是对不住,要不您再继续看看店里其他的西服?”   见店里其他的顾客此刻都已经围过来看热闹,自己顺利达成了目的,穆青兰便顺着程文翠的话,说道:   “把墙上最旁边那套黑色西装拿下来。”   看到穆青兰表现出不好惹的模样后,售货员拿西装的动作都比刚才麻利了不少。   这套西装,其实才是穆青兰一开始就看中的目标。   穆青兰拿着西装往段千慈身上比划了一下。   “虽然外套有点长,但你们长得都挺高,应该能撑得起这套西装,不至于穿出七三分的效果。”   穆青兰感觉段千慈他们四人穿上这黑西装后,会颇有西装暴徒的风范。   毕竟他们四个都是高挑的衣架子,肩线也很直挺,能撑得起西装这类考验身材的衣服。   但段千慈听到穆青兰这赞美的话,心中却简直是欲哭无泪。   早知道有今天,她就不该长那么高!   她已经看到了那套西服上面标着的价格。   18元外汇券!   她人生从来没有买过如此昂贵的东西!   从售货员那了解到黑色西服有小、中、大三个码数后,穆青兰毫不犹豫道:   “给我小码和大码各拿6套!”   穆青兰如此大手笔的行为,瞬间让原本还有点嘈杂的现场,刹那间安静到鸦雀无声。   “穆、穆女士,您这是总共要12套?”程文翠一脸错愕地问道。   她从友谊商店开店到现在,最多也只是碰到过买2套的情况。   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一次买12套西服!   “怎么,你们这里难道连12套西服的存货都没有吗?”   “有是有,但我能冒昧问一下,您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套吗?”   程文翠实在是太好奇了。   这是可以反复穿用的西服,又不是吃了就没的西点。   一般人都是买一套用来撑下庆典、结婚这类关键场面。   谁会没事买那么多套?!   “我这是要买来给员工穿的工作服,那自然是每个人得有3套才方便换着穿啊!”   “哦,对了,再给我拿12件白衬衫和黑领带。”   穆青兰说罢,转头看向段千慈等人。   “你们就暂时先拿这3套西服凑合一下吧。”   “不过,员工的外在形象,就是企业精神内核的外化。”   “所以,等我在这边找到合适的秘书以后,你们需要再把自己的身高数据汇报给她,让她找专业裁缝重新给你们量身定制3套西服。”   段千慈:“……”   早在刚才听到穆青兰开口说要12套西服时,段千慈就已经不敢想,自己能负担得起那么多套西服的钱。   但她没想到,这么贵的西服,穆青兰竟然还觉得是凑合?   段千慈忍不住再次感到庆幸。   还好她主动争取了为穆青兰工作的机会!   穆青兰提供的工作福利,实在是好到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现在真是跟掉进福窝没两样!   吴海勇、任俊和章一秀此刻也完全惊呆了。   他们印象中的工服,本应该是灰扑扑的模样。   结果,穆青兰竟然要给他们买西装当工服?!   甚至是每人3套?!   而且之后还要让人再给他们重新订做3套?!   这一瞬,吴海勇等人不禁都有点理解,古人口中所说的“士为知己者死”。   他们今天才和穆青兰见面,穆青兰竟然就已经如此信任他们,愿意为他们提供这么好的待遇!   “差点忘了,程经理,他们每人还需要一双黑色皮鞋。”   听到穆青兰这话,围观的人群,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们能进来这友谊商店消费,一个个家境自然都差不到哪里去。   可即使如此,他们就算是对自己,也根本没法做到像穆青兰如此大方。   更别提,穆青兰这还是对待下属的待遇?!   他们在单位也是给人当下属的,怎么他们就没能碰上这么好的领导?!   【恭喜宿主获得372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528点反差值】   听到系统弹出这提示音,穆青兰一瞬间更是心花怒放。   她早在刚才和段千慈等人吃饭时,就已经从段千慈四人身上收获了一小波反差值。   甚至还从系统那得知,段千慈和吴海勇都是高价值人物。   古人尚且千金买马骨。   她既然都已经知道段千慈和吴海勇是千里马,那自然更是没必要在花钱这件小事上吝啬。   顺利在友谊商店里收获了一大波反差值,穆青兰走出友谊商店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她如今拥有的反差值,已经足以支撑她进行整整五次大抽!   她现在心里都忍不住开始期待起自己这回的抽奖结果了!   而提着友谊商店特制华美包装袋的段千慈等人,眉眼间也净是开心的笑意。   穆青兰比他们在来庆汉市之前的预期,实在是好到超出太多倍了。   四人此刻心中都有一个默契的想法。   他们一定要竭尽全力争取转正,好一直留在穆青兰的身边工作!   他们绝不能错过这份对他们而言堪称是改命换势的工作!   陪在穆青兰身边的文嘉乐,看到穆青兰花了那么大一笔钱后,却还依然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则越发认定了穆青兰的归国富商身份。   她甚至觉得庆汉市应该进一步提高对穆青兰的重视程度。   她此刻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   只要穆青兰愿意,她就能给庆汉市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此刻身处在对外经济贸易部办公室的郝博云,对穆青兰的看法,却是和文嘉乐有着天壤之别。   穆青兰是个诈骗犯!   他们整个庆汉市,都将成为明安省甚至全国的笑话!   郝博云在接完刚才那两通电话后,脑中空白到只剩下这两个念头。   他今天特意留在办公室加班,就是因为担心自己会错过一直在等的电话。   事实上,他也正好等到了他要的电话。   先是身处通章市的老战友打电话过来,说通章港近期并没有任何西服生产线即将到港的申报记录。   随后,负责督办庞志福诈骗大案的那位京市领导,也特意不远千里给他打了通电话。   提醒说庞志福在刚才的审讯中,突然提到穆青兰,说穆青兰也和他一样是个诈骗犯。   那位领导很确定,庞志福目前还依然不知道,是穆青兰提供了导致他被逮捕入狱的关键线索。   吕辉作为郝博云的秘书,他今天自然也陪着郝博云到办公室来加班。   可此刻,感受到办公室内恍若寒潮过境的冰冷低压,他不由小心屏住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坐在办公桌后的郝博云看似神色不变,可颈侧暴起的那根青筋,已然显现出了他心中翻涌着的真实情绪。   吕辉跟在郝博云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郝博云如此反应。   “铃铃铃!”   办公室内突然响起的铃声,吓得吕辉呼吸乱了一瞬。   他今天对电话铃声实在是有点产生阴影了。   打过来的每个电话,都是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   郝博云显然也和吕辉有同样的想法,所以在电话铃响后,犹疑了一瞬,才重新拿起那红色听筒。   “您好,我是郝博云。”   郝博云的声音有点沙哑。   “郝部长,我是叶南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这无名小卒。”   听到电话那头极有辨识度的爽利女声,郝博云一瞬间神情认真了起来。   叶南星能开玩笑说她是无名小卒,但他不能蠢到信以为真。   沪市对外经济贸易部的部长是无名小卒的话,那他这个庆汉市的又得算什么?   草芥微尘吗?   他之前去沪市拉投资时,这位叶部长在各大招商晚宴上,可比他光芒万丈多了!   “叶部长,不知道您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郝博云知道叶南星忙得很,而且他之前和叶南星最多也就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叶南星不可能专程打这一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找他唠嗑。   “郝部长,我知道你们庆汉市有能耐,但到了现在,你还想着跟我叶南星装糊涂,那可就没意思了!”   郝博云本来没糊涂,但听到叶南星这疑似有点不满的话语,反倒是真糊涂了。 第17章 第 17 章:我回国的真实目的是寻亲!   因为发现穆青兰确实是个诈骗犯的事,郝博云如今心中烦得很。   他也不打算和叶南星绕弯子了,直接就朝叶南星说道:   “叶部长,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因为我是真不知道您这大忙人,怎么会突然打电话到我这边来?”   听出了郝博云话语中的认真,电话那头的叶南星瞬间是惊讶又疑惑:   “郝部长,你真没跟我装糊涂?”   “那条汉斯国的西服生产线,不就是你们庆汉市从我们沪市这边拦截走的吗?”   “你难不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件事?”   听到叶南星这一连串反问的话语,郝博云原本有些疲惫的身躯,反倒是突然一下子就坐得挺直了起来。   “叶部长,您说的那条汉斯国西服生产线,该不会就是要在南云港靠港的那条生产线吧?”   “不是那条还能是哪条?难不成咱们国内现在进口生产线已经多到遍地都是吗?”   叶南星说罢,直接在电话中冷哼了一声。   “连生产线在哪靠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郝部长,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知情这件事嘛!”   “我理解你们也是为了求发展,但你们庆汉市这样直接半道拦截走我们沪市的生产线,你们这事是不是做得有点不厚道啊?”   听着叶南星在电话中的抗议,郝博云瞬间心中又惊、又喜、又惧。   既盼着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又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了一些。   “叶部长,我实话跟您说,我是真不了解您说的这件事。”   “我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是说这条生产线是一家港企要送去你们沪市那边,之所以选南云港靠岸,也只是因为你们沪市港现在港口非常拥堵,货物严重积压,人家这才转而选择南云港。”   叶南星懒得去探究郝博云为何会不知道如此重要的消息。   “原本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但现在那家港企的王经理,跟我们说他们上头有位原始大股东打了招呼,让他们必须将这条生产线优先供应庆汉市。”   “所以,等到这生产线今晚靠港以后,送货的卡车就会直接将生产线送到你们庆汉市去!”   叶南星说罢,忍不住又颇为痛惜地道:   “难怪老百姓会说好饭不怕晚!早知道这条生产线会落到你们庆汉市手中,我倒是宁愿它在我们沪市港里等上一段时间!”   “我们市里的李区长,听说这汉斯国生产线被你们庆汉市给半道抢走时,那是气得当场就要打电话到你们省里去投诉了,说你们庆汉市这简直是土匪行径!”   郝博云听到叶南星这话,嘴角绷不住往上扬起。   投诉到省里?   省里只会表扬他们庆汉市真有能耐!   真是给明安省争光!   竟然能从沪市虎口夺食!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当时还好我也在场,跟他好说歹说,说人家外商拥有投资自由,既然想将生产线转移到庆汉市,那再怎么样,肉也是烂在咱自家的锅里,没便宜了外人!”   “李区长听了我的劝以后,虽然还是为自己辖区的老百姓感到恼火,可也便打消了这个投诉电话的念头。”   郝博云这会说话声都忍不住流露出了笑意:“那真是麻烦叶部长您了,改天等我到沪市出差,我肯定得请您吃顿饭,好好感谢您一番!”   确定生产线真能送到庆汉市,甚至这事还牵扯到一家港企的原始大股东,郝博云现在反倒是没有那么急着想要弄清楚真相了。   就算叶南星不说,他也能猜到,这事肯定和穆青兰有关系。   不然,谁会平白无故往他们庆汉市送西服生产线,甚至还是汉斯国的生产线!   他等之后当面见到穆青兰,直接问她本人,还能了解得更加清楚。   而电话那头,叶南星听到郝博云说要请自己吃饭,她当即乐呵呵地说道:   “哪能让郝部长您请客,您要是到了沪市,那该是我叶南星对您尽好地主之谊才对!”   郝博云半点都没有将叶南星这客气的话放到心上。   他过去跑了沪市那么多趟,又不是没和叶南星打过交道。   叶南星以前可从来没说过什么地主之谊的话。   显然,叶南星今天这通电话,是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   “对了,郝部长,我看您好像对穆青兰女士还不是很了解的样子,我这有个消息可以跟您透下风。”   “我和那家港企的王经理私交不错,她昨晚在和我吃饭时,说这次突然跟她打招呼的那位大股东,是System Investments这个著名的投资财团。”   “而这是自System Investments投资她们公司以来,第一次插手她们企业的经营管理事务。”   随着叶南星的介绍,郝博云的神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叶部长,多谢您的提醒,我确实是还不了解您口中所说的这个情况!”   郝博云知道叶南星是想让他欠下一份人情。   但他这份人情,还真是欠得心甘情愿!   System Investments!   这个名字就算放在全世界,那也是如雷贯耳的程度!   郝博云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真是疏忽和怠慢了穆青兰!   他虽然还不清楚穆青兰和System Investments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能够确定,穆青兰绝对和System Investments关系匪浅!   而叶南星听到郝博云感谢的话语后,声音中的笑意也多了几分真挚:   “郝部长,您真是太客气了。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这最关键的,是肉得烂在自家锅里。”   “我和那位穆女士之前也从未接触过,等哪天穆女士如果想到我们沪市,您可得帮忙跟我们通气一声,免得我们对穆女士招待不周!”   叶南星直到此时,才终于“图穷匕见”。   而她也相信郝博云绝对不会拒绝她这个要求。   因为她刚才透露给郝博云的消息,可比这个要求还更有价值多了。   以穆青兰在国内如此低调的行事作风,如今知晓穆青兰和System Investments有关系的人,肯定是屈指可数。   借着这个信息优势和时间优势,能做成的事可太多了!   事实上,也正如叶南星所预料的那样,郝博云在听到叶南星的拜托后,当即就立刻应下。   他很清楚,他们绝不可能一直将穆青兰留在庆汉市这边。   如果穆青兰有心对国内进行投资,那像沪市和鹏城这些城市,之后绝对会成为穆青兰的目标对象。   既然如此,那他还不如和叶南星卖个好,同时也能让穆青兰在投资上更顺畅。   就像叶南星说的那样,肉得烂在自家锅中。   而叶南星的忙碌程度,就和如今严重拥堵的沪市港一样。   她能特意打一通电话给郝博云,那还是因为敏锐地嗅到了穆青兰身上的投资潜力。   所以,在和郝博云达成共识以后,她很快就结束了和郝博云的通话。   而郝博云在放下红色听筒以后,儒雅的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高兴和激动。   吕辉刚才亲眼目睹了郝博云因为这一通电话而发生的剧烈情绪波动。   但因为他没法听到电话那头叶南星的说话声,所以他更是好奇地抓心挠肺。   而当他终于从郝博云那了解到事情的全貌后,他简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所以,穆青兰不仅不是诈骗犯,甚至背景还深得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们对外经济贸易部,也不用担心会被老百姓戳着脊梁骨骂,甚至这次还真是为庆汉市立下了大功?!   吕辉一下子也兴奋起来了。   甚至因为刚才前面那两通电话,以至于现在心中都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激动感。   郝博云看到吕辉高兴到满脸通红的模样,也没有觉得吕辉这是沉不住气。   事实上,他现在其实也心潮澎湃到感觉双耳发烫。   沪市港能热闹到堵船、堵货和堵人。   但他们庆汉市却是冷清到仿佛置身于改开之外。   在这里,时间都好似停滞了一般。   那些已经衣食无忧的人,在这种环境里依然能生活得很舒服。   可那无数正处于青春大好时光的年轻人呢?   如果没有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他们又该如何立足于这个世界上?   而现在,光是穆青兰投资的那个西服厂,就算保守估计,也能直接创造出2000个岗位。   再加上衍生出的间接岗位,那更是能影响到将近5000个家庭的生活!   【恭喜宿主获得382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910点反差值】   穆青兰人在路上好好走着,突然听到自己收获这么大一笔反差值,惊得脚步都踉跄了一下。   还好段千慈眼疾手快,迅速搀扶住了她,她这才稳住了身体。   而在站稳以后,穆青兰立刻火速在心中追问系统:   “统宝,哪来这么大一笔反差值啊?你确定你没检测错误吗?”   她这要是再凑一些反差值,都可以直接开启“十连抽”了!   这准能从抽奖池里解锁出隐藏成就来!   虽然郝博云和叶南星都是在办公室通话,但这其实瞒不过以数据形态存在的反差系统。   而穆青兰在从系统那了解到这笔反差值的由来后,霎时间心里简直是欣喜若狂。   她原本还想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自己可能得等到生产线真的抵达庆汉市以后,才能彻底获得郝博云他们的信任!   可现在,她竟然提前洗清了自己身上的诈骗犯嫌疑?!   人逢喜事精神爽!   穆青兰直接开口朝段千慈道:“你刚才扶住我的反应很灵敏,这个月奖金加10美元。”   段千慈闻言,惊得不由睁圆了双眸。   她这会儿真是感觉穆青兰对自己好到太夸张了。   她甚至都感觉自己受之有愧。   “穆女士,我可以不要这个奖金吗?我觉得我刚才的行为,属于是我本来就应该尽到的职责!”   “保护我确实是你的职责,但我对下属的态度,向来也是有功则赏,有过则罚!”   “如果刚才扶住我的是其他人,我照样也会给他这笔奖金。”   “所以,你大可以安心地接受这10美金!”   段千慈闻言,其实依然觉得自己这钱拿得有点心虚。   可想到自己还有3个下属,不能影响他们拿奖金的机会,便开口道:   “谢谢穆女士,我保证之后也会继续尽忠职守!”   穆青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未来肯定是会越来越有钱。   在这种情况下,她必然得尽量确保周围人对她的忠诚。   尤其段千慈他们四人,并非什么普通员工,而是贴身保护她生命安全的保镖。   她自然更是需要让他们对她产生归属感。   事实上,章一秀和吴海勇他们三人,此刻心中确实也很是激动。   每当他们以为穆青兰已经很好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又会发现,原来穆青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好。   对于段千慈拿到奖金的事情,他们也并不感到嫉妒。   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只要他们之后好好表现,和段千慈一样立了功,那穆青兰肯定也不会少了他们的奖赏。   文嘉乐看着穆青兰,心中一阵赞叹。   她感觉穆青兰这收服人心的手段,实在是有点厉害。   更为关键的是,穆青兰从头到尾用的也都是阳谋。   即使你看破她的心思,你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大方的雇主真的很罕见。   “这走路还是太容易崴脚了,小文,如果我想买3辆小轿车的话,应该去哪里买?”   穆青兰轻飘飘说出的这话,再次把她身边的另外五人震惊地哑口无声。   因为走路容易崴脚而想买车?!   甚至是一次性想买3辆?!   这一刻,大家心中忍不住再次冒出那个疑惑。   穆青兰到底多有钱啊?!   文嘉乐脸上神情有点不好意思:“抱歉,穆女士,汽车目前在我们国内是重要生产资料,我们暂且还不允许私人购买汽车。”   虽然文嘉乐也不清楚未来政策会不会开放私人购车权限,可她还是很巧妙地用了“暂且”这个词。   想让穆青兰感觉这个禁购政策,未来还是存在调整的余地和可能性。   “既然这样,那能麻烦你去帮我租3辆汽车吗?”穆青兰望向文嘉乐,说道,“要干净的车、最好是使用期限不超过3年的车,我愿意每辆车给200美元的月租。”   这其实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毕竟,她现在账上的现金,连开厂的10万美元都还没凑到。   虽然她应该很快就能达成10万美元的目标,可她短期内还是没有买车的打算。   因为现在国内的汽车,尤其是轿车,简直是贵到超级夸张的程度。   定价竟然和她前世病亡那会的国内车价差不多。   可问题是,这会儿是1983年的物价水平啊!   1毛钱能掰成10分钱来花呢!   普通人一个月能有个二三十元工资,那都已经不错了。   但这轿车的定价却是高达十几二十万元。   除了公家单位,国内哪个私人个体能承担得起这个价格啊?   不过,如果她直接一开口就是表示要租车的话,那当然是不符合她这个归国富商的身份。   毕竟,在文嘉乐等人看来,她肯定是连10辆轿车都能轻松拿下的大富豪。   而对于国内没法满足穆青兰购车需求这件事,文嘉乐此时也确实感到很是尴尬。   所以,听到穆青兰转而想要租车的想法后,她立刻松口答应道:   “好的,穆女士,我会把您的想法转告给郝主任知道,看他那边能不能帮忙满足您的要求。”   段千慈等人看到文嘉乐答应帮忙的反应后,也不觉得奇怪,只觉得很是理所应当。   毕竟,穆青兰刚才甚至都想要买3辆轿车了。   她现在只不过是租3辆轿车而已。   这实在是不值得大惊小怪。   在回到招待所以后,段千慈四人就先办了入住手续,房间就安排在穆青兰房间的左右和对面。   他们以后除假期外,都得和穆青兰同住同吃,随行在穆青兰身边执行护卫任务。   而文嘉乐则是赶紧找招待所经理张保国借了下电话,把电话打到了郝博云的办公室那边。   她知道郝博云今天在办公室加班。   事实上,如果文嘉乐的电话稍迟上那么一分钟,她就得扑空了。   因为郝博云本来都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去市政府那边找方市长开会。   他刚刚在平复好心中激荡的思绪后,就立刻打了一通电话给方市长。   将自己从叶南星那得知的消息,全都告知给方市长知晓。   方市长起初听到郝博云说庆汉市抢了原本该属于沪市的生产线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事。   他们庆汉市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等得知穆青兰竟然和System Investments有关系后,他当即就让郝博云赶紧到他办公室一趟。   市里必须针对这件事召开个紧急会议。   连叶南星那样不缺投资的存在,都盯上了穆青兰这尊金佛。   他们庆汉市如果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们这些领导以后得在庆汉市遗臭万年!   郝博云接通文嘉乐的电话后,听到文嘉乐说穆青兰想出钱租车的事,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和文嘉乐道:   “嘉乐,你告诉穆女士,她想要的3辆车以及司机,明天上午9点会出现在招待所门口。但这一切,都不需要她额外掏钱,因为这本来就是咱们庆汉市应该帮她解决的出行困扰。”   “还有,你顺便再帮我询问一下她,如果明天中午11点方便的话,能否请她赏光吃个午饭,地点还是在第一国营饭店,我做东请客,你也一起作陪。”   文嘉乐对于郝博云这个小舅在电话里的交代,自然是都一一应下。   不过,在挂断电话后,她脸上神色却是若有所思。   她感觉她小舅对穆青兰的态度,好像变得更加慎重了。   不过,对于自己这个发现,文嘉乐当然不会在穆青兰面前提及。   她笑吟吟地将郝博云的意思,都传递给了穆青兰。   穆青兰得知郝博云竟然不要自己租车的钱,甚至还帮自己贴心地解决了司机问题时,她先是感到有些意外。   但想到刚才那一大波反差值,又瞬间觉得合理起来了。   她如今在郝博云那里,已经彻底洗清了嫌疑。   郝博云自然会希望她的投资不仅是局限在西服厂这一个厂上面。   与投资办厂这样的大事比起来,只是免费借几辆车和司机,自然就显得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而对于郝博云的这番示好,穆青兰也并不打算拒绝。   虽然她的钱基本都是靠抽奖得来,可如果能省下一点钱,那她自然也是乐意省的!   她可还没阔绰到能忽视每月600美元的程度呢!   至于和郝博云吃饭这件事,她当然也是选择答应。   既然她身上的诈骗犯嫌疑已经彻底洗清,那她就该把和奶奶、妈妈和爸爸他们认亲的事情提上章程了。   -   翌日,上午。   穆青兰刚一起床,就听到了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在楼下兴奋说话的声音。   她笑着走到窗户,低头望向下面。   段千慈等人正围着那3辆停在院里的小轿车,一脸的新鲜劲儿,时不时还抬手轻摸,甚至连汽车底盘,都能好奇地蹲下看上好一阵子。   就连姜芳和王茜茜这两个招待所服务员,此刻也是满脸新奇地站在车子旁,踮着脚,探着头往车里望,仿佛恨不能把自己脖子拉得和长颈鹿一样长。   不过,穆青兰倒是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几人兴奋归兴奋,但却是都没有坐上车里,甚至连一扇车门都没有打开。   显然,他们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并没有因为一时激动,就忘了分寸。   穆青兰从后世穿来,她对车子当然就没有那么大的新鲜感。   她直接朝下喊道:“司机同志,麻烦你们载着他们几个去附近兜下风吧!”   段千慈和吴海勇等人起初听到穆青兰的声音响起,下意识就想上楼去守着,毕竟穆青兰已经醒了。   但等听到穆青兰后面说的话后,几人瞬间就都愣了一下。   而姜芳和王茜茜此刻望着段千慈四人的眼神,则真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羡慕。   她们可还记得,段千慈四人昨天到招待所时,身上穿的都是什么衣服。   说实话,真不如她们私下穿的衣服体面。   可如今,他们四人清一色身穿黑色西装,里面白衬衫打领带,看起来简直气派到不行!   而因为他们对汽车感兴趣,穆青兰竟然更是直接开口让司机带他们去兜风。   这怎么能让她们不羡慕啊?!   这可是坐小轿车兜风!   放眼整个庆汉市,有几个人能体验到这种独特经历啊?!   “姜芳、王茜茜,你们这会儿有事要忙吗?如果没的话,就跟他们四个一起去呗。”   听到穆青兰竟然还喊上她们俩,姜芳和王茜茜瞬间是惊喜又意外。   姜芳立马抬头望向站在窗边的穆青兰,激动喊道:   “谢谢穆女士,我和王茜茜现在正好没事!”   如果是昨天,她现在肯定就得先去帮穆青兰准备温水洗漱。   但因为穆青兰昨天给了她和王茜茜小费的缘故,她帮穆青兰打水这活儿,现在已经被刘静香这老资历给抢走了。   她也不担心刘静香会搞砸,因为刘静香这会儿肯定是比谁都更想伺候好穆青兰。   “那你们就也一起去吧,如果张经理问起,我会帮你们和他解释。”   反正有三辆车,位置也够坐,穆青兰感觉没必要故意撇下姜芳和王茜茜,让她俩只能眼睁睁在旁边干羡慕。   望着大家都高高兴兴坐上车去兜风的模样,穆青兰的心情不由也变得很是开心。   段千慈在临上车之前,甚至还特意询问了一番穆青兰,确认穆青兰此刻并没有外出的打算,她这才坐上了小轿车的副驾位置。   而在穆青兰洗漱过后,正坐在房间里准备吃早餐时,她耳朵就听到了汽车从外面开回院里的声音。   穆青兰抬头看了眼挂在房间墙上的时钟。   这满打满算,他们这兜风时间,加起来都还没有15分钟呢。   穆青兰轻笑了一声。   她感觉她大致猜到了段千慈等人不放心的想法。   事实上,在汽车停稳以后,段千慈等人很快也带着那3个被临时借过来的司机,出现在了她面前。   穆青兰对那3个司机不感兴趣,她直接望向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问道:   “兜完这一圈风,如果让你们学开车的话,你们大概需要几天学会?”   穆青兰希望段千慈等人都能学会开车技术。   司机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岗位,最好就是由自己信得过的人担任。   段千慈:“我刚才观察学习了一下,应该两天就能熟练掌握开车技术。”   对她这种学武多年的人而言,开车并不是多难的一件事,只是得看有没有机会。   吴海勇:“我可能得五天才行。”   他刚才也坐在了副驾位置,但他觉得五天这个学习时间比较稳妥一些。   任俊和章一秀因为没有这个提前准备的意识,给出的时间倒是长一些,都说是可能得三周才熟练。   穆青兰听完以后,直接朝那3个借过来的司机询问,说愿意给他们每人200美元的教车费,但他们得负责在这个月里教会段千慈他们开车这件事。   那3个司机听到穆青兰给出的这个待遇,当即都点头答应,生怕犹豫半秒,穆青兰就会改变主意。   他们之前也教过其他人开车,但可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么高的学费!   这个时期私人学车,规矩并不像后世那么多。   再加上招待所的院子很是宽敞,又没什么人,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直接就在院里练起了开车。   于是,当文嘉乐找到招待所来,一走进院子,就正好看到了围着花圃在熟练开车转弯的段千慈。   文嘉乐一瞬间惊得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当然也看过别人开车。   但她这是头一回看到有女孩子坐在驾驶座上开车!   段千慈这会儿已经感觉自己都差不多学会了。   看到文嘉乐出现,身着酷飒黑色西装的她,笑着将车开到文嘉乐身边,朝文嘉乐问道:   “文同志,要不要上车,我载你一程!”   文嘉乐也是个胆子大的,竟然真的就拉开车门,坐上了段千慈的副驾位置。   穆青兰本来正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他们在底下学车的热闹。   见文嘉乐明知段千慈刚学会开车没多久,却还真的敢让段千慈载,忍不住在心中觉得这俩人都是虎得很。   不过,她之所以没有出声阻挠,也是因为段千慈虽然是初学者,可表现出来的车技确实很稳当。   段千慈将文嘉乐从院门口载到了招待所的台阶前。   文嘉乐笑着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后,转身朝段千慈竖了个大拇指:“段同志,我宣布,你的车技是这个!”   段千慈见状,小麦色的脸上瞬间更是露出灿烂笑容:   “你再等我学一段时间,等我彻底学会了,我到时候教你怎么开!”   “好,那段同志你就等着喝我的拜师茶吧。”文嘉乐眉眼弯弯地笑着道。   文嘉乐是来找穆青兰去赴郝博云约在今天中午的饭局。   虽然段千慈车技已经小有所成,但穆青兰还是更信任临时借来的老司机。   而当她这三辆小轿车组成的车队从招待所院子驶出后,迅速就擢取了路上所有行人的目光。   “这是市里哪个领导啊?排场竟然这么大?”   “市里哪有这么大的排场?这估摸着是省里下来人了!”   “省里来人?这可是稀奇事!咱庆汉市难不成是摊上什么大事了?!”   “都别瞎猜了!你们猜的都不对!你们难道都不知道咱们庆汉市来了个米国富豪吗?这是人家跟市里借来的车子!我听我在煤炭厂工作的大伯说,市里都直接把他们煤炭厂去年刚买的那辆新车给征用了!”   “这可是新车,凭什么给那米国佬用啊?咱市里这不是崇洋媚外嘛?!”   “哟,听你这口气,你是能和这米国佬一样在市里开个新厂咯?”   “他能开个屁的新厂,他家里三个儿子为了谁能继承他在钢铁厂的工作,都已经斗得兄弟反目成仇了!”   “葛老三,你少放屁!老子三个儿子感情都好着呢!”   ……   穆青兰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车队排场,还在街头引发了一场小争议。   她一到国营饭店,经理就立刻引着她上了二楼。   段千慈等人则都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安排,依然是她昨天和段千慈等人吃饭的那个包间。   穆青兰进到包间里时,郝博云和他秘书吕辉已经等候在里面。   看到穆青兰出现,已经站起身的郝博云,当即笑着朝穆青兰打了声招呼。   穆青兰如今再见到郝博云,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底气,也便不再像上一次在医院里见到郝博云时,那么感到心慌了。   她落座在郝博云旁边特意空出来的主宾位上。   而吕辉作为郝博云的秘书,则已经去忙着将段千慈等人,张罗安排到隔壁的包间里。   郝博云和文嘉乐都是让人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人,所以穆青兰这一顿饭,也可以说是吃得心情非常愉快。   不过,在汤足饭饱过后,那自然就是该谈起正事来了。   服务员很快就进来麻利地收走了脏牒菜盘,同时给桌上换上两盘漂亮新鲜的水果拼盘。   郝博云笑着朝穆青兰开口道:“穆女士,您可以试着尝尝这桑葚,这是我们庆汉市的水果特产。根据现有的史料记载,我们庆汉市种植桑葚,都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   穆青兰听到郝博云这介绍,眼眸中不由闪过一抹笑意。   她当然知道她们庆汉市盛产桑葚。   前世因为她喜欢桑葚,爸爸甚至还在家里小院中种了一颗桑树。   奶奶去省城医院探望住院的她时,也还从家中特意为她摘了一袋紫黑清甜的桑葚。   穆青兰伸手从果盘里拿起一颗果粒饱满的桑葚,放进嘴中,牙齿轻轻一咬,瞬间满嘴酸甜的清新滋味。   “郝部长,你推荐的这水果真好吃。我在米国那边,倒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水果。”   郝博云眼神温和,笑着道:“这果子娇气,采摘又麻烦,得果农用心伺候,才能种植成功。不过,我们庆汉市的老百姓,都是不怕辛苦的勤劳人,所以这才能坚持种植那么多年。”   穆青兰闻言,自然是赞同地点头。   毕竟,她自己知道自己,她实际也是个庆汉娃儿啊!   那夸庆汉人,自然也就相当于在夸她呀!   郝博云看到穆青兰心情显然很是放松愉悦的模样,心里也就对接下来要说的事,更多了几分底气。   “穆女士,这说起来,您要求的那西服厂厂房,等再过半个月,也就能彻底建成。您有考虑过,要在什么时候开始为西服厂招工吗?”   “郝部长,这招工的事情暂时不急。”   听到穆青兰这话,郝博云和文嘉乐瞬间心中都感到有些疑惑。   这招工的事情可不是一天就能搞定,而且招到人之后,也还得再进行一段时间培训。   穆青兰现在不抓紧时间准备招工,那这厂子得什么时候才能步入正轨?   “郝部长,反正咱们都已经认识一段时间了,那我今天索性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我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这次回国,而且还特意来到庆汉市,其实并非是冲着什么投资而来。”   “我实际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要帮我爷爷寻亲。”   “我选择在庆汉市开办这个西服厂,也主要是为了我在庆汉市的亲人而开。”   郝博云起初听到穆青兰说她回国并非为了投资时,心中着实是吓了一跳。   但想到那正在往庆汉市这边运过来的西服生产线,他心里就又稍微安定了一点。   而当他听到穆青兰说她回国,其实是为了来庆汉市寻亲,他刹那间更是喜出望外。   为了那素未谋面的亲人,穆青兰都能这么真金白银地搞出一个西服厂来!   那如果他们庆汉市帮穆青兰认亲成功,然后再努力拉近穆青兰和庆汉市的关系,他们岂不是很有可能从穆青兰那争取到更多的投资和生产技术?!   古人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庆汉市假如能留得下穆青兰这尊金佛,他们也不敢奢求升天,只盼着能生财啊! 第18章 第 18 章:庆汉市没有葫芦巷?   “抱歉之前一直隐瞒着你们这件事,但我当时也是不确定国内形势,怕我的回来反而会给老家亲人带来麻烦,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听到穆青兰这话,郝博云和文嘉乐瞬间也都理解了。   穆青兰会存在这样的顾虑,其实也很是合情合理。   在前头那些年里,人在国内,但却有海外关系,确实算不上是什么好事。   很多人因为害怕自家会因此遭遇祸事,还会特意隐瞒自家的海外关系,甚至烧毁掉家中所有相关书信和海外亲人照片,就怕一不小心走漏半点风声。   而对于国内的波诡风云,海外侨胞们其实也都有所耳闻。   毕竟,在过去那些年里,很多海外侨胞也因此和国内亲人音信不通,最终彻底断联。   亲友皆分散,无处问死生。*   “我爷爷临终之前,一直很是愧疚地念叨着家里的父母和妹妹,说自己实在是亏欠家人许多,可惜有生之年无法弥补他们。”   面对这种时代给个人和家庭带来的伤痛,郝博云和文嘉乐一时间也感觉心里沉甸甸。   俩人不禁也理解,为何穆青兰还没与亲人重逢团圆,就已经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亲人在庆汉市投资办厂。   这是一份被耽误了很多年的爱,只是直到如今才终于抵达。   “穆女士,真的很抱歉没能让老爷子生前与亲人团圆!”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往后绝不会让这样的遗憾再次重演!”   郝博云无意在穆青兰面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在他看来,假装“伤害”不存在,其实是一种傲慢和残忍。   那些亲历过骨肉分离之苦、天人永别之悲的人,他们绝不可能遗忘掉这些刻骨铭心的伤痛。   但是,就如时间不会倒流一样,人也不能一直沉溺在过去,终究还是得朝前走,同时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   “郝部长,我愿意相信你给出的这份承诺。”   “事实上,如果不是已经对你们产生信任,我刚才也不会向你们透露出我想要寻亲的真实想法。”   听到穆青兰这话,郝博云脑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神经,这才微微放松了些许。   还好,穆青兰还愿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穆青兰此刻面上神情看着凝重,但实际心里更多是不愿意让家里人错过西服厂这个机会。   虽然开厂的钱和生产线都是她抽奖得来,可她又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蠢货,有好事当然是要优先照顾家里人才对!   她看向神情严肃的郝博云,继续说道:   “当然,我也能理解你们市里对西服厂的看重,可我也得坦白跟你们讲,我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厂到底什么时候能盈利。”   “我更看重的,是我在国内的亲人,能不能因为这个厂而改善生活。”   听到这里,郝博云和文嘉乐瞬间真是感觉自己已经大彻大悟。   他们终于理解,为什么穆青兰之前对西服厂会是那样不以为意的态度了!   原来,穆青兰开这西服厂,还真就不是冲着赚钱来的啊?!   想到光是那产自汉斯国的西服生产线,最少也得20万美元起步,郝博云此刻心中真是被穆青兰的财大气粗给震惊到了。   再加上投资生产的那10万美元,穆青兰这眼皮不眨一下,就至少投进去30万美元啊!   郝博云这下心里真是没那么看重西服厂的事情了。   在他看来,他们庆汉市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帮穆青兰找到她失散多年的亲人!   只要能帮助穆青兰寻亲成功,他们就更有底气开口请求穆青兰继续增加对庆汉市的投资。   毕竟,这真要算起来,他们庆汉市也可以称得上是穆青兰的故乡嘛!   很快,郝博云就带着穆青兰一行人来到市公安局的户籍科。   市局这边,当然也早就知道穆青兰这么一位归国侨商的存在。   等得知穆青兰竟然是要寻亲以后,市局领导瞬间更是对这事万分上心!   他们可是知道上级领导如今有多么重视穆青兰这位归国富豪!   为了能将穆青兰留在庆汉市进行投资,他们市局都已经被要求尽快展开一次严打震慑行动,依法惩治市里各种违法犯罪行径,好确保社会环境持续安宁稳定。   因为户籍科民警翻找资料需要一定时间,梁局长便将穆青兰和郝博云请到自己办公室里等消息。   为了招待穆青兰这位侨商贵客,梁局长还特意拿出了自己珍藏许久的君山银针茶。   他笑呵呵地朝穆青兰道:“穆女士,现在天热,咱先喝杯茶解解渴,我相信这好消息肯定很快就会送过来。”   “麻烦梁局长你们了,等我找到失散的亲人,我肯定和他们一起给你们警局写封感谢信!”穆青兰很是真心实意地如此说道。   她这会儿的心情可以说是既高兴又期待,就盼着自己能早点和家里人相认。   而梁局长听到感谢信,嘴角的笑意瞬间更浓了,“穆女士,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梁局长这会儿心里真是乐开了花。   这谁敢信呀?   他人在市局坐,竟然还碰上了从天而降的大功劳!   穆青兰给到市局的寻亲信息很详细。   她爷爷名叫穆满仓,1942年下南洋到暹罗当苦力,随后又从暹罗以偷渡的方式去到米国发展。   爷爷家中除了父母外,还有个比他小5岁的妹妹,名叫穆桂芝。   在穆满仓当年出国之前,他们全家都住在葫芦巷那边。   地点、人名全都给得清清楚楚!   这跟把饭喂到嘴边也没多大差别了!   这会儿,梁局长心中甚至都已经忍不住幻想,等到了年底总结汇报时,他们市局可以拿着这事如何大谈特谈。   然而,当听到户籍科民警进来汇报说,在庆汉市当前1695条巷子中,并没有找到“葫芦巷”这么一条巷子时,原本氛围还算是轻松的办公室,刹那间空气就都凝滞住了。   穆青兰听到民警说没有找着葫芦巷的那一瞬,她脑子骤然间像是被口铜钟猛地撞了一下,“嗡”的一声,震得她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尽。   她没有想过会出现这个结果。   明明这个世界有诈骗犯“穆青兰”,也有她记忆中的“郝博云”,怎么可能会没有“葫芦巷”呢?   那她住在葫芦巷里的家人呢?   她记得很清楚,她家前世就住在葫芦巷,那一片属于是庆汉市衰败没落的老城区。   奶奶也不止一次地跟她感慨过,说她们穆家在葫芦巷住了整整四代人,可以说是见证了老城区的兴衰变迁。   但现在,她找不到葫芦巷了吗?   那她该去哪里找奶奶和妈妈、爸爸他们?   穆青兰此刻突然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而郝博云听到民警说没有找到葫芦巷时,瞬间也是瞳孔紧缩了一下。   庆汉市没有葫芦巷?   那如果穆青兰最终没有找到亲人,她原先许诺的投资和生产线,还能作数吗?   该不会就这样全都化成泡沫吧?   毕竟,穆青兰可是为了国内的亲人,才选择在他们庆汉市进行投资办厂!   郝博云望着穆青兰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仿佛被定住的模样,越发直观感受到穆青兰对国内血亲的重视。   他急忙开口安抚穆青兰,道:“穆女士,您先别慌,我记得您刚才说您爷爷是42年那会出的国,距离现在都已经过去41年了,说不定这葫芦巷如今是被改成了其他名字。”   郝博云此刻心中就盼着这么一个可能性能够成真。   而梁局长闻言,却是突然瞪大眼睛:   “我想起来了,我家老爷子以前跟我说过,1944年那会儿,鬼子在撤退出咱们庆汉市之前,他们曾在城里四处泼煤油焚烧房子,还炸毁了咱市中心的新汉大桥和银行大楼!”   “当时城里烧了将近十来天的大火,处处都是火光冲天,所以等到战后时,城里超过半数的房屋都需要重建,很多地方和街道也因此改了名。”   郝博云早在刚才听到梁局长提起这事时,就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确实在资料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心中不禁觉得梁局长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葫芦巷可能真就是在经历过那场焚城的火灾后,另取了新的名字。   所以,他们才会在庆汉市现有的巷弄里,找不到葫芦巷的存在!   想到这,郝博云和梁局长都不禁信心大增。   然而,他俩的这番劝说,对穆青兰却是起不到半点安慰的作用。   穆青兰很确定,葫芦巷没有改过名字。   前世,因为葫芦巷年代久远到可以追溯至300年前,市里就将其评选为了市级文物保护单位,还为此特意在巷口处立了块介绍葫芦巷历史的石碑。   她小时候很喜欢在巷口的那块石碑处玩耍,连带着对石碑上刻着的介绍内容也都熟记于心。   按照石碑上面的官方记载,葫芦巷因为整体地形呈现葫芦形状,所以由古至今都被人称作葫芦巷。   她从小到大,也不曾听谁说过葫芦巷还有其他名字。   不过,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但因为太想和奶奶、爸爸他们重逢,穆青兰此刻心中也还是忍不住抱了那么一丝期盼。   然而,尽管户籍科民警特意从档案库房的最深处,翻找出从45年到50年所有重建巷弄的档案,也还是没人找到“葫芦巷”这三个字眼。   这个结果,自然是让原本充满期待的众人,都大受打击。   郝博云甚至心中冒出个把自己都吓一跳的猜测。   他觉得穆青兰会不会是找错城市了。   毕竟,穆青兰以前也从没有来过国内,不曾和国内亲人有过任何接触。   她关于国内亲人的信息,都是来自于她爷爷,而她爷爷如今又已经去世。   穆青兰说不定因为老人家口音问题或者自己记忆偏差,就记错了城市的名字。   郝博云越想,越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如果穆青兰这尊金佛最终是在其他市寻亲成功,那他们庆汉市又该何去何从?   郝博云如今就盼着,户籍科的民警们能赶紧传来好消息。   但现实却是,直到天色变黑,郝博云陪着穆青兰走出警局时,户籍科那边还是没找到葫芦巷的线索。   因为察觉到穆青兰身上弥漫着的低沉失落情绪,在返回招待所的路上,段千慈等人也都一路保持安静。   穆青兰坐在车内,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心中却已经想好,等到明天一早,她要自己凭借记忆去找寻葫芦巷。   她原先之所以没有直接去葫芦巷认亲,是因为这很不合理,会招致各种怀疑。   原身以前从没有来过庆汉市,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亲人住在哪里。   可如今,穆青兰却已经是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前世给家里带来了那么多拖累和负担,最后还让奶奶和妈妈、爸爸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现在她好不容易拥有了改善家人生活的能力,难道上天却偏偏要让她子欲养而亲不待吗?   穆青兰这一晚直接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在司机来到招待所以后,她直接就以出门散心为由,让其中一个司机开车带她在城里兜下风。   她前世是94年生的人。   对于她而言,83年的庆汉市其实有一种颇为陌生的感觉。   但她一直坐在车里盯着窗外望,慢慢的,竟也找出了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看似随意指路,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着,但实际却是逐渐朝葫芦巷那边的方向靠近。   而出现在她视野中的路线和建筑物,竟然也真的越来越熟悉了起来。   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穆青兰瞬间心脏跳得一下更比一下重,一下更比一下快。   她甚至都感觉她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仿佛下一瞬就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而当她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看到一闪而过的街道上,那个摔倒在地上的熟悉身影时,她急忙厉声喊道:   “停车!” 第19章 第 19 章:终于找到奶奶了!   穆桂芝自己摔倒在地上时,心中其实没有太多惊慌。   但当穆青兰把她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时,她反倒是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这条街上,如今就只有一辆小轿车。   刚才小轿车从她身边开过时,她虽然跌坐在地上,可也照样注意到了那存在感极强的米白色小轿车。   她本来也没想过自己会和这小轿车发生什么牵扯。   这年头能坐得起小轿车出行的人,肯定都是市里颇为了不得的大人物。   而她穆桂芝,就是一扔进人群里就直接找不着影的普通大妈。   和车上坐着的大领导,那肯定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可突然间,小轿车一个紧急刹车,停在了街边。   从车上跑下来的年轻姑娘,更是急慌慌地来到她身边,一脸担忧地询问她有没有受伤,甚至还想送她去医院做检查。   “奶奶,你确定你真的没什么事吗?要不,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做个检查,这样可以更加稳妥些!”   尽管刚才就已经被奶奶拒绝过一次,但穆青兰还是不死心,觉得摔倒这事需要小心谨慎一些。   而穆桂芝看着穆青兰那真挚的担忧面容,虽然明白穆青兰是好心,可也还是不由感到有点无奈。   她知道自己摔得不重,没有大碍。   不然的话,她刚才也不至于还有心思去留意路边开过去的小轿车。   而且,谁会因为摔一跤就去医院做检查啊?   这也太烧钱了吧?   她穆桂芝可还没阔绰到这种程度!   不过,想到穆青兰刚才是从轿车上下来,穆桂芝瞬间就又有些理解了。   穆青兰既然能坐得起小轿车,那肯定是出身非常优渥。   在那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有点“不食人间烟火”,那也是难免的情况。   望着穆青兰那充满担忧的双眸,穆桂芝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孩子,你真不用担心,奶奶我身体可是硬朗得很呢!而且,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我待会回家后如果真感觉身体不舒服,我会让我儿子送我去医院的!”   虽然自己更多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才拒绝做检查,可穆桂芝当然不会傻到在穆青兰面前表现出自己这个真实想法。   而为了给自己的话语增加真实度,她就把如今正在家中养腿伤的二儿子也给拿出来当幌子。   “奶奶,那让我送您回家吧,不然,我真是有些不放心。”   看到奶奶面露诧异地看向自己,穆青兰心中当然也明白,自己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过于热情了。   可她真的舍不得就这样和奶奶匆匆分开。   “抱歉,我是不是有些冒昧了?但我一看到您,心里就忍不住想起我去世的爷爷。他当初也是因为意外摔了一跤,然后很快就去世了。”   为了打消奶奶的疑惑,穆青兰把领养原身的那位老爷子死因,在此刻搬了出来。   而穆桂芝闻言以后,确实也瞬间理解了穆青兰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照顾。   原来,自己这是受到了穆青兰的“爱屋及乌”,沾了人家长辈的光。   穆桂芝看得出穆青兰是真心实意想要照顾自己。   她心中忍不住感慨,那位老爷子真是养出了个孝顺善良的好孙女。   而为了不让穆青兰失望,穆桂芝也便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就麻烦小姑娘你送我一段路吧。”   “我家就在前面的卫红巷,离这里不远,再往前走个200米左右就到了。”   从奶奶口中听到“卫红巷”这三个字,穆青兰不禁眼睫轻颤了一下。   什么卫红巷?   不该是葫芦巷才对吗?   而且,她不记得前世这边有哪条巷子是叫卫红巷啊?   穆青兰脑中飞快地闪过了疑惑。   但因为此刻已经找到奶奶,便也暂时压下心中的不解。   她眼眸充满温柔地看着比记忆中还年轻一些的奶奶。   老太太还是和前世一样体贴。   不过是因为她搬出了爷爷来,就放下了对她这个陌生人的戒备,顺从了她的心意。   而走在老太太身边的每一秒,穆青兰也都感觉自己快活极了。   她终于找到了她前世的家人!   她在这个世界,不再是一片漂浮的无根浮萍!   而在走到卫红巷的巷口处时,穆青兰心中已经是非常确定,这卫红巷就是她家前世住的“葫芦巷”。   不过,此刻巷口的青砖墙上,确实是钉着一块已经掉漆的蓝漆铁皮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卫红巷”这三个字。   从那铁皮牌的情况来看,显然,“卫红巷”这个名字,已经是有些名头了。   穆青兰暗自心想,或许,葫芦巷前世其实也改了名,只是她并不知道而已。   穆青兰感觉这个可能性很高。   因为“卫红巷”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时代的味道了,就很像是“建国”、“援朝”这类名字的风格。   “孩子,你就送我到巷口这吧。我家就在这巷子里面,再走几步路就到家了。”   突然听到奶奶这话,本来已经准备跟着奶奶走进巷子的穆青兰,怔楞了一下。   她原本都已经想好,等把奶奶送到家后,奶奶应该会留她喝杯热茶,到时候,她可以再顺势提出自己归国寻亲的事情。   “奶奶,左右都已经走到这了,要不,我就直接把你送到家门口吧?”   穆青兰有点不死心,她才只见到奶奶,还没见到妈妈和爸爸他们呢。   “孩子,奶奶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穆桂芝神情认真地看着穆青兰,提醒她道,“这年头治安越来越差,很多人贩子就喜欢拐你们这些好看的年轻姑娘。”   “这些畜生也知道你们年轻姑娘心善,所以还会特意利用你们的善心来设下陷阱。”   “你这出门在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更是得小心防备一些,免得着了坏人的道,害自己吃了大亏。”   “就拿奶奶住的这进步巷来说,阳光被左右两侧的屋墙给挡住,很难直接照进巷道里,里面的路就会有些暗。”   “你这样的漂亮姑娘,见了这样不认识的暗巷,就不能瞎跟着人进去,该尽量绕着走,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虽然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穆桂芝却感觉自己对眼前这个穿扮贵气的年轻姑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所以,她看到穆青兰如此没有防备心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提醒她一番,担心她以后会因为自己的善良而吃亏。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如果被人贩子拐到深山老林里面去,这辈子可就是彻底毁了。   而穆青兰听完奶奶这番提醒的话,瞬间就明白,自己今天是绝对不可能跟着奶奶回家了。   奶奶都如此苦口婆心地跟她提醒了这么多,如果她还再和奶奶对着干,那以她对奶奶性格的了解,奶奶肯定就是得恼火了。   想到自己都已经见着奶奶,而且也知道“进步巷”就是葫芦巷,穆青兰心中就不再像昨天那么着急上火了。   她笑着朝奶奶点了点头,“好,那我就送奶奶您到这里了,也谢谢您刚才的提醒,我以后肯定会小心谨慎一些。”   穆桂芝看到穆青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恼火,或者是嫌自己啰嗦,瞬间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笑:   “那你就赶紧回去吧,别因为我再耽误了你的事。我看那车子一直在等你呢。”   穆桂芝这辈子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车子跑,但还从没体验过被车子跟着走的感觉。   她感觉她要是把她刚才的经历说给家里人听,家里人指不定都要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穆青兰:“好,那我就先走了,奶奶再见!”   穆青兰笑着朝奶奶挥手告别,坐上车后座时,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起下一次和奶奶的正式见面。   看到车子缓缓驶离街道以后,穆桂芝也打算回家了。   但她刚一转过身,就直接被身后不远处站着的死对头给吓了一跳。   “穆卫红,你有病啊?闷不吭声地站在别人身后,你这是想吓死人啊?”   穆卫红一脸打量地看着穆桂芝,语气像是审讯一般理直气壮:   “穆桂芝,我刚才看到你在跟一个坐车的人说话,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了?”   “我爱跟谁说话,关你穆卫红什么事,轮得到你管吗?”   穆桂芝说罢,直接抬脚就要走人。   她懒得和穆卫红这个烦人精多费口舌。   她和穆卫红虽说是当了三十多年的老街坊,可自打穆卫红47年嫁到她们葫芦巷这边来,她就已经和穆卫红互相看不顺眼彼此了。   穆卫红那会儿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反倒是和她同名同姓,也叫穆桂芝这个名字。   而因为穆卫红男人穆大顺以前曾经跟她家提过亲,但被她家以要招赘为由拒绝了,穆卫红得知这事后,从此就将她视为眼中钉。   甚至还可笑地跑到她面前,说让她不要勾引穆大顺,否则就要叫她身败名裂。   她当时直接就把穆卫红给轰出了家门,说不是人人都和穆卫红一样惜粪如金。   穆桂芝不觉得穆大顺对自己有什么感情。   她看得出穆大顺纯粹就是想通过和她结婚,然后吃绝户,吞了她家的房子。   所以,穆卫红怀疑她喜欢穆大顺这件事,简直是恶心到她都想把胆汁吐出来。   而因为穆卫红那个时候还和她同名同姓,她更是觉得膈应到不行,觉得怎么就偏偏和这样恶心的人撞了姓名。   好在,穆卫红在66年那会的改名热潮里,自己上赶着把穆桂芝改成了现在这个穆卫红的名字。   但让人火大的就是,穆卫红自己因为想进步而改名也就算了,她竟然还自作主张跟街道打申请,说应该把葫芦巷的名字也给改成卫红巷。   街道当时哪敢拒绝她这个申请,自然是火速就通过了她更改巷名的申请。   自那以后,葫芦巷这个拥有两百多年历史的名字,就被改成了卫红巷。   穆卫红看到穆桂芝没把事情跟自己解释清楚,就想要离开,自然是不甘心就这样让穆桂芝走。   她直接用身体挡住了穆桂芝的去路,朝穆桂芝追问道:   “穆桂芝,那可是能坐小轿车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你穆桂芝还有能耐认识这么厉害的大人物?”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用得着什么事情都跟你穆卫红交代吗?你以为你算老几啊?”   穆桂芝说罢,直接就作势要撞开挡在她前面的穆卫红。   穆卫红见状,吓得急忙侧身让开,“穆桂芝,你要死啊?你要把我给撞伤了,把你全家卖了都赔不起!”   “卫红婶,我看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想碰瓷我家医药费吧?”   听到穆诗嘉清脆的声音响起,穆卫红眼睛一蹬,顿时就要转过头怒骂穆诗嘉。   可当看到站在穆诗嘉身边的年轻男子,她瞬间就给众人上演了个川剧变脸术。   穆卫红满脸讨好笑意,望着詹文才说道:   “文才同志,你说巧不巧,我今天早上才听到有喜鹊在我家窗口叫,结果这会就正好碰着了你!”   “看来这喜鹊竟然是提前预料到,我们卫红巷今天有贵人来啊!”   面对詹文才这个罐头厂副厂长公子,穆卫红言语间讨好谄媚的态度极其明显。   詹文才心中其实很享受这种被人拍马屁的感觉。   但他私下也早就查清楚,在这卫红巷里,穆卫红家是和穆诗嘉她家关系最不对付的存在。   于是,詹文才只是神色淡淡地朝穆卫红轻点了下头,没有应声搭理穆卫红的讨好。   他目光望向穆桂芝,轻笑着寒暄道:“大娘,有段时间没见,您近来身体可好?”   穆桂芝客气地朝詹文才笑了笑,“还可以,多谢小詹你惦记了。你爸妈最近工作也还顺利吧?”   “他俩也都挺好的,就是经常得因为厂里的事加班。”   “那可真是辛苦,不过他俩都是厂里干部,那难免肩上的担子会重一些。”   “是这个道理,不过,我看他俩倒是不觉得自己累,反而是乐在其中,觉得能为厂里奉献是自己的光荣。”   穆卫红杵在旁边,看到詹文才只和穆桂芝寒暄,但却把自己当空气来对待,她心中自然是气得不行。   可正如詹文才言语中透露出的那样,他爸妈都是厂里身肩重任的干部。   考虑到詹文才那优渥的家境,穆卫红也只好咬牙忍下了此刻心中的憋屈。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更是对穆桂芝家嫉妒得不行,觉得穆桂芝家凭什么能攀上这么好的高枝。   “对了,大娘,我听说诗嘉她二哥的腿被砸伤了,这伤得严重吗?用不用我拜托我爸帮忙联系下省城的医院,到省城那边去看看?”   “真是多谢小詹你关心,不过诗嘉她二哥的腿伤现在恢复得不错,应该暂时不用到省城医院去。”   穆诗嘉此刻有点心烦,“文才同志,我刚才都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二哥的腿伤无大碍,用不着跑到省城医院那么远的地方。”   这一番折腾,指不定还反而把腿伤给加重了。   詹文才闻言,看向穆诗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诗嘉你跟我报喜不报忧嘛,所以才想跟大娘再确认一次。”   看到穆诗嘉竟然还敢跟詹文才甩脸子,穆卫红瞬间心中大喜,急忙出声道:   “诗嘉,你这丫头可真是太不知好歹了,这小詹同志他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对他这么个态度呢?”   詹文才如今还没将穆诗嘉追到手,看到穆卫红出言指责穆诗嘉,他当即就开口道:   “请你不要这么说诗嘉,我就是喜欢诗嘉她这样率真的性格,我心甘情愿被她这么对待。”   看到詹文才这么个耙耳朵的反应,穆卫红一瞬间心里更是梗得要死!   凭什么啊?凭什么穆诗嘉就能找着条件这么好的蠢货?!   因为詹文才对穆诗嘉表现出来的百依百顺态度,穆卫红此刻心中简直是嫉妒到快炸了。   然而,穆诗嘉对此,却并没有感到半点欣喜,反而是有一种心累的疲惫感。   她之前和詹文才沟通过很多次,让詹文才不要动不动就把喜欢她这件事挂在嘴边。   她不喜欢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直成为别人关注的焦点。   可詹文才每次都是嘴上应得好好的,没过多久,就又故态重演。   她也曾经质问过詹文才,是不是故意这样做。   可詹文才却解释,说他有时候情绪上头了,就是容易不小心忘记她的叮嘱。   她看着詹文才在她面前诚恳道歉的模样,想要发脾气,都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无理取闹的恶人。   毕竟,所有人都说,詹文才对她已经很好了。 第20章 第 20 章:我当然不可能让她继续高考!   无论是穆桂芝,还是詹文才,俩人谁都没兴趣在巷口处和穆卫红多聊。   穆桂芝是厌烦穆卫红这个死对头,而且也不想在詹文才这个小辈面前跟人起争执。   她不想让女儿穆诗嘉在詹文才面前丢脸。   毕竟,她家本来条件就已经远不如詹文才家了,那更是得努力在詹文才面前表现出该有的体面模样来。   而詹文才则是单纯没将穆卫红放在眼里。   他往日的生活里,像穆卫红这样上赶着想要讨好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事实上,以他的性格,他之所以能对穆桂芝做到礼貌有加,其实也只是因为他现在喜欢穆诗嘉。   而穆桂芝见詹文才都特意把穆诗嘉送到家门口了,那自然是得客气地请他进屋喝两杯茶。   同时又让家里性格最为开朗外向的二儿子穆永安作陪,避免场面冷清下来。   不过,詹文才嘴刁,他喝不惯穆家的粗茶沫子。   所以,他很快就以家中有事为由,向穆桂芝和穆永安他们提出了告别。   而在送走詹文才以后,刚才还算是有说有笑的穆家,却是骤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穆永安两年前在父亲病逝以后,就继承了穆父在煤球厂的搬运工岗位。   但因为他上周在厂里被坍塌的煤球堆给砸伤了左腿,这个星期就只能待在家中养伤。   性子活泛的他,即使此刻左腿打着石膏,脸上也依然看不见什么苦色。   不过,当注意到小妹穆诗嘉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模样,他却是朝穆桂芝这个老娘一阵挤眉弄眼。   穆桂芝见状,直接白了作怪的他一眼。   但对于女儿约完会回来,脸上却找不出半点高兴模样的情况,心中却是忍不住惆怅地叹了口气。   哪有年轻人约完会回来,不是眉飞色舞,而是一脸意兴阑珊的样子啊?   穆永安这小子当初结婚前,每回约完会回到家,那嘴角的笑能咧到耳后根那里去,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诗嘉,你要是实在和小詹他处不来,不如就别再勉强自己了。”   穆桂芝虽然心中有些惋惜,可还是朝穆诗嘉说道:   “这处对象和结婚,就跟咱人穿鞋子差不多。”   “小詹他确实是一双看起来很名贵的鞋,可如果这鞋子就是不合你穆诗嘉的脚,你即使暂时勉强自己穿进去,你也很难坚持一辈子。”   “再者说了,就算你真能做到咬牙忍上一辈子,可咱又何苦让自己受这罪呢?”   穆桂芝这些年看过太多对夫妻变仇人的怨侣。   数不清的怨恨把两个人折磨得精疲力尽,但偏偏又无法一拍两散。   她不想看到穆诗嘉最终也变成这般模样,只能将就着和詹文才同床异梦地过完这一生。   “是呀,小妹,咱娘这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穆永安此刻也跟着开口劝说穆诗嘉。   他自己和妻子左锦君就是自由恋爱。   虽然已经结婚三年,可如今感情也依然非常融洽恩爱。   “这日子真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你要是真勉强自己跟个不喜欢的人过完这辈子,那心里得多难受啊,指不定都能把自己憋出病来!”   穆诗嘉端坐在窗边,听着母亲和二哥认真劝说自己的话语,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心。   她确实不喜欢詹文才。   所以,在高中那三年里,无论詹文才对她如何示好,她都从来不曾收过詹文才送的任何一份礼物。   她不想谈恋爱,她想读大学,去大学里做她最喜欢的数学研究。   可就是因为她自认成绩尚可,填报志愿时太过好高骛远,所以她在去年的高考中落榜了。   即使距离高考落榜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一年,可直至今日,穆诗嘉也依然时时刻刻,为自己当初的骄傲自大感到悔恨羞愧。   如果她当初心气没有那么高,按照詹文才的建议,就近填报个市里的师范大学,那她也不至于辜负了家里人的期盼。   “娘、二哥,你们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穆诗嘉说话时,微垂下眼眸。   此刻的她,坐在窗边的阴影里,仿佛一颗已经被尘埃掩埋起光辉的珍珠。   “你们也知道,我天生就不是什么感性的人。”   “我自己也很难想象出我喜欢上别人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我不如选个喜欢我的人,这样总好过最后找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结婚。”   “而且……”穆诗嘉抬头望向穆桂芝和穆永安,“刚才在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詹文才跟我说,他愿意支持我婚后继续参加高考。如果我能考上大学,他保证不会阻止我去读大学。”   “他其实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应该知足才对。”穆诗嘉轻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穆桂芝和穆永安见状,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们都知道去年的高考落榜,给穆诗嘉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今天是穆诗嘉隔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在家里重新提起高考的事情。   穆永安眉头紧拧:“小妹,二哥看得出你心里一直都放不下高考这件事。”   “可如果你真打算再参加高考,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报名复读一年,到学校里再专心学习一年呢?”   穆永安自己就是男人,他知道男人在追求对象时,那张嘴有多能吹。   虽然詹文才看起来一表人才,家境也非常不错,他们家如果能和詹家结亲,外人看了十有八九都要说一句他们穆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是,这也不能代表,詹文才就一定会对自己说出的话信守承诺。   詹家总共就两个孩子,詹文才又是家中唯一的儿子。   穆诗嘉如果考上大学,那一读就是得四年才能毕业。   詹文才和詹家真能接受这个情况吗?   穆永安感觉这事不太可能,颇为悬乎。   穆桂芝也觉得女儿婚后参加高考这事听起来不太靠谱。   她虽然当年是招赘结的婚,并不需要看什么婆家脸色,可她又不是不知道别人家的情况。   这天底下,有几个婆家愿意儿媳妇嫁过来后,还不把心思都放在自家的事身上?   几年前高考刚恢复那会儿,多少年轻儿媳妇因为要参加高考的事情,和婆家闹得不可开交。   也就是直到这两三年,大家发现这高考的录取率是真低,这种情况才逐渐平息了下去。   不过,穆桂芝对女儿穆诗嘉复读这事却还是抱有信心。   她觉得穆诗嘉去年应该就是太过紧张,以至于发挥失常了。   “诗嘉,你二哥说的话确实有道理,反正现在这工作也不好找,你干脆就到学校复读一年,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见哥哥和母亲都支持自己复读,穆诗嘉心中感到一阵温暖熨帖的同时,却反而是越发坚定了和詹文才在一起的想法。   她知道哥哥和母亲都是真心实意在为她着想。   换做是别的人家,如果知道自家女儿、妹妹能找着詹文才这样条件优越的对象,可能就恨不得催着女生赶紧结婚了,免得过了这村没这店。   就像穆卫红为什么每次只要一见着詹文才,就立刻神情和善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不就是因为穆卫红她有个还没结婚的小女儿。   穆卫红她想将自己的小女儿推销给詹文才。   望着眼前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的哥哥和母亲,穆诗嘉心中不禁再一次感到庆幸。   还好她是降生在这个家中,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可也正是因此,她才更不应该自私地只考虑到自己。   她知道家里如今的经济状况并不是很好。   爸爸两年前的肺癌,就已经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二哥虽然接手了爸爸搬运工的工作,可因为工龄短,如今每个月能拿到手的工资并不多,只能勉强支撑全家的生活。   而大哥上个月又写信回来,说打算带着大嫂和女儿从乡下回城居住。   他17岁那年服从政策下了乡,在乡下已经待了将近9年,如今想要回城,家中又怎么能拒绝他这个想法呢。   虽说家中地方拥挤,可这却只是小问题,只要再在客厅这边放个床,然后再用木板隔断出个房间来。   大哥一家三口的住宿问题,也就可以暂时解决了。   真正棘手的情况是,家里之后又多出三张要养活的嘴。   城里的工作如今比以前还更加不好找。   即使是临时工这样的岗位,也有一堆关系户在排队等候上岗。   虽说如今已经允许私人摆摊,可想靠摆摊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她刚才没有告诉家里人,詹文才除了答应支持她婚后继续高考外,其实还暗示了她,说等结婚以后,愿意帮忙把二哥从煤球厂调到他爸的罐头厂。   虽说依旧是得到生产一线干体力活,可罐头厂干净整洁的工作环境,再怎么样也比煤球厂那样空气污浊的地方好很多。   所以,只要她和詹文才结婚,家中如今这种困顿窘迫的情况,就能得到改善。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生意了。   即使詹文才未来可能会变心,但相比起她家在这桩婚事里获得的回报,她也依然是赚到了。   想到这,穆诗嘉心中不禁也对自己产生一抹厌弃。   她其实和她讨厌的穆卫红,也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穆卫红是想把她女儿的婚事卖出一个好价钱。   而她选择自己亲自和詹文才做交易。   “娘、二哥,我和詹文才当了三年的同班同学,我相信他不会拿高考这件事欺骗我。”   “而且,就算我后面真考上了大学,我也未必能遇到像他这样全心全意对我好的男生。”   “你们也知道的,很多人都因为他喜欢我这件事,而对我非常羡慕,觉得我之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穆诗嘉不打算在结婚前,让家里人知道詹文才暗示婚后会帮二哥换工作的事情。   她了解家里人的性格,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尤其是她二哥,他宁愿死都不可能同意这件事。   而穆永安听出穆诗嘉此刻言语中对自己的看低,却是当即就扭头大力地“呸”了一声。   他很是不服气地道:“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眼光的啊?”   “这从小到大想追你的人,都能从咱家门口排到十里地外去了!”   “你之前去煤球厂给我送过一次饭后,我们煤球厂但凡是还没结婚的年轻小伙,一个个那都是上赶着想跟我打听你的事情呢!”   穆永安对自己妹妹长相的魅力非常信服。   因为他身边所有的朋友,在见过穆诗嘉以后,基本都妄想过要当他的妹夫!   穆桂芝也很是为女儿感到不平,“以诗嘉你这聪明的脑瓜子,娘相信你如果再来一次,准能考得上大学!到那时,你可就是准干部的身份了,哪里会比旁人差!”   “小詹他虽然爸妈厉害,可他心思又从来没放在读书上,而且他自己现在也都还没解决工作的事情呢!”   在穆桂芝看来,如果不是詹文才会投胎,那他根本都配不上自家聪明又漂亮的女儿。   看到哥哥和母亲都一脸替自己忿忿不平的模样,穆诗嘉脸上不禁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二哥、娘,你们别把我给想得太好了,我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优秀。”   “再说了,詹文才他跟我说过,他现在之所以还没有工作,是因为他家里打算替他安排个坐办公室的岗位。”   穆永安听到穆诗嘉这解释,忍不住就撇了撇嘴:   “难怪现在这工作那么难找,这根本早就被人内定了嘛!”   穆诗嘉闻言,脑中不由也回想起,詹文才在跟她说起他爸妈要为他安排办公室工作这事时,眉眼间透露出的那股骄傲得意。   她当时心中其实很不是滋味。   根本没法让自己替詹文才感到高兴。   她从高考落榜后,找了快一年的工作,都依然连个临时工的岗位也没法找到。   而詹文才什么都不用准备,就可以轻松找到一份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作。   穆诗嘉强撑着让自己脸上露出高兴笑容:“他条件好,我以后也可以跟着享福嘛。”   看到穆诗嘉丝毫没有打算改变主意的样子,穆永安和穆桂芝也只好就此作罢。   詹家,客厅。   这会儿,詹文才也正在和他翘班回家的母亲提及他和穆诗嘉的婚事。   当听到詹文才说他答应让穆诗嘉婚后继续参加高考,詹母瞬间急得从家中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文才,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你妹妹这都已经顶替穆诗嘉的身份,去省城读了一年的大学!你要是让穆诗嘉继续参加高考,那她如果真被录取了,这档案在大学那边可是会起冲突的!”   詹文才看到詹母一脸着急慌张的模样,他翘起二郎腿,往身后沙发一靠,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妈,你是不是把你儿子我给想得太蠢了?”   “让妹妹顶替穆诗嘉大学名额的事,当初就是我出的主意,我现在难道会傻到自己让这件事败露吗?”   听到詹文才这话,詹母这才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她自打让丈夫帮着儿子办成这事后,心里就一直害怕这事有朝一日会暴露出来,到时候甚至还会牵连到如今已经是罐头厂副厂长的丈夫。   罐头厂那位现任老厂长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她如今就盼着丈夫能更进一步呢。   詹文才:“我这也就是哄哄穆诗嘉而已,等她真的和我成了婚,我当然是不可能让她再继续高考!”   他还记得,他去年在穆诗嘉高考之前,再次跟穆诗嘉表了白。   可穆诗嘉却依然拒绝了他,说什么她如今心思全都放在考大学这件事上,并没有处对象的打算。   他当时已经打听清楚穆诗嘉填报的高考志愿,全都是省城那边的好大学。   这怎么可以?!   穆诗嘉长得那么好看,就算家里穷,可学校里也照样有那么多男生喜欢她。   如果真的让她考到了省城的好大学去,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家庭条件比他还厉害的男生,他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   已经成为大学生的穆诗嘉,又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高中生?   所以,穆诗嘉必须留在庆汉市,陪在他身边!   詹文才目光望向詹母,声音冷冷地警告说道: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穆诗嘉,可在我和穆诗嘉结婚之前,你绝不能表现出你对她的真实态度!”   “而且,在穆诗嘉和她家人面前,你也必须表现出咱家支持她继续高考的态度!”   尽管早就知道儿子对穆诗嘉有多痴迷,可詹母此刻还是气得在心里直骂穆诗嘉是狐媚子,把詹文才勾得神魂颠倒,完全就是非她不可!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关系到儿子你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我肯定不会在她面前说漏嘴!”   詹母说罢,心中却是暗自想着,等穆诗嘉嫁进詹家,她绝对要好好管教穆诗嘉。   绝不能让穆诗嘉这个出身卑贱的儿媳妇,仗着儿子的喜欢,就爬到她这个婆婆头上作威作福。   詹文才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妈此刻神色有些阴沉的模样。   他大致能猜到他妈的想法,可他并不在意。   甚至,他还有些乐于看到那样的局面。   毕竟,穆诗嘉确实是应该为她之前的高傲付出一些代价。   而且,他妈越是对穆诗嘉不好,穆诗嘉在这个家中,就越发只能依赖他这个丈夫。   詹文才在说完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后,就也没兴致和詹母多聊,直接起身从客厅回了自己房间。   -   穆青兰这边,她在和奶奶分开以后,为了避免引起怀疑,她并没有直接回招待所,而是让司机又载着她四处转悠了一下。   亲眼确定奶奶也存活在这个世上后,穆青兰的心情,自然就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虽然她有些可惜没见到妈妈和爸爸,可奶奶都已经见到了,难道妈妈和爸爸还会远吗?   而当司机载着她返回到招待所时,她刚下车,郝博云和文嘉乐立刻就迎了上来。   看到俩人眉眼间尽是高兴的喜意,穆青兰心中不由冒出一个猜测。   她觉得郝博云和文嘉乐可能是已经查到相关线索。   事实上,也正如穆青兰所想的那样,郝博云知道穆青兰是因为心情烦闷而出去散心,所以他一看到穆青兰,就立刻将他们已经查到葫芦巷的好消息,告知给了穆青兰知道。   确认庆汉市真有葫芦巷这么一条巷子后,郝博云感觉自己心情简直比穆青兰还激动欣喜。   他笑着朝穆青兰说道:“这一次真是多亏小文这孩子头脑灵活,她早上突然想到,若要说谁能称得上是这庆汉市的‘活地图’,那肯定就是那些天天需要走街串巷去给人送信、送包裹的邮递员。”   “所以,她就直接跑去市邮政局那边,找了个快退休的老邮递员,跟人家打听了下庆汉市是否有葫芦巷这么个地方。”   “她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葫芦巷如今被改名成了卫红巷。”   文嘉乐其实也顺带着打听清楚了改名的原因。   但因为这事有点敏感,郝博云就没有在穆青兰面前特意提及。   而穆青兰听到文嘉乐竟是通过这样巧妙的方法,查到了葫芦巷的存在,她忍不住惊叹地望向文嘉乐,夸赞道:   “小文,你这脑瓜子可真是机灵,竟然想出了这样好的办法来!”   文嘉乐被夸得嘴角直往上扬,“谢谢穆女士您的夸赞,我也是想着,您千里迢迢从米国回来探亲,实在很不容易,如果最终却没有找到亲人,那您肯定会很难过!”   而他们庆汉市,也会同样因此而痛彻心扉!   “对了,郝部长,说来也巧,我刚才也同样经过了一条叫卫红巷的巷子。你刚才说的卫红巷,该不会就是保卫的卫,红色的红吧?”   看到郝博云和文嘉乐都面露讶异,穆青兰莞尔一笑,“看来,还真是被我说中了啊!”   穆青兰随即便把自己刚才撞见奶奶摔倒在路边的事,说给了郝博云和文嘉乐听。   得知穆青兰竟然是为了扶起一位跌倒的陌生老人,才碰巧去到卫红巷,郝博云和文嘉乐不禁也都感觉缘分真是奇妙,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文嘉乐甚至忍不住在心中猜测,觉得会不会是穆青兰的爷爷在天有灵,所以特意指引着穆青兰去到卫红巷那边寻亲。   在从郝博云那里再次确认“卫红巷”就是自己记忆中的葫芦巷以后,穆青兰心中自然就更是安定了许多。   所以,即使听到郝博云说他们已经派人去到卫红巷那边的街道办事处,但从街道那里调查清楚居民资料,可能还需要一定时间时,穆青兰心中也没感到那么着急难耐。 第21章 第 21 章:我奶奶改名了?   郝博云特意拉着文嘉乐等在招待所楼下,为的就是要让穆青兰早点知道消息,好消除穆青兰心中的不安。   所以,在消息传达到位以后,还得赶回市政府开会的他,很快就向穆青兰提出了告别。   不过,他在离开之前,还是依然将文嘉乐给留了下来。   他一脸诚恳,望着穆青兰说道:“穆女士,无论您有什么需求,您都可以尽管交代给小文去办,千万不用跟我们客气!”   “您是头一回从米国返乡,我们自然是理应帮助您解决在老家这边碰到的不便之处!”   穆青兰当然看得出郝博云特意留下文嘉乐,依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对于郝博云这个安排,她还是选择欣然接受。   她这几天有文嘉乐在身边帮忙跑前跑后,确实是省了不少的麻烦。   而且,文嘉乐本身也是个非常机灵但又讨喜的女孩子。   没人会不喜欢和这样的女孩相处。   不过,在郝博云离开以后,穆青兰倒是也没让文嘉乐跟着,而是打发文嘉乐去跟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一起学车。   随后,她独自上楼回到了房间。   “咔嚓”一声,她谨慎地锁上了门锁。   穆青兰觉得自己今天称得上是好事不断。   先是终于如愿见到了奶奶,刚才又从郝博云那得知了卫红巷就是葫芦巷的消息。   所以,她决定借着这股好运势,来上一波神圣的十连抽!   她周日那天在友谊商店当众展现出的“钞能力”,显然余威犹在,这几天陆陆续续又帮她进账了一些反差值。   特别是昨天上午时,大概是那些人都回单位和厂里上班了,开始和同事聊起了周日的八卦。   所以在昨天中午,反差值就直接突破了1000大关!   她如今总共拥有的反差值,已经是达到了1029点。   【统宝,直接给我来上十次大抽!】   穆青兰很是豪迈地朝反差系统下了“十连抽”的指令。   下一瞬,系统播报出的抽奖结果,直接让本来已经是小富婆的穆青兰,依然乐得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恭喜宿主获得1.3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恭喜宿主获得1.9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恭喜宿主获得2.6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   【恭喜宿主获得5.8万美元,已下发到宿主的米国银行账户】   穆青兰在抽奖之前,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一直念叨着的都是“美元”这两个字。   而在飞速算清楚自己在这10连抽中,总共赚到了32.9万美元时,穆青兰真是感觉自己这辈子只要不沾赌毒,那就已经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   按照如今的汇率来计算,她如今在国内都已经是实打实的百万富翁!   而这个年代的百万富翁,如果放在后世,完全算得上是千万富翁的实力!   这一刻,穆青兰脑中突然想起一个前世在网上曾经火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话题。   #松弛感#   在拥有了近40万美元的现金流后,她终于理解老一辈口中所说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到底是什么样一种感受。   她如今的心情就是很放松,看什么都觉得心旷神怡。   连在墙角结网的那只蜘蛛,她甚至都感觉小家伙真是赏心悦目。   【恭喜宿主解锁“十连抽”隐藏成就,额外奖励香江百货大楼一栋,相关地契及所有权文件,已下发至宿主香江别墅书房保险箱中】   系统弹出的这个通知,惊得原本已经高兴到在床上打滚的穆青兰,瞬间像是被电击一般,“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穆青兰其实早就预料到,她这次如此大手笔“十连抽”,应该能解锁出隐藏奖励。   可在她预期中,系统可能给出的奖励,还是类似于豪宅这样用来享受的存在。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得到的,竟然会是百货大楼这样长期收入稳定的“现金奶牛”!   想到香江如今位居“亚洲四小龙”之首的经济地位,穆青兰这下是真的眼睛亮到像放光一样了。   随着香江这些年经济的高速发展,香江市民的消费水平,如今就算放在全世界,那都是不容小觑的实力!   与上次解锁出香江豪宅时一样,穆青兰这次在系统面板上,也看到了自己那栋百货大楼的外观照片。   五层楼的高度,外墙呈现干净典雅的米白色,显然当初在设计时是费了不少心思。   门前是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入口是四扇透着复古贵气感的黄铜边透明旋转门。   正门上方还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精致灯牌,上面用金色灯管勾出“时代百货大楼”这六个显眼的大字。   如果不看那门头上的灯牌,光是看照片其他地方,穆青兰其实很难会觉得这是一座百货大楼,反而会认为它更像是一所高端酒店。   看到在系统面板上,照片旁边还有一个“沉浸巡店”的按钮,已经成为老板的穆青兰,当然是毫不犹豫就点下了那个按钮。   与上次一样,转瞬间,穆青兰就发现自己的身影降临在了百货大楼的门外。   但和那张照片中看起来安静的氛围不同,此刻她身边却是热闹到不行,完全就是一片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   电车顺着轨道在街头“叮叮”穿行而过。   自行车、小推车、货车以及轿车等各种车,全都挤在一条道上。   热闹的人群在缓慢前行的车流中穿梭自如,最终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时代百货大楼的门前。   穆青兰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景象,恍惚间,竟感觉自己有些像是穿到了另一个时代。   和灰扑扑的庆汉市相比,如今的香江,实在是富庶到像是领先了内地一个时代。   穆青兰甚至都有些能理解,为何很多人在从这边回到内地后,会表现出高人一等的傲慢姿态。   两地如今的发展差距,实在是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穆青兰顺着进入百货大楼的人流,也跟着进到商场里面。   商场内部整洁明亮的装修风格,已经是颇具后世现代商场的气息。   穆青兰正好周日才刚逛过庆汉市的友谊商店。   这一对比,她感觉友谊商店简直就是被比到尘土中去了。   时代百货大楼如今已经是属于穆青兰名下的私产。   按理来说,对于这个比较结果,穆青兰应该是感到骄傲和得意才对。   可想到挂在友谊商店门外那块“无关人员勿进,本店接待外宾”的木牌,穆青兰此刻心中却反而越发不是滋味。   所以,当她随后接到时代百货大楼那位来自列颠国的总经理电话时,她对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态度也很是冷淡。   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后,就直接挂断通话。   海恩斯作为时代百货的总经理,手握大权的他,在时代百货中的地位,堪称是说一不二的君王。   可在结束了和穆青兰的通话后,他眉眼间却是不禁露出了忧惧之色。   想到穆青兰刚才在电话中对他表现出的冷漠态度,海恩斯忍不住为自己的职业前途感到担忧。   如果他是以炒鱿鱼的方式被迫离开时代百货,那外界肯定会对他作为职业经理人的工作能力产生质疑。   而他一直以来都是在香江这边发展,香江商界向来又是习惯运用家族式管理的模式,愿意让职业经理人来负责管理工作的企业,简直就是屈指可数。   想到这,海恩斯急忙找出柯宁思薇的联系方式,火急火燎地给柯宁思薇那边打去了一通电话。   香江没有秘密,更别提海恩斯和柯宁思薇都是受雇于System Investments财团的高级员工。   海恩斯其实早就听说柯宁思薇换老板的事,可他之前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时代百货的业绩如今正蒸蒸日上,市场形势一片大好。   因为集团当初早有先见,提前在香江房价还没飙涨时,低价买入地皮。   他们如今甚至还不需要像那些日资百货那样,饱受香江高昂租金的困扰。   在这种情况下,一动不如一静,集团应该轻易不会对时代百货做出太大的动作。   可谁成想,一夕之间,他也和柯宁思薇一样突然换老板了!   海恩斯不确定自己如今和柯宁思薇是否同属一个老板。   但他很清楚,如果他想长久地保住自己现在这个金饭碗,就必须用尽各种手段,赶紧打听清楚穆青兰这位新老板的喜恶。   而柯宁思薇在接到海恩斯突然打过来的电话后,得知穆青兰竟然能耐大到连时代百货都已经接手下来,心中更是感到无比震撼。   时代百货在香江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店,甚至还能称得上是香江的标志性旅游地标。   就连很多外国游客,来到香江旅游后,也都会特意选择到时代百货购物。   而穆青兰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将其拿到了手中?!   柯宁思薇在电话中,没有回答海恩斯任何实质性的问题。   她虽然称不上恶人,可心胸也没有宽广到愿意教导自己的竞争对手,应该如何讨好老板。   结束和海恩斯的通话后,柯宁思薇一脸若有所思。   在这短短的几天里,穆青兰又是接手别墅,又是接手时代百货,动作如此迅速,显然应该是对香江这座国际大都市有所筹谋。   一直以来其实都不愿止步于管家职位的柯宁思薇,此刻心中突然有股很强烈的预感。   如果她能讨得穆青兰这位新老板的欢心,那她的事业说不定真能迎来更上一层楼!   但问题是,穆青兰如今人还在内地,她要怎么样才能拉近和穆青兰的关系呢?   柯宁思薇很快又拿起电话听筒,接连拨出去了几通电话。   她能从一个屋邨女仔,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就是因为她很清楚,在香江这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机会从来不是靠等来的,而是靠争来的、抢来的!   穆青兰这边,却是还不知情,柯宁思薇因为海恩斯的那则通话,如今越发费尽心思,试图找到讨好她的路子。   她在把时代百货大楼从上到下逛完一圈以后,心里想帮家里人添置物品、改善生活的念头,如今更是强烈到了极点。   她不用想都知道,以国内如今的发展状况,家里如今的生活水平,甚至大概率还没她前世得病那会好。   于是,穆青兰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友谊商店。   因着今天是工作日,友谊商店的顾客,自然不像周日时那般多。   可穆青兰的阔绰,还是再次震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手表,买!   冰箱,买!   自行车,买!   电风扇,买!   收音机,买!   照相机,买!   彩色电视机,买!   ……   程文翠作为友谊商店的经理,这一次依然是由她负责接待穆青兰。   看着穆青兰无论是买多贵的东西,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模样,程文翠此刻心中都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这会就是穆青兰要认的亲戚,那她得有多幸福啊?!   穆青兰这次来友谊商店,直接让人开了三辆车过来。   但等回招待所时,除了载穆青兰的那辆车外,另外两辆车直接被塞得满满当当。   可即使是这样,也依旧还有一些大件家电,是需要友谊商店帮忙送货。   穆青兰直接让程文翠暂时把那些家电放店里,等她要上门认亲时,她再跟程文翠说一声。   如果是其他人想这样做,程文翠肯定不可能答应。   但面对穆青兰这尊金光闪闪的大佛,程文翠半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就应下了穆青兰的要求。   在友谊商店随心所欲地大采购了一番后,穆青兰的心情当然是非常愉悦。   等她回到招待所,从等候在招待所一楼的郝博云那得知,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找到她奶奶的消息时,她心中更是欣喜万分。   可随后,听到郝博云介绍说,她奶奶如今已经从穆桂芝改名叫穆卫红。   而且葫芦巷当年之所以改名为卫红巷,也正是因为她奶奶的提议,穆青兰顿时就有点傻楞住了。   穆卫红?   这怎么可能啊?   穆卫红可是她前世最讨厌的那个老不死!   她前世确诊白血病后,因为她家中经济紧张,街道曾经帮她家组织过捐款活动。   当时,葫芦巷里的老邻居们都或多或少地给她家捐了一些钱。   唯有穆卫红一家,没捐款也就算了,穆卫红甚至还在外面到处说她会得病是因为她家祖上造孽深重,所以子孙才会遭殃受罪。   妈妈当时听说了外面传的流言蜚语后,气得直接提着菜刀找上穆卫红家,直接对着穆卫红家的木门一通乱刀劈砍,吓得穆卫红一家疯狂尖叫。   而在穆卫红家的门被劈得稀巴烂以后,穆卫红自此才再也不敢在外面说什么她家缺德造孽的事情。 第22章 第 22 章:你不就是一纺织厂的临时工嘛!   怀阳街道办事处。   街道办公室里的另外几个办事员,此刻望着穆卫红和她大儿子穆耀杰的眼神,简直是百般复杂。   庆汉市这一年到头,也没什么新鲜的事儿。   所以,打从穆青兰来到庆汉市,大家伙很快就都知道市里来了个从米国来的富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叫穆青兰的归国侨商,竟然会是穆卫红家的亲戚?!   想到穆青兰有钱到能在市里开起一家西服厂,几个办事员此刻心中都默契地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看来这穆卫红家,往后是要直接飞黄腾达了啊!   可一想到这,几人心中顿时就更是一阵不好受。   这但凡是上过班的人,谁没想过自己有天能突然暴富啊?   可现在,确实是有人要暴富了,但却是办公室里朝夕相处的同事!   甚至,这同事还是他们街道办公室里最讨人嫌的穆耀杰!   这任人怎么想,都感觉心里简直是堵得要死!   有两个年轻男办事员互相对上眼神后,下一瞬,都拿上桌上的烟和火柴盒朝办公室外走去。   不过,在经过穆耀杰旁边时,皮肤更白皙的那个年轻办事员,却是笑着朝穆耀杰招呼了一声:   “耀杰哥,反正那穆女士的电话还没打过来,你要不要先跟我们出去透下气,抽根烟?”   穆耀杰此刻满脸灿烂笑容,他摆了摆手,“小张,你们自个儿去吧,我这会儿可没工夫和你们抽烟!”   “市局那边说青兰指不定今天就会打电话过来,我可不能让她找不着人,不然她得多难过啊!”   “好,那待会穆女士要是真打电话过来,可得麻烦耀杰哥你顺带帮我们向她问候一声了。”   两个男办事员转过身后,齐刷刷都朝上翻了个大白眼。   等到走出办公室,来到院中围墙根凉快的阴影处,俩人用火柴点燃烟,各自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后,小张率先骂骂咧咧地开口道:   “这操蛋的贼老天,他是瞎了眼不成?就穆耀杰那种烂人,竟然都能那么好命?!”   “我听说,那穆女士在花钱这事上可是大方得很!穆耀杰这鳖孙,往后估计更是能得意死他!”   “哼,我看那穆女士以后保准得后悔这认亲的事情!这附近的邻里街坊,谁不知道他们穆家老老少少全都是爱算计的人精!尤其是穆卫红和穆耀杰他们这对母子,但凡是没占着便宜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现在这一家子吸血蚂蟥碰上了穆女士那么有钱的主儿,那不想尽办法把她给吃干抹净才怪呢!”   “小张,你说话可小点声,别被穆卫红和穆耀杰他们母子给听见了。他们母子俩那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咱如今还真是得罪不起他们!”   原本还说得很是义愤填膺的办事员小张,听到同事这一声提醒,瞬间有点紧张地吞咽了下喉咙,但还是梗着脖子道:   “我这说得也全都是实话,可没有半句污蔑他们家!”   不过,他压低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却是又用力抽了一大口烟,仿佛在给自己压惊一般。   ……   办公室里,守在电话旁的穆卫红和穆耀杰,此刻则是既盼着穆青兰能在得知消息后,赶紧打电话过来,但心中又不禁有些忐忑不安。   穆耀杰是街道办事处的办事员,所以市公安局打电话到街道这边时,正好是坐在电话机旁的他接起了这通电话。   起初,听到市局说穆青兰这归国侨商要在葫芦巷寻亲时,穆耀杰是气得在心里直骂娘。   他想不出这葫芦巷里到底是谁家踩中了这么罕见的狗屎运。   他从小在葫芦巷长大,根本没听说过哪家邻居有海外关系。   可当听到电话那头说,穆青兰要找一个叫穆桂芝的人,他瞬间激动到“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娘在改名为穆卫红之前,可不就是叫穆桂芝吗?   穆耀杰那个时候,真是以为自家要时来运转,从此一步登天了!   他心中甚至还有些怨念,他娘怎么能隐瞒他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虽然以前举报过别人,贴过别人家大字报,可那是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   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因为他娘有海外关系,就把他娘也给卖了啊!   然而,等再听到市局那边介绍说,穆青兰她爷爷名叫穆满仓,42年就下南洋去出国当苦力,老人家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觉得自己亏欠父母和妹妹时,穆耀杰简直是听得心如刀绞。   他娘是穆桂芝,但怎么就偏偏不是穆青兰要找的那个穆桂芝?!   意识到是和自家不对付的的巷尾穆家,往后即将拥有荣华富贵的生活,穆耀杰那一刻,心中难受到犹如万箭穿心。   穆桂芝家从前的生活,那可是过得远不如他家滋润!   凭什么她家现在就能一飞冲天?   穆耀杰能以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身份,在街道办公室当上办事员,就是因为他当初在66年那会儿,趁乱出了个风头,把自己给“闹”进了街道办公室。   当初赌赢过一次的他,想到穆青兰能给自家带来的无数好处,他脑海里骤然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反正他娘也叫穆桂芝,而那个穆青兰又从小在国外长大,根本没见过自己在国内真正的亲人,那他们家为什么不直接就顶替了巷尾穆家的身份呢?   市局的电话是他接的,无论是街道办事处,还是葫芦巷的人,谁都不清楚这其中真正的情况。   他完全可以两头瞒、两头骗,再让他娘给他打配合,这样成功的可能性其实非常高。   毕竟,穆青兰她一个老外,在庆汉市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寻41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亲人,不还是只能由他们说了算。   至于市局,那边显然也根本不了解街道这边具体的情况。   不然的话,他们也不需要把电话打到街道办事处这边来,让街道来帮忙找人。   穆耀杰越想越觉得这个事情值得冒险一做。   一旦成功,那他家可真就是赚大发了!   穆耀杰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就在电话中替他娘穆卫红认下了穆桂芝的身份。   市局那边也被震惊到了,根本没想到竟然这么迅速就找到了穆青兰要找的穆桂芝。   而穆耀杰在应付完市局的电话后,立刻就赶回了家中,把事情跟穆卫红通气了一声。   穆卫红得知穆桂芝竟然是穆青兰这有钱侨商的亲戚时,那简直是眼红到都快滴出血来了。   她立刻就同意了儿子穆耀杰顶替身份的计划。   想到自己往后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穆卫红瞬间更是兴奋到满脸通红。   她甚至心中都已经盘算好,等她和穆青兰打好关系以后,她就要让穆青兰把她也带到国外去享受生活。   毕竟,穆青兰那么有钱,她总不能就只顾自己在国外享受,却丧良心到半点都不照顾国内的亲人吧?   不过,想到自己并非穆青兰真正要找的亲人,穆卫红心中自然也会感到紧张惶恐。   她最害怕的就是,如果自己一旦败露,不仅会失去梦寐以求的好日子,甚至往后还只能眼睁睁看着穆桂芝那个死对头跟着穆青兰吃香喝辣。   她一想到这样的画面,那真是恨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铃铃铃!”   电话铃的声音刚在街道办公室里响起,穆卫红就立刻着急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是青兰吗?我是你姑奶奶穆桂芝啊!”   穆卫红过去一直对自己改名的事情很是沾沾自喜。   她可是能让整条葫芦巷都跟着她改了名,直接从葫芦巷变成卫红巷!   可如今面对穆青兰,她却又把自己曾经百般嫌弃的旧名字给重新捡了回来。   而招待所这边,穆青兰听到电话那头穆卫红难听到和公鸭嗓子有得一拼的声音,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耳朵。   穆卫红的声音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即使隔着电话线,她都能百分百肯定,电话那头的人,就是前世她们葫芦巷所有小孩最讨厌的算计精穆卫红!   每次只要她们跟穆卫红的孙子们起冲突,穆卫红就总是各种胡搅蛮缠。   甚至还会经常以大欺小,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讨厌鬼、害人精、烦人精、厚脸皮、老不死……这些全都是她们巷里小孩曾经给穆卫红起过的绰号。   想到自己抽完十连抽后,如今就只剩29点反差值,连次中抽都不够,穆青兰突然感觉,这穆卫红简直就像是上赶着来给她送反差值。   “我确实是穆青兰,不过,你真是我姑奶奶穆桂芝吗?”   穆青兰声音很是温柔和煦,仿佛只是例行询问一般。   而电话那头的穆卫红,确实也是做贼心虚,听到穆青兰这声询问后,顿时就吓得心颤了一下。   但她到底是老油条,转瞬间就扯着嗓子嗷嗷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青兰呀,姑奶奶在国内可想死你们了!”   “我这些年心里头最盼望的事,就是你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国来,和姑奶奶一家团圆!”   穆卫红说到这,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听起来是又激动又难过:   “现在可算是老天开眼,终于舍得让咱们一家相聚到了一起!”   “青兰,你什么时候能抽出时间和姑奶奶见个面?姑奶奶想跟你吃顿团圆饭,我们全家请你到庆汉市最好的饭店去下馆子!”   穆卫红虽说嘴上喊着要请穆青兰到饭店吃饭,可实际心里头,却是想着穆青兰那么有钱,到时候肯定不会真让她这个长辈掏钱请客。   而选择到外面饭店吃饭认亲,主要也是为了杜绝穆青兰接触到葫芦巷这边的人。   穆青兰听完穆卫红在电话中那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自然是立刻就察觉出了穆卫红的真实意图。   “下馆子就算了,我现在已经吃腻饭店的菜,更想吃家里的家常菜。”   穆青兰这话倒真是大实话,没有骗穆卫红。   不过,她想念的是奶奶的好手艺,而不是穆卫红那煮啥都偷懒省事的一锅炖猪食吃法。   而电话那头的穆卫红,听到穆青兰说她连饭店的菜都能吃腻,霎时间心中更是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这死丫头,命怎么就能那么好?   竟然连饭店的菜都能吃到腻歪!   “我今天特意去友谊商店给家里买了不少电器和日用品。”   “你们明天就别出门了。”   “我上午10点的时候,要带着东西到葫芦巷去登门探亲!”   穆卫红原本还在惋惜自己错过个免费下馆子的好机会。   等听到穆青兰说自己在友谊商店买了不少东西,她瞬间就又支棱起来了。   在她看来,穆青兰口中的“家里”,可不就是指的她穆卫红家吗?   那穆青兰买的电器和日用品,肯定就是要送给她家当做初次见面的随手礼啊!   想到商店里那些贵到她从没考虑过购买的电器。   这一瞬,穆卫红真是激动到心脏忍不住狂跳。   她觉得还好自己顶替了穆桂芝的身份,不然她现在可就捞不着这么天大的好处了!   而穆青兰能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那她家未来的好日子肯定还在后头呢!   穆青兰这边,听到在自己话音落下后,电话那头的穆卫红呼吸声明显急促了许多,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行了,就这样吧,你们全家明天等着我过去就行!”   穆青兰说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穆卫红本来还想着再跟穆青兰说两句。   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后,她心中顿时就感到有些不痛快。   她觉得虽然穆青兰有钱,可穆青兰也不过就是个没法继承家产的丫头片子,迟早都得嫁出去的外人。   而她现在可是穆青兰的姑奶奶,穆青兰对她这个长辈,难道不该表现出应有的敬重态度吗?   想到自己还没顺利和穆青兰认亲,穆卫红决定先暂时忍下这口气。   等之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她一定得跟穆青兰强调下尊敬长辈的必要性!   穆青兰对于穆卫红这个诈骗犯,她当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在结束完通话后,就将办公室重新还给了张保国这个招待所经理。   不过,她随即又让等在办公室外的段千慈,去把在院里看人学车的文嘉乐给喊过来。   当听到穆青兰说她想要明天上门认亲时,叫个报社记者随行拍摄报道,文嘉乐不禁楞了一下。   在她看来,穆青兰好像并不是那么爱出风头的人。   穆青兰当然也看出了文嘉乐的惊讶和不解。   可在她看来,就算她不主动找记者,报社之后肯定也不会放过侨商寻根认亲这样有看头的新闻。   既然这事迟早都得上新闻,那倒是不如直接叫记者明天过来。   这样一来,事事都爱抢风头的穆卫红一家,不仅能在记者的报道中好好“风光”上一场。   而且,也能充当挡箭牌,帮忙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降低其他人对奶奶和妈妈、爸爸他们的关注。   文嘉乐虽然有点不理解穆青兰喊上记者的行为,可她也知道,报社确实不会愿意错过这样有报道价值的新闻。   毕竟,这可是他们庆汉市自改开以来,头一个出现的华侨认亲新闻啊!   事实上,也正如文嘉乐所预期的那样。   庆汉日报在得知穆青兰打算上门认亲的消息后,当即紧急召开会议讨论。   最终决定派出报社的笔杆子副主编,来亲自负责这一则重要的新闻报道。   -   连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都对穆卫红一家是侨商亲戚这事感到心里不平衡。   葫芦巷里和穆卫红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邻居们,得知这事后,心中自然更是五味杂陈。   这葫芦巷里,哪家没有和穆卫红家起过冲突啊?   特别是在那特殊的年份里,穆卫红一家更是没少拉大旗作虎皮吓唬大家。   大家当时怕惹麻烦,都只好忍气吞声。   也就是近几年风向变了,穆卫红家这才知道收敛,晓得要夹起尾巴做人。   可谁成想,这样的恶人之家,没受到报应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有归国富商要上门来认亲?   这一夜,“老天爷”成为了葫芦巷里各家各户一致谴责的对象。   而虽然穆青兰在电话中说的登门时间是上午10点,可一大清早,天色才刚亮,穆卫红一家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穆卫红自家知道这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   所以,做贼心虚的他们,更害怕自家即将到手的荣华富贵,会变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大早,他们就在葫芦巷里开始了清场行动,挨家挨户地敲门,催着那些该上班的人赶紧去上班,不准今天留下来看热闹。   不过,当穆卫红敲到穆桂芝家这边时,左锦君正好从里面打开了家门。   “左锦君,你给我赶紧去上班,别想着磨磨蹭蹭,待会偷沾我们家的光!”   左锦君虽然本来就已经准备出门去上班,可看到穆卫红这小人得志的模样后,她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谁稀罕沾你们家的光啊!我自己就有工作,能养活得了自己,用不着靠别人!”   穆卫红其实面对穆桂芝家的人,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但看到左锦君那一脸不屑的模样后,她顿时就火冒三丈了。   左锦君不过就是一嫁到穆桂芝家的年轻小媳妇,现在居然还敢对她这个态度?   “左锦君,你有什么好牛气的?你不就是一纺织厂的临时工嘛!”   穆卫红一脸恼火,尖着嗓音嘲讽道: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天天起早摸黑,就是奔着转正去的啊?”   “我告诉你,你可别白日做梦了!现在哪个厂都不缺人干活!你就算再折腾十年,你都别想有当正式工那个命!”   “但我们家可就不一样了,等我家青兰的西服厂开工以后,我们全家都能去她的西服厂里当领导!”   “到那时,你左锦君可别想着来找我们攀关系!”   穆卫红说到西服厂时,满脸的洋洋得意。   “穆卫红,我看真正白日做梦的人是你才对!我左锦君这辈子就算是死,都绝不可能求到你穆卫红头上去!”   左锦君说罢,直接用身体撞开了挡住她去路的穆卫红。   什么华侨寻亲,既然和她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那就别想耽误她左锦君上班。   穆卫红看到左锦君竟然还敢撞自己,顿时更是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左锦君匆匆离去的背影大骂道:   “左锦君,你给我等着,等我们家的西服厂开了,你休想我会雇佣你们家任何一个人!”   “穆卫红,我看现在这整条巷子,最牛气的人是你才对!”   看到穆桂芝出现,穆卫红眼神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虚张声势地扬起了下巴:   “你知道就好,我们家往后可跟你们这群穷酸货不一样了!”   穆桂芝倚靠着自家的木门,她没有理会穆卫红的奚落,只是声音悠然地朝穆卫红问道:   “你说,你那个华侨亲戚,她知不知道你们已经将她的西服厂视为囊中之物了?”   “我要是待会在你们认亲时,把你刚才跟我们家锦君说的那些话,全都喊一遍给她听,不知道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听到穆桂芝竟然还想见穆青兰,穆卫红这下心里是真着急了。   “穆桂芝,今天可是我家大喜的日子,你要是敢搞砸我家的大事,你别怪我跟你拼命!”   看出穆卫红藏在威胁背后的色厉内荏,穆桂芝直接冷笑一声:   “我可不怕你这威胁,反正你就算跟那侨商认亲,也不可能照顾到我们家。所以,你要是惹得我不痛快了,我就直接让你们家也鸡飞蛋打,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算了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家斤斤计较了!”   穆卫红被穆桂芝说得害怕了。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巷里其他的人家,其实早从刚才穆卫红和左锦君起争执时,就都在家中竖起了耳朵。   眼下看到穆卫红接连在左锦君和穆桂芝这婆媳面前碰壁吃瘪,大家都忍不住在家中窃笑暗喜了起来。   不过,倒也没人跑出来掺和进这件事中。   因为,形势比人强。   穆桂芝家是已经和穆卫红家完全闹翻了。   两家交恶多年,基本不存在和解的可能性。   但他们和穆卫红家的关系,却还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他们心中当然也很厌恶穆卫红家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模样。   可想到穆青兰那家西服厂还没正式开始招工,大家就都没那勇气和穆卫红家彻底交恶。   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实在是让人没法挺直腰杆子啊。   而因着穆卫红一家在葫芦巷里的清场行为,等到上午10点,穆青兰从停在葫芦巷外的小轿车上下来时,看到的就只有穆卫红一家提前等候在巷口处的身影。   穆卫红一家八口人,看到穆青兰那由三辆小轿车和一辆货车组成的浩浩荡荡车队时,一个个惊得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这辈子,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穆卫红一家严格禁止外出的要求,此刻只能趴在自家墙头上偷偷往外瞧的葫芦巷其他居民,也全都被穆青兰气派至极的豪华登场方式给震惊到了。   “我的娘啊!难怪这穆卫红一家能那么嘚瑟!我要有这么牛的亲戚,我也得飘啊!”   “飘你个死人头!你要是敢学穆卫红家那德行,你看我打不打断你小子的狗腿!”   “爹,咱家真的没有海外关系吗?有的话,你可就别瞒着我了,趁现在赶紧告诉我吧!”   “有你个大头鬼!你以为你爹我就不想有海外关系吗?!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愣是没找出半点可能性!”   ……   五感之前得到过加强的穆青兰,在下车以后,当然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一双双从院墙里偷偷往自己这边望的眼睛。   她甚至也清晰听到了大家压低声音的细碎议论声。   “段千慈、吴海勇,你们两个去敲下大家的门,让大家全都从院里出来吧。”   “我穆青兰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需要让大家都特意躲着我。”   段千慈和吴海勇等人当然也注意到了各家院里正在偷看的人。   但他们都以为这是街道那边怕打扰穆青兰认亲,而在私下特意做的安排。   眼下听到穆青兰这吩咐,俩人瞬间就齐声应好。   但穆卫红一家,对于穆青兰这安排,却是瞬间都急得不行。   穆卫红压根没想到,穆青兰这下车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要让葫芦巷里的其他人都从自家出来。   她赶忙抢着开口道:“青兰,你从国外回来,你不了解我们国内情况!我们这边住了特别多的刁民,你要是让他们出来,他们指不定会给你闹出什么乱子呢!”   穆青兰神色淡淡:“你放心吧,出不了什么乱子。我身边带着的人,都是从部队退役下来的人,一个个身手都非常敏捷。”   确认穆青兰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后,段千慈和吴海勇很快就去敲开了各家的门。   各家刚才之所以没有出来看这么大的热闹,那完全是因为穆卫红一家的威胁。   眼下看到穆青兰这个真正说话管用的人,其实并不在意他们出来晃悠,顿时一个个就都兴奋地从自家院里跑了出来。   注意到奶奶、爸爸还有姑姑的身影,也出现在人群最外面时,穆青兰一直冷淡的双眸,这才浮现出了真实的笑意。 第23章 第 23 章:当面戳穿顶替真相   除了奶奶、爸爸和姑姑外,在围观的人群中,穆青兰其实还发现了很多她前世熟悉的身影。   不过,这些身影都比她记忆中的模样年轻许多。   望着她的眼神,既带着明显的好奇,但又有几分敬畏。   一旦和她对视上目光,就又会慌张地移开视线,或者是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姑奶奶,咱这葫芦巷总共住了多少户人家?我提前给大家买了些牛奶饼干和大白兔奶糖当见面礼,但怕准备的数量不够,漏了哪家邻居。”   穆青兰这声询问,瞬间听得围观人群有些骚动起来。   牛奶饼干?大白兔奶糖?   这俩样可全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他们往日从来没舍得给自家买,也就只有求人办事时,才会咬牙去商店买上这种厚礼。   结果来找穆卫红认亲的穆青兰,竟然还考虑到了他们这些邻居的存在?!   “真是没想到,咱竟然还真能沾到这穆卫红家的光啊?!”   “这位穆女士的行事作风,倒是大方到不像穆卫红家的亲戚!”   “之前光是听别人说这大白兔奶糖好吃到能让人把舌头给吞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有机会尝尝是什么味道了!”   穆青兰朝穆卫红询问的声音很响亮。   站在人群最外面的穆永安也能清楚听到。   他还记得自家上午才刚和穆卫红这老太婆吵过一架。   眼下听到穆青兰竟然要送街坊邻居见面礼,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朝穆桂芝问道:   “娘,她要是连咱家也都愿意送,那咱是收还是不收啊?”   穆桂芝眼下其实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   她没想到,她昨天在外面碰到的那个好心女孩子,竟然会是穆卫红的海外亲戚。   可想到穆卫红家的小人嘴脸,若是自家真收了这穆青兰送的饼干和糖果,那铁定一辈子都得被穆卫红家拿这事说嘴和嘲讽。   穆桂芝毫不犹豫:“她的好意咱心领了,但东西就算了。”   穆永安虽然早就对他娘的回答有所预期,可真听到穆桂芝这话,心中还是不禁感到有点可惜。   “这个穆女士要是咱巷里其他人家的亲戚就好了,我这辈子都还没吃过牛奶饼干是什么味道呢。”   至于大白兔奶糖,他以前倒是在一个工友那吃到过。   那香甜的味道,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依然很是留恋。   想到这,穆永安忍不住吞了下喉咙。   “二哥,以你对穆卫红家的了解,你觉得她家真舍得让咱这些邻居拿到见面礼吗?”   穆诗嘉非常了解穆卫红一家贪婪至极的嘴脸。   “就算这位米国富商亲自把东西发到咱们这些邻居的手里,只要她前脚刚离开,穆卫红家保准后脚就找上各家把饼干和糖果讨要回去。”   穆诗嘉感觉自己这番猜测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过,注意到自己周围人群一个个脸上那兴奋的神情,她说话时,却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她如今这种泼冷水的话,很容易被人认为她家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而穆永安和穆桂芝听到穆诗嘉的这番分析后,却是都觉得这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   因为这的确就是穆卫红一家做得出来的事情。   事实上,穆青兰还没把东西送出去,穆卫红此刻就已经心痛到犹如刀割了。   这可是牛奶饼干和大白兔奶糖!!   穆青兰是脑子进水了吗?!   这么好的东西,不想着留给自家吃,却竟然要送给外人吃?!   别说是饼干和糖果了,就算是那沾了残渣的包装,这些葫芦巷里的穷鬼也都不配舔啊!   这么多年来,她家什么时候吃过像现在这么大的亏啊?   穆卫红心疼到当场“嗷”得一声就哭喊了起来:   “青兰呀,你知道姑奶奶我这些年在葫芦巷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吗?”   “这些人哪里配得上你对他们这么好啊?!”   “你这是错把仇人当恩人对待呀!”   穆耀杰生怕肥水流到外人田,此刻也急忙配合着穆卫红,朝穆青兰劝道:   “青兰,我妈是你姑奶奶,她绝不可能害你这个侄孙女,你听她的话准没错!”   “我们才是和你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真正一家人!咱不能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穆青兰压根没去细听穆卫红和穆耀杰那叽里咕噜说的一堆屁话。   她只注意到,此刻周围不少人望着穆卫红家的眼神,那叫一个恼火和愤怒。   大家只是顾忌着颜面和场合,所以都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怒火。   如果有厌恶值排行榜,穆卫红一家现在绝对能排在葫芦巷的头名,且和第二名拉开了断层式的差距。   穆青兰脸上佯装出不解神情,火上浇油说道:   “姑奶奶,你刚才说这巷里住了很多刁民。可我看大家的样子,好像并不像你们口中说的那么可恨啊?”   “而且,我爷爷以前跟我说过,这葫芦巷里的老街坊们,大多都是勤恳朴实的老百姓。”   “虽然邻里之间偶尔也会因为磕磕碰碰而拌下嘴,可真有哪家遇着了什么麻烦事,大家在能搭一把手的时候,也还是会愿意伸手帮忙。”   “他说这种‘远亲不如近邻’的人情味,是他无论身处暹罗,还是远渡米国,都始终难以忘记的珍贵记忆。”   听到穆青兰这些话,围观的街坊邻居,霎时间更是对穆卫红一家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穆青兰刚才没有说要送他们见面礼,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毕竟,穆青兰是穆卫红的海外亲戚,又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人家没理由,也没必要对他们那么好。   可刚才,穆青兰自己本人都已经主动开口,说提前替街坊们准备了饼干和奶糖当见面礼。   偏偏,穆卫红家就硬是要把这见面礼的事给大家搅黄掉。   他们和穆卫红家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怎么可能看不出,穆卫红家这摆明就是贪得无厌,想私吞下穆青兰替大家准备的所有见面礼。   再说了,穆卫红她到底哪来的脸指责他们这些人是刁民?   这葫芦巷里最能称得上是刁民的人,除了穆卫红她家外,还有谁配得上这个名头?!   结果,穆卫红竟然还好意思在穆青兰面前抹黑他们!   如果不是看在穆青兰的面子上,不少街坊此刻真是想直接和穆卫红家彻底撕破脸皮!   这穆卫红一家,实在是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而穆卫红这边,听到穆青兰骤然提起她爷爷的事,心中则是瞬间吓得七上八下。   生怕这周围有哪个邻居,察觉到了穆青兰话语中的不对之处。   等注意到穆桂芝此刻站在人群外的身影后,她更是瞬间吓得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   这该死的穆桂芝,之前不是还一副硬骨头的模样吗?   怎么现在也跑来看她家的热闹了?!   穆卫红越想越感觉心里发慌,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强挤出一抹笑容,着急地朝穆青兰道:   “青兰,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咱还是先进家里去!姑奶奶到了家里头,再跟你好好说道下这件事!”   穆青兰今天可是打算一石二鸟,来一波反差值大丰收。   她当然不可能顺从穆卫红的心意。   “姑奶奶,我爷爷一直教导我,冤家宜解不宜结。”   “而且,他也说你跟邻居们的关系,向来都处得很不错。”   “你们现在关系闹得这么紧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穆卫红此刻心里简直要被穆青兰给急死了。   打从穆青兰下车以后,穆青兰做的每一件事,仿佛就像是在专门和她对着干一样!   眼下见穆青兰透露出越来越多的细节,她心中就更是惶恐到不行。   她很清楚地知道,穆青兰口中喊的姑奶奶,其实一直都是在喊穆桂芝那个该死的家伙。   穆卫红语速急促,催着穆青兰道:“哪有什么误会,我恨不得跟这群白眼狼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咱还是赶紧进屋里去吧!姑奶奶想回家跟你聊些自家人的体己话!”   看到穆卫红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穆青兰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既然你和这些邻居关系紧张到这个程度,那要不然,我给你们家换个新住所吧?”   “毕竟,我爷爷生前一直对我耳提面命,说当年如果不是你在他溺水的时候,跳进河里救了他一命,那他肯定早就死在河里了!”   听到穆青兰说穆卫红对她爷爷有救命之恩,围观的街坊没有一个不感到震惊。   穆卫红这样自私到骨子里的人,竟然还会有跳河救人的时候?   而穆卫红一家则是瞬间都欣喜若狂。   救命之恩,那可是当涌泉相报啊!   穆青兰现在那么有钱,那她可不就得帮她爷爷好好偿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穆卫红此刻也是兴奋到感觉体内血液都在不断加快。   但想到穆青兰从刚才到现在已经透露了这么多事情,她又生怕穆桂芝这个正主会产生怀疑。   她急忙朝穆青兰道:“青兰,姑奶奶想跟着你到米国生活,去米国照顾你。”   “咱要不现在就进屋里去,一家人关上门,好好聊下这个出国的事情吧?”   穆卫红已经不打算在这葫芦巷里继续居住了。   只要穆青兰往后没法再接触到这边,那穆青兰就永远都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冒牌货的真相。   而她既然对穆青兰的爷爷有救命之恩,那就相当于她对穆青兰也有救命之恩。   穆青兰这么有钱,那帮她全家搬到米国生活,也是穆青兰应该做的事情。   穆卫红说罢,甚至还将手伸向穆青兰,试图直接将她拉进自家屋里。   然而,面对她伸过来的手,穆青兰却是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穆卫红直接拉了个空。   她抬头不解又惊讶地看向穆青兰,心中想着难道穆青兰这个死丫头竟然还敢嫌弃她这个姑奶奶?   “小文,你去附近街道派出所跑一趟,帮我报个警。”   穆青兰突然说出的这话,瞬间惊得原本还因为穆卫红家要出国这事而有些骚动的人群,刹那间都安静了下来。   文嘉乐其实打从刚才就已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知道穆青兰对自己在国内的亲人有多重视。   可她看穆青兰对穆卫红的态度,却似乎并不是那么热忱的样子。   文嘉乐试探地开口询问:“穆女士,我要以什么理由报警啊?”   穆青兰说话掷地有声:“就说我遇到了顶替我姑奶奶身份的诈骗犯!”   诈骗犯?!   现场瞬间一片哗然。   大家都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发生这么大一番转折。   “这么说来,这穆卫红根本就不是这穆女士的亲戚了?”   “我就说嘛,像穆卫红这种丧良心的缺德东西,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命!”   “我的老天爷,这穆卫红一家简直就是胆大包天啊!竟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敢诈骗!”   ……   穆卫红一家此刻全都吓得脸色惨白,但穆卫红却还仍不死心。   她发颤着嗓音,试图狡辩道:“青兰,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呀?这里面会不会是有误会?”   见穆卫红到了此刻,还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模样,穆青兰直接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我非常确定,像你这么恶心的骗子,绝不可能是我要找的姑奶奶穆桂芝!”   “我姑奶奶从来就不曾救过我爷爷!”   “因为她是个旱鸭子,根本就不会游泳!”   听到这,穆卫红终于再也硬撑不住,直接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到了地上。   穆耀杰脸上神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意识到自家刚才竟是中了穆青兰的圈套,承认了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才被穆青兰给发现了马脚。   文嘉乐此刻已经随便抓住一个居民,让人赶紧带着她去附近派出所报警。   这侨商认亲本来是件多好的事情,结果现在竟然还闹出了顶替认亲这么恶劣的诈骗行为!   文嘉乐这会儿真是气得在心里直骂穆卫红一家人真是给庆汉市丢脸抹黑。   段千慈和吴海勇等人,此刻则是已经挡在了穆青兰的身前。   担心穆卫红和穆耀杰一家会突然狗急跳墙。   不过,他们很快就稍微放松了点警惕。   因为,葫芦巷的其他街坊,直接从自个儿家中找来绳索,把穆卫红一家8口人,男女老少全都捆得严严实实。   连穆耀杰那七岁的儿子,也照样被街坊们捆得跟只翻不了身的乌龟似的。   而在确定穆卫红一家构不成任何威胁以后,众人的注意力,就又都放回到了穆青兰和穆桂芝一家的身上。   穆卫红一家之前在提起穆青兰时,一直都遮遮掩掩,惜字如金,很少透露出穆青兰的相关信息。   所以,直到刚才,大家伙才从穆青兰的口中,得知她要找的姑奶奶名叫穆桂芝。   而葫芦巷里,除了穆卫红这个已经改了名的前穆桂芝,可还有另一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穆桂芝。   穆桂芝、穆永安和穆诗嘉此刻都依然感觉脑子有些发懵。   尤其是穆永安和穆诗嘉,兄妹俩之前甚至都不知道母亲竟然还有过一个哥哥。   过番三分生,穆满仓在1942年下南洋以后,就一直杳无音信。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在1946年的中秋过后,预感希望渺茫的穆家,就为穆满仓立了个衣冠冢,想着指引其鬼魂从异国他乡归家入坟。   穆桂芝在父母病逝之后,也不曾特意和年幼的孩子们提及他们还有个大舅的事情。   等到那特殊时期,穆桂芝担心被外人发现自家曾经有海外关系。   甚至连祭拜穆满仓,都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进山,没有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不过,即使如此,在亲耳从穆青兰口中确认哥哥的死讯后,穆桂芝还是难过到不由红了眼眶。   穆青兰心中其实也是认为,她舅爷爷穆满仓应该早就英年早逝了。   所以,在看到奶奶伤心的反应后,她抬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您节哀。我爷爷生前也一直念着家里的亲人,盼着你们一切平安顺利。”   “他临终前对我再三叮嘱,让我一定要回国找到你们,帮他老人家照顾好你们这些失散多年的亲人,弥补上他这些年对家中的亏欠。”   周围的人群,听到穆青兰这番话后,瞬间心中都对穆桂芝家充满了羡慕。   风水轮流转,这下是转到了穆桂芝的家中。   大家不用想都知道,穆桂芝家往后的日子,那肯定是得和现在大不一样了。   不过,因着有穆卫红一家刚才那丑陋嘴脸的对比,大家却反而都觉得这是穆桂芝家应得的好运。   比起穆卫红一家那样的刻薄讨厌鬼,大家更乐得看到穆桂芝这样的人过上好日子。 第24章 第 24 章:我穆青兰就是这么任人唯亲!   被突然从纺织厂喊到厂房外时,左锦君还以为家中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等从程夏口中听说,她婆婆穆桂芝才是穆青兰这归国侨商真正要找的亲戚时,左锦君简直都惊得不敢相信。   她甚至怀疑程夏是不是在拿她开玩笑。   毕竟,程夏在巷里的名声其实不怎么好。   然而,程夏直接把自己刚才在现场亲眼目睹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和左锦君讲了一遍。   左锦君听得不断瞪大了眼睛。   程夏一脸感慨,朝左锦君说道:   “你是没亲眼看见,那穆女士让人去报警以后,没过一会儿,咱街道主任、派出所所长,甚至还有那市里的领导,哗啦啦一下子全都赶了过来!”   “我人生真是头一回看到那么多领导!”   “还有穆卫红她家的人,被拉上警车时,那两条腿软得就跟面条似的,根本都走不动道!”   “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领导,在现场直接就跟那穆女士打包票,说一定会让市公安局尽快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大家现在都觉得,穆卫红她家这回铁定是得倒大霉!这事明显没那么容易就翻篇过去!”   左锦君想到自己早上出门那会,穆卫红那嚣张跋扈的模样,直接就朝程夏说道:   “她家那是罪有应得,纯属活该!她要是不想着冒认我婆婆的身份,也不至于被抓捕和关押起来!”   程夏以前也没少和穆卫红家起冲突,甚至还和穆卫红打过一次架,闻言自然是赞同地点头:   “是你说的这么个道理,大家看到她一家被警车带走时,心里也都别提有多高兴了!”   “穆女士这回,真可以说是帮咱们葫芦巷,铲掉了一个大毒瘤!”   程夏说罢,又看向左锦君,说道:   “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今天应该也没心思再工作吧?用不用我去帮你跑腿请个假?”   程夏想要讨好左锦君的态度,表现得明明白白。   她特意从葫芦巷跑到纺织厂这边,急匆匆来找左锦君通风报信,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   她原本都已经准备南下去鹏城发展,找寻工作机会。   可既然穆桂芝家现在肯定是要起来了,她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她也不盼着自己能够大富大贵。   她只要有一份能让自己和奶奶衣食无忧的工作就行。   左锦君当然也看出程夏这向来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人,现在突然凑上来,必定是有所求。   她客气地婉拒了程夏帮忙跑腿的想法,自己回车间找了小组长请假。   不过,等她请完假走出厂房时,程夏却是还依然等在外面。   “走吧,回去看看。”   听到左锦君招呼自己,原本心中还有点忐忑的程夏,瞬间脸上绽放出笑容,急忙跟在了左锦君身边。   左锦君尽管心中对穆青兰的富裕有所预期,可当她看到停在巷子外的那三辆小轿车时,还是惊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程夏注意到她的视线,立刻出声介绍道:“这都是穆女士让人开过来的车。本来还有一辆货车,但那货车现在应该是已经送完货,所以就开走了。”   左锦君:“……”   左锦君这会儿是真的忍不住感到有点紧张了。   她不太确定自己能否和这样厉害的外国亲戚相处得来。   而她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巷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自行车“叮铃铃”的清脆车铃声。   左锦君和程夏随即都停下脚步,等着巷里的自行车骑出来,免得和车子迎面相撞。   可当看到从巷里骑出来的人竟然是穆诗嘉时,左锦君急忙出声喊停了穆诗嘉。   穆诗嘉一看到站在巷口处的左锦君,嘴角也瞬间就上扬了起来:   “嫂子,你回来得正好,我哥正要让我去厂里找你呢!”   左锦君闻言,脸上也浮现笑容:“程夏刚才已经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麻烦程夏姐你了。”穆诗嘉望向程夏客气道。   程夏笑吟吟:“不客气,我刚才就是看你们家都在忙,肯定一时间抽不出人手去找你嫂子。”   “既然你们姑嫂已经碰上面,那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了。”程夏很有眼力见地说道。   而在程夏离开以后,左锦君注意力当即就落在了穆诗嘉骑的那辆崭新自行车上。   家里原本可没有什么自行车。   她也没听说巷里谁家最近新买了自行车。   穆诗嘉哪能看不出左锦君在疑惑什么。   她笑着开口道:“嫂子,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是青兰给咱家买的自行车。”   “这也太贵重了些。”左锦君忍不住说道。   一辆自行车起码也得180元,这还是有自行车票的情况。   穆诗嘉:“娘也是跟你一样这么说,因为青兰她一口气给家里买了3辆自行车。”   左锦君:“……能退货吗?”   穆诗嘉笑着摇头,“青兰说她都是在友谊商店买的东西,那边从不允许退货。”   “可她送咱家这么贵重的礼,咱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能回赠给她呀。”左锦君很是发愁地说道。   穆诗嘉身为过来人,她已经过了左锦君这个阶段。   “嫂子,除了自行车外,青兰还给咱家送了手表、收音机、冰箱、电风扇、照相机和彩色电视机等等。”   左锦君起初还听得感到心惊,但等穆诗嘉说到后面时,她都直接听得麻木了。   她甚至都觉得,她家现在的东西,丰富到可以直接开个百货商店。   她这会儿也不敢妄想着自家能还得清穆青兰的赠礼。   以她现在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的工资,她估计得一辈子不吃不喝,才能凑得齐这笔天价巨款。   “走吧,回家去,别让娘她们等久了。”   “好!”   看到穆诗嘉和左锦君这么快就回来,穆桂芝等人自然是感到有点意外。   而穆青兰在看到左锦君的那一瞬,眼神不由就落在了左锦君的右手上。   看到左锦君身穿短袖,露出的右手完好无缺时,穆青兰刹那间鼻头一阵发酸。   前世从她有记忆起,她就不曾看到过妈妈身穿短袖的模样。   无论夏天多热的高温天气,妈妈始终都是身穿长袖,将自己被截肢的右手严严实实地藏在衣袖中。   但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妈妈,却是拥有着完好无伤的双手。   穆青兰压下心中此刻翻涌着的情绪,她笑着朝左锦君问候了一声后,朝左锦君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在握住妈妈那温热但又指腹带着点硬茧的右手后,穆青兰高兴到忍不住满脸灿烂笑容。   左锦君在见到穆青兰之前,其实心中颇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穆青兰这位归国富商亲戚相处。   可此刻看到穆青兰在与自己握手时,脸上露出的那真心笑容后,她不禁也高兴地扬起了嘴角。   她能够感受到,穆青兰身上对她散发出的真诚善意。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到穆青兰,心中就骤然产生了一阵亲近感。   不过,当听到穆青兰想让自己当西服厂的副厂长时,左锦君还是被穆青兰对自己的看重给吓了一跳。   左锦君之前当然也听说过穆青兰要在市里开西服厂的传闻。   如今市里关于工作的消息,最能引起大家的关注。   她当初在听说西服厂的传闻后,也动过心思。   想着等西服厂招工时,如果薪酬待遇还可以的话,那她可以试着去西服厂闯闯。   毕竟,纺织厂已经好几年没有转正过临时工了。   她也不能真把所有希望都压在纺织厂上面。   可她没想到,穆青兰竟然一开口就是想让她当西服厂的副厂长。   左锦君不想在穆青兰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她看着穆青兰,实话实说道:   “青兰,我知道你是想照顾家里人,但我以前从没在厂里当过什么领导。”   “你如果让我当西服厂工人,我倒是肯定能给你把活干利索了,毕竟我在纺织厂那边,干得也不比那些正式工差。”   “可你如果让我当副厂长,我真是怕我辜负了你的期待,反而给你带来麻烦,到时候还害得西服厂亏了钱。”   看到妈妈并没有被副厂长的位置冲昏头,反而是开口想要推辞,穆青兰半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妈妈前世也是这样踏实稳重的性格。   “可我创办这个西服厂的出发点,就是希望它能帮忙改善你们这些亲人的生活。”   “如果锦君你不愿意当这个副厂长,那我只能请奶奶或者诗嘉、永安他们谁来当了。”   “毕竟,我穆青兰就是这么任人唯亲!”   穆桂芝本来还很是震惊穆青兰想让儿媳妇当副厂长的打算。   现在听到穆青兰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她吓得急忙开口推辞:   “我更不行,我连纺织厂的活儿都没做过,我之前都是在家里糊火柴盒赚点零钱!”   穆诗嘉摇头:“我也不行,而且,我已经想好要复读一年,重新参加高考,接下来肯定是得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穆永安双手一摊,乐呵呵地道:“我之前就是在煤球厂当搬运工,这活儿和西服厂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穆青兰笑着看向左锦君,“看来,这副厂长的职位,真是非锦君你莫属了。”   左锦君:“……”   什么时候,副厂长这种香饽饽岗位,竟然会被人推来推去?   想到穆青兰在庆汉市人生地不熟,如果要办厂的话,肯定得在厂里安插自己的心腹。   而自己作为穆青兰在国内的亲人,确实是比较合适的亲信人选。   左锦君深吸了一口气,她认真看向穆青兰,说道:   “青兰,既然你看得起我左锦君,那我就努力去试着当好这个副厂长!”   “但如果你哪天认为我这个副厂长当得不够称职,你一定要跟我开口,不用顾忌咱们之间的关系!”   “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而给你的西服厂带来任何麻烦和负担!”   穆青兰神情放松地看着左锦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这个副厂长!”   她可能不了解别人,但她绝对非常了解妈妈的性格。   以妈妈要强的性子,只要是她答应接手的事情,她就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去办圆满了。   穆青兰勾起嘴角,眉眼弯弯:   “而且,我到时候也会让政府派来的那位厂长,把锦君你带在身边学习,教你如何适应副厂长的工作。”   她既然想让妈妈当这副厂长,那当然也不会就这样将妈妈赶鸭子上架。   西服厂是中外合资厂,按照她和政府签署的那份合同,厂长的人选需要由庆汉市政府来任命。   但她相信,在她穆青兰持有51%股份的这个情况下,无论政府任命谁来当这个厂长,对方绝对都不会拒绝和左锦君交好,卖左锦君一个人情。   毕竟,左锦君就是她穆青兰在厂里的代表。 第25章 第 25 章:我打算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复读高考   在家中安逸地吃了顿奶奶亲自下厨做的午饭和晚饭后,穆青兰才坐上了回招待所的车。   家里的房子还是太小了,住不开太多人。   等大伯一家从下乡的地方回到城里,家中的空间就更狭窄了。   穆青兰盘算着,准备明天约郝博云到饭店吃饭时,顺便谈下西服厂建员工宿舍楼的事情。   原身之前和庆汉市政府签的合同中,其实并没有关于提供员工住宿的条款。   但穆青兰也清楚在这个时期,很多人家的住房情况,其实和她家差不多。   甚至有些人丁兴旺的家庭,住房空间比她家还更局促紧张。   过去那些年下乡的知青们,如今一个个都从乡下回到了城中的家里,试图在家中和城里找回自己的位置。   而这个时期的城镇居民,想要获得新的住房,基本就是只能等单位分房。   可一般单位哪来那么多的房子可以分?   再者说了,就算单位真建了新楼,可谁不盼着自家能住上单位分的福利房啊?   工龄、职称、获奖情况,夫妻是否厂里双职工……这每一项分房的依据条件,全都是论资排辈。   除此之外,甚至还得有关系才足够稳妥。   不然,本该到手的新房,说不定也会被同事用明争暗夺的手段给抢走。   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城里的住房资源都极其紧张。   房地产行业才会在改开后,狂飙猛进,迅速就得到蓬勃发展。   不过,她并不打算沾手房地产行业。   这一行的水太深了,轻易就能把人淹死。   她更感兴趣的,还是能够给老百姓创造稳定就业岗位、持续提升国家制造能力的实业。   在她看来,实业才是一个国家经济的真正脊梁骨。   不过,虽然她不打算涉足房地产,可这也不代表她就不能帮工人改善生活条件。   592点反差值!   穆卫红家今天如同跳梁小丑般的行为,帮她轻松地从大家身上收获到了一大笔反差值。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搭建几栋宿舍楼,给西服厂的工人们提供稳定的住宿条件。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没有任何的经济压力。   而且,她还打算让建筑队在宿舍区里,也给她家搭建栋自住的小楼。   这样,家里可以顺理成章地改善住宿条件。   妈妈和爸爸他们的人身安全,也能更有保障。   “段千慈、吴海勇,你们有自己原来老领导的电话联系方式吗?”   段千慈、吴海勇此刻和穆青兰同坐在一辆车上。   吴海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段千慈则跟着穆青兰在后排。   骤然听到穆青兰询问,俩人虽然不解,但还是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待会回招待所后,段千慈你帮忙打电话联系下,看能不能招来10个退役女兵。”   “这其中有4个是值守在葫芦巷那边,负责保护我家里人的安全,工资也是首月试用期100美元,转正后200美元。”   财帛动人心。   她肯定是得替家里人考虑到安全问题。   街道派出所的那位杜所长,今天其实也和她表示过,说这段时间会安排3位便衣在葫芦巷周围值班。   而且,也会增加派出所在葫芦巷周围的巡逻频率。   但在她看来,这样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有自己的专属护卫才更加让人安心。   “另外6个,接下来则安排进西服厂的保卫科,负责保卫厂里的设备和员工安全。她们的工资则是试用期100元,转正后200元。”   “好的,穆女士!我回去后就打电话联系我老连长,我肯定让她帮您挑选最好的人过来!”   段千慈回答穆青兰的声音,充满了明显的高兴。   她自打跟着穆青兰那天起,就一直没少觉得自己是掉进了福窝。   在穆青兰身边的生活,简直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甚至都觉得,穆青兰对大家好到都不像是从米国回来的资本家。   现在她的其他战友,也能获得这份千载难得的工作机会。   她自然忍不住替姐妹们感到开心。   “吴海勇,你也去帮忙联系下,要20个退役老兵。”   “4个去葫芦巷那边轮班,另外16个也是去西服厂保卫科。工资待遇和我刚才说的一样。”   在和家里人顺利认亲以后,她接下来就打算将西服厂招工的事情提上章程了。   但身为归国侨商的她,不可能自己亲自上场,扯着嗓子去维持现场的招工秩序吧?   而要论规范和维护秩序,肯定还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军人同志们最擅长!   吴海勇虽然在刚才听到穆青兰吩咐段千慈时,心中就已经有所预期。   可当他真的听到穆青兰的安排时,他还是立刻激动地应了一声“好”。   段千慈心中挂念着照顾战友,吴海勇自然更是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他当初为父亲治病借钱的事情,他更是盼着自己哪天能还得上亏欠战友们的那份情谊。   现在穆青兰一下子扩招那么多人,而且这些工作内容,也都是战友们最为擅长的事情。   大家只要一过来,就能立刻投入工作当中,并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能力满足不了工作要求。   这样的工作,放在如今,那简直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而且,即使保卫科的薪水远不如他们这些保镖的薪水,可也照样比外面很多工作的薪水还高啊!   试用期就是100元钱!   这简直都能顶得上那些国营厂子正式工3个月的薪水了!   吴海勇此刻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得到。   等他待会把电话打到老团长孔立志那边时,孔立志那张大嘴,得笑到能吞下一头牛来!   葫芦巷,穆桂芝家。   在送穆青兰上车以后,穆桂芝就带着穆永安等人回到了家中。   谢绝了想要上门拜访的邻居们,关上屋门后,穆桂芝当即宣布要立刻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客厅里,望着坐在餐桌边的穆永安、左锦君和穆诗嘉,穆桂芝清了清嗓子:   “听到青兰那孩子说她是你们大舅领养的孩子后,你们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穆青兰今天把原身是被老爷子领养的事情,说给了穆桂芝等人知道。   她不打算隐瞒这件事,因为原身确实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   她可以将那位领养原身的老爷子,介绍为生前一直隐藏身份的顶级富豪。   系统已经答应会帮她把相关的细节给做圆满了。   但系统无法扭曲和改变那么多人的记忆。   所以,只要有人想查,肯定就能查到原身是被老爷子领养的孤儿。   客厅里,穆桂芝神情严肃地看向二儿子穆永安,“永安,你先来跟大家说说你的想法。”   穆永安挠头,语气不确定:“青兰她亲生爹娘真坏?”   “要是我和我媳妇以后有了孩子,我就算是死,都肯定是不可能丢弃我俩的孩子!”   左锦君抿了抿此刻忍不住往上扬的嘴角,轻轻瞪了穆永安一眼:   “娘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扯咱俩的事情。”   对于穆永安的回答,左锦君虽然心中感到很是欢喜,可当着婆婆和小姑子的面,她不免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穆永安爽朗地“嘿嘿”一笑:“知道了,媳妇。”   穆桂芝和穆诗嘉:“……”   怎么会有人结婚后,比处对象时还更腻歪?   穆桂芝真是懒得多看穆永安一眼。   她转头看向穆诗嘉,“诗嘉,你来说说!”   “咱大舅肯定是个好人,很少有人愿意抚养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穆桂芝赞同点头,“你大舅的性格确实很厚道。”   “然后呢,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了?”穆桂芝继续追问。   “青兰姐的身世很可怜,咱们应该努力照顾她,让她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非独自一人。”   穆诗嘉相貌看着冷清,可实际骨子里却是很在意家人的性格。   她刚才听到穆青兰说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时,就对穆青兰的生父和生母感到很愤怒,觉得他们既然不愿意要小孩,那为什么还要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法吗?”   穆诗嘉摇头:“没了,大致就是这些。”   “锦君,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左锦君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婆婆的用意。   她看向穆桂芝,神情认真地道:“娘,我和永安、诗嘉的想法差不多。”   “很好,看来咱家没有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白眼狼!”   穆桂芝一脸严肃地望着穆永安等人。   “你们刚才要是谁敢对青兰的钱财起了贪念,我就会直接将他给赶出家门,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青兰已经对咱们家很好了,咱们家绝对不能当那升米恩,斗米仇的下三滥小人!”   “我已经告诉过她,以后不要跟外人提及她是被领养的孤儿这件事。”   “你们对外也必须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准提起!”   穆桂芝不想让外人因为穆青兰是领养的孤儿这件事,就在背后对穆青兰大肆议论。   而且,她也担心会有其他亲戚因为这件事,而心生贪念,妄想跟穆青兰争夺家产。   “等到你大哥一家从乡下回城,你们也不需要特意告诉他们这件事。”   “如果你大哥他们问起,你们就直接让他们来找我!”   “我会告诉他们,青兰的父母都因病早逝,青兰是你们大舅家唯一的血脉。”   听到穆桂芝把事情都安排地明明白白,穆永安、左锦君和穆诗嘉,自然是都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们很了解穆桂芝的性格,知道穆桂芝是真没有在开玩笑。   如果他们刚才谁真的有了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念头,那穆桂芝是真的会直接和那个人断绝关系。   “第一件事解决了,那就轮到诗嘉你复读高考这件事了。”   “青兰那孩子说得对,你现在还年轻,也就才19岁而已,不用着急处对象的事情。”   “现在既然你想要重新高考,那肯定更是得全力以赴,不能浪费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但小詹同志追求你这件事,你也应该想想该怎么处理。”   穆桂芝打心底里感觉,詹文才这事还真是有点棘手。   虽然家里的人都清楚,穆诗嘉之前对詹文才是真的没有男女之情。   可就算这样,穆诗嘉也的确和詹文才出去约过几次会。   而且,如果不是穆青兰找上门来认亲,穆诗嘉确实是已经有和詹文才结婚的打算。   甚至之前在外人眼中,詹文才愿意和穆诗嘉处对象,那也是穆诗嘉高攀了詹文才这个罐头厂副厂长公子。   穆诗嘉早在今天决定重新高考时,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处理自己和詹文才的事情。   她抬眸望向关心地看着她的穆桂芝和哥嫂,声音清脆地说道:   “我想着,暂时不和詹文才处对象,先和他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看看这样能不能培养出感情来。”   “而且,我还打算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复读高考。”   “他家的经济条件不差,他也不用着急工作。如果是我劝他复读,他应该会考虑答应这件事。”   “虽然他之前在学校的成绩不是很好,但我可以多给他补补课,拉着他和我一起学习。”   “等到明年填志愿时,我再根据他的成绩,我们俩都填写同一个地方的大学。”   穆诗嘉觉得自己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   她不能因为自家多了穆青兰这么一个厉害的海外亲戚,就将詹文才之前对她的好,全都一笔抹消。   左锦君作为过来人,她不太相信男女之间的爱情,可以像种菜一样培养出来。   她望向穆诗嘉,问道:“如果你尝试完这些事情,你发现自己还是对詹文才没有感觉呢?”   穆诗嘉:“那就证明,我和詹文才确实还是不适合,就算勉强走到一起,最终肯定也会分开。既然这样,我就会和他道歉,并且询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补偿他。”   左锦君闻言,这才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是不认同什么以身相许这样可笑的报恩观点。   再者说了,在她看来,詹文才追求穆诗嘉,那也纯属是他自愿的事情,没有人逼着他。   穆诗嘉现在在准备高考复读的情况下,还愿意再给詹文才机会,甚至想拉着詹文才一起进步,那已经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翌日,穆青兰在见到郝博云以后,关于穆诗嘉高考的事情,也成为了她和郝博云谈论的话题之一。   穆青兰起初和郝博云商讨的,主要都是关于西服厂的公事。   对于穆青兰仅仅因为左锦君是她的亲人,就想要将左锦君这个纺织厂临时工,任命为西服厂的副厂长。   郝博云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这西服厂是因为穆青兰才开得起来,政府只是出了地皮和帮忙建造厂房。   真正烧钱的生产线和资金投资,全是穆青兰在自掏腰包。   而且,穆青兰之前也早就说了,她是为了自己在国内的亲人才开了这家西服厂。   现在穆青兰只是想将左锦君任命为西服厂的副厂长,那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在听到穆青兰说想让厂长带着左锦君学习时,郝博云甚至当场就一口应下。   还忍不住在心中考虑,是不是得跟市里提议下,在如今的厂长候选人名单中,增加几个女性候选人的选择。   毕竟,那份候选人名单里,如今清一色都是男领导。   当然,这些都只是郝博云暗藏在心中的想法。   他并没有特意在穆青兰面前表露出来。   不过,当听到穆青兰主动提起,说打算在西服厂周围的闲置地皮上为工人建造宿舍楼,郝博云就真的忍不住流露出惊愕之色了。   虽然穆青兰说这些宿舍楼,只是给员工们提供免费使用权,并不会赠予员工所有权,可这也已经是超乎郝博云的预期了。   市政府当初在和穆青兰签订合同时,之所以没有特意提出宿舍楼这样的要求,就是因为知道庆汉市其实没有太多和穆青兰谈条件的资格。   穆青兰愿意留在庆汉市办厂,替市里创造出新的就业岗位。   他们庆汉市从上到下,就都已经高兴得恨不能放鞭炮了。   哪里还敢想着要求穆青兰建造什么员工宿舍楼啊?   可现在,穆青兰却自己主动提出了这样的想法!   郝博云再次感到庆幸,还好穆青兰顺利在他们庆汉市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而想到认亲这件事,郝博云紧接着自然也想到了穆卫红一家试图假冒身份的事情。   毕竟,这事甚至还成为了庆汉日报今天的头版头条。   今天所有看过报纸的人,都在和身边亲朋好友唾骂穆卫红这一家的厚颜无耻。   事实上,庆汉日报起初也纠结过是否要报道这个新闻。   因为这说到底,其实也算是庆汉市的惊天丑闻。   可当消息传到方市长的耳中后,方市长直接就打电话到了庆汉日报的主编办公室,让报社那边如实报道,以此向穆青兰表现出市里的重视态度。   而郝博云此刻想到那突然多出来的西服厂宿舍楼,自然也是再次向穆青兰表示,说市里一定会依法从严惩治穆卫红一家的犯罪诈骗行为,以达到惩恶扬善,维护社会秩序的目的。   类似郝博云这样的承诺,穆青兰这两天已经听过好几次了。   毕竟,就连方市长,昨晚在她回到招待所以后,很快也就特意将电话打到了招待所这边。   亲口在电话中,和她表示了市里对穆卫红一家意图顶替身份这个案件的重视。   穆青兰如今已经将穆卫红一家给抛到了脑后。   毕竟,这一家人接下来肯定是得为自家的贪婪和无耻,付出惨痛代价。   她这会儿心中更加“挂念”着的,是她那人面兽心的前小姑丈。   “郝主任,你说这亲戚的身份都能被假冒,那会不会大学的名额也能被顶替呢?”   突然听到穆青兰抛出这么一个问题,郝博云都愣了一下。   他有些拿不准穆青兰怎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   “穆女士,您是碰到了什么事情吗?”郝博云试探地询问。   穆青兰:“那倒是没有,我就是刚才突发奇想,心里骤然间冒出这么个疑惑。”   “你也知道的,我昨天才刚和失散多年的亲人团圆。”   “我姑奶奶正好有个女儿,说是去年高考落榜了。”   “家里人都跟我说她是在高考中发挥失常,再加上报的学校是省城有名的老牌大学,所以才落了榜。”   “但我刚才听到你提起穆卫红家,就突然忍不住猜想,会不会这大学也存在顶替身份的情况呢?”   听到穆青兰不过是空口无凭的猜测,郝博云心中不禁有点无奈。   他能理解穆青兰那些亲人的想法,毕竟在很多父母眼中,自家孩子那是怎么样都比别人家优秀。   如果孩子考的成绩不好,那就是“发挥失常”、“马失前蹄”。   可孩子实际真实水平如何,大概也就只有孩子自己清楚了。   但想到既然穆青兰都已经产生怀疑了,那如果自己不去帮着调查一番,反倒是显得心虚了。   “穆女士,我在教育局那边正好也有认识的朋友,不如我待会打个电话,请他帮您查下您家里亲人的高考情况?”   郝博云这个回答,其实才是穆青兰今天约见他的首要原因。   所以,穆青兰当即就笑着应下了他这个提议。   想到前世那份迟到了42年的正义,今生却是很快就会降临,穆青兰心中不禁都已经开始期盼起郝博云的调查结果。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让詹文才那一家子畜生都跟着穆卫红家去铁窗泪了。 第26章 第 26 章:庆汉市难道是风水出了问题吗?   因为郝博云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出来,穆青兰就没有半道开香槟,提前将自己让郝博云帮忙调查的事情说给家里人听。   毕竟,在如今这个信息流通并不便利的时期,绝大多数老百姓都还不知道,原来普通人千辛万苦考到的大学名额,竟然还能被人顶替。   不过,在穆青兰见完郝博云的第二天,当她再次去到葫芦巷时,她却是正好碰到了詹文才。   看着詹文才那一表人才的斯文模样,穆青兰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   如果说,她前天面对穆卫红时,她还能忍着和穆卫红进行对话。   那对于詹文才,她就真的是厌恶到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因为正是詹文才这个畜生,毁了她小姑前世原本该是明媚耀眼的人生。   穆青兰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前世,詹文才是直到2024年,才终于在一次吵架中,炫耀般地告诉她小姑。   说小姑当年其实考上了大学,甚至是她自己填报的第一志愿明德理工大学数学系。   明德理工大学位于省城明德市,是建国前就已经存在的知名学府。   数学系更是该校的王牌专业。   而她小姑之所以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是因为詹文才当时为了将小姑留在他身边,所以让他爸帮忙截取了穆诗嘉的录取通知书,转而让他妹妹詹文美拿着穆诗嘉的录取通知书,去到明德理工大学报道。   詹文美也正是因着她小姑的大学生身份,才得以在毕业后被分配到明德市的教育局工作。   最终,詹文美甚至还是以教育局领导的身份,从体制内退休,享受着优渥的退休待遇。   詹文才当时之所以敢让她小姑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家已经吃定了小姑。   认为她小姑无论如何,都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   可詹文才到底还是低估了她小姑的骨气。   詹文美顶替大学名额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她小姑借助互联网给实名曝光了出来。   詹家当时在整个庆汉市,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再加上,詹文美退休之前的身份。   事情很快就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詹家那个时候才终于晓得了害怕,想要让她小姑息事宁人。   詹文美甚至还给她小姑送来了一份忏悔书,可这送信的人,却竟然是她小姑从小带大的儿子。   詹文才在家向来都是摆出一副大爷姿态,无论是家务活,还是照顾孩子,他从来都不会想着自己也有责任。   她小姑和詹文才的婚姻,可以说是实打实的丧偶式婚姻。   孩子从小到大都是她小姑在照看着,各科作业也都是她小姑在帮忙辅导。   可这个在沪市985顶尖学府读完本硕博的人渣,却竟然反过来劝她小姑,说让小姑收了詹文美的忏悔书后,就息事宁人,不要影响到他这个儿子在单位的升迁。   她小姑当场就被这个孽畜给气得晕了过去。   可等到从昏迷中醒过来后,却是越发决心要跟詹家讨个公道!   最终,詹文美的大学学历被注销,退休待遇也被全部取消。   而詹文才和当年所有涉案的相关人员,也都被移送到了司法机关处理。   她小姑看似是终于得到了法律上的正义,可她逝去的灿烂人生,却再也找不回来。   穆青兰刚才在看到詹文才时,没有直接喊段千慈等人痛打他一顿,那都已经是她努力忍耐的结果。   至于回应詹文才的问候,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而她对詹文才的冷漠态度,自然也是引得詹文才此刻心中很是不痛快。   詹文才在见到穆青兰之前,原本还想着按照他爸的要求,和穆青兰这个海外侨商打好关系。   可他没想到,他对穆青兰的客气问候,换来的却竟然是穆青兰的直接无视。   詹文才此刻心中甚至忍不住觉得,早知道穆青兰是如此跋扈的性格,那还不如别让这穆青兰找到穆诗嘉家认亲呢!   他感觉就是因为穆青兰,穆诗嘉才又动起了高考的念头。   而他昨晚已经和他爸妈商量过了。   这高考是绝对不能让穆诗嘉去参加!   否则的话,他们家不仅没法和穆诗嘉结亲,甚至反而会结成仇!   所以,对于眼下陪着穆诗嘉去图书馆学习这事,詹文才更是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昨天就已经在图书馆和穆诗嘉耗了一整天。   穆诗嘉找给他的那些学习资料,他看都看不懂。   脑子里唯一有的想法,就是恨不得把它们全都撕碎。   想到他爸昨晚告诉他的消息,詹文才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朝穆诗嘉问道:   “诗嘉,反正你家现在也有海外关系了,你有没有考虑过留学的事情啊?”   “留学?”穆诗嘉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有了,但想要申请到公派留学的资格,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咱们现在都还没考上大学呢!”   “这公派留学,是得等到咱们考上大学以后,才有资格去思考的事情。”   詹文才没想到穆诗嘉明明身边都已经多出穆青兰这么一尊金佛了,脑子里却还只能想到国家的公派留学。   他望向穆诗嘉,直接说道:“诗嘉,我说的不是公派留学,是自费留学。”   詹文才说到这,声音骤然间变得颇为昂扬:   “我爸跟我说,上面领导已经在考虑放宽自费留学的政策规定,以后不再对学历和工作年限做出限制。”   “所以,就算咱们现在是高中学历,但等过段时间,咱们也照样可以出国留学!”   “诗嘉,我觉得咱们现在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什么高考上!”   “人家老外可看不上咱们国内的高考!就算你在高考里取得的成绩再好,出了国也照样没用!”   “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英语给学起来!”   “这样等咱们出国留学后,咱们也不至于没法跟那些外国人交流!”   “你应该也很清楚吧?国外的大学可比咱们国内的这些大学厉害多了!”   詹文才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不久后出国留学的潇洒模样。   但穆诗嘉却是听得眉头越来越蹙起,她忍不住朝詹文才开口道:   “詹文才,自费留学的成本很高,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得起的开支。”   “如果我以后要出国留学的话,那我肯定是走公费留学的途径。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出国学习,就让家里替我承担这么重的经济负担!”   詹文才主动跟穆诗嘉提起自费留学,哪里是想着让穆诗嘉找她家里要钱。   他心里打的算盘,是要让穆诗嘉去找穆青兰这个从米国回来的富商亲戚。   穆青兰刚才虽然没有搭理他,但他却注意到了,穆青兰对穆诗嘉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和善。   而在穆青兰昨天没来的时候,他可是进去穆家逛了一圈。   穆家如今的生活条件,甚至都已经比他家还好一些了!   他家到现在都还没用上冰箱和彩电呢!   穆青兰连这些昂贵电器,都舍得给穆诗嘉家里添置,可见其对穆家人很是重视。   那如果穆诗嘉想到米国自费留学,穆青兰这个米国富商难道会真的放手不管吗?   而他身为穆诗嘉的准对象,跟着穆诗嘉一起到米国留学,那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穆青兰总不能让他和穆诗嘉分居两国吧?   詹文才:“诗嘉,我理解你想走公费留学的心情,但你得想想,你就算再参加一次高考,你也未必能考上大学!”   “那咱不就是这样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吗?”   “可走自费留学就不一样了,我爸说,只要能申请到合适的大学,咱们随时都可以出国留学!”   穆诗嘉不是笨蛋,相反,她其实很聪明。   “詹文才,你是不是想说让青兰姐帮我出国留学?”穆诗嘉直接朝詹文才问道。   詹文才:“她既然有那能力,你……”   “詹文才,青兰姐只是我们家的亲戚,她并不欠我们家什么!”   穆诗嘉直接打断了詹文才的话,她看着詹文才认真说道:   “我就算复读失败,考不上国内的大学,我也永远不可能厚脸皮到开口拜托她这件事!”   听到穆诗嘉这话,詹文才刹那间心中感到一阵恼火。   他觉得穆诗嘉怎么会天真到如此愚蠢的程度。   “可我听我爸说,你二嫂她一个纺织厂临时工,都要当上那西服厂的副厂长了。市里甚至因为她,都在考虑安排一个女厂长给她当搭子一起干活。”   “你不过是想出国……”   “詹文才,你要是再跟我提自费留学这件事,我觉得咱俩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看到穆诗嘉冷着脸望向自己的模样,詹文才意识到穆诗嘉真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吓得瞬间急忙闭上嘴巴。   穆诗嘉不想让詹文才误解左锦君这个嫂子。   她看向詹文才,解释道:“我二嫂她的副厂长职位,是青兰姐主动提议的,不是我二嫂开口跟青兰姐要的。”   “这跟你刚才说的自费留学,完全就是性质不一样的事情!”   听到穆诗嘉这么说,詹文才心中其实并不认同。   在他看来,这两件事哪里不一样了?   不都是占穆青兰的便宜嘛?   这有便宜不占,那纯属是傻蛋!   但詹文才也很清楚,如果他此刻真在穆诗嘉面前,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给说出来,那他和穆诗嘉真是就彻底没希望了。   “好,我知道了,咱先暂时不说这事了!走,我陪着你去图书馆学习吧。”   “不是暂时不说,是永远都不要说!而且,我希望你去图书馆,是为了你自己学习,而不是想着陪我学习!”   “好,我都听你的,你别再生气了。生气可对身体不好,容易把身体气出病来。”詹文才笑着哄穆诗嘉道。   看到詹文才又是如此糊弄自己的反应,穆诗嘉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力感。   而此刻的市长办公室里,方市长竟和穆诗嘉在情绪上出现了共鸣。   打从刚才听完郝博云的汇报,方市长就直接压力大到抽没了半包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憋火的时候了。   穆卫红家冒认身份的诈骗案都还没结案,现在竟然就又查出一起顶替大学名额案?!   望着此刻坐在自己办公桌对面,一言不发,拧着眉头也猛猛抽烟的郝博云,方市长愁到心中都忍不住暗想。   他们庆汉市难道是在风水上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然,怎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的妖魔鬼怪?   人家穆青兰这才刚决定替工人们兴建宿舍楼,他们这边后脚就查出她家里亲人被顶替了大学名额的事。   方市长此刻心中真是气得不行,恨不能让人直接把这群只晓得给庆汉市拖后腿的牛鬼蛇神,全都给拉去突突掉。 第27章 第 27 章:她在大学别提有多受男生的欢迎!   傍晚,詹文才回到罐头厂大院时,脸色那叫一个阴沉。   大院里的街坊邻居看到他这个模样,都很是识趣地绕道走,生怕自己在这个时候触了他这个副厂长公子的霉头。   虽然詹家的人对外都表现得好像很宽和大度,可他们这些老邻居,那眼睛也不是摆设品。   这些年来,凡是得罪过詹家的人,在罐头厂里的日子基本都过得不太顺。   日久见人心。   大家对詹家锱铢必较的行事作风,都早已心知肚明。   只是,没人敢真的把这事搬到台面上来说。   毕竟,这大院里住的,清一色都是罐头厂员工和家属。   而詹文才他爸詹峰可是罐头厂的副厂长。   甚至听说等老厂长退休后,詹峰就要直接走马上任厂长的职位了。   大家往后还得在罐头厂这一亩三分地里继续过日子。   那自然是就算不能与詹家交好,但可以尽量不得罪詹家,就还是别得罪的好。   詹文才一回到家中,憋了一肚子怒火的他,抄起桌上一个杯子,直接就狠狠砸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玻璃杯瞬间在地上碎成了渣。   已经下班回到家中,正躺在房间里休息的詹母,听到屋外这么大的动静,急忙从床上爬起身,匆匆走出房间。   看到儿子一脸阴鸷的模样,她瞬间关心地急忙问道:   “儿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是不是穆诗嘉那个死丫头,如今翅膀刚硬起来,就立刻给你气受了?”   “她该不会是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出去留学,把你狠心地撇在国内吧?”   詹母昨晚也参与了詹文才和詹峰的谈话。   她知道丈夫想让儿子走穆青兰的路子,让穆青兰帮忙把詹文才也一起带到米国的大学去留学。   这样一来,他们家既能继续隐瞒住穆诗嘉去年高考落榜的真相。   与此同时,詹文才又能借着穆诗嘉,去国外留学镀金。   按照詹峰所说,就算詹文才未来毕业后没法留在米国工作,可回到国内,他也照样比那些国内的大学生还更有优势。   而詹文才从小就被家里宠着长大,眼下听到詹母噼里啪啦一顿问,他直接就不耐烦地吼道:   “妈,我本来就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给我安静点!”   詹母对穆诗嘉的态度很刻薄。   可被儿子不留情面地吼了一通后,她脸上却是没有半点恼意,甚至反而朝儿子陪着笑讨好道:   “是妈不对,儿子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妈现在去给你倒杯果汁喝。”   詹文才今天在图书馆里如坐针毡地过了一天。   他虽然外表看着斯文,但实际从小到大却都是读不进书的急躁性格。   他会想着和穆诗嘉一起出国留学,也不过是觉得出国和留学这两件事非常体面,可以让他在国内高人一等。   但偏偏,他今天在穆诗嘉那里却是事事不顺,接连碰壁。   眼下看到詹母对自己讨好的态度,他这才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   詹母很快就去厨房倒了一杯果汁给詹文才,随后又拿着扫帚清理干净詹文才刚才摔在地上的玻璃杯。   在詹母忙活的时候,詹文才则是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   但想到穆诗嘉今天的态度,他又忍不住眉头紧拧了起来。   他此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穆青兰认亲之前,他原本都已经觉得,穆诗嘉已经成了他的瓮中之鳖,绝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要他再加一把劲,穆诗嘉应该就会松口答应和他的婚事。   可偏偏,穆青兰突然从天而降,成为了穆诗嘉家在海外的富商亲戚。   而穆诗嘉虽然说愿意试着和他相处,看能不能培养出感情来,可他心中却很清楚,一旦穆诗嘉发现了她高考落榜的真相,穆诗嘉绝对会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不仅再也没可能和穆诗嘉结婚,甚至还会被穆诗嘉送入监狱,彻底失去如今的体面生活。   詹文才光是想到自己坐牢这个可能性,心中就已经感到非常的惶恐。   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沦落到那样的境地。   想到这,詹文才霎时间心中更是恨极了穆青兰。   他觉得都怪穆青兰回国认亲,自己原本诸事顺遂的生活,才会突然间变得这么麻烦。   因为穆青兰是个米国富商,他甚至还得有所忌惮,不能让他爸直接找人把穆青兰给帮忙解决了。   詹母此刻也已经猜出,儿子突然满腔怒火地从外面回来,肯定是因为他和穆诗嘉的进展不佳。   詹母如今也已经看明白,在穆青兰认亲以后,穆诗嘉已经不再是她过去瞧不上眼的那个穷酸货。   现在的穆诗嘉,远不如之前那样好拿捏和掌控了。   不过,詹母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眸中闪过了一抹阴狠之色。   她走到詹文才右手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以后,望向一脸郁郁不得志的詹文才,开口道:   “儿子,你觉得你刚才摔在地上的那个破玻璃杯,现在还有人愿意要吗?”   “妈,你问这么蠢的问题做什么?你看我现在像是有和你逗闷子的心情吗?那烂玻璃杯都已经碎成什么样了?就算是收破烂的,都不可能把它捡回家当宝!”   詹文才说话的声音很冲,可詹母脸上依然没有怒意,她甚至反而笑了起来:   “儿子,你说的很对,妈也和你一样这么认为。”   “在妈看来,这鞋就跟玻璃杯差不多,破杯子没人要,破鞋也照样没人要!”   “破鞋?!”   詹文才一下子注意到了詹母口中这个词。   他似乎是也想到了什么,瞬间睁大眼睛看向詹母,“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詹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等明天你再去找穆诗嘉那个死丫头时,你就跟她说,我周六要在家招待她,请她到咱家吃饭。”   “等她到了咱家,我就在吃饭时,不停的给她劝酒,让她喝得醉醺醺。”   “之后,你就把她带回你房间去,直接生米煮成熟饭。我再趁机找咱院里最碎嘴的那几个长舌妇,叫她们来咱们家喝茶。”   “到那时,就算穆诗嘉她不想老老实实嫁过来,她家里人都肯定不会答应!”   “她家甚至说不定得看咱脸色,求着咱家,担心咱们会翻脸不认人呢!”   詹文才听得神情很是心动,但他还有点犹豫和顾忌:   “可这样一来,穆诗嘉她事后不就会猜到,这是咱家给她设的局吗?”   詹母得意地哼笑了一声,“就算她猜到了又能怎么样?她都已经是双破鞋了,她难道还能不嫁给你吗?那她和穆家的名声,铁定更是得臭到不行!”   詹母望向詹文才,神情很是高兴地道:   “而且,儿子你不是想出国去留学吗?等你和她结婚以后,你就跟她说,让她叫她那个有钱亲戚,把你们夫妻俩都一起送到米国去留学。这样的话,她还能离开庆汉市,不用再听到街坊邻里的那些风言风语。”   “她家的人,估计也会嫌她这个闺女丢人,恨不得把她送得越远越好!”   “指不定,你和她以后就能直接在米国定居了呢!”   詹文才被他妈描述的美好未来,勾得灵魂都已经忍不住开始飘飘然。   他仔细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后,越发感觉他妈提出的办法,确实才是现在最适合他的好主意。   他追求了穆诗嘉那么长时间。   他心中其实也很清楚,穆诗嘉确实不喜欢他。   而在他让詹文美顶替了穆诗嘉的大学名额后,他如今更是得防着这个事情被发现,不然他全家肯定都得出事。   但等他和穆诗嘉结婚、甚至有了孩子以后,就算他真的不小心被穆诗嘉给发现了这件事,穆诗嘉难道就能狠心到把他这个孩子的爹送进监狱里吗?   “妈,就照你说的这么办。不过,咱们到时候得一口咬定,我是一时醉酒,酒后迷糊,才不小心办了错事。”   “我了解穆诗嘉的性格,她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就不会认定我是有心为之。”   “好,你放心,妈肯定不会说漏嘴!”詹母满脸欣喜地说道。   “等你和穆诗嘉结了婚以后,你妹妹在省城那边,说不定也是好事将近了呢!”   詹文才如今心情已经和刚才大不相同。   开始满心期待周六到来的他,听到詹母提起詹文美,便随意地开口道:   “怎么,她终于在大学里找着她要的金龟婿了是吗?”   詹母开心地点了点头,“她下午那会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她最近刚认识了个英语系的师兄。那男生的父亲是在省军区,母亲是在省里的对外经济贸易部。”   “她要是没去上这大学,现在哪里能接触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啊?”   詹母看向詹文才,说话语气非常骄傲和自豪:   “你妹在电话里跟我说,这明德理工大学里的很多女生,都是只晓得死读书的书呆子,根本没有她会打扮和来事!”   “她说她在学校里,别提有多受那些男生的欢迎了!”   詹母一脸感慨:“还是你爸聪明,把你妹给安排进了这大学里面。”   詹文才对詹文美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他如今觉得自己已经是未来肯定要出国留学、甚至定居的人了。   没必要在意太多国内的事情。   不过,听到詹母提起詹父,他倒是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没在家里看到爸?他今天难道需要加班吗?”   詹母:“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下班那会倒是去过他办公室,但也没找着他人。小林说他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就带着秘书出去了。”   “那应该是应酬去了。”詹文才看向詹母,使唤道,“妈,我这会儿有点饿了,你去给我煮个肉汤面,多下两个鸡蛋。”   詹母闻言,自然是立刻就站起身,但下一秒,母子俩就都听到了“砰砰砰”的大力敲门声。   詹母过去还从没听过自家的门被敲得如此响过。   她瞬间黑下脸来,怒气冲冲地走到大门旁,想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将她家的门敲得这么响。   可当她一把拉开自家屋门,看到外面竟然站着好几个神色严肃的警察时,她惊得不禁楞神了一下。   但转瞬间,想到自己丈夫可是罐头厂的副厂长,她顿时就又一下子有了底气。   她拧着眉看向那几个警察,正打算开口呵斥他们刚才粗鲁的敲门行为时,站在中间年纪稍长的那个民警直接给其他人使了个眼神。   随即,詹母就被两个年轻警察控制住了起来,并且双手还被锁上了手铐。   紧接着,其他民警也火速冲进屋中,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詹文才,同样逮捕上铐。   早在刚才警察们出现在罐头厂大院时,院里的街坊邻居们就都心里一阵疑惑和震惊。   大家想不明白院里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惹得这么大的阵仗。   等看到詹母和詹文才他们母子双手各戴着一副锃亮的手铐,被警察们给押着走出家中时,罐头厂的工人和家属们,一个个都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詹家在整个罐头厂大院,那可是最体面的人家。   结果詹文才和他妈现在竟然被警察给锁上了手铐,像是押解犯人一样给逮捕了起来?! 第28章 第 28 章:我想亲眼见证她是如何身败名裂!   被关押进市公安局的审问室后,詹文才和他妈一开始还想通过保持沉默,来抵抗住警局的审问。   母子俩心里都打着一样的算盘,觉得罐头厂大院的街坊肯定会帮他们去找到詹峰通风报信。   只要詹峰知道他们被关押起来的消息,就肯定会在外面将他们给努力营救出去。   可当得知詹峰其实比他们还更早落网,甚至詹峰自己都已经吐露出了所有的事情。   刹那间,詹文才和詹母真是吓到面如土色,像是骤然间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直接瘫软在了审讯椅上。   市局从上到下都很清楚,这个案子是市里如今正在重点关注的要案。   事实上,和詹峰同个时间被逮捕的,还有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   为了撬开这两个人的嘴,市局直接从国安那边借调了擅长审问的老专家。   老专家来干这活,简直就是降维打击,堪比大炮打蚊子,直接就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在他们心理崩溃,说出所有真相以后,市局随即又火速逮捕了两个涉案的教育局工作人员,以及穆诗嘉从前高中的副校长和那位负责管理学生学籍档案的教导主任。   詹文才和詹母都已经算是比较晚逮捕的了。   市局担心他们母子俩狗急跳墙,伤着穆诗嘉或者其他人,所以特意选择在他们回到家以后,再对他们展开逮捕。   詹文才和詹母起初还想着要隐瞒下他们在家中商议好的筹划。   可母子俩的心思,哪里逃得过那位审讯老专家的法眼。   詹文才最先在审讯室里坦白出了他和詹母关于穆诗嘉的阴险计划。   他甚至还试图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詹母头上。   说詹母才是这事的真正主谋,他只是听从詹母的从犯而已。   穆青兰和穆诗嘉、穆桂芝等人,此刻全都站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   当听到詹文才吐露出来的恶毒计划时,即使是早已经对他厌恶至极的穆青兰,也依然气得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她甚至心中忍不住有些后怕。   她没有想到,她的到来,竟然还会使得詹文才和他妈生出这样恶毒的心思来。   如今虽然已经改开,可社会层面对男女关系的看法还是依然非常传统和保守。   如果詹家母子的犯罪计划真的得逞,那穆诗嘉要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甚至远比她高考落榜的精神压力还要更加巨大。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做到不在乎周围人看法和言论的人,终究还是极少数存在。   而穆诗嘉身为当事人,此刻更是气得身体在不自觉发抖。   穆桂芝注意到她这反应后,生怕她身体被气出个好歹来,急忙把她搂抱进怀里,心疼又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这个畜生已经被抓起来了!他再也没法害你了!”   “警察刚才也已经说了,按照咱们国家前年新改的法律,光是他让人顶替你大学名额的这个罪行,就已经足够他蹲上17年牢房了!”   “你和他以后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再也不可能害得到你了!”   穆青兰此刻也察觉到了穆诗嘉面色苍白的模样。   她伸手紧紧握住穆诗嘉冰冷的双手。   “诗嘉,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咱家里人接下来身边都会有保镖贴身保护!”   “他们都是曾经在部队服役的优秀军人,以他们的身手,詹文才这种废材根本不可能靠近到你的身边!”   穆青兰这番很是实际的安慰,在此刻着实是立竿见影地减轻了穆诗嘉心中不少恐惧。   她之前在听到穆青兰说要给家里人安排保镖时,其实还想过是否有些过于夸张。   可此刻,她完全无法否认。   当她听到穆青兰提起保镖的存在,她心中的确是感到了几分安心。   特别是,这些保镖都还是来自于最让她信任的部队。   穆永安身为穆诗嘉的二哥。   他早在之前从警方那得知詹文才竟然让家里人顶替了穆诗嘉的大学名额时,心里就气愤到恨不能把詹文才这个畜生给直接打死。   他虽然从小也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可他知道穆诗嘉有多热爱学习。   在那10年特殊时期里,尽管他们这边的学校照常开学,教学秩序也受到了严重干扰。   但即使讲台上没有授课的老师,穆诗嘉也依然能抱着学校发的教科书,自己坐在教室里看得津津有味。   穆诗嘉是真的在享受学习知识,从知识中获得自己的精神愉悦。   可詹文才这样的垃圾畜生,却竟然为了他那比狗屎还不如的可笑爱情,摧毁了穆诗嘉通往大学的光明道路。   甚至为了阻止穆诗嘉再次高考,还能想出那样恶毒的计划?!   穆永安此刻气得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   他能接手他爸在煤球厂的搬运工岗位,而且很快就在煤球厂混得如鱼得水,自然就不可能是什么怂蛋。   他只是很少在家里人面前表现出他刚硬血气的那一面。   但这会儿,看着被妈妈搂在怀里安慰的妹妹,他关节粗大的双手忍不住攥握成拳。   他咬紧后槽牙,看向穆诗嘉认真道:“诗嘉,你放心,但凡詹文才这个畜生,他敢碰到你一根手指头,二哥绝对直接弄死这个家伙!”   “啪!”   穆永安话音刚落,手臂就直接被左锦君重重拍了一下。   “穆永安,你瞎胡说什么呢!什么弄不弄死的?你现在能耐大了是吗?”   “媳妇,我……”   “你什么你!如果有人得了绝症,一时想不开,在自杀前,直接把詹文才也一起带走了,那也是詹文才活该,遭了天谴!”   穆青兰赞同地点头:“锦君说得对,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老天爷还是很公平的。”   观察室里的审讯老专家:“……”   年纪有点大了,听力就是容易时好时坏。   穆诗嘉本来心情还很是低沉,可此刻看着周围守在她身边的家人们,心中却不禁感到一阵柔软和温暖。   她突然觉得,其实詹文才根本就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即使詹文才和他妈的龌龊计谋真的得逞,她也绝不会和詹文才结婚。   因为就算她自己愿意将就,她的家人们也绝不会答应。   她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只要有这些家人在她身边,她就绝不会被逼到无路可退的绝境。   “诗嘉,明德理工大学那边现在还不知道詹文美顶替了你大学名额的事情。”穆青兰看着穆诗嘉道。   “市局这边肯定是得去省城一趟,把詹文美这个假大学生从学校那边抓捕回来。”   “你想要和我一起过去看看吗?”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学校商量一下,看如何处理你重新入学的事情。”   听到穆青兰这番询问,穆诗嘉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下头。   她向来清透的说话声,此刻罕见地流露出一股明显恨意:   “青兰姐,我想亲眼去见证她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败名裂!”   除了詹文才和詹母等人之外,穆诗嘉当然不会忽视,是詹文美真正占用了她的大学名额,顶替着她的身份,去读了原本该属于她的大学!   穆诗嘉不觉得詹文美是什么无辜者。   因为如果詹文美真的有半点良知,那她就应该知道自己这样的残忍行为,会对那个真正考上大学的人造成多大伤害!   “青兰,那诗嘉这孩子到时候就麻烦你照顾了。”穆桂芝有点不好意思地朝穆青兰说道。   她觉得自家实在是亏欠穆青兰太多恩情了!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穆青兰一时心血来潮,让人帮忙去教育局查了下穆诗嘉去年的高考情况,家里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原来这大学名额竟然还会被人给顶替掉。   而现在,又得麻烦穆青兰带着穆诗嘉去大学里处理重新入学的事情。   穆桂芝感觉,自从穆青兰和她家认亲以后,她们就给穆青兰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奶奶,既然你让我照顾诗嘉,那你是不想陪我们一起去看下诗嘉未来要读的大学是什么模样吗?”穆青兰笑着看向穆桂芝。   “我本来还想着,这次去省城,正好我这有三辆车,可以把全家的人都一起载上。”   “别人都是全家送孩子去读大学,咱们虽然迟了一些时日,但也不能省了诗嘉这个重要仪式呀!”   “诗嘉可是咱们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   随着穆青兰的叙说,穆桂芝和穆诗嘉、左锦君等人的眼神也变得逐渐越来越亮。   穆青兰的安排,确实是戳中了大家的心坎。   因着市局那边已经联系省城,拜托那边找便衣悄悄盯住詹文美,穆青兰等人便没有直接当天就出发前往省城。   而是在休息了一夜,吃过早餐之后,车队才浩浩荡荡地从庆汉市开向省城明德市。 第29章 第 29 章:咱真没必要白白给出那么多的钱   这个时期,路上不存在什么塞车塞到需要在车上准备个电饭煲的情况。   虽然有拦路抢劫的路霸,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看到开在穆青兰车队前后那两辆军绿色的北吉212越野车,就都会自动退避三舍,选择避其锋芒。   这两辆北吉212,是市公安局去年才从省军区那分到的退役军车。   因着它们的折旧程度比较低,市局平日里都不怎么舍得动用,但这次为了到省城出差,就把它们给开了出来。   在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下,穆青兰一行人在下午1点的时候,就抵达了省城明德市。   穆青兰昨晚就已经提前联系过明德理工大学那边的领导。   所以,车队在开进明德市后,就直接开向了学校那边的方向。   而此刻的明德理工大学校门口,校门上方正悬挂着一条显眼的红色横幅。   横幅上的金色楷书,赫然写着“热烈欢迎米国侨商穆青兰女士莅临本校参观考察”这样的大字。   横幅下,学校的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们,更是一个个都西装革履,时不时就探头朝街尾那边的方向看去。   数学学院的院长马一师,这会儿脸上的神色既有些兴奋,但又看得出明显有点紧张。   看到街尾那边还是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忍不住转头望向旁边的校长周广生,有些心急地问道:   “老周,这都快下午一点半了,你说那穆女士怎么还没出现啊?”   “她应该不会是突然后悔,然后不打算过来了吧?”   马一师说出了他打从得知消息以后,心中最害怕的可能性。   周广生到底是校长,他比马一师淡定一些。   “老马,你别自己吓自己,人家可是能在庆汉市开得起西服厂的外商,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注重自己的形象,不至于做出言而无信这种事情来。”   “再说了,昨天傍晚那会儿,是庆汉市对外经贸部的那位郝主任,亲自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他们市有个侨商想为你们学院的学生提供奖学金。”   “我之前在省里年终汇报时,见过几次那位郝主任。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事情没有把握,他不可能主动帮那个侨商联系上咱们。”   听到周广生这话,马一师脸上这才又放心地露出了笑容:   “我这也是害怕大家会白兴奋一场。”   “你知道的,学生们听说以后每学期的期末考试年级前十名,都能额外获得穆女士发放的100元奖学金,一个个都别提有多激动了!”   周广生对于马一师这患得患失的反应,其实也能理解。   他昨天在电话中听到郝博云说出这事时,一开始也是被惊得不轻。   100元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身为明德理工的校长,如今每月的工资也就才107元。   更别提,穆青兰是奖励每个年级的前十名,而且是包含数学学院三个专业。   无论是侧重基础数学的数学系,还是应用数学系,或者是数理统计系,这三个系的学生全都拥有获得奖学金的资格。   他虽然本科专业读的是哲学系,可他简单的数学计算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昨天简单算了下后,就发现光是本科生这边的奖学金,穆青兰每学期就得花掉12000元!   而除了本科生之外,穆青兰甚至还考虑到了研究生和博士生。   虽然这两个群体远没有本科生人数多,可穆青兰给的奖学金水平却是更高。   研究生的奖学金待遇是200元,而博士生则直接升到了300元。   周广生此刻甚至都已经能预见到,等这奖学金的消息传播开来后,数学学院新学年的招生得多么火爆。   蜂拥而至的学生和家长们,估计都能踏破数学学院的门槛。   如今读大学,国家确实是全包学费和住宿费,甚至每月还给学生补贴伙食费。   可这伙食费,其实也高不到哪里去。   他们学校如今的伙食费标准,就是按照家庭月收入情况,分成13.6元,12.6元和6.6元这三个等级。   如果是单身的年轻学生,确实能依靠这个伙食费在学校里实现衣食无忧。   可问题是,高考如今也才恢复不到6年,这几年考上大学的很多学生,都曾经是下乡知青。   这些人当中的很多人,其实都已经是已婚有娃的父母身份。   想靠这每月的伙食费来实现养家,实在是有点拮据困窘。   而穆青兰提供的这一笔奖学金,着实是能够帮助获得的学生减轻经济负担,让他们可以安心地坐在教室之中学习,无需再为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发愁。   周广生此刻之所以特意带着这么多人,提前等在学校门口迎接穆青兰,就是因为他很清楚地明白,穆青兰这一笔奖学金的总额,是多么庞大的数目。   而操持了一辈子家里事务,因此对金钱开支非常敏感的的穆桂芝,自然更是在听到穆青兰的捐款安排时,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穆青兰了解奶奶节省和要强的性格,所以她是在快到明德理工大学时,才将她打算给数学学院捐赠奖学金的事情,说给了穆桂芝听。   事实上,正如穆青兰所预期的那样,穆桂芝立刻就向穆青兰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穆桂芝一脸严肃地望向穆青兰,说道:“青兰,你跟奶奶交代,你是不是因为想给诗嘉那孩子撑腰,替她争一口气,所以才特意搞出了这什么奖学金的事情?”   因为穆青兰经常喊自己为奶奶,穆桂芝如今在和穆青兰相处时,也就顺着她的习惯如此称呼自己。   而穆青兰听到奶奶这番猜测后,直接就笑着摇了摇头:   “奶奶,你猜错了,这事跟什么撑腰和争一口气没关系。”   她之所以愿意给明德理工大学这么一番支持,主要是因为明德理工前世对她小姑穆诗嘉的态度。   前世,她小姑在网上实名举报詹文美以后,明德理工那边自然很快也就查出了当年的真相。   按理来说,他们当时其实可以装聋作哑,采用拖字诀或者踢皮球的方式,看看能不能就这样把事情给混过去。   很多单位碰到这样的事情,都是如此处理,好似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一般。   可明德理工当年数学学院的那位马一师院长,明明已经退休多年,却还是带着学校的行政人员,连夜从省城赶到了她家。   亲自登门向她小姑道歉,承认说院方当年确实存在工作上的纰漏,以至于没有发现詹文美顶替别人档案的事情。   马一师甚至询问她小姑,愿不愿意重新入学。   他已经和学校方面开过会,校方也愿意帮助小姑恢复入学资格。   但小姑当时已经是心力交瘁,而且也年事已高,再也找不回当年那股想读大学的心气儿。   所以,小姑最终还是谢绝了马一师重新入学的邀请。   事实上,在小姑被顶替大学名额这件事被曝光后,小姑真正收到的真诚道歉,也就只有马一师这个老院长。   而詹文美和詹文才等人后来在媒体记者面前的所谓道歉,全都并非真心悔改,不过都是逢场作戏,想要息事宁人的敷衍手段罢了。   此刻车里后排就只坐着穆桂芝和穆青兰。   穆桂芝听到穆青兰否认自己刚才的猜测,她半点都不相信穆青兰的否定。   但她没有出声和穆青兰表示质疑,而是顺着穆青兰的话,朝穆青兰劝道:   “青兰,既然你不是想帮诗嘉那孩子做脸面,那你听奶奶一句劝,咱真没必要这样白白给出那么多的钱。”   “奶奶知道你手头肯定是不缺钱,但咱人活在这世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谁也说不准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所以,咱这没必要花的钱,就应该省下来。”   “这钱说不定到了日后,真就在哪天给自己帮上了大忙。”   穆桂芝是1929年生人,她虽然一辈子都生活在庆汉市,可这么多年来,也见过了太多的起起伏伏。   人的命运,有时候真是转折大得谁也想不到。   穆桂芝知道奶奶是一片好心,在为她着想。   可她也清楚,这笔奖学金其实对她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光是穆卫红一家帮她收获到的592点反差值,就已经让她从系统那抽到了9.6万美元。   再加上她远超詹文才一家预期的调查速度,也帮她获得了192点反差值。   等待会到了明德理工,当着全数学学院师生的面,骤然间戳穿詹文美的假大学生身份,她肯定还会收获一大波反差值。   所以,她在这事上,真的不会吃亏,甚至还可以说是赚到了。   不过,当着奶奶的面,她肯定是不能这样解释。   因为她身为宿主,是没法说出反差值系统的存在。   她得用其他的理由来说服奶奶。   “奶奶,我在米国的时候,有个外国人嘲笑过我,说他们就算不用学习,脑子也是天生就长得比咱们国家的人聪明!咱们华国人,无论再怎么努力,生来就是比不过他们!”   “放他大爷的狗屁!这洋鬼子脸皮简直比猪皮还厚!”   穆桂芝向来就是人穷志不穷的性格,而且又非常护短,眼下听到竟然有人敢嘲笑穆青兰,她自然瞬间就是气得不行。   “要说这老外脑子好,那怎么在北鲜国的时候,他们米国人搞来了那么多小弟,十几个国家联手起来,不还是照样打不过咱们!最后甚至还被咱们打得灰头土脸,全都灰溜溜地滚出了北鲜国!”   吴海勇此刻也坐在车里,不过身为保镖的他,是坐在副驾驶位置。   他刚才听到穆青兰提起外国人嘲笑华国人的话语时,心中就一阵憋火,也和穆桂芝一样觉得那老外简直是厚颜无耻。   等听到穆桂芝提起当年在北鲜国打的那一场立国之战后,他更是骄傲地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他虽然不曾亲身参与过那场战争,可他也知道在那场武器装备对比极其悬殊的战争中,华国军人凭着自己的能力,最终以弱胜强,打出了国威和军威。   “我当时也是觉得那老外的话很可笑,但我又不得不承认,米国人在绝大多数领域的科技水平,确实是比国内远远领先。”   “所以,我在米国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他们的科学技术就是能比咱们先进。”   “最终,我发现这源头,就是出在数学这些基础科学上面。”   “国外他们非常重视基础科学的研究,即使数学这类基础科学的研究时间长,短期内也很难转化成产品,他们也依然很舍得给科学家们砸钱投资。”   “咱们国家也舍得砸钱啊!”穆桂芝看向穆青兰,说道,“青兰,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在咱们国家读大学,咱们不仅不用交学费,国家甚至还每月给大学生发钱花呢!”   “奶奶,老外的砸钱,是能以亿为单位去计算。”   穆桂芝:“……”   亿?好陌生的单位!   她这辈子买过最贵的东西,都没超过百!   竖起双耳的吴海勇:“……”   “奶奶,你知道我在庆汉市的友谊商店里买东西时,最让我惊讶的商品是什么吗?”   听到穆青兰突然把话题跳到友谊商店这边,穆桂芝有些不解地看向穆青兰。   穆青兰现在回想起来,都仍然觉得心情复杂。   “我在友谊商店里,竟然看到了一个古董文物的档口,里面放着一些古铜钱、古书画,甚至还有一对康熙年间的白釉花瓶。”   “即使是米国那样历史短暂的国家,他们对待他们所谓的古董文物,也是选择将它们送到博物馆里妥善保存。”   “可咱们国内这些历史悠久的珍贵文物,如今却因为国家需要外汇,所以被放在官方商店里,特意面向外宾出售。”   “咱们这么大的国家,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像数学这类无法在短期内迅速推动经济增长的基础科学,肯定在财政上很难获得资金的倾斜。”   “但一个国家如果真的想要在科研上实现长久的持续创新,就势必离不开数学这一门重要的学科!”   “所以,这才是我想要给数学学院捐赠奖学金的原因。”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算什么,但它却能帮到很多成绩优秀的学生改善生活状况,让他们更有尊严地进行数学学习和研究。”   穆桂芝:“……青兰,是奶奶目光短浅了,你爷爷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穆青兰嘴角上扬,笑道:“是咱们穆家的家风很好。”   她是奶奶和妈妈、爸爸亲手带出来的孩子。   副驾上的吴海勇,此刻心情也和穆桂芝一样感动。   他没想到,穆青兰这样一个从国外回来的侨商,竟然还会替国家考虑到那么长远的未来。   对于已经被关押进监狱的詹文才等人,吴海勇这会儿更是越发觉得他们真是可恶至极,简直就是罪该万死!   想到穆青兰对亲人的重视,吴海勇心中忍不住暗想,自己今天必须找机会再打个电话给老团长,催他赶紧把新找的退役人员送过来。 第30章 第 30 章:咱们跟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当看到穆青兰一行人的车队出现在街尾时,即使周广生和马一师早已经预料到穆青兰身家不凡,可还是不由被穆青兰的阵仗给震惊到了。   他们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还是三年前省里领导来学校视察那回。   眼看车子还没开到学校门口,马一师急忙悄悄拽了一下他身边黑瘦老人的衣袖,他朝黑瘦老人低声说道:   “耿老,如果待会这穆女士说的那句话让您听着不舒服,我求求您可得千万忍着,不能直接让她下不来台!”   耿无穷闻言,直接冷冷瞥了马一师他一眼:   “你既然这么怕我那张嘴,那怎么还硬要把我喊来?我本来也没兴趣参与你们这些事情!”   马一师:“哎呀,那不还是因为耿老您是我们数院的镇院之宝嘛?”   “要是穆女士跟我问起咱们数院的科研成就,我总得给人家展示下咱们数院的学科实力和投资潜力吧!”   “您去年可是刚获得列颠国数学研究会的的国际数学奖,咱明德理工如今还有谁能比得上您在学术界的份量?”   马一师知道耿无穷当年就是因为牛脾气,才得罪了人被下放。   甚至在批斗时,有人说他这个“无穷”的名字是资本主义名字,他都依然敢直接怼回去,骂那人是“朽木不可雕也”。   无穷在数学中,是表示无限大或者无边界的概念。   马一师就觉得,耿无穷在数学领域的能力是无限大,但在脾气方面,也同样是无限大。   毕竟,耿无穷前几年被平反回来后,脾气也依然没见半点收敛,甚至反而还更加牛脾气了。   但因为耿无穷在数学上取得的学术成就,他还真不能把耿无穷就那样撇到一边。   要不然,如果被穆青兰得知这事,穆青兰说不定还以为他们数院是不重视她。   马一师:“耿老,要不这么着,如果穆女士待会问到您不喜欢的问题,您就直接沉默。我到时候就帮您打圆场,您只要不出声拆我台就行。”   “知道了。”   听到耿无穷这话,马一师当即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看到车子距离校门口还有一小段距离,他乐呵呵地朝耿无穷道:   “咱数院要是能顺利拿到穆青兰女士捐赠的奖学金,那其他学院铁定得羡慕死咱们学院的孩子们!”   耿无穷没有搭理马一师。   他听得出马一师这是想让他看在数院学生们的面子上,配合着招待好穆青兰。   但事实上,他此刻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考虑到了学生们的经济状况。   他在经历过被下放到农村的那几年生活后,比谁都更知道,钱对人的生活有多么重要。   他自己可以做到在臭味冲天的牛棚里,也照样脑子里想着数学。   但他并不想看到那些年轻的学生,也经历和他类似的生活磨难和经济窘迫。   当车子停稳在明德理工大学的校门外时,周广生和马一师等人立刻都笑着迎了上去。   不过,当看到穆青兰那年轻的样貌时,众人心中却是都有些意外和震惊。   因为穆青兰要捐赠奖学金这事实在是来得太突然。   他们都没来得及去打听太多的消息,只知道穆青兰是从米国归来的富商,而且财力似乎颇为雄厚。   所以,原先在他们的预期中,穆青兰就是个中年女性的形象。   他们根本没想到,穆青兰竟然年轻得和他们学校里那些应届考上的大学生差不多。   不过,尽管心中对穆青兰的年龄很是讶异,大家却是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   这会儿虽然已经是过了食堂饭点,可因为郝博云昨天在电话中有和周广生沟通过穆青兰今天大概抵达的时间,所以周广生早就让食堂厨师备好了招待的食材。   刚才看到穆青兰的车队出现在街尾时,学校工作人员就立刻跑向食堂那边,交代食堂大厨可以开火炒菜了。   在走向食堂的路上,周广生等人陪在穆青兰的身边,细致地给穆青兰介绍着学校里的环境。   穆桂芝和穆诗嘉等人跟着走在后面,心情是既激动,又新奇。   对于明德理工大学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大家都看得非常津津有味。   穆桂芝和穆诗嘉她们此刻身边也陪着学校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到她们对明德理工大学颇感兴趣的模样,想到穆青兰许诺的奖学金,就更是热情和细致地向她们介绍起明德理工大学过往的校史。   听到明德理工大学过往那些辉煌的历史,穆桂芝和左锦君等人都不禁感到一阵与有荣焉。   大家都替考上明德理工大学的穆诗嘉感到很是骄傲和自豪。   因为市局派来抓捕詹文美的那三位民警,刚才并没有向校方表露他们的身份。   所以,校方此刻也都还不知道,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其实并非捐赠奖学金,而是将詹文美抓捕归案。   而如果说穆青兰的年轻,超乎了周广生他们这些学校领导的预期。   那穆青兰好相处的程度,就更是让周广生他们感到出乎意料。   在没见到穆青兰之前,大家都觉得,他们想顺利和穆青兰签订捐赠奖学金的合同,可能得陪穆青兰说不少好话。   但周广生他们其实并不觉得这有啥,反而觉得这其实很正常。   毕竟,手心向上的日子,哪里都不好过。   他们每年替学校争取财政预算时,那也是得缠着上级领导,十八般武艺样样用上。   有时,甚至还得因为争抢财政预算,和其他高校的领导文攻武斗一番。   可他们不过是在食堂招待了穆青兰一顿午餐后,穆青兰就直接在校长办公室,和他们签订了长达五年的奖学金捐赠合同。   而穆青兰唯一对他们提出的要求,也不过是希望他们能在下午组织全数院的学生,进行一次数学水平考核。   对于穆青兰想要考核学生们能力的这个想法,笑得合不拢嘴的马一师当然是立刻就应下。   他对自己本院学生的数学水平很是自信。   毕竟,他们数院可是明德理工大学的王牌学院。   詹文美今天下午正好没课,她本来是打算下午和她在英语系认识的那个师兄出去逛街。   当下午三点要进行全学院考核的消息传到宿舍时,她刚睡完午觉,准备给自己挑条适合约会穿的漂亮裙子。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数学考核,她当然是极度不快,觉得这个考核影响到了她和师兄的约会。   可和她同寝室的另外三个女生,却都对考核表现得很是期待。   “我刚才听老师讲,这个考核是那位穆青兰女士提出来的想法!我猜她可能是想亲眼看看咱们学院的学生,是不是配得上她的奖学金奖励!”   “那咱们可得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不能丢了咱们数院的颜面!”   “我物理学院的那个高中同学,她现在简直都羡慕死咱们了!她中午吃饭那会还跟我讲,早知道咱们数院有这么好的待遇,她去年就该直接报考咱们数院!”   “现在哪个学院不羡慕咱们数院啊?全明德理工大学,可是只有咱们数院才有这么丰厚的奖学金奖励!”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每天要多做二十道题!争取保证自己这学期末的考试成绩依然在年级前十!”   “姐,求带带,我也想冲一把!我要是能拿到那100元奖学金,我爸妈肯定得乐翻天!”   “没问题!咱三个一起努力学习,争取全都拿下这笔巨款!”   ……   听着自己那另外三个室友兴致勃勃的讨论,詹文美此刻心中只觉得一阵烦躁和恼火。   她在来到这明德理工大学以后,最开始也曾经试着努力学习过。   可她却发现,她根本跟不上那些同班同学的学习节奏。   她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在讲台上讲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一般。   而因为害怕被人察觉到她的“货不对板”,她也只好装作自己是无心学习的模样。   她的那三个室友之前也曾经劝过她,让她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能浪费这么宝贵的学习机会。   可她听着却只觉得她们烦躁,感觉她们三个像是刻意在她面前炫耀学习成绩,从她身上找优越感。   “穆诗嘉,我们准备过去礼堂参加考核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短发女生走过詹文美身边时,好心地朝詹文美问道。   然而,詹文美每次听到自己被人称作“穆诗嘉”,她心中就顿时一阵怄火。   她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和恶心的,就是“穆诗嘉”这个名字!   所以,对于短发女生的善意询问,她直接一脸不耐烦地答道:   “我又不是第一天到这学校,我自己晓得怎么过去!”   “神经病!”   室友之中的圆脸女生朝詹文美丢下这句后,直接就拉着神情错愕的短发女生和另一个室友走出了宿舍。   圆脸女生一脸恨铁不成钢:“我早让你不要搭理她了,她那人根本就是不知好歹,你就是不听我的劝!”   “我、我也就是想着穆诗嘉她如果一个人走,看起来有点尴尬和可怜。”   “我看她就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咱们以后还是少掺和她的事比较好!反正咱们跟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听着三个室友从宿舍外传来的对话声,詹文美瞬间更是气得忍不住“砰”一声踹了下柜门。   而触动她敏感神经的,其实正是最后那个女生那句“不是一路人”。   因为她打从来到明德理工大学以后,她其实心中就一直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第31章 第 31 章:詹文美最恐惧的噩梦变成了现实   3道题,考核时长40分钟。   题是穆青兰请耿无穷这个数院大牛临时出的题。   穆青兰被学院工作人员从台下请到舞台上时,看到底下还有不少学生,依然眉头紧拧。   显然,即使已经停笔,这些学生的思绪,也还沉浸在刚才的考核题目中。   不过,当听到学院工作人员介绍了穆青兰的身份时,台下却是骤然变得有点躁动和喧哗。   “穆青兰女士怎么会是个这么年轻的女同志?她看上去和咱们也没差几岁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她站在台上的模样,特别光彩照人,半点都没有发怵的样子!我感觉如果我是她,我这会儿面对那么多人,肯定都已经紧张到腿肚子在打颤了!”   “你也不想想,她可是有钱到能给咱们捐赠奖学金的侨商!甚至还是从米国那样的国家回来,那她比咱们气场更强些,也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   ……   在台下的学生们看来,穆青兰完全就是让他们充满艳羡和敬佩的天之骄子。   但在穆青兰的眼中,每一个能在这个时期考上大学的人,说是这个时代的人中龙凤,也是完全不为过。   她刚才在和周广生以及马一师等学校领导交谈时,从他们那了解到,去年全国高考的录取率,连10%都不到,仅为8.2%。   也就是说,假如有100个人参加考试,那大概只有8个人能成功考上大学,实现自己改变命运的梦想。   所以,除了詹文美外,此刻坐在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卓尔不群的才华。   随后发生的事情,也确实是应验了穆青兰的看法。   她只是看着马一师这个院长提供给她的学生花名册,随意点了一个女生的名字,询问女生能否从三道题里面,挑一道题给大家介绍下自己的解题思路。   那个女生突然被点到名,站起来时,脸上神情明显有点紧张。   可当她讲起第三道题的解题思路时,声音却是逐渐变得越来越自信了起来。   显然,如果不是对自己的答案胸有成竹,她不会表现得如此有底气。   不过,虽然她回答得很流利,但奈何穆青兰前世是个不擅长数学的文科生,大学读的还是不需要修高数的法学专业。   穆青兰无法判断女生的解题思路是否正确。   在女生表示说自己已经回答完毕后,穆青兰拿起话筒,她望向底下的其他学生们,笑着说道:   “如果大家认可这位谭雅玉同学的回答,觉得她的表现很精彩,不如就请给她鼓下掌,表示出对她的赞赏!”   穆青兰话音刚落,全场瞬间掌声如潮,甚至还有人大声喝彩。   毋庸置疑,谭雅玉刚才的表现,获得了在场其他学生的认可。   谭雅玉此刻还没坐下,被如此热烈,仿佛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包围着,她心情激动到简直是满脸通红。   她人生还从没有过像现在如此熠熠生辉的时刻。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等到掌声慢慢平息下来,穆青兰手持话筒,她望着底下的学生们,笑吟吟继续说道:   “其实,我之所以点谭雅玉同学,只是单纯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   “但在看完她刚才的表现后,我却越发相信,我选择你们数学学院作为捐赠奖学金的对象,确实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穆青兰这番肯定的话语,瞬间更是让全场“轰”一下再次掌声如雷。   如果说刚才的那次掌声,大家是为谭雅玉而鼓掌。   那这次的掌声,大家则是在为自己而拍手叫好。   即使是坐在礼堂最后排,刚才还因为考核而不耐烦的詹文美。   此刻对于自己数院学生的身份,也是感到非常骄傲自豪,认为自己面上非常有光。   而坐在舞台下方最前排正中位置的周广生。   身为明德理工大学校长的他,此刻同样是乐得嘴角疯狂上扬。   他转头望向他旁边的马一师,笑着赞赏道:   “老马,你们数院的学生很不错,在这种关键时刻,没有给咱们明德理工大学跌份儿!”   马一师拧眉:“校长,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   “我们数院的学生,何止是没有跌份儿啊?”   “我们这都可以称得上是为校争光了!”   马一师这会儿说话时,看似是板着脸,但实际心里却已经是美得冒泡。   这但凡是做师长的人,谁不想看到自己的学生受到别人的赏识和认可啊?!   这学生越是有出息,老师就越发感到有成就感。   “哼!”   骤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冷哼,马一师眼里更是闪过一抹笑意。   他转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物理学院院长雷建国,明知故问地说道:   “老雷,你鼻塞啊?你这身板子是不是太弱了些?”   “如今这天气可是不冷不热,你怎么还把自己给弄感冒了呢?”   雷建国本来心里就已经羡慕极了数院获得穆青兰资助奖学金的事情。   现在看到马一师还如此嘚瑟地跟自己装傻扮愣。   心中更是觉得马一师这老混球,简直就是让人火大到手痒痒。   可顾忌着此刻正在台上和学生们互动的穆青兰,他也只好压下自己想要揍马一师的想法。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忿忿不平地朝马一师怼道:   “你这个家伙,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真是想不明白你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明明我们物理学院半点都不比你们数院差,穆女士却偏偏就挑中了你们数院!”   马一师此刻心情简直好到飞起。   听到雷建国的酸言酸语,心中更是一阵暗爽。   “老雷,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这话可就说得有点伤我心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坦,但你真得听我一句劝,咱做人得大气些!”   “行,我都听你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大气,那你肯定愿意分30个奖学金名额给我们物理学院吧?”   雷建国原本拉着的脸,突然间眉开眼笑,一脸期盼地看着马一师。   而马一师却是转瞬间也跟着变了脸,直接晴朗转雷暴天气:   “滚蛋!1个都不可能,你还想要30个?!”   “你怎么不直接说让我把这条老命都给你呢?!”   自己的学生自己疼!   马一师觉得,但凡他们数院被分走1个奖学金名额,他今晚都能直接气到睡不着!   “老马,你这样说可就真显得你小气抠搜了!咱可是楼靠楼的兄弟学院啊!我考虑到咱们两个学院过去那么多年的兄弟情谊,都没敢开口跟你多要,就只要了30个名额而已!”   “你如果是怕穆女士她会介意这事,你放心,等待会这考核结束后,我帮你去跟她说!”   马一师早在刚才看到雷建国突然跑来他们数院礼堂,心里就已经防着雷建国。   眼下看到雷建国终于“图穷匕见”,他直接冷笑一声:   “谁跟你兄弟学院了?你可少跟我们数院攀关系!”   “你要是再跟我胡咧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给叉出去!”   “这里可是我们数院的礼堂,我愿意让你这个物院的外人踏足,那都已经是给你脸了!”   看到马一师毫不犹豫拒绝的强硬态度,雷建国低声朝周广生喊道:   “校长,你看看这个马一师态度多蛮横!他简直就嚣张得跟个占山为王的土匪一样!”   “这里虽然是数院,可这数院也是咱们明德理工大学的数院!”   “我身为学校的教职人员,现在来这边,竟然还得被他威胁说要轰走!”   领导席这边很安静,周广生其实能听到从马一师身旁传来的雷建国控诉。   可不痴不聋,难做家翁。   他眨了眨眼,直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仿佛心思都放在穆青兰和数院学生们的互动上。   雷建国看周广生不搭理自己,自然就明白了周广生的意思。   他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今天从一大早,就不断被学院各种老师和学生找。   所有人话里话外,都是同一个意思。   他们也想像数院那样有奖学金政策。   但问题是,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之所以不死心地特意跑过来这一趟。   一方面是想看看能不能厚脸皮地从数院这边占到点便宜。   就算失败,也不过是被马一师这家伙给怼几句。   但万一奇迹发生,马一师真的心软答应,即使是只分出几个名额,他们物院也照样是赚大了。   另一方面,他则是抱着来穆青兰面前混个脸熟的想法。   这样,说不定等穆青兰下次再想捐赠奖学金时,就能优先考虑到他们物理学院的存在。   马一师看到周广生没搭理雷建国,他直接就抬手轻拍了下雷建国的肩膀。   “老雷,省点力气吧,咱别让校长为难。”   马一师说话时,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他早有准备。   早在穆青兰签订完捐赠合同时,他就直接将周广生这个校长给拉去做了一番有效交流。   极其认真地向周广生表达了自己身为数院院长,就算被人把刀架在脖子处,也绝对誓死护卫奖学金名额的钢铁意志。   而雷建国看到马一师说完话后,竟然还把手搭在自己的肩头上,他直接就像是扫垃圾一样,“唰”一下将马一师的手给扫了下去。   雷建国:“咱俩非亲非故,谁允许你搭我的肩了?”   马一师嘿嘿笑,“别这样嘛,老雷。只要你不跟我提那奖学金的事,咱俩就照样还是多年老友。”   马一师说罢,又要将手搭回到雷建国的肩头上。   雷建国直接瞥了他一眼,“搭一次肩头,一千块。你要是愿意给钱,那我没意见!”   马一师原本手都已经快落到雷建国的肩上,听到这天价,吓得瞬间缩回了手。   “好你个老雷,你刚才哪来的脸说我土匪啊!你这比土匪还更抢钱呢!”   雷建国现在不想跟马一师说话,他直接哼了一声,把注意力全都放到台上的穆青兰那边。   穆青兰刚才在舞台上表现出来的亲和力,显然让学生们都感到很是意外和兴奋。   所以,在穆青兰询问说,有谁想主动给大家展现自己的解题思路时,礼堂里的氛围不仅没有冷下来,甚至很多学生都积极地高举起了自己的手。   看到大家如此自信,穆青兰自然是又随意点了几个主动举手的学生。   而每个站起来的学生,无论选择解答的是哪道题,都表达得很是流畅,显然是言之有物。   詹文美起初并不将他们侃侃而谈的模样放在心中。   可当看到自己的室友缪少丽竟然也被穆青兰给点了起来。   甚至,缪少丽竟然还获得了大家的掌声和穆青兰的夸赞,她心中就不禁对此感到很是膈应。   她在宿舍里和缪少丽的关系最是紧张,彼此都看不顺眼对方。   现在缪少丽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了这么大一个风头。   看着缪少丽那满脸灿烂笑容的模样,詹文美瞬间真是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而因着她的心思都放在缪少丽身上,所以,当站在舞台上的穆青兰点到“穆诗嘉”这个名字时,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穆青兰是在喊她。   好在,她这个向来爱参加各种社交活动的交际花,在数学学院很有辨识度。   所以,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生,直接出声提醒了下她。   当意识到自己竟然被穆青兰点为这场考核最后一个回答问题的人,刹那间,詹文美直接紧张到头脑一片空白。   因为知道这场临时考核并不会算进正式成绩,她刚才其实连题干都没有认真看一遍。   至于解题,这当然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穆青兰骤然要她向大家介绍解题思路,她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这一瞬间,詹文美心中简直是懊悔到了极点。   她觉得早知道她会被穆青兰突然点到,那她刚才就应该留心听下其他人回答的内容。   这样的话,她也不至于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张嘴说些什么。   穆诗嘉此刻和周广生他们这些学校领导一起坐在最前排的位置。   当听到穆青兰点名“穆诗嘉”时,她从最前排转过身。   冷冷的眼神落在拖沓着从最后排站起来的詹文美身上。   她想知道,詹文美在偷走她大学名额的这一年里,究竟是如何对待她的大学生活。   “对不起,穆女士,我感觉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可能没办法给大家介绍解题思路。”   看着詹文美此刻脸色苍白的模样,不少人瞬间便都相信了她的理由。   穆青兰:“是脑子不舒服吗?”   詹文美感觉穆青兰的话听起来有点刺耳和奇怪,但为了尽管将这件事敷衍过去,她便立刻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有些头疼。”   “确实,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也得头疼。”   穆青兰这个意有所指的回答,瞬间让在场不少聪明人心中都产生了疑惑。   精神正高度紧绷的詹文美,望向穆青兰的眼神,不禁也带上了些许警惕。   穆青兰看着詹文美那流露出防备的神情,心中只觉得詹文美真是面目可憎到了极点。   前世,虽然奶奶和妈妈、爸爸他们都尽量很少在她面前提及小姑的家庭情况。   可有一次,奶奶做了红豆糕后,想着小姑也很喜欢吃红豆糕,就让她带着刚做好的红豆糕,送去小姑家。   可等她去到小姑家,她才发现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省城的詹文美,难得地也到了小姑家做客。   而即使是当着她这个小辈的面,詹文美对待小姑的态度,也依然很是尖酸刻薄,各种挑小姑的刺,言语中对小姑各种嘲讽和奚落。   小姑当时在她这个小辈面前,甚至还得强颜欢笑,装作没事人的模样。   事后,等她要回家时,小姑又还特意叮嘱她,让她不要告诉家里人詹文美的事。   她那时还想不明白,明明詹文美可是在省城负责教书育人的工作,怎么实际却会是那样令人作呕的苛刻性格。   可当得知詹文美顶替小姑大学名额的事情后,她顿时就想明白了一切。   詹文美会那样看小姑不顺眼,完全就是因为她自己做贼心虚。   她心里又嫉妒又恐惧小姑,她知道自己偷走了小姑的人生。   所以,当她碰到小姑时,她就会想用一切手段,疯狂打压小姑,好让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感到安心。   穆青兰拿着话筒,她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詹文美,你应该无数次头疼过,穆诗嘉为什么报的不是文科专业,而是专业门槛更高的数学系吧?”   当久违地听到“詹文美”这个名字,而且还是被穆青兰当着全院师生的面说出,詹文美一瞬间惊惧到身体僵死,仿佛全身血液彻底凝固。   她无数个深夜中最恐惧的那个噩梦,如今竟然真的变成了现实?! 第32章 第 32 章:她们詹家彻底完了!   在场的数院师生们,大家都不了解这背后的真相。   所以,穆青兰站在台上对詹文美说出的话,不少人都听得感觉一头雾水。   但能考上明德理工大学的学生,脑子自然也笨不到哪里去。   很快就有人根据穆青兰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推测出了真相。   “按照穆女士的意思,咱们认识的这个穆诗嘉,好像不是真正的穆诗嘉!”   “你是说,她竟然是顶替了别人的大学名额?”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大学名额!她这样做,岂不是相当于毁了别人的一辈子!咱们毕业后,国家可是给咱们包分配工作的啊!”   “难怪我说她平日里怎么生活条件那么好,原来又是一位家中颇为神通广大的大小姐!”   “真是想想就觉得讽刺,咱们哪一个不是拼得要死要活,才终于努力考上了大学!她倒是只需要投个好胎,就可以轻松被家人送进大学来!”   “你们说,如果她是叫什么詹文美,那真正考上大学的那个穆诗嘉,现在又去哪里了?”   “我猜,穆青兰女士很可能和真正的穆诗嘉有关系,毕竟她俩都是姓穆。而且,穆青兰女士现在当着咱们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事情挑破,显然就是冲着这个假大学生詹文美而来!”   ……   即使学生们在交头接耳时,都刻意压低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但这其实对听力出众的穆青兰不起作用。   “我知道各位现在应该都很好奇,真正考上大学的穆诗嘉到底是谁。”   “现在,我就请她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毕竟,这才是穆诗嘉和大家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穆青兰说到这,心中很是五味杂陈。   既是替小姑前世的遭遇感到不平,但又庆幸还好她重生回到了这个时代。   而坐在耿无穷旁边的穆诗嘉,此刻听到穆青兰让自己做自我介绍,她没有半点忐忑,直接坦荡荡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是她自己事先和穆青兰提的要求。   她问心无愧,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所有人。   她想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那个穆诗嘉。   她转过身,背对舞台,望向在场的所有数院师生,说话掷地有声:   “各位老师、同学,你们好,我是来自庆汉市的穆诗嘉!”   “很抱歉因为之前的一点变故,我晚到了一些时间,但我真心地期待自己未来能在明德理工大学,和大家一起共同学习和进步!”   看着穆诗嘉那张陌生的面孔,在场的数院师生们都有些惊愕和不知所措。   一片寂静中,“啪啪啪”,穆诗嘉身旁突然响起了一阵坚定的鼓掌声。   穆诗嘉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正好与耿无穷这位身形黑瘦的老教授对上了目光。   一直板着脸的耿无穷,难得的微微勾起嘴角,朝穆诗嘉轻点了下头。   耿无穷之前其实给詹文美上过课,他甚至对詹文美印象深刻,因为他看得出詹文美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习上。   他起初只以为詹文美是因为考上了大学,所以就选择了松懈。   但穆诗嘉此刻桌上那张只解答出了两个问题的答卷,让他想明白了这一切。   虽然穆诗嘉没能解答出他最后的那道大题,可真正让他对穆诗嘉产生惜才想法的,是穆诗嘉解答前两道题的方式,竟然都只用到了高中数学的基础方法。   考虑到穆诗嘉目前还没有接触过大学的数学,这就足以证明穆诗嘉在数学上的天赋和才能。   而坐在领导席中央的周广生,身为明德理工大学校长的他,此刻也已经看出,穆青兰今天真正的目的,并非捐赠奖学金,而是要亲自来替自己的亲人穆诗嘉讨个公道。   再想到詹文美刚才的表现,周广生抬起手,跟着耿无穷一起用力鼓起了掌。   看到他这个校长对穆诗嘉的支持态度,领导席上的其他学校领导,自然也都迅速跟上。   原本孤零零的掌声,转瞬间连成一片,层层叠叠,迅速在礼堂中汇成了汹涌的掌声海洋。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穆诗嘉目光直直地望向站在最后排,穿扮漂亮的詹文美。   詹文美早在刚才看到穆诗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时,就已经吓得瞳孔一阵紧缩。   眼下猝不及防与穆诗嘉对视上眼神,她更是惊惧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远离穆诗嘉一般。   她此刻也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联系了起来。   原来她妈昨天在电话里告诉她的穆家海外亲戚,竟然就是此刻站在台上的穆青兰!   此刻,詹文美甚至忍不住怨恨上她妈。   她觉得如果她妈昨天在电话中,将穆青兰的信息说得更详细一些,她至少还能提前发现穆青兰设下的局,不至于落到现在如此狼狈不堪的境地。   注意到很多学生此刻都用厌恶和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詹文美瞬间更是感到无比心慌。   她面色一片惨白,惊惶地转过身,就想从礼堂后门离开。   她必须赶紧打电话给她爸!   她爸那么厉害,甚至在省城这边都有人脉,肯定能帮她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然而,詹文美刚一转身,就与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三个庆汉市民警对上了目光。   从民警那听到她爸妈以及她哥詹文才都已经被逮捕归案的消息时,詹文美当场吓得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接朝后“砰”地一声晕倒在了地上。   晕倒前的最后一瞬,詹文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们詹家彻底完了!   穆青兰站在台上,听到詹文美后脑勺重重磕地的声音,都忍不住感觉一阵牙酸。   这詹文美本来就脑子不好,纯靠拼爹才上的大学,该不会这下把脑子给撞得更坏了吧?   穆青兰心中刚冒出这个想法,但下一瞬又想到,即使詹文美变得再蠢,也照样不影响她在牢狱里吃上国家饭,就又觉得无所谓了。   不过,因着詹文美的昏迷,庆汉市的民警倒是还不得不将双手已经上铐的她,送到这边附近的医院去诊治。   而在民警将詹文美带走之后,詹文美顶替穆诗嘉大学名额的事情,自然是迅速就传遍了整个明德理工大学。   所有听说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被这件事给震惊到了。   不少出身贫寒的学生,甚至忍不住感到一阵后怕和庆幸,觉得还好自己没有碰到像詹文美这样的人。   大家都觉得如果他们真碰上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很大可能还不如穆诗嘉那样幸运。   毕竟,他们可不像穆诗嘉那样,还有穆青兰这样一位身份非凡的侨商亲戚可以帮忙查出真相,找到学校来撑腰。   而对于詹文美及其家人,众人更是痛恨到咬牙切齿,觉得他们一家可真是丧尽天良!   大家虽然已经考上了大学,可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城里的工作有多么难找。   很多知青即使回了城,但因为始终都找不到份稳定的工作,所以就只能将高考当作自己唯一的希望。   毕竟,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能直接在毕业后成为国家干部,端上铁饭碗。   生活完全可以说是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因着詹文美的事情,很多学生都急忙想写信回家给自己曾经落榜的亲朋好友,让他们也去试着查下自己当初的落榜是否存在猫腻。   大家虽然不曾听说过蟑螂理论,可却是觉得,既然詹文美家都有能力做到这样的事情,那会不会其他地方也存在类似的情况呢?   在数院的考核结束后,周广生和马一师等学校领导,自然是急忙将穆青兰和穆诗嘉等人请到办公室里道歉。   对于穆家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来曝光真相,无论是周广生,还是马一师,谁都不敢有所怨言。   毕竟,这事说到底,他们明德理工大学也得负起很大的责任。   如果他们当初在核实学生的档案时,能够做得更加仔细一些,那穆诗嘉也不至于得等到今日,才能重新找回她的大学生身份。   周广生甚至当场就向穆青兰表示,说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置相关的失职人员。   穆青兰对此,自然不会拒绝。   她虽然因为马一师前世的行为,愿意给数院捐赠奖学金。   可这也并不代表,明德理工这边负责核查档案的教职工,就不存在失职、渎职的责任。   穆青兰对周广生他们这些学校领导表现出来的真挚态度很是满意。   所以,她也不打算为难他们,而是和他们商量起了穆诗嘉之后读书的事情。   考虑到如今都已经快五月中旬,等再过两个月,这一学年就会结束,马一师就还是建议穆诗嘉等开学后,再直接和新一届的大一新生一起入学。   这样,穆诗嘉也可以更好地融入学生们之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临时融入一个已经稳定好的集体。   而且,马一师也觉得,如果穆诗嘉在现在这个时间入学,那她可能会面临不少外界的关注和讨论。   这些关注和讨论,其实很容易影响到穆诗嘉的学习生活。   穆青兰和穆诗嘉她们之前在家中,其实也是想着等新学年9月份的时候,再和新生们一起入学。   如此一来,穆诗嘉就能和大家站在同个起跑点上。   不至于因为詹文美,而白白比别人少了将近一年的大学。   于是,双方很快就在穆诗嘉的入学时间上达成了共识。   而为了表示歉意和诚意,等到穆青兰一行人打算离开明德理工大学时,周广生和马一师这些学校领导,更是亲自送到了校门口。   直到穆青兰的车队彻底消失在街尾时,周广生和马一师等人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周广生一脸感慨地朝马一师道:“老马,你们数院这回真该是庆幸碰上了穆女士这样宽宏大度的好人!”   马一师闻言,也是颇为后怕地点了点头。   “我刚才跟穆女士说话时,那心脏简直就没放松下来过,心里一直都在担心她会不会下一句,就是说要取消捐赠给数院的奖学金。”   “还好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表露过这个意思,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数院的学生们!”   周广生:“我估摸着,你们数院的学生们,这会儿心里也正在为奖学金的事情打鼓呢。你还是抓紧回去跟大家说一声,好让学生们都早点安心。”   听到周广生这番话,马一师自然是立刻赞同点头。   不过,他随即又看向陪着过来送行的耿无穷,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耿老,咱们数院今天真是劳您费心了!”   马一师记得,刚才穆诗嘉在礼堂开口说话时,是耿无穷这个讨厌繁文缛节的人,最先给她鼓掌。   而且……   “我知道您之所以主动开口,让穆诗嘉同志入学以后,去跟着您学习,是因为您想帮咱们数院补偿穆诗嘉同志。”   “我真心地替咱们数院的那些孩子们感谢您的付出和牺牲!”   耿无穷在平反之后的这几年里,一直都没有收过弟子。   马一师之前也曾经向耿无穷推荐过几个学生,但全都被耿无穷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耿无穷看到马一师一脸心疼他受了大委屈的模样,无语到想翻白眼。   璞玉放他们面前,还都跟睁眼瞎一样。   不过,想到马一师今天一整天都在为了学生而操心,耿无穷就也忍下了想吐槽的念头,直接转身走回学校。   看到耿无穷不搭理自己,马一师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觉得他已经看明白耿无穷的真实性格,就是外冷内热,刀子嘴豆腐心。   穆青兰这边,看到穆诗嘉上车以后,一直很安静地望着窗外,穆青兰便也跟着保持沉默,没有出声打破车里的宁静。   在短短两天时间里,人生经历了这样跌宕起伏的大变化,穆诗嘉肯定也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不过,穆青兰倒是没料到,在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穆诗嘉开口跟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青兰姐,我想把我被顶替大学名额的经历,写成文章,然后投稿到报纸上,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穆青兰好奇:“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了?”   她之前也没看出穆诗嘉有这样的意思。   穆诗嘉抿了抿唇:“如果不是因为青兰姐你,我之前也从没想过还能有这样顶替别人大学名额的手段。”   “所以,我刚才心里一直忍不住想,会不会有很多受害者,也和之前的我一样,依然还被蒙在鼓里。”   听到穆诗嘉这话,穆青兰忍不住沉默了。   她前世得知小姑被顶替了大学名额的真相时,曾经特意在网上查过相关的资料。   所以,她很清楚地记得,关于录取名额被他人顶替这样的案子,其实是直到1998年,才在法学界引起了讨论。   但真正在社会层面引起大众关注时,却还得等到互联网开始逐渐在国内普及的2009年。   而高考是1977年恢复的,也就是说,在1977年到2009年这三十多年的漫长时间里,谁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被窃取了人生的受害者。 第33章 第 33 章:我可以带着咱全家人一起离开   对于穆诗嘉这种因为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伞的想法,穆青兰自然不可能反对。   她看向穆诗嘉,温声说道:“诗嘉,你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写。”   “文章写好后,我亲自帮你联系庆汉日报那边的工作人员。”   穆青兰感觉以她如今在庆汉市的影响力,庆汉日报那边很大概率是会愿意给她一个面子。   “但省城这边,我倒是没什么认识的人,可能得问下庆汉日报那边,愿不愿意帮忙联系省城这边的报社。”   听出穆青兰说话语气有点惋惜,穆诗嘉急忙开口:   “没关系的,青兰姐。就算只有庆汉日报,我也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原本都不确定自己的投稿能否上报。   只是想着如果能多一个人知道这种顶替的情况,那说不定就会在什么时候能帮上一个人。   “不过……”   穆诗嘉似乎是骤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她清丽的眉眼突然染上几分忧虑。   “青兰姐,如果我的文章登报以后,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等穆青兰开口回答,穆诗嘉自己就急忙改了口。   “抱歉,青兰姐,你就当我刚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不用把我的话当真!”   穆诗嘉说话时,眉心微蹙。   她感觉自己刚才还是太冲动了。   只考虑到了图自己的一时之快,但却没有站在穆青兰的角度替穆青兰着想。   有能耐做出顶替别人大学名额的人,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无名小卒。   像詹文才他爸詹峰,就是罐头厂的副厂长,能耐大到能直接买通学校和庆汉市教育局的人。   如果她在报纸上登的文章,真的产生了影响力,那些躲在背后的小人,很可能就会因此记恨上穆青兰,觉得穆青兰是多管闲事,甚至因此给穆青兰下绊子。   穆诗嘉虽然心中很厌恶那些人,可她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给穆青兰带来额外的麻烦。   毕竟,她已经亏欠穆青兰很大的恩情了!   穆青兰看到穆诗嘉在这短短一分钟内,态度突然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她自然是明白穆诗嘉在顾忌什么。   她望着穆诗嘉的双眸,不禁浮现出几分温柔笑意。   她感觉,无论是眼前这个年轻版的穆诗嘉,还是前世的长辈小姑,其性格中的善良底色,始终不曾改变。   穆青兰:“诗嘉,你就尽管按照你最开始的想法去写这篇文章吧。”   “如果真有人敢因为你的文章,而故意针对和打击咱们家,那我到时候就直接带着咱们全家人一起离开。”   穆青兰很有底气地朝穆诗嘉说道:“我在香江和米国那边都有房子,无论你们是想住香江,还是米国,都完全不成问题!”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穆青兰笑着打断了穆诗嘉的话,她望向穆诗嘉,说道,“我也很期待看到你写的文章,因为我也同样很憎恶那些偷走别人命运的恶贼!”   “但如果诗嘉你不想写的话,也没关系,我另外再找人来写这篇投稿的文章也行。”   看到穆青兰态度如此坚定,穆诗嘉自然是急忙答应。   她不相信其他人写的文章,能比她这个真正的当事人更加感情深刻和真实。   坐在前排副驾位置上的吴海勇,将穆青兰和穆诗嘉刚才的对话全都听在了耳中。   想到穆诗嘉打算写篇文章登报,甚至还得担心因为揭露出这样的丑恶情况,而招致坏人报复,吴海勇心中就不禁感到非常的愤怒。   “草他大爷的!这群狗日的畜生!连高考这样重要到堪称改命的考试,都敢用上这种歪门邪道,我看他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团长,我也和你一样觉得这群狗杂种很该死,但咱们为啥不能光明正大去你的办公室,而是要偷偷摸摸地躲在仓库里呢?”   漆黑一片的仓库里,吴海勇蹲在地上。   他刚朝对面看不见人影的孔立志,解释完自己这次突然来到省城明德市的原因。   而吴海勇这会儿之所以会出现在孔立志面前,也是因着他临时和穆青兰请了一晚上的假。   穆青兰因为不想太过奔波劳累,便决定让大家在明德市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上午再出发回庆汉市。   吴海勇之前原本是想着打给电话给孔立志这位老团长,催他赶紧帮忙把穆青兰要的人给找全。   但当他发现穆青兰今晚下榻的招待所,正好离团部很近以后,他就跟穆青兰打了个申请,选择亲自找上门来。   而在他和团部门口站岗的哨兵,表达了探访老团长孔立志的想法后,孔立志没过一会儿就急匆匆跑到了门口。   吴海勇起初看到孔立志的身影时,心中还颇为感动。   想着自己不过是一退役老兵,孔立志身为团长,却竟然还亲自出门来迎接自己。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候许久未见的孔立志,孔立志就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他冲到了仓库这边,并且迅速将仓库从里面反锁上了门。   他刚才看到仓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本来还想着伸手开灯。   他对仓库熟悉得很,知道开灯的地方在哪里。   可他刚一抬手,就立刻被孔立志把手给拍了下来。   吴海勇感觉自己被孔立志这个老团长给搞得晕头转向,弄不明白他葫芦里这是在卖什么药。   而孔立志此刻听到吴海勇询问起躲在仓库的原因,则是瞬间气得忍不住咬牙切齿:   “你以为你团长我就愿意狼狈成这副仿佛偷鸡摸狗的模样吗?”   “还不都是……”   “砰砰砰!”   仓库铁门骤然被拍得震天响。   “孔大嘴!你给我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里面!”一道粗粝中年男声紧接着传进仓库内。   吴海勇一听到这辨识度极高的声音,顿时就认出,外面那人是如今二团的暴脾气团长武钢。   吴海勇转头看向孔立志那边的方向,正想出声询问孔立志,就听到孔立志将声音压得极低地说道:   “别出声,他可能是在诈咱们!”   “砰砰砰!”   仓库铁门再一次被用力拍得仿佛仓库都在震动。   “你别以为你不出声就可以装死,我告诉你,我们二团的侦察兵刚才都已经看到你跑进这里面了!”   “我们三团的也看到了!”   “老孔,你躲得了初一,你躲不了十五!你今天要是不出来,老子今晚也就在这跟你耗着了!我们在外面可是不缺水不缺粮,我倒要看看咱谁能耗得过谁!”   听到外面另外三个团长的声音接连响起,吴海勇简直都惊呆了。   “团长,你这是触犯了什么天条吗?竟然惹得这另外三个团的团长都来追堵你,甚至还动用了侦察兵盯梢!”吴海勇忍不住朝孔立志好奇问道。   孔立志此刻也知道自己再装没人,也骗不过外头的武钢他们。   他骂骂咧咧地朝吴海勇解释道:“这群人简直就是跟强盗一样不要脸!他们竟然想让老子把那20个岗位拿出来,和他们另外3个团一起平分!”   “你觉得你团长我像是那种会允许到嘴的肥肉往外飞的蠢蛋吗?!”   吴海勇一听孔立志这话,顿时就理解了。   原来,这事竟然还跟他这次找上门的原因有关系。   吴海勇:“团长,那你挑好穆女士要找的20个退役老兵了吗?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催着你赶紧把人员找齐呢。”   孔立志暴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本来已经找好了4个,但也不知道这消息怎么就被走漏了出去!外面那3个混球,就跟那闻着肉味的野狼一样冲过来了,喊着嚷着让老子也必须给他们团分几个岗位!”   “我这两天被他们给缠得不行,这正事都被他们给耽搁住了!”   孔立志嘴大,声也大。   他如今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说话声就立刻顺着铁门缝隙传到了仓库外头。   随即,武钢这个二团长的声音也在门外响了起来:   “孔大嘴,你既然也知道正事要紧,那你就该赶紧把老子已经准备好的那6个精锐给笑纳了!我这给你挑的,可都是退役前在团里一等一的尖兵!”   “老孔,你自己想在里面不要紧,你给我把海勇放出来!我们四团已经挑好了8个人选,现在就能让海勇立刻把人带回去报道上岗了!”   “你们这群王八羔子!你们这么能,怎么不直接上天呢?!还6个、8个,你们怎么不直接一口气要20个!”   孔立志简直被外面报出来的人数给气炸了。   “你孔大嘴要是愿意给我们团20个,我武钢也不会嫌弃!”   “砰!”   这一脚,是孔立志自己气得踹仓库铁门。   “孔大嘴,你这么有种,倒是别只会冲个铁门发泄啊!”武钢鄙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看你孔大嘴就是个遇事只晓得躲起来的怂蛋!”   “武钢,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想用激将法!老子可不会蠢到上你的当!”   “孔团长,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素质?参谋长现在就站在门外呢!”武钢声音很是义正言辞地说道。   “就是,我看孔团长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参谋长都已经过来了,你竟然还不赶紧开门!”   仓库里,孔立志直接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们俩个蠢蛋,想骗我出去,也得用个好点的招!你们说的,该不会是你们自己团的团参谋……”   “孔立志,开门。”   简单的五个字,直接吓得仓库里原本还有些洋洋得意的孔立志,瞬间安静无声。   “吱呀”一声,孔立志老老实实地从里面打开了反锁的仓库门。   他讪讪地朝师参谋长笑了笑,“参谋长,您怎么来了?”   相貌儒雅的师参谋长面无表情:“我这要是不来,岂不是就错过你们刚才那场大戏了?”   “都给我立刻滚去跑十圈,把脑子冷静下来后,再给我滚到会议室来!”   听到参谋长这声透着怒气的叱骂,孔立志和武钢等人都吓得不由绷紧了神经,急忙齐声应“是”,随即转身朝跑道那边快速跑去。   吴海勇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来催下老团长,顺便看望下老团长,结果却竟然撞见了如此一番争执。   眼下看到孔立志被罚去跑圈,他急忙也迈开腿,打算跟着一起挨罚。   “吴海勇,你留下,难得你回老部队一趟,咱去会议室里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吴海勇:“……是!”   吴海勇欲哭无泪。   比起和气场强大的参谋长独处一室,他此刻其实心中恨不得能跟着孔立志去跑圈。 第34章 第 34 章:咱必须得将劲攥到一起!   面对参谋长盛振松的询问,吴海勇就把他刚才被拉着躲在仓库里,和孔立志说的那些事,又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当得知穆诗嘉因为担心穆青兰被针对,而想要打消投稿的念头时,盛振松当即神情严肃地看向吴海勇,表示道:   “吴海勇同志,麻烦你明天回去,见到穆青兰女士后,帮我向她传下话!”   “就说请她放心,那些人都是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咱华国还轮不到那些见不得光的鼠辈肆意妄为!”   “如果真有谁敢因为文章的事情,而想要找穆青兰女士的麻烦,她可以尽管联系我,无需任何顾虑!”   盛振松向穆青兰做出如此大的担保,一方面是为了回馈穆青兰对他们的照顾。   早在穆青兰上一次拜托郝博云联系上孔立志时,孔立志就立刻向师里汇报了这个情况。   所以,盛振松很清楚,吴海勇和段千慈等人如今的工资,远比一般工人的待遇还高不少。   他事后也打电话找过郝博云,向郝博云打听穆青兰这位米国侨商的为人。   郝博云关于穆青兰的评价也很不错,说段千慈和孔立志他们在穆青兰身边过得很好,穆青兰甚至还自掏腰包请人教他们学开车。   而另一方面,他则是考虑到了穆青兰说可以带着穆诗嘉全家人一起离开的情况。   他虽然不曾出过国,可他也明白,有钱人无论走到哪里,那日子肯定都差不到哪里去。   但假如穆青兰及她在国内的亲人,真是因为那群上不得台面的魑魅魍魉,被逼到不得不举家离开国内。   那别说是庆汉市了,甚至整个明安省的发展,都绝对会因此遭受重创!   古人都明白“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道理。   那些得知了穆青兰被逼走情况的外商,又怎么可能会不吸取穆青兰的教训,直接选择绕着明安省走。   如今全国各省都在争着吸引外资投资建厂。   人家手里拿着大把钞票的外商,凭什么非得来明安省受这种鸟气?!   而一旦他们明安省臭名远扬,被外商集体列入黑名单。   那就算把那群以权谋私的畜生给枪.毙上一万回,都完全无法弥补给明安省老百姓带来的巨大损失!   吴海勇听到盛振松这位参谋长,竟然向穆青兰给出了份量如此之重的承诺。   他此刻心中非常震惊和出乎意料。   他起初决定来团部时,其实心中也是抱着想要找人帮忙给穆青兰撑腰的想法。   但他当时心里想着的人,是他老团长孔立志。   他之前还在服役的时候,曾经听人私下议论过,说老团长看似糙得像是泥腿子出身,但其实父辈在军中位置很高。   可他没想到,比老团长撑腰更早来到的,竟然是参谋长的郑重承诺。   吴海勇此刻心中不禁替穆青兰感到非常高兴。   他很是激动地朝盛振松应声道:   “是,参谋长!我肯定把您刚才说的话,全都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穆女士听!”   ……   孔立志等人跑完十圈,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赶到会议室时,看到的就是参谋长和吴海勇相谈甚欢的画面。   盛振松看到他们四人出现,嘴角原本的笑瞬间就敛了下去。   他不过是抬眸扫了孔立志和武钢等人一眼,孔立志他们瞬间就像是被电击一般,“唰”一下都挺直了脊背。   盛振松:“现在脑子都冷静下来了吧?”   “报告参谋长,冷静下来了!”孔立志四人异口同声地大声道。   “是真冷静下来了,还是敷衍我?”   “要是有人还没冷静下来,可趁早跟我讲,免得我待会还得再给他加顿十公里武装奔袭的夜宵!”   孔立志他们都已经是久坐办公室的军官,而且一个个也都是奔四的年纪。   能这么快地跑完10圈,那都已经是他们平时还注重体能训练的结果了。   眼下听到十公里武装奔袭,即使是孔立志和武钢这两个性格最炸的团长,都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报告参谋长,是真冷静下来了!!”   孔立志四人这次应答的声音,甚至比刚才还更加响亮。   坐在一旁的吴海勇,都感觉自己耳膜被震得嗡嗡响。   盛振松见他们气都快喘匀地差不多了,便下令道:   “既然是你们自己保证说脑子已经冷静了,那就都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该怎么解决!”   “我能理解你们为啥都争得这么急头白脸!”   “这部队里,但凡是当主官的人,只要他心里头有自己的兵,那他就不可能不盼着自己的兵日子能过得好一些!”   “参谋长!还是您最懂我孔立志的为难啊!”   孔立志一屁股坐在离盛振松最近的位置。   五大三粗的他,硬是装出一副小可怜的姿态。   “这20个名额听起来是很多,但我们一团可是足足有10个连!”   “这每个连就算平均分,也不过才2个名额而已!”   “武钢他们又是要6个的,又是要8个的,我孔立志又不是会变戏法,我上哪去给他们找这些多出来的名额?”   盛振松轻点了下头,“他们这样,确实是有些狮子大开口了。”   看到盛振松竟然站在孔立志那边,武钢吓得急忙开口辩解:   “参谋长,你也知道的,我武钢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我就是试着喊个6,准备让他跟我扯皮呢!”   “参谋长,我也是抱着和老二一样的想法。”   “参谋长,我刚才没有跟他们一起瞎闹,因为我们三团是真想坐下来和孔团长好好商量。大家再怎么样,那也都是同个战壕的兄弟,碰到事情肯定是有商有量才最合适。”   三团长萧礼维这一番“大方得体”的表达,瞬间惹来包括孔立志在内,桌上另外三个团长的怒目瞪视。   狗日的笑面虎!   如果眼神能说话,萧礼维此刻肯定是被孔立志他们另外三人给骂得狗血淋头。   “萧礼维确实是说得有道理。咱们都是九师的人,如果遇到事就只晓得内讧,那咱们九师得成为其他师口中的笑话!我这个参谋长,走出去更是得羞到都没脸见人!”   听到盛振松这话,除孔立志之外,武钢他们这另外3个团长,脸上神情瞬间一下子都明媚阳光了起来。   望着盛振松的眼神,真就亮得跟孔立志刚才骂的那样,像是闻着肉味的狼一样。   孔立志这边,却是完全无法做到“束手就擒”,他一脸委屈巴巴地朝盛振松卖惨:   “参谋长,不是我孔立志不想分这名额!”   “但问题是,如果我把这名额分出去了,那我以后哪还有脸去见我底下的那些连长啊?”   “他们铁定得恨死我这个剜他们心肝肉的团长!”   “孔大嘴,你少给参谋长来这套!”武钢朝孔立志怒目圆瞪,说道,“就像萧礼维刚才说的,咱们可是同个战壕的兄弟!”   “你孔大嘴别是已经忘了,当年在东北,你被老毛子的狙击手给打中后背,掉进冰河里时,是谁顶着枪林弹雨,跳下去把你这旱鸭子给捞起来的?”   武钢话音刚落,萧礼维便摇头感叹:   “人家都说,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孔团长,现在武团长不过是想要你几个名额,这想法其实也不算太过分吧?”   看到武钢和萧礼维竟然还对自己用上了挟恩图报这一招,孔立志瞬间更是气得直咬牙,当即就梗着脖子朝武钢大声道:   “我承认你武钢确实是救了我一命!你现在要是想讨回去的话,那就直接来把我这条命给收走!老子保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看到孔立志这“要名额没有,要命一条”的态度,武钢直接转头看向盛振松,一脸愤愤模样:   “参谋长,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孔大嘴,他现在竟然铁石心肠到连救命之恩都能抛在脑后!”   盛振松:“行了,都别演了,吵得我脑仁都要炸了!既然你们不打算好好商量,那这事就由我来直接替你们做主!”   听到盛振松这话,刚才神情还很是恼火的武钢,一瞬间嘴角差点就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但等看到对面正黑着脸瞪向自己的孔立志,他急忙用力绷住了嘴角。   盛振松没有立刻分配名额,而是看向孔立志,说道:   “孔立志,不用我讲,你自己肯定也明白,这20个名额,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全落在你们一团头上。”   “咱们这里是部队,和地方不一样,咱必须得将劲攥到一起,这样打出的拳才最有杀伤力!”   如果一团把这20个名额全都吞了下来,那另外3个团以后,铁定就是得跟一团有隔阂了。   部队也是由人组成的,大家也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而师里,不可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家的心散了。   这也正是他为什么今天必须插手这件事的原因。   各个团的退役老兵和即将迎来退役的那些老班长,眼睛全都在关注着这件事的后续。   孔立志:“……参谋长,您就直说吧。”   “我相信以您的公道性格,您肯定会给我们团一个合理的安排。”   听到孔立志后面还补了一句把自己架起来的话,盛振松简直是差点气笑了。   但想到孔立志这么护犊子,也是为了自己团里的退役老兵考虑,盛振松就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盛振松:“这20个名额,是那位穆青兰女士让吴海勇找过来的。”   “人家之所以会让吴海勇帮忙,显然和吴海勇之前的工作表现离不开关系。”   “如果吴海勇不能让人家满意,人家肯定也不会还想着要再让吴海勇帮忙扩招。”   吴海勇本来正等着听分配结果,他毕竟曾经是一团的兵,自然心里牵挂着自己的老部队。   可当听到盛振松这个参谋长竟然夸起了他来,他瞬间更是坐得越发笔直,腰背挺得像是一杆标枪般。   退役后却还能得到老首长的认可,吴海勇此刻心里简直是激动又骄傲。   他之前在家里种田那会,根本不曾想过,原来他吴海勇的人生,竟然还会有像现在这么光荣的时刻。   想到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穆青兰,吴海勇不禁心中再次对穆青兰充满了感激。   而坐在吴海勇正对面的孔立志,此刻则是得意到头颅高高抬起。   他甚至还特意扫了在场的武钢等人一眼,像是只打了胜仗一般的大公鸡!   武钢等人:“……”   狗日的!真的好欠揍!   但也真的好羡慕!   他们团里要是有退役老兵,之后也能像吴海勇这样获得参谋长的表扬,他们一定要把下巴抬到让武钢这混球只看见两个鼻孔! 第35章 第 35 章:别逼我拿武装带抽你那张大嘴!   听到盛振松这个参谋长对吴海勇好一番表扬,武钢等人自然明白,盛振松这是打算让一团多拿名额的意思。   所以,当听到盛振松说分7个名额到一团手中时,武钢等人也并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毕竟,和一团均分名额这个想法,虽然很是让人心动,但这会儿也的确不现实。   不过,孔立志对于这个结果的反应,却是直接狠狠瞪了一眼武钢他们三人。   他原先心里最好的预期,其实是8个名额。   “记住了,你们以后可是欠我们一团一个大人情!”   孔立志特意一字一顿,朝武钢三人强调。   既然名额的数量已经无法更改,那他就必须想办法替团里多捞回点好处。   武钢此刻脸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出刚才和孔立志吵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听到孔立志这话后,他直接就爽快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没问题!等下次你们一团有什么事,我们二团肯定帮帮场子!”   另外两个团长,也都没有半点迟疑,就答应下了孔立志的这个要求。   随后,因着武钢的二团比三团、四团多两个连,盛振松就给武钢分去5个名额。   剩下的三团和四团,则各是4个名额。   对于盛振松的这个安排,武钢他们三人自然更是都欣然接受。   不过,盛振松随后说出的话,却是让本来还在为名额而感到高兴的武钢等人,突然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你们这三个团,应该不会只想着拿好处,但却不表示点什么吧?”   “这样的话,可是就陷我这个参谋长于不义之中,让我这个参谋长帮你们扛骂名了。”   盛振松作为参谋长,他当然不可能只考虑到另外三个团的感受,但却忽视了一团的感受。   突然从20个名额,锐减成7个名额。   孔立志他作为团里的主官,他可以理解师里的这个安排,是为了全师的大局考虑。   但一团的普通士兵们,却是肯定会对这个结果心生怨念。   武钢他们这另外三个团,必须得立刻就给出足够有诚意的补偿,帮忙平息下一团士兵们心中的不满。   武钢虽然性格看着豪爽,可之前只要涉及二团的利益,向来都是吝啬得像貔貅一样。   但眼下听到盛振松的话,他也只能一脸肉痛地朝孔立志道:   “老孔,你一直很眼馋的那个神枪手好苗子,以后是你们一团的了!”   孔立志早在刚才听到盛振松说让武钢他们补偿一团时,他那张大嘴就直接笑开了花。   现在听到武钢给出的回答,更是直接乐得笑出了声: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你去年招到那小子时,不还一直跟我强调,说必须重点培养那小子,让他向狙击传奇张战神看齐吗?”   孔立志口中所说的张战神,在北鲜战场上,仅用31天,就毙敌214人,荣立特等功,可以说是神枪手中的神枪手。   而武钢之所以敢让自己团里的新兵向张战神看齐,就是因为这个新兵也和张战神一样拥有天生远视眼,可以看清一百米外啤酒瓶上的包装文字。   武钢此刻本来心情就已经非常憋闷,看到孔立志竟然还敢跟自己拿乔,他直接就怼道:   “既然孔大嘴你不要,那我就给你换个……”   “谁说我不要了!”孔立志着急忙慌地打断了武钢的话,“我就要你刚才答应的那个小子!你要是换成其他人,我们一团可不收!”   孔立志可还记得,武钢去年发现这个新兵竟然拥有远视眼这样的特殊天赋时,那在他面前炫耀的嘴脸有多可恶。   他当时看着武钢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时,心里简直气得不行,觉得武钢这小子真是踩了狗屎运,竟然能在新兵里发现这样好的神枪手苗子。   可现在,武钢已经精心喂了一年多子.弹的神枪手苗子,却竟然就要变成他们一团的人了?!   孔立志想到这,瞬间又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甚至笑得牙花都直接露了出来。   武钢看着他那笑到眉飞色舞的模样,气得忍不住恶狠狠咒骂了一声:   “狗日的,老子这简直就是白白给你孔大嘴做嫁衣!”   孔立志得意挑眉:“哎哟,武钢,你这话可就说得小气了!”   “你刚才不还跟我说,咱们是同个战壕的兄弟吗?”   “那你提前帮兄弟培养下我们一团的神枪手,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被孔立志拿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堵嘴,武钢霎时间心里更是堵得要死!   偏偏孔立志这个时候,竟然还要继续“杀人诛心”。   “再说了,你都喊我孔大嘴了,难道就没听过‘嘴大吃四方’这句话吗?你武钢帮我操练新兵,这显然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事情了!”   “参谋长,您还有其他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回二团处理团里的事务了!”   武钢被孔立志气得“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怕他再听孔立志继续说下去,会真的被气到直接和孔立志干上一架!   盛振松也听说过武钢团里那个新兵的名声,甚至之前就一直在暗暗关注那个新兵的射击成绩。   他知道武钢此刻绝对是肉痛到不行,便挥了挥手,“没其他事了,你回去吧!”   “是,参谋长!”   武钢说罢,扭头就走,连看都不想多看孔立志一眼。   孔立志朝他背影大声喊道:“老二,你记得早点把我们团那神枪手苗子给我们送回来啊!”   虽然武钢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但吴海勇清晰地看到,武钢这位二团团长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此刻已经是紧握成拳。   吴海勇:“……”   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家老团长现在那嘚瑟模样,确实是看起来很欠揍。   不过,想到自己老单位未来指不定又能多出个神枪手,吴海勇瞬间心里又不禁感到美滋滋。   这在部队里,无论是多高层级的主官,只要见着好兵,那绝对一个个就是腿都走不动道了。   如果是自家的好兵,那绝对当场能乐得合不拢嘴。   但如果是别人家的好兵,那真是就恨不能变成“人贩子”,直接把这好兵给拐回自家单位里藏起来。   当然,这样“拐兵”的行为,如果不小心被对方部队的首长发现,那被群殴,也绝对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而在武钢给出这么大的诚意后,三团和四团自然也不能逊色太多。   三团长萧礼维随即就跟孔立志表示,说愿意把他们团去年新招的那对练家子兄弟,调到孔立志的一团。   孔立志对此,自然是乐呵呵地照单全收。   这哪个团的新兵里有什么好苗子,他们这些团长全都一清二楚。   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们这几个团,每年可都得在师里和军区里举行的大比武竞赛中,互别苗头,一较高下。   而三团的这对练家子兄弟,皆都擅长腿功,甚至据说祖上还出过武状元。   孔立志此刻都已经能想到,自己一团今年新兵的训练情况,得多么顶呱呱。   集体里一个优秀榜样的存在,可是能给很多人都带来激励的效果。   不过,萧礼维显然是吸取了刚才武钢的教训。   他在和孔立志说完团里新兵的事情后,当即就起身和盛振松这个参谋长提出了告别。   孔立志看着萧礼维匆匆离开的背影,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个老萧,心态还是不够好,这给我送两个新兵怎么了?我还给他们三团送了4个工作名额呢!”   盛振松:“……别逼我拿武装带抽你那张大嘴!”   瞬间,孔立志老实闭嘴,目不斜视。   “再说了,三团那4个工作名额是你孔大嘴的功劳吗?”   盛振松觉得再不敲打下孔立志,他估计都能直接变成孔雀飞起来了。   “这明明是人家穆青兰女士提供的工作岗位,跟你孔大嘴有几毛钱关系?”   “报告,没关系!”孔立志很有眼力见地答道。   “四团长,你直接根据你们团的情况,看着给孔立志一批你们团今年的弹药指标就行。”   盛振松直接帮四团长拿了主意。   他知道四团去年新兵没有出什么特别厉害的苗子。   但如果是把已经对团里产生强烈归属感的老兵,突然调到一团去,这样可能反而对三方都不是好事。   四团长听到盛振松这个安排,立刻就激动地大声应了一声“是”!   他们四团本来每年就用不完全部的弹药指标。   分些给一团这个师里的王牌团,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四团长甚至生怕孔立志会抗议,急忙也立刻起身提出了告别。   一眨眼的功夫,会议室里就走剩下了盛振松和孔立志、吴海勇。   “行了,我也准备回师里去了。”盛振松从座位上站起来,“孔立志,二团和三团的那三个新兵,你必须给我带出个名堂来!别人家好好的兵王苗子,交到你们一团手中,最后却被你们给耽误了!”   孔立志闻言,瞬间“刷”一下站起身,朝盛振松敬了个礼。   他神情严肃,说话铿锵有力:“报告参谋长,我们钢虎一团绝对完成任务!”   盛振松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其实心中也相信孔立志的能力。   而面对孔立志还一板一眼的他,转头看向吴海勇时,却是瞬间神色多了几分温和。   他走到吴海勇身前,像是个长辈一般,抬手轻轻拍了拍吴海勇的肩头:   “好好工作,好好吃饭,但如果碰着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用不好意思回来找我们。九师永远是你们的第二个家!我们这些师里的老骨头,再怎么样也能护得住你们!”   吴海勇没想到盛振松还会和自己说这些话。   他心情颇为激动地朝盛振松敬了个军礼:“是!请首长放心!我吴海勇一定不会给咱们九师丢人!”   盛振松闻言,又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吴海勇的肩。   站在会议室门口送走盛振松以后,吴海勇和孔立志就又回到了会议室中。   “唉,咱们团这次可真是亏大了。”   看到孔立志瘫坐在椅上,发出这声感叹,吴海勇脸上不禁浮现疑惑。   “团长,抛开四团不谈,在二团和三团他们那边,咱们不能算是多亏吧?”   孔立志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吴海勇一眼。   “你小子该不会以为这笔买卖是一次性生意吧?”   “武钢和萧礼维那两个混球,能这么大方地把他们的宝贝苗子让给咱们团,纯粹就是因为等下一次再有这样的工作机会,大家就是默认直接由师里默认均分名额了!”   吴海勇之前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一层。   但此刻,他突然间也理解,为何孔立志会觉得一团亏了。   虽然穆青兰下一次招工是什么时候,大家谁也不确定。   可吴海勇根据自己这段时间和穆青兰的相处,他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这下一次的招工可能很快就又会来了。 第36章 第 36 章:有钱人的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因为吴海勇事先也并没有透露过他心里的打算,所以穆青兰是真的以为,吴海勇就是单纯回老单位帮她催下那边找人的速度。   等听完吴海勇帮盛振松这个师参谋长转述给自己的话后,穆青兰心里简直都惊呆了。   碰到麻烦尽管联系,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穆青兰事先根本没有预料到,这不过是短短一个晚上的功夫,吴海勇竟然还能给她找来如此厉害的“护身符”!   就像前世她在网上看过的一个西游记评论一样。   有背景的妖怪都被主人接走了,而没背景的妖怪基本都被打死了。   她之所以如此有底气,敢支持穆诗嘉去写稿揭露顶替大学名额这种不为人知的阴暗事件。   主要还是因为原身拥有米国国籍。   她相信以她的外籍富商身份,只要那些人没疯到神经失常,想要闹出国际丑闻,就绝对不敢真的对她和家里人痛下杀手。   但如果她此刻的身份还是和前世一样,只是个普通的老百姓,那她绝不会在昨天支持小姑这个想法。   毕竟,别说是这会儿了,就算是进入千禧年以后,传统媒体正值黄金年代的时期。   很多敢于揭露社会黑暗事件、试图为底层受欺压弱者发声的调查记者,也照样遭遇到了各种手段的报复。   甚至还有人,因此“意外”惨死。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这是古今中外,所有以权谋私者最擅长的手段。   所以,在吴海勇刚才回招待所之前,奶奶这个谨慎多年的老辈子,其实都还在劝她和小姑。   让她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好自个儿家里的事就行,免得因为多管闲事而给自己带来麻烦。   穆青兰能够理解奶奶是为她们好,觉得平平安安最重要。   但她看着奶奶此刻那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心中却已经有预感,奶奶接下来应该会改变刚才的想法了。   事实上,也正如穆青兰心中所猜测的那样。   穆桂芝这会儿甚至被震惊到悄悄捏了下自己干瘦的大腿。   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清晰痛感,确认自己真不是在做梦后,穆桂芝反倒越发觉得自己如今真是生活得像在梦中。   在和穆青兰认亲之前,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领导,就是煤球厂的厂长。   但当初那是因为她丈夫肺癌去世,煤球厂的厂长才特意上门来拜访和慰问家属。   而她原本都以为,她昨天跟着穆青兰见到的那位明德理工大学周广生校长,就已经是她接触过的最厉害领导了。   她昨天和周广生握手时,甚至都感觉自己手心紧张到出汗。   毕竟,她以前也从没遇到过这么大的排场。   可如今,听到竟然连师参谋长都知道穆青兰的存在,甚至还主动提出愿意照拂穆青兰。   穆桂芝顿时感觉自己刚才所有的担忧,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她虽然以前就只是个从没踏出过庆汉市的普通大妈。   可她到底是出生在民国的老资历,在短短数十年时间里,亲身经历了军阀割据、艰苦抗日、建国伟业等一系列时代巨变。   所以,她更加能够意识到,以盛振松的身份,他对穆青兰给出的这份保障,是多么重的份量。   这一诺,甚至不止千金!   穆诗嘉和穆永安、左锦君三人此刻也都在穆青兰的房间里。   穆永安忍不住笑着感慨道:“咱们这两天的经历,简直比我们煤球厂那个常胖子以前吹嘘过的事情还离奇!”   因为煤球厂里的工作大多都是重体力活,穆永安身边的工友自然也清一色都是男性。   而无论什么职业和年龄,只要一群男人凑在一起胡侃时,总是不免会出现一两个非常喜欢吹嘘和夸大其词的人。   煤球厂里的工人自然也不例外。   穆永安口中的常胖子,因着有个在机关食堂当厨师的爹,所以每次只要大家凑一起聊天,他开口必提上几个领导的名字,言谈间仿佛和市里各部门领导的交情多熟络一样。   穆永安以前都是把常胖子为了博眼球而自吹自擂的话当做乐子来听。   可如今,他却是忍不住觉得,即使是常胖子那家伙,都绝对想不出眼下这样的事情来。   因为参谋长这样的大人物,实在是距离大家太遥远了。   普通人根本不存在接触的机会。   这一刻,穆永安不禁更加深刻地感受到。   穆青兰这位海外亲人的出现,给他们这个普通家庭,带来了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是之前,他们肯定一辈子都不可能和这样厉害的人物产生联系。   穆诗嘉和左锦君听到穆永安发出的感叹,姑嫂俩人也都不禁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们也都知道常胖子是何许人也。   毕竟,穆永安之前没少把常胖子吹嘘过头,以至于下不来台的情况,拿回家当趣事和大家一起分享。   不过,想到穆青兰刚从米国回来,肯定不清楚常胖子的事,左锦君就简单和穆青兰介绍了一下。   穆青兰听着妈妈的介绍,眼眸中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她其实知道常胖子是谁,毕竟,常胖子前世在她们葫芦巷外的街上摆了个煎饼摊子。   他做煎饼的手艺其实还可以。   穆青兰小时候的零花钱,很大一部分就都花在了他做的煎饼上。   不过,因为光顾常胖子的顾客基本都是熟客,她以前在等煎饼时,通常还不得不忍受一番常胖子跟旁人的“高谈阔论”!   常胖子简直都能称得上是她的政治“启蒙老师”。   毕竟,什么厅长、书记、组织部这类存在,她都是在常胖子那里才第一次听说。   她甚至从常胖子那里听过许多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所谓秘闻八卦。   而根据她对常胖子的了解,如果常胖子未来还是开了煎饼摊,那她以及她们家人,估计今生也得成为常胖子的聊天素材了。   毕竟,多了盛振松这一层保障,她接下来在国内的发展,肯定会更加稳当。   坐在返程的车上时,穆青兰忍不住回顾了下自己这趟省城之行的收获。   她感觉自己这次真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除了帮小姑找回了被偷窃走的大学生身份,她自己又从明德理工大学的一众师生身上,收获到了足足1528点反差值。   甚至,她还获得了预期之外的超稀有护身符。   虽然西服厂如今还没正式开业投产,穆青兰心中却已经觉得,她可以开始考虑开第二家厂的事情了。   对于这第二家厂,穆青兰依然打算设在庆汉市。   毕竟,她靠反差值赚钱的速度,可比开厂赚钱的速度要快多了。   既然这样,那她当然是得将这个厂建在庆汉市,照顾自个儿家乡的父老乡亲。   不过,穆青兰短时间内倒是没打算对外宣布这个消息。   她感觉最适合宣布这个消息的场所,是西服厂接下来的招工现场。   只要是考试,就必然会出现落选者。   穆青兰觉得,她可以在宣布完西服厂的招聘结果时,紧接着再宣布自己要建立第二个厂的消息。   这样一来,那些伤心至极的落选者,不仅会看到新的生活希望,甚至又会因为超出预期的消息,再给她贡献一波反差值。   想到这样一个画面,穆青兰都已经忍不住期待起西服厂接下来的招工。   不过,当穆青兰回到庆汉市,她最先要解决的事情,却是西服厂的厂长人选问题。   在穆青兰回到庆汉市的第二天,郝博云就拿着一份厚厚的资料,找到了招待所。   在穆青兰去省城的这一天多时间里,招待所考虑到了穆青兰待客的需求,特意把二楼一间宽阔的客房改造成了会客室,不仅配备了松软的沙发、茶几、茶水炉,甚至还有两把风扇,墙上也挂了两幅漂亮的山水国画。   穆青兰听到招待所跟她提起这件事时,都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感慨。   这有钱人的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她之前在招待所里见客时,确实也觉得有点不方便。   但她当时也没想过,还能让招待所“无中生有”,特意为她搞出间会客室来。   此刻,穆青兰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她翻看着郝博云送来的那份厚资料。   在粗略地看过那份资料里的各个候选人工作履历后,穆青兰心中就已经决定好了人选。   吴招娣,前世庆汉市乃至明安省的首富,甚至在网上被不少营销号称为“家具女王”。   但郝博云听到穆青兰给出来的人选后,却是感到非常意外。   他望向穆青兰,语气迟疑地询问道:   “穆女士,您确定不再考虑一下吗?吴招娣她在这所有候选人之中,级别是最低的那个,只是一个红木家具厂的采购部主任。”   郝博云起初将吴招娣的资料放进来,不过是因为市里有工厂管理经验的女同志比较少,所以才将她也放到了候选人的名单中凑数。   郝博云心中非常盼着穆青兰的西服厂能来个开门红,这样才方便庆汉市之后和穆青兰继续开展其他方面的合作。   所以,他其实希望穆青兰能挑选一个工作经验更为丰富的老同志。   毕竟,西服厂的未来厂长,可是还得负责教导左锦君这位毫无管理经验的副厂长。   郝博云感觉穆青兰挑选吴招娣,实在不是个合适的选择。   他看向穆青兰,建议道:“穆女士,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位红星纺织厂的杨红梅副厂长,她是拥有二十五年工龄的老同志了。”   “如果让她和左锦君同志组成搭档,我想西服厂的生产工作应该很快就能步入正轨。”   尽管在一周之前,左锦君还只是个纺织小厂的临时工,可如今,郝博云却已经很用心地记住了她的名字。 第37章 第 37 章:让它成为赫赫有名的西服万人厂!   穆青兰原先是打算先对吴招娣进行下面试,看看吴招娣的情况如何。   但听到郝博云推荐了红星纺织厂的副厂长杨红梅,她选择相信郝博云看人的眼光。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郝主任您帮忙安排下,让这位吴招娣主任和杨红梅副厂长,明天下午三点到招待所这边一趟。”   “我想和她们进行过面对面的交流后,再最终决定下这个厂长的人选。”   听到穆青兰这番安排,郝博云自然是立刻点头答应。   他觉得杨红梅的胜算更大一些。   因为杨红梅本身就拥有着多年的工作经验,而且她本人当年也是从纺织厂车间的女工做起。   纺织厂和西服厂的生产流程,存在着很多的相似之处。   而吴招娣光是在工龄这一点,就已经比杨红梅少了将近十二年。   除此之外,吴招娣以前的工作经验,也主要是和家具厂的采购相关。   她本人以前从没有接触过和纺织厂相关的工作。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吴招娣实在都不太可能在面试中,赢得过杨红梅这个老资历。   翌日,穆青兰先单独面试了杨红梅这个纺织厂副厂长。   吴招娣等在招待所的会客室外,看到文嘉乐打开门,笑着把面试完的杨红梅从里面送出来时,她忍不住紧张地攥紧了手。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像现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了。   她上一次如此忐忑不安,还是她十三年前面试家具厂采购部岗位的时候。   当时,如果她没能考上采购部的岗位,那她就必须从城里下乡进山去当知青。   到了乡下以后,什么时候能回城,谁也说不准。   她那个时候,因为害怕家里人阻挠,甚至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报名的招工考试。   那场考试的结果,改变了她这十三年来的命运。   而如今,这场即将与穆青兰展开的面试,也同样决定着她未来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她在家具厂已经当了五年的采购部部长。   如果她安于现状,愿意一直过着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那采购部部长这个职位,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岗位。   毕竟,大多数人甚至一辈子,都没法坐到这个管理岗位的位置。   但偏偏,她不甘心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止步在家具厂采购部部长这个位置。   明明她的工作能力,半点都不比家具厂里的其他男同志差!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继续往上走,她却只能被困在采购部那么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被市里选为西服厂的厂长候选人名单时,她即使知道自己大概率只是陪跑,被选上的希望很是渺茫。   她也依然像当年那样,像疯魔了一般,拼尽全力地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准备。   见杨红梅朝自己望过来,吴招娣尽管此刻紧张到感觉脑仁隐隐有点涨疼,但也依然佯装出淡然模样。   她笑着朝杨红梅轻点了下头,以示问候。   她和杨红梅这位纺织厂副厂长,以前也多次在市里妇联组织的活动上碰过面。   虽然她和杨红梅接触不多,可她知道这位杨副厂长的性格很是老成稳重。   见吴招娣和自己打招呼,杨红梅也朝她点了点头,随后朝楼梯口那边走去。   文嘉乐今天是特意来给穆青兰的面试打下手。   她站在会客室门口,笑着望向吴招娣,客气地道:“吴主任,劳您久等了,请进来吧。”   在文嘉乐的指引下,吴招娣走进了会客室。   因为早就打听清楚穆青兰这位归国侨商,是一个样貌漂亮的年轻女同志。   所以,在看到穆青兰的长相时,吴招娣脸上也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意外。   她礼貌客气地朝穆青兰问候了一声。   吴招娣并不知道,她此刻面对穆青兰的自然态度,其实就已经给她这次的面试开了个好头。   穆青兰很清楚,她这次要招的人,是西服厂的厂长。   虽然吴招娣和杨红梅她们都是市里推荐的厂长候选人,可真要论起来,持有51%股权的她,才是这西服厂真正的大老板。   所以,穆青兰对于西服厂厂长的要求之一,就是能够看得明白自己在这厂里位置的人。   但杨红梅刚才在与她交谈时,虽然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明显,可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杨红梅显然还是不习惯自己那么大岁数的人,如今却还要对一个年轻人低头的情况。   穆青兰也不确定,杨红梅在来之前,有没有提前了解过她这个老板的相关信息。   但她并不打算强人所难。   她已经想好,就算吴招娣没法通过接下来的面试,她也不会勉强自己转而接受杨红梅。   而且,穆青兰看了一眼此刻就坐在她旁边沙发上的左锦君。   她也得考虑到妈妈未来的工作状态。   她让妈妈当副厂长,可不是冲着让妈妈看别人脸色去的。   毕竟,该看的脸色,妈妈前世都已经看得够够的了。   这一世,她想让妈妈顺风顺水地过完这一生。   不过,虽然心中已经对杨红梅这个纺织厂副厂长打了叉,但面对吴招娣时,穆青兰却是搬出了杨红梅来。   “吴主任,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对于一个商品而言,直到它被卖出去的那一刻,它才算是真正替厂里实现了自己的价值。杨副厂长她刚才替西服厂考虑的未来销路,是咱们庆汉市以及省里其他城市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你觉得她的这个想法如何?”   “穆女士,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可以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看到吴招娣身为被面试者,竟然想反过来问自己问题,穆青兰轻挑了下眉头。   “可以,您尽管问。”   “我听说,您替西服厂安排的汉斯国生产线,原先是属于另一家港企。我想请问您,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穆青兰点头,“确实是这么个情况,但你问这件事,跟我刚才提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吴招娣即使此刻坐在舒适的沙发上,也依然挺直着脊背。   她望向穆青兰,说道:“杨副厂长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了解过,省里的另外两家西服厂,都是走这样的销售渠道。但既然穆女士您在香江那边有认识的人脉,我在想,咱们能不能先试着开拓下香江那边的销售渠道?”   “你是说,将厂里的西服卖到香江赚外汇?”   吴招娣点头。   穆青兰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吴主任,香江人可是出了名的挑货,你觉得以国内工人现在的技术,能做得出满足香江人要求和审美的西服?”   “而且,据我所知,香江本地就已经存在不少西服厂了。难道,你认为以咱们这家西服厂的货物质量,能够比得过那边西服厂的品质吗?”   面对穆青兰仿佛是泼冷水般的反驳询问,早有准备的吴招娣,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的模样。   她看向穆青兰说道:“穆女士,会挑货的,是香江的有钱人。而我相信,无论再繁华的地区,都肯定不可能少得了穷人的存在。”   吴招娣朝穆青兰分享出自己年少时的窘迫生活经验:   “您可能不太了解,穷人买东西时,虽然也会看质量,但最看重的其实还是价格。”   “香江那边虽然本地就有西服厂,但据我所查到的信息,那边的地价和工人价格,都远比咱们这边贵很多。”   “而您当初和市政府签订的那份合同,却是规定说西服厂可以拥有20年的地皮免费使用权。”   “也就是说,光是在土地价格这项成本上,香江那边的西服厂就已经完全没法和咱们的西服厂相抗衡。”   “咱们的综合生产成本比他们低那么多,自然就能比他们的西服厂更具有价格优势!”   听完吴招娣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穆青兰心中忍不住感慨,难怪人家前世能成为“家具女王”啊。   她虽然和吴招娣看法相同,但她们得出答案的方式却是截然相反。   吴招娣是站在这个时代看未来,而她却是以未来的视角看过去。   “不过,我这个分析想要成立的前提,关键还是得依靠穆女士您在香江那边的销售渠道。”   吴招娣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如果咱们没法打开香江的销售市场,那就算咱们的西服再便宜,也依然是只能在咱们这边销售。”   “香江那边的销售渠道,你不用担心,我的下属已经搞定了。”   穆青兰口中所说的下属,指的是柯宁思薇这个管家。   柯宁思薇显然非常对得起系统每月发给她的高薪。   她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穆青兰打算在庆汉市开西服厂的消息。   她大前天中午打电话到招待所来时,穆青兰当时人还在回程的路上,所以没接到她的电话。   但她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在大前天傍晚那会,又再打了通电话过来。   穆青兰本来听到她打电话过来时,还有点疑惑,不知道她突然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等听到她竟然是询问需不需要帮忙联系香江这边的西服批发商时,穆青兰真是瞬间感受到“困了就有人递枕头”是一种什么样的舒服体验。   穆青兰甚至都能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管理者喜欢“任人唯亲”了。   对比起海恩斯这个时代百货大楼的列颠国洋人总经理,柯宁思薇对她这个新老板的事情显然更加上心许多。   穆青兰就不相信,柯宁思薇能查到的消息,海恩斯这个在百货大楼负责迎来送往的列颠人会查不到。   这不过就是有没有对她真正用心的差别了。   穆青兰甚至都已经想好,等她之后去到香江时,如果海恩斯的能力水平和柯宁思薇相差不多,那她都可以直接考虑把柯宁思薇放到海恩斯如今的位置上去了。   毕竟,柯宁思薇既然能在列颠国的五星级酒店担任长达两年的房务总监,她的管理水平肯定是差不到哪里去。   而时代百货大楼那样充满诱惑力的一头“现金奶牛”,她肯定是得找个忠诚于她的人来负责。   穆青兰这会儿的心思突然跑神了一下。   但坐在她对面的吴招娣,看到穆青兰如此云淡风轻地表示说自己已经解决香江的销售渠道。   本就因为面试而神经高度紧绷的她,瞬间感觉心脏在不断加速砰砰狂跳。   她对于这个西服厂厂长职位的执念,突然一下子更是加深了许多。   她必须竭尽全力拿下这个西服厂的厂长职位!   如果她错过穆青兰这样厉害的存在,那她未来还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来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吴招娣心一横,神情认真地看向穆青兰道:   “穆女士,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吴招娣敢向您立下字据,保证我一定会在两年内,让这个西服厂成为整个明安省赫赫有名的西服万人厂!” 第38章 第 38 章:我为妈妈感到骄傲和自豪!   听到吴招娣竟然敢向穆青兰开口许诺说要把西服厂建成万人大厂,坐在一旁的左锦君和文嘉乐简直都惊呆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庆汉人,她们二人自然是非常了解市里如今的情况。   庆汉市发展了这么多年,都尚且不存在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万人大厂!   她们过去就只听说过,省城明德市那边的明安省第一重型机械厂,是省里唯一的一家万人大厂。   而因为其职工人数规模庞大,他们厂甚至还有专属的职工医院、厂办供销社,乃至于幼儿园、小学、初高中。   左锦君和文嘉乐虽然刚才心中都很是欣赏吴招娣那一番分析,觉得她的想法比杨红梅这个纺织厂副厂长还要胜出一筹。   可如今,她们望着吴招娣,却不禁都对吴招娣产生了几分怀疑。   觉得吴招娣是不是因为过于迫切想要成为西服厂的厂长,所以才在穆青兰面前信口开河。   穆青兰:“吴主任,你觉得仅凭着在香江的价格优势,可以让西服厂在两年内扩张到万人的规模?”   “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西服厂的生产线,是从何而来吧?”   显然,香江那边也已经有西服厂,察觉到了内地这边巨大的地价优势和劳动力价格优势。   对于西服厂这种技术含量较低的劳动力密集型产业而言,这两个优势,完全就是无法阻挡的巨大诱惑。   而在柯宁思薇已经提前帮她联系好香江那边西服批发商的情况下,她可以很轻松就从香江的西服市场咬下一块肥肉。   但如果她这条过江龙想要和香江那边的西服厂打价格战,她可不会忘记香江如今的黑恶势力有多猖獗。   左锦君和文嘉乐听到穆青兰的询问,瞬间也都好奇地看向吴招娣,想知道吴招娣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文嘉乐甚至都觉得,如果吴招娣没法在这个问题上给出让人满意的答案来,这场面试其实都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价值了。   她虽然之前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到了对外经贸部工作,没有过任何管理经验。   可她也看得明白,一个只知道好大喜功、不切实际的领导者,会给集体带来多么巨大的危害。   穆青兰的西服厂,如今招聘规模初步也就定在2000人这个数额上。   也就是说,吴招娣想要在两年内,将西服厂扩大五倍的规模。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她以前从来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情况。   吴招娣此刻,后背其实也已经紧张到冒出汗来。   她向穆青兰许诺的万人大厂,其实是她刚才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想法。   但尽管此时心中忐忑到七上八下,她面上却还是没有流露出半点真实情绪。   看起来依然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她目光望向穆青兰,将之前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拿出来朝穆青兰解释道:   “穆女士,香江从来不是我真正的目标市场,它只是我用来迅速打开国内市场的工具而已。”   “我前天上午坐火车去了一趟省城那边的百货大楼,我发现他们那边百货大楼的西服档口,比咱们这边的供销社还多了一些进口西服。”   “这些进口西服,主要来自香江和倭国这两个地方。”   “香江的价格比咱们的国产西服贵个一倍,一套大概要300元左右,倭国货则是在450元到500元这个档位。”   穆青兰倒是没想到,吴招娣在八字都没一撇的情况下,竟然还会特意坐火车去省城一趟。   她望着吴招娣,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对吴招娣的欣赏。   她感觉,她已经大致想到了吴招娣的计划。   吴招娣:“虽然这些进口西服的价格都非常昂贵,可百货大楼那边照样卖得很好。”   “而这其中销量最好的,就当属是香江西服。”   吴招娣说到这,忍不住拧起眉头。   “我仔细对比过那些香江西服,其实在质量上,它们并没有胜过太多咱们内地生产的西服。”   “但因为大家都觉得香江西服这个名头听起来有档次,所以很多人宁愿咬咬牙,踮踮脚,直接买上一套香江西服。”   “至于倭国货,因为其定价太过昂贵,绝大多数的家庭,还是没法承受得起这个价格。”   “而只要我们西服厂的西服,能成功销售到香江那边,那在顾客们眼中,咱们厂的西服就是几乎等于香江西服的品质。”   “不过,在定价上,咱们却不能真的和香江西服一样,得比香江西服便宜个70元左右。”   吴招娣越说越感觉自己的想法很有可行性。   她看向穆青兰,神情坚定地说道:   “230元这样的定价,如果单拎出来看,肯定还是非常贵。但如果和香江西服300元的价格放在一起比较,那反而就显得咱们的西服很有性价比了!”   穆青兰看着吴招娣,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感觉吴招娣的话语中,其实还暗藏了一些弦外之音。   和进口的香江西服相比,自己这边更有性价比。   那如果和国产西服相比,自己这边是不是也拥有着更高档次的优势?   之前,国产西服和香江西服的价格差距,是150元这样的巨大差价。   能踮踮脚就够上香江西服价格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但如今,她们的西服,却是只比其他国产西服贵上80元。   这样一来,那些原先想买香江西服,但碍于囊中实在羞涩的人,是不会也会考虑踮踮脚够下她们厂的西服?   穆青兰很清楚地记得,她前世读初中那会儿,有个家境不错的同学,带了一瓶可乐来到学校。   那个时候,可乐在国内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   可这个同学带来的可乐,却还是在班上引起了一阵轰动。   因为这瓶可乐是这位同学在鹏城的亲戚,特意寄给她的港版可乐。   这瓶可乐当时在她们全班都传看了一遍。   在那个时候,大家普遍对港货充满了向往和好奇心。   穆青兰记得,前世大概直到19、20年左右,大家才逐渐放下对港货的滤镜。   但如今,是1983年,也就是说,吴招娣的这个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其实非常大。   想到这,穆青兰忍不住在心中感慨,真是难怪吴招娣前世能成为明安省的首富。   身处在1983年的庆汉市,吴招娣却依然能有这样的远见。   她如果不让吴招娣成为西服厂的厂长,那简直都对不起自己重生一世的机遇!   穆青兰笑着朝吴招娣伸出右手,直接道:   “吴厂长,期待在你的带领下,咱们西服厂能早日迎来万人大厂的那一天!”   看着穆青兰朝自己伸出的白皙右手,吴招娣没有半点犹豫,笑着急忙伸手握住穆青兰的手。   她此刻脸上神色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高兴。   她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抓住了西服厂厂长这个机会。   “穆女士,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份信任!”   “您放心,我吴招娣一定会说到做到,拼了命也会在两年内将西服厂发展到万人大厂这样的级别!”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既然确定吴招娣是真的能力非凡,穆青兰自然也不会在薪酬这件事上对她吝啬。   穆青兰:“虽然我之前和市政府那边谈的工资待遇,是每个月150元,但考虑到吴厂长你刚才的表现,我觉得,或许600元才是个比较合适的水平。”   150元这个月薪,是原身之前和庆汉市签合同时,庆汉市那边提的要求。   这个月薪,其实已经是庆汉市这边国营工厂厂长的薪资水平,而且在国内也算得上是高薪水准。   但穆青兰觉得,既然她有想要和吴招娣长期合作的意愿,那为什么不直接在最开始时,就向吴招娣这位“超强潜力股”释放出她的诚意呢?   吴招娣听到穆青兰朝自己开出的600元薪酬时,简直都惊得傻眼了。   事实上,她一开始听到穆青兰开口时,心中还想着,穆青兰会不会是觉得她级别比别人低,而且工龄也比别人短,所以想要降低她的薪资。   她对于穆青兰的这个想法,当然也可以接受。   毕竟,她和其他厂长候选人相比,确实是不存在太多的优势。   虽然她刚才分析的那些内容,听起来很是美好,可那毕竟还不是现实。   她现在的真实情况是,她就只是一个小小家具厂的采购部主任,以前从没有过和西服厂相关的工作经验。   所以,只要穆青兰愿意让她担任这个西服厂厂长,她愿意接受这个降薪的安排。   因为,她相信,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成绩,来向穆青兰证明,她吴招娣不比其他任何人差,她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厂长的职位!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穆青兰竟然不是降她工资,甚至反而是将她工资涨到600元这个她想都不敢想的巨额数目。   吴招娣此刻激动到呼吸都忍不住变得有点急促了起来。   她望着穆青兰那年轻的面容,此刻突然间理解了,为何在广播电台的《三国演义》评书中,那些武艺超群的武将愿意为了他们的主公赴汤蹈火,甚至抛头颅洒热血。   她此刻的心情,就是觉得她吴招娣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辜负了穆青兰今天对她的这份深厚情义!   吴招娣清了清她异常发紧的嗓子,才能够正常地朝穆青兰开口道:   “穆女士,无功不受禄,这600元的薪酬,请在我将西服厂发展到万人厂的规模后,再作为给我这个厂长的奖励吧!”   “我如今尚未向您真正地证实我的能力,实在不好意思拿您这么高的薪酬!”   逮雀儿也得舍把米。   穆青兰既然刚才都主动开口了,此刻就自然不会有舍不得的想法。   她笑着望向吴招娣,说道:“既然吴厂长你也相信自己能达成万人大厂这个成就,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现在就将奖励发给你这个大功臣呢?”   “我穆青兰的用人标准,向来就是有多大本事,就端多大的碗!”   “如果你觉得自己这600元工资拿得有压力,那就努力为厂里工作,争取早日实现你刚才当着大家面许下的万人大厂承诺!”   穆青兰这番充满信任的话语,听得吴招娣此刻简直是越发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恨不能自己明天就能走马上任,直接开始负责起西服厂的工作。   她此刻万分庆幸,还好她当初在得知自己被选为厂长候选人时,并没有自暴自弃,而是用尽全力做了准备。   在她过去的31年人生里,即使是当初拍板决定雇用她的那个采购部老主任,也不曾像穆青兰这样,表现出对她如此高的期待和看重。   吴招娣突然“噌”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一脸严肃认真地看向穆青兰,说道:   “穆女士,既然您愿意如此相信我吴招娣,那我吴招娣也绝不能当那白眼狼!”   “我向您保证,如果我没法在两年内将厂子办成万人大厂,那我就将您发放给我的工资,全部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您!”   听到吴招娣这话,穆青兰真是有点哭笑不得。   她虽然也听说过老一辈子的责任心很强,可她没想到,吴招娣竟然会主动提出打两年白工这样的事。   穆青兰不是黑心资本家,她当然做不到把下属当奴隶那样来压榨。   她望向吴招娣,笑着道:“吴厂长,就算你最后没能实现你的万人大厂承诺,我穆青兰也绝不可能厚颜无耻到收回本该属于你的工资。”   穆青兰记得,她前世病重住院时,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叫做“希望让人抬头,绝望让人低头”。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实在是总结得太对了。   因为即使妈妈和爸爸他们努力在她面前表现出开朗乐观的模样,她也依然能从他们偶尔流露出的疲惫神情中,看出她的病给家里带来了多么大的经济负担。   她正是在那个时候,才真正地体会到了,为什么一分钱就能难倒英雄好汉。   人在没钱的时候,真的是很难有什么底气。   所以,无论是对待吴招娣,还是未来对待西服厂的工人们,她都绝不可能干出巧立名目然后克扣大家工资的事情来。   看到吴招娣皱起眉头,似乎还打算再开口劝自己的样子,穆青兰直接抢先出声道: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开门做生意,得讲究好兆头,不能老是把事情往坏处想。所以,吴厂长你不如提前想想,如果你真能在两年内实现你的承诺,那你想跟我要些什么奖励。”   穆青兰感觉,如果吴招娣真能实现两年万人大厂这样的非凡成就,那无论吴招娣是想申请西服厂的股份分红,还是自己另起炉灶,单独创业,她都绝对会一口答应。   甚至,如果吴招娣创业缺少投资资金,她也会毫不犹豫给吴招娣搭一把手。   因为想把生意做长久,最好还是以和为贵,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   如果她因为提前知道吴招娣会在未来创业成功,然后就想一直把吴招娣锁死在她手底下,那最终结果大概率反而是两败俱伤。   吴招娣向穆青兰提出收回工资的想法时,她是真心实意认为如果自己辜负了穆青兰的看重,那她的确是没脸拿穆青兰发给她的那么多工资。   可当看到穆青兰那样坚定地拒绝了自己的想法,甚至还说让自己提前考虑实现承诺后的奖励。   吴招娣这一瞬,不由越发憧憬和期待起自己的未来。   她心中有很强烈的预感,她的人生,会因为穆青兰和西服厂,而迎来日新月异的巨大变化!   穆青兰洒脱的办事风格,和她过去接触过的所有领导,完全是截然相反。   【恭喜宿主,获得193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1738点反差值】   【请宿主注意,检测到出现高价值人物】   听到系统突然响起的提示声,穆青兰瞬间嘴角弧度越发上扬。   吴招娣随后又在会客室里,和穆青兰畅聊了一番她关于西服厂的设想。   而让穆青兰对她感到更为满意的是,吴招娣在交谈中,也会不时和左锦君交换意见。   吴招娣对待左锦君的态度,可以说是用一种对待工作搭档的平等和尊重态度。   穆青兰知道妈妈这些天其实也一直在偷偷学习着。   除了到图书馆里借了很多和管理相关的书籍,甚至在她们去省城明德市的那天,也拉着爸爸一起去了明德市的百货大楼以及其他供销社,说是要考察市面上其他竞品西服的情况。   如果不是妈妈昨天突然交给了她一份总结报告,她都还不知道,妈妈和爸爸那天竟然还采访了八十多个购买了西服的顾客。   询问说他们在购买西服时最为看重的因素,以及对市面上西服有哪些不满的想法和期望改进的地方。   甚至,就连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这些身穿西服的保镖,私下也都被妈妈抓着采访过关于西服的长期体验感。   她昨天在看完妈妈做的那份总结报告以后,都忍不住为妈妈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在她看来,妈妈的那份报告,可以说是把市面上的西服市场现状,已经总结得非常清晰明了。   事实上,当吴招娣看到左锦君拿出来的那份总结报告时,吴招娣心中也不由对左锦君有了很大的改观。   吴招娣原先只是将左锦君视为一个幸运儿,可左锦君那份详细的报告,让她看到了左锦君藏在报告后的用心和认真。   她虽然之前对左锦君并没有太多期待,可如果自己的搭档并非只是一个摆设品,而是能够真正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她对此自然更是欣然接受。   而正当穆青兰和吴招娣都为左锦君的表现而感到高兴时,煤球厂这边,却是有人在拿左锦君当副厂长的事情来说嘴。   “我看这个穆永安简直就是蠢猪,那个侨商明明是他们穆家的海外亲戚,结果现在反倒是他媳妇这个外人占到了那个有钱佬最多的便宜!”   “我之前也以为这穆永安应该是不会回煤球厂上班了,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是跟咱们一样照常上班!”   “这侨商也真是奇怪,这按理来说,当副厂长这种大好事,不该是优先照顾自家人才对吗?怎么反倒是照顾到一个女的头上去了!”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那个侨商也是个女的,我现在真是要怀疑他老婆是不是和那个米国侨商有一腿了!不然的话,这……啊!”   穆永安此刻满腔怒火不断翻涌,他直接从后面猛地一把攥住那人头发,朝着那人被迫仰起的脸,“砰”一拳就狠狠砸了下去。 第39章 第 39 章:首日上班就喜获立功机会?   穆永安起初还以为自己得一对四。   毕竟,这凑一起说他媳妇闲话的四个人,往日在煤球厂里经常是形影不离,看起来感情铁得很。   可当他暴打那个嘴最臭的人时,另外三个人却都是站在一旁作壁上观,只是嘴上喊着什么“不要打了”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而在他把那人压制到地上,打得他都已经快收手时,他却突然听到他身后传来一道大声呼喝:   “穆永安,你别怕,我来帮你来了!”   随即,还没等穆永安反应过来,常胖子就已经从他身后冲了上来,照着那臭嘴男的肚子,又是梆梆两拳。   常胖子本名常弘栋,但既然他能被人起个常胖子的绰号,就可见他的体型自然是不容小觑。   所以,在他那沙包大的两拳落下后,那本来就已经被穆永安打得眼冒金星的嘴臭男,瞬间更是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看到常胖子还一副要继续挥拳的模样,穆永安反倒是急忙抓住了常胖子的手。   “常胖子,你搁这给我添什么乱呢?”   嘴臭是让人火大,但还罪不至死。   而且,他也不打算因为这种烂人而毁了他现在的大好人生!   常胖子这边,听到穆永安询问,他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好像很憨厚的笑容:   “我这不是担心你吃亏,所以想要助你一臂之力嘛!”   穆永安:“……”   穆永安都被常胖子给搞无语了。   他松开自己抓着那嘴臭男衣领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眼眸厌恶地看向那已经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嘴臭男,“你想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敢在背地里对我媳妇胡说八道,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嘴臭男这会儿都已经被穆永安给打怕了,听到穆永安这话,脸上更是不禁浮现出几分惧色。   穆永安看到他那烂怂模样,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就走。   他今天还有其他活要干,没时间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精力。   而常胖子本来就是冲着穆永安而来,眼下看到穆永安离开,他自然是急忙也跟着要走。   不过,在临离开之前,他却是不忘朝那嘴臭男四人大声放话道:   “穆永安刚才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你们以后要是再敢对弟妹不敬,看我常胖子不把你们的臭嘴给抽烂!”   穆永安听到常胖子从身后传来的这话,直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常胖子“咚咚咚”从后面跑到他身旁来,他直接就不加思索地开口道:   “常胖子,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但我劝你还是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   “你看我现在都照样在煤球厂上班,就知道我在西服厂招工这事上,肯定是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什么忙。”   穆永安自打和穆青兰认亲以后,就没少被工友找上门来。   清一色都是冲着西服厂招工的事情而来。   但他连穆青兰想让他去西服厂上班的邀请都拒绝了,自然更是不会帮着外人给穆青兰找麻烦。   他们家已经因为穆青兰获益良多了。   人不能太过贪得无厌!   常胖子虽然心中也是想帮自己媳妇找个在西服厂上班的工作。   可听到穆永安这张口就是拒绝的话后,却是笑着装傻道:   “什么招工?穆永安,你是不是因为那些人而变得神经太敏感了?”   “我自己在煤球厂就是铁饭碗工作,哪里用得着找你帮忙找工作啊?”   常胖子乐呵呵地说道:“再说了,就算是我儿子,他现在岁数也还小着呢,不过刚上小学一年级,还用不着烦心什么工作的事情。”   “等他真到了结婚的年纪,我那个时候也差不多干不动这重体力活,该考虑把这煤球厂的铁饭碗岗位传给他了!”   有个在机关食堂当厨师的老爹,常胖子的消息自然远比一般人灵通。   他虽然也听说过市里一些国营厂子近几年亏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可在他看来,只要这庆汉市的人一天还得吃饭,就一天离不开他们煤球厂。   这庆汉市家家户户,但凡是需要炒菜做饭的人,谁家不是靠煤炉子来烧火?   所以,在他看来,他这煤球厂的岗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他的传家宝。   不过,考虑到贴补家用以及今年才三岁的小闺女,常胖子感觉要是能把自家媳妇安排到西服厂工作,那等女儿长大以后,也能考虑接手她妈在西服厂的工作。   常胖子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虽然更看重儿子,但能够做到这样为女儿的长远未来去考虑,也已经是很不错的父亲了。   穆永安对于常胖子装傻扮愣的话,那是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又不是头一天认识常胖子这家伙。   再说了,其他来请求他帮忙的工友,谁不是为了自己的亲朋好友而来?   虽然煤球厂每天的工作都又累又重,可因着这份工作的铁饭碗性质,还真没有人是想从煤球厂跳到西服厂那边。   大家都是为了自己身边找不到工作的亲友而来。   穆永安知道常胖子死皮赖脸的性格,也懒得跟他多讲,直接就表示道:   “你要是想跟着我,那就随便你跟吧!”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想指望我在招工的事情上帮忙,那就别白日做梦了,还是赶紧趁早死了那个心,免得之后事情没成,还要反过来埋怨我!”   看出穆永安确实没在和自己开玩笑,常胖子忍不住就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   如此一来,只能让他媳妇自己加把劲了。   常胖子虽然心中可惜,可面上却还是笑呵呵地朝穆永安道:   “我都说我不是冲着什么招工的事情来的了!”   “我就是刚才顺路经过,看到你在跟人打架,怕他们以多欺少,所以才赶紧过去给你搭把手!”   “我跟你讲,你以后再跟人打架,可千万不能自己一个人就莽着上了!”   “你直接跟我常胖子招呼一声,我完全能一个顶俩!今天是幸好他们没有联手起来对付你,不然你双拳难敌四手,铁定得吃个大亏!”   常胖子在听了他老爹那么多年的机关八卦以后,觉得自己悟到的最重要一点,那就是选择远比努力更加重要。   他曾经听过的最具象化案例,就是一个单位里的小秘书,因为跟对了人,现在那小秘书直接举家都搬到省城明德市去发展了。   所以,别管穆永安为啥还在煤球厂继续工作,而不是去到西服厂当领导,穆家这肉眼可见肯定是要起来了。   既然这样,那他努力和穆永安拉近关系,肯定对他是百利而无一害。   就像刚才穆永安和人打架时,为什么那另外三个人选择站在旁边劝架,而不是一起下场跟穆永安互殴。   显然,人家也想得明白这里面的厉害之处,不想真的彻底和穆永安结仇。   而他只要能和穆永安搞好关系,就算是只比别人提前知道些关于西服厂招工的内幕消息,那他媳妇也算是赚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常胖子不吹嘘说自己见过市里啥啥领导,正常说话时,其实还是颇为风趣的一人。   再加上穆永安自身也是个颇为乐天的性格,所以在和常胖子把丑话说在前头后,就被他逗得好几次都笑出了声。   不过,这天晚上,在穆永安加完班,回到家后,他左脸颊上的那处淤青,却还是把左锦君和穆桂芝等人吓了一跳。   穆永安起初还想用不小心摔倒这种理由掩饰过去。   但被左锦君冷着脸拧住右耳以后,他吓得急忙就老实坦白了。   不过,穆永安到底是没将“有一腿”这样不堪入耳的话讲出来。   只是说他听到有人议论左锦君当副厂长的事,所以就跟人起了冲突。   左锦君听到他竟然是因为自己才和别人打架,瞬间就心疼地抬手摸了摸穆永安刚才被她拧住的右耳。   “你这个呆瓜,别人想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嘛!我又根本不在意那些人会在背后说我什么!”   “倒是你这腿,才刚拆下石膏没多长时间,你要是因为跟他们打架而再次受伤,那岂不是更划不来!”   看到媳妇心疼自己,穆永安忍不住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媳妇,你放心,我的腿没事,好得很呢!那小子被我今天打过这一顿后,接下来肯定就晓得该管住自己那张臭嘴了!”   看着穆永安和左锦君相视一笑的模样,穆桂芝和穆诗嘉互相对视了一眼,俩人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随后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却是打断了屋内逐渐甜蜜的气氛。   听到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穆诗嘉忍不住就叹了一声气。   穆桂芝催促:“别唉声叹气了,到底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赶紧去开门吧,别让人家在外面久等。”   穆诗嘉闻言,也只好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屋外,葫芦巷尾的角落死角。   今天才第一天上岗,就被安排到夜班的那位男保镖,起初看到有个人从自家屋里鬼鬼祟祟地出来后,先是在巷里东张西望了一番,最后又蹑手蹑脚走到穆桂芝家的院门。   他还以为自己竟然好运到这种程度。   首日上班,就喜获从天而降的立功机会!   这种运气,简直稀罕得和入伍当兵头一天,就勇抓盗贼、喜获表彰有得一比。   可正当他打算冲出去把那行径极其可疑的人抓捕起来时,他的另外一个搭档却急忙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了?”   “你再等等看。”   看到那人敲响了穆桂芝家的门,随后门被从里面打开后,那人又迅速闪进了门内,新手保镖有点呆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搭档,不解地问道:“这人既然是要到穆家做客,那为什么还要搞得像是做贼心虚一样?”   搭档:“大概是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见不得光吧。”   新手保镖:“???”   穆家,客厅。   此刻客厅里除了那位深夜上门的客人外,就只有穆桂芝一人。   穆诗嘉和穆永安他们另外三人,都被穆桂芝赶进了房间,好暂避尴尬。   不过,穆桂芝虽然心中早有预期,可看着眼前放在桌上那一包元、角、分都有的厚厚纸币,还是忍不住感到头疼。   “桂芝,咱姐俩也是多年的老邻居了。我知道你是个直爽人,也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我这次上门,就是想跟你买个你亲戚家西服厂的工作。”   “我去年打听过,市里如今一个工作岗位的价格,大概在500元左右,但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我这包钱,其实是凑了老大和老三这些年工作的全部存款,还有跟女婿那边也借了点钱,但这其实加起来,也只是237元8毛7分。”   “我知道我这钱肯定是不够买一个工作的价格,但老二他也给我写了欠条,说这剩下的差价,他以后每月领了工资,就把工资全用来还欠你家的钱。”   双鬓发白的老大妈说完话后,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她把纸张小心翼翼地舒展开,也放在了那包钱旁边。   “这是老二他亲手写的欠条,上面白纸黑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也是从小看着他这孩子在巷里长大的,肯定知道他这孩子其实是我们家四个里面最笨的那个,不然当初也不会傻乎乎地主动提出说愿意帮家里去下乡。” 第40章 第 40 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穆桂芝在看到王秀果将那包有零有整的钱放到桌上时,她的心情就已经不由一阵低沉。   现在看到那包钱旁边的欠条,心中瞬间更是感觉堵得发慌。   如果这个西服厂是她自己开的,那她此刻甚至连钱都不会收,就直接松口答应王秀果这个老邻居的请求。   因为,她之前和王秀果也曾经同是天涯沦落人。   在不知道穆诗嘉大学名额被顶替的真相时,她也曾在无数个深夜,为穆诗嘉未来的前程感到焦虑和担忧。   但如果说到心中最让她感到亏欠的,其实是被分配到北疆下乡,在那边待了长达9年的时间,但却始终不曾在信中跟家里诉过一次苦的大儿子穆保家。   她4年前在听说了知青可以返城的消息时,也曾写信给穆保家,询问他是否要回城。   但穆保家当时回信说妻子刚刚怀孕,北疆那边正因为知青返城的事而人心惶惶,他不想让身为本地人的妻子担心受怕,所以就拒绝了她回城的提议。   可这几年,她看着这一个个年轻人从乡下返回城里时,那身心俱疲的样子。   再想到两年前丈夫举办葬礼时,穆保家当时那皮肤黢黑、身体干瘦的模样。   她知道她身为母亲,亏欠了穆保家这个大儿子太多、太多东西。   甚至这辈子,她都很难还清穆保家为了这个家,而做出的那些巨大牺牲和付出。   所以,她上个月在收到穆保家想要带着妻子和女儿从北疆回来的信件时,虽然心中对家中未来的经济状况感到压力。   可想到穆保家终于能从北疆回来,和一家人团圆在一起,她收到信的那天晚上,高兴到忍不住在被窝里一直落泪。   而在得知穆保家即将回城的消息后,她其实也和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王秀果一样。   恨不得用上自己所有能用的手段,替穆保家安排上一份能够养家糊口的工作。   但其实光是买工作的钱,家中就已经是不堪重负。   她自己靠糊火柴盒攒下的存款,只有13.7元钱。   穆永安和左锦君虽然都有工作,可他们夫妻俩也负责着全家的吃穿嚼用,加起来的所有存款,也才109元。   这些钱全部加起来,连半个工作都买不起。   更别说,因为知青大返城,现在城里找工作的人,简直是多到数不胜数。   就算真有人打算卖掉自己的工作换钱,但通常等她们得知消息,找过去时,那工作早已经被消息灵通的人给买走了。   她们这些普通人,在财力和关系人脉这方面,永远都没法和那些家庭条件优越的人相比。   可她虽然能够体会和理解王秀果这位老街坊的心情,但她却不能越俎代庖,忘恩负义地去给穆青兰这个小辈添麻烦。   穆桂芝把那张欠条重新折叠了起来,连带着那包钱,放回到王秀果的手中。   王秀果不想收下,她神情着急地把那包钱往回推,沙哑粗糙的声音带着哭腔:   “桂芝,就当是我王秀果求你了。你就给我们家那傻老二一条生路吧!”   “这孩子因为下乡耽误了8年,之前考不上大学,这几年也一直找不到工作。”   “他如今都已经30了,他弟弟妹妹的孩子都已经会跑了,他却连个媳妇也讨不上,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过完一辈子吧?!”   穆桂芝看着王秀果那双眼湿润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可却还是坚定开口道:   “王大姐,那西服厂是青兰的厂子,我真不能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下这件事!”   “可你们家二儿媳妇不都已经当上那西服厂的副厂长了吗?她这么大的领导,只要肯帮我家老二说一声,招工这事肯定就不成问题了!”   穆桂芝无奈:“王大姐,锦君她不是什么领导,她也是在给青兰打工。这厂里的事,还是得青兰这个老板说了才算数。”   穆桂芝心中很清楚,无论如何,这个帮忙的口子绝不能开,否则她家的门槛得被人给踏破。   而且,穆青兰办的这个工厂是自负盈亏,如果里面都是关系户,那这工厂管理起来,肯定会更加难搞。   想到这,穆桂芝望向王秀果,劝道:   “我听说西服厂这次要招不少人,你们家老二性格稳重,你不如让他这阵子多准备一些,这样等之后招工考核时,通过的可能性也能更高一些。”   王秀果叹气:“我有让他在家准备,但这招的人再多,肯定也远不如市里现在找工作的人多!”   “这么多年下乡的知青,现在全都一窝蜂跑回城里来找工作,你说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想找到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穆桂芝闻言,忍不住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她对于王秀果的焦虑,其实很能理解。   她当初在得知穆青兰的西服厂打算招工时,也是第二天就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跑到电话局。   尽管从庆汉市打到北疆的长途电话,一分钟就要收费两块三毛钱。   可她还是咬牙出了这个昂贵的电话费。   只是,等她好不容易打通那边的电话,才从那边得知穆保家已经带着妻女离开乡里,坐着长途汽车去乌齐市搭乘出疆的火车。   而从穆保家下乡的地方到乌齐市,即使是坐汽车,也得在路上辗转颠簸个四天左右的时间。   因为没法联系上已经踏上辛苦归途的穆保家,她这才匆匆挂断那通贵到让人咋舌的长途电话。   穆桂芝最终还是没有松口答应王秀果买工作的请求。   但在送走王秀果之后,她回到屋中,就看到穆诗嘉、左锦君和穆永安三人都沉默地坐在客厅里。   他们刚才待的房间,是穆桂芝的卧室。   那是用木板隔出来的房间,隔音效果自然不是很好。   所以,他们虽然在房间里,却也听清了外面客厅的说话声。   王秀果的连番请求,让他们忍不住回想起了,在和穆青兰认亲之前,他们自个儿家中的生活状况。   甚至,他们当时的情况,其实还远没有王秀果家好。   毕竟,王秀果的大儿子接手了他爸的工作,三儿子又接手了王秀果的工作。   王秀果家可是有两个正式工人,而他们家虽说也有两个工人,但左锦君在纺织厂一直没有碰到过转正的机会。   此外,他们和王秀果家一样,也得面临家人从乡下返城找工作的困境   穆永安突然开口:“也不知道大哥和嫂子他们这会儿坐上出疆的火车没有。”   穆永安有些担心大哥穆保家一路舟车劳顿回到庆汉市,等到参加西服厂招工考时,会因为状态疲惫而发挥不佳。   他之前已经和家里人商量好,如果大哥没办法通过西服厂的招工考,那他就把他现在煤球厂的搬运工岗位转给大哥。   虽然煤球厂的工作肯定会比西服厂累很多,可至少这是一个非常稳定的工作岗位,足够大哥在城里养活一家三口。   至于他和妈妈、妹妹,就暂时只能靠他媳妇左锦君的工资来养着了。   穆桂芝自从那天打过那通到北疆的长途电话后,这些天也一直在心中算着日子。   听到穆永安的话后,她便道:“乌齐市应该就是已经到了,我那天跟电话那头的人打听过,人家说这正常来讲,就是四天左右的车程。但如果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七天左右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   “不过……”穆桂芝神色忧虑,“就是怕这出疆的车票不好买,那边说他们出疆到外面的火车,一天也就七八趟,经常得排上大半天时间才能买到票。”   “大哥他们这样一路过来也太辛苦了!”   穆诗嘉眉心深蹙,忍不住面露心疼。   “可惜咱们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不然还能提前去车站接下他们。”   穆诗嘉说罢,转瞬间自己又眼睛骤然一亮。   “对了,妈,反正我那文章现在也已经写完,投稿到了庆汉日报那边。我接下来可以每天都去火车站那边的出站口守着,这样等大哥他们下了火车,我第一时间就能接到他们了!”   穆诗嘉感觉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不错。   “从火车站到咱家,中间还得转一趟公交车。大哥这次拖家带口回来,肯定也带了很多行李。我正好可以帮嫂子和大哥他们分担一些行李。”   穆桂芝听到穆诗嘉这个主意,不由也跟着心动了。   “要不,妈跟你一起过去等着吧?我估计你大哥一家应该这周就能回来!而且,出站口那么多人,咱俩一起盯着,也不容易错过他们。”   ……   穆青兰是直到第二天,才从妈妈那里得知了奶奶和小姑接下来几天都会去火车站那边守着等大伯一家的情况。   她感觉那样太辛苦了,下意识就想把这个接人的差事,安排给另外几个已经到岗的退役人员。   可当她提出这样的想法时,却遭到了左锦君的拒绝。   左锦君望向一脸不解的穆青兰,笑着解释道:   “青兰,这是诗嘉和妈她们对大哥的一番情意。”   “她们不会允许将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转嫁到别人头上。”   “过去这些年,家里也确实是对大哥亏欠良多。以前是没办法偿还,但现在既然条件允许了,大家自然就想着要对大哥进行弥补。”   “包括我和永安,如果大哥之后没法通过西服厂的招工考,永安也会将他现在煤球厂的工作转给大哥接手。”   穆青兰对于左锦君前面的话,还能理解和接受。   如果是让她去火车站接家里人,她确实也不会想着让别人帮忙代劳。   因为这种等待,虽然的确辛苦,可也是乐在其中,让人忍不住对即将到来的重逢充满期待。   但听到左锦君提起煤球厂的工作,穆青兰就不由皱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煤球厂的工作环境,实在是太过恶劣。   特别是,这个时期的人们,由于国内经济、技术和设备等条件的落后,其实并没有太多的防护意识。   例如她爷爷,煤球厂的老工人,不也正是因为肺癌而早早病逝。   但在她和家里认亲以后,无论她怎么劝,她爸就是不愿意放弃煤球厂的工作。   她之前还不明白爸爸在固执什么。   想着爸爸会不会是因为认定煤球厂是铁饭碗,所以才不舍得放弃。   但明明,前世在她确诊白血病之前,爸爸还没少在家里喊着,说自己再攒几年养老金,就要直接退休躺平了。   可现在听到妈妈的这番解释,她倒是骤然间理解,原来她爸坚持留着这个煤球厂的岗位,竟然还有替她大伯考虑的因素在。   对于穆保家这位大伯,穆青兰心中其实有些陌生。   她前世其实很少和大伯一家接触。   因为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大伯他们一家就已经搬到了省城去卖菜。   至于她那位堂姐,她更是不曾见过一面。   只从奶奶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堂姐小时候长得很是可爱机灵。   甚至还曾被街坊夸过说像是观音座下的童子。   但大概也正是因着她的好容貌,在她跟着大伯和大伯母去摆摊卖菜时,大伯和大伯母因为生意繁忙,一个没留神,她就直接被人贩子给拐得不见踪影了。   穆青兰记得,前世直到她病逝时,她都不曾听说这个堂姐的消息。   但大伯和大伯母却似乎是并没有放弃找寻这个女儿。   因为她高中那会,有天半夜醒来,无意间听到爸妈声音低沉地在客厅里和奶奶聊天。   他们当时就是在说大伯和大伯母又扑了一次空。   省城的警方抓到了个人贩子团伙,但供出来的孩子名单中,那个像是大伯家孩子的女孩,其DNA检测结果并不匹配。   但就算是这样,前世在她住院治疗时,大伯也给她爸爸的银行卡打了7万块钱,甚至说让爸爸以后也不用还这笔钱。   穆青兰感觉,她前世虽说在健康这事上有些倒霉,可她家在最为窘迫的时刻,其实也遇到了不少向她家伸出援手的贵人。   想到这,她望向坐在她对面的妈妈,说道:   “这个厂是我特意为家里开的厂子,哪有自家人到自家厂里上班,却还得参加招工考的道理?”   “等大哥和大嫂他们一家回来后,我会直接将他们夫妻俩都安排进西服厂里工作,而且都是坐办公室的管理岗位。”   “但具体选择什么岗位,就还得再参考下他们本人的想法。”   听到穆青兰这安排,左锦君突然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虽然家中一直不想再亏欠穆青兰恩情,可其实家中真正获益最大的人,就是她左锦君。   她之前将她纺织厂的临时工岗位卖给厂里一个聊得来的大姐时,那大姐说她这运势简直就是好得像是积了十辈子的功德。   在穆青兰出现之前,谁能想到,她左锦君一个纺织厂临时工,突然之间,会摇身一变成为西服厂的副厂长。   现在,穆青兰想要给大哥和大嫂安排工作,她这个既得利益者,又怎么好意思替大哥和大嫂开口回绝呢?   甚至,比起她而言,即将返城的大哥和大嫂,其实才是更需要一份工作来养家糊口的人。   “青兰,家里欠你的恩情,真是这辈子都怎么还不清!”左锦君忍不住朝穆青兰发出如此感慨。   而穆青兰听到妈妈说出这句话后,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前世住院时,也跟妈妈说过差不多类似的话语,   当时妈妈听了以后,却是这样说道:   “你这个傻丫头,一家人本来就是应该互相帮忙和照顾,不然的话,还算是什么一家人?”   左锦君听到从穆青兰口中说出的这话,心中瞬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而穆青兰也抓住这个时刻,赶紧跟左锦君趁热打铁地说道:   “既然大哥和大嫂的工作问题解决了,锦君你回去后也跟永安说一声,让他赶紧辞掉或者卖掉煤球厂的工作吧!”   穆青兰知道爸爸最听妈妈的话,只要妈妈决定了的事情,爸爸基本就都会顺着妈妈的意思。   “咱自家的西服厂那么多工作岗位,这随便挑一个出来,不比煤球厂那累人又伤身体的工作强?”   “再说了,我连这葫芦巷里的老邻居都愿意照顾,难不成还能落下咱们自家的人不成?”   左锦君起初听到穆青兰让自己劝穆永安辞职的话时,还没有觉得多大惊讶。   毕竟,穆青兰不是第一天对穆永安那煤球厂的工作有意见了。   可当她听到穆青兰随后说出的话,她瞬间就惊得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又疑惑地看着穆青兰。   穆青兰看到左锦君那反应,嘴角忍不住就上扬了起来:   “虽然你们特意瞒着我,但我派到你们身边的便衣保镖,也不是白拿那么高工资的呆头鹅。”   “今天早上,吴海勇来跟我汇报了一下,说自从你们从省城回到家里后,这几天晚上,家里就没少迎来不速之客。”   “所以,我想着,过两天在葫芦巷里摆个酒席,请街坊们一起吃顿饭。”   “既是庆祝咱们家认亲和诗嘉升学,顺便也把这工作的事情,直接当面和大家一次性说清楚,免得你们的生活一直受到影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穆青兰当然不会忘记,上一世街道组织给她家捐款治病时,除了穆卫红家外,这些老邻居无论关系亲疏,都给她家或多或少地捐了一些钱。   所以,今早听完吴海勇的汇报后,她心中就已经想好,给这葫芦巷里的邻居们每家一个工作名额。   这个工作名额,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按照目前的初步估计,西服厂得招个2000人呢!   可对于这些葫芦巷的街坊邻里来说,家中多出一个工人这件事,却是能够极大地改善和提高他们的生活条件。   左锦君听到穆青兰打算给葫芦巷的邻居每家一个工作名额时,一瞬间都惊得哑口无声了。   她没想到,穆青兰连对待葫芦巷的邻里,竟然都能如此大方。   事实上,这几晚摸黑找上家里的那些邻居,其实都是抱着偷偷买工作的想法。   没有谁真的脸大到,觉得穆青兰会免费给自家安排一个工作。   这一刻,左锦君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她感觉她们葫芦巷的男女老少,现在就很像是那“升天鸡犬”。   “对了,锦君,你回去后,就只讲摆酒的事情,但先把工作的消息给隐瞒下来。”   “我想等到酒席上再公布这个消息,给各位街坊邻居制造点惊喜感。”   顺便,再借着这事,也给她自己赚波反差值。   左锦君听到穆青兰这安排,自然是立刻点头。   别说是暂时隐瞒这消息两天了,就算是隐瞒两个星期,葫芦巷里的邻居也都绝对不会介意。   她此刻都已经能想到,等到后天穆青兰公布这消息时,她们整条葫芦巷得多么欣喜若狂。 第41章 第 41 章:你要不还是辞掉厂长的职位吧?   “扣扣扣!”   穆青兰刚和左锦君谈完后天在葫芦巷摆酒的事情,会客室里就响起了敲门声。   穆青兰随意地朝门口喊了句“进来”。   随即,段千慈从外面轻轻推门,走进了会客室。   “穆女士,吴厂长刚才从市人民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她在过来招待所的路上碰到了点意外,被辆自行车给刮伤了手臂,现在没法准时过来开会,想请问您能否将开会时间推迟到两个小时后?”   穆青兰又不是什么旧社会周扒皮。   听到段千慈这番询问,她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立刻点头。   甚至朝段千慈叮嘱,让段千慈把电话打回去时,告诉吴招娣不用着急赶过来,先在医院把手臂的伤给处理好了。   她们这边反正是在会客室里坐着,也能泡泡茶,聊聊天。   不过,在段千慈离开会客室去楼下打电话后,没过一会儿,穆青兰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左锦君看到她这反应,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穆青兰此刻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点多想了。   她望向左锦君,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吴厂长这个迟到的理由,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左锦君本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但此刻听到穆青兰的询问后,她仔细思索了一番,眉心也不禁慢慢蹙了起来。   她抬眸看向穆青兰,语气迟疑地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如果只是手臂刮伤这样可以忍耐的小伤,以吴厂长的坚韧性格,她应该不太可能会先去医院治伤。”   左锦君看得出,吴招娣非常珍惜和重视西服厂厂长这个岗位。   而今天下午这个会议,是吴招娣在成为西服厂厂长后,和穆青兰还有她这个副厂长开的第一次会议。   如此具有特殊意义的重要会议,正常来讲,吴招娣是不太可能允许自己出现迟到这种情况。   左锦君的这番猜测,完美说出了穆青兰心中感觉不对劲的地方。   以吴招娣在昨天面试中表现出来的决心,她甚至都感觉,就算是外面下刀子雨,吴招娣都能照样头顶个铁锅,赶到招待所这边开会。   事实上,正如穆青兰和左锦君俩人所猜测的那样。   此刻,市人民医院里,吴招娣正因为给手臂打石膏这件事,和邢正涛这个医院院长进行着激烈的争执。   对于吴招娣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后,就立刻跳下床,冲去医生办公室打电话的这个行为,邢正涛本就已经感到很是恼火,觉得吴招娣实在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等听说手臂都被棍棒打得骨折的吴招娣,竟然不想给右手打上石膏,他真就忍不住直接发飚了。   “你这个女同志,难道是痛觉神经出了问题吗?”   “虽然我已经把你错位的骨头复位好了,可再加上石膏固定,不仅可以减轻你现在手臂骨折的疼痛感,也可以帮助你骨头早日长好,同时还能防止你受伤的手臂受到二次伤害!”   “这对你简直就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如果你脑子现在还正常的话,我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   吴招娣看得出眼前冲自己发火的邢正涛是为自己好。   可她之所以不想打石膏,就是因为她不想让穆青兰那边发现她受伤严重的事情。   她昨天下午从穆青兰那里离开后,就直接去家具厂提交了辞职的相关申请。   她接下来正是得全力为西服厂拼搏奋斗的关键时候。   她不能让她手臂的伤,在这个时候成为她事业上的拖累。   如果她右手臂打了那么明显的石膏,那穆青兰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绝对就会立刻注意到她的手伤。   如此一来,穆青兰说不定就会如了那些小人的愿,因为她的手伤而把她换成其他能够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的厂长。   当然,她大脑的理性在告诉她,这个事情发生的概率,其实并不是那么高。   穆青兰昨天对她表现出的态度,显然很是看重她。   可她早已经习惯,碰到任何事,都必须在心里考虑到最坏的那个可能性。   而且,既然他们那么不想看到她成为这个西服厂的厂长,甚至还为此故意埋伏她,将她右手臂打骨折,她就更是要把这个厂长当好给他们看!   气不死他们!   吴招娣向来是个主意很正的人,只要是她下定决心想做的事情,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眼神温和地看向病床边一脸愤怒的邢正涛,朝邢正涛开口说道:   “谢谢医生您的提醒,但我真的不打算给我的手臂打石膏!您放心,我接下来肯定会自己多注意我的手伤,尽量少用到这只受伤的右手!”   邢正涛本以为自己的发火,能够让吴招娣迷途知返。   眼下看到她还是如此执迷不悟,瞬间更是气得不轻。   不过,正当他打算开口说话时,一个男人从外面急匆匆冲进了病房里。   “媳妇,你没事吧?你不是说今天要去招待所跟穆女士开会吗?怎么医院会打电话到家具厂,说你被人给打晕在了路上?”   吴招娣没想到丈夫苏友华竟然会这么快就得知自己受伤这件事。   她转头谴责地看向邢正涛。   邢正涛反而直接朝她狠狠瞪了回来:   “看什么看?你晕在巷子里,被过路的好心行人给送到了医院来。大家都不知道你的身份,那不是就只能看看你身上都带了什么证明。”   “而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不通知你的爱人,还能通知谁?”   吴招娣:“……麻烦医生你们了!”   邢正涛直接冷哼了一声,随后又看向一脸担忧地看着吴招娣的苏友华。   “既然你是她的爱人,那你就劝劝她,让她别犟了,赶紧把这骨折的右手给打上石膏!”   “我丑话可先说在前头,这手臂骨折不是什么小事情,如果没有恢复好的话,指不定会留下影响一辈子的后遗症!”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别反过来怨我这个医生没给你们治好伤!”   “你们想好以后,就自己到医生办公室那边喊我。”   邢正涛说罢,转身走出了病房,给苏友华和吴招娣夫妻俩留下了单独沟通的空间。   吴招娣看到苏友华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哪能看不出他这已经是完全被邢正涛给说服了。   她抢先在苏友华前面开了口:“你别想劝我打石膏,你知道的,我绝对不可能让自己错过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人家医生刚才都说了,这要是没恢复好,你的右手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   “这可是会影响你一辈子的事情!”   吴招娣虽然因为右手持续传来的疼痛,脸色变得有些惨白,可她眼睛却是亮得像是点燃两团火焰:   “在我眼中,西服厂厂长这个职位,才是真正称得上影响我一辈子的大事!”   “你自己也知道的,家具厂那边除了食堂以外,其他工作岗位清一色都是男同志!”   “如果我继续留在家具厂,就算我工作到退休的年纪,我也依然只能待在采购部主任这个位置上!”   “但跟着穆女士却不同,即使我没有西服厂的工作经验,她也依然愿意给我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   “甚至,在我尚未向她证明自己工作能力的此刻,她也依然给了我600元这样的超高薪酬!”   “我吴招娣虽然向来自信自己的能力不输任何人,可我也照样需要一个能真正看得见我才能的伯乐!”   苏友华看到吴招娣那神情异常坚定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法让媳妇改变主意了。   他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询问下吴招娣关于她这手臂骨折的原因,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难听到像是乌鸦叫声般的声音:   “什么伯不伯乐的,这女人还是得安分守己些,不能心太野了,否则就会给自己和家里带来祸事!”   苏友华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岳父吴大壮和他岳母、小舅子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他瞬间在心中暗道了一声糟糕,同时心中又感到有点疑惑。   他来医院之前,也没去找过在油漆车间工作的小舅子,怎么他们却来得这么快?   吴大壮拉着个驴脸,走到了吴招娣的病床前。   他一看到吴招娣,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吴招娣的手伤,反而是立刻开口责骂吴招娣道:   “你这要是好好在家具厂里当着你的采购部主任,哪里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事情?”   “我看你就是因为太逞能,抢了别人家的厂长位置,所以现在人家才想要故意给你个教训,让你自己识趣些,晓得知难而退!”   “你要是不赶紧推退你那个破厂长的岗位,这后面指不定还得受多大的罪呢!”   吴母一脸愁眉苦脸:“招娣,你爸说得对,你要不还是赶紧去把那厂长的职位给辞掉吧?”   “这厂长的岗位,听着好像多厉害一样,但也不过是个私人厂子而已,根本就比不上你原来家具厂的铁饭碗稳定!” 第42章 第 42 章:你不能这样子狠心地对我!   苏友华看到吴大壮他们一家三口出现时,心里就已经顿感不妙。   他和吴招娣结婚将近十年,如今女儿都上幼儿园了。   他当然清楚自家媳妇和娘家的关系有多紧张。   尤其是吴大壮这个脾气火爆的岳父,父女俩每次只要一见面,最终基本都是闹到不欢而散。   而吴大壮和岳母刚才说的那些话,简直更是精准踩中他媳妇吴招娣的雷区。   每一句话都完全是在和他媳妇对着干。   苏友华还想着赶紧去喊医生过来给吴招娣处理手伤的事情,不想让吴大壮他们耽误了正事,便出声打圆场道:   “爸、妈,招娣她现在手正伤着呢,你们要不先帮忙跑一趟医生办公室,让医生过来给招娣处理下手伤?”   苏友华知道自己肯定没办法说服吴招娣给手臂打上石膏。   可如果真的不打石膏,那就更得跟医生打听下,还有没有除了打石膏外的其他治疗方式。   至于使唤岳父、岳母跑腿这事,他也是没办法。   他还真不敢让吴招娣现在单独和她娘家人相处。   他怕等他把医生带回病房这边来时,吴招娣反而因为娘家人的“照顾”加重了伤势。   吴大壮这边,看到苏友华这个女婿竟然还敢反过来让自己跑腿,瞬间一肚子怒火。   他原先就看苏友华不是很顺眼,觉得苏友华实在是太窝囊。   但凡吴招娣指东,苏友华就不会往西,身上半点都看不出男人该有的霸气模样。   现在苏友华这软蛋居然还想让他给吴招娣这个死丫头干活?   门儿都没有!   他吊着个脸,冲苏友华呛道:“她现在既然能耐大到都能当上厂长了,那还用得着什么医生?”   苏友华虽然早就了解过吴大壮混不吝的性格,可此刻听到吴大壮的话,他还是忍不住眉头紧皱了起来。   觉得吴大壮这个父亲实在是当得过于狠心,也难怪他媳妇会那么厌恶吴大壮,在家中连提都不想提起这个人。   而此刻半躺在病床上的吴招娣,对于吴大壮的冷漠态度,心中却是毫无波澜。   如果她现在是11岁,而不是31岁,那她可能还会因为吴大壮这个父亲落井下石的嘲讽而伤心。   但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以后,她早已对吴大壮等人失去了所有期待。   这也正是她在给穆青兰打完电话以后,又迅速给警局打去报警电话的缘故。   既然吴大壮他们一家三口可以为了毁掉她的前程,而故意让人对她下黑手。   那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将吴大壮一家给送进监狱里呢?!   而且,她接下来的工作也忙得很,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吴大壮这些蠢人身上。   西服厂那条汉斯国的生产线,再过两天就会抵达庆汉市。   她身为厂长,必须得亲自验收这条生产线,确保这条生产线能够顺利运行,不存在任何会影响到正常生产的故障问题。   而除了生产线的验收外,她紧接着还得开始准备招工和员工培训的事情。   这一桩桩的事情,都经不起任何耽误,必须由她这个厂长亲自负责和推进。   她得用自己的实际工作表现,来向穆青兰证明,她没有辜负穆青兰的信任!   她吴招娣完全可以当好这个西服厂的厂长!   吴大壮一家三口,这时却还不知道吴招娣早在刚才就已经报警的事情。   吴胜宝注意到吴招娣这个姐姐在听到他爸吴大壮那样刺耳的话后,却还依然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半点其他情绪。   他心中不由感到一阵发慌。   吴招娣的反应太过于冷静了。   明明吴招娣她以前在面对吴大壮时,再怎么样,也都还会有些愤怒的情绪。   可吴招娣这会儿,却像是彻底把吴大壮给抛到了脑后,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再和她吴招娣存在任何关系。   吴胜宝敏锐地感觉到,吴招娣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   他这时忍不住也跟着开了口,而且一出声就是将矛头转而对准了吴大壮:   “爸,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说话那么难听?”   “你刚才听到姐她受伤的消息时,不也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吗?”   “你既然心里也是牵挂着姐,那你就好好和她沟通,不要每次一开口,就像是要找她吵架一样!”   吴大壮面对吴招娣时的态度很凶恶,可对待吴胜宝这个家中唯一的儿子,却是半点都硬气不起来。   听到吴胜宝训话,他瞬间垂眉耷眼,连吭都没敢吭上一声。   而吴胜宝在呵斥完吴大壮以后,转头又看向病床上的吴招娣,声音温和地说道:   “姐,爸他也是因为你受伤的事情着急上火,所以刚才说话才那么不中听。”   “但我觉得他和妈刚才的猜测,其实也颇有几分道理!”   吴胜宝抛出了他早就想好的“替罪羊”,信誓旦旦地朝吴招娣道:   “我听说那个跟姐你一起面试厂长岗位的人,还是个纺织厂的副厂长!”   “我看你受伤这事,很大概率就是她指使人干出来的!”   “毕竟,她堂堂一个副厂长,却输给了你这个主任,肯定是觉得面上无光,心里不平衡,所以就想着给你一个教训!”   “姐,咱们家说到底其实也就是普通家庭,根本没办法跟那种人掰手腕。”   “人家的胳膊,都能比咱的大腿粗!想要给你使绊子,那简直是轻松得像是眨眼睛一样!”   吴胜宝望向吴招娣,图穷匕见地朝吴招娣开口道:   “我猜,如果姐你不顺着人家的意,主动把这个西服厂的厂长职位让给对方,那边指不定下次还会动用什么更狠毒的手段呢!”   “当然,我也能理解姐你想要往上走的心思,可咱关键是得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资格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啊!”   吴胜宝说话时,望着吴招娣,一副全身心替吴招娣考虑的好弟弟模样。   不过,他面上看着四平八稳,但此刻心中却是非常焦急。   他害怕自己的这套说辞,还是没法吓得吴招娣打退堂鼓。   他之前是真的没有预料到吴招娣竟然会成为西服厂的厂长。   虽然,他早就从其他消息灵通的家具厂工友那里得知,吴招娣被市里选为了那个西服厂厂长的候选人。   可在他看来,吴招娣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他没想到,吴招娣昨天不过是去招待所见了那老外一面,回到家具厂后,就直接火速找厂长请辞了采购部主任的岗位。   他昨天在听到厂里传的这个消息时,一开始甚至惊得都不敢相信,觉得那个工友是不是在故意吓唬他。   可等他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遭遇了个晴天霹雳!   他如今在油漆车间,也不过是个普通工人。   他知道,别人平日能在厂里给他几分薄面,其实还是看在他姐吴招娣是采购部主任的份上。   他这阵子甚至还在家里跟他爸妈商量着,想让吴招娣帮忙把他给安排到车间小组长的岗位上。   他相信他爸妈肯定能帮他把这事给办成。   毕竟,他当初也不是家具厂的工人,是他爸妈不断跟吴招娣闹,甚至威胁吴招娣说如果不帮他出买工作的钱,就要一直去家具厂里找吴招娣的领导们举报她。   吴招娣最终这才松了口,说愿意拿自己的工资替他出一半的买工作钱。   而吴招娣现在突然拍拍屁股,招呼都没跟他打过一声,就要离开家具厂。   那他往后在家具厂里还能仰仗谁的关系?   人走茶凉,光是吴招娣昨天那请辞的消息一出,他就已经看出身边工友对他幸灾乐祸的态度了。   所以,就算吴招娣能在那西服厂当上厂长,可那又怎么样?   他吴胜宝根本没法从这件事里得到任何好处!   他难不成还能蠢到放弃他现在家具厂的铁饭碗工作,转而跑去个外国人开的西服厂上班吗?   再说了,虽说西服厂厂长这个岗位听起来像是个美差。   可这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万一这老外开的西服厂,接下来哪天又被给突然没收了呢?   但国家开的厂子,那可就不一样了,根本不存在这个忧虑。   吴胜宝甚至感觉,等到未来,吴招娣应该反过来感谢他如今这个阻挠的行为!   而吴招娣对于吴胜宝刚才那一番惺惺作态的表演,她心中只有一个感受。   那就是恶心!   自打她当年考进了家具厂采购部以后,吴胜宝想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好处,就向来是躲在吴大壮他们夫妻背后,推着吴大壮他们夫妻俩来到她面前又闹又吵。   她当年担心自己在厂里的晋升受到影响,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替吴胜宝出了一半买工作的钱。   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吴招娣这会手臂还疼着。   她不打算和吴胜宝多费口舌。   她直接冷冷看向吴胜宝,开口道:   “我刚才已经报了警,警方很快就会来到医院这边给我做笔录。”   听到吴招娣说出报警这事,吴胜宝和他爸妈瞬间心里就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特意赶着过来医院,其中一个心思,就是想要阻止吴招娣报警,免得事情被闹大了。   结果谁成想,吴招娣报警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   吴胜宝急忙望向吴招娣开口道:“姐,你这也太冲动了!那边既然都敢对你动手了,肯定就不可能会惧怕什么调查!”   “你就算报了警,我估计也不顶什么用,派出所那边大概率也就是敷衍一下你,然后把这个事情一直拖下去!”   “但你报警的这个行为,却肯定是会惹得那边不痛快,指不定又会对你施加新的报复!”   吴母这个时候也一脸忐忑惶恐:“招娣,咱还是别跟人再斗下去了,老老实实在家具厂工作,不也是挺好的事情吗?”   “你这样把事情给闹大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反而是弊大于利。咱还不如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真的跟人家结成了死仇!”   吴大壮眼神也恶狠狠地瞪着吴招娣,说道:   “这老话都讲,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你今天这骨折,就只是人家的一个小小警告!你要是还不知收敛,继续把事情闹到警察那边,你小心哪天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吴大壮竟然还对自己用上了死亡威胁,吴招娣忍不住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所以为了以绝后患,我确实是应该将你们这一家三口全都送进警察局里!”   看到吴胜宝他们一家三口都面露错愕地看向自己,吴招娣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怎么,你们自己没脑子,就真以为全天下人都跟你们一样蠢得像猪一样吗?”   “就算杨厂长那边真是因为落选而对我有意见,人家也不可能这么急着对我动手脚!”   “反倒是你们,我这才刚出事,你们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你们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心里都在想着什么?”   “你们这么千方百计地阻挠我成为这西服厂厂长,不就是害怕我离了家具厂以后,没法再在家具厂让吴胜宝这个废物狐假虎威!”   面对吴招娣的撕破脸,吴胜宝此刻还依然试图嘴硬:“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也是因为姐夫刚才接电话时,厂里的其他工友听到了他跟医院这边的通话内容!”   “是不是误会,你吴胜宝心里自己清楚,我没必要在这跟你争辩。”   “以你们一家这抠搜和爱占便宜的性格,我想你们找的那个人,应该也没拿到多少钱。”   “你们说,如果我出资500元悬赏,这个埋伏我的凶手,会不会主动到警察局投案自首,然后供出他的幕后指使者呢?”   听到吴招娣竟然大手笔到愿意拿出500元来逼凶手自首,吴胜宝和吴大壮以及吴母一家三口,瞬间脸色都变了。   他们给那个流氓混子的钱,总共也才50元,而且昨晚才刚给了20元,现在还剩30元尾款没付清。   吴招娣这笔钱,简直就是他们数额的10倍。   那个混子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他们家而守口如瓶!   甚至,别说是让那个混子投案自首了!   就算吴招娣想让那个混子动手干掉他们全家,那个混子说不定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吴母最先被攻破了心理防线,她一脸紧张地试图辩解道:   “招娣,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既然在这家具厂里干了那么多年,那干什么还非得跑去一个外国人开的厂里呢?我们也是怕你丢了西瓜捡芝麻,以后会后悔莫及,不得已才想出了这么一个阻止你的办法!”   对于吴母这番荒唐至极的话,吴招娣神色平静。   她从小到大,早已对吴母这种虚伪可笑的自私脑回路习以为常。   但苏友华此刻却真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以前见到吴母时,吴母每回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所以在他看来,他这个岳母的性格就是比较胆小软弱的那种人。   可他没想到,吴母在做出了那样伤害吴招娣的事情后,却竟然还能表现出那么理直气壮的态度来。   在吴母开口承认以后,吴大壮这会也直接破罐破摔,甚至还敢朝吴招娣耍横道:   “就算是我们喊人打骨折了你的右手,那又如何!你吴招娣难不成还真敢把我们全家都关进监狱里?那你就等着人家在背后把你这白眼狼的脊梁骨给戳烂吧!”   吴胜宝这会儿已经看明白,自己再死撑嘴硬也没用了。   就算他现在不承认,吴招娣之后只要重金悬赏,那结果也跟他现在承认没什么差别。   不过,即使真相败露,他却也还是不愿意彻底弄僵和吴招娣的关系。   他其实心中很清楚,吴招娣的能力,远胜过他这个弟弟。   他望向吴招娣,佯装出一副愧疚自责模样,“姐,对不起,我和爸妈不该自作主张,但……”   “两位警官,他们三个刚才都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麻烦您二位直接把他们带回警局立案调查!”   吴招娣直接打断了吴胜宝的话,望向此刻站在病房门口的那两位民警如此说道。   而背对着病房门的吴胜宝,听到吴招娣这话后,一瞬间脸上那做作的愧疚神情都僵住了。   他甚至心中抱着那么一丁点侥幸,觉得吴招娣会不会是在吓唬他。   可当他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处的那两个警察时,他瞬间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说是端着铁饭碗的家具厂工人!   可如果他真被关进了警察局,甚至最后还被判刑,那厂里也根本不可能还保留着他的工人身份!   他将会彻底失去他过去所拥有的一切!   看到两个警察走进病房,来到了自己面前,吴胜宝这会儿是真没法再像刚才那么淡定了。   他转头愤怒地朝吴招娣吼道:“吴招娣!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这样子狠心地对我!”   吴招娣冷笑:“在你让人将我的手臂打骨折时,你有想过,我吴招娣是你的亲姐姐吗?”   “现在发现得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了,倒是想到我还是你的亲姐姐了?”   看到吴招娣半点没有想要对自己心软的样子,吴胜宝眼神瞬间更是变得凶狠了起来。   他咬牙切齿地朝吴招娣威胁道:“你这么六亲不认,难道就不怕那个穆青兰觉得你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我听说她可是对她在国内的亲人都好到离谱的程度!”   “像她那样重视血缘亲情的人,在知道你将亲生父母和弟弟都送进警察局后,你觉得她难道还敢放心用你吴招娣这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吗?”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听到穆青兰的声音骤然响起,此刻其实被吴胜宝说得心中有点不安和惶恐的吴招娣,瞬间震惊地抬眸看向了病房门口。   吴招娣没有想到穆青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穆青兰带着左锦君和段千慈一行人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穆青兰走到了吴招娣的病床边,她眼神轻蔑地扫了吴胜宝他们一眼,开口道:   “如果吴厂长连你们这几个又蠢又毒的小人都搞不定,我才要怀疑她是否有管理整个工厂的能力呢!” 第43章 第 43 章:这样的领导打着灯笼都难找!   穆青兰刚才在招待所里,感觉吴招娣的伤确实有些不对劲后,就带着左锦君等人一起坐车来到了医院。   她走到病房门口时,正好就看到了吴胜宝拿自己作伐子来威胁吴招娣的画面。   对于自己重视家人的事情,竟然被吴胜宝当作要挟吴招娣的依据,穆青兰真的觉得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爱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她之所以对妈妈和爸爸他们那么依恋,是因为她前世也被他们那样无条件地爱了很多年。   尽管她从小到大,家中的经济情况都不是很理想。   可妈妈和爸爸他们都尽全力为她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即使如此,她也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家庭,都像是她家那样充满爱和关心。   例如吴招娣,她前世其实看过一个关于吴招娣的采访视频。   当时,“招娣”这个很是常见的名字,突然在网上成为了热议的话题。   而吴招娣这个“家具女王”,在接受商业访谈时,主持人自然也提及了这个话题,并且询问吴招娣,是否曾经有过想要更改自己名字的念头。   吴招娣当时在镜头前,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说她在五十岁之前,曾经很多次都想过要改名,但每次又因为考虑到改名会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很多麻烦,所以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等到她五十岁以后,她其实就已经不再将名字的事情放在心上。   因为她当时的家具事业已经发展到,身边没有人会直呼她名字的程度。   面对采访镜头,吴招娣甚至笑着表示道,说她其实也注意到了网上一些人对她名字和事业的讨论。   她很高兴自己顶着这个名字,再次让世人看到了“巾帼不让须眉”这个事实。   穆青兰记得,吴招娣的这个采访,在当时迅速就火到了出圈的程度。   连带着吴招娣她早年间一个节目片段,也被网友们从互联网角落里翻找了出来。   早在90年代后期,国内的电视节目就开始出现了调解两性婚恋、家庭矛盾的情感节目。   而吴招娣的这个节目片段,正是和她的娘家人,也就是吴胜宝和吴大壮他们夫妻有关。   在那画质模糊的千禧年视频中,吴胜宝和吴大壮他们夫妻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中。   他们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嘴,哭着朝那调解员控诉道,说吴招娣自打发家有钱后,就六亲不认,只认钱不认亲,甚至还狠心到和他们断了亲。   在吴胜宝他们的描述中,吴招娣就是个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白眼狼,一切事情都是朝钱看。   甚至为了将没有利用价值的亲人一脚踹开,还故意设下陷阱,害得吴大壮和吴胜宝父子俩在牢房里待了长达十年的时间。   视频中,调解员随后又特意蹲在吴招娣公司的楼下,堵住了早上想要到办公室上班的吴招娣。   而在得知了调解员想要让自己和吴胜宝一家重归于好的想法后,吴招娣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神色,她只是朝那调解员问道:   “如果我现在绑架了你的孩子,然后跟你勒索一百万,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调解员语气迟疑:“报警?”   “看来,你的脑子没有坏掉,只是单纯心眼坏而已。”   调解员:“……”   吴招娣眼神清醒地看着那调解员,说道:   “我看过你们这些调解节目,因为板子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镜头前,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好像自己这样就成了个替天行道的正义使者。”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这些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断亲断晚了,没有快刀斩乱麻,所以才让他们有机会绑架我女儿!”   “他们应该庆幸我女儿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然别说是关十年,我会让他们全家都血债血偿!”   吴招娣最后那句话的语气很是坚定,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她没有在开玩笑。   视频中,调解员被保安拦在办公楼外后,他转头又去找了吴胜宝他们一家。   而吴胜宝一家面对调解员关于绑架这个事情的询问,却是一脸愤慨地喊冤。   说他们就只是想吓唬下吴招娣而已,根本就没有真的想要绑架的心思。   当时,这个2000年的陈年调解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以后,大家更是越发感慨吴招娣的不容易。   任何一个孩子,摊上了这样跟吸血蚂蟥似的家人,简直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正常的家庭是努力将孩子向上托举。   吴招娣的家庭是竭力把她往下拉扯。   病房里,吴胜宝和吴大壮他们夫妻俩,此刻已经被警察给带走了。   因为他们一家三口刚才还有些不是很配合,想要和吴招娣胡搅蛮缠,硬赖在病房里。   穆青兰直接让段千慈和吴海勇帮忙了一下。   段千慈和吴海勇的身手,自然不是普通民警可以比得上的。   俩人瞬间就把闹腾的吴胜宝一家给制服了。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被背着手锁上了手铐,带离了病房。   此刻,考虑到吴招娣今天的遭遇和她女儿前世的绑架案,穆青兰便朝吴招娣开口道:   “等待会回去后,我就跟市局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多关注下这个案子。”   在合法的范围内,轻判和重判,其实也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   穆青兰觉得,像吴胜宝他们这种祸害,那就当然是能判多重就多重,免得出来扰乱社会秩序。   吴招娣能光靠自己的努力,走到采购部主任这个位置,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不通人情的呆瓜。   她知道市里如今有多看重穆青兰这个外商。   所以,听到穆青兰主动说要帮自己打招呼这事后,她心中瞬间更是越发感激穆青兰。   吴招娣觉得,她放弃家具厂的职位,转而担任西服厂厂长这个选择,实在是她人生当中做的最正确选择。   如果她这会儿还在家具厂,家具厂的领导得知她今天这事后,她可以百分百肯定,他们绝对是要求她息事宁人,不要把事情给闹大了,免得影响到家具厂在外头的名声。   事实上,别说是今天这事了,她之前还在家具厂时,就已经没少被人在背后议论她对吴胜宝和吴大壮夫妻俩的冷漠态度。   她甚至碰到过有人来跟她打小报告,说谁谁谁在车间里,跟其他工人吐槽说她这个采购部主任有够心狠手辣,半点都不念娘家的生育和养育之恩,真就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两样。   而她当时即使知道这事,其实也根本没有办法做什么。   因为家具厂的工作基本都是重体力活,所以厂里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男同志。   她作为家具厂里唯一的女领导,本来就一举一动都被人拿放大镜给盯着看。   如果她因为工人在私下的闲谈,就去找到工人对质,那家具厂的其他人大概率只会觉得她这个女领导是小题大做,在跟工人斤斤计较。   毕竟,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   “谢谢您,穆女士!真的很抱歉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吴招娣此刻心中对穆青兰,是既觉得感激,又心怀愧疚。   她觉得自己还没正式开始给穆青兰工作,就反而先给穆青兰添了乱。   穆青兰看到吴招娣那神情,哪能猜不出吴招娣此刻的想法。   她笑着看向吴招娣,说道:“你用不着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压力,既然你现在是我们西服厂的厂长,那我当然就得帮你出这个头了!”   “再说了,我身为老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员工受欺负,但却要求她必须忍气吞声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这老板也真是当得太没有格局了,简直就跟个窝囊废没什么差别!”   穆青兰这霸气十足的话语,瞬间更是听得吴招娣恨不能下一秒就直接出院。   她想要赶紧在西服厂做出成绩,让穆青兰替她感到高兴和骄傲。   不过,还没等吴招娣开口时,病房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穆女士,既然您如此在乎您的员工,那能不能请您开下金口,让您这个疑似痛觉神经失灵的下属,把她骨折的右手打上石膏?”   穆青兰感觉这说话声听起来颇为熟悉。   一转头,就看到邢正涛正板着个脸站在病房门口,身边还跟着另外两个年轻医生。   认出是邢正涛这个之前被自己薅过反差值的医院院长,穆青兰一瞬间心里有点发虚。   她还记得她当初要出院那天,为了搞反差值,在医院里表现得有多噎人。   不过,虽然心里对邢正涛有点不好意思,但穆青兰也没表现在明面上。   她自然而然地跟邢正涛打了声招呼,随后朝邢正涛不解地询问,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而当听完邢正涛的解释后,穆青兰瞬间就猜到了吴招娣犟着不愿意给右手打石膏的原因了。   西服厂厂长这份工作,在吴招娣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甚至比她自己的身体健康还重要。   吴招娣无法接受一丁点失去这份工作的风险。   吴招娣的这种反应,她其实也并不陌生。   前世,爸爸为了还清家中替她治病而借下的那些外债,跑到沪市去干工地时,只要能接到活,那无论身体再不舒服,也都会咬牙撑着把活儿做完。   想到这,穆青兰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望向此刻神情有些尴尬的吴招娣,说道:“吴厂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已经选择相信了你,那即使你需要住院一段时间,我也依然会将这个厂长的职位空出来等着你!”   穆青兰转头看向邢正涛,声音客气地说道,“邢院长,麻烦您现在就给吴厂长的右手打上石膏吧!”   邢正涛感觉穆青兰和吴招娣这对上下级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个是惜命到了极点,一个是作死到了极点。   不过,他之前倒是没想到,穆青兰在给人当领导时,竟然还会如此有人情味。   邢正涛身为医生,最看不得的,就是病患不把自己的身体健康当回事。   眼下看到穆青兰替吴招娣做主,他也不问吴招娣意见了,直接就让另一个医生给他当助理,帮着给吴招娣被打骨折的右胳膊打上石膏。   在确认吴招娣的胳膊打好石膏后,穆青兰自然不方便留在病房里继续打扰吴招娣。   她向吴招娣表示了取消今天会议的意思,随后又将会议时间改定在了后天上午。   她后天虽然要在葫芦巷里摆酒,但那是傍晚时候的事,不影响她上午开个工作会议。   而在走出吴招娣病房后,穆青兰听到系统又突然弹出提示声:   【恭喜宿主,获得209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2036点反差值!】   穆青兰在来医院之前,压根没想过自己会在医院里撞上这些事。   所以,在她原本的预期中,她是以为自己得等到后天在巷里的酒席上,跟巷里的街坊们宣布完工作消息后,自己才能突破这反差值2000大关。   现在突然间提前实现了这个成就,穆青兰瞬间嘴角就压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想到自己这笔反差值都是因为吴招娣的事情而来,穆青兰当即朝段千慈吩咐道:   “段千慈,待会回招待所后,你去帮我打个电话到市局那边。”   “让他们在审讯过程中,记得确认吴胜宝一家在明知道吴招娣已经是西服厂厂长的情况下,却还故意让人打折她的胳膊,是不是因为吴胜宝他们对我这个外商开的西服厂,存在着什么怨气或者不满?”   外商这面大旗,在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穆青兰当然不会放弃使用。   段千慈如今已经差不多被穆青兰当做半个秘书在使用。   听到穆青兰这话后,她当即就点头应声了下来。   虽然知道穆青兰的这通电话,有以势压人的味道。   但想到吴胜宝他们一家刚才那可恶至极的丑恶嘴脸,段千慈却觉得穆青兰的安排很是让人解气。   吴招娣是因为好运,碰到了穆青兰这样善解人意的领导,所以才能够保住西服厂的厂长岗位。   如果换做是其他外商,光是吴招娣的手伤,很可能就已经让人产生想要临阵换将的想法。   等得知吴招娣家的复杂情况,吴招娣基本上就已经不可能当上这厂长了。   所以,吴胜宝他们让人打折吴招娣右胳膊的行为,是真的非常恶毒。   很有必要给他们一家来个惨痛的教训,让他们一家涨涨记性,免得以后继续无法无天。   而且,段千慈美滋滋地想着,谁会不想要自己跟着的领导,是一个护犊子的人呢?   如果一个人自私到永远只晓得顾着自己,但却不管身边人死活,那谁还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忠心?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来都是有来有回,才真正能够长久维持。   段千慈刚从部队里出来没多久,她觉得穆青兰的性格真是对她的胃口。   因为部队里每一个能把队伍带出成绩的好主官,基本上也都是像穆青兰这样极其护短的性格。   而此刻的病房里,苏友华也正在和吴招娣聊着穆青兰。   因为病房中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苏友华便直接朝吴招娣感慨道:   “媳妇,你昨晚跟我说你碰见了这辈子最不能错过的贵人,我当时还想着你是不是说得夸张了些,但现在,我是真不得不信了!”   吴招娣这会儿右胳膊打上石膏后,疼痛就比刚才减缓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   她笑着看向苏友华道:“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自己一定得抓住这个机会了吧?”   “像穆女士这样肯放权,又愿意交付信任的领导,在全世界肯定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不过是因为获得了她的看重,现在就直接从部门主任变成了厂长,我这简直是比别人少奋斗了十年的时间!”   经过刚才和穆青兰的接触,苏友华如今已经彻底信服了吴招娣。   他看向吴招娣,神情认真地说道:“媳妇,我知道你很辛苦才获得这么一个机会,所以,你接下来就尽全力去为你的事业奋斗吧!”   “以后家里的事情,还有咱们闺女,就都由我来负责。反正家具厂现在一天也没多少活,我在设计室那边,工作清闲得很。”   “不过,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向我做出保证!”   看着吴招娣面露疑惑的模样,苏友华朝她沟通道:   “如果你下次再碰到像今天这种受伤的情况,我希望你不要再瞒着我,能够第一时间就联系我!”   苏友华还记得自己今天接到医院电话,说吴招娣被人打晕时,心中有多么惊惶忐忑。   他眼神温柔地看向吴招娣,朝吴招娣道:“咱们两个是要过一辈子的夫妻,我不希望在你难受的时候,我却还依然被你蒙在鼓里。”   “而且,你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是孑然一身,你身边还有我和闺女陪着。即使我们可能没法在工作上帮到你什么忙,但在你遇到烦心事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听你说说,我想这也应该能减轻你一点压力。”   吴招娣看着苏友华,她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之前被那人打晕在巷里时,心中其实非常恨这个世界。   会对她做出这种事情的人,除了吴胜宝和吴大壮他们外,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性。   她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要给她安排这样的家人!   在她好不容易获得了往上走的稀罕机会时,却偏偏要害她与这个机会擦肩而过   可现在,她却觉得,她其实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你放心吧,我们家的人性格都特别好,他们肯定都会喜欢你和咱们家珍希的!”   拥挤的出疆火车上,见媳妇虞思雅一直神色凝重,穆保家便朝虞思雅开解道。   但虞思雅听到穆保家这话,只是勉强地朝他扯了扯嘴角,心中却还是沉甸甸。   她和穆保家结婚将近7年,她对于穆保家家中的经济情况,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   如果穆保家的父亲之前没有得那么一场肺癌,那穆家的经济状况,可能还负担得起她和穆保家以及闺女在城里的生活。   但偏偏,世事弄人,而穆保家的弟弟如今也工龄尚短,再加上小姑子她去年又高考落榜。   如今家中真正在赚钱的人,也就只有二弟和二弟妹他们夫妻。   等到她和穆保家以及闺女回到庆汉市后,家中就一下子又多了三个吃白饭的人。   虞思雅不太相信,二弟和二弟妹会对这件事不产生意见。   即使是性格再好的人,在这样经济紧张的情况下,也很难不对她和穆保家产生怨言。   “妈妈,我想要上厕所!”穆珍希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虞思雅的思绪。   “好,妈妈现在带你去。”   虞思雅应声后,从坐着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穆保家,看到她们母女站了起来,就急忙配合着用包裹把她们空出来的位置给占住。   如今车上到处都是人头济济,别说是有空位坐了,地上都找不出个空地坐。   他们之前刚上车时,就吃了一次亏,人刚从地上站起来,正打算活动下坐累的脚,那空位就立刻被旁边另一个大爷用屁股墩给占住了。 第44章 第 44 章:穆青兰给每家提供一个工作名额!   在巷里摆酒这天,穆青兰上午和妈妈、吴招娣开完工作会议后,就直接带着大家坐车到了葫芦巷这边。   不过,当车子停在巷口外,穆青兰一下车,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原先,钉在巷口青砖墙上的那块掉漆蓝色铁皮牌,上面写着的巷名是“卫红巷”这三个字。   可现在,那块位置却换了一块崭新的蓝色铁皮牌。   上面的巷名,还被改成了“葫芦巷”这个原本的名字。   注意到穆青兰的目光落在那铁皮牌上,左锦君当即笑着朝穆青兰解释道:   “这是巷里的街坊们之前提议的想法。”   “大家都觉得现在穆卫红都进去了,还不知道得判多少年呢。”   “当初这巷子改名,纯粹就是因为她穆卫红想出风头。”   “现在如果再继续叫卫红巷这个名字,大家心里都感觉膈应和晦气。”   “所以在经过商量后,大家就跟街道提交了申请,要求改回葫芦巷这个原来的名字。”   “这牌子还是街道工作人员昨天特意过来换的。”   “说是知道咱们葫芦巷今天要摆酒,特意催着人赶紧把新牌子做好,让咱们今天双喜临门。”   听完妈妈这番解释,穆青兰点了点头,“确实还是现在葫芦巷这个名字听起来更顺耳。”   而且,有钱人的生活,也是真的顺心。   穆青兰不清楚,这巷里的街坊们提出恢复巷名,是否有想要讨好她们家的原因在。   但街道工作人员那边,显然就是想要卖她们家一个好。   巷里此刻已经摆放了不少桌子。   穆青兰从巷头走到巷尾的家时,一路上,不少街坊邻里都笑着跟她点头问好,说感谢她今天请大家吃宴席。   穆青兰也是从这些邻居的寒暄中,这才得知,葫芦巷过去从来不曾摆过这么大规模的酒席。   大家之前就算家里摆结婚的喜酒,最多也就是摆上个四五桌,每家只邀请一个人作为吃席的代表。   但穆青兰这一次,却是大手笔地邀请上了葫芦巷里所有的男女老少。   而且,因为穆青兰给的摆酒经费非常充足。   这次宴席还是由国营饭店的大厨和他的两个儿子负责掌勺。   在葫芦巷巷尾的拐角处,有一小块空地,此刻那大厨就和他的两个儿子在那里忙得热火朝天。   巷里的大妈和年轻小媳妇们,一个个也都满面笑容、兴高采烈地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今天这宴席的菜单,大家现在都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四凉八热一汤。   四凉就是酱牛肉、黄瓜拌猪耳朵、蒜泥猪肝和皮蛋拌豆腐。   八热则是红烧肉、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糖醋鲤鱼以及另外四道素菜。   至于汤,则是一人一盅海参鲍鱼汤。   可以说,穆青兰的这个宴席规模,完全是高到超乎了所有街坊的预期。   他们之前原本还想着,穆青兰要请这全葫芦巷的人,那每桌能有个四菜一汤,也已经算很不错了。   但谁成想,竟然是四凉八热一汤。   而且,大多数菜还都是硬得不能再硬的大菜。   为了照顾到巷里那些需要上班的同志们,这场宴席的开场时间就定在了下午6点。   但随着时间逐渐靠近6点,大家却是等得越来越心急。   因为一道道已经新鲜出炉的菜肴,实在是香到大家都忍不住吞口水。   这个时期,大多数老百姓的肚里都缺油水。   每个月能吃上一顿肉的家庭,那都已经算是经济条件不错的水平了。   更别提,穆青兰今天宴席上的这些菜,还是特意请了国营饭店的专业大厨来烹饪。   等时间终于来到下午6点,穆青兰从家里走出时,葫芦巷的街坊邻里全都已经齐整整地坐在桌子旁,就等着穆青兰一声令下,宣布开席。   即使是大人,此刻也被桌上那色香味俱全的四凉八热一汤,馋得直吞喉咙,恨不能赶紧大快朵颐。   顶着众人期盼目光的注视,穆青兰走到了主桌的主位旁。   此刻,巷里摆满了桌子和凳子。   因为巷里空间不够,桌子甚至还摆到了外面的街上。   穆青兰环视了一眼在场的宾客。   虽然有一些年迈的身影,让她感到很是陌生。   可那些年轻些的面孔,却是让她充满熟悉感。   打从刚才穆青兰出来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巷弄里,瞬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所以,穆青兰此刻说话,不用特意喊得很大声,众人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我希望在今天这顿宴席过后,大家就不要再在晚上上门打扰我家里人休息了。”   听到穆青兰这话,原本还对宴席满心期待的不少街坊,瞬间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虽然大部分人上门时,都是趁着夜色偷偷上门。   可这葫芦巷里,各家各户都是墙贴着墙,院靠着院,其实也根本不存在什么能藏得住的秘密。   大家都清楚,为了西服厂接下来招工的事情,巷里的很多人家都上门拜托过穆桂芝。   只是穆桂芝无论面对谁,都一直没有松口。   不过,大家没料到的是,穆青兰竟然会特意在宴席开场前,特意跟大家强调这件事。   看来,穆青兰对找关系这个事情,很是恼火和反感啊。   想到这,不少人瞬间都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甚至觉得眼前这一道道香得让人犯迷糊的菜肴,突然都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今天这场宴席,虽然看起来非常好吃,但也比不上一份稳定的工作更重要。   “我虽然刚回国没多久,但在跟我的家人们相处过后,也能理解你们大家为何如此看重找工作这件事。”   “家里人也跟我说过,他们这些年,曾经受到过你们这些葫芦巷老街坊的帮扶和照顾。”   “所以,我今天特意举办这场宴席,一方面是想庆祝我们家顺利团圆和诗嘉考上大学,另一方面也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大家公布一个消息。”   “我奶奶告诉我,说这葫芦巷里总共有37户人家,我决定给你们每家一个西服厂的正式工名额。”   起初,听到穆青兰说她能理解大家对工作的在意时,葫芦巷里的街坊们只觉得她是在说场面话。   特别是那些如今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年轻人,更是认为穆青兰这样一个有钱的归国侨商,根本不可能理解他们这些普通人,因为找不到工作而面临的生活窘迫和巨大挫败感。   可当听到穆青兰介绍说她愿意给葫芦巷里每户一个正式工名额后,不少人真的是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害怕会不会是自己日思夜想,太过于期盼找到工作,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穆青兰望着那些神情逐渐兴奋起来的街坊们,她笑着朝大家提醒道:   “这个名额,由你们各家自行决定给家里的谁,但有一个规定,那就是绝不允许转卖给他人!”   她愿意给葫芦巷的街坊邻居们安排一份工作,是看在前世的邻里情分上。   “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有人被发现转卖我赠送的工作名额,那我会立刻没收他家的工作名额!”   听到穆青兰后面这番警告,在场的街坊们没有一个感到有问题,只觉得这确实是个合理的要求。   穆青兰都已经大方到愿意给他们每户安排一个工作,如果他们还厚颜无耻到将这份照顾拿去卖钱,那真的就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谁要是敢做出这种事情来,那他们家的名声接下来得臭到烂大街!   “好了,我要说的话也就这些了!”   穆青兰对于发表裹脚布长般的讲话不敢兴趣。   “接下来,咱们就直接开席吧!大家可以尽情敞开肚皮吃了!”   穆青兰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葫芦巷里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热烈掌声。   一些性情活泼的年轻人,甚至还兴奋得吹起了助兴的口哨声。   大家此刻都已经能想象到,等到穆青兰替他们每家安排一份工作的消息传到外头时,外面人不知道得有多羡慕和嫉妒他们这些住在葫芦巷的人!   穆青兰这可是给每户提供一个工作名额!   甚至还是免费赠送,都不用他们花大价钱去购买!   ……   穆保家带着虞思雅和女儿穆珍希,大包小包地从公车上下来后,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高兴笑容。   他望向虞思雅和穆珍希,说道:“思雅、珍希,这就是咱们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咱们往前面走,再朝左拐个弯,然后再一直朝前走个四百多米,就能到卫红巷了!”   穆珍希瘪着小嘴,“爸爸,你刚才不是在车上说快到家了吗?怎么听起来还是好远啊!”   对于女儿的抱怨,穆保家也能理解,毕竟她今年不过才四岁,体力自然远不如成年人。   而从北疆到庆汉市的这一路,连他们成年人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更别提是穆珍希这个小孩了。   穆珍希到现在都还没闹过脾气哭闹,已经是非常乖巧的性格了。   穆保家心疼闺女:“珍希,那要不爸爸抱着你走吧?”   穆珍希看了眼身上背满包裹的穆保家,“算了,爸爸,我还是自己走吧。”   虞思雅抬手轻轻摸了摸闺女的头发,“珍希,你还记得妈妈在火车上教你的称呼吗?用不用妈妈现在再教你一遍?”   这是穆珍希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回庆汉市,虞思雅想让女儿给婆家人这边留下个懂礼貌的好印象。   毕竟,她和穆保家接下来肯定是得经常出去找工作,只能将女儿留在家中,托付给婆婆和小姑子照顾。   穆珍希自信地点了点头,“妈妈,你放心吧,我全都背得好好的!我肯定不会给你和爸爸丢脸!” 第45章 第 45 章:其实真的不用急在这会儿团圆!   穆青兰在开席之前,说的那一番话,可以说是让葫芦巷里的街坊邻居们,真切地体验了回“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对于这个时期的人们而言,一份工作的含金量,完全是相当于再造之恩的程度。   甚至,此刻葫芦巷里的一些年轻人,都觉得穆青兰提供的这份西服厂工作,对于他们而言,完全称得上是绝境之中出现的那根“救命稻草”!   所以,如同穆青兰原先所预期的那样,在她宣布完消息以后,她很快就听到了反差值系统响起提示声:   【恭喜宿主,获得968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3004点反差值!】   看到自己在这短短几天里,都已经冲破3000大关,甚至能直接一次性来个30连抽,穆青兰心情自然是极其舒畅。   她都已经能想到,等她抽完这30次大抽,她的身家最少也能比现在翻一倍!   小投资,大回报。   穆青兰忍不住在心中感慨,靠反差值搞钱的感觉,真是爽歪歪!   她对自己刚才那一波反差值大丰收,感到非常心满意足。   而正当穆青兰打算专注吃席,暂时不再搞事时,她突然注意到了旁边桌上那道年轻靓丽的倩影。   虽然穆青兰已经让大家开动,可因为穆青兰刚才宣布的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大家此刻都还没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每个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着那工作名额的事情。   程夏自然也不例外。   甚至,因为她家就只有她和奶奶,她此刻甚至还比其他有兄弟姐妹的人更兴奋。   毕竟,她家这个工作名额,毋庸置疑是落到她头上来!   想到自己之前为了工作的事,还特意跑到纺织厂去给左锦君通风报信。   今天为了能在宴席上给穆青兰留下印象,也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新潮。   结果,她获得工作的方式,却竟然是以如此出乎意料的方式。   程夏想想,心里都有些无奈和好笑,觉得真是谁也说不准这老天爷的想法。   “夏夏,听奶奶的话,等你进了这西服厂工作以后,咱就别再这么打扮了,免得给厂里留下的印象不好。”坐在程夏旁边的程奶奶这时开口朝程夏劝道。   程夏此刻身上的穿搭,和这葫芦巷里的其他街坊全都截然不同。   她头顶大波浪卷发,上身是一件明艳的荷叶边红色衬衫,下身则是紧身牛仔裤,脚上还配着一双带跟的白凉鞋。   程夏刚才要出门前,还因为这身穿扮和奶奶起了争执。   程奶奶以前从没看过这样风格的搭配。   她觉得程夏的穿扮太显眼了,和别人都完全不一样。   习惯谨慎和低调的老人家,觉得女孩子出格不是什么好事,容易给程夏带来麻烦。   而程夏眼下听到奶奶的劝解,也没跟奶奶争辩说这是她从一本香江杂志上看来的穿搭。   她笑着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奶奶,我进了厂后,肯定就不这么穿了!我这衣服、裤子和鞋子,全都是跟人租来的,人家也就只答应租我这么一天。我就算明天想要穿,也根本穿不到!”   听到程夏这回答,程奶奶脸上这才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她朝程夏露出了个高兴的笑容:“奶奶知道你爱漂亮,等你进厂之前,奶奶去跟人换点布票,再扯些布回来,给你做件进厂穿的新衣服!”   程夏知道奶奶视线这两年正在逐渐下降,她闻言便想拒绝,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段千慈走到了她的身边,客气地朝她说道:“您好,穆女士想请您过去聊一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因为段千慈一直随行在穆青兰身后,程夏自然早已知道她是负责保护穆青兰安全的保镖。   可眼下突然听到段千慈说穆青兰想让自己过去,程夏心中却还是吓了一大跳。   同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忐忑不安。   程夏此刻无法确定穆青兰找自己这件事,到底是好是坏。   程奶奶一瞬间,心里也是跟着七上八下。   虽然穆青兰是穆桂芝家的亲戚,程奶奶之前和穆桂芝家的关系也还算和睦。   可在程奶奶看来,穆青兰完全就是和她们不一样世界的人。   她至今都还清晰记得,在穆青兰认亲那天,因为穆卫红假冒穆青兰亲戚这件事,她们葫芦巷里突然哗啦啦一下子来了很多领导。   她活了将近七十年,还是人生头一回看到那样隆重的场景。   可现在,能和那些领导谈笑自若的穆青兰,竟然亲自点名了她孙女程夏。   程奶奶心中很紧张,害怕是不是因为程夏穿得太突兀,以至于让穆青兰产生不满。   穆青兰倒是没想到,她不过是让段千慈去喊程夏,结果竟然连程奶奶也一起跟了过来。   她有些好奇地看了程奶奶一眼。   她前世出生时,程奶奶就早已去世多年。   不过,从老人家慈眉善目的五官,倒是能看得出和程夏有些相像。   因着穆青兰想找的人是程夏,所以在看了一眼程奶奶后,她很快也便收回了视线。   她望向打扮得和记忆中一样时髦的程夏,开口道:   “虽然我刚才说要给每家一个西服厂的工作名额,但你就别进西服厂工作了!”   早在刚才程夏跟着段千慈走到穆青兰这边时,周遭的其他街坊,注意力就都落在了她们的身上。   大家心中都很好奇,穆青兰怎么会突然把程夏给喊过来。   现在听到穆青兰让程夏别进西服厂的话后,众人瞬间心中都大吃一惊。   程夏和程奶奶的脸色,也刹那间都变了一下。   程奶奶急得立刻开口跟穆青兰求情,她学着段千慈她们对穆青兰的称呼:   “穆女士,我们家程夏虽然是爱漂亮了一些,可这孩子其实是非常能吃苦的性子!”   “她爹死得早,娘又在她两岁的时候就改嫁,她从小就乖得很,甚至四岁多的时候,就已经会主动帮我这个奶奶糊火柴盒!”   “我真的可以向您发誓,等她进了厂以后,她肯定也会非常刻苦勤劳,绝对不会耽误了您厂里的工作!”   程奶奶知道程夏从年初到这个月,其实都一直在和朋友谋划着南下去鹏城打工的事情。   但在她看来,比起人生地不熟的鹏城,那肯定还是留在家门口打工更加安全。   毕竟,程夏以前也从来没去过鹏城,不了解鹏城那边实际是什么情况。   如果程夏在鹏城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她甚至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就知道程夏的情况。   穆青兰倒是没想到,自己连话都没说完,就已经被程奶奶给打断了。   她望着程奶奶着急的神情,朝老人家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程奶奶,你误会我刚才那话的意思了!”   “我之所以让程夏别进西服厂工作,是因为我身边现在还差一个秘书,我想把她安排到我身边来当秘书。”   穆青兰如今身边的琐事,主要是由段千慈和文嘉乐在帮忙处理。   但她很清楚,段千慈和文嘉乐的本职工作都并非秘书。   她暂时让她们俩帮忙分担一下还行,可长期的话,就不太合理了。   所以,她刚才在看到程夏时,心里才会突然想到,程夏其实是个非常合适的秘书人选。   而穆青兰解释的话音刚落下,穆桂芝就也笑着开口帮穆青兰做佐证:   “程夏她奶奶,我们家青兰确实是这么一个想法。她刚才跟我打听了一下,知道你们家程夏现在还没工作的事后,就跟我说想要招她给自己做秘书。”   穆桂芝其实心里觉得程夏不太合适。   她之前看到程夏和社会上的一些街溜子有来往。   但她知道穆青兰的眼界比她这个老太太高。   所以,她也就选择了支持穆青兰的想法。   而程奶奶和程夏这个当事人,此刻已经是被秘书这个岗位,砸得都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了。   尤其是程夏,她刚才心里还想着,觉得会不会是因为她今天穿的衣服太扎眼了。   穆青兰因此觉得她性格不够稳重,所以就不想让她进入西服厂工作。   可她没想到,穆青兰确实是不愿意让她进西服厂工作,但原因却竟然是因为穆青兰想让她当秘书?!   在今天之前,程夏心中其实非常羡慕段千慈和吴海勇他们这些保镖。   觉得他们既可以穿着体面的西服上班,而且还能跟在穆青兰身边形影不离。   可现在,想到自己未来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程夏的心脏,真是瞬间跳得比刚才穆青兰宣布西服厂工作消息时还猛烈。   程夏以前从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   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个馅饼,而且还是肉馅饼给砸中了。   她心潮澎湃地望向穆青兰。   见穆青兰正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她眼眸轻颤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地朝穆青兰开口问道:   “穆女士,我能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当您的秘书吗?”   穆青兰嘴角上扬:“因为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你是在场那么多人里面,准备得最充分的那个人!”   “在一片黑白灰绿里面,我一眼望过去,最先注意到的,就是你这一抹靓丽的红!”   正是因为看见程夏,她才骤然想起,妈妈前世在程夏的服装店里打工了很多年,而程夏这个老板也一直对妈妈颇为照顾的事情。   她前世和妈妈的关系很好,所以也听妈妈说过很多过去的经历。   按照妈妈所言,她1988年被纺织厂裁员以后,因为她右手截肢的缘故,找工作时四处碰壁。   别人只要一了解到她右手残缺的情况,基本就会立刻将她拒之于门外。   正当妈妈找工作找到快要彻底失去信心时,她推开了一家服装店的玻璃门。   起初,店员也拒绝了妈妈,表示说她们店里并不缺人,而且妈妈的情况,也不符合售货员对样貌的要求。   可正当妈妈打算离开时,却正好碰到了从外面推开玻璃门的程夏。   程夏当时虽然早就已经搬离了葫芦巷,可却一眼就认出了妈妈。   原来,程夏正是那家服装店的老板。   她在得知妈妈下岗的情况后,表示说虽然自己这个店如今不需要招人,可她近期准备再开一家男装店,可以雇佣妈妈到店里当售货员。   自那以后,妈妈再也没有换过其他工作。   按照妈妈所说,程夏之所以会对她如此照拂,主要是因为她在程夏南下鹏城打工的那几年,帮忙照看过程夏的奶奶。   甚至,在程奶奶因为摔倒而骤然猝死以后,也是妈妈最先发现了程奶奶连续两天都没出现在巷里的情况。   妈妈察觉到不对劲,喊爸爸撞开程家紧锁的大门后,大家这才发现了程奶奶已经僵硬的尸体,并且紧急联系当时还在鹏城打工的程夏,让她回来处理奶奶的后事。   穆青兰感觉,如果自己要招秘书,那首要条件肯定得是品德优秀。   毕竟,秘书可是要和她朝夕相处,几乎能对她的所有事情了如指掌。   而在她看来,程夏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因为从前世的事情,就能看出,程夏这人基本是有恩必报。   不然的话,妈妈也不可能稳定地在程夏的店中工作那么多年。   程夏这边,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被穆青兰选为秘书,其实主要是因为她前世积攒的功德。   眼下听到穆青兰竟然肯定了自己的穿扮,甚至还是因此才注意到自己,她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明媚欣喜的笑容。   正如她奶奶所言,她其实是非常爱美的性格。   所以,对于自己今天这身穿搭,她心里其实非常满意,觉得自己这样打扮,特别漂亮和时髦。   可她也清楚,很多人都看不惯她这样的穿衣风格。   刚才巷里不少人在看到她时,特别是那些年纪稍长些的街坊,眉头简直是拧得都快打成了结,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但现在,穆青兰却夸赞她是“一抹靓丽的红”!   想到这,程夏瞬间就觉得自己没必要在意那些否定她的目光了。   穆青兰这样厉害的米国侨商,眼光和品位可比那些人高多了!   “谢谢穆女士您的夸赞,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担任您的秘书,一定做好所有您吩咐的工作!”程夏很是认真地朝穆青兰说道。   穆青兰看到她神情严肃得像是立军令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等明天上午9点,你到招待所那边找我,咱们再另外讨论下你的薪酬待遇!”   程夏闻言,自然更是激动地立刻重重点了点头。   等到程夏和程奶奶回到她们刚才的位置上时,她们那张桌上的其他街坊,也都已经知道程夏被穆青兰选为秘书的事情。   想到程夏竟然是因为穿得显眼,就这么抓住了留在穆青兰身边工作的机会,不少人此刻心中真是百味杂陈。   程夏以前在葫芦巷,可没少被大家当作反面教材,拿来教训和警告自家女儿和孙女,绝不能像程夏那样“花蝴蝶”,成天就知道跑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到一起。   可现在,程夏还真的就因为她的“不安分”,一步登天,成为了穆青兰的秘书,以后就要跟着穆青兰去享福了!   刚才还劝着程夏把衣服换掉的程奶奶,此刻,也突然朝程夏开口道:   “夏夏,要不,你去跟那租衣服的人商量下,看看能不能把你现在身上的衣服、裤子和鞋子都买下来吧?”   “既然穆女士刚才都夸你穿得好看了,那咱就直接买下来,以后上班就穿这套衣服!”   程夏想想,也觉得奶奶说的话颇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而周围的其他街坊,听到程夏那一身穿扮还是临时租来的以后,心中就更是感到几分懊悔。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穆青兰选人的眼光会这么独特。   如果早知道穿得像程夏这样,就能博得穆青兰的青睐,他们就让自家孩子也学着照做了!   西服厂的工作岗位虽然也很好,可无论是薪酬还是体面,那肯定都远比不上跟在穆青兰身边当秘书!   【恭喜宿主,获得179点反差值,目前共拥有3183差值!】   听到系统这提示声,已经开始享受美食的穆青兰,真是忍不住为自己今天举办这场宴席的主意而点赞。   她感觉自己今天这场宴席,实在是办得太有价值了!   虽然宴席的档次和规模都很高,可对比起她今天的收获,她在这场宴席上的开销,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连来自后世的穆青兰,都觉得自己今天这场宴席的档次不低,穆保家和虞思雅还有小珍希,自然更是被眼前的场景给震住了。   看着不远处都已经摆到街上来的宴席,虞思雅好奇又吃惊地朝穆保家问道:   “保家,你们庆汉市摆酒的规模,都是这么大阵仗吗?”   穆保家自然是急忙摇头,“我以前也没碰到过这么大型的宴席!”   “而且……”穆保家语气不解又疑惑,“那摆酒的地方,就是我家住的葫芦巷,我不记得我们巷里有哪户人家能阔气到这种程度啊!”   小珍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好香啊!我以前怎么没有闻过这么香的香味!”   听到女儿这话,穆保家的肚子也突然响起了咕噜咕噜的肠鸣声。   想到巷里如今正在摆酒,自己如果要回家,肯定得穿过那一张张饭桌,而自己这会儿因为长途奔波,身上甚至都有点酸臭味,穆保家顿时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   他望向虞思雅和小珍希,说道:“要不,咱们先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虞思雅听到穆保家这提议,瞬间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这次是头一回来庆汉市,她不想自己以现在这么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那么多街坊的面前。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见妻子也同意自己的想法,穆保家就带着虞思雅和小珍希转身,打算改道去国营饭店买几个包子当晚餐。   不过,他还没迈开腿,身后就突然响起了一道惊喜的呐喊声:   “大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听到弟弟穆永安的声音,穆保家转过头,就看到穆永安一脸激动地朝他这边冲了过来。   穆保家:“……”   我的弟呀,其实真的不用急着在这会儿团圆!   他们现在这舟车劳顿的穷酸形象,实在是不适合出现在那么多人的面前。   穆保家这会儿甚至都已经能想到,等到今天这宴席散场后,他们家铁定会成为这街坊邻里口中的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