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让你开客栈，你怎么成县主了？ 作者：黄玉锦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24.4 万字 章节数：118 章 书籍 ID：7626054111338712089 阅读量：350 【简介】 【经营➕美食➕种田➕低武➕双洁】 　　意外穿越到大燕朝，林巧儿绑定了模拟经营客栈系统。 　　大燕民风‘淳朴’，她刚来就落入拐子手中，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逢灾年。 　　她只得在荒村中建立一家客栈，准备自给自足，过衣食无忧的生活。 　　没想到这一开，客栈竟名扬天下！ ** 　　大燕边境战火连年，民不聊生。 　今年好不容易熄了战火，又赶上天灾，百姓只能抛家舍业成了流民往大城里面跑。 　可这种时候，没几个知府敢开门收灾民。 　　陷入绝望之际，人们意外发现，受灾最严重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远远就能闻到食物芳香的客栈！ 　　有的人拿出全部身家消费，有些出力换取粮食。 　　香甜的红薯，洁白的馒头，甚至还有混着肉沫的粥喝，饿很了的人不禁陷入恍惚。 　　掌柜的难不成是什么菩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吗？ 　　越来越多人在这座荒村留下，渐渐的规模越来越大，竟形成了新的府城。 　　这条消息同时传到了朝堂和边境，一时间风云搅动。 身处暴风眼，林巧儿的客栈中也鱼龙混杂，来应聘的不止绿林好汉，还多了锦衣卫、商会间谍之流。 对此，林巧儿来者不拒，“管他哪来的，能干活就是好伙计！” ———————————————————————————————— 第 1章 拐子 大燕六年，岳山下，一辆狂奔的马车内。 林巧儿的的脑袋再一次磕到，磕走了困意。 这不是她第一次醒过来了，之前清醒的两次她头痛欲裂，不等脑袋思考又很快昏了过去。 这次醒来，林巧儿的头终于不那么疼了，也抽出精神能观察四周。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看得出来在马车上。 这马车的车壁粗糙，是木头材质的，连毛刺都没打磨，最上面更是没盖子，扯了块布就算顶棚。 林巧儿心中此时已经觉得不妙了。 这完全不像是现代的东西，就算是剧组，也搞不来这么粗制滥造的道具。 车厢很小，里面不止林巧儿一个。 看清楚对面人，林巧儿心中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粗布麻衣，短打样式，做工很粗糙，底部甚至有没收紧的毛边，这绝不是现代工艺的作品。 她应当是穿越了，还穿到了古代，只是不清楚究竟是哪朝哪代。 林巧儿的历史学的一般，顺着口诀背了一遍唐宋元明清，祈祷是大唐盛世。 短暂走神了几秒，手腕上的刺痛让林巧儿回过神。 眼下情况还没搞清楚，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车厢对面坐着一个睡着了的黑面女人，她这一侧，算上她，总共三个孩子，用一根草编的麻绳捆住手腕，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女人的手腕上。 林巧儿稍稍动了动，她比从前小两圈的手腕上立刻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感。 之前应该已经破皮了，现在摩擦着伤口才会这么痛。 她的动作很轻，旁边的两个小孩都没醒来。 这情况不是绑架就是拐卖。 林巧儿现在能肯定的是，除了看着他们的女人外，前面至少有一名赶车的同伙。 她是猝死的，对生命很留恋，可不想穿越了就被别人弄死，必须得想法子自救。 正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尖锐物品能磨断草绳，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和嘲讽声。 “格老子的，这小子还有个鸟帮手，差点给他跑了，幸好老子防了一手，嘿嘿，想从我手里逃走，门也没有！” “别把人弄死了，这小子手脚厉害，调教好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你可得了吧，这能值几个钱，真正值钱的还得数马车上那个，瘦马知道吗？我费了好大功夫才骗出来的，再养那丫头一两年，她得值这个数！” 外头传来畅快大笑的声音。 林巧儿听得心中一沉。 她瞧不见自己现在的模样，但能看到身上的衣服，这马车里不论大人还是小孩，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唯独她一个穿的有些不同，衣裳是有颜色的，材料好，针脚也细密。 那两个男人口中的瘦马应该就是她了。 瘦马，这个词林巧儿可不陌生，指的是被低价买来精心培养后再卖出的女子。 具体能卖多少钱林巧儿不清楚，但听那两个男人的意思，她绝对是这辆马车上最贵的‘货物’。 身为‘贵重物品’，林巧儿受到的监视只会比其他人更多。 她想逃走的困难程度直线飙升。 她听到这个糟糕信息的时候，马车里打盹的女人醒了，听到动静，撩开马车顶棚的一角，站起身来。 林巧儿这才发现这个车厢比她想的更矮，而且是没有门的。 成年人爬出去比较容易，她目前的身体是个半大孩子，想要从这马车里爬出去都费劲。 “怎么弄的血淋淋的，别放到车里来！” 女人嫌弃的声音打断了林巧儿思考，她闻见浓到让人想要呕吐的血腥味，心情更加沉重。 “这小子的命硬的很，栓到车厢后头去。” “栓到那，腿脚给磨没了怎么卖钱？” “脚不至于没，这小子是硬骨头，健全难卖，变成跛子又不耽误干活，更好卖！” 有人跳上车，马车剧烈摇晃了一下，林巧儿撞在粗糙的木头上，倒抽一口冷气。 这点微末的声音立刻引来关注。 顶上探出一颗干瘪黝黑的头，冲着林巧儿咧开嘴，露出残缺的黄色牙齿。 “这才是真正值钱的。” 他笑容占据半张脸，淫邪贪婪几乎从眼睛里冒出来。 林巧儿本就翻涌的胃部剧烈绞痛，她差点吐出来，下意识抬起手捂嘴。 这一动，牵扯到了手腕上的伤口，她瞬间感觉到有液体流了下来。 “瞎婆！你怎么办的事，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小娘子养的细皮嫩肉的，别用草绳绑着，这身嫩皮子磨破了要是长不好，卖出去可是要打折的！” 男人就在她头顶说话，林巧儿闻到一股酒肉恶臭，再也忍不住了，吐了出来。 她肚子里空荡荡的，吐也是呕酸水。 但马车里是没有座位的，几个人都在地上坐着，另外两个跟林巧儿拴在一起的看她吐了，下意识想躲开。 他们一动，她手上的伤就更厉害了。 外头的男人看的一阵心痛，用还没擦净血的长刀把拴着林巧儿的那一节草绳劈开了，伸手就要把她拎出去。 瞎婆不干了，把他挡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这小娘皮值钱着呢，别用你的脏手祸害好货！” “我又不到那一步，没人会发现的，再说了，离咱们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呢。” 瞎婆横了他一眼，“就算我答应，哑巴也不会答应，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巧儿胆战心惊的听着，没错过这个信息。 她人一半被男人拉着，另外一半被瞎婆揽着，位置恰好能看到马车之外。 歹徒人数比她想的还要多一人，一共四个，女人眼睛不好，被叫做瞎婆，另外三个男人中有一个叫哑巴，到现在没出过一声，大概是不会说话，但身形健硕。 烂牙男人手上拎着见血的长刀，却身形虚浮。 仔细一看，刀鞘挂在最后那男人身上，这把长刀应该也是他用的。 而他身下，正压着个血人。 亲眼得见比闻和听更骇人，林巧儿的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她清晰的认识到这不是和平的年代，这群人真的会杀人！ 第 2章 举报！ 被压着的那个看身形是个青少年，头发乱糟糟的满是血污，根本看不清脸。 林巧儿不敢多看，被瞎婆压下去后，老老实实缩在车厢角落。 她完全没放弃跑的想法，相反，林巧儿跑的意志反而更坚决了。 她不仅要跑，还要尽快跑，在抵达下一个城镇前就跑。 不过跑之前，她得想清楚，该怎么逃走，逃跑的路线怎么规划才能不被抓回来，得有个可行性足够大的计划。 如果逃跑途中被抓住，下场或许会比死更惨！ 刚才那点时间，已经足够让林巧儿看清周围了。 她所在的马车不是影视剧里的那种，更像是用拉货的驴车改的，底下是一块大木板，在木板上钉了到女人胸部那么高的四面围栏，最上面再铺一层布封顶，就成了马车。 林巧儿也是能摸到马车顶部的，只是想探出头去，就只有脚尖能着地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翻出马车都困难，更别提逃跑了。 得先看看有没有机会去马车外面。 正琢磨着，林巧儿听到“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上来。 “你能不能手脚轻点，这小子多少也值点钱，撞死了不就白费了。” “后头就这么大的地方，你不干活能不能别那么多事，不这么捆还能怎么捆！” 林巧儿听到那个黄牙男人小声抱怨，“真能磨牙，我不就说了句话吗。” 他们把‘血人’绑到了车后面，林巧儿跟他只有一墙之隔，甚至能透过薄薄的木板感觉到温度。 她以为这是错觉，手指摸到濡湿，才反应过来，是血渗进来了。 瞎婆不干了，边骂人边爬了出去。 “那小娘皮在里面吐了，本来就臭的很，又绑个满是血腥味的小子，里面没法待了！” “敞开吹吹就没味了，你这婆子就是事多！” 这马车前面拴了三匹马，是按照男人的数量来的。 在前面留了块能坐的地方，本来坐三个男人就已经很挤了，瞎婆下车了，哑巴只能跳到马上去。 剩下两人骂了句麻烦，到底没把瞎婆赶回来。 车厢只剩三个被绑着的半大孩子。 那两个被绳子连在一起的天然成了一团，坐在离林巧儿有些距离的另一边。 林巧儿手上的草绳被挑了，此时是最自由的，独自靠在脏污沾着血腥的木板一侧。 车板的密封不严，林巧儿往角落蹭了蹭，很快找到了一块大点的缝隙。 趴在上面，能瞧见一些外面的景象。 当然，在这个位置，看的最清楚的是被捆猪一样捆起来的少年。 林巧儿只看了一眼，乱蓬蓬的头发中便睁开一只充血的眼，直勾勾看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但在这种环境中，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有胃部依旧抽痛。 原来他还没昏。 林巧儿羡慕了一秒对方的身体素质，壮着胆子去看他的伤口。 这一看，她心中更惊讶了，这群人贩子绝对是熟手，砍伤的地方都不致命，给他放了血让人虚弱，又不至于直接死掉。 不过古代的医疗条件有限，这人伤成这样，能不能扛过来，真不好说。 林巧儿把头缩回来，发现马车里另外那两个被拐来的人正盯着她看。 对上林巧儿的视线时，两双眼睛又挪开了。 她心中突了一下，那种同命相怜的怜悯消退，警觉占领大脑。 林巧儿抿紧嘴巴，垂下头。 她的手腕磨烂了，此刻没了草绳，阵痛依旧持续。 疼痛反而让林巧儿的大脑更加清醒，她转动眼球，观察着这具新身体。 在伤口的上方，有个特别的胎记，暗红色的，有些像‘中’字。 林巧儿下意识摸了一下。 【叮！客栈系统已激活，正在绑定宿主！】 【已绑定宿主林巧儿，请完成指定新手任务，解锁更多！】 光屏出现在林巧儿眼前，她看到系统二字的时候，忍不住狂喜。 为了掩饰表情，林巧儿转过身，面壁不让另外两人看到。 可很快，林巧儿的喜悦就消失了。 原因很简单，这系统现在根本帮不了她，林巧儿连个背包和道具都找不到，满屏幕能看的，只有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和任务奖励。 【新手任务：成为新手商人，赚一两银子当您的启动资金！】 【任务奖励：初级客栈一间，解锁进货市场。】 以林巧儿目前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完成新手任务，就算费尽心思完成了，初级客栈也无法帮她逃出去。 林巧儿的目光落在了进货市场四个字上。 不过想也知道，客栈系统的进货市场，有热武器的概率跟中彩票一等奖差不多高。 假设有冷兵器，以林巧儿的身手，想要对付四个成年人也是不可能的。 她轻轻出了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气馁。 一定有其他的机会！ 天色暗了，马车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 外面的四个歹徒开始生火做饭，准备在这休息一晚。 林巧儿的鼻子抽动几下，隐隐闻到一股特别的臭味。 另外两个人的脸色惨白，看起来比刚才更害怕了，林巧儿才意识到这味道的来源是什么。 是死人味，足够多的死人堆在一起，才会有这么浓的味道。 这附近应该有个乱葬岗！ 她又趴到木板缝隙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视野里除了树，只有那个受伤的小子，林巧儿看了好一会，也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她观察到，被绑起来的少年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他的姿势轻微改变了，手指勾着绳结，似乎在尝试解开绳子。 两只眼睛对视，都充满警惕。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见林巧儿没出声，少年干脆当着她的面继续他的动作。 林巧儿的心重重的跳着，想要逃出去，她或许可以跟这个人合作。 说的难听点，她得想办法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林巧儿站起身，踮起脚往几人做饭的方向看，想替少年把风。 刚趴到上边，耳边就响起让她心脏差点炸开的喊声。 “他想跑！瞎婆！他想跑！” 林巧儿猛地扭过头，力道大的差点扭了脖子，看向那两个同样被绑来的人。 第 3章 伺机逃跑 出声的是脸上生了麻子的男孩。 他比林巧儿还要矮上一些，殷切的看着上方，等着瞎婆出现。 单看他这副样子，好似是瞎婆养大的忠心仆人，完全不像是被拐来的。 林巧儿的心沉了下去，手心的汗洇湿了抓着的裙角，眼神紧张的往马车后方瞥了一下，又飞快收了回来。 再仔细看麻子男孩的眼神，林巧儿惊讶的发现，他告发的并不是正在解绳子的少年，而是她！ 精神高度紧绷，林巧儿的头跟着一阵抽痛。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还没有开始逃跑，就被告发了，如果不处理好，她一定会被更严密的监视，想跑就难了！ 林巧儿在心中疯狂骂街，眼睛却眨巴眨巴，挤出生理性的眼泪。 等瞎婆赶到马车边，看到的便是她可怜巴巴的模样。 瞎婆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眼却是好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把马车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先问了问麻子男孩是怎么回事。 “她想跑！我看到她垫着脚扒墙要爬出去了，婆婆！” 麻子男孩站起身，满脸讨好，仿佛他跟婆婆真沾了什么亲一样。 林巧儿可不能让他把这个帽子扣实了，当即哭了起来，将手举了起来。 “我没想跑婆婆，手太疼了，我想找您要点药，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他忽然就喊起来了。” 时间太仓促，林巧儿也编不出多完美的理由，好在她是件值钱的‘货’，在没抓到她真跑之前，这群人对待她多少会比对待其他‘货’宽容。 果然，跟林巧儿想的一样，瞎婆并未因为麻子男孩的几句话惩罚她。 “事体多来西，小娘皮烦死了，这荒郊野岭，哪有药给你，忍着吧！” 瞎婆骂了几句就想离开，林巧儿却抓住了机会，大着胆子顺着瞎婆的话开口。 “我识得药，学过的，婆婆不如牵着我在林子里逛逛，我找些药，多的进城您卖给药房，也是一份银钱，这荒山平时人少，保不准还有人参灵芝。” 她呜呜哭着，“手实在太疼了，求婆婆发发善心吧。” 瞎婆本来是不打算惹这种麻烦事的，但林巧儿后面的话打动了她。 人参灵芝可不便宜，这小娘皮要是真能挖到，她带进城里去卖，可是一笔不小的额外收入。 退半步想，就算林巧儿只找到普通的药草，她带进城去卖，也能卖几个大钱吃顿好饭，怎么都是不亏本的买卖。 这么一想，瞎婆看待林巧儿的眼光都不同了。 不过在拎她出来前，还是狐疑的多问了一句，“你的女先生还教你认药？” 林巧儿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动心了。 “原本是打算把我培养出来送去给官老爷的，听说那位老爷身子弱，平时喜食药膳。” 话说到这，瞎婆放心了。 学药膳确实要先学认药材。 她攥着林巧儿的手臂，将人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瞎婆的手直接能把林巧儿的上臂捏住，死死的抓着她，根本不给林巧儿逃走的机会。 林巧儿故作乖巧，为了降低瞎婆的戒心，十分配合。 往林子里走一会，林巧儿便瞧见了大蓟。 “婆婆，那边开着紫色花的就是止血的药草。” 大蓟的用法简单，将根叶捣烂了敷在伤口，便有止血消肿的效果。 瞎婆子只管拽着林巧儿的手臂把她带到附近，让林巧儿以一个不大方便的姿势采摘药草。 好在这一片大蓟的数量不少，粗略算算够敷在她的伤口上了。 瞎婆是贪心的，摘的药草如果都让林巧儿用了，她到城里卖什么？ 所以绝口不提现在就回去的事，带着林巧儿继续往林子里走。 这给了她观察地形的机会。 林巧儿一边寻找地上的草药，一边悄悄记下路。 这座山高，眼下算在山脚，如果能在离开这座山之前就逃走，在山中藏起来，这些人找到她的几率会小很多。 “这是仙鹤草，也有止血的效果。” 林巧儿也就认识这么两种常见的止血草，但已经够用了。 瞎婆见她真的认识，警惕心松了一些，加上林巧儿摘得药草多，她不好拿，便解下一条腰带，将林巧儿跟她的手拴在一起，两只手腾出来抱着草药。 大概一个时辰，两人才抱着草药回来。 林巧儿前面找到的都是止血草，在药房是论筐卖的，一筐也就卖十文到二十文。 这种药草的收益太低了，瞎婆看不大上。 后头还算运气好，林巧儿碰见了一朵灵芝。 这东西太好认了，不止林巧儿认识，瞎婆也认识。 是朵赤芝，中等品相，应当有两三年，约摸着能卖三钱左右。 也就是三百文左右。 摘到这个，瞎婆总算满意了，这才带林巧儿回来。 走回来之后，林巧儿不止手疼，脚底也疼，回到马车里的时候，她整条腿都木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那些止血草药瞎婆是不会都给林巧儿的。 她只抓了一把给林巧儿，剩下全当成自己的财产，暂时放在马车里。 这没有条件捣碎药草，林巧儿只能把草药嚼烂再敷在伤口上。 好在这个过程都是自己做，也不嫌弃自己。 她咀嚼的时候，眼睛看向另外两个。 之前麻子脸告了林巧儿一状却没能得到任何好处，此时煞白着脸试图躲在另一个人后头。 别看他一副怕的不行的样子，林巧儿心中清楚，若是再发现她要逃走，这人绝对还会告密！ 挡在他身前的是个女孩，个子最高，应当比她身体年龄大，隐隐呈保护姿态。 林巧儿想逃走，是不可能跟着两人达成合作的。 就算合作了，她也会时刻担心背叛。 如果非要选一个合作对象，相较于他们俩，林巧儿更倾向于选择车后受伤严重的那个少年。 马车内咕噜咕噜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都饿了。 林巧儿嚼着草药，都有想吞下去充饥的念头。 在她真这么做之前，瞎婆回来了，还带来了一碗水，一块干饼。 饼子光用眼看就知道干的掉渣，即便如此，三双眼睛依旧满含渴望的盯死在上面。 林巧儿刚才找到了灵芝，此时瞎婆看她顺眼，所以让她第一个吃。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块饼一碗水是三人共同的食物。 她的余光扫过另外两个人，这会没半点谦让的意思。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逃走！ 吃！她得大口大口吃，尽量多的吃！ 第4章 就这，上吧 咬一口干饼，口腔里的水分便瞬间被吸干了。 大口喝水才能冲淡这种干渴。 林巧儿的费力的把饼子吞下去，几乎像是在吃柔软的沙子。 没去除干净的麸皮像是小刀，路过喉咙的时候总要刷一下存在感。 她废了好大力气，把半个饼吞下肚，又多喝了点水，胃总算不痛了。 另外两个人看她的表情变得更不友善了。 林巧儿直接忽视了两人，继续咀嚼草药往手腕上敷。 荒郊野岭的，根本没任何娱乐，吃过饭就是休息时间。 几个男人在附近撒了驱赶蛇虫的粉末，在火边将草席一铺，已经酣然入睡。 瞎婆是要在马车里休息的，但实在有些嫌弃。 林巧儿之前吐的那点东西半干不干，瞎婆看着不顺眼，把林巧儿提溜出来，叫她挖点土，把马车里收拾干净。 林巧儿小心看了一眼那几个男歹徒的方向。 他们看似睡着了，她却能感觉得到，几人完全没放松警惕。 林巧儿毫不怀疑，此刻若是她撒腿就跑，连一刻钟都用不上，就会被抓回来。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再等等，还不是好时机。 林巧儿没有完全走到马车后方，在侧面靠后的地方停下。 这个位置刚好能观察到被绑在马车后面的少年，又能让那三个男人看到她。 她弯下腰，捡了块石头戳地上的土，戳松软了，才好用脏布包着挪到车厢里。 呕吐物用土一盖，再从车的地盘缝隙推出去就算清洁完了。 这个过程很简单，瞎婆懒得看林巧儿是怎么做的。 林巧儿把土转移到脏布上，注意到其中一个男人的头的朝向变了，心中顿时一紧，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这群人根本没睡着，还在监视她。 她轻轻喘了口气，悄悄看了车后一眼。 只一眼，就足够让林巧儿心跳过速差点维持不了平稳的呼吸。 那个重伤的少年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已经解开了手上的麻绳。 他依旧维持着被绑住的姿势，但林巧儿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手，和那双狼一样，在黑暗中发绿的眼睛。 她几乎觉得少年会朝着她动手。 动作僵硬的挖了几捧土，见他没有动作，林巧儿才压下这个可怕的念头。 想要从这逃出去，她只有这一个盟友能选。 得想个办法套近乎，拉近两人的关系，表达合作的念头。 林巧儿手上的伤口是用腰带包扎的。 她这身衣服的腰带是类似纱的材质，很长，裁下两节来，剩下的长度也够系住衣服。 那些没用完的草药被林巧儿塞在腰后用腰带系着，其中的仙鹤草的止血效果稳定，还能快速在伤口处凝结出凝血膜。 林巧儿的伤口用的是大蓟，身上绑的大部分是仙鹤草。 如果把药草给少年一部分，他应该就能懂她的意思了吧？ 林巧儿不敢做的太明显。 好在今晚的月色并不明亮，火堆的亮度又只能照亮那三个男人，到林巧儿的位置已经很模糊了。 她磨磨蹭蹭的上车，趴在马车上方，把土先倒了进去。 这个行为惹来了瞎婆的怒骂。 “死丫头，你会不会干活，哪有你这么倒土的！这车里叫你弄的脏兮兮的！今天你不收拾干净了别想睡觉！” 林巧儿连忙道歉，动作踉跄的往车厢里爬。 凭她的身高，独立回到车厢里是很困难的，出来的时候也是瞎婆拉了一把。 现在惹瞎婆生气了，瞎婆自然没有帮忙的意思。 林巧儿十分自然的车后方固定框架的木条上踩了一脚。 这个角度，那几个人都看不到她的后背。 林巧儿的一只手往背后巧妙摸了一把，飞快抽出两支草药。 木条就在少年肩膀上方，原本他就被捆在木条上，此刻这两支草药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胸膛。 赤翎的瞳孔微微放大，注视着那个笨手笨脚的身影消失。 等林巧儿落地，瞎婆的骂声响起，赤翎才轻轻拿起他胸前的草药。 走江湖的人，自然要具备一些辨别草药的能力。 他看了两秒，毫不犹豫的把仙鹤草塞进嘴里，咀嚼后咽下去。 他的右手轻轻蹭了一下，那片小且薄的铁片被他重新藏进衣服里。 马车里，林巧儿花了好一会功夫才把车厢里的土弄干净。 底部的木板拼接的缝隙没边上那么大，想要把土扫干净，费了林巧儿不少力气，加上手腕上有伤，她处理好这件事，已经觉得精疲力尽了。 夜深了，在肚子里那块干粮被消耗殆尽之前，林巧儿勉强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出租屋温暖的小床上，正开心的刷着手机，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一。 林巧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想找充电器。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把自己从美梦中晃醒了。 入目是瞎婆黝黑凶恶的脸，让林巧儿的心情跌到谷底。 不等恶劣的心情恢复，林巧儿意识到了有另外一个问题。 因为昨天腹内空空，林巧儿醒来的那半天都没有尿意。 早晨清醒后忽然有了生理需求，她才想到这件事。 她该去哪上厕所？！ 总不能是在马车里吧！ 林巧儿硬着头皮叫醒了还在酣睡的瞎婆。 昨天带瞎婆挖到灵芝刷的那点微末好感早在昨天晚上扬土的时候就消耗了，现在林巧儿又叫醒了她，瞎婆怎么看林巧儿怎么觉得不顺眼。 “小娘皮烦煞拖了，就你事情多。” 她骂了好几句，才爬出车厢。 烂牙男人就站在马车边上，显然早听见了瞎婆的话，笑嘻嘻的举起手。 “哎，瞎婆，把那小娘皮扔过来，我带她去，省的麻烦你。” 林巧儿抓着瞎婆的衣服，指节用力到泛白，生怕瞎婆真把她扔过去。 好在瞎婆更看重钱，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滚开！” 她凶悍的骂退了烂牙男人，拉着林巧儿往林子深处走。 瞎婆来都来了，自然也要跟林巧儿一起解决。 林巧儿以为她们会找个茂密的草丛，又或者找棵大树挡住，没想到瞎婆带她越走越远，最后来到个骇人的地方。 林巧儿捂住下半张脸，面若金纸，甚至张不开嘴呕吐。 对着山一样的尸体堆，她听到瞎婆淡定的开口，“就这，尿吧。” 第5 章 有戏！ 唯一让林巧儿能接受的，是她们离尸体还有点距离，不至于直接亵渎尸身。 即使如此，对着死人上厕所也太挑战她的心理接受能力了，林巧儿做的十分困难。 “婆婆，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瞎婆瞪了她一眼，“不能，就在这。” 林巧儿实在磨磨蹭蹭的让她没了耐心，瞎婆才多解释了一句。 “这气味浓，连野兽都不爱来，安全，你要是不上我们现在就回去！” 林巧儿心中连连道歉，还是选择先解决膀胱问题。 但走这一通，也让她记住了这处地方。 两人折返回来，马车边的三个歹徒都消失了，马车里那两个孩子被更严实的拴了起来。 瞎婆心中一紧，拉林巧儿的手更紧了，探头往马车后一看。 “那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又跑了！” 林巧儿的心砰砰跳了起来，那三个男人都去追人了，现在只有瞎婆在这看着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瞎婆是个比林巧儿高一个头多的成年人，她的力气也肯定比她这个瘦丫头大。 想要从瞎婆手里逃走，得出其不意。 林巧儿瞥见那两个从车厢中勉强探出来的头，刚好此时那个小男孩正在滔滔不绝的跟瞎婆重复刚才的情况，还试图让瞎婆给他松绑。 她注意到男孩的小眼睛时不时就往她身上落。 林巧儿心中一冷，毫不怀疑，此时男孩若是发现她要逃跑的意图，一定会立刻告诉瞎婆。 她得趁着瞎婆没把她拎回到马车车厢，抓紧时间跑路。 林巧儿也顾不得什么计划周全不周全了。 瞎婆的手死死拉着林巧儿的手腕，林巧儿的手也能摸到她的手腕。 瞎婆手上戴了个银镯子，林巧儿的手指顺着缝隙钻进去，出其不意的使劲往下一拽。 瞎婆的手火辣辣的疼，死死的攥着林巧儿的手腕没让她跑。 她眼睁睁看着林巧儿的手一翻转，她的银镯子就没了，心头火起 。 “小娘皮，手这么快，我看你从前根本不是瘦马，是谁培养的扒手才对！手镯呢，快还回来！” 林巧儿也是放手一搏。 在这个荒郊野岭，想要完成新手任务是不可能的，想要逃出去也困难重重。 林巧儿不知道系统对于赚到钱的界定，她用眼睛能观察到的‘钱’，只有瞎婆藏在袖子下的银镯子。 好在她的运气没差到极点，瞎婆的银镯子真的能满足任务要求！ 林巧儿毫不犹豫的提交了。 【恭喜您完成新手任务，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叮！进货商店已解锁！每日0点刷新货品，请注意进货时间！】 瞎婆正粗鲁的搜身，试图从林巧儿身上找回那根丢失了的银镯子。 趁着这个功夫，林巧儿飞快打开进货商店。 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但她的等级太低，真正能够进货的东西太少。 略过灰色的那部分，林巧儿用最快的速度搜索到了她能用的东西。 一把精致的小水果刀。 现代锻刀的工艺精巧，这把小水果刀虽然小，但锋利程度足够，不用磨刀，拿出来就能用。 林巧儿花了四钱银子兑换了，立刻在袖子中察觉到异物。 她手掌一翻，水果刀贴着瞎婆的手划过，登时划开一道血线。 瞎婆感觉到疼痛，下意识松了手。 林巧儿拔腿就跑，一秒钟也不敢耽误。 她跑的时候来不及看方向，一个劲的往树林里钻。 瞎婆嘴上叫骂着，追了上来。 论力气，林巧儿比不上瞎婆，可论速度，她比瞎婆快了不止一倍，加上身形不高，在林子中钻来钻去，很快甩脱了瞎婆的追踪。 即使甩脱了瞎婆，林巧儿也不敢停下。 她可没忘记，这林子里还有三个不知道跑到哪追人的歹徒。 如果不趁这个时间藏起来，被找到抓回去的几率非常大！ 林子里能藏人的地方说多也多，仔细想来却觉得哪里都不能放心。 灌木丛太浅，扒开就能瞧见她的衣服，树洞太小，很难藏进去，树上又太危险，全靠赌他们不抬头瞧不见树冠中的她。 而山中的山洞又很有可能有野兽，就算林巧儿大着胆子藏进去，也并不安全。 想也知道，这些人找人，绝对不会放过搜查山洞。 还能躲到哪？ 林巧儿一边跑，一边疯狂的思索。 忽然，一个地点出现在她脑子里。 那个乱葬岗！ 那都是死人，味道非常重，别说人了，动物都不大会靠近。 即使那些人搜查乱葬岗，在味道的影响下也难以搜那么仔细，想搏一搏出路，那是林巧儿目前最好的选择！ 下了决定，她停了下来，鼻子动了动。 刚才一通乱跑，乱葬岗的位置林巧儿已经不记得了， 但那的味道太大了，离得老远也能闻到一些，只要往味道重的方向走就没问题。 这具身体比林巧儿想的更弱，她靠着意志力跑到乱葬岗的时候，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都难以平复。 尸体腐烂后会产生有毒气体，刺激人的呼吸道黏膜，高浓度的尸臭坑直接让人中毒和昏迷。 好在这个乱葬岗是个开阔的空间，虽然恶臭有毒，让人不适，但到不了昏迷和死亡的地步。 林巧儿心知她得藏进去，度过这次危机，现在不是省钱的时候，又花一钱银子兑换了N95的口罩。 戴上之后，稍稍能抵挡一下这种深入骨髓的臭味。 她观察了一下，这些人有些明显是被杀的，有些是饿死的，还有些她看着都不敢靠近，已经高度腐败。 她得找些刚死不久的尸体，然后藏在下面。 小心观察了一会，林巧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尸体，用尽全力把死人翻到旁边。 还没等她躲进去，一只手就从死人堆里伸出来。 小且锋利的铁皮抵在林巧儿的脖子上，她这才发现，在死人中间，藏着一双亮到吓人的眼睛。 林巧儿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连吞几口口水。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大哥别杀我！我身上有宝贝！” 林巧儿说完就后悔了。 这话有什么用！对方把她杀了，一样能得到‘宝贝’！简直是求饶的错误示范！ 她心中正懊恼着，颈边的铁片竟真挪开了几分。 有戏！ 第6章 杀人越货 林巧儿口中的宝贝，是她那把小水果刀。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护身的东西，就这么交给他是不可能的。 但林巧儿从少年的态度中察觉到了可以聊的态度，在茫茫丛林中，危险的不止那四个歹徒，还有随时可能出没得各种野兽。 眼前的少年人明显是个厉害的，能从三个成年男人手里逃走。 跟他合作，安全离开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 “看到这个没，比你手上的那个铁片更好用。” 林巧儿的手握紧了刀把，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我们两个都要逃走，不如合作一把，如果那些人找到这里，你负责对付他们，事成之后，这把刀就归你。” 林巧儿越说越心虚。 她的目光在铁片上划过，发现这东西被打磨过不知道多少次，锋利的很，关键是上面沾了血。 也就是说，刚才他跟那些人发生了正面冲突，还赢了！ 林巧儿觉得她的筹码打动不了少年，正想着要如何逃跑的时候，身前的铁片彻底收了回去。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交。” 随后拿走了林巧儿手中的刀。 他身上本就满是血污，在死人堆里滚了一圈就更不干净了，完全符合林巧儿印象中的乞丐形象。 见过好几次了，林巧儿甚至没能看清楚他的样貌，只记住了那双不凡的眼睛。 “你钻进去，别出来。” 留给林巧儿这么一句话，他身形利落的爬上了最高的那棵树。 树冠能遮住他的大半身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谢了兄弟！” 林巧儿这才反应过来，扒下一件死人的外衣，从少年钻出来的地方钻进去，最后将最上方的死尸拉回来盖住自己。 她的衣着太明显，哪怕穿了死人的衣服掩盖，依旧害怕有衣角露在外面被发现，紧张的心脏狂跳。 林巧儿在心中数着数，数到两千的时候，听到了动静。 重重的尸体压在身上，林巧儿只能通过一个荔枝大小的缝隙观察四周，视线受限，便更加依赖听觉。 “找，我带那丫头来过这，她没准顺着味找过来了，也许就躲在这！” “你这婆子忒不中用，那么个弱不禁风的丫头在你手里还能跑了！” “少说些吧！她应当还没跑远，麻利些找！她这种精致养出来的瘦马，少说也值三百两！” 她还怪值钱的，怪不得他们四个人只带着四个‘货’上路。 林巧儿心中嘀咕着，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她甚至能从不大的缝隙中看到路过的衣角。 在那瞬间，林巧儿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弄出半点动静被发现。 破空声出现，林巧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瞎婆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哑巴！哑巴！他在这！哑巴被……” 后面的话林巧儿听不见了，猛地意识到少年已经动手了，她焦躁不安的转了转眼睛，替他祈祷，希望他能在这场战斗中活下来。 刀剑的声音离林巧儿越来越远，她听不清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缓缓走了回来， “出来吧。” 是少年的声音。 林巧儿这才小心的推开尸体爬出去。 在里面藏了那么久，林巧儿整个人都腌入味了，头脑也晕乎乎的。 瞎婆和哑巴的尸体在不远处。 林巧儿的精神已经被乱葬岗的尸体山冲击的麻木了，看到他们俩的尸体也做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少年站在她面前，甚至好心的拉了林巧儿一把，让她顺利爬了出来。 那把林巧儿兑换的水果刀攥在少年的另一只手中，此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看起来寒光湛湛。 “都死了？” 他点点头，从瞎婆身上割下衣角，裹在水果刀上当做刀鞘。 林巧儿的心神此刻才松下一半，扶着树缓解情绪。 “你接下来打算往哪走？认识路吗？” 林巧儿是不认识路的，想要从这片森林走出去只能靠运气，她眼下连官道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往哪走。 朝少年打听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实际上，林巧儿不觉得他这个同样被绑来的能认识路。 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少年只朝四周看了几眼，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往那边，去通县。” 他比林巧儿想的更加靠谱，只是太沉默寡言。 林巧儿打起精神，对少年又多了一分信任。 见他把刀好好收了起来，对她没有任何攻击倾向，林巧儿凑近了一些，主动套近乎。 “我叫林巧儿，你叫什么？我能不能跟你一块到通县去，你放心，不会白让你带路的，我在通县有亲人，到时候肯定给你报酬！” 林巧儿叽哩哇啦的说了一堆，等了几秒，才听到少年说一句话。 “赤翎。” 她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 似乎是默认了林巧儿的提议，赤翎主动往通县的方向走。 “等一下！” 林巧儿连忙叫了一声，从旁边捡了根树枝，凑到瞎婆的尸体附近开始扒拉。 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很有心理压力，但再大的压力也没有生存压力大。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没有立身之本可不行。 林巧儿狠下心。 瞎婆他们这些拐子既然已经死了，那就再为她这个活着的人做点贡献，把身上的钱贡献出来吧！ 林巧儿克服压力的动作却没能为她带来收获。 不止瞎婆，林巧儿连哑巴的尸体也翻找了，没找到一点银钱。 “不会这么穷吧？” 她嘴上嘀咕着， 不死心的又翻了几次，只找到了瞎婆身上几个假的路引。 其中一份明显是给林巧儿做的，样貌年龄都对得上，林巧儿毫不客气揣进怀里，顺便把剩下几个拿给赤翎看，“你身上有没有路引，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说完，拎着木棍想继续翻翻有什么能用上的东西。 赤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林巧儿，随后从怀里掏出让林巧儿眼热的几块银子。 “他们的钱在这。” 林巧儿猛地扭过头。 她就说怎么说一点铜板都找不到！ 敢情是赤翎他杀完人已经顺手给收走了！ 好熟练的杀人越货的手法，这赤翎被绑来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7章 客栈 林巧儿心中疑问重重。 不过她和赤翎不是能说这些隐私的关系，林巧儿识趣的闭上嘴没有询问，跟在赤翎身后。 赤翎口中的通县离得并不近，想去得翻过这座大山。 林巧儿的体力又不怎么好。 早上没有吃饭，一路跑到现在，昨天那点饼子早就消耗干净了，她很快就有点走不动了，越来越慢。 赤翎的脾气比她想的要好一些，林巧儿走的这样慢，赤翎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先开始林巧儿还以为他是受伤了走不快，后来看到赤翎动作利索的在赶路的同时抓了只野兔，才明白人家是心细刻意在等她。 林巧儿不禁有些脸热。 两人很快走到了马车的位置，原本被捆在车上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还带走了其中一匹马。 眼下刚好剩下两匹马，两人一人一匹，林巧儿总算能休息会了。 她现在万分庆幸在现代生活的时候喜欢拍照打卡，景区只要有骑马拍照的，林巧儿总喜欢凑热闹骑一圈拍两张。 因为这个，她也算会骑马。 说不上精通马术，但骑上去让马溜达着走还是没问题的。 赤翎这个人没什么话，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在她前面。 林巧儿刚好能看到他破烂的后背，伤口的血凝住了，看上去却依旧让人觉得幻痛。 两人名义上是合作，但林巧儿清楚，她是借了人家的光，受了恩，总想着还回去几分，她下意识打开进货商店，想看看有没有药品。 瞎婆这个镯子恰好一两重，林巧儿兑换了水果刀用掉了一半，剩下的不多。 加上颁布了新的任务，林巧儿还要留一部分钱开店，能动用的部分就更少。 进货商店是为客栈服务的，没有专门的医疗选，林巧儿目前刚解锁商店，在商品中只看到一个跟医疗勉强能搭得上关系的东西。 食用酒精。 由于度数高，勉强能当做真正的酒精来用。 可赤翎的伤口已经凝结上了，此时，再用酒精去消毒，只会阻碍自身愈合。 林巧儿想了想，觉得还不如把身上剩余的草药全都给他。 赤翎刚才掏出了一把银子，只要到了通县，他总会找个医馆去医治的，老中医总比她要靠谱。 行进一个时辰之后，赤翎带着林巧儿在山中休息。 他把刚才抓到的兔子处理了，让林巧儿也跟着吃了一顿肉。 “真的万分感谢！” 林巧儿饿的胃都痛了，吃了饭才觉得真的活过来。 精神头一足，嗅觉也跟着重新启动，林巧儿觉得身上的味道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但这荒山野岭的，没有能洗澡的地方，再难受也只能忍着。 又过了四个时辰，两人终于越过了大山，看到了通县的影子。 这座县城跟林巧儿想的不同，远远的看不到半点人气。 走进了看清楚，才明白是为什么。 地势低的一些房子还半淹着，有些房子塌了一半，只有高点的房子还勉强完整。 俨然是一副受了大灾的模样。 这里原本生活的居民就不多，只有百户左右，现在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你的亲人估计也逃难去了。” 林巧儿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刚才为了跟赤翎合作，谎称在通县有亲人。 眼下通县空了，倒是不用担心这个谎言被识破了。 她想起了系统的新手奖励，把界面打开一看，发现有了些变化。 除了进货商店按钮外，林巧儿的界面上还有个小小的背包，点开来，有五个格子能放东西。 背包里目前只有一样东西，是个微缩版本的小房子，仔细看能看出是客栈的模样。 林巧儿试着把这东西拿出来，就像是模拟经营的小游戏一样，地上出现浅浅的方格。 不过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放。 跟模拟经营游戏不同，反而是身边的格子放不了，远一点的地方才能放置。 林巧儿观察了一会才发现，赤翎的目光所及之处，她都不能放置客栈。 看来系统要避开人。 有了这个概念，位置就很好选择了。 通县的地形不平，没有高山，却有矮山。 或者叫它土坡。 林巧儿选了最高处放置客栈，等确认放好了，才装模作样的拉拉赤翎的衣角。 “看！那好像是我亲人开的客栈！” 赤翎抬起头，确实在山头林木之间，能隐约看到个房子。 两人骑着马往土坡上走，很快到达客栈门前。 林巧儿心中惊叹了一声，系统出品果然妥帖，这客栈的外表一半湿一半干，看上去也被水泡过。 客栈的外表还算新，青砖垒的墙，外侧涂了白灰。 房子是二层的，还带了个不算小的后院，看规模，算是个中等大小的客栈，比林巧儿猜的要大上一些。 她推开榆木大门，入目是四张方桌和配套的长条凳摆在大堂。 柜台正对着门，需要的物件就摆在台面上。 柜台后方有两扇挨得很近的门，暂时不知道通往哪里。 一楼的东侧是厨房和杂物间，厨房没有门，用麻布做的布帘隔着，林巧儿撩开布，发现厨房里还有些粮食。 西侧则是一间大通铺，能睡八九个人。 赤翎牵着马从后门进了院子，林巧儿来不及看别处，跟着去了后院。 后院的建筑一目了然，一间柴房、一口竖井，两间茅厕，还有个能拴四五匹马的马厩。 比较特殊的是个半塌陷的房子，林巧儿小心推开门瞧了瞧，从前是放杂物的，等她开始经营有了收益后可以修缮好。 “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这也找不到大夫，我烧点水，你先找间空房休息吧。” 林巧儿拿出东家的姿态，毫不客气的安排。 赤翎什么话都没说，拴好马，跟在林巧儿身后进了客栈大堂，随后在二层选了个小些的单间。 他人进了房间，更方便林巧儿探索客栈。 她打开柜台后的门，独自进去，系统贴心的在门后隐秘的位置挂了牌子，上面写着掌柜房三个大字，算是提醒了林巧儿。 这里是她的房间！ 第8章 要留下吗 掌柜的房间比赤翎选的那间小客房还要更好一些。 分内外两间，外侧像是书房，摆着一张榆木桌和椅子，后头还有放账册和物品的架子，角落有几个箱笼。 里间则完全是林巧儿的私人空间，摆着一张黄鹂木架子床，已经挂好了床幔，里面也铺好了干净被褥。 床边立着同样由黄梨木做的衣柜，有张小小的梳妆桌在一旁。 里间不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洗澡用的木桶和上厕所用的恭桶，全摆在另一侧。 如此，屋里也就占满了。 看到浴桶，林巧儿顿时有些忍不住了。 她冲到厨房，烧了两大锅水。 一锅给她洗澡用，一锅留给赤翎冲洗伤口。 现在的天气不冷，一锅热水混着冷水，填满小半个浴桶就足够林巧儿洗澡了。 真正泡进去的那一刻，她嘴里不禁冒出一声喟叹，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轻松了。 身边没有什么清洁用品，她在进货商店里面找到了皂角，花了一钱银子忍着心痛买了几块。 好在系统出品的东西好用，清洁力强的同时，还有一股茉莉花的芳香，能洗掉林巧儿身上染上的臭味。 痛快的泡了个澡，林巧儿换了身衣柜中自带的衣服，终于腾出空开看她现在的样子。 梳妆匣用的是铜镜，跟现代的水银镜子比不了，但也能看清楚她的模样。 林巧儿发现她跟从前长得差不多，只是更小更瘦一些，依旧是鹅蛋脸桃花眼。 看镜子的时候，系统再次跳了出来。 【恭喜您已成功安置客栈，请为您的客栈起响亮的名字吧！（注意：名字一旦确定不可改变。）】 林巧儿以前没少玩这种模拟经营的小游戏，对这个流程驾轻就熟。 本来想取悦来客栈、同福客栈这种经常在影视剧中出现的客栈的名字，但看到名字不可改后，林巧儿熄灭了这个想法。 她想取个更有意义的名字，纪念一下。 思来想去，林巧儿想到个好名字，红旗客栈。 输入名字后，林巧儿的系统背包中多了块牌匾。 她把牌匾放在大堂，准备等回头能找到人帮忙的时候挂上去。 一有了牌匾，林巧儿的归属感更强了，心中打起了盘算。 客栈只有她一个人是管不过来的，怎么也要招几个伙计。 厨师、跑堂的小二、打杂出力的伙计都要有。 保守估计也得有三个人，只是看目前周边的情况，想招人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刚这么琢磨着，林巧儿听到楼上传来动静。 抬头一看，是已经冲洗过伤口敷上药的赤翎。 他没新衣服换，身上的衣服拿去洗了，此时正打着赤膊。 林巧儿没想到他看着不大，身上竟然满是肌肉，脸长得也周正，只是那双眼睛像是野兽，对上的瞬间，就有被捕食者盯上的感觉。 “没想到，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怪不得跑了那帮人这么想把你抓回来卖。” 赤翎下楼的脚步顿了顿，没解释这个误会。 那群人这么不想让他逃走，纯粹是因为他之前已经按照雇主的要求杀了他们团伙中的一人，放走了许多拐来的孩子。 离得近了，林巧儿能清楚看到赤翎身上的伤口。 除了新鲜的那两条外，他的身上还有七八条纵横交错的浅色疤痕，看得出当时受伤都很严重。 他绝对是个在刀口舔血了很多年的人。 看着那张还没完全脱离稚嫩的脸，林巧儿心中复杂，脑子里灵光一闪，询问道。 “你想过以后要去哪？要干什么吗？如果没有，不如留在我店里当伙计吧！包吃包住，每月二钱银子，怎么样？” “你店里？” 赤翎没掩饰表情的讶异，“你准备继承亲人的这家客栈继续经营？” “没错”，林巧儿拍拍胸口，“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赤翎向外看了看，客栈外面连条像样的大路都没有，只有一条人脚踩出来的小路。 一家客栈建在这种地方，即使在繁华的城市也赚不了什么大钱吧？ 他去过不少地方，住过不少店，就没见过往这么偏僻的地方建客栈的。 如果不是发了大水，谁会往这种山包上走。 赤翎沉默着，对上了林巧儿那双含着期待的水灵眼睛。 那眼神太清澈，他一眼就能看到底。 赤翎的人生中，几乎没遇到过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可也无法答应。 他是个杀手，还是个在江湖上已经闯出名堂的杀手，像他这种人，不知道有多少仇人，留在这里只会给林巧儿惹麻烦。 林巧儿从赤翎的沉默中读出了渴望，直接拍拍他的肩膀。 “反正你现在受伤了也走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三个月就先留在我这里做伙计吧，等伤好了再说想走还是留下。” 赤翎这次同意了。 他瞧见了摆在大堂中的牌匾，“这是这间客栈的招牌？” “对，我打算等回头找人帮忙挂上去。” 这牌匾的材质不算特别好，但约莫也有八九斤重。 赤翎是个伤员，林巧儿完全没让他帮忙的想法。 没想到赤翎竟单手拎着牌匾，三两下爬了上去，帮林巧儿把牌匾挂上了。 林巧儿看的目瞪口呆，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真的是她熟知的历史中的某个朝代吗？ “现在是哪朝在位的是哪位皇帝？” 赤翎疑惑，“大燕朝，在位的是文宗。” 燕，这个朝代在历史书上也有，不过属于早期，这已经用上路引了，更像林巧儿印象中的明清。 看来这不是她熟知的世界了。 林巧儿现在不奇怪了，甚至怀疑她穿越到了某本武侠小说里。 赤翎身手这么厉害，没准是小说中的重要人物呢。 可惜她的系统只有经营功能，根本不能提供给她任何时代信息。 见林巧儿完全不清楚现在的世道，赤翎正打算多说两句边关战乱，话才刚起了个头，忽然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步履蹒跚的爷孙两人走到门口，正朝里面小心张望。 “东家，能讨口水喝吗？” 第9章 爷孙俩 老爷子看起来五十岁朝上，旁边的小丫头比林巧儿还要矮上半个头，皆是衣衫褴褛满面沙尘。 【叮！您已迎来第一批客人，请开始您的经营之旅吧！】 【日常任务已开启！赚到100两，目前进度0/100。】 林巧儿跳着起身，“老丈请进，随意坐，我给你倒碗水！” 刚才烧的那两锅热水要用水瓢一点点从锅里拿出来，现在还有些遗留在锅里，刚好还是温的，适合拿来招待客人。 林巧儿用厨房的小茶壶装了一壶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碟子点心，一块端了上去。 老人带着孙女坐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赤翎站在两人身后，看上去像强行把两人按在座位上一样。 林巧儿忍不住有些想笑，把水和点心推过去。 “老丈别客气，吃些吧。” 两人怯生生的，看得出都是老实人，都饿狠了，没有推辞的心思，面带赧然的狼吞虎咽。 林巧儿都看饿了，也抓了一块点心吃，顺手还替赤翎拿了一块递给他。 客栈里自带的点心不如现代满是油和糖的好吃，是甜咸风味的，口感类似于核桃酥。 老丈和孙女却吃的珍惜极了，足足用快半个时辰才啃完，又喝了一大碗水，灌满了肚子。 看他们停了手，林巧儿才打开话匣子。 “老丈你们从哪来？我看着周围都搬空了，人都哪去了？” “我们从南边的巴县来，这附近受灾是最严重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我跟小孙女命还算好，平时孤儿寡老住在山上，算是躲过了一劫，但水太大了，前两天我家的房子倒了，这才不得已带着小孙女出来。” 两人是真的穷，吃了林巧儿的东西颇不好意思，老丈主动询问。 “两位谁是这家店的掌柜的？老头子我厚着脸皮吃了东西，总得还上。” 赤翎往后退了一步，让出林巧儿来。 “原来这位好心的小娘子是这的东家，老头子是下九流，以前靠嘴讨生活，这本事我小孙女也学去了，东家要是不嫌弃，我两人愿意在这免费表演个把月，偿还东家的恩情。” “不过是一口饭一壶水，哪里当得这么长时间的免费表演。” 林巧儿的客栈估计最近也没什么人，就算老丈肯免费表演，观众也只有她跟赤翎。 “老丈安心休息吧，谁都有困难的时候，照你说的，这附近的人都死了，你们爷俩能活下来本来就不容易了，我伸手搭一把是应该的。” 哪有什么应该的？ 老头子一路逃过来，看过的惨状太多，一碗干净的水，两块能填饱肚子的糕，在这时候那是能换人命的东西！ 掌柜的竟然就这么白白的给他们爷俩了！ 他的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掩面痛哭。 他一哭，旁边的小孙女也忍不住了，哭出声来，当时双膝一软，跪在林巧儿面前道谢。 “掌柜的大恩无以为报，青娘定当谨记在心，日后必当报答！” 林巧儿哪遇上过这种事，连忙把人扶起来。 “快快起来。” 爷孙两个很快向林巧儿说了接下来的打算。 “周围的人死的差不多了，有些还是我们帮忙运出城送到乱葬岗去的，我决定跟爷爷找个还能住的房子安顿。” 林巧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乱葬岗有那么多还没烂的尸体。 原来是这爷孙俩帮忙运过去的！ 两人说完就离开了，林巧儿站在山头远远看着，发现不远处有个简易的木质板车，上头放着爷孙俩少少的行李，老爷子在前面拉，小姑娘在后面推，两人很快在山脚下找了个不大的房子住了进去。 等彻底看不到人了，林巧儿收回目光，这才发现赤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 “这是赔本买卖。” 林巧儿看了眼他的赤膊，“亏了两块点心，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赔本生意了，不然我店里的伙计岂不是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她开了个玩笑，没想到对面的赤翎扔过来一角银子。 “伤药钱。” 说完，上楼收拾好了东西，又搬了下来，住进林巧儿隔壁的小房间。 那扇门同样离柜台不远，是留给伙计住的房间，只有林巧儿房间的外间那么大。 这间房完全是为了睡觉设计的，留了一条走人的过道，摆了三张床，每张床之间都用木墙隔着，也算是有隐私的小隔间。 赤翎在离门最近的那张床睡下，将门口遮挡的麻布放下，这就是别人看不见的小房间。 林巧儿站在门外，不禁嘀咕。 “哪有伙计倒给掌柜的钱的！” 【赚到一百两！目前进度：2/100.】 竟然还给了二两！ 想到她给赤翎开的工钱，林巧儿心虚的转了转眼睛。 电视剧里那些伙计每个月都是二钱银子，她给的应该不少吧？ 很快有个新问题转移了林巧儿的注意力。 就算不来客人，她跟赤翎两个人也要吃饭生活，客栈里有竖井，喝水的事情不需要担心，但粮食没多少，总不能坐吃山空。 她翻了翻进货商店，里面的的成品粮食买的都很贵，后面的单位都是两。 一斤大米就要一两银子，林巧儿实在消费不起。 比起这个，种子的价格就显得很便宜了。 菜种和粮食种子的价格一样，一斤只要一钱银子。 “得种地啊！” 林巧儿感叹了一声，动了动她纤细的胳膊，以她的力气和水平，就算有种子，想种好地也难，也许明天得下山去求助一下今天遇到的那爷俩。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填饱五脏庙。 天已经彻底黑了，林巧儿关上大门，到厨房里准备晚饭。 系统对新人掌柜很照顾，客栈中的粮食足够两人吃上三四天。 除了蔬菜之外，还有养在木盆中的两条大草鱼。 看了看厨房里的调料，连干辣椒都有不少。 这更让她肯定了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大燕，而是某个平行宇宙。 不过在哪生活，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林巧儿很快不想这些了，有鱼和充足的材料，她一下决定了今晚的菜单。 一道川渝地区的名菜，水煮鱼！ 第10章 水煮鱼 鱼刮去鳞，洗干净血水，放在案板上横刀将鱼肉片下来。 鱼头剁成两半，鱼肉片成片，鱼骨切段。 切好之后放入一小勺盐和一勺酒，开始抓拌，搅拌到鱼肉黏了，用清水洗净，这一步虽然麻烦，却能最大限度的去除鱼的腥味。 处理好鱼之后，就可以腌制了。 两勺盐，加上半勺白胡椒粉，两勺味精，加上两勺酒和一个鸡蛋清，抓匀后加入淀粉，就可以放在一边腌制了。 水煮鱼的配菜简单，豆芽跟木耳即可。 这两样厨房都有。 厨房有两个灶台，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能一个能看两个锅，但林巧儿自觉不行。 烧一个锅的火就把她折腾的够呛。 所以干脆决定不吃米饭了，简单和了面，烙了五六张饼。 准备好主食，接下来就该准备主菜了。 林巧儿挖了一勺猪油，在锅里融化开了，将各种香辛料和葱姜蒜投进去，炸成香料油。 取一部分香料油翻炒蔬菜后盛出，然后用剩下的油爆香葱姜和豆瓣酱，加上盐和各种调味料调味。 林巧儿往锅中添一瓢水。 等水开了就可以把腌制好的鱼肉往里下了。 等鱼肉变白煮熟后捞出放在盆里，撒上点蒜末和花椒粉，烧热调料油，往热油里放一把干辣椒浇在鱼肉上，一盆香喷喷的水煮鱼就可以出锅了。 厨房本就没有安门，用一张厚厚的麻布当做门帘。 门帘可挡不住麻辣鲜香的味道。 在山下，崎岖的小路上， 一辆驴车停下，里头钻出个身量矮胖的人来。 “好香的味道，二蛋，你闻见没？” “闻见了师父！” 给他赶车的是在厨房烧火的学徒，而他本人，是一名从京城来的厨师。 他五年前出徒，在京城的芳香居做了五年，由于做的饭少了花样，一直没能做大厨。 心灰意冷之下，王光亮离开了芳香居，带着一直烧火的徒弟出来游学，准备等游览完山川品尝完各地美食，再杀回京城。 不过这一出来，他便遇到了发水。 沿途别说品尝美食了，王光亮把带的干粮大部分都送了出去，只留下他跟小徒弟能果脯的部分。 越往南走，受灾越严重，到这附近，王光亮几乎遇不到活人。 在这种地方忽然闻到这么香的味道，实在让他惊讶。 好奇之下，王光亮决定带小徒弟上山看看。 驴车吱呀呀上山，王光亮才发现这里还有家开着的客栈。 大堂没点灯，他动了动鼻子，经验老道的判断出厨房的位置，带小徒弟走到窗户附近。 到这，里面钻出来的香气更加霸道了。 王光亮的鼻子灵，分辨出这是来自南洋的某种观赏花卉的味道。 这东西最近才开始在中原流传，王光亮只见过用这个入药的，没想到这东西还能用来烹饪。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想推测这道菜里面都放了什么。 没想到鼻子发痒，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谁！” 王光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黑影已经站在他面前。 他后知后觉，脖子上已经横了一把刀，连忙解释。 “壮士别误会！我们不是歹人！” 二蛋更加慌乱，拉着师父的袖子，“我们是厨子，师父闻到了香味所以想来看看，我们没有恶意！” 这时候里面的林巧儿才跑出来。 她举着蜡烛，看清楚这两人的模样。 看到她，王光亮眼神猛地一亮，林巧儿身上全是食物的味道，做饭的人都清楚，烹饪的人会沾上菜的味道，一闻到味，他就知道屋里那道香的让他驻足的食物是她做的。 这会他连脖子上的刀都顾不上了，“小娘子是做饭的人吗？我在山下就闻到味道了，请问这道菜是否用了南洋来的洋椒？” 他这副痴狂的样子让林巧儿放下了些许防备心。 “是南洋的辣椒，赤翎你先把刀放下吧。” 事发突然，赤翎跟林巧儿刚吃上饭，外面就传来动静，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赤翎已经带着菜刀跑出去了。 横在王光亮脖子上的便是林巧儿刚才杀鱼做饭用的菜刀。 “对对对，我们没恶意，请这位壮士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二蛋帮师父求情，王光亮却已经沉醉在这股味道中了，厚着脸皮提了个不情之请。 “我是个京城来的厨子，从来没听过南洋的番椒能入菜，小娘子能不能分我一碗菜尝一尝味道？当然，我知道这东西贵重，肯定不让小娘子吃亏，我出一两银子买上一碗，如何？” 一两银子一碗水煮鱼？ 林巧儿听得眼睛都亮了，“可以！” 她叫赤翎把两人放了进来。 原本没有客人，林巧儿是没点大厅的蜡烛的，她直接带着赤翎在厨房吃饭。 现在来了客人，还是愿意出一两银子吃水煮鱼的大客户，林巧儿大方的把两边的烛台全点亮了。 系统给的草鱼很肥，约莫有四斤左右，林巧儿两个人本也吃不了。 收了王光亮的钱之后，她用大瓷碗盛了两碗出来，还特意送了两张饼给他们吃。 “两位尝尝吧，别客气。” 给了一碗的钱，掌柜的却盛了两碗来，王光亮十分不好意思。 但在看到碗里的食物时，他什么想法都没了，满心满眼都被碗里的食物吸引。 竟然是鱼！这道菜竟然是鱼！ 林巧儿端上来之前摆了摆盘，他面前的菜完全是一份小的水煮鱼。 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鱼肉，飘着一层清油，下层则以蔬菜垫底。 王光亮小心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上过浆，厚度正好。 送入口中，鱼肉滑嫩一抿就化，麻香混着香辣慢半步攻击舌头，让王光亮惊奇的瞪大眼睛。 他只吃过花椒的麻，这种比花椒更加辣口的感觉，就是小娘子说的辣椒吗？ 王光亮忍不住张开嘴斯哈了几下，“这个味道……” 林巧儿有些紧张的看过去，按理来说这时候辣椒还不算普及，这的人很可能没吃过，不接受辣椒味道的可能性很大，他不会想退钱吧！ 没想到王光亮却道。 “这个味道实在太香了！好特别的味道！” 他的菜一直被批评毫无新意，这不正是他寻找的‘新菜’吗！ 第11章 厨师 浓厚的味道掩盖掉了鱼的腥味，却又很好的衬托出了鱼肉的细嫩和鲜。 辣味更是让人上瘾，哪怕口腔中不舒服，王光亮也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 这一吃，这一碗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手上的饼也吃的干干净净。 二蛋在旁边看的连连吞口水，等王光亮把他那一碗吃完，连忙把他手上那一碗推过去。 这是徒弟孝敬师傅，王光亮已经习惯了，加上真没吃过，飞快的接过来。 等又吃了半碗，才注意到徒弟眼巴巴的盯着碗里的东西。 “咳咳，二蛋，这味道确实挺特别的，剩下的你也尝尝，记住这个味道。” 碗递给二蛋的时候，碗里的鱼肉已经所剩无几了。 二蛋珍惜的挑起一块鱼，小心的放入口中，瞬间明白师父为何会如此失态。 鲜、香、麻、辣。 味道在嘴里炸开，带来极致的味觉冲击和享受。 鱼肉原本该有的土腥味被完全压住，只剩下鲜美。 再尝一口蔬菜，脆爽的同时完全入味，咀嚼起来让人上瘾。 “好吃！” 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差点被鱼刺卡住嗓子。 “没出息的样子。” 王光亮轻骂了一句，却不禁咽了咽口水。 林巧儿已经吃完了，看二蛋吃得香，笑了一声，“我还担心二位吃不惯辣椒呢，二位觉得这菜的口味怎么样？” “好吃，太好吃了！掌柜的您是怎么想到用洋椒做菜的，天才！您简直是烹饪的天才！” 二蛋是个直白的小孩，他年龄看起来比林巧儿还小，笑起来十分讨喜。 “你喜欢吃就好”，她目光挪向王光亮，知道这位是个厨师，更加期待他的评价。 林巧儿对自己的水平有清醒的认知，她算不上大厨，但家常菜能做得很好吃，厨艺是不差的。 只是不知道来自后世的水煮鱼能不能征服这个时代的厨师的味蕾。 王光亮沉思了一会，用饼揩干净碗里的油，放进嘴里又品味了一番。 等把手里的饼都吃光，王光亮忽然询问道：“敢问掌柜的，用这辣椒做的菜，您还会别的吗？” “会，寻常的我都会做，因为我比较喜欢吃辣椒，还打算在后面开片地，自己种点来吃。” 王光亮把身上的钱袋子解了下来，数了数里面的银子，尽数放在林巧儿面前。 “我有个不情之请，请掌柜的仔细考虑。” 他算起来也有三十岁了，一个中年人，向一个看起来刚及笄的小娘子求教，不禁让人脸热。 “我想拜掌柜你为师，求你教我这辣椒的做法！” 拜师？ 一个大厨要拜她为师？ 林巧儿吓了一跳，看到被捧到面前的银子时忍不住心脏狂跳。 她的任务要求经营赚到一百两，王光亮捧到她面前的有差不多五十两，已经填满了一半。 但要是真接受这个徒弟，她还有些心虚。 “您做厨子这么多年，我怎么敢厚颜成为您的师父，请别开玩笑了。” “您不肯收徒，让我做个打杂工的学习也行，我这人蠢笨，学了一辈子也就那么几个拿手菜，您行行好，就教教我吧！” 他再三恳求，林巧儿才答应下来。 “这样吧，我这店里还缺一个厨师，就算雇佣了，签个活契，你在我这里工作一段时间，每个月两钱银子，闲的时候我就把我知道的菜谱教给你。” 林巧儿说话的同时，把王光亮的银子推了回去。 王光亮听到菜谱，眼中顿时泛起泪光。 从学厨那天开始，就是师父领进门学习靠个人，得够勤奋，会伺候人，才能从师父那偷学个一星半点。 像菜谱这样的传家宝，掌柜的竟然愿意无偿教给他，在王光亮耳朵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慌乱的把钱推了回去。 “请您一定收下，这一点点银子，比起您的菜谱不算什么。” 一颗南洋来的辣椒最少值30两，用如此昂贵食材的菜谱，卖给那些达官贵人，轻轻松松就能赚个几百两。 林巧儿愿意把这个教给他是恩情，他不能不懂感恩。 林巧儿推辞不过，收下的同时直接把水煮鱼的方子写了下来，教给王光亮。 上面的香料之多，让在京城大酒店里做过厨子的王光亮都暗暗咋舌。 他越发觉得这个敢在荒山上经营客栈的掌柜的不平凡。 寻常人家哪舍得用这么重的料来做菜！ 她定然出身不凡，即使现在落魄到经商了，家中也定然传下不少诸如食谱这样值钱的东西来支撑。 在乱世中，人总是想找个安生的地方活着。 察觉到林巧儿出身不凡，王光亮答应的更痛快了。 “请掌柜的拟个活契，我愿意以后就在这做厨子边做边学。” 二蛋连忙跟上，“我也愿意留下，继续跟着师父烧火。” 二蛋是他的徒弟，师父就是半个父亲，他怕林巧儿不愿意要年纪小的伙计，替二蛋跟林巧儿求情。 “二蛋这孩子饭量小、人能干，掌柜的留下他，只需要管一口饭，劈柴烧火跑堂打水的活计这小子全都能干。” 他的个子还没林巧儿高呢，再说这客栈没什么客人，也没什么活。 王光亮给了这么多银子，林巧儿本就没打算拒绝他的小徒弟。 “好，就让他继续跟着王大叔，做些厨房里的活给你打下手，也不能让二蛋白做工，这样吧，每个月一钱银子，等以后二蛋出师了能独当一面再涨月钱。” 二蛋没想到他还能有月钱，顿时喜的两眼都弯了起来。 王光亮没想到林巧儿这么大方，心里也替二蛋高兴，拍了拍他的脑袋，“还不快谢谢掌柜的！” “谢谢掌柜的！” 赤翎站在林巧儿身后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家小客栈在一天内竟真有些能经营下去的感觉了。 他那间屋子刚好能容纳三人，主动把师徒两个都带了进去。 “这哪里好意思，在厨房里铺个铺盖就休息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 没进屋之前，王光亮下意识的推辞着。 这年头伙计都是这个待遇，好一点的能用几张椅子拼个床出来，差点的就直接等没客人后席地而睡。 王光亮以前算混出了头，也不过比二蛋多了铺盖能睡得柔软干净一些。 见到那用麻布隔出来的小隔间，已经铺好的柔软的床，王光亮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心中一下子多了归属感，“多谢掌柜的。” 第12 章 不速之客 店里有了伙计也有了厨师，基本上就有了雏形。 林巧儿入睡，做了个生意兴隆的美梦。 不过第二天，空无一人一人的店铺把她拉回了现实。 林巧儿只能找点别的事做。 把养伤的赤翎留在店里看店，林巧儿带着王光亮和二蛋从后门出来，选了块离得不太远的地方，打算开垦两亩地来种。 林巧儿力气小，二蛋又是个小孩，所以大部分活要王光亮来做。 她有些不好意思，跟在王光亮身后往已经松好的土里播种，二蛋则拎着水桶跟在林巧儿身后，。 “亮叔，没想到你耕田的活也干的这么好。” “小时候家里也有两亩地，我也经常帮忙种，这一晃这么多年不种地，掌柜的别嫌弃我干活慢就行了。” 两亩地听起来不多，但实际干起活来却很累。 林巧儿他们干活又不够熟练，一下午只种了四分之一，预计把规划出来的地全种了得花四天。 没中过地的人不清楚种子的数量，林巧儿手里的种子买的太多了。 她用不了这么多，又担心隔年这些种子会坏，决定放在店里卖或者出借给其他人。 当然，前提是得有逃灾的人返回，林巧儿的这些种子才能有销路。 接下来的四天，林巧儿都没能等到其他客人。 倒是现在住在山下的爷孙俩来过一次，从林巧儿这租了一批种子走，也开垦了一小片地种。 这场洪水收走了生命，也浸透了大地，通县还有挨着一条小河，不缺水用。 加上系统出品的种子质量过硬，这几天的功夫，头一批种下的已经陆续发芽了。 不过厨房里的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 幸好林巧儿收了王光亮的银子，用银子从进货商店买了些食材，客栈里的生活还能撑得下去。 但坐吃山空总让人着急，这么多天没有客人上门，林巧儿有些担心后面的日子了。 这种生活物资林巧儿不好总凭空变出来，好在进货系统有个选项，叫送货上门。 林巧儿刚刚才发现，下了一单，坐在长凳上，不停朝门口张望。 赤翎看了她一眼，刚想开口问，便听到了马的动静。 他当即站起身，换了个高的位置观察情况。 没想到林巧儿这次也这么敏锐，凑到他身边，“我好像听到马蹄声了，你看到人没有？” “看到了。” 赤翎的声音低沉，眯起眼仔细观察。 半山腰正有人驾着马车上山，前面驾车的人长了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更没什么表情，赤翎远远看到心中便一沉。 这种满是死气的眼神他没少见，不知道这又是哪个杀手组织的成员？ 他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瞥了眼身侧的林巧儿，手指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长剑。 林巧儿根本没发现赤翎的紧张，满是好奇的看着那辆马车上来。 马车上有个大大的‘商’字，人到了附近，高呼一声，“林掌柜，您的货到了！” 林巧儿立刻凑上去，那人帮忙把林巧儿买的货送进了厨房，“多谢惠顾！” 送货的人像个机器人似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巧儿新奇的把人送走了，对了对厨房的货，她这次订了十斤大米和十斤小米，都是用布袋子装好送来的。 王光亮手上有数，拎起布袋子掂量一下就知道没有缺斤少两。 “掌柜的放心，斤数是对的。” 赤翎站在一旁，等林巧儿从厨房出来，冷不防问了一声。 “这货是从哪送来的？” 林巧儿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是我从一个信得过的商人那定的。” 系统的事情不能说，林巧儿特意强调了信得过，赤翎却还是满脸疑虑。 “那个来送货的人跟脚不错，身上有股…特殊的感觉。” 林巧儿知道赤翎的身手好，没想到他还能像电视剧里那些武林高手一样看出别人的水平。 “可能是为了保护货，送货的人选的都是会武艺的，放心吧，从他这里进货肯定不会出问题！” 林巧儿信心满满，赤翎看劝不动她，独自在心中警惕。 红旗客栈的位置高，周遭没被水淹过，只是被雨水浸透了。 这几天都是大太阳，地已经晒得差不多干了，林巧儿便带着大厨出门找些能吃的野菜野果。 高处没被泡过，食物相对安全，只是大水刚过去，林巧儿什么都要煮熟了吃才放心。 不认识的菜两人没随便摘，最后找到许多水芹和空心菜。 这两样菜做起来简单，用蒜和盐炒就十分美味。 配上一碗熬得浓稠出油的小米粥，便是简单的一餐。 林巧儿喝着粥，本以为今天也会像之前几天一样平淡的度过，没想到才喝两口，门外就传来客人的动静。 赤翎发现的更早，现在人不知道在哪。 二蛋有眼力见的等在门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江湖人打扮，为首的那个背后背着穿着圆环的大刀，护目怒睁，“找人！” 他往里进，二蛋根本不敢拦也拦不住。 掌柜的对人好，他虽然只来了几天，却已经把这当成另一个家了，怕掌柜的出事他连忙跑到厨房把师父叫了出来。 洪涛上下打量面前的小娘子，从鼻子里喷出不屑的气，“你就是这的掌柜的？赤翎客在哪？把他叫出来！” 大概是林巧儿的外表实在没什么攻击力，洪涛连刀都没掏出来，只是口气恶劣。 站在他身后的是他弟弟洪浪，洪浪瞎了一只眼，正用仅有的一只眼观察客栈中的环境。 “大哥，小心有诈！” 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出现一间装修精良的客栈，怎么想怎么不正常。 老板娘又是个貌美的小娘子，这家店竟然还没被人连肉带骨头吞下去，这小娘子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他们兄弟二人与赤翎客有杀父之仇，这一趟出来非杀了他不可，绝不能栽在黑店手里。 藏身在暗处的赤翎皱紧眉头，长剑已经出鞘。 见两人离林巧儿越来越近，他藏不住了，主动现身，“你们找的是我，与她无关！” 第13 章 悬赏 林巧儿心中感动之余，暗叫了一声傻子。 这话出口，岂不是更透露了赤翎想保她的心思。 林巧儿只能躲到柜台后，做出一副没情没意的模样，“对啊，你们找的人是他，跟我这个本分的掌柜的没关系，要杀人去外面杀！” 洪浪大笑一声，“好个牙尖嘴利无情无义的小娘子，早听说赤翎客冷血无情，没想到找了个姘头也是这般，小娘子你放心，等我们杀了赤翎客，再回来享用你顺便送你和你的小夫君一块上路！” 林巧儿听得牙根痒痒，暗自希望赤翎能解决这两个凶神恶煞。 可以一敌二，赤翎又是个伤员，理智告诉林巧儿没多少能赢的希望。 为了保住赤翎和她自己的命，得想办法帮忙才行！ 王光亮此时已经从厨房出来了，绕到林巧儿身边，挡在她前面。 瞧见大厨，林巧儿一下想起了什么，低声询问。 “我教你磨的磨好了吗？” “都这个时候了，掌柜的你怎么还关心这个，快些跑吧，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到山中藏起来，这些人未必找得到你！” 王光亮想劝林巧儿走，反被她拉住了衣服。 “亮大叔别慌，你让二蛋去厨房，用油纸包点那东西过来。” 二蛋觉得事情紧急，弯着腰火速溜到厨房，照林巧儿说的把东西运了回来。 这会功夫赤翎已经跟那两个人打起来了。 没有电视剧里那些高上高下的身法，但也灵活的让人眼花缭乱。 大堂中的桌椅板凳倒了一片，林巧儿的眼神紧盯着战局，等一个机会。 她这样身手不好的普通人，贸然掺和到刀光剑影里去，只有送命这一种可能，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一定要在最稳妥的时候出手。 紧急的功夫，林巧儿也找不到什么别的帮赤翎的办法。 她手中捏着个小瓶子，是刚从进货商店买的，里面灌了水，混合上二蛋刚才去偷拿的辣椒末，此时已经变成了通红的辣椒水。 确认喷雾的口是正的，林巧儿悄悄往战场靠近。 两兄弟背对着她，一时没有察觉。 赤翎看到了，嘴唇用力到发白，忍住了不往林巧儿的方向看。 林巧儿也没本事离得很近，她手上拿的是加强版的喷瓶，介绍里说能喷出去1米以上。 如果能喷到那两个人脸上，足以让那两个人失去战斗力。 洪浪是独眼，视野受限，林巧儿特意从他看不见的那一头跑过来，躲在一边等待机会。 赤翎见她靠近，着急的想把两人引走。 他的动作一变，瞬间被洪浪察觉出意图。 “大哥拦住他，他想跑！” 洪涛的穿环大刀武的虎虎生风，招式更加迅捷。 洪浪却撤了下来，在一旁掠阵。 林巧儿抓住了这个机会，用辣椒水猛往洪浪的脸上喷。 她离的不算近，好在系统提供的喷瓶确实给力，第一下准确的喷到洪浪的脸上，飞进他完好的那只眼睛里。 “啊！我的眼睛！大哥！” 洪浪刺痛之下，下意识的喊哥哥。 在这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战斗中，每个分神都可能产生致命的破绽。 洪涛看向弟弟的方向，这一扭头给了赤翎机会。 银光一闪，他胸前已经破了个大洞。 赤翎的这把剑是杀人的剑，并不重，足够薄和锋利，结结实实的插进洪涛的胸腔在里面转了一圈，又利落的拔出来。 这一下足够要人的命。 赤翎抽出剑，立刻赶往林巧儿那边。 没想到看到的是洪浪满脸通红在地上打滚的模样。 洪浪已经看不清了，听到大哥的惨叫声，意识到那边打输了，心中恨意上头，“赤翎客，我跟你拼了！” 随后提起刀乱砍一通。 客栈里崭新的桌椅板凳遭了毒手，落下深浅的劈砍的痕迹。 赤翎拉着林巧儿躲了起来，等洪浪力竭，两剑砍断洪浪的手筋。 王光亮在一旁看着，自觉已经领会了这客栈的本质，等两个来找茬的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他狠狠心凑到林巧儿身边询问。 “掌柜的，这两个人要挂起来腌吗？还是把那个活着的挪去柴房当两脚羊？” 林巧儿瞪大了眼，吓了一跳。 赤翎是个不简单的江湖人，他熟练也就算了，怎么连京城来的厨子大叔也对这种事情这么了解！ 她心中有些沉重，意识到现在的世道真的不好。 “不，我们客栈里不允许出现两脚羊，只能有真羊。” 严肃的强调了这一点后，林巧儿想叫几人一起把洪涛弄到乱坟岗去，赤翎此时开口。 “可以用他们的脑袋来换钱。” “？” 见林巧儿目光疑惑，赤翎多解释了一句，“死去的那个是江南水路上有名的水贼，浪里白条洪涛，活着的这个是他弟弟，也有个诨号叫河中一只眼，他们全家都是水贼专门打劫客船。” 赤翎说到这，瞥了眼林巧儿，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道。 “三年前，我受一位富商委托杀了他们的父亲，取回被抢走的白玉观音，与他们兄弟在那时结仇。” “如果我没记错，官府里现在还挂着这二位的通缉令，洪涛的脑袋值一百两，洪浪的脑袋值五十两，你请王大厨和二蛋带着这两具尸体去讨赏吧。” 地上挣扎的洪浪此时也扛不住死了，赤翎还主动提醒林巧儿，“你最好也跟着去，把这间客栈登记在你名下，洪水已经退去，官府不知道什么时候巡查，你没有手续要被重罚。” 林巧儿内里装着个现代人的芯子，还真忘了这时候的客栈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要给朝廷上税，还得每个月都配合将住店人士的信息都送到官府去核验。 这么一想，林巧儿还觉得有些紧张。 不知道这的县太爷是个怎么样的官，办客栈登记的事会不会遇到麻烦。 王光亮主动请缨，“掌柜的别担心，这的知县高中那年，是在芳香居摆的酒，我当时与他有两面之缘，也算是个熟脸，想来他不会为难我们。” 四个时辰后，县衙内。 “一百三十两？有没有搞错！” 第14 章 猪贵人 林巧儿对着衙役，不可思议的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个人的赏金，一共一百五十两，但我想要开客栈得先把其中的一百三十两交给你们？”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就是强行索贿吗！ 坐在县衙上的县太爷呵斥了一声，“休得在公堂上大喊大叫，现在你的客栈已经雇佣了人，明摆着是开业了，按照大燕律例属于违法，应当重罚，罚你一百三十两已是法外开恩，还不快谢恩离去。” 周围的四个衙役围着，林巧儿有理也是没理。 王光亮想在知县的面前解释解释，可人家根本不记得他这个几年前看到过的小人物。 他打声招呼，坐在上面的县太爷都不搭理。 两人碰了一鼻子灰，带着二十两和盖了官印的册子出来。 “掌柜的你别太难过，这不是还剩下二十两吗，咱们不算白来。” 赏金真正能拿到手多少都没关系，林巧儿只是觉得憋屈。 在这种会强行索贿的县太爷手底下生活，以后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安生。 好在大燕的规矩比她想的要轻松一点。 来住店的客人都需要登记在盖了官印的册子上没错，但官府不是一月一查，而是半年一查。 时间拖的这么长，看来这的官府没多负责。 林巧儿心中半是轻松半是担忧。 轻松的是官差不来，像这种被权势欺压的经历不用月月重复，担忧的是安全。 这世道比她想的更不平静，她的客栈又开在不那么繁华的地方，来往人群一定鱼龙混杂。 心情复杂，林巧儿想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好不容易到通县比较繁华的地方，想要逛一逛这的市场。 王光亮来过这，算是熟门熟路，带林巧儿来了东三街。 “这是通县最繁华的一条街了，要是想赶大集，咱们下个月十五可以去城隍庙。” 林巧儿目不暇接。 这条街确实繁华，不是土路，街面花钱铺了青石板，比别的地方好走许多。 行走的马车和驴车牛车不少，牲畜落下粪不久就有夜香郎拾走。 街面整体上看是干净的，店有一半开着门，有些支了木桌在门口，摆着新鲜的货。 但最近大灾刚过，也实在没什么新鲜东西，食物贵的厉害，林巧儿打听了一下价格，比进货商店低一些没错，可米粮的质量完全赶不上系统出品。 她干脆放弃了买粮食的想法，转头从一个农户手里买了几只活的家畜。 都是刚破壳不久的，总共买了五只小鸡五只鸭，还有两只鹅。 如果是成年的鸡鸭鹅，这些要花上一两左右。 但这年头鸡鸭鹅的养殖技术还不成熟，容易发生疫病，林巧儿买下这些崽子只花了两钱银子。 她没降价，那农户喜的连草编的笼子一起送给了林巧儿。 王光亮看的忍不住挠头，“掌柜的，你下次看上了什么东西，先与我知会一声，我来帮你还价！” 林巧儿也知道买贵了，连声答应。 两人最后只带走了这几只鸡鸭，还买了些碗跟罐子之类的厨房用品。 林巧儿这些天已经把客栈的位置打听明白了，虽然地处大燕的边境，从地理位置强行划分的话相当于现代的河北一带。 冬天是落雪的，也能冻死人。 在这种情况下，今年秋天，林巧儿得准备点酱菜再建造个地窖储存食物。 当然，现在才刚进入夏天，这事可以往后放放，先不用着急。 离开这之前，林巧儿特意去城门看了一眼，上面张榜的告示很多，但里面没有叫赤翎的。 看来赤翎在这生活暂时是安全的。 人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生物，如果是以前，身边有个杀过人的人存在，林巧儿一定担心的夜不能寐。 可在这，或许是死人见得多了，或许是明白了世道混乱。 赤翎留在客栈，林巧儿只觉得安心。 可能是之前的事情让她对他已经产生了不少信任，林巧儿私心希望赤翎一直留在客栈里，也能一直安全。 夜路危险，林巧儿跟王大厨和二蛋在城里停了一夜，找了家这里的客栈开了两间客房。 休息的同时，林巧儿也存了学习的心思。 三人坐在大堂里吃饭的时候，林巧儿的眼神四处乱飘。 王大厨则先尝了一口菜，小声告诉林巧儿，“东家，不是两脚羊，是猪肉，放心吃。” 林巧儿这次啊收回眼神，直接夹了一口。 这一口没防备，差点被骚猪肉送走。 这年头，吃点肉不容易，林巧儿强忍着没吐出来，强行吞了下去，但也半天都没有胃口。 她差点忘了，这年头猪肉是最便宜的肉，底层人刚开始大量养猪，知道从小阉割的人还不多。 所以市面上买猪肉，大部分都是这种带有浓烈气味的肉，得极其幸运，才能赶上个有文化的养猪户杀了阉割后养大的猪。 “东家吃不习惯就吃些别的。” 王光亮把那两盘素菜推过来。 “这猪的味道是重了些，不过底层人有口肉吃怎么都高兴，猪的肉可比羊多多了，清苦人家过年也能割上一些过个有荤腥的年。” 林巧儿道：“其实猪肉可以不这么骚臭，只需在公猪小的时候把蛋割了再养大，不仅肉不腥臭还会长得更肥些。” 两人说话，横叉进来一道声音。 “小娘子说的可是真的？” 林巧儿扭过头，是个商贾打扮的人。 “是真的，你若不信自可以试试。” 那人登时眼睛一亮，起身行了一礼，“多谢赐教，在下姓李家中行三，小娘子唤我李三便可，我还想多询问两句，请您赐教，这騸猪选在什么时间最好？” “一月之后，一般不超过两月最佳。” 一听这话，李三就知道刚才那些都不是瞎说的。 他从齐民要术上看过，这阉割最好在猪成年之前进行，一到两个月之间确实是最好的。 他家世代经商，颇有些家产，但李三是妾室所生，上头有两个正室所生的哥哥，除了银子之外，家中产业是接触不到的。 他还年轻，有心闯一闯，观察到这两年兴起的养猪行业，兴起的参与的念头。 可这养猪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李三忙了半年，碰了一鼻子灰。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客栈中，他能碰到懂行的贵人！ 第15章 世外桃源 此时的李三已经完全把林巧儿当成了行业大拿，忍不住打听。 “您的猪场建在哪？我能否借鉴一二？” 林巧儿摇摇手，“我可没有猪场，那些不过是从其他人那听来的经验，你若是想养猪大可以试试，一试就知道真假。” 李三以为她不想说，客气又鞠了一躬。 “前些日子发水，小子的猪场也被淹了，里头的猪全都病了，现下也不知道该怎么治，小娘子可有办法？” 洪水过后的猪病了是很危险的，很可能是猪瘟。 “全部都病了？可有病死的情况？猪尿中带血吗？” “有两头已经病死了，余下的也全生了病，溺中无血。” 听完他的回答，林巧儿长叹一口气，“多半是发了猪瘟，病猪早早掩埋了吧，猪圈要用生石灰或食醋消毒。” 林巧儿仔细回忆着原来从电视上看到的知识，“以黄连煎水，金银花拌料或许可清掉剩余病猪的热，一旦出现尿血的情况，你需尽快远离，那是也会传染给人的疫病。” 李三连连点头，又行了一礼。 “多谢指教，敢问府上何处，小子改日必然备上重礼上门，还小姐授课之恩。” 这年头知识是很值钱的。 林巧儿意识到，如果没人教那些目不识丁的养猪户騸猪，还要过上许多年，这个方法才能在大燕传开。 那她多久才能买上不骚臭的猪肉！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进货商店里的肉食比粮食还贵，要想吃平价的肉食，林巧儿只有两条路。 一是朝别人买，二是自己养猪。 养点鸡鸭，有个小圈和一点粮食就行，养猪可就费事多了。 最关键是养猪味道大，林巧儿是开客栈的，总不能让客栈萦绕着猪屎味。 这么一想，这法子还得想办法流传出去才行。 至少在通县周边得流传开，让这里养猪的人都知道。 “礼就不必了，从这往东三十五里地，有间红旗客栈，我是那的掌柜的，若是你诚心想谢我，以后遇到其他养猪户也多指导几句，教他们騸猪之法即可。” 李三惊讶的瞪大眼，没想到这年头有把银子往外推的。 不仅如此，林巧儿还要慷慨的把知识教授出去。 如此大胸怀，他平生从未遇过。 李三的脑子仿佛被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小姐高义，李某拜服！” 好在这间客栈只有他们两桌客人，不然李三拜来拜去也太引人注目了。 林巧儿心中庆幸，没把这次相遇当一回事，吃完饭便上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坐上驴车，晃晃悠悠回到红旗客栈。 之前林巧儿已经从王光亮得到了五十五两，完成了一半任务，加上这次的二十两，距离任务的百两只剩下二十五两。 林巧儿回来的时候，客栈的大厅已经收拾干净了。 赤翎打着赤膊站在后院中，正在磨他那把剑。 这剑是他后寻回来的，林巧儿也不知道是哪来的。 在赤翎的日日护理下，原本看来平凡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颇有些神兵利器的感觉。 注意到林巧儿的目光，赤翎移开眼神，“回来了。” “回来了，我们离开的这两天有客人吗？” “没有。” 从赤翎那得到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林巧儿并不灰心。 “没事，前几天我跟亮叔种的菜已经长出小苗了，我这次又带了些鸡鸭鹅的幼崽回来，咱们自给自足没问题！” 通县地处边关，地广人稀。 红旗客栈的位置又接近边界，不在城中，名义上是归通县管，这片区域却更像是三不管地带。 又刚发过水，朝廷没有银钱来修缮这么偏远的地方。 这里想要热闹起来，只能等那些还活着的流民回来。 可乱世中能活下来的人不足三成，其中愿意回来的更不足一半，按照林巧儿的估算，客栈下的那片小村庄，以后能有个三五十人生活，就算是繁荣了。 她没想到的是，先迎来的是离别。 住在山脚下的爷孙忽然上山来，跟林巧儿告别。 “老朽此行太过危险，青娘年幼，不便跟老朽上路，今天来这，是有个不情之请。” 胡老头拿出了他提前准备好的一页纸。 林巧儿一见，不禁皱眉。 那竟是张死契！ “老丈何苦这样，青娘还年幼，又是良籍，你二人安顿下来，以后的日子说不准就好起来了，何苦让青娘卖身为奴。” 更何况他连一两银子都没朝林巧儿要。 “不瞒掌柜的，我存了私心，青娘跟着我，以后也是下九流，不沦落风尘也是卖唱谋生，老头子我中年丧子，就留下这个小孙女，实在不忍心，与其让她横死在乱世还不如跟着掌柜的您做个丫鬟，能有口饭吃，好好活着对青娘来说就是好生活了。”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爱护与真诚。 身边的青娘捂住嘴，无声落下泪来。 林巧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拿了二十两出来，现场修改了那张死契。 “老丈既然信得过我，那就把青娘交给我吧，只是这钱老丈要收下，逢高路远，没有银钱傍身如何出行？” 胡老头没有推辞，他收下了这二十两，看着林巧儿签字画押，亲手把青娘交到林巧儿手中。 青娘垂下头，“青娘见过小姐。” 她是懂规矩的，看得出胡老头在家教过。 林巧儿将人扶起来，“跟着大家叫我掌柜的就好，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些杂活。” 胡老头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青娘也仿佛听了什么吩咐，死死低着头不看他离开的方向。 反倒是林巧儿送了胡老头一程，看着他下了山。 等走出这片山，胡老头才停下步伐，扭头遥望客栈的方向。 他知道林巧儿希望这热闹些，目的明确的往西边最大的城市走。 沿途上，只要遇到人，胡老头便动用他那只三寸不烂之舌，告诉他们往东走，那边有间红旗客栈，是个世外桃源。 在路上游荡的，不是流民就是绿林人士和江湖人。 后者胡老头不敢搭话，所以这个消息只在流民中传了起来。 “你听说了吗？往东十五里，有家红旗客栈，到了那就能活命！” 第16章 有骨气的男人 “矮山小客栈，清净无纷乱，屯粮吃得饱，红旗胜人间。” 山脚下，四个结队而来的乞丐眯着眼昂头看向山顶，“刘叔，这就是那老头说的世外桃源吗？” “还不确定，但多半就是了，除了樵夫，谁会单独住在山上。” “樵夫可没钱修这么豪华的房子，我看这一定就是那老头说的客栈。” “吃了半个月野草，我实在受够了，咱们也该过点人过得日子了！” “要是里面的人不肯给我们吃的怎么办？” “那就动手！” 四人手上拿着铁锹镰刀等农具，缓缓爬山。 连日的饥饿早已经让人变得干瘦，太阳一晒，这四个人只觉得身体在冒油，变得更没力气。 意志力变得薄弱的时候，几人闻见了一阵饭香。 稻米煮熟的清甜味道远远传过来，几人霎时间同时吞了吞口水。 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说。 “刘叔，看来那老头子没撒谎，这真是个衣食不愁的好地方。” 老刘还算有理智，“如果客栈里的人比我们多，我们就按兵不动，如果只有一两个人，直接开饭！” 在饭香的激励下，几人走的飞快。 走路的声音不大，不像马蹄声，远远就能听见。 几人走到客栈门口，赤翎往外瞥了一眼，又冷淡的收回目光。 “你们谁是这的掌柜的！” 林巧儿正在厨房备菜呢。 她新买了辣椒，准备今天做一道辣椒炒肉，叫王光亮在一边看着，学学这道简单的炒菜。 豆油才刚下锅，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林巧儿掀起门帘走了出来。 “我是掌柜的，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二蛋连忙出来跑堂，安置几人坐下。 见客栈似乎人不少，几人对视一眼，没轻举妄动。 掌柜的是个女人，跑堂的是个孩子，只有坐在柜台后的男人看上去有些威胁。 但那张脸很年轻，也是个年轻人。 四人中最年轻的大力有些蠢蠢欲动，握紧手中的锄头，却被老刘按住了手。 “打尖，这有什么吃的。” 厨房每天的菜不一样，因为来的人不多，所以林巧儿一直没写菜牌子。 此时只能口述让客人点菜。 “有蛋炒饭、葱爆羊肉、蒜蓉空心菜、凉拌杂菜。” 四人听得口水直流，连连吞咽。 老刘做主，“就按你说的上！” 他们四个穿着打扮已经跟乞丐无异，看起来就没钱，掌柜的报的菜名还有羊肉，羊肉多贵啊！ 老刘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农具。 没想到林巧儿什么话都没说。 掀开门帘喊了一遍菜单，“亮叔，开火炒菜！” 开门做生意肯定要先顾着客人。 林巧儿之前的午饭计划先搁置了，走到柜台边上跟赤翎对了个眼神。 双方都明白彼此的意思后，林巧儿才钻进后厨。 她刚才报的菜单都是厨子的拿手菜，大厨的手快，几分钟的功夫， 蒜蓉空心菜已经出锅了。 这年头上菜是有讲究的，上一道菜后，得把主食端上去。 白米是精贵的主食，禽类容易生病死亡，蛋炒饭的价格并不便宜。 所以叫了一盘就只有一盘的分量。 看到空心菜的时候，四个人还不怎么激动，可蛋炒饭一端上来，霸道的香味瞬间把这四个人都征服了。 不用林巧儿提议，他们的手已经松开农具，专注在筷子上。 一盘子饭，几乎刚端上桌就吃的干净！ “上菜喽！葱爆羊肉！” 肉菜是最刺激人，越是底层，平时越难吃到肉。 羊肉的香味混着葱香，刚下锅味道就从后厨飘到大堂。 林巧儿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就更别提这几个人了。 这次彻底没人管农具了，“客官，能不能把你这镰刀收收，放在桌上有些碍事了。” 她试探的提出来，赤翎沉默的来帮忙。 “我帮您几位挪一挪，就放在手边上，丢不了。” 放在刚才，这个提议几人绝不可能答应。 但两盘菜已经下肚，肉菜又近在眼前，几人哪还有要动手的意思。 唯有老刘不大同意，“放在我脚边上就好。” “行。” 赤翎照做，把四人的东西放在一起，堆在老刘的脚边。 葱爆羊肉上桌，瞬间一扫而空。 老刘摸了摸肚子，这四个菜已经上三个了，只剩个凉拌杂菜，几人却完全没吃饱。 在二蛋把凉拌杂菜端过来的时候，他叫了一声。 “再上一桌刚才的菜，我们没吃饱！” 但这一次，掌柜的和伙计就没那么痛快了。 “当然可以，不过客官，几位身上带银子了吗？” 林巧儿刚才不问，是因为几人来者不善，手上都拿着家伙。 赤磷现在就站在他们身后，农具又都压在底下，几人想捡起来也要时间，林巧儿才能开口问这句话。 “什么！在这吃饭还要钱？！” 那最年轻的人站起身，一副震惊模样。 林巧儿差点气笑了。 “客官，我开的是客栈，哪有进客栈吃饭不花钱的道理！” 这话让几人哑口无言。 “可之前那老头子说这是世外桃源衣食不愁，哪有进世外桃源还给钱的道理。” “什么世外桃源？” 林巧儿好奇之余还不忘了反驳，“我这是红旗客栈，能供的上客人的吃饭需求是我的能耐，客人给饭钱是客人的本分，几位已经吃了一桌菜了，先把刚才的钱结了吧！” 听到动静，王光亮拎着菜刀从厨房出来。 赤翎一脚踢开了那些农具，让几人够不着东西。 他那把不知总藏在哪的剑也出鞘了，闪着寒光对着几人。 老刘吓傻了，“黑店，这是黑店！” “岂有此理！” 林巧儿一拍桌子，“吃了我的饭不给钱还说是黑店！这钱你们如果不给，就拿人来抵账！” 这话可把几个人吓坏了，以为林巧儿要把他们当两脚羊处理。 “东家饶命，我们愿意给钱，愿意给钱！” 大力说话最冲动，也最识时务，此时摸遍了全身，拿出五个铜板来，扔到桌上。 “刘叔，我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由各位哥哥叔叔补上吧！” 刘叔鼻子差点气歪。 “你可真是有骨气！” 第17章 四人组 这时候再要什么骨气，一会人就变成骨头了！ 大力心中嘀咕着，到底没说出口。 老刘不是不想出这个钱，性命攸关他哪能这么守财。 关键是真没有啊！ 四人这一路上能活过来，基本上处于看见什么吃什么的状态。 老刘身上的那点钱全当了盘缠，他比大力还穷，甚至连几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剩下两个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四个人说了半天，桌上一共只有五个大子。 脸红了又紫，面色十分精彩。 “就这么多？” 这钱放到通县的市集里，最多能买蛋炒饭里面的蛋和葱。 连精米都买不起，就更别提羊肉了。 赤翎的剑提高了许多，在老刘的视角中缓缓逼近。 他腿一下软了，无论如何也不想死在这。 生死危机的时刻，脑子转的格外快，老刘推了一把大力，道：“我们愿意抵债，这小子今年十八，正血气方刚，卖到窑子里当男妓也值点钱，掌柜的我们把他抵给你！” “刘叔！” 大力叫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向他。 林巧儿比他还不高兴。 大力长得一副老实相，身高不高且瘦弱，脸上还生了麻子。 “你胡说什么，他这样的哪能去当男妓？” 就算是留下给林巧儿种地，她还要嫌这人长得没力气呢！ 大力猛地点头，“对啊，我大好男儿怎么能去做男妓！” 王光亮阴恻恻斜了他一眼，“对啊，年纪嫩，应该养到柴房去当小羊，等下次再有人想到这来吃白食，我们就请他吃‘羊’肉。” 大力瞬间想起现在是什么情况，冷汗直流。 最后还是年纪中等的二牛脑袋清楚，也看出了客栈的几人并不是真想杀他们，提出了个恳切的办法。 “抱歉掌柜的，我们不该做这种事，愿意留下来替您做事，以工抵债！” 这勉强说的是人话。 林巧儿冷着一张脸，“是必须留下干活还债。” 这桌菜可不便宜，羊肉本就是肉中最贵的，单一道葱爆羊肉就要卖150文，加上剩下三道菜，足足要四钱银子。 这价格算是偏贵，但米是精米，肉是好肉，四人都能吃的出来。 再加上洪水刚过，食物本就昂贵，四人理亏，对这个价格没有半分异议。 四人写了字据签字画押后，林巧儿脸上的冰霜才褪去，想起追问世外桃源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大力吃过亏，还是没学会闭嘴，头一个回话。 “是一个老人说的，他比我高上一些些，胡须全白，拄着个木头拐棍，可能说嘞！” 青娘从掌柜的外间探出头。 这人说的好像是她刚离开的爷爷。 林巧儿也这么想，这人多半就是刚离开的胡老头。 稍微动动脑筋思考，林巧儿想通了。 “胡老头多半是听我说想让这儿的人多些，帮我宣传呢。” 只是这宣传办法有点唬人，不知道能吸引些什么人来？ 林巧儿将这事暗暗记下，开始给这四个人安排工作。 她这儿也没有别的什么活干，只有种地的活需要帮忙，干脆让赤岭带着王大厨一起看着这四个人去开垦荒地。 红旗客站在山头上，整个山都是客栈的后花园。 山上适合种地的地方，林巧儿前几天已经带着大厨种上了。 叫他们四人开垦的是完全无人收拾的地方。 光是除草，翻石头一类的杂活，就把这四个人累的够呛。 他们带来的农具刚好用上，镰刀，铁锹，锄头一个也不浪费，全都派上用场。 翻出来的那些石头暂且堆在客栈门口。 等他们种完地，这些石头就是下一项工作。 要用这些石头铺一条上山的石子路出来，供人通行。 四人干了一下午活，晚上回来的时候四肢酸软，大力这才想起担心，“咱们干活是为了还债，掌柜的能给咱们一口饭吃吗？” 这么重的体力活，如果没饭吃是要累死人的。 大力不想英年早逝，说这话的时候担心差点从眼睛中流出来。 其他三人也说不准。 沉默围绕着四人，只能慢吞吞的往回走。 行到客栈附近，便闻到了粮食的香味。 “是黑豆味！” 大力从前家里种豆，经常吃豆饼果腹，对豆子的味道最熟悉。 走进门看去，菜刚刚上桌，果然是豆腐。 四人尴尬站着没有落座。 反倒是林巧儿这个掌柜的主动招呼他们坐下。 “都坐下吃饭吧，吃完了去通铺休息，明天好继续干活。” 四人这才坐下，面上都带着喜色。 今天的晚餐是豆腐，黑豆制成的豆腐放油煎过，加葱和酱油一烧，成了一道简单的美味。 严格来说，通县离海的距离不算太远，每个月都会有商人从海边往这里运货。 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海菜。 林巧儿跟王大厨逛街的时候瞧见了，特意买了一些干海菜，也就是现代常见的干紫菜。 用水泡发洗净后，加上两颗蛋，便成了美味的紫菜蛋花汤。 店里的人多了，菜码也大。 虽然只做了两道菜，但分量满满登登的也摆了一桌。 老刘他们四人每人得了两张饼。 是精面混着杂粮面摊的厚煎饼，不吃别的就光吃煎饼，在嘴里咀嚼，也能感受到粮食的香味。 吃着吃着，大力忽然掉下眼泪来。 “真香啊！” “出息点！”老刘连忙捅了捅他，“吃个饭你怎么还哭上了！” “以前俺妈就经常给俺烙饼吃，现在没人给俺烙饼了。” 四人是一个村里逃出来的，准确点来说是一个村子只逃出了他们四个。 洪水来的太快太急，村长还没来得及组织村人逃跑，村里大部分人的房子就已经被冲垮了，人直接被水卷走。 这种情况下，活下来的几率很渺茫。 他们四个想躲抓壮丁的差人提前藏在山里才躲过一劫。 不只是大力，坐在这儿的四个人都已经失去至亲，他们的亲人只剩下彼此。 哭是传染力极强的一种情绪。 原本只是大力一个人哭，想起那些死去的亲人朋友，连老刘都有些忍不住了。 几分钟后，林巧儿再抬头，四个人脸都哭花了，泪水洗净了脸上的土，留下一条条湿漉漉的印子。 王光亮实在受不了这么悲切的氛围，插了句话。 “行了，以后想吃烙饼了来找我！” 第18章 黑店 大力的情绪上头，一听这话，感动之下哭的更厉害了。 他搂着王光亮的大腿，边哭边激动的喊了一声，“爹！” “去去去谁是你爹！” 二蛋十分有危机感的站出来赶人。 一个师父相当于半个亲爹，就算是喊爹也该他先来才对！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再像刚才那么压抑。 林巧儿看他们可怜，提了一句，“这山下原本的屋主都逃荒去了，听人说基本死光了，你们先在这打工还债，回头仔细考虑考虑，若是想留下，可以挑没人的院子住下。” 四人明显听进去了，吃饭的时候若有所思。 天黑了，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这也等不到客人，林巧儿早早叫他们熄了烛火休息。 二蛋年龄小，是客栈睡得最晚的。 即使林巧儿吩咐了，他也习惯坐在客栈的门板后等上一会，免得有客人上门无人应答。 这时间闲着也是无聊，二蛋手里拿着空铁锅练习颠勺。 通铺那间屋子的门缝小心的关上，没发出半点动静。 “怎么办刘叔？有人在门口看着！” “看清楚是谁了吗？如果是那个小子，我们也能跑！” “是那个小子，但他手上拿个圆咕隆咚的武器。” 大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想逃走。 “各位哥哥叔叔，咱们非得逃走吗？” 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狗剩瞪了他一眼，“你若想留下，就自己留下给人干活吧！” 被他骂了一句，其他三人一下不说话了。 这个团队表面看是刘叔在做主，但实际四人之中，狗剩才是人狠话不多的那一个。 之前也是狗剩决定要跑吧，他们三个带出来藏到了大山里，他们三个才能在洪水下活命。 一旦狗剩做了什么决定，其他三人只有配合的道理。 大力今天是真的被大厨的话感动了，生出了想要留在这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壮着胆子开口说了一句。 “如果我们留在这可以不用自己盖房，下面都有现成的。” 狗剩提醒他，“别忘了，你在家乡也有这样的被洪水冲垮的房子。” 他们铁了心要走，大力没有办法，只能随大流。 “这家客栈的掌柜奸诈，我们干了一天活，她最后竟然叫人把农具都收走了，这家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老刘还在分析，狗剩已经瞄准了什么。 屋子里唯一能移动当做武器的是高高的烛台。 狗剩直接抄了起来，叫老刘出去先吸引小伙计的注意力，他从后面偷袭，把人打倒了立刻就跑。 在压力之下，老刘走了出来。 几乎在开门的瞬间，二蛋的目光就挪了过去。 “有什么事吗？” 老刘面色僵硬，好在根本没点灯，对面的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茅房在哪，我闹肚子。” “在后院”，二蛋看了眼大门，主动道：“我带你去吧。” 他起身把铁锅放在一边，刚走到老刘前面，人还没摸到通往后院的门，脑后猛地一痛，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中，二蛋只在被打的瞬间发出了很小一声痛呼。 连倒下来的身体都被老刘接住了，慢慢放到地上。 四个人当即要往门外跑，为首的狗剩面上已经带了喜色。 “哪里走！” 凌空传来一声高喝。 狗剩只觉得背后一冷，鸡皮疙瘩不受控制的冒出来，浑身毫毛直立，潜意识让他蹲下身，下一秒头上一冷，一大片头发缓缓落下。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惨叫一声。 “别杀我，别杀我！” 动静闹的太大了，原本已经换好睡衣的林巧儿连忙披上外衣，拎着灯出门查看。 青娘暂时没有房间，睡在林巧儿外间的美人榻上，也跟着出来。 两人被外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狗剩的头发断了一大半，披头散发倒在地上，大力干脆晕倒了，年纪最大的老刘跪在地上，脖子上横着赤翎的剑，剩下的那个早就投降了，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怎么回事？” 王光亮迟一步出来，举着灯觉得不对，“有人看到二蛋了吗？” 林巧儿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到倒在地上的二蛋和一边的烛台。 她心中登时一紧，已经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但现在最紧要的是看二蛋有没有事。 王光亮也瞧见了二蛋，扑了过来，“二蛋，快起来，别吓师父！” 林巧儿在二蛋的后脑摸了一把，果然摸到了包。 好在手上没有湿润的感觉，没有砸出血来。 “先别晃他，把人抬到床上去。” 赤翎已经把这四人绑了起来，控制好了。 四人中三个都面色有愧，只有狗剩满脸不忿。 “你就算把我们兄弟抓起来又能怎么样？我们一路上交了不少江湖好汉当朋友，谁都知道我们奔红旗客栈来了，如果我们在这出事，你就等着官府来抓你吧！” 林巧儿冷笑了一声。 这事像一记闷棍打在了林巧儿的脑袋上，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可不是法律相对健全，警察出警飞快的现代社会，这的治安可没那么好，就算不生病，人也随时会因为各种事情失去生命。 跟二蛋相处了几天，林巧儿已经把二蛋看成自己人了。 加上二蛋年纪小，平时林巧儿对他也会照顾几分。 小孩那么懂事，主动守夜看门，现在竟然被他们几个打的生死不知！ 林巧儿气极了，“好啊，那你可得准备好了，一会别去阴曹地府，记得变成孤魂野鬼去找你那些兄弟，让他们来给你报仇！” 赤翎的剑下一刻便横在狗剩脖子上，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似乎只等着林巧儿说完话，他就会取他性命。 狗剩的脸顿时白了，嘴唇打颤，却一时说不出求饶的话。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林巧儿，觉得她年纪小又是个女人，定然吓唬一番就会把他们放走。 没想到林巧儿远不像外表那样温柔无害。 “黑店，这是个黑店！” 颤抖了半天，狗剩只挤出这句话。 烛光下，林巧儿的脸半明半暗，目光无慈悲的看向他。 “没错，你该感到害怕，这可是家黑店！” 第19章 锦衣卫 林巧儿心中是内疚的。 大力在餐桌上的眼泪感动了她，让她放松了警惕。 如果她叫人锁上通铺的门，这四个人也没办法跑出来伤害二蛋。 林巧儿是个会反思的人，但并不一昧责怪自己。 她更多的思考放在现在，而不是过去。 这四个人该怎么处理？ 报官？ 这里离县衙太远，真想报官还要把伤者带过去，而且林巧儿这两天研究过大燕的律例，对伤人的判罚并不重。 像二蛋这样不见血的伤势，官员多半会判处竹条抽打十下或二十下这种惩罚。 惩罚不痛不痒，多半还要被县太爷勒索一笔银子。 二蛋还没醒，这附近连个赤脚医生都没有，林巧儿不能判断他的情况，不能彻底下决定。 林巧儿让王大厨骑着驴去趟县城里，请大夫来给二蛋医治。 在二蛋清醒之前，这些人暂时要被关起来。 她叫赤翎把人绑住送到后面的柴房，门上挂了把大铜锁。 等明天天亮，她立刻叫他们绑着绳子去劳作，做更重的体力活，给二蛋赚医药费。 柴房里，四个人只有嘴能动，互相干瞪眼了一会，开始内讧。 大力本就不想走，现在被抓了，对狗剩满心埋怨。 “都怨你偏生要走，现在好了，我们谁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搞不好命都得赔在这。” 一提起死，他眼窝子就红了。 “俺家就剩俺一个了，可不能断了香火！” “谁家不是只剩一个独苗”，狗剩啐了一声，“瞧你那孬样，别忘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力不说话了。 一旁的老刘却接上话，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想走，我们做两个月活，还上掌柜的钱，她自然会放我们走，你应当看的出来，她不是贪得无厌不讲理的人。” “对啊”，大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附和，“她还让我们在山下找房子住呢！” “别忘了我们之前干过什么，你们还真想在这过安生日子，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 狗剩越骂气势越盛，“需要我提醒你们吗？咱们谁都不干净，以后想活着，想活得好，只有抢钱出关这一条路可以走！” 林巧儿本就因为担心二蛋睡不着，看到赤翎站在后院半天不动，不由生起好奇心。 轻手轻脚的走近，便听到了这么个大秘密，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止了。 看来这四人并不只是农民那么简单。 “再往东北走不到百里就能出关，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到我们，你们想去哪就去哪，我再也不管，但留在这，等追兵来，我们几个只有死路一条。” 竟然犯了死罪！ 林巧儿捂住嘴，耳朵几乎贴在墙壁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柴房的墙壁薄，不是砖房而是木头房子，几乎没多少隔音效果。 她听到大力说：“万一没人知道呢？这么久了，不也没人追上来吗！” “那可是朝廷命官！你以为是你死了呢，估计朝廷早就派人来了！我们只是运气好，才安稳了这么久。” 屋里沉默了一会，“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想办法反击，他们太大意了，竟然把我们四个单独关着，大力你牙口好，爬过来帮我把绳子咬松一点我看看能不能挣脱开。” 林巧儿紧张的拉住了赤翎的袖子。 这四个人竟然拿杀了朝廷命官！ 这哪里是农民，分明是四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她心中一阵后怕，如果昨天一个不慎让他们先动手，她现在是生是死都不一定！ 林巧儿对大燕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再不敢小心任何过路客人。 赤翎拍了拍她让她放心。 他绑过的人多了，系的绳子也有技巧，想用嘴扯开是不可能的。 听里面没了说话的动静，林巧儿忙扯着赤翎回了大堂，压着声音跟他商量。 “现在这四个人该怎么处理？” 现在看来不报官不行了。 可若是朝廷来人，牵连了赤翎该怎么办？ 她的担心几乎从眼睛里冒出来，赤翎看一眼就懂了，被烫了一样避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 “报官，不用担心我，我有法子应对。” 没听见林巧儿答话，赤翎扭过头来，林巧儿正快速在纸上写着什么。 仔细看，是一封信。 林巧儿原本是不会写繁体字的，水平只限于认识不复杂的繁体字。 穿越之后，不知道是身体记忆还是系统加持，读写对她来说完全没有压力，还能写一手娟秀的小字。 这封信不是写给县太爷的，而是更上级。 死了个朝廷命官可是大事，县令一方的父母官，也是朝廷最底层的公务人员。 这种大事，县令是管不了的。 即使林巧儿把消息报告给本县县令，他也要层层向上汇报。 效率未必有她直接上告快。 靠脚力能走的路有限，林巧儿听过他们聊天，知道四人的老家也发了洪水，那多半就是本府州人。 而农民能接触到的官员，除了县令，只有行走在外的钦差。 林巧儿理清了思绪，写了一封短短的信。 写完后才开始思索，这信要怎么送去，要送给谁？ 如果是知县被杀，知府勉强还能管，如果是钦差，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好半晌，她抬起头，询问赤翎。 “你可曾听过锦衣卫在附近活动？” “不曾。” 林巧儿拧紧眉头，“难不成只能想办法送信给知府吗。” 知府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这事可真是麻烦。 心里抱怨了两句，林巧儿也没有要放弃的念头，她知道，此事如果办成，好处也是非同一般的。 光是赏金赏银就足够林巧儿应对任务了。 正犹豫着，青娘突然小心出声。 “掌柜的打听的人，我或许知道。” 她不大确定的开口，“我跟阿耶运尸体的时候，曾碰上过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陌生人，他们人人衣着样式整齐，看上去像是某个组织的人物，还特意下马检查了我们运的尸体。” 最关键的是，她当时从其中一人身上瞥见了一块金牌。 “我只瞧见一个锦字，不知是不是小姐要找的锦衣卫。” 第20章 挣脱 林巧儿的眼神猛地亮了。 “很有可能。” 这四人是逃犯，锦衣卫是追兵，按理来说应该逃犯走在前面，追兵在后。 但锦衣卫各个骑的都是能日行百里的骏马，而大力四人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 两方走岔了路，错过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这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前进的方向是边关，显然走的是出关的路，也许他们正守在关口，盘查每个想要出关的人。 想要找到他们，只需要往关口的方向走就行。 这可比见到知府容易多了。 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让谁去。 赤翎身份不明，多半有通缉在身，派他去实在不妥，青娘又太小，独自让她行走这么远，林巧儿放不下心。 王光亮又去县城请大夫了，至少要两天才能回来。 林巧儿正琢磨着要不要亲自跑一趟，却见赤岭在厨房抓两只干饼，又揣上她那封信，到后院跨马要走。 “等一下！” 林巧儿连忙叫住他，“你干什么去？” “帮你送信。” 他一挥马鞭，竟就这么趁着月色上路了！ 林巧儿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赤翎的背影。 背对着她的赤翎几乎能想到她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压平。 林巧儿的思维有时候太过直接了，她似乎没想过，就算是送信，人也可以不用露面。 这种‘神秘信件’有时候更让人信服。 林巧儿原本的计划搁置了。 赤翎不在，她担心控制不住这四个人，并未将人放出来做工。 每天只一顿饭供着，确保他们能活着，剩下的便不管了。 两天后，去请大夫的王光亮回来的时候，二蛋已经醒了。 他头晕的厉害，林巧儿估计他有些脑震荡，便强制要求二蛋卧床休息，什么都不许干。 连每日喝的肉粥都是林巧儿做好了，青娘帮忙端给二蛋的。 王光亮回来一看，小徒弟不仅没有危在旦夕的模样，反而因为修养的好，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臭小子”，他笑骂一声，终于卸下了心中的担忧，“你倒是享福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大夫替二蛋诊了脉，又摸了摸他脑后的伤口，给出的结论跟林巧儿想的差不多，最后开了些安神压惊的药，让二蛋休养半个月。 “半个月！” 二蛋差点从床上跳下来，“我不过磕了下脑袋，哪里用得着那么久！” “臭小子，别乱动，听大夫的话好好休息，不过这个月的工钱你别想要了，就算掌柜的心善想给你也不准收，听到没！” 林巧儿送大夫出门的功夫，这两师徒已经吵闹了一顿。 二蛋最后乖巧的在床上躺着，还不忘了把最近这两天的事情简单说给师父听。 “这么说来，那四个歹徒现在还关在柴房里？” “没错。” 王光亮冷哼一声，“掌柜的心善，还给他们一碗饭吃，现在我回来了，这送饭做饭的事情该我负责。” 他有的是在吃食上折腾人的办法！ 又过了两天，赤翎还没有回来，林巧儿忍不住担心，每天开门关门都忍不住要眺望一番，看远处有没有马匹。 青娘看她担心，主动接下了这个望风的任务，白天每个时辰都去门口瞧一瞧。 又过了三天。 王光亮端着一碗冒着酸味的粥去了柴房。 这间房本来只有柴火，是染着木头气味的屋子，但现在满是便溺的味道，刺鼻的很。 王光亮都忍不住颜面，把大碗直接丢在四人中间。 “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 大力怒吼了一声，“有种就杀了我们，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杀你，想得美，我可不会为了你这种败类脏了自己的手。” 王光亮冷酷的锁上门，又留给他们一室黑暗。 舔食得动作太过丢人，得放弃自尊，已经好几天了，三人还不习惯。 唯有狗剩，王光亮刚走，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始吃那碗味道奇怪的粥。 这些天他一直没放弃，发现其他人没办法帮他解开绳子后，狗剩就不再开口了。 谁也没发现，他背后有个锋利的木刺，已经差不多帮他割开了绳子。 只要一天，不，只要半天，他就能摆脱束缚！ 狗剩兴奋的眼睛发红。 他从小就是个有自己想法的男孩，离经叛道的事情没少做，在杀掉朝廷命官之前，在村里经常免费替别人家杀鸡杀猪杀狗。 同村的人都说狗剩仗义，是个好孩子。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享受那一刻执掌人生死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遇到那名钦差时最强烈。 他们跪在地上叩首，希望他罢黜本地的县令为村人报仇，那人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还说县令已经做了他应该做的事！ 如果县令没错，他们南屏村怎么会死到绝户，只剩下他们四个！ 这个结果狗剩完全不能接受，他一时上头，当即站起身来，用随身携带的锤子对着那该死的钦差重重砸了一下。 这一下，人就死了。 旁边的侍卫没来得及拦他，在四人的围攻下跟钦差老爷一起命丧黄泉。 四人从义县逃了出来，一路往出关的方向走。 他们发誓要忘掉那天发生的事情，改头换面当回农民。 其他三个人似乎都信了，大力这个蠢蛋甚至生出了在这留下的想法，但狗剩从未忘掉杀掉高高在上的钱差大人那一刻的感觉。 他人生中从过这么光辉的时刻，就连做梦都在回味，哪里肯忘。 狗剩身上已经脏透了，却久违的感觉到了力量。 他只等一个时机，为了那个时机，他要尽量多吃饭，连嘴里糊到发苦的粥也当做美味。 三个时辰后，狗剩磨断了绳索。 他没有选择解开其他人的绳子，从柴房的柴火里找了根好抓握又够结实的，贴着门板藏好。 在这之前，狗剩特意警告三人，让他们配合他。 “那个男人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多半不在，这店里只有老弱妇孺，等我解决了他们，自然会把你们放出来，我会在开门的一瞬间袭击进来的人，你们得配合我！” 太阳下沉，他闻到了厨房传来的味道。 狗剩知道，时机要到了！ 第21章 上达天听 后院的柴房已经成了脏污之所，王光亮不希望掌柜的踏入那个脏地方，包揽了送餐的工作。 今晚也是一样。 客栈的众人吃过饭，他便端着碗往柴房走。 林巧儿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叫住了亮叔。 “亮叔你去过关口没有，离这大概有多远？” 差不多的问题，林巧儿已经问了好几遍，王光亮不厌其烦的回答，“跟通县县城差不多远，赤翎兄弟没回来，多半是因为找人耽搁了。” 林巧儿只能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赤翎是她刚穿越时就认识的人，在这个世界，他是她的第一个盟友，也是第一个朋友。 林巧儿无论如何也不希望他出事。 王光亮又安慰了她几句，终于走向后院。 柴房里的狗剩已经等的有些焦躁了。 他的手指沁出汗水，死死的扒在木头上，只等着那最关键的一下。 木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打开。 王光亮走进来，瞬间就发现少了个人，同时而来的还有背后的破空声，和狗剩得意的笑声。 王光亮心中一寒，可疼痛却迟迟没有降临。 他扭过头，这才发现是赤翎回来了。 木头棍子被挑开，从王光亮的脸庞擦过。 “别让他跑了！” 饿了几天的狗剩当然不是赤翎的对手，但他有种豁出性命的疯劲。 赤翎刚赶回来，进后院连马都来不及拴，狗剩的目标明确极了，直勾勾的朝着马跑。 只要能上马，他就能逃出去！ 抱着这个念头，他爆发出了全身的潜力，赤翎一时间竟真的追不上。 锦衣卫马上会到，赤翎不想杀他只想活捉，一时情急，只能用藏在袖子中的暗器打向马屁股。 马惊了，从后院的门跑了出去。 而此时，狗剩离马的距离只有两步。 这两步在他眼里就像是黄河对岸那么远，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 但狗剩依旧不死心，靠双腿拼命往外跑。 说来也巧，赤翎在关口多耽误了几天。 那几天是为了确认锦衣卫是否真相信了这封信，到客栈来把这些人带走。 等他们动身，赤翎才跟着动身返回。 他是抄小路回来的。 原本他应该比锦衣卫的人快上不少，可死掉钦差的事情太大了，圣上震怒，朝堂上的文武两派难得意见统一，共同催促这个案件。 种种压力之下，锦衣卫听到消息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竟追上了赤翎。 疯狂往外跑的狗剩正撞到了这些人面前。 “前面什么情况？玄铁把人拦住！” 马背上跳下一个青年，压在狗剩背上，将他压趴在地上。 被扑倒在地的那一刻，狗剩还在拼命挣扎，像着躺在手术台上将要被剥皮的青蛙。 林巧儿直接从正门出来，看到几人的样子，便猜到他们的身份。 “几位可是从关口来的官爷？” “是你派人送的信？” “正是小女子，请各位官爷押着此人进来说话吧。” 赤翎则趁此时拉回了惊慌的马，重回后院。 李烨刚才就看出了此人身手不凡，瞥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认定这个小客栈卧虎藏龙，顺着林巧儿的话进了大堂。 赤翎承担起了伙计的责任，将几匹马全牵走，拴在后院的马厩里。 王光亮则顶二蛋的班，端来几壶茶水摆在几人面前。 “我知各位不耐心听废话，就长话短说了。” “后院还有三个此人的同伴，大概8日前来我店里吃饭不给银子，被我扣下以工抵债。” “这期间他们想逃走，打伤了我店里的小伙计，好在我们人多，将他们控制关了起来，没想到后来他们说悄悄话时透露了这等秘辛。” 林巧儿说话的时候，李烨从头到脚将这位年纪十分轻的小东家打量了一遍。 眼神清明，言辞有理有据，少年老成。 此人的话至少有八分可信度。 “杀了朝廷命官的事太大这几个人想往关外逃，我听好也是六神无主，恰好我的丫鬟曾与几位有一面之缘，我这才想出送信的办法。” 林巧儿一副开心的模样。 “现在几位来了，请快些把这四个犯人带走吧！” “东家请放心，只要你所言属实，我们立刻就将犯人带走，回京交给圣上，让圣上裁决！” 李烨让手下看着此人，跟在李光亮的后面，去后座的柴房看了一眼。 气味臭不可闻，那三个人的穿着打扮跟普通乞丐差不多。 长相朴实，简直像个普通逃荒的农民。 他在心中自问，倘若这四个人真逃去了关口，他能不能靠眼力判断出这四个人有问题将人扣下？ 几息之后，李烨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心中暗叹老天确实待他不薄，竟出现了这么一家神奇的客栈，将人扣了下来，还特意塑信到关口去，让他们能找到这四个犯人。 因缘巧合，简直像注定一般。 钦差出事，圣怒难消，假使他们带不回去犯人，多半要被治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到时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不用当了，能保住脑袋就算万幸。 这样一想，李烨对这间客栈的伙计的态度都温和了几分。 “把这三个人带出来凉水洗净，审问一番！” 这种事情，李烨是不用亲自动手的。 一声令下，便有下属执行。 这几个人实在太臭了，下属用凉水浇了三遍才勉强掩盖住气味，将人提到院子的马厩旁开始审问。 老刘他们的心态早就在狗剩抛弃他们的时候就崩溃了。 几乎没有用刑，几个人就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听到钦差是怎么死的，几个锦衣卫一阵唏嘘。 “周大人是朝堂上难得的清官，明如镜，廉如水，一路上只带了两个皇上御赐的侍卫，没想到这位好官竟死在他们手里！” 有了口供，知道事情的经过，李烨心中大喜。 这下他总算能回京跟圣上交差了。 一想到这儿人都坐不住了，当即站起身来，朝林巧儿一拱手。 “今日之事，多谢东家，我即刻启程带这四名犯人回禀圣上，东家就等待封赏吧！” 圣上封赏？ 她这边关的小客栈难不成还能上达天听不成？ 第 22章 归来 身为一个现代人，林巧儿内心对皇权的畏惧多过尊敬。 她并未表现的多惊喜，让李烨又高看了一眼。 宠辱不惊，心细如发，难怪这家店能扣下犯人！ 他大笑着离去，临走时从客栈买了几块干饼当做干粮。 干饼是最常见的粮食，不闹灾荒的时候，几文钱就能买一个，最近粮食不够，十几二十文也能买上一个。 李烨买了十个走，却在结账的时候足足留下了二两银子。 “不必找了，剩下的是掌柜的你应得的，这封信解了我的燃眉之急，这是李某的一点心意，等回京禀报之后，李某另有重谢。” 李烨风风火火的带着人走了。 林巧儿心头终于松了口气，索性把柴房门敞开，准备散几天味道。 王光亮简单打扫了一下柴房，瞥见了那半间倒塌的屋子，问了林巧儿一句。 “掌柜的这屋子要不要收拾收拾？” 这些破瓦烂砖留在这儿也没用，倒不如收拾出来还干净敞亮些。 “这地方我还想盖一间屋子，可惜现在没有可用的工匠。” 这地方实在偏僻，林巧儿也摸不准通县城里的工匠要价多少，所以暂时没有动工。 她打算攒一攒钱再修这间屋子。 青娘会越长越大，也不能一直让她蜗在林巧儿外间的贵妃榻上，总该有张小床属于她。 林巧儿心中已经打好了草稿，她准备仿照现代的学校宿舍，建三间细长条的房间。 到时其中一间给青娘，剩下两间留用。 北方的冬季寒冷，躺在床上烧火盆可不如躺在炕上暖和。 所以这三间林巧儿打算都搭上火炕。 这个坏掉的屋子占地不小，林巧儿估摸着，修完这三间还能有个小位置。 她不打算浪费，既然要修就一次完工最好。 剩下的地方便再搭个木头小屋，底部铺上石板抬高一截，做成澡间。 林巧儿自己的房间能洗澡，这些伙计可没有洗澡的地方。 客栈的杂物间里还有个给客人准备的浴桶， 他们现在可以轮流用，以后若是真来了客人，就有些不方便了，所以这间房是必须有的。 林巧儿正琢磨着，忽然看到青娘满脸喜色进来。 “掌柜的，我看到我阿耶了！” 胡老头回来了？！ 林巧儿站起身来，站在山头眺望。 她的眼神没青娘那么好，只远远看到一堆人结伴走过来。 青娘伸手给她指了指，“前头那个穿棕色衣服的就是阿耶。” 那件衣服是她给阿耶做的，才能这么快就认出来。 林巧儿这下辨认出来了，在那堆色块里确实有个不一样的棕色小人。 看青娘着急，林巧儿提议道：“我们下山迎一迎，拎两壶茶水去，行走这么久了，大家应当都渴了。” 林巧儿本人有不喝生水的习惯，连带着客栈的伙计们也养成了习惯。 客栈每天早上都会烧一大锅水，沏满茶壶。 林巧儿拎着杯子，赤翎拎着两个水壶，青娘拎着几块干饼，留王大厨跟二蛋看店，三人往胡老头的方向迎了过去。 从远处看的时候只知道来的人不少，离得近了，林巧儿才看清楚胡老头带回来多少人。 粗粗一数，竟有百来人。 走在前面的胡老头拄着拐杖，精神头看着还行，只是面容憔悴不少。 远远的瞧见青娘跟林巧儿，他便流下两行浊泪。 “掌柜的怎么亲自下来迎人？老头子我实在感动，青娘这孩子也不懂事，你该劝着掌柜的。” 青娘一个劲的点头，“阿耶放心，下次我一定劝。” “说这些做什么，老丈能回来，我心里也高兴，才想下山迎一迎”，她把杯子放下，跟赤翎配合着倒了好几杯水。 “大家一路上辛苦了，先喝杯水歇歇吧。” 这边上没什么能休息的地方，所有人席地而坐。 “有谁饿了，我们还带了干饼来，先泡在水里吃上两口垫垫。” 林巧儿倒水的时候，跟着胡老头回来的人还能保持平静。 说起吃的，顿时站起几人，要朝林巧儿来。 赤翎往前站了一步，半个身体挡在林巧儿面前，将完整的干饼分成小块。 他虽然年纪小，但身量高气势压的住。 那些人挤过来之后，并不像赤翎想的那样哄抢，虽然拥挤，但还算有秩序。 林巧儿见状放松了一些，趁机询问胡老头情况。 “老头子我这趟出去就是为了把人带回来。” 胡老头擦干了个眼泪，喝了两口林巧儿带来的茶水，啃了口干饼。 “说来还要多谢掌柜的您的银子，若是没有那二十两，这些人也不可能活着跟老头子我走到这里来。” 胡老头带回来的这些人都是受灾后跑出去的流民。 他是个说书的，从前的时候在县城的茶馆里说书，逢年过节又或是有人办寿宴，也会去十里八乡说书。 红旗客栈山下这样的小村庄，胡老头一生中都不知去过多少个。 通县的许多村里都有认识他的人。 后来胡老头年纪大了，儿子儿媳全部丧命，只剩下青娘这么一个亲人。 他那段时间浑浑噩噩，全靠周围的乡亲们接济，一家一口饭这才活下来。 这份恩情胡老头一直记在心里，没机会报答。 直到这次洪水，乡亲们全都逃难去了，十里八乡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胡老头在水褪去之后带着青娘下山，路上见到尸体便收敛，心中凄苦。 他活的够长，年轻时候见过逃荒的人，知道那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逃到别的城镇去，失去了自己的土地，能卖身为奴活下来已经算幸运了，大部分依旧会死在寒冷和饥饿中。 每天晚上想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胡老头都睡不着觉。 他犹豫了几天，终于下了决定。 “老头子那会就想了，我就算豁出命去，也得走这么一遭，把还活着的人带回来。” 他们只要回来，就能有片地，种上地，人有了奔头，就活下来一半。 加上红旗客栈下的房屋有不少都是完好的，修缮一番就能居住，不用流落街头。 说不好他带回来的人全能活下来。 “当年乡亲们的恩情，如今我胡老头也算还上了。” 他一口气喝干了水，脸上每一根褶子都在诉说着高兴。 第23章 剑士 林巧儿听得十分触动。 天灾人祸，百姓总是最苦的。 但只要有微末的希望，人就能在困境中挣扎着活下去。 “我手上还有点种子，各位如果想在这安顿下来，这一季的种子我可以借给大家，等秋天丰收，用种出来的部分粮食还上即可。” 在现代也有这样的政策，为了让贫困户能种上地，政府会先出借种子跟化肥。 只要是个勤快人，就能吃的上饭，自己养活自己。 林巧儿准备效仿一番，刚好客栈的人多，光靠她种的那点地，很难在秋天囤够要吃一冬天的粮食。 一群人坐在一起，齐刷刷的抬脸看向说话的林巧儿。 她的视线对上了一双又一双含泪的眼睛。 现场反而更加安静了，没人说话。 在此之前，他们完全不认识这位掌柜的，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明显不赚的提议。 边关虽然地广人稀，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自耕田。 他们中的一大半都是佃农，要么租地主的地来种，要么直接被地主雇佣去种地，半分收成都不算自家的。 前半生过得都是这样的日子，猛地听到林巧儿的提议，只觉得像是在听梦话一样。 现在把种子借给他们，直接让他们去种，到秋天，每家每户只需要将收成的一成交给林巧儿，就算还上账了。 “娘，我没听差吧？她真的只要一成？” 要知道，这年头的地主收租可不讲什么人情。 跟租户五五分成的，已经能被叫做大善人了，大部分地主的要价都在六成以上。 跟他们对比起来，林巧儿收的简直太便宜了。 在场的人看她的眼光当即就不同了，尊敬的同时增加了几分光亮。 林巧儿之前去通县登记的客栈的时候，把周围的部分耕地也登记了下来。 严格来说，她确实是附近五公里最大的地主了。 因为这里的土壤不肥沃，已经开垦出来的农田不多，所以划定的范围比林巧儿最初想要的面积还大。 这群人如果在山下留下，完全可以用这片地耕种，不用担心官府的人来找麻烦。 一下来了一百多号人，山下所有还完好的房子几乎都用上了。 林巧儿怕之后因为抢房子惹出麻烦，在人还没进房子之前定了规矩。 现在一起住的人，至少要共同修好一座房子。 齐心协力，才能尽快修出能容纳所有人的居所。 胡老头依旧住在山下，离客栈最近的地方。 他回来了，林巧儿便做主让青娘回家住，每天早晨再到山上来即可。 胡老头不同意，“这丫头已经卖给了掌柜的你当丫鬟，哪有回家的道理，掌柜的心善能让着丫头每月回来看看我已经是心善，怎么能让她回家来！” “老丈你放心，只是让青娘回家暂住，等乡亲们的房子修好了，我想找人帮我把后院的房子修了，到时候再让青娘回去住。” 他住的地方离客栈不远，青娘回来住不过是多走些路。 好说歹说，胡老头总算同意了。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林巧儿管了，她带着赤翎先返回客栈，准备等下午再用驴车往山下运种子。 一百多号人实在太多了，林巧儿的客栈管不了这么多人的饭，好在野菜长得快，这一天已经长了一茬。 下午胡老头便组织大家把周围的野菜挖了。 又管林巧儿借了十斤粗面。 说白了，就是糠皮没有筛干净的面粉。 糠在好年景里是喂猪喂马的东西，但差的年景，穷人家能吃得上糠也足以活命。 十斤面混上切碎的野菜和盐巴烙饼，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是好些天都没吃过的踏实饭了。 吃上一顿饱饭，再睡个囫囵觉，大部分人都恢复了精神。 林巧儿带着种子下山的时候，大伙已经开始干活了。 胡老丈似乎已经分好了地，人群零零散散的分了五片，开始整理杂乱但平整的荒地。 这样的地整理的成本低，原本就是耕地，只是没人种了才荒废的。 只要翻上两遍就能种了。 对他们来说，能填饱肚子的主食是最重要的。 所以林巧儿拿来的大部分都是粮食种子。 稻种和麦种，土豆和地瓜也有，其余的以豆子和白菜青菜的种子居多。 除此之外，林巧儿还分了些水果种子给大家。 水果种子混在一起，不像粮食种子那样好分辨，她分发的时候也没看，得靠领到的人自己辨认。 有些可能甚至在北方养不活。 林巧儿对种水果没什么信心，只希望粮食能长得好。 现在是初夏，虽然时间晚了点，但还不算错过了种地的时间。 粮食都是整批整批给出去的，所以相同的种子能种一大片，浇水和施肥更好控制。 等秋天结了粮食，各家再自由交换一些，饮食就丰富了。 林巧儿只要一成，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多麻烦她，连话都不敢多问。 似乎似乎达成了什么默契，每个人见到林巧儿都会热络的叫上一声林掌柜。 “林掌柜快回去休息吧，这交给我们就行。” “林掌柜要不要进屋喝口水，屋里有刚打的水，可甜了！” “林掌柜走累了吧，进来歇歇脚，我爷们是个木工，刚做了小凳子，您看看喜欢喜欢，直接带走吧！” 类似的话林巧儿不知道听了多少。 这些人的年纪都比她大，对她却像是对待长辈一样，让林巧儿十分不习惯。 她原本是想在山下随便逛逛的，最后只能红着张脸提前坐驴车回客栈。 赤翎在后院中磨剑，目光追着林巧儿，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停了手上的动作，顺手帮她卸了驴车拴好驴。 林巧儿拍拍他的肩。 “好贴心，好有眼力见，不愧是我们客栈的镇店之宝。” 赤翎的嘴角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谬赞，在下不过能者多劳。” 林巧儿还是头一次见他笑，“原来你会笑，不得了，我还以为剑士必须得保持表情冷酷呢。” 她的表情揶揄，显然在捉弄他。 赤翎笑的更加明显，“那个表情效果比较好，还有我不是剑士。” 第24章 过水面 效果？ 什么效果？ 这句话在林巧儿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才想明白。 在闲暇时，林巧儿曾经问过赤翎的年纪，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大了，只说应该及冠了。 林巧儿估摸着两人的年纪应该差不多，都十七八。 这个年纪在林巧儿看来是十分年轻的，可以说正青春，不谙世事。 可赤翎已经不知道与人搏杀过多少次了。 他现在人高马大有了气势，不用板着脸也能让人产生畏惧，以前呢？ 个子没长起来之前，或许只有板着脸才能不被人轻视的那么厉害。 透过这一点，林巧儿好像窥视到了赤翎童年的一角，她换了个话题。 “晚上吃清水面怎么样？把面条先煮熟了，再炒个肉酱，做两个素菜，到时候拌在一起吃香极了！” 赤翎还没说话，从厨房里钻出来的王大厨已经拍手叫好。 “好想法，对呀，面也可以拌着吃，不用光吃汤面！” 王光亮被点醒了一样，“掌柜的您说，我来做！” 林巧儿对菜谱从不藏着，王光亮跟她相处的久了，知道她愿意教学，求教的时候也变得格外痛快。 “好，先得盛一碗酱！” 林巧儿快速走进厨房。 她说的清水面也能叫过水面，是北方常见的夏日食谱。 猪肉切成细细的肉末，先下锅，配上葱姜蒜末翻炒，将猪肉里的猪油都煸出来，再下入一碗酱。 被油炒过的酱香极了，颜色变得更深，更加浓稠。 等闻到空气中的香气，就可以出锅了。 相似的酱王大厨也做过，不过都是用来配粥吃的。 因此也不用林巧儿多指导什么。 王大厨真正不会做的是这个没见过的蔬菜。 他举起这东西询问，“掌柜的，这东西怎么吃啊？” 他举起的东西正是土豆。 这还真不是林巧儿从进货商店里买的，而是逛集市的时候，从集市上看见买的。 土豆传进来已经有几年了，不过没有被大面积推广，所以底下的人大多都没吃过。 这里是关口，平时会有不少商队经过。 因为闹了洪水，有商队不想继续往前走了，便低价就地摆摊，把携带的货物都卖了。 林巧儿的这袋子土豆就是从他那儿买的。 她留了一些做种子，剩下的全放在厨房。 王光亮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吃，所以这些天从未做过。 “这叫土豆，烤着吃，炒着吃，蒸着吃，煮着吃都行。” 林巧儿给他现场演示了一下。 她削了皮，将土豆切成薄薄的片，再切成细细的丝。 切好的土豆泡进水里，洗掉多余的淀粉，再切一根辣椒。 林巧儿要教给他的是酸辣土豆丝，这道菜照理来说要用干辣椒，但用鲜辣椒也一样好吃。 锅中倒油，先把葱姜和辣椒煸香，然后倒入沥干水的土豆丝，大火翻炒一分钟左右。 醋、糖、盐。 只需要这三种调料简单调味，再翻炒均匀，确认土豆丝断生，即可出锅。 “尝尝看？” 林巧儿只有炒家常菜的水平，但以前经常做饭给自己吃，动作很熟练。 王光亮在出锅后立刻尝了一口。 舌尖先尝到的是酸味，随后是辣椒的辣。 复合的香味加上鲜辣带来了一股刺激的味蕾盛宴。 这些天跟着林巧儿，王光亮也吃过几次辣椒做的菜，适应了辣味，却没有丰富的语言能够形容这个味道。 好半天，他只吐出一个字。 “香！” 剩下的菜码也简单，黄瓜切丝，大葱切丝，都算作一道菜。 而林巧儿最想吃的，还是上辈子最常吃的一道家常菜，番茄炒蛋。 番茄跟土豆差不多同一时间传入，不过这次他运气不好，没能从商人那儿找到番茄。 在煮面之前，林巧儿从进货商店买了一箱番茄，等面煮熟捞出来过凉水的时候，货就已经送到了。 赤翎将货搬了进来，依旧对这些人的警惕。 他实在看不出这些人的底细，不愿意让人进客栈，干脆自己一趟趟把林巧儿定的货搬来了。 除了番茄之外，林巧儿还进了些别的食物。 山下毕竟多了这么多人，如果真快饿死了，到客栈来赊一口饭吃，人也就活下去了。 见掌柜的打开箱子，取出他从未见过的红果，王光亮的眼睛猛的一亮，意识到这又是新东西。 “这又是何物？” “这个叫番茄，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直接切片拌糖吃也好吃，拿来炒蛋也好吃。” 林巧儿一边说一边塞给王光亮一个。 “咱们后面的地里就种了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种的活。” 赤翎同样被塞了一个，端详几秒后直接咬了一口。 一股从未尝过的清甜伴着酸味在口腔中炸开，汁水差点从他嘴边落到衣服上。 这简直比他从前吃过的葡萄还要更加有水分！ 赤翎的眼睛微微大了些，新奇的看了半天，记住了这果子的名字，番茄。 王光亮的反应更大，咬下第一口后甚至舍不得吃了，捧在手中心看了好半晌。 “原来这物叫做番茄，实在好吃，实在好吃！” 林巧儿馋番茄炒蛋已经好久了。 后院的鸡太小，还没开始下蛋，但鸭子和鹅大一些，已经有开始下蛋的了。 林巧儿取了两枚鸭蛋，一枚鹅蛋。 打在碗里搅和均匀了，又切了点葱花做准备。 番茄炒蛋吃咸口吃甜口的总是问题。 林巧儿两种都爱吃，只是今天配的是肉酱和面条，所以选了咸口。 这道菜可简单极了，先炒蛋，再炒西红柿，最后加调味料，连10分钟都用不了就能做好。 王大厨看了一遍便学会了。 看待林巧儿的目光，如获至宝。 “掌柜的实在阅历丰富，能留在店里做厨子实在是王某我的幸运。” 他打心眼里这么想。 之前在京城里挣得多一些，但生活乏味极了，同样做厨子的人，彼此都防备着谁也不肯让谁学去了私家的菜谱。 王光亮在那里待了这么多年，出来时竟然有种孑然一身的感觉。 可红旗客栈不一样。 这才一个月，他已经把这儿当家了。 第25章 养猪 面条过了冷水后就不容易坨。 林巧儿给自己挑了一碗，先后把各种菜码夹到碗里。 这吃法跟炸酱面其实差不多，只是菜码不同。 搅拌开了，呼噜噜吃一口，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又凉快又香。 吃饭的时候，桌上连句话都没有。 不是林巧儿讲规矩不让人说话，而是大家伙的嘴都占着，没空说话。 幸好客栈的人多，林巧儿的面条也做得多，这才不担心吃不饱。 在秃噜秃噜的吸面声中，林巧儿忽然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动静。 “胡老丈才刚把人带回来，这么快就有人办喜事吗？” 在这个时代也没什么娱乐，好不容易有点热闹看，林巧儿端着面站到门口去瞧。 结果没看到红色的喜事，反倒看见了两架马车一前一后上山。 怎么还敲锣打鼓的？ 林巧儿心中纳闷，快速吃完了碗里的面，把碗送回屋里，人则守在外面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 赤翎倒像是瞧出了什么，问道：“你可曾教了别人什么？” 林巧儿满头雾水，赤翎只能进一步解释。 “我瞧着像是送拜师礼的。” 大燕朝的拜师礼很讲究，除了要准备束脩之外，送去的时候还要敲锣打鼓，让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知道孩子拜了师。 拜师礼，提起这个林巧儿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 她当时只是指点了两句，用不着这么隆重的拜师礼吧。 等队伍再接近一些，看到坐在最前面的人，林巧儿才确定。 “竟然真的是他！” 王光亮也认出了此人，笑着点头赞赏。 “还算是他有规矩，知道补上拜师礼。” 他们俩一起出去的，只有去官府登记的那次，赤翎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他打量了一下来人，锦衣玉袍，一副公子哥模样，长相还是端正，只是脸上的笑容太过谄媚，给这副皮相打了折扣。 赤翎又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 缝了三处补丁，干净但实在不美观。 只听那人高声呼喊，“师父，林小师父！” 林巧儿愣是回忆了一会，才想起这人的名字，“李三，我不是说了吗？不用拜我为师，只要以后你愿意把这个知识分享出去就好。” 李三先是鞠了三躬，“一码归一码。” 别人询问养猪的知识，他铁定会分享，因为这是师父的吩咐。 可总得先拜了师，再听师父的吩咐。 李三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小厮。 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这两位小厮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往下搬东西了。 “如果不带礼物来拜会师父，父亲母亲在家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的，就请小林师父原谅，收下我这个老徒弟吧。” 不得不说，做生意的人就是会讲话。 林巧儿本来不想收，李三一通恳求之下，东西还是搬进屋了。 李三是养猪户，拜的也是这方面的师父，所以拿来的束脩也很有意思。 除了一整条猪腿之外，还有几只刚生下来不久的猪羔子。 布匹和调料以及食物单独装了一车，除此之外另准备了二十两银子。 林巧儿的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恭喜您成功赚取人生的第一百银！任务已完成！】 这个任务是没标明奖励的，林巧儿也不知道会给什么奖励，难免有些心痒。 但现在还不能看，得先处理完眼前的事情。 她叫人把猪腿放到厨房，布匹之类的东西则先暂存在杂物间里。 只有那几只小猪羔，林巧儿不知道怎么处理。 “要不你把这带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这实在没有养猪的地方。” 客栈外头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出声。 “林掌柜，您要是不方便，这可以放在我家里养。” “对，放在我那也行！” “要不我们一起帮林掌柜盖个猪圈吧。” 乡亲们七嘴八舌的出起了主意。 林巧儿能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想帮忙。 她眼睛转了转，既然李三咬死了这东西不能带回去，她又不想养猪，不如就把这猪崽交给其他村人养。 实际上不止是猪，林巧儿还想养羊和牛。 边关现在恢复了和平，来往贸易的商队一定会增加。 这条路算是边关的必经之路，红旗客栈以后得生意想必不会这么惨淡，路过的商队若是点肉菜，林巧儿现进货是来不及的，不如提前在山下养一些。 猪和羊是一定要养的，牛最好也养一头，不过不着急。 养猪和羊每天要消耗大量的草料粮食，现阶段其他人都养不起。 林巧儿思来想去，如果要养，还是以客栈的名义来养最好。 不过要雇佣其他人帮她养。 这么一来算是提供了工作岗位，也能让乡亲们有点额外收入。 把一切都想好，林巧儿才开口。 胡老丈深深看了她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他们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才能遇到林掌柜这样的大善人？ 不过是养猪的活，村里头每个人出点力，每天轮换着割点野草，打扫打扫猪圈，这么点事根本不算活计，林掌柜竟然要给他们钱！ 一时间，胡老丈眼眶发红，心头打定了主意。 林掌柜的人好，他们却不能仗着人家善良欺负人，这钱谁也不能收！ 他在人群中极有威信。 大家虽没有明着说，心中却已经把千里迢迢去把他们带回来的老胡头当成村长了。 林巧儿说完她的打算，胡老丈当着众人的面应了下来。 “林掌柜若是不嫌弃，这件事就让我来负责安排吧。” 林巧儿对怎么盖猪圈怎么盖羊圈一窍不通，她只听过知识，完全没有实操过，胡老丈主动要负责，她当然高兴。 “好，那就交给老丈你了。” 当晚，胡老丈把每家每户的人都叫来了。 “我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不知道各位是怎么想的。” 话刚开了个头，人群中就站出一个大娘。 “胡大叔你不用说了，我们都明白，不过是帮忙养猪，咱们这么些人，每个人搭把手就养活了，哪用得着小林掌柜给钱！” 第 26章 白酒 胡老头赞赏的看了眼她。 “有明白人就行，这钱咱们可不能收。” “林掌柜年纪轻心善，我之前去接你们时，想把青娘留在她那，便带着活契找上门去，没想到林掌柜还给了我20两，就是这20两才成功带回各位。” 这么一大群人，光靠挖沿路的野菜可活不了。 那20两文银胡老头全花了，全花在嘴上。 一路上的干粮和水，就耗尽了银子。 其余人只知道他花了钱，没想到花了这么多，一时间都有些眼眶发热。 “你们也都清楚卖儿卖女进城做丫鬟是什么价格，林掌柜是个好人，又帮了我们这么多，还肯借种子给我们，这钱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周围顿时响起应和之声。 “胡老张说的对，这钱咱们可不能收！” “不过是垒个猪圈，帮着养点小猪，每日去地里干活的时候，顺手就把猪草割了，这点活哪用得着收钱！” “如果林掌柜非要给，我们该怎么推辞？” 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上。 林巧儿虽然年纪小，但对他们每个人都有恩情，她如果强硬的塞过来，他们还真不能当众不给小林掌柜面子。 这件事胡老丈已经思考过了。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如果小林掌柜非要给，大家就把钱收下来，不过要交到我这里保管。” 胡老丈并不是贪图钱财。 “我会专门写一本账册，将每一笔钱都记下来，专门放在一个匣子里，积攒一年，我们在年末的时候用这笔钱再为小林掌柜做些什么。” 如此一来，这笔钱就算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林巧儿。 林巧儿还不知道乡亲们的打算。 她正忙着腌咸菜。 之前去城里的时候，她买了好些个坛子。 现在都已经刷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干了，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腌制的咸菜发毛变坏。 北方冬天的蔬菜少，即使有暖棚能够种菜，但由于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天天吃是吃不起的。 日常生活中的菜大多是提前储备起来耐放的白菜，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咸菜。 林巧儿之前只腌过两次泡菜，虽然会，但不算熟练，也不知道能不能一次成功。 在冬天来临之前，她琢磨着先尝试几次试试。 在进货商店买番茄的时候，林巧儿也买了许多其他食材，其中就包括两坛高度白酒。 清洗干净的食材要先放在簸箕里，晾干水分才能使用。 第一次腌制，林巧儿准备的东西不多。 豇豆，萝卜和辣椒以及最常吃的芥菜疙瘩。 将这些随意码放在坛子里后，在最上层撒上花椒，白糖以及大粒盐，以及一小碗高度白酒。 扣上碗在坛子边放上一碗水密封，就算完成了。 王光亮在一旁看着，点点头。 “掌柜的你就放心吧，肯定能成功。” 王光亮更关心的是那坛子酒，只用鼻子闻都能闻出辛辣。 “这酒闻着就烈，也不知跟烧刀子比起来怎么样？” 林巧儿倒了一小杯给他。 “好奇的话就尝尝，不过得小口一点喝。” 这两坛子酒也是灵巧儿，特意为了客人准备的。 两坛酒的度数都在60以上，是标准的高度白酒。 大燕朝没有度数这么高的酒，寻常人应当也喝不了。 所以林巧儿没打算直接这么卖。 如果有客人到店里要烈酒，她取一些出来兑水，就能兑出一小瓶新的烈酒售卖。 王光亮用舌头舔了一下，便被辣的说不出话。 他整张脸都红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酒可真够劲，卖的时候得兑点水。” 王光亮这么说，让一旁的赤翎也好奇的把目光挪过来。 林巧儿索性也倒了一杯给他。 不过这一次她兑了些白开水，想让赤翎试一试掺多少水才能到适合售卖的度数。 客栈里是有专门售卖酒的酒瓶的。 一般小小一瓶倒小酒杯能倒出5杯左右。 林巧儿只放了一小杯酒，最后用水填满整个小酒瓶，晃一晃递给了赤翎。 “兑水的？” 赤翎挑眉拎起酒瓶。 “小小的年纪喝什么烈酒，你喝兑点水的正好！” 被林巧儿教训，他一下子笑了，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入口便感觉到酒的醇香，酒到喉咙开始有灼烧感，一路流淌进肚子。 才不过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就从嗓子眼一路暖到了肚脐眼。 在冬天，这样一口酒就足够让人暖和起来了。 赤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他喝的还是兑了水的，不兑水的得多烈呀？ 他实在太过好奇，眼睛粘在了酒瓶上。 林巧儿没法子，又给他倒了一杯。 这一次是不兑水的。 赤翎一口闷了，原本苍白的双颊立刻飞上两抹红。 “哟，这酒的劲还真够大的。” 林巧儿调侃了一句，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可别现在就闭眼昏睡过去。” 赤翎的眼睛还睁着，意识都有些模糊了，看眼前的林巧儿都有些重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晕。” 这人也不耍酒疯，林巧儿把他扶在凳子上之后，就呆呆愣愣的坐在上面盯着地上瞧。 她看了一会，噗嗤笑出声。 “还挺乖。” 二蛋在床上已经躺了好多天，最近总是偷偷起床透风。 林巧儿索性让他每天在店门口坐坐，顺便晒晒太阳。 他是个病号，年纪又太小，谁也不会让他喝酒，只能干看着眼馋。 眼见着师父和赤翎相继醉倒，二蛋耐不住好奇心，搬着小凳子坐到林巧儿身边。 “掌柜的，这酒是什么滋味的？” 林巧儿把酒倒进客栈的大酒坛里，再加上多多的白开水。 一小坛高度酒瞬间变成了一大坛度数稍微降低的高度酒。 “这酒的滋味你是尝不了的，不过等泡菜腌好之后你可以尝尝那个的味道。” 被糊弄了一通，二蛋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泡菜上，口腔开始分泌口水。 客栈内两个醉汉都已经睡着了，不吵不闹。 青娘帮林巧儿把坛子搬到阴凉地方后，下山去看阿耶了，二蛋则沉浸在幻想中，一直盯着坛子看。 而三百里外的京城中，李烨正面见圣上。 “你是说这伙贼人是被边关的小掌柜擒下的？” 李烨还没回答，就听得圣上身边的太监添油加醋。 “奴才斗胆替李大人补充一句，那掌柜还是个顶顶漂亮年轻的小娘子呢！” 李烨心中一突。 第27章 七杀阵 当今圣上可称得上一句明君。 继承大统不过两年，已经平定了困扰大燕多年的战事，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可明君也怕佞臣，在李烨眼中，大太监赵明三就是那个佞臣。 好端端的，他强调东家是个女子做什么？ 难不成圣上还能昏庸到把一个边关女子召进宫来觐见吗！ 不知所谓！ “回禀圣上，那掌柜的确实是个女子不错，但识文断字少年老成是个可造之材，边关苦寒之地都能养出这样的人才，看来是天佑我大燕，天佑陛下！” 燕文帝听得龙颜大悦。 “说得好！你此次前去捉凶有功，有没有想好要什么奖赏？” 李烨立刻低下头，“臣能为圣上分忧是臣的福分，不敢厚着脸皮再向圣上讨赏，只是我曾与那掌柜的说过，此番她立了大功，圣上一定重重有赏。” “朕自然不能让爱卿当言而无信之人。” 燕文帝微微思索，“那就赏她银五百，冠带束身，立坊，免全家杂役，再赐宫花十朵。” 这奖励已经算十分丰厚了。 赵明三旧立刻道：“陛下仁厚，不如再特赏此人进京谢恩，以彰显陛下恩宠。” 燕文帝环视四周，御书房中除了李烨之外还有几位大臣，此时都低下头。 众人虽不言语，但透露出来的意思都一样，不赞同此事。 “多嘴的奴才，边关遥远，怎可为了彰显恩宠如此劳民，此时休得再提！” 李烨立刻叩首，“圣上英明！” 人都离开，赵明三也被燕文帝逐了出去。 他身后的徒弟悄悄在窗下询问，“陛下女子无意，师父何必提及两次？” 太监最要紧的就是贴心，得明白皇上在想什么，急皇帝所急，先一步替他准备好一切。 赵明三平时一直跟他说不能在陛下面前强出头多说话，怎么今天犯了这个错误。 “傻孩子”，赵明三笑了一声，先瞧四周，确认无人能听见，才缓缓开口。 “论揣摩上意你还差的远呢，圣上不说并不是对那个乡野村姑不感兴趣，而是他知道大臣们不想让他感兴趣。” 他已经伴在今上身百年十年了，不敢说全部了解皇上，却也能猜到几分。 听到他说客栈掌柜是个貌美聪明的小娘子，今上确实是感兴趣的。 他那时候开口提起，是帮圣上试探那些人的态度。 只要有一个人能给圣上台阶，这事就成了！ 可惜今天在御书房的那几个人都不是能揣摩上意的，竟没人接话，这才让圣上呵斥了他一番。 “但是无妨，等今天过去，此事谁都不会再提，咱家一点都不会受到影响。” “徒弟受教了。” 小徒弟给他捏着肩，低声继续询问，“李烨大人此番立了大功，锦衣卫那边……” “闭紧嘴。” 这三个字出来，小徒弟便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京城内暗潮汹涌，影响不到边关。 林巧儿差点把任务奖励忘记，过了两天，等晚上独自躺在床上才想起这件事。 奖励早就装进背包了，只等她打开。 看图片是个转盘，林巧儿疑惑的点开，那上面写的竟然是各种事件。 “夜盗明珠？绿林三十好汉？这都什么东西？” 就不能让她抽点正常的奖励吗?哪怕给她两个画本子也比这看起来令人不安的东西强。 林巧儿心中抱怨了半天才点下旋转。 指针摇动，缓缓停下。 【叮！您已触发特殊事件七杀阵，事件结束后可获得奖励如下。】 【客栈升级。掌柜房恒温且增加卫生间，后院房间修复。】 【耕种百科全书。】 【客栈人气提升。】 林巧儿猛地坐起身，觉得事情不对。 前面的任务日常的不得了，都是赚钱任务，一看知道怎么完成，但这次不同。 任务的提示只有七杀阵三个字，这怎么完成？ 这三个字看起来杀气腾腾，该不会是要她在事件中保住命吧？ 这个不妙的猜想在林巧儿的脑子中旋转了一会，她才发现系统不知什么时候更新了。 在她的界面上出现了客栈人员四个字。 点开来，里面整齐排列着客栈伙计的头像。 头像下面还有状态栏，王光亮跟二蛋都已经睡觉了，青娘则在学习写账本，只有赤翎格外突出，下面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思春。 林巧儿憋不住笑了。 不是想嘲笑赤翎，实在是他那张苍白的酷哥脸配上这两个字太过好笑。 没等笑完，赤翎头像下的状态就变了。 【警戒中】 警戒？出什么事了吗？ 林巧儿下意识跟着竖起耳朵，结果听见了咻的一声。 她捧着烛火到大厅，发现赤翎已经在这了，正把一根箭从柱子上拔下来。 箭上串着一封信，还没打开，林巧儿就感觉到赤翎的心情一下子变差了。 “天山赤翎鸟，迷途不归家，今吾特来寻，取瓢连根拔。” 听林巧儿读了一遍，赤翎的脸色更加难看。 月光下，他的脸白的像死了一样，看的林巧儿不禁皱起眉头。 “这诗写的狗屁不通，里头藏着什么隐喻？” 赤翎犹豫了一秒，照实回答。 “前两句是责怪我没有及时回去，后两句是说派了其他人来，要把人杀光，割头带走。” 林巧儿听得胆寒。 她从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这种事，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真正遇到一次。 到这会，箭在弦上，林巧儿才询问，“你与我说说你的来历，这是哪个组织发来的追杀令？” 赤翎知无不言，“是白衣阁，我们师兄弟七个都是阁主捡回去的，从小训练到大，我排行最大，所以叫赤翎。” “白衣阁承接各种任务，大部分都是杀人的单子，每个人每月必须完成三单，否则会受到惩罚。” 赤翎上个月完成杀人贩子的任务后就再没出过手，算算日子，已经超过一个月了。 他只是没想到，他人都到了边关，阁主还能这么快找到他。 他的身体像一张绷紧了的弓，深深看了林巧儿几秒，向她道歉。 “你放心，我即刻启程去向阁主请罪，此事绝不牵连到你！” 第28章 七匹马 他动作快极了，林巧儿险些拦不住。 好在上马需要时间，被林巧儿抓住机会拉了一把。 “你站住！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赤翎恢复了寡言少语，眼神却始终看向她。 “信里说要把人全杀光，这个全部里面是不是也包括你？” 赤翎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一下发现了关键。 他没说话。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林巧儿已经明白了，他与这位白衣阁的阁主绝对不是多友善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赤翎离开了。 林巧儿死死的拉住他。 “不行，你不能走！” 赤翎舍不得离开，可他清楚，如果他继续留在这儿，阁主一定会杀光这儿的所有人。 这是赤翎绝对不想看到的情况，他得阻止这事发生！ “你是傻子吗？” 林巧儿骂了他一句，“你现在回去只是送人头而已，等你死了，那些人依旧会来客栈把我们全杀了，与其那样，我宁愿你逃走，然后等我们死了在帮我们报仇。” 她松开了手，赤翎却不着急离开了。 他清楚，以阁主的性格，林巧儿所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他孤身回去必然是死路一条。 可如果死亡都换不回她性命，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见他不再冲动，林巧儿开始快速询问情况。 “你以往是不是也执行过这种任务？当时是怎么行动的？” 听到七个师兄弟的那一刻，林巧儿就把七杀阵跟这件事情画上等号。 还真让她猜中了，但林巧儿半点不高兴。 这任务竟然真是要保住性命！ 要杀她们的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而客栈中只有赤翎一个人能算是战力。 王光亮是个体型微胖的中年人，干点活还可以，但让他去真刀真枪的跟人拼命肯定是打不过别人的。 二蛋和青娘就更不用提了，两个半的孩子，比林巧儿还要小，在她眼里完全是需要保护的存在。 她自己也是个没战斗力的普通人。 这样一想，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胜算。 赤翎：“叫王叔和二蛋起来，我们逃走。” “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现在逃是没用的。” 林巧儿的头脑异常清醒。 “你对阁主有几分感情？” 赤翎不懂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阁主对我有养育之恩，但这10年来，我尽心尽力，所赚报酬也全数上交，恩情已经还完了。” 赤翎还记得小时候阁主曾经答应过他们，只需要赚够10万两的赎身费，就放他们自由。 他心中暗暗算过，这10年所提交的费用早已经超过了10万两。 如今该是阁主兑现承诺放他离开的时候了。 林巧儿见过他的上半身，纵横交错的疤痕足以证实赤翎的言语。 “既然恩情已经还完了，那就桥归桥，路归路，他今天杀上门来，也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林巧儿放着狠话。 赤翎的心已经被担忧填满了，即使如此，在听到林巧儿说这话的时候也忍不住侧目。 “阁主他武力高强。” 言下之意是林巧儿打不过他。 林巧儿当然知道这点，她也没想过跟阁主正面交锋。 她想的是智取。 当然，这件事决不能让山下的其他人卷进来。 林巧儿此时庆幸她的客栈离村子还有距离，那位白衣阁的阁主应当不至于变态到要屠掉整个村的人吧？ “有办法给他们传信吗？” 林巧儿的想法很简单，想要设计人，总要拿到主动权。 现在他们在明敌人在暗，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往那边送一封信，搅乱局势，让敌人搞不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把水搅浑了才能摸到鱼。 “我可以想想办法。” 白衣阁的落脚处赤翎不知道，但却能够凭借经验猜到几分。 只是不知道这次来了几个人？ 阁主清楚他的身手，想要杀他，底下的那些师弟们恐怕得全部派来。 当然，最稳妥的是他老人家亲自来。 可如果阁主真的亲自前来，就算有所准备，恐怕也无济于事。 那个人的武功太高了，也太快了。 赤翎从未见过他失手。 在林巧儿写信的时候，赤翎忍不住提醒。 “阁主武功高强深不可测，如果这次是他亲自前来，你还是带着他们早点跑吧，我会为你们拖延时间。” 林巧儿完全不关注后面的话，只想更多的了解敌人的情况。 “有多强？” “飞花摘叶，亦可杀人。” 林巧儿听得面色凝重。 以前她曾跟赤翎聊过武功，知道这不是那种高武世界，没有拍人一掌就让人飞上天的内功，更没有什么遁入虚空。 若是强行用小说来类比，这里跟笑傲江湖的水平更接近。 而白衣阁阁主，现在在林巧儿眼中就相当于东方不败。 她的角色，则是路边的普通商贩。 “……” 这么一想更觉得没有胜算了。 林巧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脑袋忘掉这些丧气的想法，至少对方不能一抬手就取她性命。 林巧儿修改了一下信件，交给赤翎。 “如果把信送给他们最好，找不到人也可以广撒网。” 对方射箭送信，人一定就在附近，她在各个关口的告示牌上贴上这封信，就不信他们看不到！ 赤翎读了一遍信，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了两分。 性命都可能保不住的情况，难为她还能有精力挑衅，写出这样的信来。 赤翎几乎能猜到阁主看到这封信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你放心，我掘地三尺也会找到他们的落脚处，绝对把这封信送到他们手上！” 赤翎牵着马启程了。 白衣阁的落脚点很好猜，附近都是荒山，山下的民居又有人居住，他们能落脚的只有附近落败的庙宇，或者关口附近的房子。 这附近赤翎已经在刚落脚的时候就排查了一遍，没有野庙。 那结果就很明显了，他们在更偏远的那片地方。 那边的房子几乎已经被洪水完全冲垮了，只有片瓦能够遮身。 赤翎骑着马，果然在这片区域看到了马蹄印。 因为附近的土地在阴处，还没被晒干，马蹄在湿润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赤翎的唇失去了血色。 七匹马。 第29章 阁主 白衣阁的七剑客以彩虹的颜色命名。 赤翎最出色，所以以赤色为名。 往下六个，也都是以颜色开头。 他本以为这次最多是阁主带着两三位师弟前来，没想到阁主这么看得起他，竟然把白衣阁剩下的所有人都带来了。 赢不了。 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心像装了块石头，重重的往下沉。 低头看到手中的信，赤翎的心情又奇异的轻松起来。 能死在一起，似乎也不算太差。 确认了人在这，赤翎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薄片裹进信纸里。 增加了重量，这张纸才能飞得更远。 不用特意寻找他们居住的屋子，赤翎随便选了个屋子，将信纸丢进去。 因为力气够大，响片落到地上的动静就更大了。 不出预料，声音刚响便有人去查看。 赤翎此时已经离开了，找到这封信的蓝羽在周遭找了三圈，也没能找到他的影子。 跟随他一起出来查看的紫君已经先一步把信纸呈给了阁主。 信的内容他已经提前看过了。 正因为看过，站在阁主面前的紫君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她的胆量倒是大，怪不得拐走了赤翎。” 师兄弟7人从小一起长大，阁主训练他们，但从不给予温情，每次到来都有处罚。 七人的感情明面上看没有多好，却都把其余人放进心底。 干他们这一行，能在彼此要出事之前捞上一把，就已经是深厚感情了。 此时，见阁主的怒火转移到那掌柜的身上，橙鹰见缝插针的开口。 “大师兄此前一向乖顺，不像是会做出背叛师门行径的人，也许正是此人蛊惑了大师兄。” 阁主岂能猜不到他们的小心思？ “背叛是不可原谅的，我跟你们强调过，即使是腿断了，每月也得完成一项任务，这是对白衣阁的忠心。” “可赤翎呢，他明明没受什么大伤，却连一件任务都不肯完成，也不再去任务地点接任务。” “他的种种行为已经表明了态度，我如今不处理他只会给将来留下更大的祸患。” 阁主说了一通，底下的人深深低下了头。 “更何况他还寄来了这样一封挑衅的信。” 轻薄的信纸被扔在地上，所有弟子都能瞧见纸上的内容，顿时更不敢讲话了。 “白衣阁阁主光临，有失远迎，特为您准备薄席，黑狗血一碗，红鸡血一碗，童子尿一桶，朱砂画一幅，以桃木引火烹饪，静候光临。” 短短一封信，将侮辱挑衅写到了极点。 这上头的东西每样都是驱邪避鬼的，明摆着在说阁主是个鬼物，如果敢去客栈就要用这些东西给他好看！ 橙鹰紧张的连连吞口水。 心道，此人的嘴巴这么厉害，大师兄是怎么跟她混到一起去的？ 要知道，他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大师兄经常几天也不说一句话。 在来此之前，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林巧儿的基础信息。 一个从江南被拐过来的瘦马。 单从身世这一条，就没人把她放在心上。 可现在，林巧儿完全刷新了几人对她的印象。 阁主盯着地上那封薄薄的信，越想越气，气盛至极反倒笑了。 “既然对方如此盛情邀请，本座就去赴约。” 橙鹰心中暗叹。 本来他们还能看在跟师兄的同门情谊给这些人一个痛快，阁主这般生气，恐怕这些人连死也死不干脆了。 他们是做杀手的习惯了夜间行动。 阁主讲究格调，这次又是处理叛徒的行动，他要选个合适的时间，让剩下的6个徒弟都能看到赤翎的惨象。 这样才有杀鸡儆猴的效果。 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几人准备好了马车，恭敬的请阁主上车，缓缓朝客栈而去。 另一头林巧儿早就做好准备了。 当天晚上她便把二蛋叫了起来，叫他立刻下山去跟青娘说一声。 接下来的三天，如非必要，请各位乡亲闭门不出。 林巧儿不想引起更大的慌乱，所以并未告诉他们理由。 白衣阁此前从未进行过屠村之举，只要乡亲们不主动出来，就不会掺和进这件事来。 王大厨被一起派了出去。 他本是不想走的，想留下来跟林巧儿共患难。 可林巧儿几句话说服了他。 “亮叔你必须得下山去，不为别的，如若我跟赤翎真出了意外，二蛋和青娘两个孩子如何操持后事？” “有胡老丈他们在呢。” “胡老丈他们能帮我收敛尸体，却无法再撑起红旗客栈，你活着，逢年过节还能将白衣阁的情况写信烧给我俩，等有一日它覆灭，我们也算是大仇得报，做鬼都痛快。” 连骗带哄算是把亮叔也送下去了。 客栈里只剩下林巧儿和赤翎两个人，气氛异常安静。 赤翎擦拭了一遍剑，又把铁片小心的收好，看向林巧儿。 “害怕吗？现在想离开还来得及。” 林巧儿笑了一声，晃晃脑袋。 她今天梳头的时候特意用了两个金色的铃铛做装饰，发型是双丫髻，摇晃脑袋便叮当作响。 “死心吧，我可不会离开，我是这的掌柜的。” 她摊开手，“这里是我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她总是这样，境况再糟糕也能想办法活的精彩。 赤翎不再说话，将林巧儿的样子印在脑子里，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给林巧儿挣出个能活命的机会。 在对方想要杀掉他们的情况下如何活命？ 这个问题在赤翎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只需要先把剑横在对方的喉咙上，他们自然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在静谧中，赤翎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人来了。” 他话音刚落，已经有两人飞身进来。 林巧儿的心提了起来，却见这两人并不动手，反而俯身行礼，在地上铺开一条白布。 那布就像是林巧儿上辈子看过的红毯一样，一直铺到马车前面。 阁主的脚才踏出来，林巧儿已经笑出声了。 “披麻戴孝的见多了，还是头一回见人没死就着急让别人送终的！” 阁主的脸登时黑了。 第30章 话本子 阁主名为飞鸿，姓单。 他年少时受贫困之苦，后来战乱，被隐姓埋名的武林高手收为义子。 吃了十几年苦，再也不愿意过那种生活，单飞鸿才会搜罗七个孤儿，将他们养大，授予武功。 没想到这其中最出色的那个最不知恩图报。 这些年来他不曾亏待他们，赤翎竟然生出想要逃走的念头。 亲自到这里来，瞧见林巧儿，单飞鸿心中明悟。 看来是动了凡心，想要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他冷哼一声。 那他就先杀掉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让赤翎尝一尝锥心之苦，再把这个叛徒除掉。 白布被嘲讽了，单飞鸿便不想再采用这个下车方式。 他抽出剑，往前一丢，整个人飞身向前，踩着剑借力，直接落到了客栈大堂的椅子上。 “信里写了会摆宴席，我才亲自过来赴宴，现在看来你这做东家的不懂规矩，那封信写的全是谎话。” “客官且慢，我可是真心想替您接风洗尘的，自然准备了宴席。” 林巧儿一拍手，从刚才起就已经藏身到角落的赤翎出现。 他从一旁端起托盘，盘子上全是林巧儿提前准备好的‘菜’。 身为徒弟，赤翎亲自为单飞鸿上了这道驱邪大餐。 单飞鸿面色冷凝。 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真有胆子把这种东西端到他面前来。 从他抵达开始，这两个人就表现的无所恐惧，那位年纪轻轻的掌柜更是言语讥讽。 单飞鸿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丢 人过了，如果让他们继续下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剩下的徒弟面前树立威信！ 他冷哼一声，几乎没有任何前兆，朝林巧儿出手。 赤岭却好似早有防备，第一时间挡在林巧儿面前，将那片尖锐的竹片拨开。 竹片飞到柱子上，愣是达到了入木三分的效果。 林巧儿的手冒出冷汗，这一下若是扎在她身上，此刻恐怕不死也残了。 即使如此，林巧儿依旧强撑着开口。 “阁主好厉害的身手，不过度量差了些，小女子不过说了这么两句话，阁主竟然就要痛下杀手，说出去实在让天下英雄笑话。” 单飞鸿的目光从赤翎挪到她身上。 “你知道为什么江湖上从没有我的传闻吗？” 他根本不用林巧儿回答，直接给了答案。 “因为敢议论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哦？” 林巧儿甚至还有心情笑，“那是他们准备的太不充分了，收到您的信件之后，我就抱着尊敬的心情编了本书，等一个月后，这本书应该就能传遍大江南北，赞颂您的事迹了。” 不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时间，能写出一本书来？ 这话单飞鸿半点也不相信。 可林巧儿为了证实这话是真的，还真把那本书扔了出来。 就落在他附近的地上。 单飞鸿是不可能亲自去捡的，橙鹰自觉承担了这个任务。 这小娘子胆大包天，比单飞鸿平生所见的那些所谓英雄胆子都大，他愤怒之余，也真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这份好奇心让单飞鸿打开了这本书。 字大行稀，简直浪费纸张。 这位是单飞鸿的第一想法。 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他的双目瞬间涌起赤红血色。 “竖子尔敢！” 她竟然敢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污蔑他！ 手里这本书并不厚，跟平时出现在书摊上的话本子一样，内容也差不多。 关键是书中的主角叫单飞鸿，也掌管着白衣阁。 除了这点是真实的， 剩下的全是胡言乱语。 书里面的单飞鸿完全是个卑鄙小人，小时候被好心的村长收养为义子，他竟在胡兵入关时背叛村长，转头拜胡兵的长官为义父。 这个胡兵义父同样待他不薄，然而书中的单飞鸿就像是完全没有仁义礼智。 背后算计义父，利用义父的人脉权势往上爬后，他又杀了这个胡兵义父，投靠了南下而来实力鼎盛的鞑子。 这番三姓家奴的戏码太精彩，胡兵还是大燕的世仇。 边关和平才不过两年，大燕子民对胡人的恨意还未散去。 单飞鸿几乎能够肯定，这话本子如果发出去，他单飞鸿绝对能用最短的时间火遍大燕，成为大燕百姓心中奸臣的代表。 说书的和唱戏的也不会放过这种故事。 她要让他遗臭万年！ 单飞鸿本就十分在乎排场和名声。 林巧儿此举直接踩在了他的七寸上，很明显她的计划成功了，单飞鸿现在已经不想杀她了，说的更直白点，他绝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他要一点点折磨林巧儿，直到她交代出所有书的地点。 再一点点的把她削成人棍，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单飞鸿的脑子里有十几种折磨人的办法，把目光转向赤翎。 “看在师徒十几年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她擒了押回师门，我便既往不咎，你还做你的大师兄。” 他缓和了表情，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情。 “你的师弟们这些天很担心你，为此没少替你向我求情，赤翎你忍心让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失望吗？” 橙鹰虽然希望大师兄回来，但此时听到阁主的话，心中却生不起半点感动。 赤翎朝众人一拱手。 “阁主您曾经说过，我们师兄弟七人得偿还养恩，替白衣阁赚到十万两，我赤翎已经做到了，自觉无亏无欠，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这已经是赤翎这辈子说过最软的话了。 他更习惯在刀光剑雨中厮杀，从未学过如何求饶。 可惜单飞鸿不可能做这个好心人。 听了赤翎的话，他第一时间去看其他人的表情，果然在剩下的六人中，有几人脸上出现动摇之色。 “别忘了你们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要不是我，你们有几个能活到今天！” “也罢！” 他抽出剑，“我便先清理门户，再抓住这泼辣的小娘子审问，只是不知道她能够从刑房走几遭。” 赤翎的剑始终没收回去，跟单飞鸿几乎同一时间动手。 他爆发出了比以往更快的速度，硬是将阁主逼在大堂中央，让他不能靠近柜台。 而林巧儿已经蹲下身，躲在柜台之后。 单飞鸿冷笑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不想对你们大师兄出手，那就去捉那小娘子！” 第 31章 爆炸 6人齐刷刷行动，这时倒显出些同伴爱来。 赤翎心中顿时一紧。 林巧儿之前已经把计划跟他说过了，可赤翎并不觉得那计划能实现。 先不说别的，单是靠近阁主，并且偷袭成功，在赤翎看来就是个绝不可能完成的事。 赤翎分了心却依旧能在这种情况下抵挡住他。 单飞鸿心中一惊。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原来这位大徒弟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跟已经在顶峰多年的单飞鸿不同，赤翎还在成长期，身量未完全长成。 假以时日，他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会超过他这个师父吗？ 想到这种可能，单飞鸿手中的剑又快了几分。 他培养他们7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替他赚钱的，可不是为了培养一个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竞争者！ 赤翎分身乏术，勉强阻拦了一下6个师弟，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朝林巧儿的方向去。 躲在柜台后的林巧儿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 赤翎送信回来的时候跟她提过，阁主把他6个师弟全带来了，当时林巧儿就在脑中构想过现在的情况。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就算对面是6个不会武功的男人，以林巧儿这副小身板也不可能以一敌六。 想要暂时保住性命，就只能出点歪招。 林巧儿的武器是厨房里最常见的东西。 面粉。 北方的孩子或许都被教育过，不能把面粉往灶坑里塞，粉尘爆炸的威力足够把火炕崩塌。 林巧儿在此之前已经准备好了火和面粉。 为了防止伤到自己，她还特意给自己做了个小小的安全区。 将整个柜台下方收拾出来，刚好足够林巧儿躲进去。 用足够厚的砧板堵住入口里面的小区域，相当于一个安全区。 外面放着火盆和林巧儿提前设计好的小机关，她只需轻轻一扯，面粉就会像雪一样飘落到火中。 “嘣！” 几乎要把人耳朵震聋的声音响起，6个同时向这里赶来的人，不约而同转换方向。 就连跟赤翎对打的单飞鸿都侧过了头，感受到冲击波，警惕着可能飞来的暗器。 林巧儿的手有些麻了，但好在她的计划成功了，至少短时间内这6个人应当不敢随便到她这个角落来了。 单飞鸿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 “看来你确实找了个厉害的帮手，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赤翎，漂亮女人说的话，不要相信。” 林巧儿人没有冒头，声音却从柜台后钻了出来。 “即使你夸我漂亮也没用，明天开始说书，先生就会讲那个话本子里的故事了！” 单飞鸿的额角青筋猛的跳了。 “找死！” 怒急之下，他下了一道指令，叫那6个人来对付赤翎，他要先把这讨人厌的小娘子控制起来。 先削两只手，看看剧痛之下她那张嘴还敢不敢这样口无遮拦！ 林巧儿的角度本该看不到大堂的情况。 但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进货商店里没有镜子，可林巧儿发现了锡纸和玻璃，将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就能做出最简易的镜子。 这面不大的镜子被她摆在后头的架子上，像车里的后视镜一样，能让躲在柜台后的林巧儿看见大堂的情况。 发现单飞鸿往她这里走，林巧儿1秒钟都没有犹豫，猛地从柜台后站起身来。 她手上戴着防烫手套，掐着火盆的两边，愣是把这东西当暗器一样丢了出去。 都这个时候也管不了店里的桌椅板凳会不会着火了。 性命攸关，顾不上财产。 林巧儿只希望她的运气别那么糟，希望客栈不至于整个着火。 单飞鸿刚才见识了爆炸的威力，此时正小心戒备着。 即使看清楚那东西似乎是个普通火盆，单飞鸿也没放松警惕，他的身影猛地一晃，人已经出现在林巧儿附近，狭住她一只胳膊。 林巧儿完全是个普通人。 在此之前单鸿飞就清楚，捏住林巧儿的手臂后，单鸿飞下意识确认了一下。 没有任何练过武功的痕迹，体内也毫无内力。 他放心了，单手控制着女孩的两只胳膊，确信她无法挣脱，扭过头去看赤翎那边的情况。 还不忘说话分散赤翎的注意力。 “林巧儿已在我手中，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赤翎果然方寸大乱，招式更加大开大合，仿佛要用以伤换伤的方式来杀出一条血路。 单飞鸿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么多年我还培养出个情种。” 林巧儿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她整个人紧张到了极点。 计划成不成功，全看此时了！ 打从一开始不断惹怒单飞鸿，林巧儿要的就是一个接近他的机会。 一个离单飞鸿足够近，还不被立刻杀死的机会。 她的双手手腕被单飞鸿单手捏着，有一种接近骨折的痛感。 但林巧儿不在乎。 他捏着她整个手腕，这个角度她从进货商店里买的东西，刚好可以从袖子里滚出来，直接砸在单飞鸿的手上。 那是个用碟子装的魔鬼辣椒酱。 滚下去的时候，一些蹭到了林巧儿的手腕上，她的手腕立刻跟着火辣辣的痛。 辣是一种痛觉，不只会作用在嘴巴里，在皮肤上也会有反应。 魔鬼辣椒的辣度比普通辣椒强数百倍。 对于林巧儿这个经常吃辣椒的人来说，接触一下都痛的够呛，对单飞鸿这个完全没接触过辣椒的人来说，这东西就是一件暗器。 辣椒酱整个蹭到了他的手和小臂上。 火辣辣的痛涌起的瞬间，单飞鸿心中暗道不好，恐怕有毒！ 他没想到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小娘子能偷袭他，竟然还偷袭成功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单飞鸿已经顾不得什么话本子了，下意识就是一剑。 他的动作太快了，完全不是林巧儿这个没练过的人能比的。 在大脑意识到被伤害之前，痛感先一步被激活。 林巧儿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在低空中晃了几下落到地上。 “巧儿！” 那片血色瞬间把赤翎的眼睛染红了。 躺在地上的林巧儿暗自庆幸，还好她提前做了准备，不然这一剑一定要了她的命。 第32章 死亡 虽然受了伤，但林巧儿的心态还是乐观的。 她的耳朵动了动，已经听到单飞鸿的惨叫声。 忍着痛，林巧儿强行笑了一声。 辣椒酱是现买的，可在那之前，林巧儿早就已经买好了油。 大部分厨房里使用的食用油都不能直接用明火点燃，林巧儿特意找到了能引燃桐油，提前将这东西放进背包。 辣椒酱滚落的瞬间，桐油也随之落到单飞鸿身上。 为了保证油大部分落到他身上，林巧儿那会特意把身体往后倾，手往前送。 这个动作也无意间帮了林巧儿一把，让那把剑划开的伤口没那么深。 她刚才扔出去的火盆点燃了客栈里的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 单飞鸿将她击飞的瞬间，人下意识追了出来，想要直接杀掉林巧儿。 燃烧中木凳爆开噼啪的火星，省去了林巧儿拿火扔他的那一步。 只不过一点点火星，落到桐油上，瞬间燃起一片火苗。 单飞鸿第一时间想灭火，但夏日本就穿着轻薄，油跟直接淋在身上没多少区别，甚至因为衣物的存在燃烧的更快，黏着在皮肤上，烧出一片又一片火红色的疤痕。 “灭火！水！” 那六个被单飞鸿带来的徒弟已经看呆了，一时间静立两边。 等单飞鸿喊出救火，他们才像被激活了一样，连忙想找水来救火。 林巧儿可那么好心。 她昨夜预感到可能会受伤，提前在衣服里塞了藤编的圆盘保护心脏和腹部。 即使如此，单飞鸿那一剑也在肩膀靠下的位置划出一道血口。 鲜血咕咕的往外流，即使林巧儿努力压着，也有种四肢开始乏力的感觉。 那些人在想办法救火，没人纠缠赤翎。 他抽身出来，扶起林巧儿，帮她压住伤口，快速撒上一层金疮药。 林巧儿过了半分钟才喘匀气，“先别管我，趁他病要他命。” 两人都清楚，一旦单飞鸿身上的火灭了，胜利的天平就立刻倒向对方。 眼见着紫君已经找来了干沙子，想用沙子扑灭阁主身上的火，赤翎飞去一剑，打翻了那个桶。 6个师弟对他并没有恶意。 从小一起长大，赤翎对他们很了解。 在单飞鸿的严格管束之下，他们早已养成了对阁主唯命是从的习惯。 赤翎不是唯一一个想挣脱束缚的人，却是唯一敢这么做的。 “紫君，想清楚。” 留下这么一句话，赤翎拎起剑，目标明确的奔单飞鸿而去。 今天不是阁主死就是他亡。 巧儿已经给他制造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赤翎的上半身受了不少伤，血液几乎打湿了他的衣服，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单飞鸿身上还着着火，整个人痛到了极点。 但依旧在赤翎的剑袭击来的那一瞬间做好防御。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上！” 他呵斥身边的徒弟。 其余五个人却不像平时那样听话，满脸踌躇的站在一边。 单飞鸿的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只是觉得身上的火烧的他更痛。 进厨房找水的橙鹰此时拎了桶水钻出来，被这莫名的气氛吓了一跳。 看到水桶，单飞鸿也顾不得这些已经起了反叛之心的徒弟，一把抢过浇在自己身上。 火确实灭了，可他却忍不住哀嚎出声。 那竟然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加了大量盐的盐水。 身上本来就大面积烧伤，再浇上这么一盆盐水，那滋味可想而知。 哪怕单飞鸿武艺高强，身体也忍不住僵直了。 赤翎抓住了这1秒钟，剑锋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他学的是杀人剑，挑的当然是必死的地方。 这一剑瞄准的是单飞鸿的咽喉。 剑锋只刺进去了半寸，便被已烧的血肉模糊的手强行按住。 赤翎翘起嘴角，硬生生用胸膛扛住了单飞鸿的反手一剑，用尽全身力气推动手中的剑，又刺了半分进去。 这足以要了单飞鸿的命。 赤翎整个人往后仰，借用身体的重量，让单飞鸿那把剑从他身体中拔出来。 倒在地上那一刻，赤翎同样笑了一声。 嘴里涌上来的鲜血被他歪头吐在地上。 “师父，走好！” 从单飞鸿教授他们武艺的那一天开始，他们七人便被要求不能称呼其为师父。 赤翎小时候向往过从单飞鸿那得到温暖，但对方只把他们当成能赚钱的工具。 这么多年，他怎能看不明白。 他曾经受过两次差点就活不下来的伤。 一次是出任务，当年的赤翎才十三，个子还不高，身手也不够利索。 在刺杀成功后闹出了动静，对方护卫追了上来，六人围攻他一人。 赤翎的心口中了一剑，跳进水里顺水漂流，好运的被岸边的石头挂住，才保下一条命。 第二次致命伤来自阁主的惩罚。 赤翎已经记不清楚那次任务为什么失败了，只记得刑堂中阁主连续两个时辰的折磨。 从那次之后，赤翎彻底懂了规矩。 他对他们来说，从来就不是师父。 如今养恩已经还清，这桩差点要了他命的恩怨，他终于可以清算了。 赤翎大笑出声，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阁主，死了？” 橙鹰的嗓子干涩的厉害，喃喃自语。 其他六个人也跟他一样，不敢相信。 阁主在他们的印象中，一直是不可战胜的，能在最后不动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平生以来对阁主的最大反叛了。 蓝羽小心的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真的。” 客栈大堂内一下沉默了。 橙鹰扶起赤翎，赤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开口。 “去把她扶起来。” 年龄最小的紫君立刻照做。 两人的伤势都不轻，林巧儿肩膀上的伤口血止住了，但伤口疼的厉害。 龇牙咧嘴的被抬上床的时候，林巧儿还没完全放下戒心。 赤翎似乎对他这六个师弟也不完全放心，他撑着身体坐在大堂，愣是等这些人把山下的胡老丈和青娘带上来，才安心的处理伤口。 青娘坐在她床边，林巧儿才真的松了口气。 “幸好提前请了大夫。” 第 33章 休整 通县城里离这儿可不近。 在赤翎去送信的时候，林巧儿特意下山了一趟，让二蛋骑着毛驴去城里找大夫。 如果她跟赤翎幸运的活下来，大夫就是他们的保障。 二蛋回来的比林巧儿想的要晚一些。 她大概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他才带着一位老大夫回来。 一见到林巧儿的模样，二蛋圆圆的眼睛，立刻涌出两窝泪，“掌柜的，你怎么样？再坚持坚持，大夫已经来了！” 二蛋找来的大夫是个经验丰富的，饶是如此，见到林巧儿和赤翎的伤势也面色不佳。 “掌柜这伤挨着心口，伤口深，好在创口不大，又及时止住了血，老朽开张药单，待会叫你这小伙计跟我回去拿药，一日三次煎服，先吃半月，外伤药粉每日都要换，记得用干净的布条处理伤口。” 这个年头没有专门的绷带，能用的只有用热水烫过再晒干的布。 林巧儿的伤口被简单包扎后，门口的赤翎才安心坐下，让大夫检查他的伤口。 林巧儿在屋里还能听见大堂中老大夫不高兴的声音。 “伤口又多又深，血流的太多，你刚才还不让老夫诊治，此时能活着已经算幸运了。” “快些让他躺下，我先切片百年老参，把他的命吊住再讲。” 林巧儿听得心中一阵紧张。 大失血在哪个年代都是要命的，即使回到现代，也只能通过输血来救命。 大燕没有输血的条件，赤翎只能自己扛过来。 林巧儿这样一想，忍不住在进货商店里看了又看。 猪肝、猪血、菠菜。 这些常见的补血食材林巧儿都买了一遍，然后叮嘱青娘去外头等人把货送来。 做完这些，林巧儿才心绪不宁的合上眼休息。 她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如今只能看赤翎的命够不够硬，能不能扛过来。 即使不信神佛，她心中也忍不住祈祷一番。 好在老天对她还算优待，林巧儿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询问赤翎的情况，得知他已经稳定下来了，在半个时辰之前还喝了一碗猪肝汤。 “那就好。” 二蛋欲言又止，将手中的猪肝汤递给林巧儿的同时，小心瞧了瞧外面。 “掌柜的，那六个人还在客栈大堂里坐着呢，该招待他们吗？” 林巧儿能看得出来，想要杀她的是单飞鸿，这六个徒弟完全是听命行事，她对他们没什么恶感，也没生出什么好感，只能道。 “他们愿意待着就待着吧，不管他们，等赤翎好一些了，让他来决定。” 这六个人留下，为的也是赤翎这个大师兄。 从前阁主在，他们不能违抗命令，前来追杀大师兄。 如今阁主死了，他们就像是失去了女王的工蚁，下意识聚集在大师兄身边，等着他的命令。 赤翎躺在房间里，脸还白着，听到二蛋说起这事的时候，嘴角向上翘了翘。 他没林巧儿那么平和。 对待这六个师弟，他既亲近，又因为之前他们围攻林巧儿的事情迁怒。 “别让他们六个在这吃白饭，后山的那片地让他们打理，还有山下那个猪圈，建好了也让他们出人去看着，对了，山下修房子也让他们去搭把手。” 二蛋听得嘴巴都张开了，“让他们干这么多活吗？” 主要是他一个人，去命令六个人，他们会听话吗？ 刚这样想着，身后就传来声音。 “大师兄说得对，我们即刻就做。” 橙鹰的衣服下摆透过门帘露出衣角，二蛋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他有些害怕的往赤翎身边缩了缩，赤翎沉默拍了下他的脑袋，“别怕。”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林巧儿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赤翎也想下来走动，被林巧儿以还未完全康复为借口多按在屋子里休息了几天。 猪肝连续吃了半个月，加上五红汤和菠菜汤牛肉汤，补的赤翎面色红润。 近日一直没练功，赤翎本就不习惯，又被林巧儿命令待在屋里，只能静练内功。 终于争取到了出门的机会，赤翎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督那六个师弟的工作。 后山林巧儿他们开垦出来的那片地在他们的手底下又大了一圈，专门用来种水果。 林巧儿不放心，悄悄跟在赤翎身后，同样看到了干活的六个人。 干农活的几个人没了之前潇洒的感觉，灰头土脸，看起来比山下的人狼狈的多。 赤翎的视线微微往后转，瞧见是她又挪回了视线。 林巧儿小声问他，“你打算让他们干多久活？” 在她的脑袋里，没有长时间驱使他们为她工作的念头。 赤翎早就发现这一点了，但对他来说，留下这六个师弟更有用。 “到他们自己想走那天为止。”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颗宝石递给林巧儿，“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的住宿费，明天开始我会叫他们自己盖一座房子搬出去。” 林巧儿忍不住挠挠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这些人不住在客栈里，但天天给她种地养猪？ 她这是白嫖了六个劳动力吗？ 橙鹰耳朵灵，听见了两人的讨论。 他们六个都知道赤翎重视掌柜的，在这家小小的客栈里做伙计，所以在林巧儿的面前也不敢放肆。 “掌柜的放心，这点小事，我们肯定做好。” 跟以前刀尖上舔血的生活相比，现在的日子就像是捡来的，平静且幸福。 六个师兄弟嘴上虽然不说，但橙鹰能看得出来，每天吃饭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宁静的。 大师兄从未强迫他们留下，橙鹰交代任务的时候没强制安排他们的岗位。 如果有人想离开，大可以去过他想要的生活。 可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 这就像是一个庇护所，能让他们这些习惯于藏身在脏污阴暗中的臭虫也晒到太阳。 他情不自禁的对林巧儿绽开笑脸，下一秒视线被赤翎结实的身体挡住，橙鹰跟他对上眼，立刻挠了挠鼻子，低头干活。 恰逢此时，京城来的奖赏终于送达到通县。 第34章 宣旨 “什么？” 通县知县跪在地上接旨，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质疑声。 “安公公，您确定没说错吗？圣上怎么会给一个边陲的小客栈的掌柜下圣旨嘉奖？” 在此之前，知县已经通过门路得到了通县要接圣旨的消息。 他暗自窃喜了好几天，以为是近两年的政绩得了上面的青眼，让圣上注意到了他这个芝麻大点的小官。 谁想到接到的圣旨竟然跟他这个知县没半点关系，反倒是赐给一个小掌柜那么多珍宝！ 通县知县的头气的胀痛，又不敢在安公公的面前表现出来，只能把这笔账算在林巧儿头上。 “你在怀疑圣上？”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带公公您去那间客栈宣旨。” 安公公神色不变，眼中的情绪却更冷淡了。 真是个不懂事的家伙。 舟车劳顿了这么久，他连摆酒接风都没做，竟然就这么带他去那家客栈，等一会宣完圣旨，恐怕就要迫不及待的把他赶走了！ 身为赵明三的徒弟，安公公也算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走到哪只有被恭维的份。 没想到一个边陲的小县令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安公公心中暗暗记了一笔，“那就走吧。” 去红旗客栈可不近，哪怕坐的是四匹马拉的宽敞马车，安公公也疲惫不堪，下车之时面色十分不好看。 队伍前面有敲锣打鼓的侍卫高声宣告圣旨的内容，宣扬林巧儿的功绩。 这一走过来，竟然有不少百姓自发跟在马车附近，也跟着爬上了山，到红旗客栈看热闹。 安公公的眼神扫了一圈，暗暗惊讶。 看来这客栈在附近已经传出了名声，不像李烨说的那般平凡。 这念头只用了一瞬间，安公公便拿出工作状态，展开圣旨。 周遭跪倒一片，他大声的宣读圣旨的同时，穿着甲胄的侍卫将圣上的奖赏的箱子一个个打开，在众人眼前展示后，再抬进客栈。 “林掌柜，谢过恩就可以起来了。” 安公公读完圣旨，客气的指点了一句。 没想到这客栈的伙计还挺有眼力见，立刻奉上一杯茶水。 “公公远道而来，想必乏累了，不如进店坐坐，用些粗茶淡饭，填填肚子。” 林巧儿摆出热情的笑脸请他进门，安公公也是真累了，便没有推辞。 进客栈一看，这里倒是比他想的要宽敞明亮一些，安公公生出多休息一会的心思。 “这一路风餐露宿，咱家确实渴了，请掌柜的上几壶茶水，再上几碟小菜。” 同路前来的通县县令被无视了，灰溜溜跟在安公公身后进来。 在这群‘京官’面前，他也不敢耍什么威风，所以只要了跟安公公一样的东西。 侍卫、差役、加上安公公和县令，愣是把红旗客栈的大堂塞满了。 林巧儿亲自泡茶，吩咐二蛋。 “叫亮叔把今早卤的牛肉切了，分几盘子每桌一盘，厨房里有什么就炒什么，尽量快些，对了，安公公那桌的饭要先上。” “我知道了掌柜的。” 以前他跟着师父，没少在京城的芳香居跑堂，这些工作做的也算有分寸。 给林巧儿传了话，二蛋很快端着几盘牛肉出来。 切成薄片的卤牛肉上撒了深色的蒜酱，因为是凉菜，香味并不浓，摆上桌却依旧让安公公眼前一亮。 在此之前，他可是把林巧儿口中的粗茶淡饭当字面意思理解的。 毕竟红旗客栈的位置偏僻，这种地方没有好厨子和新鲜食材是正常的，能吃上口热乎饭就不错了。 安公公虽然心中不满意，但也早有心理准备。 可他没想到的是，第一盘端上来的就是肉菜，菜品的摆盘看上去还十分讲究。 安公公单坐一桌，身侧站着个服侍他的小太监。 不用他说话，这人便已经用筷子把肉夹进安公公的碗里。 他尝了一口，舌尖先尝到的是卤过得牛肉的肉香，随后是酱油混杂着大蒜组成的复合调料香。 蒜的味道浓烈，却让原本就香的牛肉更强了一个档次。 安公公吞下去的时候，表情都不禁柔和了。 他在宫中也算是露脸的人物，平时御膳房的东西没少吃，可那些肉菜一旦冷了，面上都浮着一层大油，油腻到让人入不了口。 面前的肉菜却没有那些缺点，肉质柔软，香料味完全渗透的同时，竟然还不像普通牛肉那样噎人难咬。 若是让安公公来评价，这里的厨子可能比御膳房里某些混吃等死的老家伙手艺还好。 心中想了许多，安公公的面上却看不出多少变化。 林巧儿看了看场面，掏出了小酒壶，打开了那坛子兑了水的高度白酒。 这里面不止有高度白酒，后续林巧儿为了风味又加了些粮食酒进去，闷在酒坛子里许久，融合出了一股独特的酒香。 在开盖的瞬间，侍卫中就有爱酒的人忍不住看过来。 “林掌柜，这酒也是你们客栈酿的？” “没错”，林巧儿笑着上酒，“本店秘制，烧刀子，请各位尝尝。” 烧刀子，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烈酒。 侍卫们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但安公公没放话，谁也不敢喝。 太监也是饮酒的，只是到安公公这份上，随时可能被皇帝召见，喝酒容易误事，一年到头他也喝不上两盅。 现在天高皇帝远，出来办差事，正是喝酒的好时候。 “看我做什么，想喝酒喝吧，总要休息一下再启程回京，今天我们就在林掌柜的客栈住下吧。”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身后的小太监立刻接过，送到柜台前。 “这怎么好意思。” 林巧儿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却不客气的收下来。 任务早已经更新了，从原本的一百两变成了现在的一千两。 安公公出手大方，一给就是一百两，这钱如果不要，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赚回来！ 林巧儿收了钱，服务当然就更用心了。 怕亮叔在厨房忙不过来，主动钻了进去，帮忙做了道菜。 刚好泡菜已经能吃了，林巧儿捞了点泡椒出来，细细切碎铺在处理好的鱼上。 如果只上鱼头，怕这位安公公误会，只能将泡脚鱼头改一改变成泡椒蒸鱼。 亮叔忙活着，眼睛却一直往锅里瞄。 又是一道他从未见过的菜！ 第35章土豆炖鸡 掌柜的究竟还有多少张私家食谱？ 不等王光亮细想，赤翎拎着两只已经杀了放过血拔光毛的鸡进来。 这当然不是后院林巧儿养的那两只小鸡，那两只鸡才刚能下蛋，没什么肉。 这是赤翎刚才飞速下山从山下的人家买来的。 听说是红旗客栈要的，那家人甚至不要钱，直接把鸡拎了出来。 赤翎仗着身手好，强行留下了银钱。 这两只鸡是他刚杀的，毛也是刚拔的，怕林巧儿力气不够，他还贴心的在厨房帮忙将鸡斩成小块。 林巧儿要做的，是一道经常能在北方吃到的家常菜。 土豆炖鸡。 炖鸡在这儿也是一道很常见的菜，不过大部分情况下，这道菜的配菜都是蘑菇或者其他山珍。 像土豆这样还没有推广开来的蔬菜，吃过的人都少，更别提用它来做什么创新菜了。 林巧儿炒鸡肉的时候，王光亮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观看。 这两只鸡已经提前焯过水，身体里的大部分血腥味已经通过那一步祛除。 将处理好的鸡肉放在油中煸炒，能把鸡皮中的鸡油煸炒出来，让鸡肉吃起来更香。 在鸡肉开始出现焦黄色时，林巧儿顺着锅边烹了些白酒。 肉香瞬间被酒激发出来，空气中多了一股明显的香气。 她翻了几下，在配好的香料中加了一颗山楂。 像山楂、猕猴桃这种带着酸味的果子能明显软化肉质，炖肉的时候放上一些，锅里的肉会更快熟烂。 一勺黄豆发酵而成的酱，浇上一圈酱油，再放入一点糖，便可以加入热水，用时间来完成这道菜。 在林巧儿做这菜的时候，王光亮的目光虽然时不时就转过来，手上的工作却没停。 很快二蛋就端着王光亮的拿手菜葱爆羊肉出去了。 这让安公公更加肯定，这里的厨子确实手艺了得，能赶得上京城好馆子里的厨子了。 但他这次来，也带着赵明三的任务，不能把心思全放在喝酒吃饭上。 在林巧儿从厨房出来之后，安公公主动叫了她一声。 “林掌柜别忙了，可否赏个脸坐下，与我喝上一杯。” 这话说的十分客气了。 坐在安公公身后不远的知县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林巧儿，不明她一个小女子怎能得到京城贵客的青眼。 难不成一个公公也贪恋美色吗？ 他腹诽着，耳朵竖了起来，一点消息也不肯错过。 “林掌柜的口音不像是通县人，圣上特意赐下的碑，林掌柜想立在通县还是送回故乡？” 这是在打探林巧儿本来的故乡。 林巧儿是从南方被拐过来的瘦马，像她这样的孩子，多半也是从拐子手里卖到别处当瘦马培养的。 只要知道了她的故乡在哪，就能派人去寻找她的亲人。 拿住了她的亲人，这位年纪轻轻就能在圣上面前留下印象的美人就能为他们所用。 安公公想到了赵明三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们得急圣上所急，想圣上所想。 他的目光不明显的在林巧儿的脸上略过，那确实是一张值得培养的脸蛋。 更何况，从这短短的相处时间来看，这位掌柜的知情识趣，似乎还有厨艺傍身。 哪一样挑出来都是在宫中生活的优点。 林巧儿不知是没听出他话中的试探，还是根本不想跟这位公公闲聊，痛快的让人把碑立在通县，绝口不提她的故乡。 “通县就很好，我已经决定以后都在这生活了，就把碑立在这吧。” 她答应的这么痛快，把安公公准备好的话全打散了。 他只能喝口酒，继续开口，“像掌柜这样的小娘子，何苦要在边关抛头露面生活，如果你想，完全可以随咱家去京城，凭借圣上的恩典在京城也能过上闲散富贵生活。” 林巧儿之前检查过，皇帝赐下来的那些金银完全不计算在收入中，她的任务条没半点增长。 虽然客栈经营系统没写不完成任务的惩罚，但它是林巧儿穿越之初就伴随在她身边的东西，真正算来比人还要亲密。 林巧儿已经习惯了这些简单任务的存在，也真正的把这家客栈当成了她的所有物，她才不想离开这去京城奔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公公别说笑了，我这样的乡野女子，能留在这开一间客栈营生就已经满足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捉到那几个逆贼为圣上效力，能接一次圣旨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怎么敢幻想去京城那样繁华的地方生活。” 安公公递了几次话都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讨了个没趣，也不愿意再开口了。 算了，这女子想来是没有那富贵命。 圣上对她也没有那般执着，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就没有上棋桌的资格。 转了念头之后，安公公的神色冷淡了一些，但还记得不能让此人被李烨拉拢，皮笑肉不笑的提醒一句。 “林掌柜可要记好今日的话，往后李烨大人如果前来，可别出尔反尔。” 林巧儿这才品出味来。 看来这位安公公跟锦衣卫不是一派的，这种党争她在电视剧里没少看，却半点都不想卷进去。 “公公放心，我的家就在这，不会背井离乡。”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连后面的知县都听懂了。 见林巧儿这么不知好歹，知县偷笑了一声，觉得这桌上的酒都香了不少，连喝几口，脸上出现胀红的醉态。 山鸡就是山鸡，哪可能变凤凰呢！ 他心中暗自痛快。 等安公公走了，他得要给这位‘立了大功’的掌柜一点厉害瞧瞧，让她明白明白，天高皇帝远，就算她得了圣上御赐的宝物，在通县，也得乖乖的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这样的事情县令没少做。 之前林巧儿去领赏金，他就是这般行事的。 光是想一想林巧儿卑躬屈膝讨好他的画面，县令就快醉了，恨不得现在就站起身耍耍威风。 不过他理智尚在，在锦衣卫面前，他可不会发作。 “上菜喽！” 在伙计的吆喝声中，一大碗土豆炖鸡上桌。 县令吃了一口，立刻被那浓郁的口感征服了，随后是深深的嫉妒。 她一个掌柜，怎能过比他还好的生活！ * 安公公带着手下在这休息了一夜。 县令自然陪着也住了一夜，但他出手可没安公公那么大方，完全没有给钱的意思，默认了安公公之前的那张银票也把他包括在内。 第二天一早，这些人就启程了。 县令不知为什么找借口留了下来，没有远送。 林巧儿注意到安公公那阴沉的面色，瞬间猜到了这位县令以后得日子不会好过。 像这种连面子情都做不明白的人，真能在官场上混明白吗？ 林巧儿顿时知道为何对方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当县令了。 “县令大人可是还想在这休息两天？” 安公公已经离开，这位县令大人完全换了一副嘴脸，“休息？林掌柜你不会以为一块碑就是真得了圣上青眼，能在这作威作福了吧？” 这话完全没道理，纯粹没事找事。 林巧儿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县令是铁了心要找她的麻烦。 林巧儿这个人就是这样，但凡跟人有和平相处的可能，她都不会明面上摆出厌弃的样子。 遇上通县县令这样完全不可理喻又打算为难她的，她又十分干脆收起平时那副好说话的样子。 “县令大人若是没事就快点回县衙吧，你政务繁忙，此时说不准有多少人要找你呢，红旗客栈刚得了圣上的圣旨，我这心里高兴的紧，就不送大人了。” 林巧儿假笑一声，完全没有等县令说话的意思，直接道。 “赤翎，关门！今天客栈放假！” 县令的情绪才生出来，还没来得及发火，感觉到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下一秒人已经从客栈大堂出来了。 门就在他眼前关上，差点夹住他想拦门的手。 “你怎么敢！” 然而不管他在门口怎么发怒，里面的人都没有反应。 “愣着干嘛，把门给我砸开！” 盛怒之下，县令对跟着他那两个差役开口。 衙役为难的看着他，被骂了几句后，小心伸出手指指了指房顶。 县令这才觉得不对，顺着他的手指抬起头来。 太阳光下，能清楚看见房顶上站了七个人。 这下不用衙役提醒，县令的脑子也清醒了。 他的牙齿颤抖发出摩擦的声音，清楚的看到那七个人背后都有锋利的宝剑。 为首的那个虽然蒙着面，但显然是多此一举。 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人就是客栈里少言寡语的那个伙计！ 这客栈不简单！ 县令终于意识到凭林巧儿一个小娘子没法制服四个犯人，他僵硬着扭过身。 声音干涩，但尽量说的很大声。 “还不快送本大人回去，县衙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本官处理呢！” 两个衙役一人架一边，把县令扶上了马车。 什么勒索钱财抢厨子，全被县令忘到脑后去了。 他满脑子只有逃命。 “七个亡命徒，绝对是七个亡命徒！” 在边关，这样的江湖人士最多，县令说出去威风，但遇到成群结队的江湖人士，他心里也打怵，生怕哪个不要命的也来个以下犯上取了他的性命。 这样的江湖客红旗客栈竟然有七个！ 他提心吊胆的在马车里坐了一个时辰，才敢撩开车的帘子偷偷往后看。 视线里早就看不见红旗客栈了，可依旧能瞧见一个骑马的身影，远远的坠在马车后面。 县令心中一突，立刻下令。 “快点！再快点！” 林巧儿站在山头上，远远的看着两个小点，“他都已经走了，你干嘛还叫橙鹰去跟着。” 赤翎嘴角翘起，“溜溜马。” 这种人光吓一次是不够的，等短暂的恐惧散去，他又会故态重演。 只有一次把他吓透了，让他想起红旗客栈就怕，他才不会来找林巧儿的麻烦。 “我让橙鹰去城里办点事，他近几天应该不会回来了。” 林巧儿“哦”了一声，总觉得橙鹰去办的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她没有探究的意思，很快转身去了厨房，告诉亮叔今天要少做一个人的饭。 在林巧儿看不见的角落，其他五个人聚在一起，同样瞭望橙鹰远去的影子。 “看来大师兄还是最信橙鹰，第一件出去的差事竟然就交给他了。” “黄寅，你说大师兄会留下我们吗？” “应该会吧，我们现在不是在帮店主干活吗？” “可店主那根本也没什么活，等过段时间瓜果成熟了，我们就更没事做了，大师兄可不会养闲人！” 黄寅是剩下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稳重的。 听了师弟们的担心，他淡淡回了一句。 “没活干，那就创造点活。” 只要他们在这永远有工作要做，大师兄就不会赶他们走。 短短几天，黄寅已经看透了客栈的生存规则。 在这，掌柜的说话时最重要的，大师兄无条件听那位林掌柜的命令。 而那位掌柜显然不是个硬心肠的人，他们甚至不用装可怜，只需要付出点劳动力，就能从她手里换口饭吃。 这件事说来平常，但完全颠覆了师兄弟六个的世界观。 阁主培养他们时，灌输的是胜者为王的观念。 就连每天的食物都是缺额的，七个人只会给五碗饭，考核不合格的那两个不配吃饭。 黄寅小时候身体差，经常吊车尾，说来惭愧，他能活下来，还得感谢大师兄偶尔的善心，特意留在碗里的那半碗剩饭。 这也是阁主死后，他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的原因。 其他师兄弟跟他差不多。 而现在，他有些明白大师兄留在这的原因了。 “好好干活吧。” 留下这句话，他第一个转身，把闷在坑里烧的砖捞出来。 首先，他们得先造一个住所，才能不被大师兄跟林掌柜嫌弃。 客栈里，林巧儿也在做差不多的事。 她兑换了七杀阵的奖励。 兑换之后，林巧儿对那间垮塌还未重新修缮的房子有了新规划。 她打算把那里做成两间浴室。 不是小小的只能供客栈员工使用的那种，而是分成男女两间，能直接卖票让人进去泡澡的大浴室。 当然，除此之外，还需要单独做出个房间来留给青娘。 至于原本的火炕房，则被林巧儿划掉了。 因为她发现，系统任务完成后的冬暖夏凉要比冬天烧火盆和火炕强多了，而且赚到一千两的任务奖励，是让客栈大堂冬暖夏凉。 想必以后，伙计们的房间同样能有这个效果。 这样一来，功能重叠的冬季伙计房就没什么必要了。 第36章 澡间 橙鹰咬了口干饼，心中有些怀念客栈的牛肉汤。 那滋味已经好几天没喝到了，也不知道他这趟出来再回去，那些师弟能不能把房子建好。 杂七杂八想了点事，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今夜的月光特别明亮，是个不适合‘办事’的晚上。 好在他也不是来杀人的。 脚用力勾在梁上，橙鹰整个人倒挂在房顶，伸手在窗户上敲了几下，随后腰部发力，整个人又躲回房顶。 “什么人？” 他满意的听到了脚下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声音。 他最近没少制造这种小麻烦，县令大人睡觉大概都不敢闭紧眼睛。 橙鹰估摸了一下时间，再有两天，应该就能回去了。 红旗客栈，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黄寅已经带着师弟们把房子建起来了。 位置就在菜地旁边，离客栈也只有几步路。 他们几个经常要练剑，赤翎便带着人在林子里清理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每天早上，那成了他们固定练剑的地方。 林巧儿在房子建好之后来看过，有些意外这房子的大小。 “这么小的房子，他们六个能住得下吗？” 她放眼望去，不过一间房，只有睡觉的房间和茅厕，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 “住得下。” 至于洗澡，“到时候叫他们花钱来澡间洗。” 红旗客栈里这两天正装修，林巧儿跟赤翎提过澡堂的事，此刻听到他这么说，微微抬起眉毛，小声问他。 “你六个师弟现在都没事做，身上能有钱吗？” “有。” 赤翎不用检查也知道，他们绝不缺钱。 他以前十分钻牛角尖，每次任务的钱都分文不留，全交给阁主，这些师弟们可没他这么死脑筋。 其中以黄寅最重视钱财，赤翎估摸着，这位师弟的身家，恐怕能直接买下通县城里最繁华的宅院。 不过有了钱，他们也没改掉前半生养成的习惯。 赤翎说不好心中感受，只朝林巧儿靠近半步，告诉她。 “不用给他们便宜。” 收点钱，他们反而能在这里住的更踏实。 系统派来的人是专业的，林巧儿提供的草图只有小学生美术课的水平，这两位工匠竟然完全理解了，把她想要的澡堂完美复刻出来。 为了保证隐私，男女澡堂由两个门分别进入。 女澡堂这边的门离青娘的房间不远，林巧儿打算把收门票的任务交给青娘。 顺便还能看门，以防有居心不良的人往女澡堂进。 澡堂里面设计的比林巧儿想的更舒适，有几分现代澡堂的感觉。 除了中间的大池子之外，旁边还有竹子做成的管子，那些管子完美联通在一起，据说是从地下引水，只要把塞子拔开，里面的水就会自动流出来。 这样一来，想填满池子就没那么麻烦了。 澡堂下方用了铁锅一样的设计，在外面的烧火口添柴烧火，就能加热。 听起来有点危险，但实际上是很安全的，因为一小把火不可能把这么多水烧开，只会把水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澡堂正式使用的那天，林巧儿特意扯了块布，挂在客栈门口。 上面写了个大大的‘澡’字。 此时距离胡老丈带他们回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乡亲们都已经安顿好了。 山下的良田全种了林巧儿给的种子，此时郁郁葱葱。 有好些蔬菜已经长成了，林巧儿听胡老丈说，不少村民会割新鲜的嫩芽到城里面去卖。 通县城里留下的都是家底殷实的，他们的菜新鲜水灵，在边关很难见，很容易就卖出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胡老丈把筐往前松了松，“所以林掌柜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我自家种的，我老头子一个人吃不完，又不可能拿到城里去卖，你若是不吃，我就只能拿去给你喂猪了。” 胡老丈拿来的都是最嫩的，喂猪也实在可惜。 林巧儿只得收下，交给王光亮的同时，从厨房割了块肉，叫老人家拿回去吃。 胡老丈连声推辞，“不是我客气，最近路过的商队多，我前些天从他们手里买了块咸肉，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说完，胡老丈瞄见了大门口的‘澡’字，终于忍不住问。 “林掌柜，门口挂这布旗是做什么的？” 林巧儿的澡堂子已经落成好些天了，一直没人上门。 见终于有人感兴趣， 连忙给胡老丈介绍了一番。 “原来是开了澡堂。” 胡老丈脸上的笑容更大。 但凡热闹一点的城里都不缺澡堂，通县城里也有。 不过对他们这些住的远的人来说，为了洗澡进趟城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大部分人都只在有事进城的时候才去一次澡堂。 没想到小林掌柜竟然会在客栈中开一间澡堂！ 胡老丈看着干净的池子，心中高兴，跟在二蛋身后出来，给站在门口的林巧儿打包票。 “你放心吧小林掌柜，这事交给我老爷子，不出三天，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会知道，红旗客栈里能买澡票洗澡。” 林巧儿这会才明白，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不是没人想来洗澡，而是大家根本不知道红旗客栈开了澡间。 胡老丈是个说书人，人脉广，嘴皮子也厉害，这事交给他正好。 “那就谢谢老丈了，不过不能让人白帮忙，您一定得把这块肉带走。” 胡老丈最后还是带走了那块羊肉。 不过从第二天开始，客栈就开始不断有人上门。 “林掌柜，我听胡老头说这能洗澡，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林巧儿一早上回答了无数遍，不厌其烦的又回答了一遍，把人带到青娘面前。 青娘已经熟悉这份工作了，收了四文钱，递给那人一个小木片，将人领进去。 “衣裳可以放进这边的框里，里头就是洗澡的地方，我们澡堂提供免费的皂角，您进去的时候小心滑倒。” 把林巧儿教她的话说了一遍，青娘熟练的检查了一下放筐的位置。 林巧儿欣慰的笑了笑，把这边完全交给青娘。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往的人格外多。 她这山上的小客栈竟然也来了住店的客人，还不止一两个人。 客栈二楼的房间瞬间客满，还在陆续有人进来询问。 “不好意思客人，我们的客房已经满了，通铺还剩两个位置，您需要吗？” 第37章私镖 “听说了吗？通县往东三十里，有家黑店，白衣阁在那覆灭了！” “怎么会？那七剑客也全死了吗？” “谁知道呢，听说有几个活下来的成了店主的仆人，被囚禁在那干活！” “我们这趟还从通县走吗老大？不然绕个路吧！” 林巧儿人不在江湖，江湖上已经满是她的传说。 白衣阁的刺杀绝不失手，这是江湖上公认的，现在阁主杀了，底下那七个知名的杀手竟然没有动静。 在大家眼中，这就是黑店店主实力的证明。 “听说那掌柜是个女人，她的武功深不可测，凭借轻功能日行几百里，不过区区三十招，就让白衣阁阁主失了性命。” “我听说只用了十招！” “咱们这点人，估计在她手底下走不过两招，老大咱们真的不绕路吗？” 这一路上，陆达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关于黑店的留言。 他们是跑私镖的，平时也没少做黑吃黑的行当，陆达想不明白，他这几个兄弟怎么就这么胆小，听风就是雨。 拉停了马，陆达扭过头，眼神从左到右在他们身上扫过。 “我以为你们走了这么久江湖应该清楚，江湖上的传言不都是真的。” 几人都在他的脸色中收敛了神色。 陆达的亲弟弟也跟着他跑镖，此时举起手来，“哥，白衣阁阁主死在那家店里的消息是真的，我找人求证过。” 陆达是团队中的核心，陆道更多负责收集情报勘探路线。 他们兄弟二人一直配合的很默契，这种事情陆道不会拿来开玩笑。 陆达的眉心紧皱。 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通县了，过了通县，可以直接出关，如果换一条路，他们至少要多走一百里。 如果运的货是瓷器之类的也就算了，偏偏这批货有茶叶和干货。 这些东西难以存放的同时又价格不菲，多在手里待一天便多增加一分风险。 这趟镖如果办砸了，少说得赔一千两，他们跑镖几个月也未必赚得到这个数。 想到这，陆达横了心。 “不改道，按原计划前进，大家辛苦点，我们就不在通县休息了。” 既然有黑店，他们避开就是了！ 抱着这个想法，五人继续出发。 可老天爷似乎在找他们不痛快，雨说下就下，即使披着蓑衣，陆达身上也很快湿透了。 “大哥，我们在前面找个地方休息吧。” 倒不是陆道娇气，只是这干货最怕水泡，现在雨水太大，一旦箱子里进了水，干货被泡发了，捂上一两天就会长毛。 陆达只能答应。 去前面探路的人打马回来，“陆大哥我到前面的民家问了路，再往前走上一炷香的时间上了山就有一家不小的客栈，好像叫什么红旗客栈！” 陆达心中一突，算了算他们的位置。 如果他没记错，这似乎就是流言中那黑店所在的地方。 不会这么巧吧？ 但现在就算想退也退不了了，前头就算是黑店，他们也得闯一闯！ 陆达身先士卒，领头朝客栈赶。 云层乌黑，几乎从天际压了下来。 刚过了中午，明明该是一天中最亮的时候，屋里却黑的连人脸都瞧不见。 林巧儿让二蛋点了蜡，瞧了瞧外面的天气，道；“看样子今天不会再有人上门了，赤翎去把门关上吧，省的外头的雨水全吹进屋。” 门刚要合上，马蹄声便随着雷声传来。 林巧儿透过雨幕去看，是一队带着货的商人。 几人把货先搬了进来，才有空去管马。 赤翎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过，“橙鹰！” 不用他多说，在后面躲雨的橙鹰就接替了伙计的责任，帮这几个人把马牵去后院马厩。 陆达的眼神在赤翎身上扫过，又落到林巧儿身上，眉心的褶皱越发深了。 男的是个练家子，看起来有些水平，刚才牵马的也是个高手，至于这位女掌柜，看起来不像是会武艺的，难不成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他一下子想起了那些江湖传言，越发觉得这就是传言中的那家黑店。 “住店。” 林巧儿看了眼登记的册子，“还剩两间单独的客房，客官是要挤一挤，还是两人住可客房，剩下的住通铺？” 客房里只有一张勉强算双人床的床。 他们五个人住两间房，除了挤之外，还得有人将就一下，去睡房间内的桌子。 出门在外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陆达他们已经习惯了，“两间客房。” 他的话少到让林巧儿抬头看了他一眼。 巨大的雷声在耳边炸开，闪电点亮了大堂，让林巧儿能看清面前人的样貌。 他的眼下有条差点影响视力的长疤，这条疤让本就长相凶恶的陆达更多了几分威慑力。 在黑暗中几乎像个来讨债的恶鬼。 林巧儿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意识到面前这几人也不是简单跑商的商人，“赤翎，左边第一间和第二间，你带客官上去。” 几人沉默不语的跟在赤翎身后。 一般这种跑商的人，都会把东西暂存在客栈的杂物间，请掌柜的代为看管，可这群人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即使房间在二楼，他们也抬着那个看起来就沉重的箱子往二楼去。 箱子有六七个，他们一趟只能抬两个，还剩四个在大堂里。 林巧儿举着灯，盯着那些箱子，琢磨着里面可能是什么。 她没有偷看的念头，可感觉到了一股存在感强烈的视线。 一抬头，二楼的走廊上，刚才登记的刀疤男正盯着她，似乎在监视她有没有动他们的货。 老实说，在这种雨夜遇到这种目光，很难不被吓到。 但林巧儿很快调整好了心情，主动搭话。 “客官可是饿了要点菜？客栈后院的澡堂水还热着，住店的客人可以免费洗澡。” 她这样热情的招待，陆达反倒不适应，有些怀疑他的判断了。 难不成是他判断错了？ 可伙计武功高强，这荒山野岭的客栈又修建的如此气派，怎么看都不普通！ 正思索着，又见后门有人进来，“掌柜的，都处理干净了。” 陆达心中一紧。 果然，他没想错！ 第38章粮仓 林巧儿对橙鹰点点头。 这几天山下的猪圈有猪生病了，林巧儿交代橙鹰把猪隔开饲养。 好消息是病没在猪群里扩散，坏消息是最开始生病的那头猪没挺过来，死掉了。 病猪是不能吃的，林巧儿怕山下的人舍不得，今天一早就交代橙鹰，叫他挑个隐秘的地方挖坑把猪埋了。 “埋好了就行。” 这话落在陆达耳朵里，更佐证了他的猜想。 他阴沉着脸，返回房间。 “今晚轮换着睡，我守前半夜，辉子你守下半夜。” 辉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听说后面有澡堂，大哥，我能去洗个热水澡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洗什么热水澡！” 五个人现在都在他的房间，陆达说完这句话，才发现其他四个人不约而同都低了头。 雨实在太大了，所有人身上都湿透了，换上了干爽的衣服一时半会也暖和不过来。 如果这时候能洗上一个热水澡，能大大降低风寒的可能。 陆达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心思。 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又刚刚下午，思来想去，陆达还是松口了。 “轮换着去，你们仨先去，我跟陆道守着。” “谢谢大哥！” 辉子谢的飞快，迫不及待的往门外走。 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后，面上的兴奋同样掩饰不住。 二蛋撩开门帘，“客官请进。” 一进门，暖和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辉子只觉得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有这么好的澡堂。” 二蛋向来喜欢听关于客栈的好话，笑眯眯的接话。 “里面的热水池子天天都换水，客官们放心洗，我就在外头，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小半个时辰后，陆达才等到三兄弟回来。 他们仨的面色泡的红扑扑的，精神饱满到不点蜡烛也能感觉得到。 “大哥，我们回来换班了，你们快去吧，这的澡堂子可比咱们上次去的那个强多了！” 他们上次洗澡，还是在安北城，那是个繁华的大城，澡堂又大又宽敞，这种边关的乡野地方怎么可能比的上那。 陆达心中不信，还是拿了干净的布帛出门。 陆道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咕噜噜的乱转，走路的功夫，已经借着亮起来的天光把客栈观察了一遍。 刚才进门的时候太黑，他没能看清楚客栈的内饰。 现在看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拉了拉大哥的衣角。 “大哥，这不简单啊。” 他指了指放在柜台边的大花瓶。 “那可是京城里货，看上去还是官窑出的，最起码得值个万把银子，竟然就这么放在大堂里！” “还有那个”，他指了指柜台，“金子做的算盘！” 仔细一看，这客栈里用的全是好木材，地方足够大的同时，装修的也很有格调。 “京城的好多客栈都比不上这气派吧！” 陆达刚才的心思都在人身上，一听陆道这么说，心中更加紧张。 在关口能积累下这样的财富，看来这老板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一会快点洗，速战速决，货物要紧。” 陆道本来存了享受的心思，听到命令只能收敛了他的小心思。 “知道了大哥。” 但人的天性总是叛逆的，越是不让做什么越想要做什么。 知道不能再澡堂里久留，陆道充分抓紧了每一分时间，泡进热水池子的同时就开始到处摸摸看看。 陆达刚合上眼睛，就被他闹出来的动静打扰的睁开眼睛。 “安分些。” “大哥，不是我说，你还是太谨慎了，我看这也不像是什么黑店，黑店怎么会这么费心思来招待客户，直接杀人越货不就完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没少碰见黑店。 那些店都差不多，没一个在装饰和服务上下心思的。 陆达也有些疑惑，但不妨碍他警惕。 “你注意到吗？客栈里那两个伙计的武功都很高。” 他甚至怀疑其中就有传闻中的七剑客。 陆道闭上嘴巴，心中也纳闷。 武功那么高的人留在一家小客栈里当伙计，怎么也说不过去。 就算是出去跑几趟镖，也比在这赚得多吧。 而且武林人士哪有肯屈居人下听别人命令的，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他也很快想起那条传闻，瞪大了眼睛。 “大哥，难不成他们是？” 陆达点点头，“我猜也是，能让七剑客老实在这当伙计，这里绝对不简单，吃饭睡觉的时候万万不可放松警惕，对了，最重要的那件货你贴身放着。” “放心吧大哥。” 陆道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就连洗澡我都带着，就藏在衣服里。” 下雨天，只有他们两个在用澡堂，换衣间也没人，陆达这才放心。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一墙之隔，有人正顶着雨，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偷听哥俩的对话。 紫君的剑法练得不怎么样，轻功却是师兄弟中最俊的。 加上有雨水声做掩护，他来去竟没引起那两人的半点怀疑。 听到这个秘密，他迫不及待的跑到大堂，找到在角落里保养剑的赤翎。 “大师兄，我听到个大消息！” 将那两人的对话重复一遍，紫君变魔术一样拿出一张小纸，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那封信我偷出来看了，还抄了一遍。” 赤翎接过来，“东西放回去了吗？” “放心，跟原来一模一样。” 紫君最擅长做这种任务，“他们绝对看不出来！” 赤翎快速扫了一遍内容，面色瞬间变得严肃。 这竟是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上头还写着边关几处重要粮仓的位置！ “巧儿。” 这件事太严重，贸然介入不知是好是坏。 赤翎下意识叫了一声林巧儿。 林巧儿接过一看，心脏瞬间狂跳。 大灾才刚过去，边关的粮仓本就空虚，新一茬的作物又没长出来的多少。 如果这时候粮仓出事，边关必乱！ 想到山下刚安顿下来的那些人，林巧儿心中一紧。 他们也是才刚脱离流民的身份，重新安家。 像这样的流民，其他县城只多不少，如果这些人暴动，胡人会不会趁虚而入，结束才不到两年的和平？ 第39章 加急派送 又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林巧儿快速做下决定。 绝不能让这封信传出边关。 看到她的眼神，赤翎便猜到林巧儿的想法。 他的眉眼放松下来，“看来我们得请这几位客人多待上一段时间了。” 他拍拍紫君的肩膀，“把那份原件带出来，找不到东西，他们自然不会离开。” 这份信件应该是潜伏在大燕的内奸传出来的，林巧儿觉得这信大概不止一封，最稳妥的办法还是通知各地的县令加强对粮仓的守卫。 但一想到通县县令的态度，林巧儿又觉得事情难办。 再说了，这事涉及到周边数个粮仓，他一个本地县令也管不到别的城。 思来想去，林巧儿想到了一个人。 李烨。 但是想联系到他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林巧儿把想法一说，赤翎随即看向橙鹰。 一直在角落里老实待着的橙鹰举起双手，“我就知道，这种跑腿的事情又要我去！” 林巧儿被他的样子逗笑了，“麻烦你了。” 锦衣卫指挥使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就算橙鹰有办法混到李烨面前，也得想办法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林巧儿在圣上御赐的东西中找了找，找到一串红珊瑚手链。 这年头民间也买不到这东西，这品质和成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宫里的东西。 橙鹰揣好东西，苦着脸看了眼还未停的雨水。 林巧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向他保证。 “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做一次红烧肉吃。” 橙鹰脸上装出来的苦恼瞬间消失，“一言为定！” 上次大师兄派他去吓通县县令的时候，林巧儿做过一次红烧肉。 留在客栈中的其他师弟都尝到了，惊为天人，等橙鹰回来，每天都在他耳边夸那道菜有多好吃。 橙鹰被馋的口水直流，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林巧儿再次下厨。 现在得了保证，他的工作热情一下提高了许多。 “掌柜的你就放心吧，我三天就能把信送到京城！” 安公公送圣旨来的时候，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三天能赶去京城吗？ 林巧儿刚想开口，便被赤翎拉住了。 等橙鹰走了，他才慢慢开口，“不用担心，他走官道，会换马。” 至于人，橙鹰有在马上睡觉的本事，完全不用担心。 赤翎都这么说了，林巧儿只能压下心中担忧。 没过多久，后面便传来嘈杂动静。 林巧儿跟赤翎对视一眼，不用说话，赤翎便上前半步挡在她面前。 陆达跟陆道满脸怒气的提着二蛋进了大堂。 “你的伙计偷了我的东西，掌柜的，这笔账该怎么算！” 二蛋被粗鲁的往前一扔。 好在赤翎的动作快，才没让他直接被摔在地上。 “客官有话好好说，拿小孩子撒什么气。” 林巧儿笑面迎人， 说的话却不中听。 “我们打开门本本分分做生意，可担不起客官的污蔑。” 紫君在一旁帮腔，“对啊，客官说丢了东西，大可以跟我们掌柜的说，让我们伙计帮忙找，怎么这么笃定是我们店的小伙计偷了你们的东西？” 陆达这才发现又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会武功的伙计。 他心中寒凉，怒火却越烧越旺。 “我们洗澡的时候只有他在门口，不是他偷得，难不成是你偷得？”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紫君。 林巧儿心道你还真找对人了，可惜她不会承认。 “客官先别急，说说你丢的是什么东西，我这就叫人帮你找，也许是一场误会呢。” 她笑着打圆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陆达斜了她一眼，口气冷硬，“一封信。” 林巧儿摊开手，“赤翎，你带二蛋去更衣室和澡堂里仔细找找，看缝隙和地上能不能找到。” 又扭过头问陆达，“这封信中可曾装银票之类的贵重物品？” “不曾。” 像是被这个问题为难了，林巧儿皱起眉头，“这封信一定对客官你很重要，赤翎，还不快去帮忙找找！” 赤翎不放心把她留下单独面对着两个人，十分自然的指使紫君代替了这份工作。 陆达冷眼看着，“掌柜的，恕我直言，让小偷去检查，就算再过五十年我也拿不回我的信。” “我信任我店里伙计的人品，偷窃这种低劣的事情他们绝对不会做。” 林巧儿说完，像是要顾及陆达的情绪一般，多加了一句。 “当然，如果客官实在信不过他们，等他们检查完回来，我可以带您去他们的住所搜查。” 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紫君才带着二蛋回来。 当然，他们不可能找到那封已经被带走的信。 在林巧儿的授意下，他们接受了陆达的搜身，甚至还主动带着陆达去房间搜了一圈。 哪里都找不到信，陆家兄弟的脸色阴沉无比。 林巧儿看了眼两人的表情，好奇的询问，“既然只是封普通的信，客官为何这般在意？” 陆达当然不可能对她说实话。 但他也看出来了，林巧儿根本没尽力帮他们寻找，只是一直在做表面功夫。 那封信太过重要了，但陆达没打开过，不知道里面的具体内容，只能编话来吓唬林巧儿。 “那封信当然重要，事到如今，我也就实话跟掌柜的你说了。” 他压低声音。 “那封信中写了胡人最近的活动路线，是京城大官特意托的镖，给了我们上千两，要我们把这封信送到边城知府手中。” 林巧儿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般颠倒黑白，亏他能说的这么自然。 再说了，这都到了通县了，要是真找知府，他们该往西走才对，而不是往东。 往东只有一条出关路。 她假装没发现陆达话中的漏洞，惊讶的张大了嘴，“这般重要，怪不得客官你这么重视，这么重要的东西在我们客栈丢了，这可如何得了。” 她一副慌了神的模样，往后一倒，赤翎立刻稳稳接住，让林巧儿倚在怀里。 “我们帮忙找，别急。” 赤翎的话不多，开口的瞬间，陆达却忍不住汗毛竖立。 明明赤翎的视线都在那位小娘子身上，他怎么会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第40章 人证 陆达的眼皮跳了两下，有种离开的冲动。 但这时候，林巧儿又给了他一点微末的希望。 “快，把在客栈的伙计全叫来，我们一定得替他找到这封信。” 林巧儿的表情诚恳至极，陆达甚至有些怀疑他的判断。 难不成是哪个伙计瞒着她这个掌柜偷了东西，她并不知情？ 可随后，陆达就被聚集在客栈大堂中的人数吓了一跳。 有男有女，年纪有大有小，这小小的客栈竟然有8个伙计！ 不！还有个之前看过的伙计现在没出现，总共有9个伙计！ 这里哪有那么多工作要做？ 再仔细一看，其中大半部分竟然都有武艺在身。 陆达原本是打算动粗的，如果林巧儿两个时辰内还找不到那封信给他，陆达就打算叫上兄弟，把这家黑店闹个底朝天。 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完全不可能成功。 对方九个人，他们才五个，完全是弱势方。 陆达额角的神经疯狂跳着，意识到不对。 现在情况好像完全颠倒了，变成了他们在听林巧儿的安排。 在客栈的8个人全被派出去寻找。 说是这么说，但陆达注意到，大堂附近永远有三个以上的人在，被监视的感觉也从未褪去。 “找不到就算了。” 说出这六个字的时候，陆达的心都在抽痛。 那可是一万两，说没就没了，还会影响到他们走镖的名声，损失大的让陆达有些接受不了。 可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他说出这句话，屋里却没有半个人听他的话。 所有人都持续动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林巧儿看向他，目光含着十分不解，“客官，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带着一定要帮他们找到这东西的气势，愣是跟陆达僵持了快一个时辰。 陆达意识到了什么，额头出了层冷汗。 “实在找不到，那就赔偿。” 林巧儿的眉梢轻轻挑起，“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客官请稍等，我再让伙计找一找。” “要么找到还给我，要么赔偿我们两千两镖费。” 陆达已经确定了，他们就是故意的。 那封密信绝对是他们偷走的，甚至里面的内容都有可能泄露了。 他咬紧了牙关，带着弟弟返回客房。 一进门，就用手势把所有人叫过来，“准备好，东西都不要了，今天晚上三更，我们趁夜离开。” 辉子吓了一跳，“大哥出什么事了？” 陆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们外面有问题。 几人到底合作了多年，有些默契，辉子见状也闭上嘴，只飞快的打开货物的箱子，把值钱的东西往怀里塞。 这一趟他们注定要亏的血本无归。 陆达也不在乎他这点小动作了，贴着墙壁听外面的情况。 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只耳朵同样贴在墙上。 紫君打了个手势给赤翎，“都停下吧，大家歇歇。” 至于那几个人，白天应该不会再出门了，他们现在正好可以休息，养足了精神，夜晚才好演这出猫捉老鼠的好戏。 几个人痛痛快快的睡了个觉。 客房里的陆达几人则相反，焦虑的完全睡不着。 这边来打更的都没有，想要判断时间，只能透过窗户去看外面的月亮。 陆达已经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打开窗户了，下意识扫了眼外面，发现没人看守，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不能待了。 继续待在这，没准连命都要赔在这。 明明林巧儿的态度友善，可陆达就是有这种直觉。 像他这样的江湖人，最不会忽视危险的预感。 “走！” 话音刚落，他便带头跳出窗户，轻巧落在地上。 脚步落地的声音跟普通人从一节楼梯上跳下来差不多，却让精神紧绷的陆达有些心惊胆战。 他快速看了眼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才冲窗户招了招手。 那四个人跟着跳了下来，“大哥，马。” 陆道提醒了一声。 光靠腿，他们跑一夜也跑不出去多远，还得有马才能快速脱离这个地方。 他们跳下来的地方挨着正门，如果要去拿马，还要重新进入客栈的后院。 陆达纠结了几秒，“不要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兄弟五个未必打得过对方。 说完，他立刻朝着下山的方向跑。 紧闭的后院门内，紫君嘟囔了一句。 "切，胆子也太小了，这都不敢来偷。" 黄寅敲了敲他的头，“别嘀咕了，下面布置好了吗？别让人跑了！” “放心，跑不了，大师兄亲自在下面等着呢。” 这句话刚说完，下面就传来凄厉的叫声。 大晚上听见这么一声，紫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叫什么叫，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见鬼了呢！” 陆达是真觉得见鬼了。 明明他出门的时候侦查了一遍，确认周遭没人。 这月黑风高的，跑着跑着突然从树上倒掉着一个人落到他眼前，他没把心脏一口吐出来，已经算他胆子大了。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吓得不轻，辉子胆子最小，直接瘫软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陆道反应最快，拔腿就跑。 当然，有赤翎在，他反应再快也跑不了。 过了没一炷香，这四个人被绑在一根绳子上，由赤翎牵回客栈。 “掌柜的，人带回来了。” 红旗客栈的大堂内只有柜台点着灯。 烛火照亮了林巧儿那张漂亮的脸，却让陆达几人脊背发寒。 “客官怎么也不大声招呼，这么急着离开。” 林巧儿依旧笑盈盈的。 这张笑脸在陆达几人眼中却好似精怪，好几人忍不住避开眼去。 陆达还算撑得住，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跟林巧儿对话。 “掌柜想必早已经清楚我们几个的底细了，此时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兄弟几个无意跟掌柜为难，也请掌柜的高抬贵手，放我们几人归去。” 林巧儿笑而不语。 橙鹰都已经带着她的信物上京了，此时若是把他们放走，等锦衣卫的人来了，她岂不是自打嘴巴。 他们非得留下不可！ 第41章 回客栈 “指挥使大人，有人求见！” 李烨刚下值回来，门口的小厮便递上一张名帖。 李烨低头一看，是个完全有些陌生的名字。 这种帖子，小厮每天能收一箩筐，从来不会往他面前递。 “这是谁？” 小厮低垂着头，看起来十分紧张，“是个提剑来的公子，他说与大人有要事相商，事关边关，还给了我一串珊瑚手链，说大人只要看了这个，就能知道他是谁派来的。” 珊瑚手串？ 李烨思索两秒，从记忆中挖出一个人来。 圣上赏赐的时候好像确实有提及这东西。 他皱着眉头，想起当时还承诺过要给那位小娘子谢礼，“叫人进来吧。” 难不成来人是找他来拿谢礼的？ 橙鹰就守在指挥使宅子附近，小厮很快找到他，将他带进府。 李烨没见过他，上下将人扫了一遍，“林掌柜叫你来的？” 橙鹰说了两句场面话，很快将身上那封密信拿了出来。 紫君这方面的功夫做的太好，信上的火漆看上去都未动过，像是完全没拆封过一样。 李烨没想到会收到这么一封密信，遣开了小厮，点了灯仔细看了一遍。 只两眼，他便忍不住挪开目光，用更严肃的眼神看向橙鹰。 “你可知道这信中的内容是什么？” 橙鹰把信的前两句话背了一遍， “正是知道事关重大，掌柜的才令我马不停蹄的上京，将这封密信交给大人您。” 李烨严肃的又看了一遍信，嘴角忽的勾了起来。 他妥帖的把信装回去，直接塞进胸口的内口袋，随后招呼小厮。 “开我的私库，将那匹云锦拿来，还有那两幅红宝石黄金头面，一同交给这位。” 他没问橙鹰的名字，只交代他，“这是上次我答应送给掌柜的感谢礼物，请你一并带回去，还有替我带话给她，此事我会即刻奏明圣上，请她放心。” 李烨说完，连客都没送，直接上马往皇宫的方向走。 仗着策马的时候无人看得清他的表情，李烨笑的毫不遮掩。 没想到从边关结下的这段缘分能给他送这么一份大礼！ 这林掌柜还真是他的福星，接二连三的给他送功劳。 赶在宵禁前，李烨进了宫。 “臣有急奏！” 李烨禀报的时候，赵明三就在旁边。 他听的同时，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李烨。 这位指挥使还真是运气好，连续两次大功劳落在他头上。 这事只要办的不差，加官进爵不是问题。 “你们先退下！” 赵明三回过神，弓着身子退出去。 安公公候在窗外，看师父出来，连忙上去搀扶。 “李烨大人禀报的事情这般重要？怎么连师父你都被圣上赶出来了。” 赵明三神色冷淡，“你去送东西的时候，我交代过你，要跟那个掌柜打好关系，把她拉到我们的阵营来，你是怎么干的？” 安公公深深的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神色。 “徒弟是按您说的做的，但是那小掌柜实在不识抬举，一直推辞。” 赵明三打断他，“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听这些借口。” 安公公瞬间打了个寒颤，跪在他面前，“请干爹再给我一次机会。” 赵明三突然提起林巧儿，安公公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李烨突然进宫跟林巧儿有关。 他只是不明白，一个边陲开客栈的小女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量！ 安公公懊恼的时候，橙鹰已经安心在京城的客栈里休息了。 三天只在马上睡囫囵觉的滋味可不好受，几乎是刚闭上眼，他就进入了深睡眠。 等橙鹰回到客栈已经是七天后的事了。 除了李烨要送给林巧儿的礼物之外，他自己也从京城买了点特产作为礼物带给客栈里的其他人。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比橙鹰更快回到边关，他还特意去通县查看了一通，确认粮仓确实有重兵把守，才乐滋滋的回客栈。 “我回来了！” 说完话，橙鹰才看到大堂内有四名官差。 京城来的锦衣卫。 橙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他回城路走的有这么慢吗？怎么连京城来的锦衣卫都比他先到。 “掌柜的，李指挥使让我带了谢礼回来。” 见赤翎看过来，橙鹰连忙卖乖。 匣子里的黄金红宝石头面比之前圣上赐下来的还美，漂亮到让林巧儿呼吸一窒。 这东西她以前只在博物馆见过，博物馆的物件都已经过了上千年，饰品只能看出形状，早看不出华美。 亲眼看到这个时代顶级工艺做出来的饰品，林巧儿只想惊叹工匠的手巧。 那匹云锦更是灿若云霞。 由桑蚕丝加上金线纺织而成，光是看都能感觉的到富贵逼人。 那几位锦衣卫来办差，只是顺路在客栈里休息一会，吃个便饭，没想到能看到这两样东西，互相对了个眼神。 没想到这店的掌柜跟指挥使有旧！ 原本只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瞬间客气了许多，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多结了酒钱。 赤翎看透了橙鹰那点小心思，瞥了眼他塞得鼓囊囊的胸口，“明日卯时起来练剑。” 这就是放他一天假的意思。 橙鹰笑的能看见牙花子，“多谢大师兄！” 他顺手从胸口掏出一个玉做的扳指塞给赤翎，“这是师弟的一点小小心意。” 赤翎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扳指不止是装饰品，更是保护手指的好东西。 橙鹰射箭水平在师兄弟中数一数二，最爱收集扳指。 林巧儿刚探头想看看赤翎收到的扳指是什么样的，就收到了同样一只扳指。 橙鹰缩了缩脑袋，本来想把扳指直接套在她手上，看到大师兄的眼神后，连忙转了个角度，规规矩矩放在桌上。 “这个给掌柜的！” 那是一只颜色豆绿的翡翠扳指，说不上多么名贵，但清秀可爱。 林巧儿一看就喜欢，“谢谢！” 她顿时想起了之前的诺言，戴在手上就往厨房走。 “事情解决了，值得好好庆贺一番，今晚的红烧肉橙鹰你一定得多吃点！” 红烧肉！ 橙鹰差点把这个忘了，“一定！一定！” 第42章 来点薯条 自从认识了李三，林巧儿就多了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 他的猪场不算太远，每次杀猪都会跟林巧儿打招呼，先询问她要留什么部位的肉。 林巧儿还记得对橙鹰的承诺，前两天李三来询问的时候，她订了一条猪腿，还特意要了这只猪的五花肉和里脊肉。 将火点起来，把猪皮朝下按在铁锅里。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着烧焦猪皮的味道。 猪皮要烧到黑色，毛和汗腺才会烫的焦掉。 把处理好的猪肉泡进清水里，用刷子刷洗猪皮的那一面，黑黢黢的猪皮很快露出了焦黄的颜色。 这样能最大程度的去掉猪汗腺里面的臭味，保证炖出来的红烧肉没有猪的腥味。 这是第一批用灵巧儿提供的方法养出来的猪，相较于之前的猪，腥骚味儿已经不那么重了。 林巧儿又焯了一遍水，最大限度去掉了猪不好的味道。 焯好水的猪肉码在砧板上晾干，重新烧热锅。只需要薄薄的一层油，将锅润一润，撒上一把盐，便可以把猪肉整齐的码在锅里。 这是肉香而不腻的关键，把五花肉中的肥油先煎出来一些，后面再炖煮的时候，肉就不会那么油腻了。 香料，冰糖，酱油都已经准备好了。 林巧儿照例加上一颗山楂，加快肉软烂的速度。 想着借此机会吃点好的，除了红烧肉之外，林巧儿还准备了其他菜。 王光亮用另一口锅制作林巧儿曾经教过他一遍的水煮鱼。 今天用的这条草鱼格外的大，鱼头和脖子被切下来，放在另一个蒸锅里，做成剁椒鱼头。 林巧儿已经康复了，但王光亮做卤肉的习惯却留下来了。 不过食材不再拘泥于牛肉和猪肝，今天的卤味是一只全鸡。 他拿手的那几样肉菜也都备好了料。 林巧儿环视了一圈，决定再做几道开胃的素菜。 夏天，时令的蔬菜正鲜嫩，她每天都要换着样吃上一些。 最简单的方法是用蒜蓉炒，直接切成丝做成凉拌菜也很清爽。 林巧儿掐着长得水灵的生菜，忽然想起了饭包，现在的茄子也正嫩，吃饭包正好。 她摘了几根茄子，又切了几个土豆，把大米放在盆里，上锅一起蒸熟。 花生米是增香的关键，林巧儿叫二蛋剥了一整碗花生，小火炸香。 取五个鸡蛋打散，再炒一大碗香喷喷的鸡蛋酱，饭包的材料就准备好了。 她取了个厨房用的干净大盆，将所有原材料倒进去，用饭铲子搅拌均匀。 吃的时候只需要舀上两勺放在生菜里，饭包就做好了。 今天的肉菜很多，如果想吃肉，还能在自己那份里单独加上卤鸡或者红烧肉。 厨房的香味顺着门帘往外钻。 橙鹰送了一圈礼物，很快被香味勾引回来。 可惜赤翎像个门神一样在厨房门口守着，他连偷吃两口都做不到。 橙鹰怨念了几秒，很快把自己劝好了，靠在墙上仔细闻着味道。 肉的香味浓郁，但他闻到了一股富含油脂的特殊的香气。 橙鹰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忍不住好奇，可探进去的脑袋很快又被赤翎按住。 "大师兄，我不会偷吃的，我就看看！" 抗议无用，橙鹰很快被赤翎拎去了后院，并给他安排了一份刷马的工作。 橙鹰没闻错，林巧儿今天确实做了一道奢侈的菜。 炸薯条。 这道菜需要的油太多，这个时代的榨油技术相对粗糙，哪怕是豆油菜籽油这种普通人能买得起的油，价格也算不上便宜。 油炸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太过奢侈的事。 好在炸薯条之后，油依旧清澈，炒菜依旧能用，不算浪费。 林巧儿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种来自现代的垃圾食品了，切土豆的时候嘴里都止不住的分泌口水。 薯条先下入开水煮一分钟左右，再捞出来晾干。 这个时候没有冰箱，林巧儿只能省去冷冻那一步。 趁这个时间，她要亲自熬一点番茄酱来吃。 等薯条的表面干了，再放入油里炸到酥脆。 这个步骤很简单，王光亮看一眼就会了，只是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吃，眼神时不时就往林巧儿的锅里落。 等薯条出锅，王光亮头一个开口。 “掌柜的，我能尝尝吗？” 林巧儿往刚出锅的薯条上撒了一点盐，递给王光亮的同时，自己也捏了一根。 刚出锅的薯条有着绝佳的口感和浓郁的属于土豆的香气，只配盐也香的不得了。 王光亮瞪圆了眼，只觉得有一扇新的烹饪的大门朝他打开了。 “开饭了！” 林巧儿喊了一声，赤翎下一秒便掀开门帘，接过她手上的盘子。 那几个用彩虹排序的师弟一瞬间从各个角落蹦出来，殷勤的排队进了厨房，把里面的菜全端出来。 客栈都是方桌，吃饭的人太多，林巧儿叫他们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张长桌。 人太多，又抢着干活，林巧儿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只端了她自己的饭碗。 也不知道阁主以前是怎么训练杀手的，这群人吃饭的时候表现的异常乖巧，且非常有规矩。 林巧儿坐下端起碗之前，他们是不会有人动的。 搞得客栈原本的几个人也融入了进去，每顿饭都得林巧儿开这个头。 别的菜多多少少都做过，只有饭包和薯条，所有人都没吃过。 林巧儿先捏了根薯条，蘸着番茄酱塞进嘴里。 就跟照镜子一样，剩下的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瞄准了这道菜，跟她做一模一样的动作。 几秒钟后，每个人脸上都挂上了被油炸碳水俘获的快乐。 “真香啊！” 橙鹰甚至觉得肉在这东西面前都逊色了，眼疾手快的又夹了两根。 但很快，橙鹰的想法又变了。 因为林巧儿拿起了一片生菜，挖了一勺拌好的饭放进去，又夹了一块红烧肉，用菜包成一个饭团。 她咬了一口。 东西没吃到他嘴里，光是看着，橙鹰都没忍住跟着吞了口口水。 他快速效仿林巧儿的做法也做了个饭包，塞进嘴里咬了大大一口，瞬间香的连眼睛都看不到了。 这一瞬间，橙鹰完全忘记了大师兄还在，崇拜的眼神黏在林巧儿身上。 “掌柜的，谁都不能让我离开你！” 他决定了，他死都在埋在这个山头！ 第43章 东边希望 赤翎的巴掌比林巧儿的反应来的更快，狠狠扇在橙鹰的后脑勺上。 “吃你的。” 橙鹰揉了揉脑袋，乖乖的 低头吃饭。 林巧儿被逗笑了。 她没想到看起来干瘦的橙鹰竟然是个重口欲的人，对美食喜爱到这种程度。 不过林巧儿也确实没有赶他们走的打算。 不说别的，他们师兄弟几个连月钱都不用，在这里完全是白帮忙。 只需要管饭就能多七个保镖劳动力，这在林巧儿看来是血赚。 在橙鹰和其他师弟眼中，他们同样血赚。 他们能留在这里安稳的生活，甚至还能每天都吃到好吃的饭，而这一切的前提，竟然只是喂喂猪，给地浇浇水。 他们甚至不用去追杀什么人，更不用上交自己的小金库。 说实话，这的生活在几人看来像是梦一样。 不止橙鹰，其他师弟虽然嘴上不说，但留下越久，对待林巧儿的态度就越恭敬。 他们都想留在这，不是一天两天，是长长久久的留在这里，真正把这当做家的那种。 想到这个词，橙鹰的心中有些恍惚。 他们离这个词太遥远了，他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某个地方称家。 但很快，横过来的手肘打断了橙鹰的感慨。 紫君这小子为了抢食，竟然把胳膊直接横在他面前！ “喂！” 他小声呵斥了一句，迅速抢走紫君看重的卤鸡腿报复。 一场餐桌上的战争打响！ 薯条、卤鸡、红烧肉、鱼肉，不管紫君看上了什么，橙鹰永远先他一步，先把东西夹走。 紫君难受极了，在大师兄的眼皮子底下又不敢大声声张。 这顿饭他吃的幸福又痛苦，最后只能拿橙鹰从京城带回来的泥人撒气。 带走陆道几人的锦衣卫走的不算快。 走了一天，他们才刚离开通县。 来的时候比较急，谁也没心思看路上的风景。 回去的时候虽然也急，但不必火烧眉毛一样赶路，几人很快注意到了不对。 明明红旗客栈更偏远更靠近边关，照理来说，红旗客栈附近应该更加荒芜贫穷，可他们停在那的时候，山下全是精耕的田地，百姓的生活看起来也还算安定。 回京的路在对比下显得荒凉，满是无人居住的破败房屋和在城门口聚集的流民。 这现象太奇怪了，即使跟他们无关，几人也忍不住观察了一番。 “难不成只有红旗客栈附近接到了朝廷的救济粮？” 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不信。 救济粮的发放也是有潜规则的，即使常年在京城，他们也略有耳闻。 这东西向来是离权力中心越近发的越多。 像通县这样的偏远地区，县令能收到的赈灾粮估计连其他县城的一半都没有，而不多的救济粮多半会优先分发给居住在城内的百姓。 至于住在城外的百姓，就只能成为流民，跑去其他受灾不严重的城市，才可能领到一口饭吃。 这明明是个受灾严重的地方，怎么红旗客栈山下的百姓好似已经脱离了受灾阴影一般？ 要知道，这场洪水甚至波及到了京城，连京城的人家都紧衣缩食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肯定是红旗客栈的那位掌柜做了什么。 “怪不得指挥使会跟她有联系，看来红旗客栈不简单。” “那边看上去不缺粮食，是她私人施了粮食？” “也许她是指挥使安插在边关的一颗钉子，专门负责收集情报，这次的事不就是她上报给指挥使的吗？” “原来如此，指挥使深谋远虑，我等远不能及啊！” 谁也没注意，在官道旁边的树林里，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倒在那，听见了他们所有的话。 通县、红旗客栈，那里有粮食，有良田，去那就能活下去！ 等人都走了，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挂不住衣服，上衣一个劲的往下滑。 她胡乱的把衣服拽上去，用腰带死死的扎进腹部。 只有扎的紧紧的，才感觉不到饿，才有可能活着找到红旗客栈！ 她很快返回林子，趴在一处断崖旁，双手大拇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奇怪的哨响。 很快，从低矮的断崖下爬上来两个女人。 这世道，女人总是更难活着。 她们仨原本不认识，受洪灾跑出来后，在澧县外的施粥厅认识的。 当时体型最丰腴的周芳正受另一个流民骚扰，秦可儿跟刘阿莲出手帮了她，才没让她被那人强抢了去。 澧县很快没粥可以施舍给灾民了，城门口发生了暴乱。 她们仨团结在一起，拼了命跑了出来。 她们不知方向的走，直到走到这林子才停下，靠树皮草根维持生命。 这样的生活已经好些天了，秦可儿的嘴干到裂开，只觉得要没命了，才会借口出去找吃的，让两位同伴躲着，独自躺在官道旁的树边。 剩下的两人也感觉到了什么，心中俱是消沉。 她们都觉得秦可儿回不来了，没想到不过一个时辰，她们就听到了秦可儿的口哨声。 周芳先爬上来，看她还活着，喜的眼眶通红。 可惜身体缺水，到这种地步她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回来了！” 刘阿莲热情的拥住她干瘦的身体，把手中抓到的青虫塞过去，“我刚找到的！” 两人都发现了秦可儿的变化。 在离开前，她就像是在风中勉强燃烧的蜡烛，随时要熄灭。 可现在，秦可儿的眼睛亮的吓人，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两人同时产生了这个想法，但她们没想到，秦可儿带回来的消息比她们幻想的更好。 “你是说不远处就有个食物充足的小村落？！” “对！” 秦可儿的眼眶里燃着渴望活着的火苗，拉着她们俩的手，义无反顾的朝东边走。 “我听见了，那地方有家红旗客栈，那的东家心善，很可能会施舍粮食，让我们活下去！” 只要能有口饭吃，她们就能挺过去！ 三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加快了，到最后小跑着。 她们甚至不清楚红旗客栈具体在哪，可她们坚信只要往东走就一定能找到那家客栈！ 东边，有活着的希望。 第44章 留下 八月半，到了夏季最热的时候。 不知道是林巧儿的种子好，还是这片深色的大地厚待百姓，地里的作物都长得异常的好。 水果的种子有不少今年就结果了。 林巧儿最近总是收到西瓜，每天都放在客栈门口。 她不知道具体是谁送的，只知道一定是山下的乡亲。 这西瓜的品种决定了瓜长得不大，成熟了才有哈密瓜大小，跟现代的吊瓜有些像。 客栈那片地同样结了西瓜，最近丰收，摘下来放到井水中镇一镇，每晚都能吃到冰西瓜。 虽然不如冰箱那么凉，但在炎热的夏天，能吃上这么一块，林巧儿已经很知足了。 今晚也是一样，林巧儿瞧没什么客人，叫赤翎提前打烊，切了个小西瓜，跟伙计们分着吃。 这会正热，哪怕关了客栈的门，边上那扇能打开的窗子也敞开着。 大堂通往后院的小门几乎是全天开着的，跟那扇窗对着，能有些穿堂风，让屋里凉快些。 林巧儿刚把西瓜拿出来，视线一转，险些吓的尖叫。 天半黑不黑，那扇窗户上竟然多了三颗脑袋！ 好在那些脑袋是会眨眼睛的。 林巧儿的一颗心这才吞回去，“客官要打尖还是住店？” 赤翎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端走林巧儿手上的盘子，顺便把门开了，让她们仨进来，别趴在窗边偷看。 秦可儿算是她们中的头，平时也是主意最多的。 真找到了红旗客栈，她反倒有些说不出话了，踏进一步，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店门口，瞧着里面的林巧儿。 林巧儿燃了两盏灯，终于看清楚情况了。 周芳见秦可儿愣住，连忙顶上去，上前两步。 脸面在她看来是最贱的东西，她们不好意思开口，那就她来！ “我们不是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这位年轻的掌柜打断了。 “别愣着，先进来坐。” 林巧儿几乎是把人拉进来的。 不必多说，看这三人的样子，就能猜到她们是什么情况。 她的眼神在秦可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胡老丈之前带回来的乡亲也全是流民，饱受饥饿之苦，可没一个人像这位这么瘦。 她简直就像是一根细长的竹！ “几位今天来的有些晚了，我们店的大厨已经休息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厨房里还有些凉面，算是我请三位客官的，与三位客官结个善缘。” 秦可儿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 这么些天，受欺负的时候她没哭，快饿死的时候她没哭，听到林巧儿的话却有些想哭了。 掩饰的低下头，秦可儿道：“哪里值得掌柜的送面。” 可身上一个大子都没有，秦可儿也说不出赊账。 林巧儿早就看清她们的情况了，“我是这家的掌柜，一个唾沫一个钉，话说出去了，不送岂不是让乡亲们笑话。” 她亲自进了厨房。 现在天气热，林巧儿爱吃点凉快的，客栈已经连续三天吃冷面条了。 林巧儿所谓的剩下的凉面是假的，不过卤子确实还有。 飞快的和了一块面把水烧开，林巧儿做的是最简单的切面。 只需要把面擀成面片，叠起来切成细丝，下入锅里煮几分钟，煮熟即可。 煮好的面条过两遍凉水，林巧儿把现成的卤子浇上去，三碗面就好了。 “粗茶淡饭，三位别嫌弃。” 林巧儿说是这么说，但三人都知道，这话是假的。 端上来的面条白的吓人，一看就是上好的精面做的，以前她们生活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买一碗粗面面条吃，从来没吃过这种精面做的面条。 这样的面条是富人才会选的，价格比粗面的贵了一倍。 三人谁都没有动筷子。 林巧儿不知道她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但能瞧出她们有顾虑。 她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挂着笑容，“我手艺一般，这面也是我用来练手的，没想到白送给你们三位都不愿意吃。” 这话一说，她们仨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周芳的肚子大叫一声，面色赤红，最先开口。 “不不不，掌柜这面一看就好吃！” 她先动了筷子，另外两个人就好说了。 人饿成这样，面对饭的时候是没多少抵抗力的。 倒不如说，林巧儿很惊讶她们竟然见到食物竟然还在忍耐。 面条是好消化的东西，她们一看就饿久了，林巧儿煮面的时候特意多煮了一会。 软和的面条配上蘑菇肉酱卤子，寻常人吃着都会大喊一声香。 她们仨已经好久没吃过正经饭了，吃到这种食物只觉得更香。 味蕾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疯狂在大脑里重复着：“好吃！” “好吃就好。” 林巧儿回话，周芳这才发现她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大碗面条，瞬间下去了半碗，她的脸更红了，庆幸着脸脏，掌柜的应该看不出来。 饿久了的人吃不了太多，眼睛大肚子小是正常的。 林巧儿煮的是正常的饭量，但三人都没吃完。 不是她们不想吃，相反，秦可儿的眼睛就没从碗里抬起来过，明摆着还想继续吃。 可胃沉甸甸的像是装了石头，已经用疼痛提醒她们，不能再吃了。 林巧儿趁机跟她们聊了聊天。 “三位这是从哪来，打算到哪去？” 秦可儿遗憾的看了眼面条，“我们从澧县来，意外得知在通县有一家红旗客栈，所以特意寻来的。” 林巧儿微微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这三人竟是冲着红旗客栈来的。 她们显然是不打算往东走出关了。 林巧儿瞧她们仨的样子，心中微动。 “这山下也都是逃来的乡亲，三位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附近落脚吧。” 她把借种子的事情同样跟着三人说了一遍，一抬头就对上三双通红的眼睛。 秦可儿咬紧了牙，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周芳口中的感谢不断，她没那么坚强，淌下来的泪在脸上流出两条干净的线。 刘阿莲是最沉默的，可同样深深看着林巧儿，把她的样子刻进心中。 她们互相没说话，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想法。 留下！ 第45章 浩命夫人 锦衣卫离开通县，通县县令吴亮才收到消息。 “好端端的，圣上的亲卫怎么会来？” 师爷心中也含糊。 照理来说，他们来通县，也该找吴亮这个县令配合工作，怎么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走了。 “难不成是最近我们出了什么纰漏？” “不应该啊”，师爷摇摇头，“就算是有些岔子，那圣上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还派锦衣卫来。” 那可是圣上的直属亲卫，寻常不会出动。 “往好处想，这些人没来找老爷您，说明这事跟您无关，牵扯不到您！” 师爷这话让吴亮的心宽了一些。 “说的有理。” 这事暂时算是过去了，直到大半个月后，他又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动静。 上次听到还是安公公来给林巧儿赏赐。 吴亮对这事记忆犹新，现在一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朝廷要给他封赏，而是林巧儿不会又立了什么功劳吧？ 他的脑子里快速回忆起了锦衣卫的事情，总觉得不简单。 不幸的是，吴亮这次猜对了。 来送赏赐的也是老熟人，安公公。 安公公是特意在皇上面前主动请命的，上次他跟林巧儿谈的不是很愉快。 赵明三骂了他一通，安公公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虽说不能一下子把林巧儿拉到他们的阵营中来，但干爹的意思是至少不能跟她交恶。 关系经营的好了，对方送信到京城来的时候，他们也能提前知道消息。 所以安公公不敢耽搁，不像上次一样悠闲的慢慢走，反而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把圣上的赏赐送来。 一到通县，最先要去县衙。 想到吴亮这个脑袋不聪明的县令，安公公的脸上的表情便难看了几分。 他可没忘记对方是怎么对他的。 没接风洗尘就不提了，走的时候没塞红包，甚至连送一送的样子都懒得做。 在京城哪有人敢这么对他！ 在心中狠狠骂了一通土包子胆子大，安公公面对吴亮的时候也没什么笑模样。 朝堂上的官员任用，他虽然说不上什么话，没法把人往好地方调，但想把一个人压在差的地方一直做县令可就太容易了。 安公公上次回去之后，特意去拜访了吏部的张大人。 只要稍稍提两句，张大人就卖了这个面子给他。 至少五年，这吴亮休想往上升！ “安公公，什么风把您又吹来了？” 吴亮一句话就让安公公的脸拉的老长。 “咱家是替圣上来送赏的，也是县令您有福气，治下竟然有林掌柜这么一位为国着想的侠士，连带着通县这个地方，现在都被圣上记住了。” 吴亮听的脸色发红。 他这样的小官，连进京面圣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圣上竟然记住了通县。 这话在吴亮的耳朵里，等于圣上记住了他这个知县。 其实这个想法也没错。 但真相跟吴亮想的有点差距，皇帝确实问起过通县的知县，甚至还拿到了他的给由册。 这是考核官员的文书，上面会写知县治理三年后，本县的户口增减、田亩开垦、赋税、刑狱之类的项目，最后再给出评语。 而吴亮得到的考评可不怎么样。 贪、不谨、浮躁。 这三点几乎是把他的坏话说尽了，圣上会对他有什么好印象才奇怪。 安公公看他这般兴奋，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知县大人，咱们启程吧，咱家的时间紧，耽搁不得。” “自然自然，一切以公公为重。” 高兴的一会，兴奋从头脑中退去，吴亮才来得及思考。 这林巧儿竟然又立功了！ 嫉妒夹杂着不甘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这两次能被圣上看到的功劳若是我做出来的，此时恐怕送来的就是知府的任命书了！” 他坐在轿子里，颇有些愤愤不平。 她一个小娘子总是立功有什么用，倒不如把这功劳让给他！ 吴亮眼睛一转，对啊，让林巧儿以后把功劳让给他不就行了！ 心中刚琢磨起计划，吴亮就想起了阴魂不散有人跟着的那几天。 提起来的精神一下子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她身边有武功高强的人护着，轻易是动不得的。 心中不高兴，马车在红旗客栈门口停下，吴亮下车的时候表情也不好看。 安公公瞧见他就烦，干脆绕过了吴亮。 “林掌柜，请出来听宣！” 宣旨这事林巧儿已经经历过一次，也算有了经验。 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圣旨除了金银珠宝之外，竟然给了林巧儿一个五品诰命。 把安公公请进大堂，林巧儿奉上茶点。 “我这乡野村妇不懂规矩，请公公替我解惑。” 说话的同时，林巧儿悄悄往安公公的手里塞了角银子。 她一个小娘子，倒是比本地的县太爷还懂事。 安公公心中一下痛快了，加上有心跟林巧儿拉近关系，只让她尽管问。 “这诰命夫人有何规矩，又能享受什么好处？” 这话直白的让安公公发笑。 “圣上这是重视您，才封了五品诰命夫人，林宜人。” 林巧儿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叫她，点了点头。 “有浩命在身，见官不拜，各项服饰用具都可按五品品级来办，有固定米粮岁禄，还有进宫面圣的资格！” “至于规矩吗。” 安公公用余光扫了一眼县令，似笑非笑。 “像吴县令这样的官，见到您都要礼貌的守规矩，您要主持乡饮酒礼，本地的官员夫人子女都得以您为准。” 林巧儿越听眼睛越亮。 虽说没什么实权，但地位听起来确实挺高的。 最关键的是，以后本地应当没人再敢来找她的麻烦了！ 林巧儿看了一眼吴县令，这人脸色都苍白了，看来也明白以后不能得罪她了。 吴亮确实吓到了。 到底是多大的功劳，能让圣上把一个还未出阁的小娘子破格封为五品宜人！ 他一面觉得林巧儿以后定要借着身份来为难他，一面又忍不住心生嫉妒。 如果立下功劳的是他就好了！ 他不敢明着做什么，却在此刻生出了小心思。 如果他找个人来监视红旗客栈，那是不是就能抢在林巧儿下一次立功之前抢走她的功劳？ 第46章 夜火 安公公跟上次一样，停留了一晚，第二天启程。 这次吴亮终于远送了，一直把安公公送出通县的范围。 不过不是他忽然懂事了，而是他想借机去寻找合适的人。 等安公公离开，吴亮把随他前来的家丁叫到身边。 “你去周围找几个流民，先收拢人心，然后叫他们到红旗客栈那去。” 把计划说了一遍，吴亮这才回通县。 从这找到的流民明面上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红旗客栈那个林掌柜不会怀疑上这些人。 而这些后来去的流民，会变成他的眼睛，把红旗客栈发生的一切传回来。 这两天，吴亮已经搞清楚林巧儿又立了什么功劳。 怪不得圣上会突然发诏令让各个地方加强对粮仓的守卫，原来她向上递了密信。 吴亮虽然不大聪明，却也是靠自己本事科举上来的。 他身处边关，自然能想到这件事背后关系着胡人。 这样天大的功劳，竟然叫一个小娘子抢去了！ 吴亮越想越痛心。 他没有抗旨的胆子，倒是遵从圣上的意思加强了粮仓的守卫。 可吴亮心中没有当回事。 密信都已经被朝廷发现了，胡人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能按照原计划来袭击粮仓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秦可儿三人在红旗客栈的山下成功安了家。 林巧儿给胡老丈打过招呼，加上她们三人住在一所房子里，胡老丈干脆把她们都登记在本村的册子上，说是三个丧夫的妯娌。 是的，现在山下的人多了，已经形成了新的村子。 胡老丈成了被推举出来的村长，林巧儿听说他们还打算修个祠堂。 村子的名字就叫桃花村。 林巧儿问过胡老丈原因，胡老丈笑了半天，只说村里的人都喜欢桃花，更喜欢吃桃子，打算以后在村子周围栽上许多桃树。 林巧儿也挺喜欢吃桃子的，还特意在进货商店里找到了桃树的树种。 她之前给出去的水果种子里也包含桃树的种子，不过这东西不是树苗，想要吃到桃子，还得等树长成了才行。 话题就这么被转移开了，林巧儿也没特意关心山下具体有多少人。 只是每次下山都发现这里更热闹了。 人多了，显得红旗客栈也不那么偏僻了。 林巧儿养了猪和羊，客栈的鸡鸭鹅长大了，也挪到山脚的猪场里面去养。 每天捡蛋的任务落到紫君身上，每天早上他都会下山一次，再用箩筐捡新鲜的蛋回来。 客栈的生意也随着好了不少。 走这条路的不止去跟胡人通商的商人，还有往更北方走的。 林巧儿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钱没从他们那赚到多少，反而花了二十两买了个透明的玻璃瓶子。 玻璃在这时候可是值钱的东西。 林巧儿脑子里打起了算盘。 如果她能在大燕开个制造玻璃的厂子，卖到京城，应该也能赚不少钱。 想归想，林巧儿却暂时没有着手去做的想法。 就算知道玻璃的原材料都是什么，她手里也得有懂得窑的人才才能做这件事。 不然光凭林巧儿自己，不一定要开多少窑才能成功一次。 这样透明的玻璃是难以制作的，但带颜色的玻璃对技术的要求不高，林巧儿估摸着，只要能找到合适的人和窑炉，实验几次就能成功做出来。 玻璃做窗户可比现在这种透风的布窗好多了，也不用在秋天手动更换成不透光的木窗。 林巧儿这样一想，做玻璃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但现在，这个念头只能压在心中。 八月底的平凡一天，林巧儿打烊休息。 这一天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夜深人静，还有一队骑着马的商队从桃花村旁边的小路经过。 林巧儿当然是听不到山下的马蹄声的，这消息是今夜负责警戒的黄寅说的。 他们七兄弟安排了日程，每天都会有人负责守夜。 他发现的时候刚好二更天。 晚上没什么娱乐，人都睡得早，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睡着了。 当然，林巧儿是个例外。 她在现代生活的时候是个夜猫子，来到古代了没什么娱乐，倒也入乡随俗的早睡了。 但她的早睡，指的是九点到十点，而不是这里普遍习惯的七八点钟。 这队人马经过的时间，大概是现代的晚上十点。 夜黑风高，不仅容易遇到歹人，更看不清楚前路的情况，就算是商队，也很少会在晚上赶路。 赤翎道：“前面可曾有人举着火把？” 黑夜里，火是最清楚的东西。 山下的人如果举着火把，从山顶也能看到。 黄寅摇摇头，“没有，只听到了马的动静，跑的不快，似乎有意压低声音。” 赤翎很熟悉这个情况，他甚至怀疑这群人在马蹄子上绑了布条，用来控制音量。 意识到事情不对，林巧儿披上外衣，也跟着站到门口。 外头太黑了，她往黄寅指的地方看，半点不对都看不出来，这会只能佩服练武之人耳聪目明。 “天这么黑，领头的人连火把都不举，定然不是商队。” 林巧儿说完，心中一跳，想起了之前的那封密信。 赤翎估计是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两人对视，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沉重。 如果真是胡人潜进来了，那粮仓恐怕会受到袭击。 不过林巧儿不知道本地粮仓的具体位置，又不敢让单个人贸然跟上去。 黄寅听马蹄声判断那一队人马少说三四十人，实际的人数只会更多。 武林高手以一敌十还能拼杀，以一敌百是不可能的。 林巧儿也是人，也会有自私的想法，她不想客栈中的任何一人因为这事丧命。 只能默默祈祷县令足够警惕，仓库的守卫能防守住。 当然，她更希望这一切都是她猜错了，其实刚才路过的只是格外胆子大的偷渡商贩而已。 这一夜，心中装着事，林巧儿没怎么睡好。 没睡好的显然不止林巧儿一人，吴亮是半夜被惊醒的，师爷把他叫了起来，惊慌的声音成了吴亮的噩梦。 “大人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这一声像是惊雷，瞬间劈到吴亮脑袋上。 “怎么会？粮仓不是已经加派人手守卫了吗！” 第47章 谣言 吴亮当然是想救火的。 但他之前只是草草准备，不觉得胡人会顶风作案，自然也没准备灭火的东西。 火已经烧起来了，吴亮准备的那点水可不够用，现打水救火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土试试看。 吴亮连忙把官兵都派了出去，怕人不够多，连府中的家丁丫鬟都一齐派出去了。 老天并没有眷顾他，即使如此，大火依旧没半点熄灭的意思，将粮仓烧了个干净。 对着大火，吴亮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他得将功补过才行！如果没有天大的功劳来弥补这次的过失，他这官位多半就保不住了！ 想到功劳，吴亮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林巧儿。 天还没亮，他也顾不得什么排场礼仪了，叫人连夜把他送到红旗客栈山下。 在这，有两名吴亮安排来的流民，一直监视红旗客栈的一举一动。 但吴亮显然不清楚，监视这件事也是考验水平的。 紫君显然是这一行的佼佼者，而他找的那两个，充其量能在路边打听点八卦。 这样的人能得到什么机密消息？ 吴亮已经被冲昏了头脑，他满脑子都是功劳，强行闯进这两人的家中，要求他们必须交出一个红旗客栈的秘密。 他们俩到这都没有半个月，只去过红旗客栈两次，哪能知道什么秘密。 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说不知道也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编了。 “那林掌柜是个厉害人物，她那客栈来来往往的全是武林人士，每个都身手了得，我们平日根本不敢靠近！” 刀近了一分，那人的脑子都快炸了，编瞎话编的更快。 “我听见林掌柜跟人讨论什么宝物，说是有惊天巨宝藏在山脉中。” 这个消息让吴亮停止了手上动作，“宝物？” 他的眼睛亮了，觉得看到了希望。 如果他能给圣上献宝，也许圣上会原谅他这次过错。 “在山脉什么地方？说清楚！” 这种详细的信息，他们可编不出来，只能磕磕巴巴道：“这个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这话反而更让吴亮相信。 也是，这么两个小喽啰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红旗客栈高手如云，凭借吴亮自己也难让林巧儿交出宝藏，他几乎有些灰心，又想起了林巧儿上次的做法。 对啊，他完全可以效仿林巧儿，也往京城送一封密信。 比吴亮的秘密奏折更快的是边关总兵的八百里急奏。 “报！八百里急报！” “辽东总兵申元急奏，景和五年八月二十五，胡兵集三千，分十小队，夜袭边关数个县城，其中三县受灾严重！” 负责喊报的侍卫不等把上面的东西重复完，这封急奏已经到了燕文帝手上。 他的脸阴沉到让议事的大臣不敢说话。 “在半月之前，朕特命锦衣卫去边关强调过加强粮仓守卫，为何还有五处粮仓起火？” 更有甚者，通县的粮仓竟然完全烧没了，连半点粮食都没能救下来！ 那的县令是个废物不成！ 燕文帝猛地一拍桌子，“明知道会有偷袭发生，竟如此备懒！哪怕是准备好救火的水和人，也不会闹到如此严重！” 现在这番结果，就好似他根本没有提醒过这些人要注意防范粮仓起火一般。 “圣上息怒！” 赵明三跪在地上，“江山社稷全系圣上一身，请圣上以龙体为重，万万不可盛怒伤及龙体！” 他膝行举着茶杯，送到燕文帝手边。 过了几息，杯子才被接过去。 “赵明三，研墨，朕要将这群蛀虫全宰了！” 赵明三连连应是，心中却琢磨着，通县，那不就是那位林掌柜所在的地方吗？ 他对安公公这个干儿子十分上心，也从安公公那听过通县县令，那人是个蠢的，十分不会做事。 如果新任的县令是他们的人，岂不是刚好能跟红旗客栈搭上关系？ 操作一番，没准还能得到更多边关的情报。 林巧儿第二天一早把紫君派了出去打听消息。 粮仓起火的事情瞒不住，很快就在百姓中传开了，消息甚至传回了桃花村。 “真的起火了，烧的干干净净，我就住在粮仓附近的客栈，那客栈的客人全吓醒了，都怕火烧到这来，全跑了！” 说话的人是王二娘，她和她男人用所有积蓄买了头牛，桃花村的村民种出的新鲜蔬菜最近都委托她带去城里卖。 林巧儿听得心惊，“全烧光了？半点也不剩？” 刚经历过一场洪水，城里的人家也都没余粮了，这种情况下粮仓被烧的消息传出来，一定会引起百姓的恐慌。 米价暴涨、粮食断供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若是再有人暗中制造舆论，整个通县都会陷入混乱！ 林巧儿没想到吴亮这个县令会这般无用。 一没守好粮仓，二没及时扑灭火焰，三压不住走漏了消息。 该做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做，真不知道他昨夜都干了些什么！ 通县一旦乱了，桃花村也无法独善其身。 所以在此之前，得想办法稳定住局势！ 林巧儿没想到她还要负责想这个，一时间有些头痛。 她穿越前也是斗升小民，哪懂什么政治。 时间不等人，错过了头两天，后面再想安抚百姓的恐慌可就难了，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转变舆论，让他们知道通县还有粮食！ 林巧儿叫来了紫君，思索几秒，写下一则谣言。 “你将这个交给胡老丈，这上面的内容，想办法在城里传出去。” 紫君平时都是打探消息，也做过混淆视听的事，但还是头一次传谣言，兴奋的领了命令。 “放心吧掌柜的，我保证完成！” 林巧儿要传的谣言很简单，她没说粮仓是胡兵烧的，反而虚构出来一个姓公孙的大商人。 “这公孙贼子利欲熏心，从南边带来了大量陈米，想要卖我们个高价，但他没想到一场洪水过去，我们通县的粮仓竟然还没空，于是他生了恶念，找人往粮仓里扔了火把。” “如此一来，我们就只能从他手里买米了！” “太可恶了，我们决不能上他的当！” 街头巷尾，这则消息飞快的传播开了。 紫君传消息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这是秘密，没几个人知道，不让他们到处说。 但人总是这样，越是遮遮掩掩的不让说，这消息就传的越快，也越能取信于人。 第 48章 宝藏 这则消息很快取代了粮仓着火，成了通县百姓嘴里谈论的话题。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这则谣言。 但水已经被搅浑了，大部分人都觉得通县肯定有人囤积着大量粮食，就等着粮价涨上去来卖。 通县卖粮食的店铺都在观望。 本来听说县城的粮仓烧了，这些富户是不想继续放粮的。 银子嘛，谁不想赚。 但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又不确定了。 几乎所有开粮店的商人都收到了信，对方提出合作。 暂时关店，等粮价高涨再开店销售。 这是信上给他们的建议，恰恰切合了大部分人原本的计划。 谁也搞不懂这忽然冒出来的、商人想做什么。 与此同时，林巧儿正在盘点桃花村的粮食。 城里的粮食店都关了，自然要有人堵上这个缺口。 “每家每户都已经把多余的口粮拿出来了，大概有1000斤。” 这个数量比林巧儿预想的要多一些，但肯定堵不上通县的缺口。 洪水才过了没多久，粮食仍是每个百姓最紧张的东西，也就是林巧儿在桃花村的威望太高，这里的人才愿意把家中的口粮在这时候拿出来。 林巧儿也不会让他们提心吊胆，提前把这一部分的粮食钱垫付了。 “驴车和马车都用上，把这些货拉到通县去分散开卖，要记得每个人限购，一个人只能买二两。” 7个人做了简单的易容，乘车往通县城里的方向去了。 林巧儿只希望她做的事情是有用的，在心中暗暗祈祷。 首先，限购能保证城内的大部分百姓买到粮食，其次，趁其他粮店关门的时候卖粮食，能最大限度使他们心生疑窦。 这些囤货的商人观望几天，发现粮价不会如预期那样疯涨，粮食的口子才会打开。 大量的粮食进入市场后会冲击价格，让稍微上涨的粮食回归平稳。 如果事情真能按林巧儿设计的这个计划走，那么用不上半个月通县的粮食价格就能控制住了。 林巧儿没预料的是这则谣言比她想的传播的要更广。 不止通县的百姓知道了，周边两三个县区也有人听到了风声。 这几个县的粮仓都守住了，百姓们不必担忧粮食的事情，自然没有涨价的可能。 于是商人们望风而动，都开始往价格高的地方跑。 接下来的三天，陆续有商人带着大批量的粮食赶到通县。 相较于粮仓被烧之前的价格，通县的粮食价格已经上涨了一些。 有些小商贩不准备在通县久留，到地方撂地就卖，卖完就走。 这些小商贩的存在帮了林巧儿一把。 她那一千斤粮食放在市场里，本来是掀不起水花的，有了这群人加入，才让通县本地的商人更加慌张。 才不过7天，粮食价格上涨的趋势竟然止住了。 本地的商人见势不妙，想在高点把手里的陈粮卖出去，关闭多日的米铺都开门了。 大量粮食同一时间出现在市场上，粮食的价格快速下跌。 一场可能造成人员动荡的危机在无形中化解了。 吴亮自然关注着通县内的情况，他不知道是谁放出的粮价要高升的信息，已经为此事焦虑了好几天，嘴上都长了三个火泡。 可等着等着这粮食的价格。没上涨多少不说，竟然还平白无故的降了下来，让吴亮实在摸不到头脑。 但粮食价格没上涨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他也懒得想那么深，只偷偷庆幸。 但很快吴亮就高兴不起来了。 通县又来了钦差，这次人不是来找林巧儿的，而是带着大批侍卫直勾勾的冲县衙来。 吴亮存着侥幸心理，接旨的时候还在幻想，没准是圣上收到了他的密函，要派这些人来找宝藏呢。 传旨的大人一开口就击碎了他的美梦。 “通县知县吴亮，受朝廷委任，镇守一方，然尔上任以来玩忽职守，贪墨盘剥，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光是听前面这几行罪状，吴亮的腿就软了，跪都跪不住，瘫倒在地上。 “其行以失为官之德，圣上顾，念旧情，念及尔未闯下滔天大祸，特免其死罪，判流放岭南，永世不可回归原籍。” “冤枉啊，冤枉啊！” 吴亮下意识大喊了两声。 他抬头想说密函的事，却对上钦差冰冷的双眼。 “我劝你省省力气乖乖上路吧吴大人。” 钦差冷笑了一声，告诉他。 “圣上收到粮仓被烧毁的消息时，惊怒非常，赵公公劝了半个时辰圣上才勉强压下火气，不然大人您的判处可就不是流放了。” 不给吴亮多说话的机会，身后的官兵已经将他押了起来。 岭南离通县十万八千里，圣上给他挑了个最远的地方流放，这一路上有够他受的。 钦差心中这样想着，人站在院子中心，看着抄家的官兵把吴亮府中的东西搬出来。 这一瞧他便知道此人今生定然复启无望了。 小小一个边关知县家中竟然查超出了白银10万两，名画玉器无数！ 钦差心知这是个立功的机会，立刻将账目整理好，准备立刻回京。 而此时，吴亮的那封密折还在送往京城的路上，直到他流放的路程走了小半，这一封信才曲折抵达京城。 不过那时，吴亮在京城早已查无此人了。 写着他名字的信件自然不可能放在皇帝的桌案上，反而被安公公拦了下来。 “宝藏？” * 吴亮被流放的消息，林巧儿过了两天才知道。 跟这个消息一起来到红旗客栈的，还有在山下村子里居住的两位乡亲。 这两个人是被胡老头带来的，双眼通红，面带惭愧，一进门就要往地上跪。 林巧儿不能平白受此大礼，连忙往一旁躲了躲，叫人把他们两个搀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问了一句才知道这两个人是被吴亮安排来这里住的，之前曾把客栈的情况透露给吴亮。 听到山脉中有宝藏这个瞎编的故事的时候，林巧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么说，他就真的相信了？” 第 49章 合作卖酒 林巧儿听着胡老头教训两人，思绪忍不住跑偏了。 应该不至于有人相信什么宝藏不宝藏的吧？ 因为这个消息，林巧儿接下来的半个月都在关注来红旗客栈的陌生人。 不过她显然白担心了，这半个月一个可疑人士都没有，也没人来附近的山脉找什么宝藏。 林巧儿就此判断这件事没人相信，便把这事抛在脑后。 进入9月之后，夏日的暑气便一点点消散了。 天虽然还热着，早晚已经能感觉到属于秋天的凉气。 林巧儿看着才过半的进度条，心中难得有些着急。 总得在冬天到来之前把这个一千两的任务完成，这样冬天大堂才能暖和起来。 伙计房跟大厅连着，大堂是暖的，只要敞开门，他们的房间也能暖起来。 往北方去的商队，跟往东方去的商队都要途经这条路。 草原的冬天不好过，许多商队都会赶在秋天去草原跟他们进行交易，所以最近红旗客栈的生意很不错。 有人看中了这里的酒，还想跟林巧儿订上一些，拿到草原上去卖。 “那儿的人都喜欢喝烈酒，掌柜，您这酒实在够劲，喝上一口，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烧起来了，我敢说这酒拿到草原上绝对能卖出一壶50两的价格去！” 此人名叫郑晓松，已经在红旗客栈住了两天了，软磨硬泡想把林巧儿这一整壶酒全买走。 林巧儿开门做生意，当然不会拒绝有赚头的事情，可她实在无法答应郑晓松。 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人不只要买货，还想把她店里的伙计借走。 更准确点来说是想把黄寅和橙鹰借走。 他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知道这两个人武功不差，想花钱雇佣他们跟他一起去一趟草原，把这些酒水卖出去。 “不好意思，这件事我无法答应。” 再一次拒绝了想要合作的郑晓松，林巧儿对赤翎眨了眨眼睛。 站在厨房角落的黄寅同样在观察这的情况。 他撞了撞橙鹰的肩膀，“你为什么不想去？” 黄寅贴身携带了个极小的小算盘，此时快速的拨弄两下，算了笔账。 “一瓶50两。就算利润为30两，我们也能挣3万两回来，这么划算的买卖，你真不想去？” 橙鹰斜了他一眼，耸耸肩。 “我才不去，你要去的话，你自己去。” 去草原的商队，最快也得三个月才能回来，到时都已经下雪了，又冷又难走，做什么去受那个磋磨！ 黄寅的手指在算盘上磨蹭了几下。 “我才不想跟那个人合作呢，咱们两个去，到时候把钱拿回来一半自己留着，一半交给掌柜的。” 他朝外努了努嘴。 “就算给大师兄攒家底了。” 站在大堂的赤翎瞥了他们一眼，两人瞬间闭紧了嘴巴，只用眼神交流。 不是吧，这么远也能听见呀？ 橙鹰心里嘀咕，连忙拉着这个爱钱如命的师弟到后山去干活。 安静了两个时辰，郑晓松又来找林巧儿。 “林掌柜，你看这么的行不行？你只需借给我一个人，赚到了银子我们五五分成，我再额外提供给你一条重要消息。” 林巧儿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让郑晓松有些着急。 他的时间可耽搁不得。 要是再晚两天出发，回来的时候没准就大雪封山了。 他只能压低了声音凑近林巧儿。 “我是说真的，这事很重要，跟红旗客栈有关。” 林巧儿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 “当真？” 见她有兴趣，郑晓松也不卖关子了，能达成合作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你守着宝贝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江湖上不少人都在往这边赶。” 宝贝？ 林巧儿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琢磨一会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什么宝贝？” 郑晓松不想去探究她是装傻还是真没有宝贝，他提醒林巧儿。 “不管林掌柜你手中到底有没有这个宝贝，事情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认为你有，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 赤翎插话道：“我们可以派一个人跟你一起去，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这事闹得太大了。 林巧儿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听的眉头紧锁。 “别处我不知道，但京城那边我熟。” 郑晓松就是从京城来的，他爷爷那一辈就是皇商，家中颇有家资，父亲那一辈没落了，到他这一辈靠着爷爷的关系又开始崛起。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重新拿回皇商的资格。 想要做到这点，银子是不能少的。 郑晓松在红旗客栈看到了商机。 这的烧刀子太烈了，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种烈酒。 越往北的地方越寒冷，越寒冷的地方，人们越需要这种烈酒来提供热量。 只喝一口，郑晓松脑子里已经构想好了接下来5年要怎么卖这样酒。 这绝对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同样，郑晓松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他在草原上拿出这种酒，盯上酒的人一定非常多。 他得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而正好这家客栈里不仅有好酒，还有武功高强的伙计。 他是铁了心要跟林巧儿合作，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东西倒了个干净。 “红旗客栈有宝贝的事情正是从京城里传出来的，据说这消息还得到了某位大人的验证。” “有人说这宝贝跟龙脉有关，还有人说红旗客栈就位于龙脉之上，那宝贝就在客栈之下。” “我这一趟来也雇了人替我保这趟镖。” 郑晓松指了指通铺，他雇的那些人今天都放假了，没一个在客栈里。 “京城的各大镖局几乎都空了，我特意打听了，全是往东面走的。” “往年的商队可没有这么多，这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冲着林掌柜您来的。” 郑晓松带的货不多，又熟悉路，走的比别人快些，才能比别人提前抵达这间客栈。 他不想卷进麻烦事去，也不想回来的时候被大雪拦住路，才会急着想启程。 “林掌柜，您看这酒？” 林巧儿拿出一张纸，现场拟了个字据，双方把字签了，合作就算成了。 至于去草原的人选，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正是蠢蠢欲动的黄寅。 第50 章 围起来 郑晓松还琢磨着要跟林巧儿长期合作呢，自然希望这位合作伙伴能活的长一些。 临走之前，他特意提醒林巧儿。 “镖局的人走在绿林人士后头。林掌柜还是多加小心。他们虽没在你面前出现，但恐怕已经抵达通县了。” 林巧儿感谢一番。 店里这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酒坛子直接让郑晓松拉走了，林巧儿房间里还有三个脑袋大的坛子，酿的是不同风味的酒，此时也一并给了他。 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钱林巧儿暂时不想去算，全权交给了黄寅去处理。 她全部的心思都挂在谣言上。 郑晓松刚走，林巧儿就拉着赤翎躲在角落商量该怎么办。 赤翎对客栈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安慰她道。 “宝藏一事不知真假，这些人多半潜伏在城内打听消息，我在客栈周围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当然这也跟赤翎他们密不透风的布置有关系。 他们师兄弟每晚都会轮番负责客栈的安全，除此之外，在小路上也有所布置。 除了上山来的那一条大路之外，剩下的小路上全设有机关，只要被触动了就会发出动静。 如果真有人不要命的想来夜探客栈，赤翎他们能第一时间发现，在林巧儿发现之前，将事情解决。 又过了几天，江湖上的风波不但没平息，谣言反而越传越真了。 紫君最近驻扎在城里打探消息。 赤翎养的那只鹰每天都会往返一趟，带回他收集的信息。 “这传言也太离谱了，最开始只说是宝物，后面又说是龙脉里偷出来的，现在可好了，说这东西是白衣阁阁主死前留下来的秘宝，价值万金。” 如果不是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这样东西，林巧儿都快相信这编出来的瞎话了。 赤翎的面色严肃。 阁主死在这不算是秘密，江湖上也早有传闻。 但阁主的死跟宝物难以牵扯在一起，这背后定是有什么人煽风点火，要把红旗客栈有宝物的事情闹大！ 林巧儿为人谦和，不是个与人结怨的性子。 赤翎思来想去，觉得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黄寅随着那名姓郑的商人去了草原，客栈就剩下他们六个师兄弟。 赤翎把人聚集在一起仔细的询问了一遍仇家。 杀手这一行自然结仇无数。 白衣阁从前是最顶级的杀手组织，但真算起来，他们的仇家不算多，因为见过他们的，大半都已经死了。 橙鹰总觉得这事不像是冲着他们来的。 “我们师兄弟几个月都未出手，白衣阁名存实亡，有谁会一直盯着我们？” 沉默寡言的蓝羽开口道：“会不会是有人真信了宝藏的事情，所以放了诸多假消息出来，想试探我们的反应？” 投石问路。 如此一来，那些被宝藏冲昏头脑的人自然会帮幕后之人做那颗问路的石头。 几人决定静观其变。 只是晚上守夜更谨慎了，从一个人变为两人结伴。 才过了两天，就有人忍不住了。 后山设下的机关触发，赤翎立刻睁开眼睛，翻身起床。 不知是他们说好了还是巧合来的人非同寻常的多，赤翎起身的功夫又听见了别处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他小声叫二蛋和王光亮锁好门别出去。 随后轻巧落在林巧儿的房门前，敲了敲门板。 在此之前，两人已经约定好暗号。 林巧儿听到动静之后也很快爬起来穿上外衣在房间里躲好。 她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别人的目标，还不如在屋里面多好，省的赤翎他们动手时还要担心她的安危。 后山小路，前面的大道都有人上来。 人数比他们之前想的更多，紫君躲在后院的柴房阴影处看了一眼，至少得有30多人。 人多眼杂，哪怕是他隐藏的功夫了得，此时也不敢托大。 “大师兄至少有30个人，已经把客栈围住了。” 集结了这么多人，不像是来寻宝的，倒像是来抢劫的。 事实证明这些人就是存了要抢的心思。 赤翎从窗户看了一眼，认出了许多在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若是这群人一起上他们还真不好应对。 红旗客栈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真的黑店。山下又住了那么多百姓，若是山上一夜之间死了几十个人，他们处理不干净，被其他人发现了，反而是一桩大麻烦事。 如果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动手的好。 赤翎推开正门，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外头的人没想到他会忽然出来，顿时嗡嗡的议论开来。 “我知道诸位是为什么而来，不过宝藏纯属子虚乌有，请诸位动动脑子，不要受贱人挑拨。请回吧！” 这话说的又客气又不客气。 不过武林人士没多少是读过书的，反而觉得赤翎说话文绉绉的不够痛快。 “小兄弟，我们千里迢迢的赶来，你一句这儿没宝藏，就想把我们打发走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对呀，你说没有就没有，我还说这儿一定有龙脉的线索呢！” “传闻龙脉就藏在长白山脉之中，若是真有宝物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我看你们都想瞎了心了，皇家若是真有宝贝早就收到皇帝的私库里去了，哪能放到荒郊野岭等我们这些山猴子去拿，这客栈中藏的一定是白衣阁阁主从前的财宝！” 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林巧儿在屋里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大着胆子走了出来，站在赤翎身后。 “诸位要如何才能相信这里没有宝贝呢？” 林巧儿张嘴问了一句。 最开始没有人拿她的话当回事，赤翎帮她重复了一遍，才有人认出她是这里的掌柜。 “当然是亲自搜查。” 人群中走出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说了一句灵巧而绝不可能答应的话。 如若真让这群武林人士随意搜查，她客栈那些值钱的东西，恐怕今晚就会全部消失。 再说了，哪怕她手中真有宝贝，凭什么就要交出来给这些人呢？ 林巧儿心中一阵气闷。 第51章 斩虎刀 此事的真相跟林巧儿猜测的很不一样。 幕后确实有推手不错，不过此人却跟客栈没什么深仇大恨。 正是之前林巧儿见过两次的安公公。 事情还要从吴亮被流放之前递上去的那封密信开始说起。 为了能讨圣上原谅，吴亮在信中的用词十分夸张，把林巧儿手中的宝贝夸到天上有地下无。 安公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没有立刻相信。 但架不住信中描写的太诱人，他忍不住动了心思。 林巧儿这个人特殊，她似乎有什么运道在身上，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立功。 安公公被赵明三骂了一次，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轻看林巧儿。 他想要这信上的宝贝，但却碍于身份，得一直站在拉拢林巧儿的立场上，不能亲自做这件事。 安公公很快想到了办法。 这条消息被他巧妙的放了出来，在有意的推波助澜之下，很快传遍江湖。 安公公在宫外也是养了自己的人手的，其中就有几个江湖好手。 这几个人在他的安排下前往通县，目标很明确。 先把事闹大，挑拨足够多的江湖人士去验证宝贝是否真实存在。 倘若这事是真的，他们再浑水摸鱼，想办法把东西带回来献给他！ 而现在，这几人就站在红旗客栈门口，盯着林巧儿，看她要如何应对。 林巧儿的头脑快速转动。 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盘旋在她脑袋不止一天了，林巧儿甚至觉得这回比白衣阁阁主出现那次要更加危险。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一场血战。 打不打的赢先放在一边，林巧儿可以肯定，事情一旦闹到那个地步，这帮江湖人士绝对不会顾忌山下的普通百姓。 一旦赤翎他们输了，等待着红旗客栈和桃花村的，可能就是一座乱葬岗。 搜查是不可能叫他们搜查的，但林巧儿此时根本无法澄清这则谣言。 也没那么多时间给林巧儿思考，她把心一横，想到了个鱼死网破的办法。 “各位英雄豪杰都是为了宝物来的，小女子心知此物在我手里留不住，愿意拱手相让，但宝物只有一个，总要挑个英雄中的英雄，才能让我心甘情愿。” 她身后的橙鹰瞪大了眼睛，给紫君递了个眼神。 哪来的宝物？ 他们都已经做好要拼命的准备了，谁也没想到林巧儿会突然承认，一下改变了现场氛围。 赤翎用余光扫了林巧儿 一眼，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侧过身，把林巧儿让了出来，让她站在一个开阔的地方说话。 赤翎就站在她身后，谨慎的防备着偷袭。 林巧儿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挑拨这些乌合之众的关系。 让他们先内部比拼，消耗了精力，选出个人来，林巧儿再把宝物当着众人的面送出去。 如此一来，世人都清楚宝物已不在红旗客栈，自然就没人来她这找麻烦了。 这是仓促之间，林巧儿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至于宝物，她只庆幸她经过阁主一事后有了危机意识，从进货商店购买了一柄很贵的长刀。 这东西严格来说不算厨具，在进货商店第一次看到这把刀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这是菜市口用来砍头的刑具。 只是挂了个砍骨刀的名字，便出现在进货商店中。 借着赤翎做掩护，林巧儿返回室内将那把长刀取了出来，再众人面前展示。 来这寻宝的人虽说都是武林人士，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刀。 他们对于宝物的幻想，大部分都是金银财宝。 林巧儿此时拿刀出来，场上立刻就有人质疑。 “掌柜莫不是在唬我们，一把刀也称得上稀世珍宝？” 林巧儿笑着将刀拔了出来，“寻常刀或许不行，这把刀却可以。” 她回忆着倚天屠龙记，尽可能的吹嘘这把刀。 “此刀名为斩虎，吹毛可断、削铁如泥，乃是长白山脉中一位隐世巨侠的佩刀，传说得到此刀便成了那位巨侠的徒弟，能找到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从此号令天下！” “可惜小女子是个愚钝之人，得到此刀两月，却没能得到刀的认可，今天便忍痛割爱，把此刀让给真正的大侠，请各位推举出一人，把此刀带走吧！”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林巧儿甚至向一人借了他的刀。 林巧儿叫赤翎拿着刀跟她对砍，两刀相遇，林巧儿手上的宝刀分毫未损，借来的那把刀断成了两节。 亲眼看到这一幕，相信林巧儿的人瞬间压过了怀疑的。 推举？怎么可能推举的出来！ 他们各怀心思，没有互相使阴招，只是因为之前有逼出宝物这个大胡萝卜吊在眼前。 现在林巧儿直接把胡萝卜送给他们，真到了要下口咬的时候，谁也不愿意撒口。 如此宝刀，就连不练刀的人都会动心。 更何况宝刀本身就意味着这刀非常值钱，还有武功秘籍这个隐藏的好处在前面勾着。 三两句话，就已经有人提议以武服人了。 林巧儿心中恨不得让他们立刻把刀拿走，然后一辈子别来找她的麻烦，但很显然，如果那样做了，她刚才编的故事就难以取信于人。 这样的珍宝，舍不得放手才是正常态度。 所以在众人提出这个想法时，林巧儿不仅不反对，还主动要掺上一脚，让赤翎也下场比一比。 “若诸位英雄连我的伙计都抵不过，那就别说什么号令武林了。” 这句话一出，更激起众人的好胜心。 “今夜实在不是个切磋的好时机，我提议，明日午时，在棋山山巅开始，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有人高声喊：“你若是今夜带着刀跑了怎么办？” 林巧儿板起脸，“这家客栈是我半生心血，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各位大侠若是信不过我，这把刀今夜便放在大堂中，等明天一早，请诸位一齐把它运到棋山之巅。” 她如此一说，其他人再没什么话好说了。 林巧儿甚至听到有人在人群中喊了“高风亮节”“真侠义”之类的话。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定义侠的，但显然，在林巧儿心中，这种被迫让出‘宝物’的戏码可跟侠义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唯一让林巧儿欣慰的是，这群人因为不放心，准备在红旗客栈中留宿。 这群人平时号称大侠，当着江湖众人的面，总做不出住店不给钱的事。 他们住店都是给银子的。 为了面子，还有人出了‘巨款’！ 第52章 葱烧大排 其中穿着道袍号称红莲居士的人给的最多，足足三十两，让林巧儿上些好酒好肉，挑间最好的客房。 现场看不惯红莲居士的人很多，但大部分都没什么钱，只能酸言酸语。 只有另一个用刀的光头同样甩开三十两。 “好酒好肉好房间。” 一模一样的要求，显然是跟红莲居士不对付。 林巧儿收下，直接给两个房间上了一模一样的菜。 即使大部分江湖人士住的都是通铺，有些穷的直接睡在了大堂的板凳上，林巧儿这一晚也狠狠赚了一笔。 一千两的任务完成了七百两，总算看到了曙光。 那把名为斩虎的宝刀就放在柜台上，这一晚上睡在大堂的江湖人士们恨不得都睁着一个眼睛，生怕有人趁机盗走宝刀。 他们未必都相信林巧儿所说的武功秘籍，但两刀相撞后已经证明了这宝刀有多锋利，光是刀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豁出去相争了。 不知是谁传出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刀从红旗客栈被运出去之时，林巧儿发现人更多了。 等到了棋山，人数更是翻了个番。 场面太过混乱，赤翎交代橙鹰几个看好林巧儿。 昨夜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赤翎的主要任务就是在众人之中找一个说的过去的人，输给他。 这事说来有损面子，林巧儿最初还有些担心。 没想到赤翎什么话都没说，爽快答应。 赤翎看出她的顾虑，却没有解释。 杀手这一行极为特别，本就不像其他江湖人那样追求名声。 他们追求的是一击必杀，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赤翎甚至装成过乞丐，每天受人羞辱。 输一场切磋而已，对赤翎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林巧儿这般照顾他的自尊，他上台之时，甚至想对对手微笑。 橙鹰最了解这个大师兄，一看赤翎的样子便觉得牙酸。 再看满脸写着担心的林巧儿，他的嘴忍不住张开了。 “掌柜的，不用担心大师兄，他会演着呢。” 要么也不可能在阁主的手下偷偷照顾师弟好几年不被发现。 赤翎这个人只是面冷，喜欢把想法都藏住。 但显然，担心这种事情，不是一句话就能劝得了的。 赤翎上了场，成功输下比赛，林巧儿才松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跟他们关系就不大了，只需要等最终的胜者选出拿走那把刀，宝藏一事在林巧儿这儿也就了结了。 只是她没想到，此事还会横生波澜。 就在正常切磋选出胜者之时，有几个人从人群中呼的跳了出来，抢了刀就走。 看得出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外头早已有马匹接应。 几人跳上马跑得飞快，后头的人想要追，一时间也难以追上。 其中最愤怒的大概是马上就要胜利的红莲居士。 他力压众人，眼见着就要名正言顺的得到斩虎宝刀，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胆敢在他眼皮底下抢走刀！ 红莲居士一怒之下拿出万两，开启江湖悬赏令。 “谁若把那几个窃贼的人头与斩虎刀交给我，即刻便拿走这白银万两！” 林巧儿还是头一次知道有这东西。 不过她不想再跟这件麻烦事扯上关系，在红莲居士说完之前，就让赤翎带着她先走了。 此番客栈只有三人去参加了比武切磋，剩下的人全守在客栈。 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有人趁他们离开想来客栈探索一番。 紫君他们冷眼瞧着，按林巧儿的吩咐，没第一时间制止这帮人。 等他们想盗走客栈的金银细软，几人才跳出来阻拦。 “还大侠呢，那些人比普通小偷还不如，连客房里的棉被都要偷，真是穷疯了！” 紫君在林巧儿面前卖乖抱怨。 赤翎用最快的速度在客栈巡视了一圈，发觉确实没丢什么东西，难得夸奖了他一句。 紫君挤眉弄眼，“我优异的表现难道不值得一顿奖赏吗？我是说上次那个炸薯条很好吃。” 一提起吃，橙鹰瞬间来劲了，无条件倒向紫君。 “我同意，好不容易把那群麻烦的人忽悠走了，咱们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 他倒是没点菜，不是没想吃的，而是爱吃的太多，一时选不出到底要说哪道菜。 实际上，若不是赤翎这个大师兄管得严，橙鹰或许早已经身材走样了。 想到上次被迫减肥的苦楚，橙鹰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林巧儿，不敢把他想吃的那些都说出来。 林巧儿被逗笑了。 她没想到，昨晚事态看起来那么严重，解决了之后他们竟然满脑袋都是吃。 不过她们三人奔波了一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林巧儿此时也有些饿了，干脆答应下来。 “好，那咱们今晚就吃顿大餐庆祝庆祝！” 林巧儿的精神不再紧绷，做饭刚好能帮她转移注意力，不再想那些武林人士。 刚好今天店里没有人 ，林巧儿干脆叫人关了门，休息一日。 她钻进了厨房，一边数着要准备什么，一边切手上的里脊肉。 这年头的人喜欢吃肥肉的更多。 肥肉吃起来香，还能榨出多余的荤油，对贫苦人家来说买肥肉是很划算的。 像里脊这种纯瘦肉，只有大户人家会买。 显然，通县的大户人家没那么多，所以林巧儿总能从李三那买到里脊。 不过有时候是里脊，有时候是外脊。 现在她手上的就是外脊肉，林巧儿正将肉切成一厘米左右的厚片。 最近正是小葱的季节，正适合吃这道菜。 切好的猪排用刀背横竖敲打一遍，很快就从厚片变成薄薄的一大片。 将肉放入大碗，加入一点盐和酱油。 林巧儿在旁边提前泡好了葱姜水，少量多次的放入，将猪肉抓到完全吸收水分后，磕入一个鸡蛋，再放入七八勺淀粉，搅和均匀，就可以放在一旁腌制了。 这道菜的调料说来也简单，酱油加上糖加上些十三香就足够了。 以前林巧儿还会放点鸡精味精之类的，现在没有，干脆省去了。 烧油先把裹好了糊的猪排煎熟。 锅中的底油不用扔，只需要抽掉灶中多余的柴火，就可以把小葱白放入锅中了。 余温足够让葱在油中炸香，又不至于炸糊。 林巧儿盖上盖子等了一分钟，锅里的小葱已经染上了焦黄，炸出香味，这时候就可以放葱绿了。 二蛋机灵的把抽出来的柴火又塞了回去。 林巧儿把猪排整齐码在葱上，在调好的料汁中倒了一大碗水，浇在上面。 等烧开了收收汁，这道葱烧大排就能出锅了！ 第53章 困惑 浓郁的葱油香早把橙鹰勾引来了。 他守在厨房门口，非要来帮帮忙。 不久后，橙鹰就如愿从林巧儿那得到了任务，她叫他去地里摘点番茄和茄子辣椒回来。 因为太想吃东西，橙鹰到了那简直看到什么摘什么。 不止摘了林巧儿要的，连旁边的蔬菜也摘了一堆。 带着满满一箩筐的菜回到厨房，橙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算了，待在这也不敢偷吃，他还是别折磨自己了。 林巧儿要做一道适合夏天的凉菜。 番茄、洋葱、辣椒，由这三样菜组成的新疆凉菜，皮辣红。 只需要将食材切成丝，加盐、醋、糖调味，便十分爽口。 橙鹰摘来的茄子林巧儿则打算做一道肉末茄条。 其实她更想吃地三鲜或者风味茄子，但这两道菜的茄子都需要过油，茄子又十分吸油，以现在的油价来说太昂贵了。 林巧儿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再说，现在先做一道肉末茄子解解馋。 当然，紫君特意提了个炸薯条也没落下，林巧儿叫赤翎挖了两个小地瓜出来，也炸了一点地瓜条。 王光亮也没闲着，蒸了一锅饭，炒了一盘蒜薹，又尝试了一下林巧儿之前教他的拌杂菜。 厨房的味道香的不得了，原本没那么重视口腹之欲的赤翎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就更别提其他人了。 橙鹰是馋的最厉害的，从第一道菜出锅，他就在等开饭了。 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的慢，肚子叫了三回，才等到林巧儿喊吃饭的声音。 “来了！” 回应的声音整齐极了，就像是提前练过一样。 跟以前一样，林巧儿一盘子菜都不用端，这些菜就已经到桌子上了。 橙鹰眼神好，眼神一瞬间就扫过全部的菜，眼睛瞬间亮了。 又有没吃过的菜！ 这些日子，林巧儿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神厨的印象。 但凡是掌柜的亲自下厨做的菜，那就没有难吃的！ 所以看到没吃过的菜，所有人的心情都一样，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巧儿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添了满满一大碗饭。 她先夹了一块葱烧大排，饭桌迅速掀起了一场筷子战。 这是改良过的版本，糖放的不多，不会过甜，反而是一种特殊的咸甜风味。 猪排敲打过，又打了水，嫩的不得了。 牙齿轻轻一咬就能切断，又完全没有猪肉的腥味，只有被酱汁包裹的肉香。 橙鹰吃了一口整个人就精神了，狠狠扒了两口饭。 香！真香！ 不止肉香，里面的葱也香，连酱汁也好吃，淋在饭上他能吃三碗！ 赤翎则更喜欢这道没吃过的凉菜。 他血气旺，现在依旧能感觉到暑气，也更喜欢吃点凉爽的。 酸的恰到好处，吃一口赤翎就开胃的了。 番茄的清甜在里面格外突出，洋葱又提供了爽脆的口感，青椒微微辣，让这道菜多了点后劲，越嚼越香。 紫君夹薯条的时候，无意吃到了混在一起的炸红薯。 这一口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什么？好甜！” 比起土豆和番茄，红薯算是大燕已经开始推广的东西。 紫君没吃过，但橙鹰是吃过的，尝上一口就知道了。 “这是金署，听说去年关东旱灾，这东西救活了不少人，所以今年朝廷一直在推广，通县也有不少栽种的。” 只是橙鹰吃的那些金署都没这么香甜。 应当是他们种的好吧。 他很自然的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筷子伸的飞快。 炸过的红薯条比煮的更甜，散发着一股接近于焦糖的香气。 林巧儿也馋这口了，夹了好几条到碗里。 店里的人多，做的菜也多，每个菜夹上两筷子，林巧儿就吃饱了，后面只能看他们将这一桌菜吃的干净。 葱烧大排格外受欢迎，甚至连点酱汁都没剩下。 他们吃完饭，那盘子就像是被舔过一样，锃光瓦亮的看不出半点酱油的痕迹。 林巧儿瞥了一眼正用馒头擦肉末茄条盘子的橙鹰，心中佩服。 他洗盘子一定很干净。 于是今天洗盘子的任务就这么落到橙鹰头上。 客栈的众人歇下了，那群武林人士可歇不了。 在一万两的诱惑下，追查斩虎刀下落的人翻了几倍，一路从边关又回到京城。 京城的治安一时间都变差了，夜晚总能听到有人在瓦上行走的声音。 不少达官贵人天天到兵马司来告状，把兵马司指挥烦的够呛。 “也不知道这群武林人士是不是吃饱了撑得，天天在房顶上跑什么，偷又不偷的，他们搞什么鬼！” 安公公来兵马司的时候，刚巧碰见指挥使在抱怨。 京城兵马司掌管所有捕快，城内日常的大事小事都归这里管。 赵明三可不会错过这样消息灵通的部门，早早就跟兵马司的指挥打好了关系。 可能在京城当官的，十个里八个是人精，据安公公所知，对方不止跟他干爹关系亲近，对锦衣卫同样态度暧昧，可以说是两不得罪。 “呦，这是哪阵风把安公公您吹来了，你这大忙人竟也有偷懒的时候，今天一定留下跟小弟我畅饮几杯！” 别的不说，这几句话确实把安公公捧到很开心。 刚好他也想找兵马司指挥使打探些情报，就坡下驴答应了。 “咱家算不得忙，指挥使大人您最近才是真的忙人，咱家在宫中都听说了，最近京中不太平，全仰仗指挥使您在，才没闹出大乱子。” 指挥使顺理成章的把刚才的抱怨又说了一遍。 “我们前两天捉住了一个飞檐走壁的毛贼，从他嘴里撬了点东西出来，他说这群人竟然都是为了一把刀进京的，老天，就一把刀，至于到处这么大的动静吗！” 安公公想到目前放在他私库中的那把刀，也有些疑问。 这把刀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么多人疯狂。 他派出去五个人，最后只有两个活着回来了，把刀送到安公公手中。 当时发生的事情安公公也全知道。 只是这武功秘籍他实在没找到，也不懂拥有一把刀如何就能号令武林。 正是因为困惑，安公公才想来兵马司碰碰运气。 “哦？这事倒是有意思，那小贼还在大狱中吗？咱家也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第54章 秋收 安公公的疑问自然无人能解。 江湖就是这样，原本一分真的东西能传承五分，五分真的东西能传承十分真。 林巧儿在众目睽睽下的那番话，最开始相信的人或许不多，但这流言传着传着传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信的人自然就多了。 想要寻找刀的也就不止贪图赏金的人了。 安公公最近的日子很不安稳，他在京城内的宅院已经被毛贼光顾了三次，对方显然在寻找什么。 好在那把刀被他藏在地下的暗室之中，才没被偷了去。 那关在天牢中的小毛贼自然也不清楚其中的奥秘，安公公注定白跑一趟。 京城风云波诡，红旗客栈这边也不平静。 林巧儿把刀交出去，确实安静了两天没错，可依旧有不死心的江湖人时不时会到这里来。 似乎是觉得林巧儿除了斩虎刀之外，还藏了其他宝贝。 正大光明来的也就罢了，林巧儿还能挣一份住店的钱，最惹人讨厌的是梁上君子。 虽说在赤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连红旗客栈屋顶的瓦片都偷不走，架不住每次都要闹出动静，扰人清梦。 “也不知道过多久才能过消停日子。” 昨夜又抓了个小贼，林巧儿叫紫君把人送去官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这事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平息的，赤翎私下已经忙了好多天，听到林巧儿的话，安慰了她几句。 “放心，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他从前处理的事情大多是如何让人死掉，宝物这事刚出的时候，赤翎也没想好该怎么办。 说来还是林巧儿给了他灵感。 既然他们对宝物这种东西这么感兴趣，那就再添一把火，搅乱局势，让人们的目光全落到京城去，这么一来，红旗客栈这边就能安静了。 最近京城的热闹也有赤翎推了一把的功劳。 事情果然如赤翎所说，一到十月，客栈周边便安静了，来往都是普通客人。 倒是十月，瓜果都熟了，地里的东西也要陆续收获。 桃花村的村民都忙了起来，在村长的带领下挖了几个地窖。 林巧儿这才想起来这事，也带着客栈的众人挖了个小地窖。 客栈内不适合挖，橙鹰便主动提议挖在他们那，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们离得也不远，林巧儿便同意了。 因为要收纳粮食，这师兄弟几个住的房子终于多了围墙，圈出了一片院子。 林巧儿种的地不算大，真算起来不过三亩。 但种的种类不少，加上种子好，秋收的时候一眼望去也是硕果累累。 当然，这些东西不能十月全摘下来，只是先捡成熟的收，其余的要在枝头多等等，等快落雪了再收，这样冬天才能多存放一段时间。 夏日的炎热只剩下尾巴，衣裳也换成更厚实的。 这段时间商人也少了，今天店里没有客人，林巧儿便带着他们去把地里的玉米收了。 这东西跟土豆传进来的时间差不多，只是因为品种问题，结出来的果实没什么吃头，所以并未推广开来。 林巧儿手中的种子是系统出品，自然是最优等的。 种出来的玉米个大不说，还颗粒饱满，扒开皮一看，每个都黄灿灿的。 林巧儿最担心的是虫害，玉米其实是很爱生虫的，这又没什么农药，如果闹虫子，这玉米一半都得叫虫子吃了去。 好在她之前翻地和烧艾起了点作用，生虫的玉米不算多。 这些生了虫子的玉米林巧儿也没浪费，全都砍了，装进箩筐带到山下去喂猪。 鲜玉米是最好吃的，嫩的同时又足够香甜。 接下来的三天，客栈的早饭都是煮玉米。 玉米迅速超过土豆，成为橙鹰的新宠。 除了少部分留出来煮着吃的之外，剩下的玉米全摊开，在地上暴晒。 晒干了再把玉米粒搓下来，就是能存放一个冬天的粮食。 在东北，用这种玉米煮出来的粥便叫大碴粥。 后来的人吃的精细了，处理玉米的时候会磨碎，这样煮出来的粥更加顺滑，也没那么强的颗粒感。 林巧儿也更习惯吃这种，还琢磨着要磨点玉米面，等冬天贴饼子吃。 桃花村没有磨坊，但山下有公用的石碾。 见林巧儿来磨玉米，众人才知道这东西能这么保存，连忙学着林巧儿的做法，把玉米先晒干了再磨碎了装进口袋。 “如此一来，每家每户冬日的粮食都多了！” 胡老丈是最高兴的，连连对着林巧儿感谢。 他今天特意带着事先说好的粮食上来还债，顺道为玉米的事情向林巧儿道谢。 “这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告诉大家吃法罢了，东西是乡亲们辛苦种出来的，胡老丈可别说这些来羞我了。” 之前借种子的时候说好了要让他们还一成，对胡老丈带来的东西，林巧儿并未推辞。 她看了眼胡老丈递过来的账本，便叫紫君他们把带过来的粮食拉到地窖去。 当然，每袋粮食都是要打开看看的，免得出了岔子。 胡老丈见他们只是打开袋子看了看，还主动吆喝着要上秤。 “青娘都跟我提过了，您老人家这两天忙活称的事情忙活了许久，我信得过。” 林巧儿话锋一转，转到了玉米上。 “这东西跟米面一样能充作主食，我分种子的时候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您帮忙照看几分，若是谁家想尝尝，可以让他们换些吃。” “小林掌柜放心，此时老夫已经嘱咐过了。” 林巧儿放下心来，一偏头就瞧见码放整齐的白菜。 她地里自然也种了白菜，白菜能存放的时间够长，是冬天不用暖棚就能吃到的蔬菜，寻常人家也吃的起，种植的最多。 林巧儿种的那些不知道是时间晚了还是肥料不够，没长太大。 跟胡老丈送来的一比，这区别就更明显了。 这样好的白菜，倒是可以挑一百斤腌酸菜。 这数字听起来多，实际上也只有一缸而已，放在爱吃酸菜的人家，甚至不够吃一个冬天。 这时候也有腌酸菜的习俗，甚至不用林巧儿动手，王光亮就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她去看的时候，大石头已经压在水缸上了。 第55章 深秋 腌酸菜的水缸也放在地窖中，算上胡老丈送来的那些粮食，地窖一下填满了大半。 林巧儿却还是有些忧心。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她后面那片地，大概能填满整个地窖，这才放下心。 这么多粮食，应该足够过冬了吧？ 等大雪封山，林巧儿就不能经常用进货商店来买东西了。 那样的雪天还有商队在外送货也太奇怪了，为了避免被怀疑，林巧儿打算等落雪就不再用进货商店。 只不过这样一来，冬天的吃食就全靠他们储存的物资了。 得做好准备才行！ 一连几天，林巧儿都在琢磨这件事。 赤翎的鸟飞回来了，她才腾了个眼神出来。 “对了，到冬天，要不要给你的鹰做个暖和的鸟窝？” 林巧儿一直不知道这鹰赤翎平时养在哪，反正他吹口哨的时候，这小家伙总是能飞来。 林巧儿估摸着应该是在附近搭了窝的，特意问问赤翎。 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有个暖和的窝，什么动物都好过些。 结果这只鹰的窝竟然就在师兄弟房子的旁边。 赤翎带林巧儿去看的时候，她都没能找到，他指了半天，林巧儿才在树影中瞧见。 这边其乐融融，京城里安公公却惹上了麻烦。 赵明三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知道那把搅乱江湖的斩虎刀就在他手中，特意找了他一趟。 自从认了干爹，安公公已经许久没见过赵明三这么冰冷的眼神了。 他颤抖着，试图替自己分辩。 “不是我贪图宝物，有意瞒着干爹您，实在是盯着这东西的人太多，我不敢拿出来冒险。” 这种话可糊弄不了赵明三。 “小安子，你入宫也有五年了吧？” 安公公点点头，更加心虚。 “咱家自认这些年对你不薄，先是收了你为徒，又让你拜咱家为干爹，处处照拂，可你呢，这样的至宝，到了你的手中，竟然知会咱家一声都不肯！” 赵明三气急了，面上反而只有几分冷淡。 伴君如伴虎，到他这个地位的公公，身上都有一身养气的本事，不会叫人轻易看破情绪。 安公公连忙跪下，抱着赵明三的小腿认错。 “干爹，我错了！此事都怪我生了不该有的贪心，我这就叫人把那斩虎刀送来给干爹！” 如果这事是赵明三从自己的渠道中得知的，他还不会这么生气。 “哼，咱们没有这个福分。” 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若不是圣上问起，咱家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圣上竟然知道了！ 安公公的冷汗顷刻间流下，终于想通赵明三为何如此兴师动众的问罪。 生气是一方面，做给圣上看是另一方面。 “干爹饶命！我即刻就进宫请罪，将斩虎刀献给圣上！” 这会说什么都晚了，赵明三既然来了，就代表安公公已经不能再进宫了。 “算你小子命好，圣上仁善不打算砍了你的脑袋，流放岭南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的好地方了，你安心去吧。” 赵明三伸手一推，后面的侍卫便把人拉走了。 至于那把斩虎刀，自然不用安公公亲自拿给他，在他来之前，那东西就已经到赵明三手上了。 拔出刀观赏的同时，赵明三心中忍不住遗憾。 可惜圣上已经得知此事，他万不能扣下此刀研究，也不知道武林中疯传的那消息是真是假？ 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收拾心情，“回宫！” 至于失去了个徒弟的事，赵明三没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徒弟，只要他不倒台，还有一百个在后面等着他。 这些年安公公办事越来越差，也实在没什么可怀念的。 半个月左右，江湖因斩虎刀掀起的风浪终于停歇了。 此时已经十月半，秋收基本完成了。 林巧儿把萝卜留到最后，她特意在后院外挖了坑，萝卜放在土里埋着储存的时间更长，味道也更好。 到这会，已经开始要为过冬做准备了。 林巧儿提前腌了酸菜和咸菜，各种酱料也没少。 这边做黄豆酱，也就是大酱的人多，林巧儿想吃可以直接去山下的农户家买，可带辣椒的豆瓣酱和泡椒酱她没处去买，想吃只能自己做。 泡椒酱还简单一点，林巧儿很快就成功了。 豆瓣酱比她想的更难，林巧儿试了四五次才调整好方子，做出跟现代味道差不多的豆瓣酱。 “掌柜的，是不是要换窗户了？” 这两日晚上澡堂的窗户都结冰了，大堂的窗户确实该换成厚实的木窗了。 林巧儿答应了，又提起做玻璃的念头。 那木窗安上去，白天也透不进光来，屋里暗的很。 太阳进不来，屋里的气温也不会高，反而会潮湿阴冷。 如果有玻璃，白天能透光，白日的温度就会高上许多。 林巧儿长叹一口气，又看了眼任务，银子卡在900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赚到最后一百两。 现在看来，她只能指望那些去草原走商的商人能早些回来了。 最近的气温下降的很快，林巧儿估摸着半夜已经降到了零度，外面过几天就上冻了。 这样的天气，寻常百姓都不出来活动了，客栈自然也没什么生意。 林巧儿的房间冬暖夏凉，睡觉的时候半点都不冷，可她不清楚这些伙计的屋里冷不冷，最近总是询问。 二蛋和青娘两个小孩是被问的最多的。 “掌柜的您放心吧，店里的棉被厚着呢，我暖和的不得了。” 二蛋说的是实话，他从前根本没有被子，只有一身厚实的冬衣，冬天挤在灶火边暖和的地方睡。 现在他不仅有了厚实漂亮的冬衣，还有了自己的床，自己的被子！ 这样的生活，说给京城那些伙计听，恐怕没一个人相信。 二蛋心中美滋滋的，半点都不觉得冷。 青娘就更不觉得了。 她那间房间最特殊，挨着旁边的澡堂。 澡堂一天有好几个时辰都是烧火的。 掌柜的特意在她的房间垒了个小小的火炕，跟澡堂下面烧火的连在一起。 她的房间一张床一张炕，最近睡在炕上，只觉得嘴角都起了泡，热的有些上火了。 第56 章 火锅 在11月到来之前，林巧儿终于找到了赚这最后100两的机会。 这说起来还跟新上任的知县有些关系。 他上任后，曾特意来过一次，询问林巧儿碑文的事情。 那是之前皇帝赐下来的，照惯例放在通县城里。 林巧儿也不怎么在乎，过了这么久都没去看过一次。 “前任县令不像话，做事疏漏，这石碑也完全看不出是圣上的奖励，连刻的字都不够清楚。” 像这种宣扬名声的东西，字肯定要越清楚越好。 前任县令吴亮跟林巧儿不对付，这件事做的很不上心。 石碑的材质粗糙也就罢了，字都刻不清楚是最过分的。 所以林一封这个新县令才会特意来一趟，跟林巧儿修补关系。 没想到林巧儿听到这个坏消息好似并不：生气，她反倒宽慰起县令来。 “既然石碑已经建完了，马上就要入冬，外面太冷也不宜修改，那就先这么放着吧。” 林一封有些焦躁难安。 “这可是圣上的赏赐，若是这样敷衍对待，以后朝廷来人追究下官难以交代。” 林巧儿在这时候想起了那100两的缺口。 “大人若是想要补偿，就补偿我些银子吧。” 没想到她一开口，林一封就爽快答应了。 “这是自然下官只盼着这件事不要被更多人知晓就好，等明年开春，我定然找最优秀的工匠替林宜人您重修功劳碑。” 林巧儿有种错觉，好似这位新来的县令就等着她开口提条件呢。 说来也是巧，这位新来的县令也姓林。 刚见到林巧儿的时候，他还语气亲切的套了套近乎，说了一番类似500年前所有姓林的都是一家的话。 这位大人对她未免太亲切了些。 他留下赔偿的银子，恰好填补了这最后的100两。 林巧儿没往深处想，注意力飞快转移到任务上。 跟她猜想的一样，赚1千两的下一个任务就是赚1万两，每个任务的数字都是在上一次的数字后加个零。 这次任务完成，客栈大堂内的气温没有立刻变化。 林巧儿疑惑的左看右看。没想到很快熟悉的匠人上门来。 随后这些人装模作样的将地板上的青砖抬起，说是在下面安装了地龙。 林巧儿搞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但显然客栈中的其他人也搞不懂。 他们只知道掌柜的花了大价钱安了冬天能暖和的东西，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围着她转。 过了几天，属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客栈的众人在大堂里开着门看外面的落雪，又提起了这件事。 “屋里也太暖和了，完全感觉不到外面在下雪。” “对呀，这地笼真是太暖和了，也不知道掌柜的花了多少钱。” “我从未想到能坐在屋子里看雪景，以前冬天下了雪，我恨不得连窗户缝都堵上。” 最后这句感慨是王光亮说的，自从来了红旗客栈他的生活就完全改变了，极少回忆从前。 落雪的时候天是灰蓝色的，人的心情也容易跟着低沉。 林巧儿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在账册上写了两笔，发现实在没什么可写的，又把笔放下了。 店里已经四五天没来过客人了。 今天又下了雪，大概也不会来人。 林巧儿还挺享受这种悠闲的日子，她无所事事的坐了一会，看了看门外的大雪，又瞧了瞧屋内气氛沉闷的几人。 “中午吃锅子怎么样？” 林巧儿一句话，众人的视线便转移到她身上。 她下厨完全看心情，前段时间秋收太忙，林巧儿每天跟着下地，就算干不了多少农活也累的够呛，每天回来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下过厨了。 今天忽然提起，一瞬间就收获了好几双亮晶晶的期待眼睛。 “酸菜白肉汆锅子？” 王光亮在京城的时候也这样吃过，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是。” 林巧儿暂时卖了个关子。 这几个月以来，店里的伙计在她的带领下也吃了不少辣椒，吃辣的能力提升了不少。 他们应该能接受红油辣火锅吧？ 她不确定的琢磨着，最终还是决定分成两个锅底。 能吃辣的跟她来吃辣牛油火锅，不能吃的就吃另外一锅菌汤的。 通县旁边就是一整片大山，秋天山里的蘑菇是最多的，桃花村的百姓去捡蘑菇的时候，林巧儿也跟着去了。 她认识的品种不多，请教了胡老丈之后，记住了两种，所以采回来的只有这两种菇。 一种是榛蘑，一种是榆黄蘑。 菌菇汤简单，为了增加味道，林巧儿特意炖了鸡放进去，就算不涮锅子，蘑菇炖鸡也是极好吃的。 相较之下，牛油锅就复杂多了。 这里是不怎么杀牛的，作为能耕地的牲畜，牛的地位比其他动物要高一些些。 所以牛肉的价格要更贵，也不是经常宰杀。 不过林巧儿是开客栈的，像她这样的店，平时对牛肉的需求比较高，能拿到比较实惠的价格。 这个牛肉贩子林巧儿是通过李三认识的。 每隔10天都会来上一趟。 昨天对方恰好来过，林巧儿见天冷了，买了不少肉。 今天正好就用上了。 牛油火锅当然要有牛油，炒料之前，林巧儿先花了半个时辰把牛肥油切碎，用铁锅里熬了一大盆油出来。 想吃火锅要用到的香料非常多，好在灵巧儿的香料都是从进货商店里买的，种类非常齐全。 葱姜蒜都是必须的，除此之外，加入一些香菜和芹菜，能提升香味的层次。 把这些东西先放入油中缓缓浸炸，再加入香叶和八角桂皮等香料，很快就能得到一盆香喷喷的香料油。 花椒要等其他东西炸出香味后再放。 等所有东西都炸的焦黄，便可以把料全捞出来，只留下油。 辣火锅自然不能少了辣椒，林巧儿地里种的那几种辣椒早就已经收了，一串串挂在房檐下，晾成了干辣椒。 这些品种有的更辣，有的更香，每种都放一点，才能有更好的滋味。 当然，放完整的辣椒不够，还得先磨一批辣椒粉出来。 橙鹰主动认领了这个任务，很快被飞扬的辣椒面熏的喷嚏连连。 林巧儿无情把他赶了出去，换来了更稳妥的赤翎干活。 第 57章 发配边关 香料油中除了各种辣椒之外，还要加入两大勺林巧儿自制的豆瓣酱。 豆瓣酱一放下去，香料油的颜色便由浅红完全转成了香辣火锅该有的红色，此时再放上一大勺黄豆酱增香，就可以把底料盛出来晾凉备用了。 吃一次火锅用不上这么一大锅油。 林巧儿估摸着炒一次料够吃三次锅子了。 刚好最近的气温低，晚上已经上冻了，把这东西直接放在外面，就相当于放在冰箱里，也不担心会坏。 炒好料之后，林巧儿才开始准备涮火锅要用的东西。 量最大的当然是牛肉。 她挑了几个部位的好肉又拎起毛肚，叫赤翎帮忙切下来。 之前林巧儿就发现了，或许是练剑的原因，赤翎的刀功也很好，他能切出不亚于刨肉机的薄片。 切成片的牛肉一部分直接放到盘子里。 另一部分灵巧儿抓到碗里，准备腌制过后再吃。 简单的酱油和糖，再加上洋葱和苹果，就能腌出软嫩的果味牛肉。 这牛肉拿来涮，拿来烤都是好吃的。 除此之外，林巧儿还拿胡椒和酱油拌了另一盆。 吃火锅当然不只有牛肉，这里没有成品的丸子做配菜，想要吃丸子只能自己做。 猪肉丸子简单，王光亮直接搓了一盘子出来。 鱼丸就复杂的多了，林巧儿有些偷懒，直接片成了鱼片，准备下在锅里涮着吃。 除了牛肉外，羊肉片也是有的。 冻过的羊肉能切的更薄，同样交给赤翎来切，很快就切出两盘子。 猪五花虽然比不上牛羊肉鲜嫩，但切成薄片也别有一番风味，所以也切了两盘。 林巧儿看着厨房中的菜，心想现在的时间正好再晚一些，恐怕就吃不着这么多叶子绿的蔬菜了。 这是她卡着时间摘了最后一波菜。 菜都有些长老了，但好在不耽误吃。 吃火锅需要持续烧锅，店里没买铜锅子，只能围着灶台吃。 好在厨房有两个大灶台，刚好能煮两锅。 林巧儿调了两大碗蘸酱，一碗蒜蓉香油的一碗芝麻酱的。 王光亮从大堂挪了张桌子进厨房，这两碗蘸酱就摆在桌子上，林巧儿先挖了两勺到自己碗里，其他人有样学样。 “能吃辣的吃左边这锅，不能吃辣的吃右边这锅。” 两个锅的香味都很霸道，但牛油锅更冲一些，众人一进来便先看向这口红彤彤的大锅。 当然得先尝尝没试过的了！ 抱着这个想法，所有人不约而同先把筷子伸向牛油锅。 林巧儿提前在里面下了一盘子牛肉。 鲜切牛肉什么调料都不放，在麻辣火锅里煮也已经很好吃了。 蘸上林巧儿特调的蘸料，香度更是上了个台阶。 橙鹰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被辣的嘶哈嘶哈的，筷子还一个劲的往锅里伸。 王光亮看的眼馋，但尝了一口后发现实在无法接受这样浓烈的味道，反而是第一个选择吃菌菇汤的人。 陆陆续续有好些人去了菌菇火锅那边，很快，牛油锅这边就只剩下林巧儿、赤翎、橙鹰，以及二蛋。 其他人能吃辣林巧儿不奇怪，没想到二蛋小小年纪吃辣好像比林巧儿还厉害，甚至还往他的酱料碗里加了些锅里的原汤。 林巧儿对他竖了竖大拇指，随后看下还没怎么被动过的毛肚。 除了林巧儿之外，没人吃过这个，早就好奇该怎么吃了。 在她夹起一条之后，橙鹰立刻有样学样。 “放进锅里上下四五次就熟了，千万不要烫的太老，时间太长就咬不动了。” 橙鹰发出学到了的声音，筷子上下了四次，迫不及待的把毛肚送进自己的嘴里。 他立刻就明白林巧儿为什么喜欢吃这个了。 不说别的，光是脆脆的口感就已经征服了橙鹰，让他有种嚼了还想嚼的上瘾感觉。 “豪吃！” 他口齿不清的开口，试图把美味推荐给所有人。 好好清洗过又长时间泡水的牛肚味道并不重，放进嘴里几乎吃不到杂味，只能吃到那爽脆的口感。 几乎所有人在尝过之后都爱上了这东西。 火锅的香气随着水蒸气从烟囱里冒出去，将整片区域都熏成麻辣味，好在客栈旁边没有别的人家，不用担心味道太重会让邻居难受。 他们在大雪天悠哉悠哉的吃火锅。 京城皇宫内，气氛却压抑的让跪在一边的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此中奥秘。” 李烨跪在地上双手高举斩虎刀过头顶，“还请圣上将此宝收回。” 这把刀到燕文帝手上已经有小一个月的时间了，他辗转给了几位亲信，却无一人能看出刀中藏的秘密。 那所谓的学了之后能称霸武林的武功秘籍，难不成是假的？ 燕文帝依旧不死心。 前些年边关混乱，不少武林人士打着抗胡的名义加入战场，渐渐也成了战争的一部分。 这群人算是立了功，但日子平稳下来，这些人就成了祸害安稳的元凶。 燕文帝不能随意处置这些人，就想着从内部分而化之。 如果朝廷能培养出一个威震武林的人物，再用这个人管理这群不听话的危险分子，老百姓的日子就安稳多了。 可惜这计划直接卡在了第一步，没人能找到那本所谓的武功秘籍。 李烨取了半天都没等到圣上收回这把宝刀，手掌心忍不住冒汗，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李爱卿，朕听说这把宝刀是边关林宜人最先发现的，你觉得她会不会清楚其中奥秘？” 燕文帝甚至怀疑那本武功秘籍已经被林巧儿取走了，所以他们这些天来才会一无所获。 李烨心跳如鼓，不敢随意回答。 “微臣不知。” “既然不知，那就去调查清楚，朕要你即刻带此刀去边关，务必把东西带回来！” 燕文帝的意思很明确。 要么李烨带着武功秘籍一起回京，要么他就一直待在边关找这本秘籍。 李烨眼前一黑，嘴唇颤抖着接旨。 这道命令听在他耳中可以直接转换成四个字。 发配边关！ 他李烨当了好几年宠臣，没想到竟有这一天！ 第58章 揣测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从山下往下看，白茫茫一片。 雪积的很深，林巧儿试了试，能没过她的小腿。 桃花村的大道每隔几个时辰便会有人出来铲雪，还算能够行走。 今年的雪比预计的要早10天，眼见着大雪封了路，路上寒冷难走，林巧儿想起还未归来的黄寅，免不得有些担心。 “黄寅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出关大部分人都走这条官道，黄寅他们出去之前，曾找林巧儿私下说过，预计在11月初回来。 眼下已经到了11月，那些商人却极少有回来的，林巧儿琢磨着可能是出了事。 黄寅他们确实遇上了点麻烦。 严格来说是所有来草原上做生意的商人都遇到了麻烦。 就在5天前，草原的吉吉可汗去世了。 吉吉可汗是草原上目前最强盛的霸主，势力囊括了大半草原，又向来跟大燕维持友好关系。 正因如此，才会有这么多商人来这做生意。 但显然，吉吉可汗的儿子不可能完全继承他的遗志。 黄寅刚到这的时候，打听到吉吉可汗最近生病，心中便有些不安。 郑晓松有面见吉吉可汗的资格，两人抵达之后等了两天才被召见。 这一见，黄寅更感觉不妙。 接见他们的竟然不是可汗本人，而是他的第二子。 品尝了郑晓松送来的美酒，这人一口答应了这笔生意，却迟迟不肯把答应兑现诺言。 郑晓松和黄寅在这拖了十天，等到的却是吉吉可汗死亡的消息。 最关键的是，这位可汗还未确定由哪位儿子继承他的位置。 他的三个儿子都是有野心的，寸步不让，吉吉可汗刚死，草原上就乱了。 兵马厮杀照理说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外国的商人，但商人聚集的草场直接被围了，谁也走不了。 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十月末。 好在最后上位的是他们见过的第二子，郑晓松和黄寅才能安全离开。 “这酒是好东西，有了这样的烈酒，草原上的风都没那么冷了。” 在登基的后一天，阿波可汗就召见了他们，“明年秋天，本王希望你带更多的酒来。” 郑晓松满口答应。 阿波可汗这是要稳定交易的意思，他成了负责人，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双方不止是口头约定，还特意用双语写了两份纸质合同做约定。 十一月前，郑晓松跟黄寅带着几箱金银、两百头牛羊离开了草原。 还真叫郑晓松猜对了，富贵惹人眼。 来的时候一路平顺，想要离开可不容易。 黄寅又一次拉住马，下去踢开那捕兽夹，脸上忍不住带出些倦色。 这已经是这些天的第十次了。 毒杀、暗器、还有直接拦路抢劫的。 好似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带着金子从阿波可汗的地界上离开了，苍蝇一波波围上来。 现在他总算明白郑晓松为何会那么希望从客栈借两个人走了。 这一趟若不是他在，普通镖师应当就真着了道了。 此时路上已经开始下雪了，若是再耽搁下去，雪下的大了，他们就得被困在这寸步难行。 关外的路可不像官道那么好走。 如若不快些等雪埋了野路，想要辨别回去的方向都难。 黄寅只能不眠不休，带着他们日夜兼程。 总算在11月中的时候回到了燕国，进入境内之后离通县就很近了。 黄寅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休息休息。 没走多久，天空中盘旋的一只鹰便引起了黄寅的注意，他板了半个月的脸，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大师兄的鹰好认极了，翅膀上一边带着一些白色羽毛，另一边纯黑。 “是大师兄，他派人来接我们了！” 这群师弟都大了，照理来说是不用赤翎管的。 黄寅比约定好的回来时间迟了太多，林巧儿担心，所以赤翎才把橙鹰派了出来，往关口的方向迎接。 远远的瞧见一个披着大氅的人骑马过来，黄寅连郑晓松都不管了，前去迎接。 跟他的开心不同，橙鹰满肚子怨气。 看到黄寅没事，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便拉着脸。 “怎么回来的那么慢，害得师兄在风雪中走了这么久等你。” 黄寅直接跳上他的马。 “别提了，这一趟麻烦死了，老可汗刚好去世，又没定下新可汗，我们这会能回来都算快的。” “换你来保护我这小子，我都三天没合眼了，稍微睡会。” 就给橙鹰留下这么句话，黄寅就自顾自睡了。 还是后面的郑晓松给程英讲了现在的情况，针对他们的杀手可不少，即使进入大燕依旧不平静。 他们边说边走，又过了一天，终于回到红旗客栈。 乡亲们把路清了出来，这段路比之前好走了不少，加上橙鹰来后，那群无处不在的杀手不再出手了，郑晓松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见到林巧儿，他第一句话就是感谢。 “托了林掌柜得福，我才能平安回来，我郑某人感激不尽！” 林巧儿迎着风雪出来，连忙把他拉起来不让行李，叫人都到屋里。 黄寅走的时候，客栈还没有冷暖调节的功能，现在已经大不同了。 他刚进门，暖气就往脸上扑。 “店里生了炉子？好暖和。” 环顾一圈没看到炉子，黄寅心中有些纳闷，瞧了橙鹰一眼，识趣的闭上嘴。 殊不知比他们先进来一步的郑晓松更加惊讶。 他家里是真正富贵过得，体会过烧地龙的温度。 一进来感觉到扑面的热气，便知道这店里绝对大面积铺了地龙。 边关一家小小的客栈竟然如此奢侈！ 郑晓松觉得他还是太小看林巧儿了，小心藏好眼中的审视。 他之前就有所猜测。 有这样出色的酒方，对方为何蜗居在这样的小地方？ 最初郑晓松以为她是曾经的勋贵之子家道中落，现在他的看法不同了。 也许对方不是不想去大地方，而是不能！ 如果是反贼遗孤又或者前朝余孽，有银子有资源还肯待在这种地方就说的通了。 郑晓松越想越真。 他的余光扫过众人，悄悄吞了吞口水。 这不还有一群侍卫和太监宫女呢吗！ 第59 章 雪夜 冷不防猜到这么个大秘密，郑晓松瞬间出了一头冷汗。 好在这屋里热，他又没脱下身上的皮毛大氅，倒不多惹人怀疑。 他说话一下客气了许多，虽然不知道她确切的身份，但跟这样的人物总不能那么不经心。 “林掌柜，银子我都带回来了，那牦牛和羊是我用带去的茶和绸缎换的，不算在里头。” 车上的箱子已经尽数抬进客栈，赤翎在林巧儿的授意下打开。 白银装了满满一箱，晃的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黄金用小匣子单独装着，比较好数，林巧儿扫了一眼，便估摸出大概的数额有100两。 现在民间一两黄金大概能换十两白银。 光这一匣子金子就值千两。 算上底下箱子里的白银，林巧儿估摸着这一趟至少赚了五千两。 不用她亲自数，很快系统任务条上的数字给了她答案。 5300两。 任务条直接填满了一半。 林巧儿看郑晓松怎么看怎么顺眼，态度热络了许多。 “还得是郑兄您有本事，能把这些酒卖个高价。” “实不相瞒”，郑晓松冲她拱手，“以后还要仰仗林掌柜您照料，信任可汗很喜欢这种酒，特意与我商定明年秋天再运一批过去。” 说话的同时那张签好的契约放在林巧儿面前。 她一眼就瞧见了上面要的斤数。 “2000斤？他们怎么要这么多？” 郑晓松这次带过去的酒不过百斤，就能换回万两白银。 这2000斤的生意若是真做成了，她能赚十万两！ 林巧儿觉得下一级的任务都有着落了。 不过两千斤酒还是有些多，就算林巧儿有进货系统可以直接买高度白酒，把它们兑进米酒中也需要时间。 “草原的冬天长，上面的人又多，2000斤已经不多了，分一分一人一个月也喝不上一壶。” 郑晓松不知道林巧儿能不能酿出这么多酒来，小心看她的脸色。 “阿波可汗掌管着最富饶的草场，钱肯定是不会少的，只要林掌柜您能酿出这2000斤他们那边绝对能照单全收。” 林巧儿的脸被热气熏的红扑扑的，瞧着也有些激动。 “没问题，那明年这个时间你再来，我会提前准备好酒。” 话说到这儿，郑晓松才放心。 白银摊开在地上，连他的眼神都止不住的往箱子里瞄，林巧儿竟然只在开箱的时候瞧了两眼，神色也没多激动。 光凭这一点，郑晓松就能确定她绝不缺钱。 这笔买卖对他来说很重要，对林掌柜来说却不一定，在林巧儿真的开口答应之前，郑晓松心中十分忐忑的。 他这些天也很累，每天都得防备着被人杀死。 到了红旗客栈这个安全的环境，又被暖乎乎的热气熏着，没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 郑晓松要了间客房，在进去之前特意打开了他的随身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件新大氅。 “草原上的皮子是最好的，边关天气冷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请林掌柜收下。” 林巧儿还真没几件厚实的衣服。 她只有一件兔毛的外披，并不怎么防风雪。下雪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短暂思考过后，她接受了这份礼物。 郑晓松呼呼大睡的时候，红旗客栈的山下来了几个陌生人。 “人已经上山去了，我们真的不继续跟了吗？” 骑马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皮子，在风雪中十分不起眼。 “还怎么跟？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儿是红旗客栈！” “红旗客栈又怎么了？” 一个消息不灵通的同伙嘟囔着。 旁边的人拉了拉缰绳，好心告诉他。 “你连红星客栈都不知道？前段时间的斩虎宝刀听过没？” “倒是听过。” “红旗客栈的掌柜是最先找到斩虎刀的人，据说她是刀狂的后人，武功深不可测，只是厌倦了江湖纷争，才隐姓埋名安居于此。” 刀狂离世都有百年了，如今的武林中只有少数人听过这个名号。 现如今倒是因为林巧儿再次出现在众人的嘴边，时不时就要被提起。 那人还有些不服气。 “我们兄弟三人齐上，难不成还打不过她吗？” 穿着白熊皮的男人扭过头。 “你认为你的武功比白衣阁阁主更高吗？” 白衣阁在杀手界名声是响当当的，他敢称第一，没人敢说他是第二。 一直顶嘴的人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穿着白熊皮的男人慢悠悠的补上后面的话，“白衣阁阁主就死在这间店中，你说这位刀狂后人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三人说完这话，神情俱是一紧。 “看来沿途一直保护那孙子的就是白衣阁的人！” 他们终于想起时隔已久的江湖传闻，神色复杂。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衣阁七剑客也会在阁主死去之后转投他人。” “算了，有这些人在，暗杀暂时不可能成功了，让这小子多活一会吧。” “风雪大了，附近50里只有这一家客栈，我们真的不上去吗？” “快马加鞭，进城！” 他不信这些人会一直陪着郑晓松！ 在风雪中，另一个人也从京城出发了。 李烨这次被派出去的任务不是秘密，几个曾经被圣上叫去研究过刀的同僚十分可怜他，特意顶着风雪来送行。 “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诸位大人再次相逢，诸位不必远送都请回吧。” “李兄不必多言，今日我等前来就一定要把你送出城外去。” “对呀李兄，天寒地冻，你路上万万小心。” 李烨做了几年天子近臣，又是锦衣卫指挥使里面最受宠信的，在朝上自然笼络了一派。 行至城外，几人才敞开心扉说几句真心话。 “若不是赵明三那老贼献上什么斩虎刀。李大人也不至于受此委屈。” 李烨神色微苦，对他们百般叮嘱。 “那赵明三心思深沉，又深得皇上宠爱，我离京之后，诸位万万不可轻易与他发生口舌，切莫因小失大。” 李烨到这时候了还在担心他们，几人表情都有些感动。 城外总是少不了乞丐的，京城这样繁华的地方也不例外。 破旧的凉亭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这边猛瞧，等李烨离开，才端着他的破碗一路朝京城城内乞讨。 第60章 酸菜大骨 郑晓松在客栈一待就是5天。 一直等到风雪停了，道上的积雪开始被附近的人清理，他才带着镖局的人往京城的方向走。 黄寅不会跟着他上京，在出发之前，郑晓松多留了个心眼，在边关找了另一个镖局，让两个镖局一同送他回去。 保护他的人增加到了十几个。 林巧儿瞧着热闹，等郑晓松离开了才想起问黄寅，“为什么这么多人想杀他？” 单纯为了钱财的话，应该抢劫和偷窃的人更多。 但郑晓松一路上遇到的几乎全是杀手，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黄寅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问郑晓松，这家伙以前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这群人是从草原跟上来的，也许针对的不是郑晓松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 这趟过去，除了钱财，郑晓松得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跟阿波可汗的那纸约定。 “也许有人不想让这笔买卖做成。” 黄寅想到了吉吉可汗那两个争位失败的儿子。 林巧儿微微皱眉，“希望他能平安回到京城。” 她还指望着明年跟郑晓松的合作能成功呢。 “放心”，赤翎关上门窗，把暖气锁在屋里，“他可以。” 他不常插话，这句话让黄寅多看了他一眼。 师兄弟之间还是互相了解的，只看赤翎胸有成竹的表情，黄寅的心就放下了。 大师兄一定做了什么，才会这么肯定！ 赤翎确实做了些安排，不过不是为了郑晓松。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时候黄寅刚带着郑晓松回来，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自然疏忽了对环境的观察。 赤翎去外面把收鹰的时候，瞧见了三个朝通县方向走的人。 三人都骑着马，穿着白色袍子，连马都裹了什么白色的布，如果不是他眼睛好，在这种雪天，估计会完全忽视掉三人。 杀手的本能在提示赤翎，这三人不简单，很可能是他的同行。 迎风披雪，赤翎用去李三那拿肉当借口出了趟门。 下雪了之后，李三的人就不来了，想要买肉，得亲自派人去。 赤翎之前去过两次，林巧儿没有怀疑，只叫他多穿点衣服。 一个时辰后，赤翎追上那三人。 还没等说来意，一只冷箭便混着风雪吹来。 赤翎偏过脸，帽子被箭带走，落在雪地上。 来者不善，且不打算跟他谈。 既然如此，也没有谈的必要了。 黄寅他们路上被刺杀的事赤翎听了个大概，现在基本能确定就是这三人出的手。 拔剑飞身对赤翎来说是一瞬间的事。 即使以一敌三，他依旧不落下风，脑子清醒的很，目标直冲咽喉。 冬日里穿的厚实，攻击驱赶不如直接攻击咽喉和面部。 又一个时辰。 风雪掩埋了三具荒郊中的尸体。 赤翎带着猪肉和骨头回来，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自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天吃酸菜炖大骨怎么样？” 林巧儿的话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迅速得到橙鹰的同意。 赤翎瞥了眼跳的厉害的橙鹰，发现他的脸圆了一圈。 “吃饭之前，你跟我加练。” 橙鹰正开心着，忽然得知这个噩耗，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大师兄，外面天寒地冻——” 没说完，就被赤翎打断了，“雪已经停了。” 对这几个师弟，赤翎自认已经足够宽容了。 他严于律己，即使下着大雪，每日清晨也必然在后山练剑。 师弟们跟他练剑的时间不大一样，但赤翎时不时能够碰见。 他可以肯定的是，橙鹰这个爱偷懒的家伙已经有三天没有去过了，再这么下去，他保准会比城里的屠户吃的还胖！ “我去就是了！” 眼馋的看了眼还生着的骨头，橙鹰去了后山。 他人离开，林巧儿憋不住的笑出声，“他最近确实胖了那么一点点。” 赤翎熟练的帮林巧儿捞了颗酸菜，“不止一点。” 是很多，非常多。 林巧儿一边笑一边切酸菜。 酸菜切之前要横着来一刀，然后撕成上下两片再切成丝。 然后泡在水里去掉过重的盐和酸味，林巧儿手里的酸菜时间不算长，自然不用洗很多次，用热水泡了一遍就算好了。 赤翎带回来的大棒骨已经在铁锅里蹲着了。 暂时只放了白水和葱姜八角，等下酸菜之前再放别的调味品。 炖菜需要时间，今天别的炒菜又用不上林巧儿，她便捡了几颗红薯，用炉灶里扒出来的热灰烤红薯吃。 灰是黑的，但草木灰这东西很干净，只是长得埋汰了点。 王光亮切了些肉，用另一口锅炖了豆角。 他前两天刚学会这道菜，正新鲜着，今天又做了一遍。 将猪肉片的猪油炒出来，再下入泡好水的豆角干，加入两颗切好的土豆。 土豆炖豆角的香气已经出来了。 林巧儿在王光亮放酱油的时候凑到旁边，“亮叔，还有粉条吗？再放点红薯粉。” “有！” 王光亮在柜子里找了找，拿了把粉条出来，泡在水里。 冬天用水比较麻烦，客栈的澡堂都暂时换了营业办法，每隔五天开一次。 昨天池子刚开过，今天山下也不会有人上来，林巧儿等骨头熟的间隙出去了一趟，带着剩下的几人在门口堆了个大大的雪人。 黑豆当眼，胡萝卜条做嘴巴。 一个烈焰红唇胖雪人立在门口。 赤翎看了这丑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东西当鼻子。 早知道紫君用胡萝卜做嘴巴的时候他就阻止他了。 想了半天，赤翎去厨房拿了个八角，安在雪人脸上。 一个黑豆眼，八角鼻子，胡萝卜嘴巴的雪人就这么诞生了。 黑豆眼是林巧儿放的，看到成品也忍不住笑了。 “别说，还挺可爱的。” 赤翎看了她一眼，沉默的点点头。 “掌柜的，骨头好了！” 一声叫喊把林巧儿叫回厨房。 大棒骨已经炖出了油，肉汤散发着荤香味，引人分泌唾液。 把酸菜下进去，盐和五香粉简单调味，就可以等着出锅了。 棒骨炖酸菜的骨头不会太有盐味，所以林巧儿还要准备一碗蒜酱。 第61 章 窑厂 酸菜的味道很特殊，带着发酵的酸味，煮的好的还能吃出清爽的感觉。 大棒骨煮出来的油帮助酸菜激发了香味，热腾腾的十分适合寒冷的冬日。 这一盆菜端上桌，分量看起来也十分惊人。 好在客栈里的人多，不用担心吃不完。 王光亮做的土豆豆角是第二道硬菜，出锅之前撒上一把生蒜，更能激发出这道菜霸道的香味。 晒干的豆角吃起来比鲜豆角多了分艮啾啾的口感，土豆几乎已经钝化了，小块小块的分散在里面。 不说别的，光是拿这里面的汤汁拌饭，林巧儿就能吃一大碗。 除此之外还有三道炒菜，都是经常炒来吃的。 冬天的蔬菜不多，所以桌上大部分都是肉菜。 林巧儿先舀了一勺酸菜汤喝。 大棒骨上的肉撕下一块，蘸着蒜酱吃，香的眯起眼睛。 不过肉菜太多，吃着吃着容易觉得油腻。 林巧儿又想起了玻璃。 如果有玻璃，他们就可以盖个大棚，冬天也能吃到一些新鲜的绿叶菜。 这样的棚子在农村多用塑料布。 但研究塑料比研究玻璃复杂的多，林巧儿想要大棚，还是研究玻璃更靠谱。 她今天终于在桌上提起了这事，没说想要做玻璃，只是说想买下个窑厂。 “附近没什么大厂，往南走50里，有间小窑厂好似叫山南窑，等雪停了我带你去看看？” 林小儿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真有窑厂，一口答应下来。 她如今手里有不少闲钱，还真能自己买间窑厂来试试能不能做出玻璃。 假使运气好，真的做出来玻璃，不管往哪边销售，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带着这个想法，林巧儿第二天就跟着赤翎出门了。 雪天路滑车反而不好走，只能骑马。 林巧儿穿着那件新大氅，头上戴着帽子，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下雪的时候没有多冷，雪后的几天才是最冷的。 她如今是体会到了。 呼吸的水蒸气在掩住口鼻的布上凝结，很快结出了冰碴。 即使如此，把面蒙上也比不蒙要暖和许多。 这中间没什么能歇脚的地方，两人带了饼当做干粮，一路上没怎么歇息，一口气找到地方。 到了的时候，林巧儿的脸已经冻透了。 她摘下手套搓了搓脸才勉强能做表情。 这样的天气，山南窑的大门紧关着，只能从烟囱判断里面应该有人。 “有人吗？” 林巧儿大喊着叫了声门，里面没人应答。 赤翎的办法就强硬多了，他三两下爬上围墙，手里捡了块小石头，轻轻一扔。 他跳下来的时候，林巧儿已经听到院子里的骂声。 “他爷爷的哪个孙子往我的窗户上扔石头！” 这大冬天的，窗户上漏个洞，冷的不得了。 冷风灌进去的一瞬间，里头的人就发现了，抄着家伙骂骂咧咧的开门。 “就你们两个来找事儿是吧？” 赤翎早有准备在大门打开之前就带着林巧往后退了几米。 林巧儿现在站在安全的地方，赤翎站在她前头。 那些人刚骂着出门，手中的农具便被一刀斩断了。 铁制的锄头掉在地上，还砸了其中一个人的脚。 在哎呦哎呦的叫喊声中，领头的那个人住了嘴谨慎的看了看他们俩。 林巧儿的外貌十分有迷惑性。 她刚才把自制口罩摘了，露出一张漂亮的笑脸，看上去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 赤翎在他们眼中俨然是个打手的角色，还是个很厉害的打手。 “请问小姐有何事？” 林巧儿之前喊的那声，其实他们听见了，不过这么冷的天，没人想出来开门。 没想到这两人不按常理出牌，竟然直接拿石头砸破了他们的窗户。 现在眼看着打也打不过，几人只能客气的把人请进去问问是什么事。 “你们谁是山南窑的窑主？” 前头的男人叫徐大，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抠了抠脸，心想这小姐还真是不清楚情况。 “我们都是这里的匠人，这么冷的天不开窑，窑主最近都不会过来。” 实际上就算是开窑，窑主也多半是不来的，这里常驻扎的只有这几位窑匠。 林巧儿也不能白跑一趟。 “等他下次来，烦请各位向他传句话。就说往北50里的红旗客栈掌柜来过，问他要不要出售这座窑厂。” 她想买下山南窑？ 几人面面相觑，不禁多看了林巧儿几眼。 徐大忍不住介绍了一下山南窑最近的情况。 “这附近人太少了，窑烧好了，卖不出去多少，运输的费用又太高，窑主去年确实有转卖的打算。” 听到这话，林巧儿嘴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知道这座窑她已经拿下了一半，只要出价合适，就能拿下剩下的一半。 窑厂想等到买主可不容易，等了半年也就这么一个。 徐大几个人多半是要被打包卖给林巧儿的，他们心中也明白，此时刻意在林巧儿眼前卖个好。 “要不我们先带您四处瞧瞧？” 林巧儿求之不得，她还真没见过古代烧窑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最醒目的是院子里两个半敞的棚子，一个里面是阴干的窑胚，另一个则是揉泥踩泥的池子。 除了窑炉的那间大房之外，剩下的就是一间用来塑形做胚的屋子了。 山南窑厂很小，也只有四个匠人。 林巧儿还特意去看了看他们做完的成品，发觉这个叫徐大的很有创意，许多盘子画的东西都跟别人不同。 他本人老因为这个挨骂，林巧儿提起的时候，徐大的表情很是尴尬。 “您说笑了，我这都是些小把戏，登不了大雅之堂，旁边都是规规矩矩的作品，那些也都是我做的。” 林巧儿反而希望这里面有人喜欢创新研究。 她只知道玻璃的大概配方，不清楚具体的用量，也不清楚具体的过程。 想要成功烧出杂质少一些的玻璃，非得有肯创新，能创新的匠人不可。 她把徐大的名字记住，特意留了封信，叫他们转交给窑主。 5天后，红旗客栈迎来了一位衣着鲜亮的客人。 第 62章 玻璃 此人正是窑主，名叫沈山南。 沈家在通县也是颇有势力，只是这两年年岁不好，才想把这个一直在亏损状态的山南窑出售。 本地人的消息总比外地人要灵通一些。 在来之前，沈山南就清楚林巧儿是什么人。 不提别的，单单五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就足够压他一头。 所以收到信后，沈山南半点不敢耽搁，立刻带着礼物上门了。 身后的两个家丁将黄梨木打的箱子抬进来。 “林宜人，久仰大名，听说您前几天亲自去了一趟窑厂找我，不知有什么事？” “这是在下的一点小小心意。也是咱们通县的特产，您刚到这儿来一年，想必还不太熟悉，我借花献佛也算帮您介绍介绍本地的特产。” 沈山南话说的很客气，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巧儿自然也得好茶好水的招待。 “我不过是个小掌柜，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称呼一句林掌柜即可。” 箱子里装的东西，林巧儿还真没吃过。 但她认识。 在前世，这也是东北地区出了名的山珍。 有半箱子林蛙干，另外半箱则是冬虫夏草和灵芝，松茸。 林蛙这东西是整个吃的，听说肚子里带籽的特别香，但由于长相问题，林巧儿一直没试过，也不太想尝试。 “林宜人才是真客气，窑厂那三个匠人都跟我说了，您是对山南窑感兴趣。” 他提到了正事，林巧儿顺势接入这个话题。 “听说您有要出售山南窑的想法？” “确实，您也知道咱们这个地方不大，窑厂开在这儿肯定是赔钱的，好在我这个山南窑平时也做点百姓家里的碗碗碟碟，还不算亏损的太厉害。” 一箱子山珍就放在旁边，林巧儿的眼神落在上头丝毫不为其所动。 沈山南看在眼里，心说这圣上亲口下旨封的五品诰命夫人果然不凡，他送的这些俗物估计也看不到眼里去，于是态度放的更尊敬，也不敢哄抬价格。 他基本上都是实话实说。 “通县的情况您也知道，之前战乱，好不容易平息了两年，又连闹了两年灾，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想把窑厂卖掉。” 他小心看林巧儿的脸色，给了个心理价位。 “如果您真想买这座窑厂，一口价300两银子，我亲自跟您去官府。” 这价格说的上实惠。 林巧儿之前在心里预估过一座窑厂，怎么着也得500两银子。 若是连厂里的匠人一起卖，价格可能都要奔600。 就算山南窑厂小，总体的价格应该也在400两上下。 没想到沈山南300两就愿意卖！ 林巧儿心中乐开了花，表面上不动声色。 “沈兄快人快语，那好，就300两！” 两人说话的功夫，黄寅已经在旁边研默写好了一张字据。 只要签字画押，再从官府那儿过了名路，这间窑厂就是她的了。 沈山南也被她的痛快吓了一跳。 生意的事情总归是要讨价还价的，即便是这个价格很公平，沈山南也做好了被砍价的准备。 从红旗客栈走出来的时候，他神色有些恍惚。 “难不成我那小窑厂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这间窑厂已经快10年了，在沈山南手里赔了9年银子，他忍到现在才卖，已经很不容易了。 怕自己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沈山南把心一横，索性交代家丁。 “以后关于窑厂的事情在我面前不要再提。不管窑厂好与坏，跟我都没有关系了。” 两个家丁连连应“是！” 他们不理解林巧儿为什么要买一座窑厂，客栈中的黄寅也同样不理解。 “掌柜的，这窑厂都亏了这么多年银子了，咱们买它干什么？” 林巧儿不能完全不答，也不能完全说真话。 半真半假的说道：“我手中有个价值万金的方子，想要做出上面的东西，必须要窑厂和工匠。” 说起这个，黄寅可就来劲了。 “方子，什么方子？” 赤翎眉头一皱，“问那么多做什么？” 黄寅就喜欢生意上的事情，林巧儿也是知道的，倒是朝他透露了一点。 “玻璃方子。” “颇黎！！” 黄寅眼睛都亮了。 如果真能做出外来的那种透明玻璃，那这张方子确实价值万金。 林巧儿知道现在大燕本土也是能做玻璃的，不过这个玻璃跟后世人眼中的玻璃很不同。 他们做出来的玻璃大多是材质不透明，颜色比较深的，通常用来做玉佩或者碗碟。 名字也不叫玻璃，多叫琉璃和药玉。 而林巧儿要做的是透光的。 不求像现代玻璃那样清晰透明，但至少要比得上七八十年代的那种彩窗玻璃。 买下山南窑之后，林巧儿带着赤翎和黄寅去了一趟。 这一趟是为了给窑厂改名换姓，也是为了交代几个窑匠任务。 林巧儿想不出什么好名字，索性跟红旗客栈一样，将窑厂直接改名成了红旗窑厂。 “徐大以后厂里的事情交给你负责，把院子里的坯子烧完之后，暂时不要做这些了，我会给你一张新方子，你们的目标就是尽快把方子上的东西做出来。” 民窑烧的东西都差不多。 林巧儿说不叫他们继续干了，徐大心中猛的一惊，还以为要被遣散回家。 听到林巧儿另有安排，徐大心头才松一口气。 他是识字的，虽然不多，但日常已经够用了。 拿到林巧儿手中的方子这么一瞧，徐大倒抽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身处边关，他也曾见过玻璃这种名贵的货。 阳光下亮闪闪的，光能直接从一头透到另一头。 东西的价格也跟样子一样闪亮，据徐大所知，光是巴掌大的那么一块，就值上百两银子。 如果他们窑厂真能按照方子烧出玻璃，那岂不是发达了！！ 即使卖玻璃的钱跟他们无关，徐大也开心。 因为窑主不会亏待了能烧出玻璃的匠人！ 徐大吞了吞口水，用敬畏的眼神看了眼林巧儿。 “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照您的吩咐竭尽全力！” 今后的日子怎么样，全在这一张纸上了！ 第 63章 冬日青菜面 术业有专攻，林巧儿不打算管的太细。 石英砂，碱，石灰石，这三样东西就是基础原料，至于用量多少，林巧儿并不清楚，得靠徐大他们一次次去尝试。 她不常来，倒是黄寅对这事非常感兴趣，三两天就要替林巧儿来这一趟。 有他看着，窰匠们也不敢偷懒。 过了半个月浪费了无数原材料之后，还真让他们折腾出了点名目。 做出来的玻璃是黄绿杂色的，但透光度已经很不错了，十分接近于林巧儿看过的装饰玻璃。 这种程度的玻璃拿来做大棚的顶已经没问题了。 “调整现在的配方继续尝试。” 留下这句话之后，林巧儿带走了这几块杂色的玻璃。 离春天还有些距离，现在带玻璃回去，还真来得及赶制一个暖房，种点绿叶青菜。 玻璃的数量不多。要盖暖房也盖不了多大。干脆就选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盖。 这个活被赤翎交给了橙鹰。 橙鹰已经发现了长胖的坏处，从前大师兄只是爱让他去做点跑腿的活，自打他长胖了之后，不论是体力活还是跑腿，只要能动的活计，赤翎必然会使唤他。 他痛定思痛，终于决定了，减肥！ 等他瘦了，大师兄应该就不忍心再这么使唤他了吧！ 带着美好的幻想，橙鹰干活的这些天都没怎么吃饭。 原本一顿要吃三碗米饭，现在就只吃一碗了。 林巧儿每次都问他吃没吃饱，橙鹰只能昧着良心的回答，“吃饱了，吃不下了。” 暖房建好的时候，橙鹰脸上胖出来的肉已经全部消失了。 赤翎终于看他顺眼了些，但每日的晨练依旧会叫上橙鹰。 冬日的土地都冻上了，想直接种是行不通的。 客栈澡堂开门时，剩下的洗澡水有了新用途。 在还热的时候往暖房里端，泼在地上，用了好几天才让这片地变软。 皂角里没有香精添加剂，是纯天然的，所以不用担心在浇过皂角水的地上种地会有什么影响。 林巧儿测试了一下暖房的温度，确认达标之后，挑了几样好养活的蔬菜种。 从种下去的那天开始，林巧儿就在期待冬天能吃上新鲜蔬菜的那一天了。 客栈一直没什么生意，时间一天天慢慢过着，很快到了12月末。 暖棚里播种的那些菜几乎都成活了，长得半大不大，若是嘴急，现在就可以吃些嫩芽。 林巧儿摘了些茼蒿打算做一碗面条吃。 最近吃牛羊肉太多，她有些上火，就想吃简单的清汤面来下下火。 锅里放少少的油，炸香了葱花，便添上一瓢水。 一勺盐，一勺酱油，半勺醋，是最简单的阳春面的配方。 林巧儿喜欢多放一点点五香粉，这样煮出来的面条更有滋味。 面条煮的快熟的时候再把还很嫩的茼蒿放进去，烫个几秒钟，就可以出锅了。 冬天来这样一碗热乎乎的面汤，比吃肉还让人心情舒畅。 现在不是饭点，林巧儿只做了三人份。 剩下的都在锅里想着谁饿了谁就来盛一些吃，没想到她才刚一出声，人扎堆的往厨房里去。 “只是阳春面罢了，哪都能吃到，饿了就盛一碗垫垫肚子。” 没想到这话说出去，依旧是好几个人分两大碗。 最后每个人端了可怜巴巴的小碗坐在桌边吃，林巧儿端着大碗都有些心虚。 不过她是真饿了，很快专心在吃面上。 简单的调味衬托出了纯粹的面香。 最后放入的青菜更为这碗面添加几分清香，是在寒冬十分难吃到的味道。 清爽的让人止不住想多吃两口，林巧儿都有些吃撑了。 橙鹰只分到了一口面，就这一口，彻底把他的馋虫勾起来了。 他半天不眨眼的盯着林巧儿那碗。 好在林巧儿专心吃面，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赤翎往他嘴里塞了块酸萝卜，橙鹰下意识的咀嚼了几下，才被酸的回过神来。 林巧儿此时已经吃完了，准备把碗拿去厨房洗。 一抬起头，就在店门口看到了个熟人。 “李指挥使，您怎么会在这？” 来人正是李烨。 一路风雪难行，他走走停停，十分艰难的抵达了通县。 这一路用了一个月，把李烨折腾的看上去老了10岁。 林巧儿一开始都没敢认他，看到了熟悉的衣服和腰牌，才确定这就是李烨。 李烨已经休整了一天才来红旗客栈。 虽然外表看上去有些疲惫，但精神上已经缓过来了。 “我是特意来找林宜人您的。” 跟上次两人见面不同，上次林巧儿只是白身，一个乡野的掌柜，李烨用不着对她多尊敬。 现在的林巧儿是圣上御口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跟李烨算半个同僚，对待她就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林巧儿前段时间跟乡绅和官府都打过交道，叫她宜人的多了，她也听习惯了，此时没有多客气，只赶紧把人领到温暖的室内。 “指挥使有什么要事进来说，二蛋看茶！” 这一路上李烨没少思索，到地方该如何开口让林巧儿告诉他斩虎刀隐藏的秘密？ 他思来想去，考虑到林巧儿直率的性格，觉得不如坦诚些，直接开口，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我这次前来是奉圣上旨意来调查斩虎刀的。” 这是明明白白的大实话，不过圣上更想要的是藏在斩虎刀背后的那本绝世武功秘籍。 李烨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林巧儿多多少少也能猜到。 她没想到几个月之前随口编的谎言不仅影响到了江湖，还影响到朝堂。 到这种地步了，林巧儿总不能开口说这是她编的吧？ 就算再没脑子，此时也要思考一下圣上会不会治她一个欺君之罪。 既然说不了实话，那就只能找找借口。 “实不相瞒，此刀在我手上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未在人前展示过，我也未曾研究透其中奥秘。” 林巧儿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身怀重宝的秘密如何泄露到满江湖皆知的，那些人上门包围了客栈，为了自保，我才想办法把斩虎刀交了出去。” “李大人若是想问我秘籍藏在哪，恐怕要失望了，我也没能找到这本秘籍。” 第64 章 山洞 林巧儿咬死了她也不知道武功秘籍藏在哪的说法，李烨也没办法逼她承认，只能另辟蹊径，聊聊这把刀的来历。 林巧儿只能现场瞎编。 “此事还要从长白山脉说起，秋日我进山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不大，里面有野兽生活的痕迹。” “这种洞一般都是熊窝，我当时立刻就想出去，没想到山洞的墙上刻着两行字，底下有个小小的坟包。” “这把刀便是我从土里挖出来的。” 林巧儿把白猿腹中藏秘籍的故事改了改，搪塞李烨。 李烨没说信还是不信，思索了几秒，又提出想去那个山洞看看。 林巧儿早猜到会有这一出。 “现在雪还没化，山中难行，恐遇到饥饿的猛兽，李大人不如等一等，待春日积雪开化，我便同你一起上山去寻那个山洞。” 这中间的时间刚好够林巧儿去造点假。 斩虎刀的事本就是林巧儿现场瞎编的，客栈的众人都知道没有武林秘籍，听到林巧儿这么说便猜到她想做什么。 赤翎帮忙打了个圆场。 “冬日已经过去了一半，此时会在山林中游荡的野兽全是饿了的，再者说，那山洞中若是真有熊一类的动物生活，此时想必正在冬眠，我等想进去不容易。” 李烨这才勉强收了心思。 “那好，就按照宜人您所说的，等一个月后我们再出发。” 李烨不想离红旗客栈太远，直接在客栈里包了一个月的房，就等约定的时间到来。 林巧儿多了笔进账，对他这种大主顾自然很欢迎。 每天好酒好肉的招待着。李烨脸上那点疲惫，很快就养回来了，又变回了从前威风堂堂的指挥使。 他心眼多着呢，每天都在观察客栈里的人员流动。 可惜不是所有的客栈伙计都住在这里。 师兄弟6个有单独的房子，每天晚上都要回去，李烨总不能跟着他们回去。 橙鹰在李烨住进来的当晚就出去了。 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姓李的，好端端的来边关搞什么事，害得小爷要摸黑出来，像做贼似的！” 他白天听林巧儿和李烨谈话的时候就觉得不妙。 大家都知道这把刀是掌柜自己的，根本没什么山洞。 只是为了圆谎才临时编了一个。 既然话说出口了，总有人要去补这个窟窿。 按照橙鹰对他大师兄的了解，这活指定派他去！ 果然在李烨进了客房之后，赤翎就把他叫到一边。 “你走一趟，去远些的山找一个山洞，在山洞里刻下这两行字，想办法做旧。” 橙鹰不会对大师兄和掌柜的表达不满，把这笔账全记在李烨头上。 都怪李烨多事，才害得他大冷天半夜出来吹着冷风去找什么山洞。 风像小刀一样一个劲的往脸上刮。 橙鹰的脸被吹的生痛，忍不住又骂了李烨几句。 这黑灯瞎火的，上山之前他连火把都不能打，上哪去找山洞啊？ 最关键的是为了防止被李烨发现，橙鹰还得在天亮之前赶回去。 白天也不能总是补觉，得到李烨面前去晃一晃。 一晚上未必能找到山洞，橙鹰想了想接下来几天晚上要过的日子，又骂了李烨一通。 他平生知道的骂人的词都说尽了，马也终于上了山。 进了林子，橙鹰一下安静了。 他把马拴在林子边上，只身进去。 雪把林中的路全掩埋了，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即使点燃了火把，也随时有踩到坑里的可能。 橙鹰得走的万分小心，还得随时注意着周边的情况。 第一天晚上果然没有什么收获。 橙鹰还差点踩到断崖滑下去，幸好身手够敏捷，雪往下滑的时候，他反倒顺势跑了上来。 累了一晚上，第二天还要去李烨的面前装模作样，橙鹰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他们师兄弟几个除了紫君都习惯冷着脸，李烨一时间也没发现橙鹰的态度有什么区别。 接连去了三天，橙鹰才在山中找到一处合适的山洞。 冬天山洞的温度怎么也比外面高一些，就成了冬眠的生物最喜欢待的地方。 所以找到山洞也不能贸然进去，万一里面真有头熊那就糟了。 蛇也非常喜欢待在这种石头洞里。 大晚上的，橙鹰也不想一脚踩到软乎乎的东西，他拿出藏在怀里的一个小纸包。 这东西可不好弄到，是京城流出来的黑火药。 别看只有小小一包，点燃后扔进去，威力足够让野兽重伤，如果运气差，扔的偏了点，发出的动静也能吓走藏在洞里的动物。 橙鹰点燃了火往里一扔，随后头也不回往外跑。 此时他才忍不住庆幸。 幸好前段时间下定决心减了肥。现在跑起来身体轻，速度也快，三两下就窜到树上去。 爆炸发出的巨大动静吵醒了寂静的夜晚森林。 橙鹰没等多一会便听到有东西在地上爬行的声音。 他的火把刚才扔在地上，此时正好能借着火光看清楚洞穴附近的情况。 竟然是一头有人大腿粗的巨蟒在山洞里冬眠。 如果刚才橙鹰贸贸然进去吵醒它，恐怕就直接变成这大家伙的冬日加餐了。 他心有余悸的在心中骂了几句李烨。 等那条巨蟒爬走了，见山洞许久都没有其他生物出来，橙鹰才小心的爬下树去山洞完成布置。 回去之后，橙鹰好一番添油加醋。 “掌柜的你都不知道当时可危险了，那蛇的嘴巴有我脑袋这么大，张着血盆大口就从山洞里出来了，我都能闻到它那口里的臭味。” “幸好小爷我身手敏捷，三两下就直接爬到树上去了，那蛇没追上，又被我的独门暗器所伤，被打疼了，灰溜溜的爬到林子里去了。” 赤翎听出了他在卖乖，低声在林巧儿耳边说了一句，“别信他。” 林巧儿也听出了这是假话，别的不说，蛇可是会爬树的。 但她没出声拆穿。 大冬天的，出门去找山洞不容易，又遇上条那么大的蟒蛇，橙鹰当时应该挺怕的，现在回来吹吹牛也不打紧。 林巧儿十分配合的听完了，夸赞了半天橙鹰的英勇。 “今天我们庆祝一下，大功臣，你来点菜！” 第 65章 炸鸡汉堡 橙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宣布，这是他进入12月以来听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 “我想吃鸡，还有炸薯条。” 自从减肥，橙鹰已经好久没有敞开吃过一顿饱饭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吃林巧儿做的饭，还不用被大师兄唠叨，橙鹰简直想把相声里说的贯口都点一遍。 但他脑子还没烧焦，只克制的点了这两样东西，期待的看向林巧儿。 橙鹰存着小心思，不敢点太多。 一是怕被赤翎拎去训练。 二是怕林巧儿累着了，以后不再给他这种点菜的机会。 鸡和薯条？ 林巧儿一瞬间想起了现代的经典搭配炸鸡，薯条。 试问谁不想在寒冷的冬天来上这样一套高热量炸弹呢？ 反正林巧儿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好，我们今天晚上就吃鸡！” 时间还早，林巧儿有时间来准备。 客栈里的人太多，一只鸡肯定是不够吃的，橙鹰特意下了趟山去捉了三只回来。 杀鸡拔毛之类的事情，林巧儿全不用管。 等鸡送到后厨的时候，已经切掉了鸡头鸡脚和鸡脖子，只留下中间的部位。 这是林巧儿特意交代的。 切下去的部分当然也没扔，趁着现在天气冷，外面就是天然的冰箱，林巧儿把这些切下来的部位放在一起，打算攒够了一盆单独做来吃。 考虑到大家的饭量都挺大，林巧儿还特意切了块有肥有瘦的牛肉过来，让亮叔帮忙剁成肉末。 西式的汉堡胚有些复杂，需要揉的时间长，林巧儿只想了想就果断放弃了，想起了前世最出名的中式汉堡。 那个饼坯做起来就简单多了，而且不需要太过专业的烤箱。 亮叔用来烤烧饼的炉子就能试着做。 林巧儿一直觉得烤这种饼坯跟做梅干菜锅盔有些类似。 不过锅盔追求薄脆，通常不会用发面，而汉堡的饼胚要有一定厚度，得稍微醒发一下面。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做成烧饼，用烧饼夹牛肉饼也不会难吃。 这么一想，林巧儿就更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同一炉烤出来的完全是烧饼。 林巧儿想着这饼要做的更有韧劲一些，第二次：用的是半烫面，特意放了好久，增加面团的延展性。 结果烤出来竟然成功了！ 她切开的时候都有一些不可思议。 揪了一小块尝味道，跟那种汉堡皮已经很相似了。 把这些饼皮先放在一边，用棉布蒙着，避免太快失温，林巧儿打开旁边的盆，查看里面鸡肉的状态。 一整个鸡去炸对火候温度的要求太高，灵巧儿怕失手，所以还是将鸡分成了几块。 两块鸡胸，两个鸡翅，两个鸡腿。 一只鸡大概分成六块，此时全躺在盆子里做牛奶浴。 当然这里面不只是牛奶，还有黑胡椒，大蒜，盐，糖等其他调味品。 鸡块已经在里面躺了两个多时辰了。 林巧儿估摸着入了味，开始调炸鸡需要用的粉。 在盘子里放入几大勺面粉，两勺淀粉。 这样混合起来既蓬松又酥脆。 再放上一些胡椒粉，用来裹糊的粉就算是完成了。 放水调好比例，所有准备都算完成了。 王光亮看林巧儿做过两次薯条，这次也想试一试。 他早早的把油锅烧了起来，此时正在跟薯条作斗争。 这一大锅油今天可不会浪费，刚好炸完薯条拿来炸鸡。 趁他还在炸薯条，林巧儿先把牛肉馅拿了出来。 用手简单团成一个个小丸子再拍扁就是最简单的牛肉饼。 铁锅的锅底刷上一层薄油，将牛肉饼放下去煎，林巧儿的鼻尖很快闻到了属于牛肉特有的香味。 黄寅从草原上带回来的东西里就有奶酪。 林巧儿全打开看过，发现里面还有芝士，只是全被笼统的称为奶酪。 这里没有专业的汉堡酱，只有林巧儿用辣椒，大蒜和番茄酱熬出来的甜辣酱料。 将烤好的饼胚切开，把牛肉饼放进去，再放一些提前煎好的洋葱圈，放入一些芝士，撒上特制的甜辣酱料，牛肉汉堡就完成了。 王光亮此时也忙完了，那一大盘子炸薯条率先端上餐桌。 油锅空出来，林巧儿刚好接上。 将鸡块一块块的放入炸好的糊中，再一块块的下锅。 这个工作很简单，王光亮在旁边看了看，很快接替了林巧儿的工作，将一个个炸的酥脆的鸡块从油锅里捞出来。 林巧儿腾出手，闻着炸鸡的香味，忍不住有些可惜，这时候要是有一杯可乐就好了！ 她这人总是喜欢满足自己的需求。 可乐一时半会是弄不出来的，但奶茶是能做的。 山下的母牛刚好生了小牛，林巧儿最近都有牛奶喝。 她抓了把茶叶和糖一起放在铁锅中翻炒，再倒入牛奶，很快得到了一大桶奶茶。 用滤网把里面的茶叶过滤掉，就是最纯粹的奶茶。 林巧儿没忍住，趁热喝了一口。 “这才是生活。” 可惜就连最基础的珍珠也没有，奶茶多少有些寡淡。 客栈里的其他人可不这么想。 他们没想到林巧儿今天还能拿出这么多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 汉堡和奶茶上桌的时候，橙鹰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我真没白活！” 等王光亮端出那一大盆的炸鸡，橙鹰更是连话都说不出了。 林巧儿见识到了什么叫饿虎扑食。 她刚抓起一个牛肉汉堡，餐桌上就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她甚至疑心看到了九阴白骨爪或断子绝孙爪之类的功夫，不得已用筷子敲了敲碗。 “不要抢，大家都能吃到。” 她做的份量可足够多。 赤翎坐在她身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稳重踏实。 林巧儿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还是赤翎靠谱，安安静静的坐在桌上吃饭，从来都不捣乱。 橙鹰顺着林巧儿的目光看去。 不禁在心里大骂大师兄心机！ 他们这边争的火热，大师兄不声不响的，竟然已经快吃完一个汉堡了！ 掌柜的看向他的时候，他还装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恶，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大师兄这样心机！ 客栈大堂吃饭吃的开心，客房却有一个人在受煎熬。 食物的香气不断从门缝里钻进来，考验着李烨的耐心。 他屋里摆着一碗羊汤和炊饼，嘴里明明吃着食物，却也不觉得香了。 狠狠咬了一口烧饼，李烨在心里嘀咕。 这下边究竟在吃什么？怎么这么香！ 怎么也不知道给他送点？真是没眼色！ 第66 章 探访山洞 外面的雪一个月内是化不了的，至少得等到三四月份，天气彻底回暖，才会慢慢融化。 李烨显然等不了那么久。 一个月已经是看在林巧儿有个五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做的让步了。 他焦躁的在客栈里住了一段时间，勉强忍到了1月份，便再次向林巧儿提出要去找山洞的事。 林巧儿已经做好了准备，装模作样推脱了几句，在李烨的坚持下答应了。 “最近没下雪，事不宜迟，那我们就明天出发吧。” 林巧儿脸上挂着李烨看不透的微笑。 “不过我得先提醒您指挥使大人，冬天冬眠的野兽很多，那山洞可能有危险，您得提前做好准备。” 李烨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 他拍着胸口打包票。 “林宜人放心，我身上带了驱赶野兽的药。等到山上您指明了位置，我先去打头阵，确认安全了，各位再过去，保证不让客栈里的大家受伤。” 林巧儿点点头，让大伙做好出行的准备。 这一趟不是所有人全去。 除了赤翎之外，林巧儿只带了橙鹰。 事情是橙鹰办的，万一在山里头迷路了，得靠他来指路才行。 雪虽然停了，天也晴了，但气温太低，地上的积雪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白雪将山林染成一模一样的景象。 站在山下看，几乎找不到上山的路。 林巧儿的头有些大，把橙鹰之前说的地点背了出来。 “我记得我们之前来的时候是从山东边上山的，走大概半个时辰能看到一棵巨大的榕树，那儿有条小道，往前走就能找到山洞。” 山里的小路是樵夫和猎户行走多了走出来的。 下一点薄薄的雪就能把路掩盖住，更何况是这种有小腿深的大雪。 想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正确的路可不容易，李烨甚至做好了迷路的准备，特意在树上做了标记，这样在林子里迷了路，他们至少能够顺着原路回来。 林巧儿的体力不如其他人，很快就落在队伍靠后的地方。 赤翎维持着比她慢一步的频率一直走在她身后。 橙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接过了领路的职责，带着李烨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林巧儿走的出了一身汗，终于看到了那棵榕树。 此时她的视野里已经没有前面两个人的影子了。 赤翎带着她在榕树附近休息了一会。 “安心歇歇，李烨那橙鹰会负责的。” 林巧儿喘着粗气点点头，打开随身携带的竹筒，喝了两口自带的茶水。 她坐在枯木上，忽然听到动静。 赤翎比她反应的更快，立刻拉着林巧儿起身，“走！” 一行人踩出来的脚印就在眼前，不用辨别道路，赤翎带着林巧儿往来时的方向冲。 林巧儿虽然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但看赤翎的脸色这么严肃，知道大事不妙，埋着头配合。 等跑到听不见动静的地方，赤翎终于停了下来。 林巧儿这才扭过头去看身后的情况。 凭她的眼力是看不出什么端倪的，赤翎给他指了指，林巧儿才发现远处竟然倒了好几棵树。 橙鹰带着李烨玩了命的狂奔。 他们俩的情况可比林巧儿那边危险多了。 身后追着那只愤怒的大蟒，蛇信子的嘶嘶声像是催命符，贴着他们的耳朵响。 橙鹰忍不住抱怨。 “李大人，你不是说你那药特别灵吗？” 李烨也是有苦难说。 他那药确实对驱赶蛇类有用没错，可药起作用是要看剂量的，他身上那点药对付普通小蛇还差不多，这么大的蟒蛇能有什么用？ 不仅没把蛇驱赶出去，反倒激怒了这条蟒蛇。 李烨好几次都以为他要玩完了。 还是橙鹰拉了他一把，才没让他这个朝廷重臣命丧蛇口。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橙鹰心中骂了两句，“跑，跑到这条蛇不追了为止！” 他也没想到，那天往山洞里扔了黑火药，这条蛇竟然还会钻回去继续冬眠。 到这个地步，李烨还惦记着山洞呢，没进去看看，他实在心有不甘。 “要不咱们分开跑？” 蟒蛇只有一条，分开跑就只会追一个人。 橙鹰瞬间猜到了李烨的想法，心道这人心眼坏。 他不久前才刚救过对方，这人竟然打算让他去引开蟒蛇。 心里这样想着，橙鹰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好，那就分开跑。” 这蛇又不会听李烨的话，如果蛇去追李烨了，那可就有热闹看了。 抱着这个想法，橙鹰一下子窜了出去，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知道是被这条蟒蛇认出来了，还是他真的特别倒霉，两人分开之后，那条蟒蛇竟然追在他的身后。 橙鹰憋了一肚子火，只能看着李烨逃走。 在甩开蛇之后，李烨飞快返回了山洞。 他始终没忘记此行的目的，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的进去。 山洞没多深，很快，李烨就找到了林巧儿所说的那两行刻字。 经过时间的洗礼，这两行字已经不那么清楚了，但依稀能够辨别写的是什么。 地上的坑早已经平整了，有浓厚的动物粪便的味道。 李烨忍耐着用随身携带的刀刨开找了一遍。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怕那条蟒蛇会回来，即使心有不甘，李烨也只能暂时离开。 他这次走的是下山的方向，在半途中找到了等在原地的赤翎二人。 见只有李烨一个人下山，林巧儿不免担心。 “橙鹰呢？” 李烨被提醒了才想起来橙鹰。 这个便宜救命恩人可能还在被蟒蛇追！ 他有些心虚的把这事说出来，从林巧儿那讨了个冷眼。 林巧儿拍了拍赤翎的手臂，什么也没说，赤翎便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橙鹰跑走的方向去了。 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橙鹰终于跟在赤翎的身后平安回来了。 他这下子对李烨更不待见了。 刚回来，连气都没喘匀便先找李烨的麻烦。 “李大人，你到山洞去了吧？在里面找到什么关于秘籍的线索了吗？” 这话直直的戳在了李烨的肺管子上。 “什么也没找到。” 橙鹰心道能找到就有鬼了！ 嘴上遗憾道：“是吗那太可惜了。” 第 67章 希望是他错了 回城的时候，李烨愁容满面。 找不到斩虎刀背后的那本秘籍，他就回不了京城。 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看不到半分回去的希望，哪怕李烨曾经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此时也担心后半生都要在边关度过。 这些天李烨收了不少京城的来信。 他不在京城，锦衣卫和那群宦官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赵明三等人占尽了上风。 前两天守在御前的锦衣卫都因为做错事被发落了，朝中无可用之人，他们才会急着写信，想让李烨回去。 他也想回去，关键是这事他说了不算啊！ 李烨心中苦闷，回到客栈后要了壶酒。 在别人面前他无法展露失态的那一面，所以不想在客栈喝这壶酒，干脆拎着酒壶四处瞎逛，边走边喝。 下着大雪，外边没什么可看的。 客栈里也没人在意李烨去哪，李烨晃着晃着走到了师兄弟们的住处附近。 他知道这群人不好惹，心中难受，也不想凑过去跟人说话，转头就想走。 一错眼的功夫，却注意到了远处一所长得有些奇怪的小屋子。 阳光下散发着流光溢彩，远远的看去，就像是古书上所说的海市蜃楼一般。 李烨的酒都醒了。 他不自觉的盯了那好一会，加快步伐，往那间房子走。 走进了才看清这房子究竟是什么造的，李烨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来自京城，自然不是没见识的乡下户。 产自西洋的玻璃李烨府上也有一块，那东西灰沉沉的，倒也透亮，只是远远没有眼前的这些玻璃看起来漂亮。 再仔细一看，这房子里竟然种的是地。 李烨的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猛烈敲击了一般，头痛的厉害。 他们这是拿价值万金的东西当房顶用？ 巨大的荒诞感从心头浮起。 李烨甚至有些怀疑这所房子是不是真的？ 他上手摸了一把，玻璃细腻冰冷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他的幻觉。 恍惚了一阵，李烨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重回京城的好机会！ 他的心砰砰在胸腔里跳动，肋骨都有些隐隐作痛。 用最快的速度飞奔回客栈，李烨面带喜色，直奔林巧儿。 “林宜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谈？ 林巧儿有些疑惑。 赤翎冷淡的眼神扫了过来，默不作声的上前两步撩开通往后院的门帘。 他动作的潜意思林巧儿已经能读懂了。 他会守着旁边，防止李烨忽然对林巧儿不利。 有赤翎在，林巧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到后院叙话。” 后院门口恰好能远远的瞧见那所玻璃屋子，李烨想跟林巧儿谈玻璃的事情，自然满口答应。 他甚至主动上前一步，带领林巧儿往暖房的方向走。 “前几日窝在房间，我竟不知红旗客栈还有如此奇异的一间房。” 他一直带着林巧儿往这个方向走，又提起这个话题，林巧儿顿时猜到李烨想说什么。 “李大人可是说那间暖房？” 李烨满面红光，那间房子果然是他们弄出来的！ “正是！如果在下没有看错，房顶所用的材料应该是西洋玻璃？” 林巧儿想做玻璃，自然也是存了要赚钱的心思的。 李烨这一提起，她闻弦知雅意。 “大人有一点说错了，这确实是玻璃没错，却不是西洋玻璃。” 李烨听的更加惊喜。 他本以为是林巧儿有买便宜西洋玻璃的路子，现在听她这话，这玻璃似乎是她自己烧出来的！ 这可不得了！ “实不相瞒，圣上此次派我前来下了死命令，不弄清楚斩虎刀背后的秘密不能回京。” “朝中阉党作祟，我离开不过两月，便乌糟糟吵成一团，我想重回京城，只有林宜人能帮我了！” 林巧儿本以为对方提的是商业合作，没想到跟朝廷还有关系。 她皱着眉不解的问，“我如何帮得了您？” 两人此时已走到了暖房旁边。 李烨轻轻摸了摸玻璃，“就凭这个！” 5天后，李烨带着一队车马，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身后的每辆马车中，都有数块来自红旗窑厂的玻璃。 这些货用棉布小心包裹着，以防在运输中发生磕碰打碎。 李烨又特意在桃花中雇了人帮他赶车，尽可能多的带玻璃回到京城。 这几辆马车也是在村里找人做的，日夜赶工才做出来。 村里所有能拉车的动物都被买走了。 如果不是林巧儿不想卖，李烨更想买她客栈里的那几匹马。 可惜林巧儿态度坚决，最后他只能带着这一堆驴车牛车上路，等到大一点的城镇再买马，换成马车。 他拉走的那些玻璃是红旗窑厂最近所有的存货。 林巧儿卖给李烨之前检查过这些玻璃，发现最近几天做出来的玻璃已经很接近无色了。 再给徐大他们点儿时间，应当就能做出现代那种完全透明的玻璃。 绿色和黄色的玻璃早就能稳定的烧出来。 李烨这次拉回去的都是这两种颜色的，有100多块，林巧儿听他的意思是打算把这些玻璃全献给圣上。 至于来路，自然不能说是从林巧儿这儿得来的。 一是怕惹来其他人抢夺方子，让林巧儿记恨于他。 二是考虑到外来货更值钱，说这些玻璃是从西洋弄来的，显得价钱更高，也更能讨圣上欢心。 临走之前，李烨跟林巧儿好一番推心置腹，把利害关系全解释的清清楚楚。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跟林巧儿交好。 这才不过半年，对方已经帮了他三次了。 李烨虽不迷信佛神，此时心中也忍不住嘀咕，难不成林宜人是上天派下来帮他的不成？ 每当他遇上麻烦，林宜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 如果不是年龄不合适，李烨都想认门干亲叫声干娘了。 按年纪来说，如果真想结拜，李烨认个干妹妹最合适。 可他一想起赵明三明里暗里的话，便不敢动这个心思。 圣上连林巧儿的画像都没看过，应当不至于吧？ 难不成还真想效仿前朝的圣祖爷，在民间探访妃子不成？ 回忆到边关的复杂情况，李烨在心中暗暗祈祷。 希望是他想错了！ 第 68章 腊月 李烨离开之后，红旗客栈恢复平静。 冬天是农民最闲的时候。 今年的收成不错，每家每户都有足够的粮食过冬，自然比往年更快活。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天又没继续下雪，乡亲邻居互相串门的多了起来。 林巧儿这才接触到这年头常见的叶子牌。 叶子牌算是麻将和扑克牌的前身，林巧儿很快就上手了。 她从山下的乡亲那儿买了一幅回来，和客栈的大家一起玩。 不过她赌运实在不怎么样。 即使玩过扑克牌和麻将，林巧儿也是输多赢少。 赤翎的赌运则格外的好，只要上桌，十把能赢七八把。 林巧儿气不过，抓住他的手，正反看了好几遍。 “老实交代，你刚才出千了吗？” 她听说有些厉害的出千高手可以在众目睽睽下换牌，就算盯着看也很难看出端倪。 赤翎勾勾嘴角，任由她检查。 “没。” 他运气好，加上记牌能力特别强，才会一直赢。 林巧儿相信了，手在他的手心蹭了几下，试图沾沾他的手气。 叶子牌打了几天，在过年之前换成了骨头做的麻将。 这些骨头都是从李三那儿买来的。 请桃花村会做麻将的村人加工成了麻将。 林巧儿对麻将更熟悉，总算摆脱了十赌九输的命运，将胜负概率拉到了一半一半。 玩牌打发时间之后，每天的日子过得飞快。 到腊月二十五，林巧儿才恍惚想起来快要过年了。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 林巧儿坐在大堂中有些晃神。 这一年发生了不少事，认识了不少人，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适应了在这的生活。 打牌的声音很快把林巧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王光亮这局又没胡，从牌桌上下来，紫君立刻顶上他的位置。 “掌柜的眼见着要过年了，咱们要准备什么吗？” 按老规矩，从腊月二十五开始，每家每户就已经在做过年准备了。 民间还有不少顺口溜。 林巧儿曾听胡老丈嘀咕过。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包饺子。” 每一天都十分有仪式感，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王光亮往年也是这么过的，今年却拿不定主意。 平常百姓人家省着过日子，舍不得吃肉，才会把割肉杀鸡都编辑顺口溜里，把饺子留到最重要的那个晚上吃。 可红旗客栈不一样。 这里过得有些太好了，几乎每天都有肉吃。 王光亮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好日子，下意识就觉得林巧儿过年肯定有特别安排。 林巧儿还真想不出什么特别的。 在她印象中过年就三件事情，放假，看春晚，吃年夜饭。 后面春晚变得难看了，就变成放假，放烟花，吃年夜饭。 后来烟花不让放了，这个位置又补上了打麻将。 现代社会的娱乐太多，每天能选择的东西也太多，很容易冲淡过年的仪式感。 现在就不一样了，左右待在客栈里没有什么事做，林巧儿打算按着顺口溜打卡式过年。 今天腊月二十五，正好该吃豆腐了。 王光亮昨晚睡前泡了一盆黄豆，省去了林巧儿临时泡黄豆的工作，她直接把沉迷于麻将的几个人拽了起来，给他们安排了一件工作。 “磨豆子，做豆腐！” 这可是件需要功夫的麻烦差事。 豆子要一点点的磨，这么大一盆，怎么说也得磨小一个时辰。 如果让一个人来胳膊恐怕会酸的厉害。 好在客栈里的人够多，他们练武之人的力气大耐力又好，能应付的来。 泡好的豆腐先放在石磨里磨成浆水，再用细纱布过滤一遍，就可以下锅煮了。 这是最纯粹的豆浆，煮的时候整个厨房都是豆香味。 林巧儿给每个人盛了一碗，才开始点豆腐。 点了卤水的豆腐要放在特定的容器里压着，让水从边缘渗出去。 客栈没有这样的容器，好在木头多。 赤翎简单钉了一个方形出来，配上小一圈的底板，在里面铺上细纱布就可以把初步凝结的豆腐放进去了。 把装满的细沙网合上，上面压上重重的石头，就可以等待成型了。 这个过程很漫长，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用在做豆腐上。 等豆腐成型，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块豆腐足够今天做一顿豆腐宴了。 新鲜的豆腐有一股特殊的香味，林巧儿切下一小块，留着凉拌。 皮蛋豆腐在这个季节也是道不错的下酒菜。 王光亮也在厨房里忙活，分走了一半的豆腐，用来做豆腐煲和豆腐丸子。 林巧儿则打算做两道炒菜。 一道是后来鼎鼎大名的麻婆豆腐，另一道则是她个人喜欢的北方名菜总督豆腐。 总督豆腐要用的豆腐最好嫩一些。 好在林巧儿他们自己压的这块豆腐也称得上嫩。 豆腐切成有厚度的片，先下油锅快速炸出一层脆壳，再放到特调的酱汁里翻炒。 这道菜是咸甜口的，吃起来口感格外鲜嫩。 林巧儿曾经去保定玩的时候很喜欢吃。 麻婆豆腐是经典的四川名菜，灵巧而自制的豆瓣酱又派上用场。 这道菜可以做成全素的版本，但林巧儿认为加入一点猪肉末会更香，所以做了有肉的版本。 除此之外，林巧儿最想吃的其实是臭豆腐。 那种小摊上的炸臭豆腐又臭又香，对她来说有特殊的吸引力。 现在没有原材料，退而求其次，她做了浇汁豆腐。 考虑到人多，最好有点肉菜，林巧儿又烧了条鱼，做了一道鱼炖豆腐。 王光亮锅里正炸着豆腐丸子，也是掺猪肉做的，做出来跟狮子头有些相似。 千滚豆腐，万滚鱼。 厨房里的菜，唯有这道豆腐炖鱼需要的时间最长。 等其他菜都做完端上桌去，这条鱼才出锅。 客栈的众人从没吃过完全由豆腐做成的豆腐席，早早的上了桌。 橙鹰更是双眼放光，主动包揽了盛饭的活。 在林巧儿宣布开饭之后，他立刻将勺子伸向麻婆豆腐。 微辣，微麻伴随着一点猪肉被炒脆了之后的香，加上豆腐嫩滑的口感，瞬间征服了橙鹰。 他在心中不知道多少次感叹，甚至有点想谢谢去世了好几个月的阁主。 幸好当时阁主带他们来了，要不然他橙鹰哪有这种好日子过！ 第 69章 过年 紧赶慢赶，李烨终于在过年前回到京城。 若是再晚回来几天，圣上暂停朝会百官休假，李烨的处境会艰难十倍，很可能在进攻面圣之前先被治一个抗旨的罪名。 赶在这个时间回来，李烨能够递牌子进宫面圣，事情便大大不同了。 “臣有辱圣命，特地向皇上请罪。” 把他派去边关的时候圣上特意严明了，他得找到那本武功秘籍才能回京。 李烨现在回来严格来说确实抗命了，请罪也是应该的。 但从林巧儿那儿弄到的玻璃，让他有了底气回来。 燕文帝看出了异常。 李烨是宠臣没错，却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之前派他去边关处理钦差被刺杀一案时，李烨也没有半句怨言。 燕文帝自认对这个臣子有几分了解，如非没有钥匙，他应当不敢跑回来。 “起来说话吧，朕交给你的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 “臣没能找到斩虎刀背后的秘密罪该万死，此次前去，臣从几个西洋商人那儿买到了一批玻璃，想着年节将至，臣便买下作为礼物，亲自送回京城，请皇上收下臣的心意再治臣的罪。” 燕文帝本就对李烨很看重。 虽然对他擅自回京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李烨拍马屁算是拍对了，也赶上燕文帝心情好，不打算追究此事。 “哦？什么玻璃还值得让你亲自送一趟？” 一听这话，李烨的心便揣回肚子里。 “是西洋来的异色玻璃，臣听那些商人说这东西可以用来做窗户，比寻常的木窗更加漂亮。” 说话的同时，有识趣的小太监替李烨搬来一块玻璃。 进宫自然是不能带太多东西的。 李烨那几箱子玻璃都暂存在宫门口，只带了一块玻璃进来给圣上展示。 皇宫里也是有玻璃的，每次西洋的人来朝贡带来的玻璃数量都很少，这东西从未用作窗户。 燕文帝倒是有一套很喜欢的碗碟，是玻璃做的，平时经常使用。 看到李烨带进来的那块玻璃，他龙颜大悦。 “好好好，这等形状的玻璃正适合用来当窗户。” “赵明三去叫内廷工匠过来，朕现在就要看到新窗子的模样！” 冬日的窗户都厚重。 即使是皇宫，屋子里的亮度也远不如夏天。 若是换上这种透明玻璃来做窗户那就大大不同了。 赵明三不敢耽搁，立刻叫人去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内廷工匠过来。 李烨则带着圣上的旨意去宫门口取那一大箱带来的玻璃。 一路上他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圣上高兴很可能会免了他的责罚，李烨再借机交代清楚斩虎刀的情况，就可顺理成章的留在京城。 他一边走在心中，一边感谢林巧儿。 现在看来，林宜人确实是他的福星啊！ 远在边关的红旗客栈内。 众人早已经把离开许多天的李烨给忘了，每天兴致勃勃的做过年准备。 割猪肉那天橙鹰甚至带着师弟特意去了一趟李三那，买了半只猪回来。 平时客栈里买的肉也不少，但都是分割好的。 林巧儿还是头一次看到完整的半头猪，一时间被镇住了，半天都没迈开步伐，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猪抬进厨房。 可以预见的是，过年也吃不完这头猪。 王光亮排骨剃了下来，林巧儿看着还算完整的半扇猪，“亮叔，把猪腿单独切下来吧。” 她想试试自己腌火腿。 北方天气冷，过冬也不担心肉会坏，所以没有什么做腊肉的习惯。 但南方不同，气候湿冷，肉在没有冰箱的情况下很容易变质，百姓们便研究出了各种烧腊方法。 火腿就是其中一种，根据腌制方法不同还分为许多种。 林巧儿想试试云南那边的做法。 她调制盐和香料的时候，王光亮认真的围观。 北方腌咸肉的不多，但偶尔会腌些咸鱼。 只用放盐就足够了。 王光亮没见有人混合着香料炒盐，好奇的观摩。 这只腌制的猪腿很快挂在柴房的房梁上，等待表面慢慢阴干。 日子也一天一天朝着除夕那天逼近。 大年二十九，林巧儿已经带着众人开始准备费时间的功夫菜了。 积攒下来的鸡爪，鸡头，鸡脖之类的派上了用场。 林巧儿打算做成卤味。 鸭头和鸭脖也有一些，还有昨天从猪身上砍下来的猪蹄，足够卤制满满一大锅。 别的都好处理，只是脖子要提前剥去皮，去除淋巴。 林巧儿照旧把这个细致活交给赤翎。 他十分自然的成了林巧儿做卤味的助手。 猪蹄是最耐煮的，即使切成了块也要多煮一会，所以最先下锅。 卤汤的秘诀是要够咸，这样肉才会煮进足够多的味道。 香料放的够多，卤汤开了之后香味在整个客栈中弥漫。 橙鹰馋的不得了。 但这是明天过年的年夜菜之一，紫君一直在旁边看着，防止他偷吃。 “我又不是小偷，还需要你来看着我？” 橙鹰嘀咕了一句。 紫君完全没离开的意思，“大师兄特意交代我来的，为了明天的年夜饭，你今天就忍忍吧！” “……” 时间很快在橙鹰的期盼中过去。 大年三十了。 一大早林巧儿就带着他们，写了一副新春联贴在门口。 王光亮一早就起来忙活了，杀鸡放血，切肉剁馅，厨房里的刀和菜板就没闲着过。 林巧儿带着赤翎去暖房里割了韭菜。 晚上没什么消遣，她打算带着大家一起包饺子 其他人则举着鸡毛掸子，拿着扫帚在打扫卫生。 平时轻易不收拾的房顶，今天也要收拾出来。 客栈角落的小蜘蛛网都被扫掉了，干净的找不到灰尘。 青娘上午才从山下来，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精神却十分兴奋。 “掌柜的，阿耶说请了舞狮的，下午会来咱们这儿表演节目呢！” 说书的，舞狮的，表演杂技的，同在一个地方生活，彼此都脸熟，胡老丈会认识舞狮人并不奇怪。 林巧儿从前只在短视频上见过舞狮，兴致勃勃的问了青娘时间。 “好，到时候我们都去！” 第70 章 年夜饭 卤味在卤水里浸泡了一整夜，完全入味了。 林巧儿中午就捞了一盘子出来，让大家尝味道。 晚上的年夜饭很丰盛，厨房的灶火一直都没停。 众人吃午饭的时候，锅里还在炖着把子肉。 临出门前，林巧儿才把火撤了，让肉在锅里闷着，带众人去山下的桃花村看热闹。 青娘说的有些细了，只提了舞狮的。 林巧儿下山才发现，踩高跷的，说书的，唱戏的都有，山下简直举行了一场小庙会。 一直热闹了四五个时辰才结束。 天已经擦黑了，胡老丈在人们散开之后特意找了一趟林巧儿。 “这些都是老夫的旧相识，年岁也大了，之前一直流连在各地讨生活，这次请他们来是为了庆祝新年，可我也存了一点小心思，想叫他们搬 过来。” 胡老丈清楚，桃花村现在的安居乐业全是因为有林巧儿这个主心骨在。 只用交给她一成收成就能够在这儿种地生活，对佃农来说是求不来的好事。 桃花村的众人今年受了灾，反倒攒下了些家底，不像往年，辛苦了一年，只能勉强熬过冬天，春耕的时候还要去挖野菜才能填饱肚子。 “有块地种，平时再出去演演出这些人也能安心在这儿养老了。” 胡老头身边跟着两个年纪同样不小的老头，看样子像是戏班的班主。 林巧儿没拒绝。 “您信得过的人，就叫他们搬过来吧。” 山底下的荒地还那么多，就算再搬来几十户也毫不拥挤，只要别搬来什么混账恶棍就无所谓。 那两个陌生老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对林巧儿点头哈腰。 林巧儿到现在也不能习惯长辈给她行礼，还了一礼后急匆匆的回山上去了。 留下的三人对着她的背影感叹了半天。 “早就听你提过林宜人心善，没想到他真能容得下我们这些下九流。” 按照大燕律例，他们这些人都属于贱民，四处表演的时候，想租下一间民房都不容易。 更别提什么买房，耕地之类的事情了。 即使有力气肯出苦力，也是不能种地的。 只有变成佃农，受人雇佣为地主种地，才能据说在这有口饭吃。 林巧儿有诰命在身，本就可以养一些唱戏说书的贱籍，也只有在这儿他们能安心的停下来，能大胆的住到屋子里。 这些年住惯了茅草房和各种搭建起来的简易房屋，戏班子的每个人对瓦匠活都不陌生。 林巧儿答应他们留下，立刻就有人去买砖砍木，准备造房子。 胡老丈让他们别急。 “大过年的也歇歇吧，等过了初五再干活。” 他这房子有两间屋子，叫青娘去客栈住，能勉强装得下戏班的人。 “叫他们都到我这来，咱们也热热闹闹过个年。” 两位老友听得热泪盈眶，又顾及过年不敢哭出来，一个劲的眨眼睛。 “是啊，过了这个年好日子就来了。” 林巧儿刚回到红旗客栈就一头扎进了厨房。 在下面玩了太久，眼下天都黑了，是时候该吃年夜饭了。 好在各种大菜中午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开饭之前只需要做炒菜就行。 “赤翎，把这条鱼先端上去。” 林巧儿腾出个锅，把高价买来的虾放进锅翻炒。 冬天寒冷就这一个好处，海鲜可以运到足够远的地方销售。 在过年之前来过一批客人，卖的就是海货。 林巧儿看过品质，发现很新鲜，当场就买下了大半。 这些虾都是海虾，个头足够大。 商人运货之前把它们冻在冰里，林巧儿拿到手的时候，冰还完全没化，所以虾很新鲜。 开个背，把虾线去掉，下油锅煎到两面焦黄，就可以放调料了。 林巧儿做的是油焖大虾，调味并不复杂，做起来也快的很。 几分钟后，赤翎把这盘做好的大虾端了出去。 厨房的林巧儿已经在炒锅包肉了。 肉已经提前炸好了，为了保证酥脆，王光亮在另一口灶上复炸了一遍。 然后快速将肉片转移到林巧儿的锅中。 她那口锅里调好了糖醋汁，肉片一下锅便快速翻炒，确保上面挂好了糖醋汁，将切好的胡萝卜丝和葱丝撒进去，即可出锅。 剩下的素菜都是王大厨负责的。 一半冷一半热，拼拼凑凑年夜饭的桌上足足摆了二十道菜。 橙鹰早就等不及了，手中拿着筷子，眼巴巴的坐在桌子前面。 赤翎上菜的时候路过他，毫不客气的在他头上拍了一下，“擦擦口水。” 橙鹰胡乱用袖子擦了两下，用讨好的眼神看向林巧儿。 相似的画面几乎每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林巧儿看了这么多次还是想笑，快步坐到主位。 “好了大家都坐下，开饭了！” 她难得给自己倒了杯酒，当然，是混合了无数米酒的低度酒，向众人举杯。 “相聚在红旗客栈是缘分，我们一同度过了这一年，不说同生共死也是共患难的关系，希望在新的一年里，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平安顺遂！” 说完之后，林巧儿一口干了这杯酒。 她酒量不算多好，喝酒又喜欢上脸。 一杯酒下肚，身体暖和的同时，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赤翎沉默的跟着喝了一杯。 酒壶在众人手中转了一圈，每个人都喝了一杯。 林巧儿不是喜欢搞大场面，逼人发言的人。 她笑盈盈的看着，招呼众人吃饭。 “趁热吃才香，每个人都得吃口鱼，年年有余！”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每道菜都被冠上了好兆头。 林巧儿夹了一块猪蹄。 在她老家，过年吃猪蹄，鸡爪，鸭掌这类东西有挠钱的说法。 她现在可是当老板的人，得多吃几个，多赚点钱才行！ 橙鹰早就盯上了把子肉。 五花三层的猪肉被酱油染成了红棕色，炖的软烂无比，还没出锅时就勾的他口水直流。 用筷子一夹，猪肉摇摇欲坠有些要碎的趋势。 橙鹰立刻用他碗中的米饭去接，然后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嘴里爆开，连沾到酱汁的米饭都咸香无比。 长时间炖煮的肥肉毫不油腻，一抿就化在嘴里，瘦肉也不柴，一咀嚼就变成细丝，丝丝入味。 第一口吃什么的都有，但大家的表情惊人的一致。 总结起来就两个字。 真香！ 第 71章 压岁钱 炖把子肉的时候不止放了肉，林巧儿还加了几个煎过的辣椒。 此时泡在汤汁里，辣椒比肉更香。 正月二十五做过一次的豆腐丸子也上了桌，不过这一次肉放的格外多。 那条清蒸的鱼占据了餐桌的c位，这次用的是海鱼，只放了盐和葱姜蒜，吃起来格外鲜。 还有一只用苹果炖的小鸡。 那是林巧儿偶然刷短视频记住的方子，也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尝试。 果酸有软嫩鸡肉的效果，这样炖出来的鸡肉鲜嫩不柴，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吃到嘴里很好吃。 菜有点儿太多了，那几个凉拌菜，林巧儿都没有吃几口。 中午被追捧的卤味在晚上也失宠了，难得没被一扫而空。 吃完年夜饭，林巧儿带着他们先放了会花。 大燕的烟花爆竹种类比林巧儿想的要多。 除了常规的响炮之外，还有地老鼠、3级浪这种会移动能多次炸响的烟花。 林巧儿提前买了一些，就等着今天晚上放。 虽然烟花的效果比不上现在看到的那些，但点燃那一刻得到的快乐是一样的。 燃放过烟花，才是包饺子环节。 韭菜的馅不能太早调，不然会出水，和好了面林巧儿才开始切韭菜。 另一盆羊肉大盘羊肉大葱的由王光亮负责，他身边的二蛋已经开始擀皮了。 整个客栈只有他们仨会包饺子，但过年嘛，图的就是一个热闹。 林巧儿很快把其他人叫来，“不会也不要紧，很简单的，一学就会。” 她捏着一张饺子皮，往里填了满满的馅。 “像我这样先捏中间，把两头往中间掐。” 只用了三个动作，一个漂亮的饺子就在她手中诞生了。 赤翎在林巧儿的印象中十分手巧。 不论是切片还是其他的厨房活，他都能快速上手来帮她的忙。 可包饺子这件事难住了他。 柔软的面团在他手里格外的不听话，包出来的饺子要么丑巴巴的聚在一起，要么很快失去粘合力，躺在砧板上裂开。 赤翎尝试了好多次，结果只在铺了白面的砧板上留下10来个失败品。 他表情没怎么变，可林巧儿愣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无措。 旁边的其他师弟都已经学会了。 成品不说完美，但看起来很像饺子。 跟他们对比起来，赤翎手上的饺子失败的格外明显。 她不禁笑了一声，转个身走到赤翎身边。 “先拿起一张皮。” 赤翎照着她说的做了。 林巧儿没叫他做下一步，亲自挖了一勺馅料放在饺子皮上。 然后拉住赤翎那只空闲的手，“捏中间，先把它们合起来。” 她几乎是拢着他的手在教他。 赤翎的神情十分专注，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升温。 林巧儿感受到手下的皮肤滚烫，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到底是练武的，血气真旺，大冬天手还这么热。 手把手带着赤翎包了三四个饺子之后，他终于学会了。 虽然包起来的饺子还是不能立在砧板上，只能软趴趴的倒着，但这对赤翎来说已经是个十足的进步了。 橙鹰在对面从头看到尾。 他心中暗暗咋舌。 不愧是大师兄，竟然有如此心机！ 耍了这么个小手段，就让掌柜的主动摸了他的手，看来他还真有希望抱得美人归！ 是的，几个师弟在私下偷偷讨论过大师兄的感情问题。 他们都看得出来赤翎对林巧儿不一般。 但赤翎平时表现的太少，又不喜欢说话，一群师弟只能跟着干着急。 在这儿待了几个月，他们见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认为赤翎多半没戏了。 太过木讷不会说话的男人可讨不到别人喜欢！ 唯独橙鹰不这么想。 他坚定的站在大师兄会成功的这一边。 看到两人的‘暧昧’举动，橙鹰表现的比本人还开心，一直对着紫君挤眉弄眼。 包完饺子还偷偷把小师弟拉到一旁。 “我就说吧，大师兄聪明着呢，他平时按兵不动是有他的节奏！” 赤翎对几个师弟的眉眼官司完全不关心。 到现在，他的手依然热的厉害。 可能是从小就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赤翎管理表情的能力很不一般，没能让其他人看出破绽。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耳后的皮肤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几乎要烫伤他自己。 赤翎抿着嘴。 他甚至感觉如果不做这个动作，嘴角就会像见到肉骨头的狗一样敞开。 他盯着饺子，神情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的问题。 实际上，赤翎只是在想。 ‘我的手应该没有划伤她吧？’ 练剑的人手跟嫩滑两个字没有关系，赤翎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茧。 这是他努力的证明，从前的赤翎从不在乎这个，甚至觉得茧多些不错，即使偶尔摸到剑锋也不会轻易被割伤。 但现在，他的想法动摇了。 触摸他的那只手好似棉花做的，软的不可思议。 也许这就是书上写的肤若凝脂嫩若春荑。 赤翎害怕手上的茧会把她割伤。 林巧儿当然没有这么脆弱。 二蛋端着藤条编制而成的板子跟在林巧儿身后进了厨房。 板子上整齐码放着饺子，都是羊肉馅的。 没有这几个新手捣乱，他和王光亮的进度比林巧儿这边更快。 饺子也早一步下锅。 厨房的火烧着，水已经滚了。 一个个皮薄馅儿大的羊肉饺子跳进锅里，在水漩涡里转了又转，不用多长时间就飘起来。 另一边的韭菜饺子也下锅了。 餐桌上，提前腌制好的腊八蒜早早摆了出来，等着饺子上桌。 林巧儿算了算时间。 他们时间掐的正好，此时已经逼近午夜了。 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吃完，再发一发红包，年三十就过去了。 饺子煮好是其他人端上去的。 林巧儿站在身后，挨个给他们发红包。 客栈的伙计是有月钱的，但赤翎的几个师弟一直在这义务打白工，林巧儿从没给过他们钱。 过年给他们的红包自然厚了一些。 她最后才走到赤翎这，走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没红包了。 等坐下了，才避开其他人的眼睛塞给赤翎一个小钱袋。 “嘘！” 第72 章 春天 在大年初一之前，乾清宫的窗户改造完成了。 李烨带回来的玻璃是双色的。 为了让黄色和绿色的玻璃保持对称美观，内廷工匠花了一番功夫。 雕花的黄梨木严丝合缝的卡在玻璃的边缘组成窗框，两种颜色的玻璃放在一起显得太不整齐。 乾清宫的主要区域用的都是黄色玻璃做成了窗户。 色彩纯粹的都被挑了出去，轮到休息区域时，黄色玻璃已经不够了，工匠便改成了绿色玻璃。 好在圣上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 这天已经开始放假了，5天不会举行大朝会。 李烨被破例留在宫中过年，等初一再放出宫去。 这是天大的殊荣，彰显了皇帝的宠信。 外头的大臣怎么说的赵明三不清楚，但宫里的小太监最会见风使舵，看他们的态度就能知道圣上最近对李烨有多好。 而恰好，李烨回来之后，赵明三被短暂调离御前，安排去奉天殿监控玻璃窗的改造。 他这还没失势呢，只是短暂不在圣上身边伺候，这帮人就已经想办法讨好锦衣卫了。 赵明三掩着嘴冷笑了一声。 “小六子，回去吧，记得尽心尽力照顾圣上，旁的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听。” 他离开的这几天燕文帝身边最得用的就是小六子。 此人正是安公公司后，赵明三新收的干儿子。 两派斗争的事情不算秘密，燕文帝有意制衡一方的势力过大时总会打压另一方。 赵明三心中很清楚，只要李烨回到朝堂，他便能回到圣上身边。 说来他或许还要谢谢李烨，如果李烨不在这个时间点回来，赵明三是腾不出手来去做自己的事情的。 京中的势力越来越乱，想要获取准确的消息比从前难了许多。 他刚好可以趁这个时间清理门户，把那些胆敢欺上瞒下的处理掉。 “你是说他的玻璃也是从通县拿到的？” 赵明三不算意外，更多的情绪是疑惑。 他不懂，通县不过是个边陲的小县城，怎么能接二连三的发生这种有利于李烨的好事？ 如果不是他不能随便离京，赵明三都想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客栈掌柜。 哦，现在或许得称呼她为林宜人了。 加封诰命的圣旨发出去之后，赵明三明里暗里在燕文帝面前提过林巧儿几次。 可惜皇上对她似乎已经失去兴趣了。 “新去的县令做的怎么样？” “林县令为人亲和，已经初步跟红旗客栈的那位搭上了线，想来假以时日就能有情报传来。” 赵明三对此并不乐观。 如果林一封真是个顶用的，他们就会先得到玻璃的消息，而不是等李烨上京进了宫门后傻乎乎的在这里做玻璃。 但他还是没多说什么。 “叫林县令每月传一封信回来，把红旗客栈的情况盯死了。” 就算李烨真跟那家客栈有什么秘密联系，只要他们能提前阻断消息，就是有天大的功劳，李烨也没法往他自己身上揽。 赵明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御前的侍卫又换了一批，都把皮给咱家绷紧点，这个时间点出事，咱家可不会保你们。” “是！您放心。” 过了年日子总是懒散的。 林巧儿难得去了一趟城里，买了几本话本子回来打发时间。 这股悠闲会持续到冰雪融化。 雪水滋润大地，沉入土里，农夫们会在这时候一遍一遍的翻地，把沉睡在土壤中的虫子刨出来用阳光晒死。 土地会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松软，更方便种植。 林巧儿去年经历了一次，对此已经很熟悉了。 胡老丈特意上山来问了问，确定林巧儿手中的种子足够之后，决定依照去年的模式继续向她租种子。 今年要租的种子数量比去年要多的多。 山下的人更多了，能种的地也更多了。 两个戏班的人也都分到了一块地，没多大均分到每个人头上只有不到三四分地，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了。 年纪轻些的甚至不敢选好的地方耕种。 荆棘丛生的荒地成了他们的选择，想要耕种那种地方，需要在春天来临之前先开一遍荒。 这需要费不少功夫，更要吃不少苦。 戏班子里出来的从来不怕吃苦。 命运已经叫他们做了半生苦命人，这点辛苦对他们来说更像是铁锅里的红糖。 看上去苦涩，吃到嘴里却是甜滋滋。 在冬天过去之前，林巧儿带着客栈的众人拉了些冰回来存在地窖。 经过半个冬天的消耗，里面的东西已经不是很多了。 再挪出来一些，完全可以在春天之前把这个地窖变成冰库。 这样的夏天到来，他们就可以从里面取冰消暑。 这也是个体力活，需要从湖里切割出一块一块的冰，然后运到地窖中去。 好在这片湖很大，近几年又总闹洪水，林巧儿完全不用担心她取走太多的冰会让明年的水位下降。 时间在忙碌中度过，很快，春天来了。 积雪缓缓融化，消失在棕黑的土地面上。 从山上往下望，辛勤的农夫们已经用锄头开始翻地了。 后山上的那片地也被赤翎他们翻过一遍，山脚下的小院落外用鸡粪鹅粪堆了肥，只等着种子种下就能使用。 猪粪也有一样的效果，不过林巧儿嫌它的味道太重了，决定慷慨的给山下的其他人用。 鸡鸭鹅的粪便味道相较于猪会轻一些。 堆肥发酵本身也能减轻这种味道。 她把方法写了下来，紫君则负责具体的翻肥工作。 边境之地苦寒，再往北只会更加寒冷。 春风从通县经过，吹向了胡人。 “春天来了，兄长你还在犹豫什么？” “单于很看重你我兄弟二人，才会把这次的任务交给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们必须得慎重。” 脑后绑着一根粗辫的男子摆摆手，“我们已经计划了一个冬天，足够慎重了，兄长，请让我领兵前去！” “祁连，稳重一些。” 说话的人名叫达干，身量有五尺八，壮士精干，十分受单于的器重。 去年入冬之前，他们曾派一小队兵马骚扰过大燕的边境。 可惜当时造成的效果并不好，火烧粮仓的计划不知是不是被泄露了，没烧成一条火线，只烧掉了几个县城的几座粮仓，没给大燕造成太多麻烦。 这让达干更谨慎了一些。 第 73章 得到答案 “这几年我们一直跟大燕保持和平，对方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偷袭，这是个能建奇功的机会！” 达干需要这个机会。 他要成为单于手里底下最厉害的将军，为单于开疆拓土。 祁连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就说吧达干，我们从哪开始？” 两人的背后挂着一张地图，上面画着半个大燕朝。 达干看了一会，指了指角落那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上次的行动在这儿成功了，我们这次就是从这儿开始！” 祁连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是个把守国门的小县城，名叫通县。 * 今天是春天的普通一天。 地已经翻过两遍，到了能播种的时候。 胡老丈组织桃花村的人分批的上山，来红旗客栈里领种子。 赤翎临时充当了账房，在林巧儿身边帮忙记录。 黄寅则负责清点种子。 他对这项工作格外认真，仿佛多给一颗种子就丢了一两银子一样，每一份都要数个两遍。 花了整整两天，林巧儿才把种子发完。 山下的不少荒地都被村民整理出来了，能耕种的地方更大，可以预见今年的收成有多多。 去年收获的粮食吃了一整个冬天，还能支撑乡亲们春日的生活。 人吃饱了，就有力气干活。 春耕的速度比林巧儿去年见过的还快许多。 她才想好今年要种什么，山下的不少人都种完了。 不少人进山挖野菜去了，这次不是因为饥饿，只是想念这一口。 林巧儿还收到了胡老丈送来的野菜。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没有去爬山，这些野菜不是他挖来的。 “是戏班那群孩子，王老板和李老板投奔了您，他们也算在您手底下讨生活，刚开春就去挖了这些野菜送到我这里来。” 这话是胡老丈特意说的美言。 戏班里的孩子受教育很少，根本想不到要讨好林巧儿这一层。 他们只能想到讨好班主。 那两位班主又把东西送到胡老丈这，最后磕磕绊绊送到红旗客栈。 林巧儿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那可巧了，刚好我觉得最近吃的太油腻，想吃点素的。” 她留胡老丈在这儿吃了午饭。 午饭做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原材料就是胡老张带来的野菜。 其中有一部分是荠菜，林巧儿挑了出来叫王光亮剁了点肉，包成荠菜饺子。 另一种是婆婆丁，也就是蒲公英。 直接洗干净了，配上炒的鸡蛋酱吃。 客栈的人多，吃饭的时候人全聚集到大堂里就显得更多了。 胡老丈好久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还是热热闹闹的好，之前戏班的那帮孩子借住在我家里，连饭都不敢上桌吃，瞧着怪没意思的。” 胡老丈也是说书的出身同属下九流。 他明白那些孩子们心中的想法，也能够理解，只是年纪大了，实在喜欢热闹的感觉，才会借机感慨一句。 “你要是觉得没意思，可以在里面挑个徒弟。” 教教学生热闹热闹，这日子也就过来了。 林巧儿觉得胡老丈这个年纪正适合教学，喜欢热闹，记性又不太差，刚好还能收拾那些不老实的学生。 胡老丈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些。 说书也有说书的江湖，门派之间互相倾轧争斗是常有的事儿。 胡老丈拜的是师父姓金，人称金九指。 只因他年少的时候输了钱，被人剁去一根手指头只剩九根。 金九指在说书这一门的地位很高，胡老丈算是他收的小徒弟，如今他年岁又大了，年轻时收的几个儿徒走的走死的死，竟没留下人来。 林巧儿这么一提醒，他心中忽的有些酸涩。 “您提醒的对，我都这把年纪了，确实该收个徒弟，传承衣钵。” 有了目标，胡老丈人一下精神起来。 两个戏班的班主以后都不会出去跑江湖了，最多接一些通县附近的活。 胡老丈来提收徒的事情，两人不会不同意。 胡老丈对他们两个有恩，底下的跑腿小童也能因此多学点本事。 红旗客栈后山的地才刚种下种子，客栈中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正是本县的县令，林一封。 他冬天之前因为石碑的事情亲自来过一趟，林巧儿记得他的脸。 “林大人？” 她起身相迎，招呼二蛋去端茶水和茶点。 林一封笑容满面，十分客气。 就连对待客栈的伙计都礼遇有加，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来的实在仓促，没有提前递上拜帖，实在失礼，请宜人原谅。” 林巧儿有五品诰命在身，按品阶来算，比县令还要高，可若是论权力，县令才是本地真正的父母官。 所以林一封态度放的再低，林巧儿也没做过什么真让他跌面子的事，反倒是因为林大人这番低声下气对待他也更客气了。 “林大人说哪里的话，想必您今日前来定是有要事，但请说来无妨。” 林一封似乎已经猜到林巧儿会这么说了。 挂着一副腼腆的笑容开口。 “是这样的，春天到了，百姓们也该耕地了，我听闻去年您名下的这几块地收成特别好，特意想来向您取取经。” 林巧儿是免了徭役的。 她名下的这片土地也不用交税，衙门没办法通过收税来判断他手里的土地收成有多好。 “去年闹了那么些灾，可能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特意赏了我们一场丰收吧。” 林巧儿含糊的说道。 这个理由在林一封这儿可站不住脚。 “您可别开玩笑了，桃花村的村民过得好，连城里面的百姓都知道了，不少富贾都点名要桃花村的菜农到他们府上去送菜呢。” 冬天之前，林一封还没注意到这点。 通县属于北地冬季寒冷，冬季主要依赖仓库的粮食过活，往往能支撑到春天就不错了。 而桃花村的村民竟然春天还能出去卖粮食！ 这才让林一封注意到这个不寻常的村庄。 他打听到了去年秋天的那场大丰收。 通县城里离得不远，大家的地严格来说肥沃程度差不多，城里的人家可没等到丰收！ 收到这个线报之后，林一封便迫不及待的来到红旗客栈。 他有预感，他能在这得到答案。 第 74章 斥候 粮食在不同人眼中有不同的意义。 对底层百姓来说，这是活命的东西，在林一封眼里，这是能让他升迁的功绩。 这种边陲的小城没什么油水，更没什么功绩可言，除非胡人打过来。 但现在是和平时期，这显然不太可能。 通县的驻扎守军也不多，林一封更希望这地方能和平到他调任离开。 如此一来，就只能指望政绩了。 他用一种渴望的眼神望着林巧儿，“请您指点。” 林巧儿思索了一会，决定告诉他堆肥的事情。 这个年代已经有初步施肥的概念了，不过不是每个百姓都知道。 如果林一封能用县令的身份将这个方法推广开，那整个县城都会丰收，饿死的人少了也是件好事。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你应该知道，想要让作物长得多，除了去虫害之外，还要施肥料。” 林巧儿站起身，邀请林大人跟他下山一同看山下堆肥的场地。 “这是我之前从一位老伯那儿学来的，这个方法堆出来的肥料十分滋养种子。” 能派到各地做县令的人，于农学上多少都有一些造诣。 林一封也不嫌弃这是粪土，亲自拎着铁锹翻动了几下。 肥料堆积之后，内部的温度很高，需要时不时的翻动来降低其中的温度。 林一封用铁锹翻动的时候，中间还冒着热热的白气。 他几乎不用验证，心中就确定了，林巧儿说的一定是真的。 “可否劳烦您写一份方子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林一封十分不好意思。 他要把人家的秘密方子公布出去造福全县的百姓，这话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对林巧儿没有半分好处。 说话的同时，林一封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这个冬天跟通县城内的好多商贾打过交道，心中已经琢磨好了要如何劝诫林巧儿。 “当然可以。” 简短的四个字，让林一封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愣了一会，拱了拱手。 “林宜人大义，下官一定禀明圣上！” 林巧儿连忙摆摆手，她去年受到的关注已经够多了，可不希望再出风头一直被京城那边盯着。 林巧儿不贪心，她不过是个边陲客栈的小老板娘，能混个诰命夫人的身份已经很知足了，不想卷进京城的漩涡中去竞争更大的官职。 是的，官职。 因为前些年胡人入侵大燕，有几个地方的将领打没了，女子也披甲上阵，朝中是由女性担任军职的，不过数量不多。 近两年战争平息，便再无一人新封官职了。 林巧儿原本是不知道这一点的，过年后无事的时候去桃花村的那两个戏班逛了逛，从他们口中才得知这点。 更令她高兴的是，通县就由一位女将军驻守，听闻姓秦。 如果有机会，林巧儿十分想见见这位能在这样的时代建功立业的女将军。 那一定是个真英雄。 林一封很快拉着一车做好的肥料走了。 连带着被带走的还有林巧儿写下的那张堆肥的方子。 两人都不知道，已经有一小队斥候兵马潜伏在这附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甲长，他们拉走的，那应该是粪土吧？” “那人好似就是本县的县令。” “县令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难不成是已经发现什么端倪了？” 既然确定不了情况，决定跟在林一封的车后混进城去看看。 他们是胡兵派出来打探消息的探子，达干要他们十日内带回通县的兵力部署。 只要确定这里的守军不多，驻扎在五十里外的胡人大军立刻开拔。 会在这里碰到林一封是个意外，但这几个探子敏锐的意识到能从林一封身上得到更多情报，默契的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骑马，伪装成了进城的平民。 只是行进的步伐比普通人要快上一些，但在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并不打眼。 赤翎看了一会林一封离开的方向，他习惯确认人是真走了。 没过多一会，他就注意到了这几个步履匆匆的人。 赤翎是师兄弟几个中神经最敏感的一个。 他扫了一眼，皱了皱眉头。 “紫君！” 一颗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你见过那几个人吗？” 这里是边陲的官道，经常有走夫贩卒出没，有陌生人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可如果这些陌生人是靠双腿行走的，就十分奇怪了。 桃花村的人想去通县城里都要蹭村里其他人的牛车或驴车去，怎么会忽然出现几个走着去城里的陌生面孔？ 紫君最近负责翻肥料，每天都要从山上跑下来几趟。 村里的人他再熟悉不过，就连过路人也过了眼有个印象。 “这几个人我从未见过。” 紫君收集情报的神经迅速绷了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这两天就交给你了，大师兄。” 他年纪最小，掩饰表情的功力总是不太到位，乐的露出牙龈，跟在几人身后，小心的往通县城里的方向去。 林巧儿注意到他们没跟上来，反身走了回来。 “怎么了？紫君人呢？” “没什么”，赤翎移开目光，转向林巧儿，“给他放了个假，翻肥料的事情我来做。” 这批肥料已经能用了，估计一两天就会分没。 林巧儿以为紫君是贪玩出去了，没有细问。 “好，每家每户都分一些，紫君那应该有账册，不要给某一户分太多。” 不患寡而患不均，在哪都是一样的道理。 过了两天，紫君依旧没回来。 林巧儿从平静的生活中察觉到了一点异常。 去年冬天雪下的早，除了郑晓松这样非要顶着大雪回来的商人外，有不少商人干脆停留在草原上过了一个冬天，等春天再回大燕。 前些日子官道上每天都能瞧见热热闹闹回来的队伍。 这两天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似乎有什么事情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 林巧儿隐隐有些不安，又觉得不能自己吓自己。 也许只是这些商人走的路不同，回来的时间错开了吧。 五日后，紫君回来了。 第 75章 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几个是胡人，我听见他们说话了，私下里说的是胡语。” 紫君听不懂，但知道胡人出现在大燕国境内没什么好事，立刻反身回来提醒。 林巧儿的右眼皮跳了一下，终于明白这两天为何心神不安。 “立刻将此事禀告林知县。” 林一封是这儿的父母官，对方知道了才能更好的应对可能来的胡兵。 林巧儿犹觉得不够，思索再三。 “可有人知道秦将军的军队驻扎何处？” 如果胡人举兵南下，凭借通县本地的那点守军，还真未必守得住。 得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知给秦将军。 “应该在良县的地界。” 橙鹰犹豫着开口，“我跟郑晓松回来的时候聊过这个话题，他说曾在良县附近看到过军队，但那已经是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这支军队在哪，他也不能肯定。 “秦将军守卫着一带，应当不会走太远。” 本地的县令应当知道秦将军在哪，林巧儿不放心，让橙鹰跟着紫君去一趟城里。 如果林一封不打算派人知会秦将军，就叫他们两个打探消息，亲自去寻。 事关战争，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即使这几个细作只是刺探军情，让士兵们警戒一些，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林巧儿还想过调虎离山的可能。 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通县本就是个穷地方，虽然把着关口，却不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势，他们身后的虎门关被称为大燕的国门，才是朝廷真正重视的地方。 就算有调虎离山的计谋，也该去虎门关用，在他们这个穷乡僻壤用，得不了多少好处。 两人听命离开。 胡人的斥候小队从通线内得到了足够的情报，一路撤了出来。 来的时候他们怕被人发现，一路伪装成了平民，连马都不敢骑。 走的时候倒是大胆了一些，兵分两路，买了一匹马，派一人先行回去，剩下的人缓缓撤离。 3日后，达干见到了返回的斥候兵。 “事情办的如何，可调查清楚了？” “回禀大将都查清楚了，这通县就是个小县城，守军不过三千，小山叠叠，但无高山地势不算险恶，我军开拔必能得胜。” 说完大致的情况，他又提及曾经在通县外见到当地县令的情况。 林县令当天是穿着官服去的，没有认错的可能性。 “那是个小村落，大致有300多人，我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去的，那县令拉了一车黑土走，回县衙后也神神秘秘的，命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间存放黑土的仓库。” “黑土？” 达干眯着眼睛沉思了一会。 北方土地肥沃，土壤多呈现于黑色或者黑棕色。 通县到处都是这样的图。县令没有必要特意拉一车回去，那所谓的黑土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黑色的土，达干心中一跳，想到了火药。 如果真的是火药，一车这个数量可足够多的。 大雁好端端在边关设置这么多火药做什么？ 难不成是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防备他们？ 下令大军开拔的声音堵在了喉咙口，达干心中狐疑，有些难以下决定。 祁连根本想不了这么多。 他只听进去了前面的情报，“达干，你是这次的大将，快下令吧！” 区区三千兵将，不用达干出手，他带着先遣部队就能扫平。 祁连迫切的想要建功立业，“我来当先锋，保证带来一次大胜。” 达干把黑土可能是火药的怀疑跟祁连说了。 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小子，反而更加焦急的催促他。 “如果真的是火药，我们更要早些动手。” 火药装填还要时间呢，那样一车火药，在不着急的情况下，怎么也要装三四天。 如果他们动身快，明天就会兵临城下。 即使对方想动火药，那时候成品想必也不多。 按照祁连的思路，他们确实应该快些动手。 达干犹豫了几秒，一咬牙答应了这个方案。 “好，就由你做先锋，带领6000人拿下通县。” “遵命！” 几千人的兵马行动起来，动静非常大。 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大地在震动。 所以祁连选择在傍晚出发，这样天亮之前就能抵达通县，可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通县。 林一封听两人说了情况之后，倒是二话不说就写了封信请人送去给秦将军。 “秦将军麾下有十万兵马，诸位请放心，只要她肯增援，通县定无大碍。” 胡兵若是在支援来之前赶到，只能靠城内的3000守兵死守。 林一封心中忐忑，只是未将这种忐忑表现出来。 林巧儿表情也很凝重。 红旗客栈所在的位置不在城内，若是胡冰真的南下，保不齐就要走那条经过桃花村的官道。 那桃花村和红旗客栈就危险了。 别看客栈里有几个会武功的高手，但面对几千人甚至上万人的大军，这点人手是完全不够抵抗的。 想要活命，就得提前想法子。 躲起来也好，逃走也罢，总要想个死伤最少的办法做。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藏进山里，胡人的大军从山里走的概率很低，只要等他们离开，村民们就算安全了。 林巧儿心中觉得憋闷，但还是叫客栈的其他人都下了山，通知村里人尽快逃到旁边的山上去。 那座山是林巧儿被拐卖时爬的那座山。 没什么正经名字，应当也算是长白山脉的其中一座，植被还算茂密。 当地人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黑山。 至于家里的东西，暂时是顾不得了。 逃命的时候带点干粮和干净的水更加重要。 林巧儿把客栈中值钱的东西锁进她的房间，最重要的又放进系统，背包贴身带着。 准备好一切才跟着赤翎爬山。 这么大批人不好安置，林巧儿特意嘱咐人带了茅草堆，铺在地上就算床，大家伙凑合着挤一挤，男人一堆，女人一堆，总能糊弄几天。 没想到今晚，马蹄的动静就大到让众人惊醒。 林巧儿压根没睡着，听到动静更是立马站起身，到最高的地方向下眺望。 “来了？” 赤翎道：“来了。” 第 76章 秦玉关 跟预想中的一样，这群人并未爬山，直接走的官道。 他们直勾勾的冲着通县的城门去，毫不在意这个路过的小小村庄。 去报信的紫君和橙鹰还未回来，林巧儿只盼着他们俩机灵些，别直接撞到胡人的脸上。 巧合的是，紫君他们还未从通县城内离开。 习武之人的感官敏锐，马蹄的震动声很轻易的惊醒了他们。 两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强行翻进了县令的府邸，把熟睡中的林一封叫醒。 “林大人，胡人来了！” 只需要这一句话，就足够让林一封从迷糊中清醒。 人一旦醒过来，便能察觉到细微的变化。 脚落在地上那种震动感不是假的，他仓促穿了件外衣就往外面跑。 好在今天晚上已经加强了军备，又特意嘱咐了叫人锁紧城门绝不能开，胡人应当没那么容易闯进来。 才刚想到这里，敌袭的锣声已经响了。 边关的百姓才平稳了三年，骨子里的警惕，还没被短暂的和平安抚下去。 人们很快在锣声中醒来，随后躲了起来。 这种事情他们大多数都经历过。 能活到现在的全是运气好的，也有一定的应对章法，有不少人家挖地窖的入口很隐秘，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候藏起来。 “幸好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这一件事能稍稍抚慰林一封的心情。 橙鹰面带忧色，也清楚短时间是没办法出城了，打起精神帮了些忙。 3000对8000还是太悬殊了。 胡人那边派的又是精锐兵马，通县去年遭了灾，又被烧了粮仓，险些连军饷和福利都发不出来。 城内的守军不说弱不禁风，但也实在没什么战斗力。 只是仰仗着有城墙和城门，才没被一举拿下。 通县求援的信是上午送出去的，秦玉关是晚上收到的信。 她奉圣上的手谕，带领着10万兵马镇守边关，常年在良县一带活动，只偶尔会来通县附近练兵。 从良县到通县的路山高路险，经常有山匪贼人活动，练兵之余还能顺便剿匪，在秦玉关看来是一举多得的买卖。 收到信的时候，她恰好带着一队精锐在通县附近剿匪。 距离说不上近，但总比良县要近的多。 在看到信上所说的胡人奸细潜入之后，秦玉关便有不好的预感，立刻带着6000兵马往通县赶。 胡兵进攻通县的时候，秦玉关的人也抵达了战场附近。 马蹄声混在一起，胡兵竟未察觉，有支援抵达。 通县实在守不住了。 大门将破未破，眼看着就要被那根大圆木撞开，秦玉关心中一惊，“黑子，你带1000人马从侧翼包抄，剩下的人随我冲锋！” 胡人前脚撞开通县的大门，秦玉关带着兵后脚就杀了进来。 祁连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是看到了后方的敌人。 他气的抓过斥候，“不是说城内只有3000兵马吗？这援军是从哪来的？” 还不等人回答，几支乱箭射来。 祁连仓促的趴在马背上，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被箭穿心。 事到如今，谈这些都没有意义了，为今之计，只有进城，然后堵上城门，先把城内拿下！ 时间短暂，只够祁连想出这个办法。 胡人的马匹开始往城内闯。 或许是见了支援，之前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通县守军竟又来了勇气，与闯入的小队胡人开始拼杀。 秦玉关一直盯着祁连这个头目。 见没机会杀他，目标转向旁边的大旗，一箭射去，旗杆应声而断。 小兵们在战场上听不清楚指令，大部分是看旗帜的。 失去旗帜，气势就减了大半，往往离兵败就不远了。 祁连也看到旗断了。 他心中一慌，知道不好，也不往城内冲了，拍马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是单于座下最受瞩目的年轻小将之一，只要逃回去，依旧能有大好的前程，能东山再起，万万不能死在这里！ 带着这个信念，祁连带着30个亲卫向东边杀去。 他不跑倒还好，一跑立刻有人在喊。 “你们主将已跑，降者不杀！” 喊的声音够大，但不够粗，听声音是个女人。 祁连想起了一个名字，不禁脊背发寒。 秦玉关，听说她一直守在边关，看来不是假话。 三年前，胡人之所以愿意和谈，是因为大雁出了三位极其出色的将领，竟带着大燕的军队抢回了数10座被湖人占领的城池。 秦玉关就是其中一位。 她的名字在胡兵中很出名，让不少刚加入的新兵闻风丧胆。 祁连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她，拍马的速度更快了。 但他今天注定跑不脱。 他突围的这一侧竟然还有1000人马夹击。 祁连就像是主动送上门去一样，直接撞到了这1000人手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战役在两个时辰内结束了，速度快的不可思议，更是达成了城内百姓无一人受伤的大功绩。 林一封写八百里里加急奏折的时候，脸上都掩饰不住笑容。 这通县他算是来对了，这果然是一个能升迁的福地！ 胡人兵败的消息传的很快，桃花村的人第二天便下山了。 达干也在第二天一早得知了祁连失败的消息。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惨败。 “竟然连一兵一卒都未逃出来，饭桶，纯粹的饭桶！” 达干只庆幸他安排了斥候，远远的跟在大军身后看着战场，不然现在恐怕连兵败的消息都还不知道。 往日里就算失败，多少也能逃回几千几百的士兵。 这次主将没逃了就算了，竟然连小兵也没逃出来一个，是彻头彻尾的全军覆没。 若是传回到单于耳中，便是他达干的惨败。 他很难接受这个结果。 “废物，连边陲这么个小县城都搞不定，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他又骂了几句，但还觉得不解气。 最郁闷的是斥候不敢靠近看，根本不知道战场的具体情况，达干不清楚祁连是怎么输成这样的！ “这，还要不要继续派人去？” 达干拿不定主意。 第 77章 秦玉关合作 胡兵选在这个时间偷袭，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拿下大胜。 眼下出师不利，他们再次南下袭击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出去了，再想偷袭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达干只希望祁连硬气一点，直接死在战场上，别是被敌军俘获了，再说出什么重要军密。 可惜事与愿违。 祁连是个才参加过几场战争的小将。 他上战场的时候，前一次大举进攻大燕已经结束了。 他参与的那两场战争也是家族跟附近部落的小打小闹。 这次是他人生中头一次吃败仗，没想到就败的这么严重。 被抓到的一瞬间，祁连裤子都湿了。 他见过单于对待燕国俘虏的手段，那些人会变成奴隶，比猪狗更低级。 他前半生极其骄傲，绝不愿意变成这样的奴隶。 燕国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置他，反倒是晾了他一天，只将人关在地牢里，送了一碗水一个馍馍过来。 秦玉关忙着善后，暂时还没腾出手来审问俘虏。 没人来审问，祁连的心就一直提着。 这种精神折磨，每分每秒都在消耗着他。 导致审问的时候他精神不佳，很快就露了话，秦玉关从他这儿挖了不少情报出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轻而易举摧毁了边境百姓的安全感。 林巧儿明显感觉到了这一点。 桃花村的居民们虽然回来了，但平日几乎闭门不出，耕耘的时间或早或晚，白天反而不见人影。 对粮食的态度也更珍重了。 林巧儿注意到炊烟升起来的次数少了，有些人家把每天的两顿饭改成了每日一顿饭。 胡老头特意找过一次林巧儿，劝林巧儿他们暂时从山上搬下来，这样如果出了事儿，大家能一起逃。 “你们从这往下跑，多了一段路，到时候未必跑得了，反正老头子我一个人住，左右还有两间厢房，你们就到我那儿去挤一挤吧。” 胡老头说这话完全是好心。 红旗客栈所处的位置说是座小山，其实是个小丘陵，快跑着爬上爬下也要两炷香的功夫。 如果胡兵大举入境，耽误这两炷香的功夫，就很可能逃不走。 林巧儿却不打算离开。 客栈里有马，真跑起来肯定是比人腿要快的。 再说了，如果胡兵大军真的要走这条路，保不齐会搜山，躲进山里也未必安全。 “老丈你放心吧，我这几个伙计个顶个跑得快，肯定不会有事的。” 胡老头没有再劝，反而是林巧儿把青娘二蛋塞给了他。 如果真要逃跑，有两个年纪小的扶着点，胡老头也能跑得快一些。 好在第二天，橙鹰终于带着紫君回来了，还带来了个好消息。 “此战大胜，秦将军的手下整理战场的时候我听见了，听说俘虏了两千人，其中还有对面的将领！” 林巧儿听的双眼放光。 没想到橙鹰又道：“秦将军还想见你一面。” “见我？” 林巧儿有些疑惑，不知道她有什么可见的。 “没错，我两人打头阵，先回来报信，秦将军就在后面，不多时就会到。” 在林巧儿眼中，这年头的消息传递是闭塞的。 即使圣上下令给她立了石碑，在附近扬名，也只有桃花村的村民了解这事。 一旦走远些，知道的人就很少了。 哪怕在通县城里，不知道不认识林巧儿的也很多。 她没觉得她有多有名。 殊不知在特定的人群中，林巧儿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秦玉关不止一次听说过她，并且对她非常感兴趣。 边关的情况有多差，她这个已经在这儿驻守8年的人最清楚不过。 胡人要火烧粮仓的消息一出，秦玉关就命令手下的人马去各个县城帮忙。 当时距离通县比较远，秦玉关派来的人还没到通县的粮仓就已经被烧完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一紧，觉得这地方肯定要闹乱子。 没想到几天过去，得到的竟然是通县恢复平静的消息。 从那时候起，秦玉关就觉得林巧儿这个人一定不一般。 这次的事情让她更加坚定这个想法。 如若不是红旗客栈的人发现了胡人的间谍及时通知她，通县未必能扛得住这次偷袭。 一旦通县失守，对方近可冲击虎门关，远可绕路打魏县。 这两个地方都是边关的要地，一旦有一个失守，对大燕来说都是大麻烦。 “林宜人，久仰大名。” 林巧儿不好意思的握住这位女将军的手。 她比她想的更年长一些，双鬓已经有了些白发，身上穿的铠甲利索，看身量足有五尺六，走起路来威风堂堂。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秦将军，久仰大名了。” 秦玉关也不跟她客气，坐下喝了口茶。 “我看林宜人是个爽快人，也就不说那些虚的场面话了，我这次前来是有些要事想跟宜人商量。” “但说无妨。” “我们前两天抓住那个胡兵将领招了，他们有20万兵马，驻扎在50里之外，我想请您配合我们来一出引蛇出洞。” 这三年的和平是秦玉关他们这些将领打出来的，但她其实并不满意。 在和谈之前，大燕边关失守了21城，百姓大多成了俘虏。 重新把城抢回来之后，双方交换了一批俘虏。 但很明显，大燕抓到的俘虏不够多。 这和平的三年内，秦玉关心中始终挂念着这件事。 “如果有可能，我想这一次尽量多的俘获胡兵。” 这样一来，如果两方再和谈，就能把那些现在还在胡人手底下当奴隶的百姓换回来了。 林巧儿听的，胸中燃起一股豪情。 生在红旗下的人，大多有股侠义精神。 她握住秦玉关的手用了些力气，“我答应，你想我们怎么配合你？” “很简单，我会叫斥候想办法把大军引来，到时候要麻烦你提前把山下的百姓全带走，我要来一出空城计。” 怕林巧儿听不懂，秦玉关又指了指旁边的山。 林巧儿这才想起，红旗客栈这个小山包跟旁边的大山中间夹着一条道，这个地方是一个绝好的伏击地点。 她明白秦玉关的意思了！ 第 78章 腰牌 林巧儿没详细问。 她相信秦玉关这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能说到做到，把敌军引诱到这里来。 至于具体的办法是什么，不适合让她知道。 不能确定对方什么时间会上钩，林巧儿这边需要提前做准备。 首先是炊烟，为了防止对方的斥候发现这里人去楼空，每天需要有足够多的炊烟。 计划开始的时候，林巧儿已经把村民聚集起来了。 他们需要去山上躲避几天。 一天后还没下定主意的达干在营中见到了一个逃兵。 此人是祁连的副手，他还算脸熟。 只是之前说了无人逃出，现在这家伙自己从缝里冒出来，不得不让达干怀疑。 “大将，你得救救祁连大将啊！” 祁连不是被对面俘虏了吗？ 达干心中焦急，询问道：“你将当天的情况仔细说来！” “当天我们奉命奇袭通县，撞开大门后却发现后方来了援军，秦玉关亲自率近万兵马，逼得祁连大将他不得不带着我们从侧面逃出去。” 达干还是怀疑，“这么说你们逃走了？” 如果真的逃走了，斥候不会完全没发现。 像祁连这种主帅逃了，对面总是要派人追的，即使离得很远，观察也能看到小股兵马追上去。 秦玉关那边完全没有这种动作。 达干根据这个做出判断，认为祁连一定落入对面手中。 那这个突然钻出来的副手又是怎么回事？ 他没把怀疑说出来，黑洞洞的眼睛盯死了副手的脸，不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副手对他不敢有丝毫欺瞒。 但他也有些心虚，“不不不，我们被另一队人马堵住，大将最开始被抓了。” 这个发展才符合达干的预计，他抬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但没人来审问我们，我们几个被单独关押着，人太多了，那些守卫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人，所以我带着两个人偷偷逃了出来。” “那两个人呢？” 达干问这个不是在乎那两个人的命，而是希望他们出现来证实这话是真的。 “那两个人正在照顾祁连大将。” “我们从牢中偷跑出来之后，找到了祁连大将所在的监狱，那群燕人把他单独关押，折磨了两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祁连大将已经昏迷不醒了！” 带着一个昏迷的人逃走，实在太困难了。 因为这个他们暂时在附近找了个村庄小心安置了祁连，由副将单枪匹马回来报信。 达干拿不准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燕那边大获全胜，他们能轻易能逃出来？ 他从一开始就怀疑这一点，更怀疑这是个圈套。 但祁连是单于的侄子。 如果他真的活着，还能活着回到国内，那等待达干也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更关键的是，单看这位副官的表情，达干更倾向于他说的是真话。 又多问了几句，确认祁连伤的有多重之后，达干终于下定了主意。 “明日出兵，趁人都在通县，你带1000人把祁连接回来。” 这是达干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偷袭的计划已经失败了，胡人想要南下只能明着来。 秦玉关带了万人，加上通县的守军，也不足一万五千人，达干占据人数优势，认为还有一拼的希望。 就算赢不了，达干也有把握能撤走。 这座小城比达干预计的更加难攻。 云梯刚上，无数金汤就倾泻而下，战场上顿时弥漫出一股恶臭。 被打湿的云梯又臭又滑，修好的城门死关着，城墙上箭一轮一轮不要银子一般往下倾泻。今天显然是攻不上去了。 达干只能鸣金收兵。 他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会，给副官的那一千人就已经出事了。 秦玉关手下的小将早在红旗客栈附近设下埋伏。 副官才刚带着人到了桃花村，迎面便是两根火箭，直接射中了他的小腿。 如果达干在这，一定会第一时间意识到中计了。 什么逃跑出来的，人家根本是把他们刻意放出来当诱饵的！ 这位副官脑子转的慢了一些，但也不是傻子，明白现在情况不对，连祁连都不打算管了，想指挥撤退。 可惜这早就被秦玉关的人围了，他们插翅难逃。 最后只能变成俘虏，五花大绑，暂时被关押在桃花村。 秦玉关坐镇通县，等胡人收兵才有斥候回禀桃花村那边的情况。 听到只有千人去营救祁连，她颇为可惜的叹了口气，“如果再多点就好了。” 再多一点，她便有信心出城迎战，取下达干首级！ 那边似乎吓破了胆，不仅没组织第二次进攻，反倒后退了80里，似乎直接打算撤回国去。 秦玉关当天便让人把消息传出去，桃花村的村民也终于下山，回到阔别几日的家内。 在边关生活，得有一颗经得起考验的大心脏。 得知胡人完全退兵，百姓的脸上很快挂上笑容，桃花村的两个戏班甚至临时组织了一场演出。 秦玉关来的时候，刚好赶上演出的末尾。 她兴致勃勃的坐下，听说书的胡老头讲了一出精忠报国。 等听完了，才意犹未尽的去红旗客栈。 “林宜人打扰了。” 那群俘虏还在这，为了不打扰底下村民们的生活，全都转移到这座山上来了。 秦玉关这次来这，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把这群俘虏带走。 虽然没能达到她的目标，但一千她也不嫌少。 多一个人就能多换回一个大燕的百姓。 “秦将军客气。” 这两次相处，林巧儿对她的印象非常好，主动送了一壶酒过去。 秦玉关立刻打开喝了一口，“早就听说红旗客栈有举世罕见的烈酒，今日一尝，果然不同凡响。” 她取下腰间的令牌，扔了过来。 林巧儿手忙脚乱的接住了。 “这是我的腰牌，宜人若是再有这种军情要报，可以直接命人从驿站走，把这个交给那儿的人，他们会替你传递想传的消息给我。” 林巧儿瞪大眼。 她那双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么一睁更是圆乎乎的，显得更幼态了几分。 秦玉关这时候才注意到她年纪不大，心中升起几分慈爱。 她对这个在边关屡次立功的小掌柜印象实在是好，笑了一声，在桌上留下一锭金子，拎着酒离开。 “再会！” 希望下次再见时，对方能给她带来好消息。 第79 章 重归平静 “报！800里急奏！” 这不是第一封送到燕文帝面前的紧急奏折，但他没想到会连续收到三封奏折。 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这两天打的不亦乐乎，燕文帝还没下好决定，此时连急奏都有些不想看。 但这种紧急奏折不能不看，他得先了解边关的情况，再下决定。 “赵明三”，把奏折扔到旁边的人怀里，叶文帝命令道：“读给朕听。” 大燕边境被胡人偷袭，这种事燕文帝经历过许多次，奏折大同小异，他都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 一想到刚稳定下来的边关会因为这次偷袭死到多少百姓，燕文帝就头疼的紧。 “臣谨遵圣谕，镇守边关，此番胡兵偷袭，幸有宜人提前送信侦得情报，臣率部将及时赶到，前后包抄，鏖战一天，成功虏获敌军近万人，收缴兵马粮草不计其数，大获全胜，扬我国威！” 这是封短报，没有臣子惯用的恭维话术，一听就是秦玉关本人写的。 内容让燕文帝大为吃惊。 “再念一遍！” 他一度以为是他听错了，等赵明三重复了一遍，他才确认，这次胡人突然袭击边关，竟然没对大燕造成什么冲击，反而被他们俘虏了接近1万名士兵！ 这种程度的大胜足够写进史书里。 燕文帝高兴的哈哈大笑，“好好好，替朕研墨，朕要想想该怎么嘉奖将军！” 读了两遍密奏的赵明三注意到上面写了个宜人。 宜人，边关拥有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身处红旗客栈的那个小掌柜，林巧儿。 她竟然又立功了，还是发现间谍这样的大功劳！ 赵明三面上不动声色，实则惊讶的忍不住嘬牙花子。 他思索片刻，很快下了决定。 得拉拢这位宜人，在圣上面前拉拢也是好的，起码不能让圣上想起这个宜人就想到李烨。 她不能绑在锦衣卫的船上！ “圣上，除了秦大将军之外，是否还要嘉奖林宜人？” 他这么一提醒，燕文帝才注意到密奏上提了宜人送信的事。 虽然没见过林巧儿，但短短半年，燕文帝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在他这儿不再是代表美貌的符号，变成了一颗在边关举足轻重的棋子。 更神奇的是，燕文帝不用去操控这颗棋子，这颗棋子只要存在，就能源源不断的为大燕带来好处。 他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赏，当然要赏！” 跟之前那两次不一样，燕文帝这次的赏赐更落在实处。 他要给这位边关的棋子一点点权力，不必太多，只需要一点就能让她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一道圣旨拟好，紧急发往通县。 此时的通县，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 胡人偷袭了一次，吃了场大败仗，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 百姓们把这个好消息口口相传，生活秩序很快恢复。 白日的农田里也能看到人了。 春风送暖，一棵棵小苗从田里钻了出来，淅淅沥沥的春雨为它们带来养分。 红旗客栈内，林巧儿正带着众人忙一件新的事情。 她要盖一座房子，一座专门用来储藏粮食的仓库。 去年一个冬天，客栈里的人吃完了他们自己种的粮食，只吃了一点桃花村缴纳上来的粮食。 这些粮食一半放在地窖里，一半在六剑客的院子里。 已经有些不耐放的开始坏了，林巧儿需要一个专门储藏粮食的地方，这样一来，明年冬天收纳更多粮食的时候就不用再担心粮食腐烂的问题。 新建的粮仓跟七剑客的住处连在一起。 他们去年新盖的院子拆了一面墙，院子本身被加大了一倍，房子旁边又盖了一座垫高起来的房子。 这是一种特别的构造，底最好不挨着地，能有效防潮，也减少老鼠和虫害。 因为施工，每个人都在做体力活。 林巧儿把王光亮从大厨的位置上解放下来，让他不必做完力气活还回来做饭。 为了不浪费粮食，林巧儿最近每天都在储存粮食的地窖和院子里晃。 她把还没坏的东西挑出来。 刚开始腐烂的削掉腐烂的地方放在一边，待会运下去当做猪食。 至于已经腐烂大半的，林巧儿打算回头扔到林子里去，让它们重新回归自然，成为土地的养分。 人做力气活，肚子饿的快，需要吃的东西也多。 林巧儿最近做的是都是量大管饱的菜。 她从早上开始忙，清早起来就开始发面，中午之前已经蒸好了几锅花卷。 有葱香的，有五香的，两种不同的味道都很好吃，但是花卷配粥就足够填饱大家的肚子。 但林巧儿不是那么吝啬的人。 她喜欢美食，接受不了桌上没有像样的菜。 泡好血水的骨头早早下了锅，跟豆角干，玉米，土豆一起炖，是东北最常见的做法，大乱炖又叫一锅出。 这道菜要用上一点酱，好吃的秘诀是在出锅之前放上一把生蒜。 林巧儿做过几次，无论做多大一锅，这道菜永远剩不下。 她从地窖中拎出个大南瓜。 将黄灿灿的南瓜切成块，配上土豆，只需要盐和酱油，就能做出最简单的美味。 林巧儿尝了尝味道，有些可惜海鲜已经吃光了。 不论螃蟹还是虾，用油炒过后加入，都能让这道菜更加鲜美。 不过纯素版本的也不错，更能吃到南瓜本身的味道。 韭菜是暖棚里长得最好的东西，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韭菜鸡蛋也是简单的家常菜，只需要几分钟就能完成。 两盆炖菜的分量特别大，林巧儿只打算炒两个菜，她炒完韭菜之后看了看，觉得今天的肉有些少，打算来一道京酱肉丝。 这样口味重的纯肉菜，通常是配豆腐皮或者薄饼来卷着吃的。 配花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面码上整整齐齐的葱丝，林巧儿把炒好的肉丝铺在上面，最后一个菜就出锅了。 不用她张嘴，饭菜的香味已经把饥饿的人群从施工地叫了回来。 一群人乖乖排队在门口洗手，来林巧儿这检查过卫生之后，迫不及待的坐在餐桌边上。 “开饭！” 第 80章 交换俘虏 王光亮是蒸馒头的一把好手。 他喜欢做面食，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馒头和面条。 所以客栈的众人还真没吃过几次花卷，林巧儿做的花卷又带有基础的味道，饿的时候空口吃一个都觉得香。 还没等吃一口菜，橙鹰手上的半个花卷已经下肚了。 今天的菜大部分是炖菜。 满满一大锅，分成一个个小碗，摆在长桌的两边，确保每个人都能够到。 南瓜半融不融的浸在汤汁里，用花卷蘸上一点，就能吃到南瓜浓郁的香气。 一锅出更是餐桌上的香饽饽。 它味道重，煮的接近融化的土豆，裹在豆角和玉米外面，给食材添加了一份特殊的口感。 加上排骨，香的让人一口接着一口。 因为太下饭了，花卷很快一扫而空，林巧儿对上橙鹰渴望的小眼神，不得已把早上剩下的饼热了热。 这才填饱橙鹰的肚子。 粮仓不需要有多漂亮，事先也没设计什么草图，外表只要利索，不漏风漏雨就好。 整个工期快的惊人，算下来也只用了5天。 粮仓建好吹干之后，林巧儿把堆积的那些粮食转移到了这个新地方。 好在这个粮仓建的够大，比得上通县官府的那个，林巧儿不必担心今年的粮食收上来再度没地方存放。 玉米、红薯、土豆都已经在桃花村推广开。 玉米跟红薯因为自带甜味，更受老百姓的喜欢。 同样的，烤土豆和煮土豆也成了本地人喜欢的主食。 如果家里的米粮丰富，他们甚至会学红旗客栈的做法，奢侈的把土豆皮去掉，放到铁锅里跟南瓜一起炖煮。 这成了附近有名的家常菜，不少土豆和玉米卖到了城里，连同这个菜单一起，渐渐有传开来的趋势。 林巧儿倒是希望他们能跟着种土豆和红薯。 这两样在这年头实在是好东西，能填饱人的肚子。 林一封也是这么想的。 他最近的态度很是热络，隔个几天就要往红旗客栈来一趟。 肥料的事已经很让他惊喜了，林一封没想到解决完胡人南下的麻烦后，还有这么个粮食惊喜等着他。 他厚着脸皮到林巧儿这儿借了些种子，保证明年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这个做法在林巧儿看来，跟桃花村那些村民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由县令出面借的，省去了林巧儿挨家挨户记账的麻烦事。 她痛快的同意了，让林一封带走一车种子，这人也就不隔三差五跑一趟了。 舒坦的日子没过几天，林一封竟然又来了。 但这一次，他带来了个眼生的太监。 大老远的听见敲锣打鼓，再一看这人员配置，林巧儿瞬间懂了，准备迎接圣旨。 事实证明，她做的心理准备还是有些少了。 本以为燕文帝会给她升上一级，变成四品诰命夫人。 没想到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帝没加封诰命，反而在圣旨中给了林巧儿几项特权。 她的信件可以直接送去驿站，跟边陲将领一样，走800里加急军报。 还特许她养二百私兵。 这条格外特别，要知道任何事，关于兵权的事情，在皇帝的眼中都格外重要。 即使是200这个小小的数额，在朝廷中也是不允许的，只有极少数的王爷能够在家圈养私兵。 林巧儿没想到她能有这个待遇。 除此之外，燕文帝还给了她别的特权。 她可以住在超规格的府邸中，下人和所占良田的数额也可以超规格。 这对林巧儿来说没什么大用处，她日日住在客栈里，甚至没有所谓的府邸。 来传旨的太监比起之前的安公公要木讷一些，但有一点好，不是个贪财的。 即便林巧儿主动奉上红包，这位公公也婉拒了。 这让林巧儿对他的印象好了一点，记住了这个叫小六子的公公。 跟在后头听宣旨的林一封第一次见这个场面，连连看向林巧儿的方向。 怪不得赵明三这么想拉拢她，这位林宜人在圣上眼中的份量看来比他想的要更重一些。 他跟来宣旨的小六子严格来说都是赵明森的人，但林一封在这边也就是个边角料，连那位大名鼎鼎的赵公公的面都没见过。 两人自然也没什么交情，客客气气送走小六子之后，林一封心中松了口气，又觉得怀里那封信格外烫手。 希望这位赵公公别命令他做什么他能力之外的事，林一封暂时还不想得罪这位看起来能助他升职的林宜人。 林巧儿不是第一次接圣旨了。 客栈众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没被这道圣旨影响。 倒是几天后，另一封来自秦玉关的信让林巧儿有些慌乱。 “秦将军告诉我不日后将会与胡人进行一次人质互换，到时候可能会有接近万名大燕子民回归，她想把这些人安置在通县。” 更准确点来说，是安置在桃花村附近。 通县是边关小城，城内并不大，逃灾的百姓陆陆续续回归后，城里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样一座小城市挤不进近万名回归的流民的，让他们强行融入，也只会毁掉现在的治安。 可也不能让这群人无家可归，无处落脚。 那样他们就会成为闲散分子，有八九成的几率活不下去。 秦玉关把他们换回来，不是让他们送死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处安置这些人，让这些人重建自己的家园。 在此期间，所消耗的粮食不是他们自己能负担的。 所以秦玉关才会给林巧儿写这封信，希望她帮忙，当然，她也寄给了本地的县令，让他做好开仓放粮的准备。 林巧儿读完信，先去找了胡老丈。 这位老丈在与人相处方面很有智慧，如果真要在周边安置这么多人，光是防止他们闹事儿，就要大费功夫，林巧儿想请他支支招。 “这个简单”，胡老丈目光复杂，“让他们生活有盼头，人自然就会渴望留下，再告诉他们犯事儿就赶出去，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也会收敛。” 这个年头，一颗土豆就够买人心，大部分人却依旧吃不上一口熟饭。 胡老头叹一口气，心中庆幸。 幸好，他们遇上的是林巧儿。 第 81章 都想加入 交换人质的地点就在通县附近。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被擒获的主将祁连。 在交换仪式进行之前，林巧儿收到了秦玉关的信，她有幸见证了第一现场。 被俘获的胡国士兵大部分状态还可以，相比起这群人，对面要被换回来的燕人就惨多了。 面黄肌瘦，有许多人缺少了部分肢体，也有不少人面部被刺着林巧儿认不清的符号。 她下意识的认为那不是什么好话。 大燕也有类似的刑罚，被流放的人会在脸上刺字，以这个年代的医术，这种刺字是没办法去掉的。 让林巧儿松开紧皱的眉头的是，这些要回来的人眼中充满着希冀。 希望能点亮人的精神，让他们看起来意外的充满生机。 秦玉关就站在林巧儿身边。 她久久没有讲话，等交换过程进行过半，才用她那双大手重重拍了拍林巧儿的肩膀。 “他们就交给你了。” 这样交换人质的行为每年都会有，秦玉关是做的最多的那个。 因为上战场打仗的胡人大部分身强体壮，而被换回来的燕人不是身体虚弱就是缺胳膊少腿，这笔买卖在许多人眼里都是亏本的。 边关的将军脾气各有不同，有些宁愿把俘虏杀了，也不愿意把这些人还给胡人。 秦玉关不评论其他人的做法，但她想尽量把那些无辜被俘虏的百姓换回来。 但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军队里还有伤兵要管，这些被换回来的百姓要怎么活，秦玉关无力干涉。 她去过一次桃花村，从那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正因如此，她才会拜托林巧儿。 林巧儿有些慌乱，“我只能尽量组织他们快点建好房子，实际上我能做的事很少。” 看得出来她有压力，秦玉关笑着又拍了两下她的肩膀。 她是个武将，身材魁梧，比一般的男儿还要强壮。 那双手也极富力量，拍在林巧儿的肩膀。 林巧儿能感觉到沉甸甸的安慰。 “别担心，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人是一种脆弱又坚强的动物，只要看到希望，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往光明的地方生长。 林巧儿勉强放下心。 这群人安置在通县城内通往桃花村的路上，那里原本是大片的森林，砍掉一片树木，可以清理出让这些人住的区域，也有了建造房屋的原材料。 林巧儿的红旗窑厂最近停产了玻璃，为了这群人开始加工砖块。 通县的冬天寒冷，居住木质的房屋很难扛过一个冬天。 最好的选择是砖房。 当然，这些砖不能白给出去，不然立马会乱套。 林巧儿决定让他们用劳动来换取砖块。 反正盖房子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近万人要盖几千所房子，他们总得一点点来。 林巧儿很快设定了一个工作规划。 这近万人被分成五个团，分开工作，有人负责伐木，有人负责后勤。 完成一天的工作，就能获得1~2块砖。 这听起来不多，但干活干的最好的，能得到额外的奖励。 砖块积攒到一个数量，就可以到林巧儿这儿来申请兑换一座房子。 这样一来，偷奸耍滑的人就少了。 计划没那么完善，要在实施的过程中再做调整。 红旗客栈因为这事暂时关门，所有人都被林巧儿派去监工了。 人多力量大。 又或许华夏大地养育出来的人，在建筑方面就是有独特的天赋。 这几千座房子，比林巧儿想的建的更快。 出借种子也对这群人开放了。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少勤奋的人，林巧儿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他们的当天，就有人披星戴月的开垦荒地。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找她借种子了。 林一封负担了半个月的粮食工作，官府的粮仓消耗了大半。 他担心今年会遇到什么灾害，不能把粮仓消耗一空，说什么都不肯再放粮。 好在已经是春天了，天气回暖，眼见着要步入更炎热的夏天，山间地头里的野菜很多，百姓们不会担心被饿死。 林巧儿借出去的种子都是挑选过的，除了主食之外，她给的都是长得快的种子。 尤其是韭菜、生菜之类的。 很快就能钻出土壤，填饱人的肚子。 她经常在施工的附近晃，这附近的人都认识她，桃花村的村民们也经常义务来帮忙。 一来二去熟悉了，聊天多了，也让这群没安全感的百姓更了解林巧儿了。 胡老丈家里多了个人，是一个脸上刺了字的小子。 看上去年纪比二蛋大一些，脸上却没二两肉。 胡老头收了他做徒弟，教他说书。 收徒那天还特意来了一次红旗客栈，把这小子介绍给青娘认识。 这年头一个徒弟算半个儿子，这也算是青娘的哥哥了。 林巧儿看了两眼，觉得是个老实的小伙子。便移开了目光。 没想到过了一会，胡老丈主动来跟她说话。 “小林掌柜，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小喜，他是个可怜小子，爹娘都被搓磨死了，从今天开始就跟我的姓叫胡喜，请你做个见证。” 林巧儿满口答应。 她早就听说胡老丈想收徒弟了，也在戏班子里挑过。 不过戏班的孩子里天赋出众的不多，他挑来挑去总觉得不满意，一直没说收徒的事。 林巧儿还包了个小红包给他。 里面没装多少银子，是个心意。 胡老头跟她关系亲近，时不时就要上山来找林巧儿说说话。 林巧儿在这个地方也没什么长辈，对待这位老丈十分尊敬，过年也要带上年礼去拜一拜，给小辈一个小红包不算什么。 胡喜面色紧张的收了。 胡老头把他赶到一旁，带着林巧儿走到角落，才开口把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说出来。 “村名册？” 在此之前林巧儿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东西。 “这些回来的可怜人都饱经折磨，他们想要安稳的生活，那天特意来求了我，希望村子也能叫桃花村。” 这其中隐含的意思很明显，胡老丈能听出来。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已经清楚这片区域真正在发善心的人是谁。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加上林巧儿肯借种子，所有人都想跟她沾上点关系，到她的附近生活。 也就是说，这1万个人都想加入桃花村！ 第82章 秩序 按林巧儿原本的想法，这一万个人会分成四五个村子。 等生活稳定之后，再由他们自己来取村名。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太多人想加入桃花村，如果接纳一部分，剩下的人大概会产生被排挤的感觉，内心不安。 林巧儿清楚，这时候要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这么一想，让他们都加入桃花村，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胡老丈这个村长要管理这么多人，实在不容易。 “名册我想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没有这个，他们可能连村子里到底有多少人都搞不清楚，婚丧嫁娶一类的就更麻烦了。 但这件事儿不能交给胡老头去做。 他已经是个年过70的人了，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好身体非常少见，林巧儿可不想这份工作累坏了他。 找人来做这件事是很有必要的，林巧儿觉得可以从那1万个人中选几个会写字的出来。 考察过品格之后，可以让他们当一个辅助类型的小官，当然，不是朝廷任命的那种，算是林巧儿个人雇佣的，类似于村干部的角色。 这个选拔出乎意料的并不顺利。 把这件事宣传出去的时候，林巧儿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报名，可实际上赶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1万个人中，识字的人就算只有1%，那也有100个人。 真正报名的人却只有三个。 仅靠三个人，不可能做完统计这个工作。 林巧儿得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报名。 “你们觉得报酬低吗？” 她试图询问那三个来报名的人。 “当然不低，您只要我们做一点点事，这报酬已经很不错了。” “那为什么没人来报名？” 三人对了对眼神，表情有些尴尬。 他们显然是知道什么的，只是心中有顾虑，不好对林巧儿直说。 林巧儿又拐弯抹角，问了好几遍，才从他们嘴巴里得到答案。 原因很简单，残缺。 在胡人那儿做过奴隶的人饱受苦楚，残疾的比例是非常大的。 有些运气好一点，只少了一两块肉。 运气差的，要么就缺个手指，要么干脆失去整条腿或整条胳膊。 残疾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态，他们当奴隶的时候，处在最底层，回来显然也是。 即便有识字的本事，这群人也不敢在这时候冒出头来。 他们习惯了忍气吞声，躲在夹缝里苟且活着。 走在阳光下已经耗光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勇气，这种可以获得酬劳的工作，他们是不会也不敢来竞争的。 林巧儿的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这一点。 “还有那些脸上刺了字的，在胡人那，他们是贱籍，是奴隶中最下等的，甚至不配出现在人前来污染眼睛。” 话说到这，林巧儿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仔细观察这三人，他们确实身体都无残缺，脸上也没有刺字。 在回归的人中，像他们这样健全的人是少数。 她的心口沉甸甸的。 总得想个办法让这群人能信任她，能主动参与这份工作。 林巧儿想了很多，花了两三天，想到一个有些拙劣的办法。 “赎罪？” “对！” 林巧儿挺起胸膛，她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决定勇敢尝试一次。 “这些人在胡人那都被定性为罪人，我们可以借用这一点，让他们参与到工作里来，用赎罪的名义。” 然后等他们适应了，能正常工作的时候，再缓缓的给他们一点工资。 为了这个，林巧儿还得提前做本假账。 那些认为自己曾经犯了罪的百姓会很恐惧这本册子，他们回到大燕来，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平头百姓，回归到平常的生活。 可实际上，他们依旧战战兢兢，在心里认为自己犯过罪。 一旦知道有这么本写着他们罪过的册子出现，他们会渴望在上面抹去自己的名字。 抹去了之后，大部分人会心神安定。 那代表以前的过往被实质的一笔勾销了。 但同样也有其他问题，识文断字的可以通过给村长干活来赎罪，那些不识大字的呢？ 林巧儿得想点别的事情，帮他们划掉名字。 这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 最近客栈只有她和赤翎留守，好在也没有多少生意上门。 林巧儿的赚钱计划没什么进展，反倒因为村子的事情，要搭一笔银子出去。 这实在不是个商人应该做的，但她是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太富有同情心。 好在这笔银子不需要林巧儿一直出，是一次性的。 只要这个系统运转起来，胡老头就能用村里面的银子给清银子。 显然，在管理村子这一方面，他很有经验。 这个计划很奏效。 从传出留言开始，林巧儿就察觉到了人群的沸腾。 人们迫切的想把自己的名字从本子上划掉，重新成为大燕的良民。 原本无人敢拜访的红旗客栈成了最热门的地方。 人们排着队的往这儿来，门槛都差点被踏平了。 林巧儿很快找到了十个识文断字的人，让他们开始编写村民姓名谱。 这就像古代的户口本，本来应该是县令的工作。 但边关的位置特殊，真要等林一封来做，林巧儿恐怕在三年后还搞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人。 剩下的人林巧儿也没浪费，每个人都安排了杂活。 一部分去学了如何堆肥，现在的地多了，人也多了，她自己堆的那点肥料显然不够用了。 想要地里的粮食丰收，肥料是少不了的。 林巧儿选了一块山上的空地，把周围的草木都清理干净，这里以后就专门用来堆肥。 因为味道不太好闻，她专门选了一个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代表着来堆肥的人每天需要走许多路。 她本来有些担心会累到人，没想到这种疲惫反而让接受工作的人更心安了。 他们确信这样工作后能被划去名字，一个比一个卖力。 另外一部分则被胡老头安排去建了坟场。 他管这个叫村坟，以后桃花村的人死了都埋在这。 林巧儿听着跟南方的祠堂宗族差不多，随他们去了。 整个村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运转着，像是接受了春雨的大地，迸发出嫩绿色的生机。 第83章 套话 林一封最近忙坏了。 他要把准备好的肥料种子发下去，然后登记这些借了种子的农户。 这些人都是他的政绩。 除了要还林巧儿的那一成之外，还需要给县衙交四成的赋税。 然后还要管理城外的那1万多人的口粮问题。 从最开始的每日施粥变成了现在的每月三次，林一封一直叫军队戒备着，以防出现暴民。 没想到都快两个月了，那群人竟然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收到林巧儿送来的新名册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他这才知道这些人全被记在桃花村。 “林宜人，这恐怕不合规矩。” 林一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一些。 城外的居民已经比城内多了，他最开始不想管，觉得那些老弱病残肯定会饿死一些或者病死一些。 等他们虚弱了就会老实，那时候才是县衙介入的最好时机。 可两个月过去了，那些人一个都没死。 林巧儿又把这封名册送到他面前，逼的林一封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他需要好好思考，如果这些人都加入桃花村，那是不是还算通县的人？ 林一封隐晦的看了林巧儿一眼。 任职的这半年来，不论是奸细，种子，还是肥料，每件事都在诉说着林巧儿的不凡。 她绝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女人。 她一定有大志向，不然何苦拉拢这些残疾贫弱的百姓。 林一封在思考，思考林巧儿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凭心而论，他并不想接受这1万回归的百姓。 人太多了，素质参差不齐，带来混乱是必然的。 一个弄不好就会让整个通县都跟着沦陷。 他不想对这些人负责，才会同意秦玉官的提议，让这些人在桃花村附近安营扎寨。 如果把这本名册打回去，林巧儿不会把这些人送回到他手下吧？ 林一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终于下定决心，收下那本名册。 算了，反正这些人都是老弱病残，交给她也闹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如果她真能靠1万老弱病残做成什么事业，那他也只能说一声佩服。 对面的林巧儿可不知道他内心戏这么多。 把抄写过一遍的名册交给他之后，林巧儿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她有的是要忙的事情。 经过两个月，大部分百姓已经成功安家了。 工程到了尾声，红旗窑厂终于不用开足马力只生产砖了。 他们回归正途，把精力放在玻璃上。 林巧儿也收到京城来信。 李烨催促着她继续制造玻璃，言语中还暗示今年夏天会派人来取一次玻璃。 他似乎没把玻璃是她这生产的事情告诉别人，特意嘱咐了林巧儿一句，此事是秘密进行的。 林巧儿以为这事无人知晓，没想到过了三天，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通县，让她改变了想法。 来的是个熟人，林巧儿记得他的名字，小六子。 “是赵明三赵公公叫我来的。” 怕林巧儿不知道赵明三是谁，小六子特意多解释了几句。 “干爹他老人家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日日侍奉在身边，早在宜人发迹时他就想为您送一份贺礼了，不过那时候底下办事的小太监不懂事，破坏了这份礼物。” 他笑眯眯的把盒子捧到林巧儿面前。 “我这趟来就是替干爹赔礼的。” 盒子里放的自然不是凡品，一共四颗珠子，两颗斗大的南海明珠，两个拳头大的夜明珠。 林巧儿听过赵明三这个名字。 但她不明白，远在京城的大太监为何会派人讨好她。 “替我谢过赵公公，不过礼物还请六公公带回去吧，不过是一份贺礼没送到，用不上赔礼。” 小六子这趟来就是拉关系的。 在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林巧儿的脾气秉性了，此时被拒绝也不慌张。 “宜人还请收下，就当可怜我山高路远挨得累，若是把这盒子带回去，干爹一定轻饶不了我。” 他一副可怜模样，又道。 “您远在边关大概不知道，在京城您可是个大名人，去年一年光是圣旨都接了三道，如果不是离得太远，许多功勋爵世家的公子都想来一睹芳容呢。” 她在京城这么出名吗？ 林巧儿挠了挠鼻子，有些不敢相信。 很快又觉得名气大不是好事，万一皇帝哪天兴致一来，要乱点鸳鸯谱，给她配一桩婚事可就坏了。 “公公别开玩笑了，我不过是乡野村妇，运气好罢了。” 小六子的笑容意味深长。 一次还能说是运气好，两次三次可就不是运气好了。 他这趟来先去见了一遍林一封，从县令大人那得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 “宜人您前程远大，小人这也是仗着现在能见到您的面，特意来您面前套套近乎。” 有人就是有这种魔力，说的是真话，又不招人讨厌。 这种明着奉承让林巧儿不好意思。 她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 在封建王朝内，女性能当将军的已经是少数了，战争一旦平息，这种封侯拜相的‘特权’又会快速收回去。 林巧儿读不来八股文，武不动刀枪剑戟，觉得即使世道宽和能让女子做官，她也奋斗不出什么前程。 她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非常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才格外不好意思，“六公公实在客气，不如在小店多住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他实在不愿意把这四颗珠子带回去，林巧儿也没办法，只能招待一番。 小六子对此不能够满意了。 他的脸上乐出了花儿，没用多久就跟店里年纪最小的二蛋熟悉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巧儿总觉得六公公是想从二蛋那套出点话来。 如果真是这样，他恐怕要失望了。 倒不是二蛋的嘴有多严，实在是这小孩平时干的活太杂了，没功夫去注意别人。 他年纪小，正在发育期。 林巧儿平时不用他做重活，交给二蛋的都是些杂碎的小活。 这些小活特别浪费时间，耗费精力。 二蛋甚至连堆肥都没学会，只知道平时要把粪土攒下来，客栈里的别人会把这些东西带走。 第84章玻璃外销 小六子离开的时候，觉得收获颇丰。 林一封告诉了他不少事情。 无论是堆肥之法还是能让产量翻倍的种子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拥有这两样东西的林巧儿在小六子的眼中更加神秘。 他跟林一封的想法高度一致，能拿出这样的东西，林巧儿这个人的图谋一定不小。 但这事说起来是利国利民的，小六子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去请示了林巧儿。 随后才带着一封写满了通县情况的信离开。 回京的路上，他带走了一些从林巧儿这拿走的种子。 如果顺利，这批种子会送到圣上那，经过验证后成为一件大功劳。 把种子带回京城的小六子也能跟着得到奖赏。 他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跟林巧儿扯上关系的好机会。 当年的李烨不就是如此吗！仗着跟林宜人先一步认识，带着那几个犯人回到京城，立了大功。 他现在所做的事情简直跟当初的李烨一模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小六子异常兴奋。 他这次能来，是赵明三运作后的成果。 太监是不能随便出宫的，像他们这样在圣上面前得了脸面的太监尤其如此。 说给林巧儿的理由是替赵明三赔罪，而实际上真正的任务，是替皇帝来给秦玉关传旨意。 胡人来了一次，就可能来第二次，边关驻守的军队都在圣上的要求下开始练兵。 小六子就是来传这道圣旨的。 饶是他，也忍不住为战事担心。 平息战事的这四年时间，边关几乎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 先是旱灾，后两年都发了洪水。 囤积下来的粮食不说消耗一空，粮仓的存货也确实不多。 如果这时候大规模的战争，粮草的问题就足够大燕头疼。 林巧儿的良种和堆肥之法在这时候出现，无疑是针强心剂。 林巧儿倒是真想让土豆和红薯快点推广，这两样东西是真的能救命的，早一日推广，百姓就能早点填饱肚子。 让小六子带上京的也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好种。 他离开之后，通县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林巧儿终于抽出时间关注红旗窑厂。 “玻璃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徐大挠挠头，“不知道这算不算进展，您看看吧。” 他拿出红不红粉不粉的玻璃来，“现在多了个稳定的新颜色。” 目标如果是彩色玻璃，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但林巧儿见过真正的透明玻璃，玻璃的用处大着呢，除了用来做窗户，各种科学实验的器皿，眼镜、望远镜都需要透明玻璃。 如果能把透明玻璃做出来，望远镜也就有指望了。 林巧儿叫他继续努力，又给窑厂留下不少钱。 同时这三种颜色的玻璃也开始生产。 首先用上的是红旗客栈。 她早就想换窗户了，现在玻璃多了，终于能够实行。 相较于另外两个颜色，林巧儿更喜欢绿色的玻璃。 看着透亮，也有生机。 师兄弟几个更喜欢黄色，觉得这个颜色的玻璃从里向外看看的更清楚。 他们的房子换上的是黄色的窗户。 以前来客栈洗澡的人就不少，自从这一万人加入桃花村，红旗客栈在本地人眼里几乎成了澡堂。 林巧儿最近的进账全靠这个，这些人也成了最早看到玻璃窗户的百姓。 最开始的时候，大伙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有疑神疑鬼的被窗户吓得不敢来了。 林巧儿过了两天才知道这事，哭笑不得的找了胡老丈，请他帮忙在村子里宣传，这是玻璃窗户。 窑厂生产了这么久，林巧儿都没能赚多少钱，此时也该开开张了。 玻璃开始出现在通县售卖。 林巧儿没选择自己开店卖，她没有那个精力。 她在通县中挑了几间店铺，将一批货卖给他们。 至于他们要售卖什么价格，那是他们的事情。 如果想继续合作，这些人要来红旗客栈和她谈长期合作。 李烨要的那些林巧儿提前留了出来，她能猜到李烨是把这东西送到宫中去，为了这个，林巧儿这边暂时也不能卖出太多玻璃。 控制数量，对两边来说都是好事。 但玻璃这东西不止能在大燕卖，还能卖出去。 为了跟林巧儿打好关系，也为了来看酒，郑晓松今年来的格外早。 他到的时候才刚刚夏天，算起来离出发去草原还有两个多月，他却已经抵达红旗客栈。 明明熟门熟路，到门口的郑晓松却半天都没进来。 他几近痴迷的看着红旗客栈的窗户，回过神来就像疯子一样冲进店里。 才跑了两步，就被不知哪来的小石子绊倒了，狼狈摔在地上。 赤翎瞧见是他，将他扶了起来，顺手将小石子捡走。 “郑兄？” 林巧儿惊讶的声音一响，郑晓松连疼都忘了。 “林宜人，你这窗户是从哪来的？可否将卖家的身份告知一二？” 林巧儿的眉梢轻挑，“你想把这东西卖到外面去？” 这倒是合林巧儿的意，在大燕大规模销售会引人注目，对外销售就好多了。 “正是正是！” “你先别急，还不止窗户。” 窗户虽然美，但对草原没那么重要。 郑晓松跑的地方都是严寒之地，林巧儿觉得玻璃暖房的生意反而能做的更大。 她带郑晓松到后头看了一眼。 见到暖房的瞬间，什么都不用林巧儿讲，郑晓松就已经明白这东西能卖出什么价格了。 他的眼睛亮的吓人，帮林巧儿把暖房玻璃的灰都擦干净了，看上去恨不得亲几口。 “宜人别卖关子了，这东西是哪来的，能否量产，如果真能我们可就发达了！” 林巧儿面带微笑，“我带郑兄来看，自然不会让你失望，你想带多少走？” 这一句话，郑晓松心中就有底气了。 “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 不过这样一来，他原本要雇佣的镖师人数就不够用了，得重新打算。 郑晓松的眼睛亮的吓人，他可不会在这种地方省钱。 他有预感，真要能做成这笔生意，他或许就能压过张家一头，竞争明年的皇商资格！ 郑家复兴，近在眼前！ 第85 章 瞎子 郑晓松的态度十分积极，林巧儿接下这笔订单后安排红旗窑厂专门做他要的黄色玻璃，把另外两种颜色先抛开了。 郑晓松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给林巧儿交了不少住宿费。 桃花村的村民勤恳，每日做完农活也不闲着，还会做些别的活计。 不少人刚有房子，家徒四壁，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红旗窑厂之前囤的那些货趁机卖出去了。 在客栈的山下甚至出现了个小集市。 每月初一十五开张，大伙会自发带着闲置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这里来卖。 林巧儿下山的时候刚巧碰到，颇有意趣的逛逛。 别的东西客栈都不缺，她相中了两张藤编的小椅子。 轻巧便于挪动，夏日坐起来还很凉快。 人多了自然就有吃饭的需求。 周遭有几户农家摆了地摊，做点简易的吃食销售。 这样一来，这条街颇有夜市的感觉。 林巧儿不会来跟农户抢几个铜板的生意，她兴致勃勃的坐了下来，还买了人家两个炊饼吃。 街边卖的炊饼不是白面的。 大部分是豆饼和一点白面或者糯米面做的，林巧儿买了两个，惊奇的发现这饼子竟然还不一样，另一个是玉米面做的。 这种玉米面饼子她冬天的时候没少吃，一尝就能尝出来。 不过客栈里加的白面更多，做出来的更加暄软，而外面买的只掺了一点白面融和，所以口感上比较硬。 除此之外，林巧儿还见到了人卖烤红薯。 这个季节是没有红薯的，多半是冬天的存货。 但她也不嫌弃，买了一个。 红薯放的时间有些长了，口感偏干，吃起来比土豆还要扎实，有些噎，但也因为这个，甜度竟然比一般的红薯更高。 林巧儿想着今年多种点红薯，这样一来冬天能多烤点红薯吃。 想着想着，这小集市就逛完了。 林巧儿在最尾端发现了一个眼瞎的中年人，独自靠墙坐在这。 眼盲者多半控制不了眼球，因此在外表上跟常人有所区别，很容易分辨。 她瞧着可怜，叫赤翎把那两个没动过的炊饼送过去。 赤翎刚递过饼子，就注意到那双手。 那双手粗糙至极，却跟普通农民的有所不同。 农户日日下地耕作，总要沾染泥土，指甲缝里的黑色往往洗不干净。 这人是个瞎子，手也有老茧，可偏偏手指甲干净，看得出是个爱洁净的人。 他不是一个农民，可手上又有如此厚的茧子。 赤翎当即提起了警惕心。 “多谢您发善心。” 那瞎子摸了摸，发现是饼子，感谢了一句。 林巧儿近日见多了残疾的人，知道这种事情是管不完的，她也不可能每一个都管。 不过集市人多，一个瞎子坐在出入口，难免会被人磕碰。 “你怎一个人在此？你的家人呢？” 林巧儿问了这个问题，瞎了的中年男人笑一声，缓缓道：“在下四海为家。” 赤翎瞬间有了判断，这人绝对是江湖中人。 江湖人中瞎了还能混出名堂的可不多见。 赤翎知道的只有一人。 “十眼骰王陈楠。” “少侠好眼力，不愧是年仅10岁就在江湖上闯出名声的赤翎客。” 他既是个江湖人，就不能当做普通瞎子对待了。 林巧儿识趣的后退两步，躲在赤翎身后。 “请问阁下来这有何目的？” “红旗客栈的威名早已传遍大燕，在下自江南听说，特意北上来寻一寻，就是想见见这位搅乱风云的林掌柜。” 赤翎更觉来者不善。 林巧儿大着胆子道：“如今见也见到了，请回吧。” 那瞎子神神叨叨的摇摇头。 食指似掐算一般，来回碰触其他手指。 “林掌柜可愿与我赌上一局，若是你赢了，在下什么都不做即刻返回江南，若是你输了，世上便再无红旗客栈，如何？” 这赌注赌赢了她没好处，赌输了还要赔上客栈，简直偏心到家了。 林巧儿忍不住拧起眉，“我凭什么跟你赌？” 陈楠大笑几声。 “凭借我知道的秘密。” 他压低了声音，“斩虎刀是从这传出去的，据说是掌柜你在山洞中找寻到了先人的遗言，将此宝刀带了出来。” “我遍寻群山，找到了那个山洞。” 他搓搓手指，“人瞎了，其他的感觉就要敏锐一些，那上面的剑痕我一摸就知道，绝对是新刻的。” 原来是这事。 林巧儿松了口气，“阁下若是想以这个威胁，恐怕是找错人了，斩虎刀又不在我手中，此事与我再无关系。” 再说了，斩虎刀掀起的腥风血雨已经过去了，就算此时再传出什么斩虎刀是假的传言，也不会对红旗客栈有多大影响。 正是清楚这点，林巧儿有恃无恐。 “哦？” 他似笑非笑，“江湖上肯定没人能来找您的麻烦，可若是有人想治你个欺君之罪，掌柜该如何办？” 林巧儿微微一愣。 她都有些忘记了，斩虎刀最后落在朝廷手中。 “你空口白牙编出来的谎话，说出去又有几人能信？” 没错，这么短的时间内，林巧儿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抵赖。 只要她死不承认，那假字就不是她刻的。 陈楠也没想到她如此无赖，愣了一瞬后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反而更想跟你赌一赌了。” 他这回提出来的赌约要公平一些。 “我就与你赌你的客栈，你见过此物没有？” 他从胸口掏出一样东西，阳光下绽绽放光。 林巧儿仔细一看，竟是一块宝石做成的玉牌，上头还刻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外文。 赤翎倒是比她见识更广。 “神火符为何在你手中？” “自然是有人输给我的。” 那瞎子只把令牌展示了一瞬，重新塞回怀中。 看赤翎的反应，林巧儿也能猜到这东西极为不凡。 可即使不凡，她也不想赌她的客栈。 “不，我凭什么跟你赌？” 她依旧这一句话。 这下轮到陈楠诧异了。 他是真没想到连神火符都无法打动林巧儿，侧着耳朵对着林巧儿的方向。 “有意思。” 第86章 神火教 “神火教的大名你可听过？” 林巧儿自然是听过的。 她印象中这个教派跟明教有些类似，是从国外发源的，其中人员混杂，有半数外国人半数中原人组成。 这个组织具体的目标是什么没人知道，林巧儿只听说他们的势力从南到北几乎贯穿大燕全境。 听闻神火教教主在江南想要吃上京城的苹果，只需开口，2日内就能送到。 此等张狂，说是个土皇帝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外部有胡人虎视眈眈，想必燕文帝早就整治这个组织了。 “见神火令如见教主，只要拿到令牌，便能驱使教众按你的命令行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难道你不动心？” 林巧儿还真不动心。 她不缺钱，虽称不上大富大贵，手里却没有短了银子的时候。 更关键的是，古代吃喝玩乐的享受项目在林巧儿看来有些匮乏，她就算有钱了，又能干什么？ 没那么多贪婪，自然就不会被诱惑。 陈楠更惊讶了。 “世上竟还有你这样的人。”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到了什么，“出来吧。” 从他身后的房子竟然钻出八个人来。 一半男一半女，都是好相貌，从头到尾一身白衣，乖巧立在他身后。 陈楠本人穿的跟个乞丐似得， 如果不是他主动让这些人现身，谁也不会把他跟这些人联系到一起。 “听闻林掌柜风华正茂，可惜在下是个瞎子，无缘得见，幸好此番前来我特意带来了教中的青年才俊。” 他话音刚落，那四个男子又上前一步。 赤翎似乎看出了什么，脸色登时十分难看。 林巧儿不解的问，“你这是何意？” 听到她这么不开窍，陈瞎子顿时笑了，“我这是想带他们去红旗客栈做做客。” 林巧儿可没忘，在不久之前他还想通过赌注烧了红旗客栈。 这样一个人，她没有好印象，自然觉得陈楠在打坏主意。 可集市周围的村民太多，这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先说好了，我不会请你们吃白饭。” 如果不是那两个饼子已经到陈楠怀中了，林巧儿连那两个炊饼都想拿回来。 这人都是什么神火教高层了，竟然还在路边装乞丐，毫不客气的收下她的饼，真是厚脸皮！ 心中嘟囔着，林巧儿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八个人不知从哪搬来了一张轿子，让陈楠坐上去，扛着往红旗客栈走。 这派头，让林巧儿想起从前在武侠小说中看过的人物。 那个手下弟子无数的星宿教主丁春秋，照理说白衣人抬轿子应该先想到叶孤城，但陈楠这副做派和相貌实在跟天外飞仙扯不上关系，林巧儿想想都觉得恶寒。 到了红旗客栈，陈楠就彻底不装了，直言想把这些男弟子送给林巧儿。 “你要把他们留下？” 林巧儿诧异的问，瞧见这些人含羞带臊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懂的。 陈楠这是给她送男人。 但是为什么？这人变得也太快了，之前还一副恶人模样，现在又搞这些，在林巧儿看来，颇有些糖衣炮弹的感觉。 “自然，自古豪杰配美人，林掌柜你的大名早已晓瑜大江南北，也称得上一句当世英雄，你这样的英雄，身边岂能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林巧儿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给她送这个的，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顿了一秒才拒绝。 “不必了，我没有这个需求。” 赤翎冰一般的声音从另一头响起，“陈瞎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在下自然是为了红旗客栈来的。” 对方如此软硬不吃，陈瞎子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索幸他人已经到红旗客栈了。 他是顺着斩虎刀的消息来的。 神火教终于有人想得到这把刀背后的武功秘籍，可陈瞎子到此地调查几个月，得出的结论却不如人意。 斩虎刀背后有秘籍多半是林掌柜编造出来的。 可如果他就这么去回禀，教主可不会饶了他这个老瞎子。 陈楠眼睛虽瞎了，心里却精明着。 他之所以想跟林巧儿赌上一场，是想直接毁掉红旗客栈，帮教主撒了这口气。 只要客栈消亡了，里面的人都死绝了，斩虎刀之事自然成了过去。 “可惜啊可惜，现在的小年轻人太不聪明了，我这老头子愿意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识好歹。” 见到林巧儿之后，陈楠的想法变了一些。 若是能把林巧儿拉拢到他们教中，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惜，这两条能赎罪的路，林巧儿哪条也没选。 “那就不能怪我了。” 他那双手十分灵活的，摸出几只镖来。 林巧儿以为他要动手，十分自觉的往柜台里一钻。 客栈的其他人均提起戒备，就等着这瞎子率先发难。 谁料这飞镖却不是冲人来的，是直接往地下摔的。 这东西像是林巧儿曾看过的某种炮仗，一落地就着火，一个劲的往外窜。 他身后那八个人就像是木头一样，两方如此对峙，那八人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林巧儿一时摸不清他们搞什么，竖着耳朵听动静。 红星客栈的门槛不算太高，陈瞎子扔的那一把飞镖，只有一支飞出去了。 在那飞镖飞出门槛的瞬间，木头似的八个人终于动了。 他们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比专门训练过的舞团更加整齐，连拔剑的角度都不差分毫。 若论武艺，这八个人中没有高手。 可他们配合默契，竟远胜于7个自小长大同居同寝的师兄弟。 林巧儿一时料不定输赢，小心躲着。 就在此时，竟听到外面传来非同寻常的动静。 轰隆一声，似是白日惊雷。 等到声音第二次响起，林巧儿才面色难看的反应过来。 这可不是雷声，而是爆炸声。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她喘了几口粗气，心中愤怒非常。 神火教上来便要让林巧儿放弃客栈，这会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迫害平民，眼看着是非要同她同这里的百姓过不去！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 林巧儿的身体憋屈的窝在柜台后，心中的火却猛猛烧了起来，立下誓言。 她非要这神火教吃到教训不可！ 第87章送信 外面的爆炸声响起，屋子里的瞎子想趁机离开。 赤翎他们被那八个人绊住了手脚，一时间抽不出空来对付陈瞎子。 林巧儿躲在柜台后，是从侧边冒半个头，倒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想逃走的瞎子。 把她这里打的一团糟就想走？想得美！ 林巧儿心中憋着气，也不管别的，从背包中掏了个螃蟹出来，用打水漂的技术往陈瞎子那扔。 她不会武功，也不懂暗器。 不过打水漂也是要准头的，这螃蟹准确的扔到了陈瞎子的脚下。 他是武林中人，武功也不差，下意识往右侧了两步。 但螃蟹这东西，恰好是横着走的。 陈瞎子裸露在草鞋外的脚指头被螃蟹当成了敌人，蟹钳狠狠夹了上去。 陈瞎子看不到，根本没想到暗器落到地上还有伤他的可能。 反应过来的时候，脚趾已经传来了灼热的痛感。 他痛叫一声，吸引了打斗的那八人的注意力。 一瞬间的分神在打斗中都是致命的。 这一瞬间已经足够赤翎出手了。 他的剑像是一条灵蛇，只取其中一人的手臂，只一下，那人的左臂便血流如注抬不起来了。 一人失去战斗力，阵便破了，剩余七人的威力大减。 不用林巧儿再帮忙，他们也败下阵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妙，陈瞎子瘸着腿往客栈大门的方向退。 他一个瞎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判断方向的，林巧儿注意到他的时候，他竟已经快到门口了。 “别叫他跑了！” 林巧儿高声一呼，陈楠感觉不妙，竟飞身想走。 赤翎哪能让他这么容易离开，一颗小石子从他的袖口飞出，直中陈楠后心。 腾空而起的陈瞎子顿时“哎呦”一声，跌下来。 半个时辰后，外头的动静也平息了。 陈楠和那八个弟子被绑在柴房，他怀中的那枚神火教令牌则被赤翎搜了出来，给了林巧儿。 林巧儿难得没有笑容。 她站在几人面前来回踱步，“这下愿意说了吗？你们来这究竟有什么目的？” 陈楠本就不是多忠于神教的人，他能在神教中有现在的地位，一半靠林巧儿手中的神火令，另一半则靠教众的护法。 他曾有恩于四大护法之一的银童子， 因此才能指使这般大的教中力量。 此时被林巧儿抓住，他飞快换了一副嘴脸。 “确实是为了斩虎刀秘籍一事而来，我们之间大抵有些误会，现在误会也算是解开了，请掌柜的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林巧儿刚才出去看过一眼，这帮人的炸弹埋不到村里，却有些埋到了地里。 因此受伤的有几十人，还炸死了一个在地里的老翁。 林巧儿板着脸，“把你们后面的计划说清楚。” 陈瞎子自然不敢如实交代，只能说一半藏一半。 “我们准备回去跟教主禀报斩虎刀的事，如果我没有剿灭红旗客栈，那我回去就要受到惩罚，您大人有大量，念在我没有把炸弹埋在集市的份上，请饶命。” 他三句话就要提一次饶命，可见是个惜命的人。 林巧儿冷笑一声，什么都没答应。 斩虎刀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没想到竟然还有组织贼心不死，盯着这把刀背后的故事。 “你知道斩虎刀秘籍之事是我造假的，难不成没有第一时间传信给教主？” 陈楠心虚的抖了抖。 那当然是有的，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报上去了。 如果再耽搁几天，神火教派来的其他人或许都已经到了。 “有，教主已经知道此事了。” 林巧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更加难看。 赤翎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热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两人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早已养成了默契。 对了个眼神，林巧儿就从中察觉到了赤翎的意思。 他委婉的告诉她如何处置这些人都可以。 赤翎的手碰了碰林巧儿手心中的玉牌。 “神教教主说过，此牌可号令四大护法之下的教众，他不会言而无信。” 红旗客栈也在江湖中闯出了一些名堂，不是任人欺压的无名之辈，林巧儿本人还是朝廷册封的五品诰命，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不会想明着跟他们撕破脸。 也就是陈楠这个老瞎子，想仗着闹出一场兵变，直接让他们死在这。 赤翎已经猜到那些火药的来处了，不过当着众人，此话不好明说。 “神教下了血本买火药，恐怕掏空了账上的银子。” 林巧儿多少听懂了赤翎的意思。 陈楠已经失败了，在神火教那，他跟死人没什么区别。 就算神火教教主亲临，站在林巧儿面前，多半也会选择跟陈楠撇清干系，或者直接杀陈楠灭口，将神火教摘出来。 林巧儿想通了之后，反而精神一震。 对啊，这事如果从江湖斗争的角度想，他们想做些什么很难。 可如果林巧儿从五品浩命的身份入手，想要对付神火教就容易多了。 她当即写了一封信，走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林巧儿没打算走李烨的关系，也没打算找赵明三，她那封信是直接写给圣上的。 写给朝廷的信，自然要从火药入手。 林巧儿把足有半个时辰的爆炸写了上去，场景渲染的夸张了些，随后才提到神火教的事情。 她总共抓到了九个人，不打算杀，专门留着等朝廷派人来审讯。 祸水东引这招不算新鲜，有用就好。 “把柴房关紧了，这几个人一定不能跑了。” 交代了几句，林巧儿带着赤翎下了山。 无辜死去的老丈的葬礼由她主持，那几十名伤者也需要处理。 林巧儿只庆幸现在桃花村人才够多，不用到城里面去请大夫。 不然这一来一回耽搁一天，伤重的就危险了。 在胡人的手底下，受皮外伤是常事，好些百姓都有点草药常识。 林巧儿下山的时候，他们已经自发的互相帮助了。 村里的草药消耗一空，好在林巧儿把红旗客栈的金疮药带了下来，加在一起才勉强够用。 “我们明天上一趟山，去采点药。” 赤翎跟着林巧儿朝死者的牌位鞠了一躬，轻声应答。 “好。” 第88章神火兴大燕亡 爆炸的第二天，下了一场雨。 林巧儿跟赤翎下午才出门，去附近的山上寻找药草。 这次要的都是治外伤的草药，林巧儿曾在山中采过，知道有几处大片生长的地方，一上山就直奔目的地走。 赤翎跟在她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 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林巧儿就把背篓填满了，正想带着赤翎下山，却注意到了雨后从地里钻出来的小蘑菇。 比起雨水潮湿的南方，北方的山中生的蘑菇品种不多。 林巧儿也只在秋天跟着大部队采过一次蘑菇。 碰到这种雨后的嫩蘑菇，她有些忍不住，低着头采了不少。 背篓已经装满了，林巧儿拉着裙角，用裙摆兜着蘑菇。 等他们下山，病号们不止有了充足的草药，还能在换药之后领一碗蘑菇鸡汤喝。 阴雨绵绵几日，林巧儿那封信终于到了京城。 她虽然未求助赵明三这个屡次拉拢的大太监，但这封信还是先到他手中。 圣上最近身子不爽利，每日还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奏章上，太过劳累。 为了修养，他特许赵明三这个御前大太监替他处理一些不重要的奏折。 赵明三因此能接触所有奏折，第一时间注意到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 御书房中有替圣上分奏折的小太监。 那也是赵明三的人，见他对这封奏折感兴趣，偷偷抄了一份，递到赵明三手中。 赵明三比圣上还先看到林巧儿这封信。 他刚打开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跟之前林巧儿立过的那几次功劳不同，这封信的意义更大。 只读了一遍，赵明三的手心就出汗了，他心中清楚，只要涉及到火药就没有小事。 更何况是足够爆炸小半个时辰的量，不论是从哪个军营中搞到的，都说明同一个问题，边防军已经被人渗透了，大燕有内应！ 神火教可不算是本土教派。 即使里面的教众有一大部分是大燕人，他们的高层却有许多洋人。 大批的火药落入他们手中，会发生什么事可想而知。 赵明三的神经紧绷，心却越来越火热。 危险跟机遇总是并存的，如果朝廷能够先发制人，没准还能打神火教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按信中的林巧儿所说的，神火教已经在通县消耗了一部分的火药。 他们手中的存货应该不多，起码没有朝廷多。 一旦朝廷借此机会除掉神火教，那圣上又少了一心腹大患。 赵明三的神色复杂，没想到林巧儿连这种消息都能拿到，还好他一直拉拢对方，从未得罪。 这封抄写下来的密信被赵明三藏进怀中。 一炷香之后，燕文帝拿到了这封密信。 跟赵明三想的一样，他看到信的瞬间就坐不住了。 “立刻召李福清和张柏恺来！” 这两位是当今重用的心腹重臣，比李烨这个宠臣说话更有分量。 赵明三应“是”，心中却琢磨着如何通过这件事给自己谋求功劳。 剿灭神火教一事今天必定提上日程，可愿意站在赵明三这边的官员都是文臣，没有武将，他注定在这方面插不了手。 想要分功劳，只能从文臣这边入手。 朝廷这边开始筹备剿灭神火教，远在边关的林巧儿也等到了圣上派来的锦衣卫。 这次来的依然是李烨。 他们俩是熟人了，李烨订了玻璃刚好要来一趟，索性主动请命来通县带回犯人。 见到林巧儿之后，李烨没第一时间带走犯人，反而跟林巧儿聊了几句。 “神火教的事情闹得很大，圣上很重视，听说要派秦玉关将军在边关严查火药的事情，我得提前恭喜宜人又立功了。” 立功不立功对林巧儿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她不大在乎这个。 对李烨的恭喜也能淡然应对，“不提这些，还是先把火药的事情调查清楚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竟敢私卖火药！” 李烨深深看了眼林巧儿。 “是啊，一旦查出来，此人必定牵连九族。” “李大人可有头绪？” 李烨确实有，看在林巧儿跟他合作愉快的份上，他给林巧儿提了个醒。 “南边一些的部队不与胡人接壤，里头的军官多半是勋爵家的无能子弟。”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林巧儿明白了。 能做出变卖火药这种荒唐事的人，不一定多坏，一定很蠢。 读不下去书被塞到军队里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刚好符合这个标准。 李烨意味深长道：“这群人估计靠着火药得了很多钱，这笔黑钱他们也急着花出去。” 林巧儿跟他对视一眼，慢半拍理解了李烨的意思。 他们手里刚好有玻璃，玻璃恰好很贵，又符合这些富家子弟的消费审美。 这位锦衣卫大人果然是京中出来的，比她更会做‘贵人’的生意。 林巧儿点点头，无声同意了这个提议。 刚好客栈中也有个对经商很有兴趣的人，这笔买卖自然交给了黄寅。 李烨走后，客栈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林巧儿小心提防了一段时间，发现确实没有神火教的人在通县活动，才放下心。 被拦在中原的神火教教主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你说什么？仓库被偷了？” 从陈楠那老瞎子调走几百斤火药开始，教主心中就十分不安。 但那时他也没什么危机感，陈瞎子如果真能用那些火药换回一本足以称霸武林的武功秘籍，那对神火教来说是好事。 可惜姓陈的没本事，只会让他失望。 他等了许久，竟只等来了一句斩虎刀秘籍是假的口信。 还不等教主组织针对红旗客栈的报复，各地的教坛意外频发。 先是教众离奇失踪，再是仓库被盗。 一件事借着一件，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是哪个仓库？” “是、是放火药的那个。” 听到这个答案，教主的心彻底沉了。 看来神火教已经被人盯上了，肯定是陈瞎子惹出来的祸端！ 他恨得要死，却只能带着教众转移据点，再秘密保护好手中剩下的火药。 十余天后，江南一地发生巨响。 炸开的山石上竟然留下诡异字迹，传闻是仙人留字。 【神火兴，大燕亡！】 第90 章 求助信 伪造神迹的勾当从古至今都有人做。 但听到这条消息，燕文帝还是气的砸了手边的茶盏。 “大胆！” 下首的几个近臣被吓得跪在地上，连忙劝圣上息怒。 “朕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务必将此事解决！” 下首几个人被赶出殿，在殿外互相对视，都觉得此事棘手。 “王将军去追查此事多日，却搜不到那火药转移到了何处，如今圣上发怒，非要我们在一个月之内解决此事，这可如何是好？” “那神火教的反贼太过嚣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番话来，无异于谋反！” “两位，先别说这些了，如今该讨论如何抓到这个犯罪才是，不然我等的乌纱帽恐怕就保不住了。” 京城中一片混乱，风声也传到了边关。 连林巧儿都隐隐约约听了一些消息。 “这神火教的心真是大了，中原怕是要乱起来了。” “幸好那些火药没用在百姓身上，不然恐怕生灵涂炭。” 林巧儿感慨了一句，随意跟客栈的人闲聊着。 神火教的势力主要集中在中原地区，像通县这种边关之地，常年爆发战乱，日子不太平，他们不屑于在这里发展。 这里没什么百姓信奉神火教，反而能过段时间太平日子。 林巧儿送去那封信之后，也做了些准备，防止神火教的其余人再来。 不过现在看来，神火教那些人恐怕没时间浪费在她这边关小城上了。 赤翎比她还紧张。 林巧儿偶尔起夜，都能在房顶上瞧见他。 他不会守整夜，总在夜深人静人睡得最熟的那个时辰出现。 不过这么一来，赤翎自己肯定是睡不好的。 林巧儿瞧在眼里，“神火教的人大抵不会再来了，你也该休息休息，睡个整觉了。” 赤翎不会拂她的好意，点点头。 “放心，我休息的够。” 跟林巧儿的放松不同，赤翎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着。 神火教是江湖教派，跟朝廷硬碰硬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他们即使想要造反，也不该在此时用如此嚣张的形式，其中一定有问题。 赤翎不明内情，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正是这种危机感，让他每夜都抽出两个时辰来守着。 林巧儿对他向来宽松。 赤翎会在下午的时候补个觉，倒也不觉得身子困乏。 桃花村的人受的大部分是轻伤，这些日子也养好了，林巧儿便没有再上山采药。 郑晓松趁午休的时间凑了过来。 “林宜人，我想与你打个商量。” 最近天下不太平，郑晓松看到眼里，慌在心里，若是混乱影响到了通县，他们这些出关走商的人也会被影响。 世道真乱起来，打劫的人会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 与其在这儿干耗着，心中焦急，倒不如他提前一些出发，先把玻璃这买卖做成。 算算时间，还能赶在秋季返回通县，再来取酒水。 郑晓松的算盘打的明明白白，今天来找林巧儿为的是说玻璃的事。 “玻璃贵重，和酒水一起运送，我总担心途中生变故，与其那样，不如人辛苦一些，跑上两趟，风险也没那么大。” 他这话说的委婉，但林巧儿知道，郑晓松此刻离开，存了避祸的心思。 她不好阻拦，只能带郑晓松去一趟红旗窑厂。 “如今新生产的玻璃都在这儿了，你看看货可够了？” 这还是郑晓松头一次来林巧儿的窑厂内部。 他心中激动，一双眼睛乱转。 可惜这技术活光靠眼睛看也看不明白，只能熄了心思，把眼睛放在做好的玻璃上。 “足够了足够了。” 玻璃不好存放，为了远途运输，林巧儿专门叫他们生产的是小一些规格的。 越大的玻璃越不好运输，小一些的，损坏的风险也小。 如今生产出来的小块玻璃堆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蔚为壮观。 马车颠簸，想要运输这些玻璃，还需要点防护措施。 不过这些不用林巧儿操心，郑晓松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 货准备齐全，他一天都不愿意多等，带着雇佣好的镖师第二日就出发了。 他一离开红旗客栈就更安静了。 白天还有人来洗洗澡，能见到村人的身影，晚上就只剩下客栈里的众人。 夏日炎热，只有晚上舒坦些，最近客栈里的人都改了作息，喜欢在傍晚干活，中午最热的时候补觉。 桃花村的村民有样学样。 如此一来，这儿的中午格外安静。 林巧儿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正在大厅中打着蒲扇乘凉，忽然听到了马蹄的声音。 “林宜人可在？” 外头的人还没下马，声音先传了进来。 林巧儿一听称呼就知道这是朝廷的人，立刻站起身迎了出去。 外头的青年却没有穿官服。 林巧儿正纳闷，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信。 “林宜人，这是京中送来的信。” 他下了马将信递给林巧儿，规矩的立在一旁，等待她拆开信看。 一听是京城来信，林巧儿第一个想起的是李烨。 她在京城又没有朋友，能给她写信的还能是谁？ 没想到却猜错了。 来信的人不是李烨，而是李烨经常挂在嘴边的大太监赵明三。 京城中传圣旨的小太监态度热络，林巧儿见过他们几次，心中多少明晰赵明三对她有拉拢之意。 可那都是底下人传话，林巧儿还真没跟这位鼎鼎大名的大太监正式对过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笔好字。 想来也是，能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不会是不通文墨之辈。 林巧儿只是没想到，赵明三写这封信给她，竟是想向她求助。 信中问的是最近搅乱中原的神火教该如何解决？ 林巧儿看的满头问号。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知道该如何解决？ 这位赵公公怎么不去问朝廷文武，反倒问起她来了？ 偏偏送信来的人还在旁边等着林巧儿回信，林巧儿不能把诧异表现的太明显。 她思索了好一会，决定给赵明三胡乱出几个主意糊弄糊弄。 反正坐到了他那等高位的人脑子都不差，不会随意听信她的话。 想来见她信中的办法荒诞，也就将这封信丢到一边了。 这么想着，林巧儿回了一封短短的信。 第 90章 南人 这封信以最快速度回到赵明三手中。 他打开的时候，朝廷的文武百官依旧按原方案行事，由李将军带头在各地剿灭神火教的据点，再由本地守军日日搜查。 这样一来，就算有百姓想窝藏神火教的教众也困难。 但这个方法是笨办法，需要时间才能看到成效。 圣上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想完全剿灭上火教是不可能的。 最关键的是，这份计划中只有武官能得到功劳，对想推自己人上位的赵明三来说极为不划算。 看了林巧儿的信之后，赵明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好办法！” 上面的第一条办法写的便是这个。 既然神火教能编造出神仙留书的谎言来欺骗百姓，朝廷自然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神火教。 他们蛊惑的那帮信众，让不少燕国的百姓都自愿为他们的‘大业’奉献家财。 官府不可能把这些被蛊惑的老百姓也全都杀了，在赵明三看来，林巧儿出的这一招好极了。 只要利用得当，他们完全有可能将误入歧途的百姓重新拉回朝廷的阵营。 还能从被策反的百姓口中得到不少关于神火教的信息。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多半交由文官去办，赵明三可以趁机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党羽。 第二条计策更加简单，只有两个字。 内讧。 赵明三一点就通，领会了林巧儿的意思。 像神火教这种江湖教派有不少，他们彼此之间有利益纠葛。 神火兴，大燕亡。这6个字未必是神火教的人留下的，只要稍稍利用一下江湖流言，就能挑拨神火教和其余教派之间的关系。 他们发生内讧，朝廷想解决他们就简单多了。 这封信上就只有这两个建议，但对赵明三来说受用无穷。 他真心实意的感叹了一声，“这位宜人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对方跟他并不是朋友，在收到信之后竟然肯出主意帮忙，在赵明三看来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领了人家的恩情，自然要回报2分。 赵明三带着这封信回到御书房。 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有不少，最宠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另一个姓梁。 两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换上一次，以防有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窥视帝踪给后宫的诸位报信。 今天轮到梁公公在圣上面前伺候。 照理说赵明三不该出现在这，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梁公公讶异的抬起眉毛。 “奴才有事禀告皇上。” 这封信递给了皇上，赵明三同时在旁边说了他自己的见解。 燕文帝听得眉头舒展。 “好！去把李德怀叫来，朕要与他商议！” 又过了十余天，林巧儿已经完全忘记了信的事情。 通县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中原传来的风声。 “听说了没？神火教叫朝廷剿灭了！” “什么？怎么可能？神火教都存在几十年了，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在中原发展了，朝廷能这么快剿灭？” 林巧儿难得进趟城，在饭馆里吃饭，听到这个的时候耳朵恨不得竖起来。 “怎么不可能？你这都是老黄历了，你没听说吗，神火教教主去年拐了上百个孩子，从北方带到了南方，此事被朝廷一揭发，他们的声望就大不如前了。” “什么！怎么可能？” 这年头读书识字的人不多，但对孩子的爱护刻在本能里，大部分人一听拐小孩都会下意识皱起眉毛。 “谁说不是呢？听说白马寺的方丈亲自出来作证，此事做不得假。” “怪不得我姑妈前段时间痛骂了一顿神火教，她原来十分向往这个教派，还想加入呢。” “幸好你姑妈没加入，听说中原加入了的百姓被欺骗着做了好些坏事，知道真相之后以泪洗面，日日都是白马寺里做活忏悔呢。” “佛祖普度众生，定会宽恕他们。” 林巧儿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她信上写的办法吗！ 没想到赵明三还真的用上了。 旁边那桌人压低的声音，“嘘，你小声些，因为作证的事，神火教已经跟佛教杠上了，听说最近他们的教徒在街上打了几个和尚，连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放过。” “怎么这样？” 林巧儿的眼睛瞪得更大。 连第二个法子都用上了！ 佛教在此朝已经兴盛了，神火教势力虽大，但也只能说跟佛教势均力敌，这两方一掐起来，佛教还占了上风。 加上有朝廷在背后推波助澜，神火教的名声很快就臭了。 人是被推着走的。 一旦加入某个教派会遭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人就很难坚持下去。 神火教因此流失了一大批信众，势力迅速削弱。 朝廷抓住了机会，才一举歼灭了神火教的大部队。 剩下些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赤翎将剔好骨头的鸡腿夹到林巧儿的碗里，暗中扫了那两人一眼。 他走南闯北见的多，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这明显是有人放出来故意传播消息的，想来是朝廷的人。 不过林巧儿听的开心，赤翎便没有拆穿。 果然，只用了三五天，通县以及附近周边地区的百姓全都知道神火教被朝廷剿灭了。 这事成了大新闻，百姓们平时农忙本就无聊，没什么能聊的话题，好不容易逮住了一个，一天恨不得说上两三遍。 连边关这种偏远的地方都是如此，更别提中原了。 林巧儿一下山就听人说这些，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也没了最初的兴趣。 她现在一听到神火教就这三个字就忍不住走神。 今天去胡老丈那儿做客的时候，又听到他的徒弟提起这事，林巧儿一下就走神了。 她的眼睛向远望，透过大门往外瞧，仿佛外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似的。 胡老张叫了她一声，林巧儿才回过神。 几秒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老丈，我怎么觉得咱们村里的人更多了？” 1万多人的村子，林巧儿是认不全人的。 这些人住的有远有近，平时出现几个没见过的在山下也不奇怪。 可林巧儿刚才瞧见的人带着明显的南方特征，好似不是本地的。 她不记得桃花村有南方村民。 第91章 碑文 “刚才过去的那几个是南方来的吧？” 不论是样貌还是口音，那几个人都跟本地人有明显区别。 胡老丈也没见过那几个人，林巧儿提起他才注意到这件事，随后把徒弟叫到身边来打听了一番。 “最近确实有不少外来人来这儿落户了，是从南方来的没错，听说都是因为神火教遭了难从中原逃来的。” 中原来的？林巧儿看那些人更偏向江南一带，甚至有可能是云贵川来的。 她给了赤翎一个眼神。 什么都不用说，赤翎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我去查查。” 这件事很快有了眉目，因为搬来的人比林巧儿想的更加多。 “竟然有上千人！” “没错”，赤翎把一张纸放在林巧儿面前，“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岭南来的。” 因为湿热，如今的岭南不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朝廷里的罪臣经常会流放到那个地方，那离通县非常远，一西一东，一南一北，想要走到这儿来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大燕。 “怎么会有这么多那儿的人往我们这跑？” “这事还真跟神火教有些关系。” 赤翎点了点那张纸，林巧儿这才低头看去。 纸上写的是一桩小道消息。 神火教在南方的势力不小，跟佛教发生矛盾之后，两方明争暗斗，开始大肆在民间抢信徒。 中原地区也受这个影响，陷入了一阵混乱。 如今逃来的这些百姓都是不愿意加入教派的，听闻边关有通县桃花村这么个好地方，才千里迢迢的往这儿走。 说来这跟胡老丈还有些关系。 当初胡老丈去寻洪水后的村民时，曾编造了不少关于桃花村和红旗客栈的故事。 那些故事和顺口溜几乎把这形容成了一个世外桃源，一个现存的地上天国。 也不知是哪个说书先生记下了这些，在中原中推广开来，竟然连岭南的百姓都听过胡老丈的故事，这才会往这来。 林巧儿哭笑不得。 可如今人来了，总要引导他们融入，不能把人赶走。 都是些背井离乡的可怜人，林巧儿没有为难的意思。 把他们暂时安排在村子的边缘，一视同仁，安排人来借种子。 这无疑安抚了这些背井离乡的人的心情。 有种子能种地，对大部分农民来说，生活就有了盼头。 种子种进地里，农民的根也跟着扎进地里。 之前安排到胡老丈手底下的几个村干部也派上了用场，用官话掺杂着方言，给那些人讲通县的粮食该怎么种。 有村长带头帮助这些人，这些外地人融入的还算顺利。 本地的村民淳朴，偶尔有挑事的，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最多说几句不好听的话， 林一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林巧儿都已经把新桃花村的名册送过来了，他摸着那本册子的厚度，心中不禁一惊。 如今通县城外的人都比城里多了，他这个县令当的，似乎还没有林巧儿的权力大，更没有林巧儿管的人多。 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可林巧儿是京城的红人，书信能走800里加急，直接送到圣上的桌案上，林一封即使不心里舒服，对待林巧儿的态度依旧很客气。 “不过是送名册这种小事，宜人怎么还亲自跑一趟，下次直接叫手底下的人送来就是了。” 林巧儿笑了笑。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找大人，另有要事相商。” 她习惯打开天窗说亮话，办事爽利，平时也都直来直去。 林一封在通县待了这么久，已经摸透了这位宜人的性子，并不意外。 “宜人但说无妨。” “不瞒您说，是碑文的事。” 提起这个，林一封恍然大悟。 当初他刚刚上任，从为这个事儿去找过林巧儿，还承诺了要为对方重修碑文，林巧儿不怎么在乎碑文模糊的事情，收了点银子，便算是过去了。 “这事都怪我，春耕一时忙忘了，林宜人你放心，我绝对找个能工巧匠来将您的碑文刻的漂漂亮亮的。” “漂不漂亮没什么打紧的，我是想来问问能不能把碑文搬到我那山下去？” 刚获得赏赐的时候，林巧儿根本不在乎这碑文在哪，就随便让人设在通县城里了。 最近却出了点特殊情况。 桃花村的人太多了，难免被盯上。 有和尚来化缘，道士来驱驱邪什么的，林巧儿都能接受，但她受不了那些小教来村子里收人。 她前两天恰好碰上了，听了两耳朵，面色当时就不好看了。 那种小教派纯粹是吸百姓血的。 一旦进去了，怕不是要连骨头渣子都给人嚼干净。 对于山下的村民，林巧儿多少有两分庇护的心，所以才会来找林一封。 这个主意还是橙鹰给她出的。 她本人在百姓中的威望极高，橙鹰干脆建议她给自己立个庙，让桃花村的百姓都信奉她，如此就一劳永逸了。 林巧儿觉得立庙太过了，但这主意确实有点用处。 这才想起了当初圣上赐下的碑文，来找林一封。 把这个碑文迁到桃花村中，再由胡老丈牵头编编故事，让大伙向往好日子，向往成为林巧儿这样的人，事情多半就解决了。 “此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林一封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他的政绩还要靠这位林宜人呢，这么点小事自然不会不帮忙。 不过通县城内的那块碑他也不打算挪走，而是打算叫人在红旗客栈山下立上一块更好的。 此事很快就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李烨终于返回了京城。 他带回去那几车玻璃运送到了皇宫，正赶上神火教要彻底被剿灭，皇上的心情大好。 听说李烨回来，立刻召见了他。 “李爱卿，你说的玻璃可带回来了？” 自打乾清宫换上了玻璃，燕文帝在里面批奏折都没那么憋闷了。 后宫更是争奇斗艳，也想换上几扇玻璃窗。 李烨定这批玻璃正是为了这个。 下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皇帝想借花献佛，先把太后宫中的窗户全换上玻璃的。 剩下的那些再分给几个宠妃。 “回禀皇上，都已经带回来了，还有那几个犯人。” 燕文帝这才想起这事。 说起来，这几个人算是引发神火教和朝廷冲突的罪魁祸首。 不过现在神火教已经被剿灭了，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第92章 吃独食 神火教的反贼余党在京城被抓了，不日将斩首示众。 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杀完了。 在北方的一个荒凉小城中，有人忍不住摔了手中的东西。 “这群废物，如果不是他们惹出来的事，神火教怎么会被盯上，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朝廷抓到瞎子，对说话的人来说反而是件坏事。 他没了亲手报仇的机会。 此人正是神火教教主的儿子，在风波刚起的时候就被送了出来，如今只能在这座边陲小城中苟延残喘。 他身边的人都是神火教的死忠。 即使教主已死，整个教会名存实亡，他们依旧守在吴宝川身边，保卫他的安全。 “堂主息怒，现在最关键的是保存实力，只要我们活下去，只要您还活着，神火就有复兴的希望！” 这是十几个人心中真实的想法。 只要吴宝川还活着，神火教就不算真的灭亡。 身为现任首领，吴宝川的想法却不同，说的更现实一些，他心中毫无斗志。 父母亲人全都死了，从前的奢靡生活也没了，只能在这个破地方苟延残喘，在他心里，这样的日子比死还不如。 若不是有复仇的念头撑着，吴宝川早就不想活了。 现在复仇的对象死了，他那口心气一下就灭了。 周遭的人都伺候他很久了，能看出端倪。 一见吴宝川的表情不对，立刻提醒一件事。 “瞎子是死了，惹祸的人还没死呢。” 他口中惹祸的人正是红旗客栈的一群人。 若是没有斩虎刀的事情，神火教不会派瞎子去通县那种小地方，更不会允许瞎子动用火药。 究根结底，这笔账还要算在红旗客栈头上。 矛头再明确一些，是算在林巧儿头上。 吴宝川的眼神一下亮了。 “你说的没错，害死阿爸阿妈的人还活着，我们得想办法替他们报仇，也替那些死掉的教众报仇！” 几人本想劝他缓缓图之的。 听到后一句话，却忍不住眼含热泪。 都到这个程度了，堂主竟然还记得那些死掉的兄弟。 他们忍不住附和了几句。 “没错，你要好好的，我们得给他们报仇！” 通县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林巧儿这次立了功，但京城没有传圣者来的意思，让林一封心中有些犯嘀咕。 倒是林巧儿本人不太在乎。 她已经屡次受到嘉奖了，太过惹眼，听说在京城中也全都知道她的大名。 这种情况下，朝廷反而不好嘉奖她。 再说了，金银这一类的物品皇帝已经赏赐的足够多了，这会恐怕都不知道赏些什么好了。 比起不知道有没有的赏赐，林巧儿更关心地里的庄稼。 今年没有闹灾，是难得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这样的年是很重要的，地里的收成一定会多，能满满的堆到粮仓里，百姓家里也能留下来些余粮。 如果明年闹旱灾或水灾，这些粮食就是救命的粮。 入夏之后，期盼丰收就成了每个农民心中唯一的念想。 前些天有一场大暴雨，足足下了两天。 林巧儿在山上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动静，后面一问才知道，是山下的戏班子冒雨在表演，为的是向龙王爷祈福。 后来雨真的停了，村中心的水井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龙王雕像，听说还是村人凑钱建的，平时经常有人去拜祭。 对待这种正经的神像，林巧儿是不担心的。 只要他们不干什么往井里投童男童女的事，林巧儿一概不管。 林一峰答应好的石碑很快就建好了。 县衙里有专门合作的工匠，都是熟手，雕刻起来快极了。 碍于林巧儿本人就在旁边监工，这次的字迹刻的格外清楚，风吹雨打几十年，估摸着都能留下痕迹。 在石碑完成的那天，橙鹰撺掇着林巧儿进了一次厨房。 “这可是件大喜事啊掌柜的，咱们得吃点好的庆祝庆祝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这纯粹是嘴馋，想吃林巧儿做的饭了。 不过仔细一想，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林巧儿已经许久没有下过厨房了。 她自己也有些嘴馋了，便答应下来。 “好，今天晚上我亲自下厨，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听到这句话，橙鹰兴奋的不得了，不用灵巧而吩咐，主动包揽了摘菜，洗菜的活。 菜地里能吃的东西几乎被他全摘回来了，堆了半个厨房，不知道的看见还以为要做几百个人的菜呢。 林巧儿很快把过度兴奋的橙鹰打发出去了，留下王光亮和赤翎当助手。 入夏了之后吃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菜，主要以凉菜为主，口味太清淡了林巧儿也受不了，总想吃点香的辣的。 提起香辣两个字，她脑子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麻辣香锅。 今天晚上就吃这个！ 猪五花和里脊先切出薄片，再放入大碗里腌制去腥。 鸡腿和鸡翅也要切下来剁成小块，单独腌制，剩下的部分则交给王光亮，把肉分出来，做鸡丝凉面。 这时候没有那种工业丸子，林巧儿就杀了条鱼，把肉片下来去了刺，再叫赤翎捶打。 等差不多了就收进盘子里做鱼丸。 麻辣香锅想要香是少不得油的，好在去年也算是丰收年，她仓库里有不少大豆，过年之后已经压了油，不缺油用。 素菜洗净了之后都晾干水分。 所有食材要在油锅里闯过一遍，或者先炸熟，再炒的时候才能有那股突出的香味。 林巧儿先把准备好的素菜和地瓜下锅油炸了一遍，随后才是腌制好的肉菜。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才叫赤翎去一趟存冰的地窖。 没有冰箱那就充足冰箱使用。 林巧儿上次做的牛油火锅料还剩一些就放在那里。 锅中放油，先把葱姜蒜以及芹菜之类的香料炒香，加入一勺豆瓣酱，等油变成红色之后就可以把火锅底料扔进去了。 香味瞬间激发，锅里的东西融合的差不多了，再把食材丢进去，出锅前撒上一把芝麻和炸香的花生，麻辣香锅就完成了。 林巧儿边做边流口水，忍不住在出锅的时候偷吃了两口。 “好吃吗？” “香！”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眼珠子一转，瞧见一张幽怨的脸。 橙鹰趴在门口，脸鼓的像包子。 “掌柜的，你吃独食！” 第93章 帮小忙 林巧儿差点呛到。 下意识把筷子往身后一藏，“我就尝尝味道！” 赤翎一巴掌拍在橙鹰的脑袋上，把他推了出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切”，橙鹰嘀嘀咕咕的出去了，“大师兄就是偏心。” 林巧儿听见了，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赤翎偏心，两人之间模模糊糊的窗户纸一直没捅破，此时也不适合说什么。 林巧儿便把注意力挪到还未做完的菜上。 麻辣香锅当然要配白米饭吃，其他菜也全是下饭菜。 茄子跟辣椒放到没有油的铁锅里烫熟，再把那层焦掉的外皮剥掉，用蒜凿子捣碎，加入皮蛋和大蒜以及调味料。 这就是湖南一带最出名的下饭菜，擂辣椒茄子。 这道菜做出来的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很香，十分下饭。 对能吃蒜和皮蛋的人来说，是一道十足的美味。 今天用了不少油，林巧儿想着不浪费，干脆做了条鱼吃。 炸过东西的油用来炸鱼正好。 本地河里的大草鱼现杀，用酒和姜稍微腌制一会，就可以下锅油炸了。 她不想做太复杂的，只是家常红烧。 葱姜蒜炝锅，放入鱼之后，在边上淋上一勺醋。 鱼跟醋是最相配的，能瞬间激发出香味，还能去腥。 醋在高温中挥发，熟了的菜又吃不出酸味儿。 剩下的菜都是王光亮准备的。 他去年跟着林巧儿学了不少，在拌菜凉菜方面尤其熟练。 为了今天的大餐，王光亮还蒸了几块凉皮出来拌。 菜很快上齐了。 不用林巧儿叫人，橙鹰已经自觉带着人坐到了餐桌上。 “掌柜的，就等你开饭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迫不及待了，手中攥着筷子，就等林巧儿上桌了。 林巧儿取笑了他两句，肚子也咕咕叫，加快了脚步，坐到主位上去。 “开饭！” 麻辣香锅这东西吃起来十分上瘾。 客栈的这种人平时跟着她没少吃辣椒，对香辣这种味道接受度十分高。 这道菜极其受欢迎，橙鹰甚至还主动问了名字。 “麻辣香锅，好名字，好名字，真香啊！名副其实！” 她高高兴兴的吃着饭，夹起鱼的时候，忍不住动了点养鱼的念头。 通县这个地方雨水丰沛，有河又有湖。 赤翎又是个会捉鱼的，所以红旗客栈经常能捞到大鱼来吃。 山下的老百姓就不一样了，即使靠着这样的地方，也少有能吃到鱼的时候。 俗话说的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靠着这样的地方，如果鱼业丰富一些，他们的肚子也能吃的更饱。 林巧儿想到了养殖。 不过这事她没什么经验，想要做成还得多尝试。 这年头称得上有经验的林巧儿只想到一个人，那个开养猪场的李三。 改天可以找他来聊聊这件事。 受李三的影响，在通县这个地方开养猪场的人开始多了。 他受了林巧儿的恩情，真的知恩图报，养把猪该如何骟猪的事情传播出去。 有了这个办法，方圆50里之内的养猪场都有声有色。 百姓倒是因此日子好了起来。 养猪的多了，猪肉的价格自然会低上一些。 即使是贫苦人家攒一年的钱，在过年的时候也有去拿上二两猪肉过年的念想。 没过多久，李三主动上门来了。 他这次来是为了生意。 红旗客栈是他主要的客户之一，养猪场的猪肉有1/5都供到这儿来了，每个月都要跑上三四趟。 李三的生意越做越大，有在这附近新开一个养猪场的念头。 听说林巧儿把他当初送的猪也养在山下，李三怕跟她产生什么生意上的竞争，主动来打了个招呼。 “你放心开到这边来吧，我没有做养猪场的念头。” 山下那个养殖场，与其说是养猪场，不如说是养鸡场。 鸡鸭鹅的数量远胜于猪。 等那两头猪养熟了，林巧儿就不打算再养猪了，腾出来的地方刚好给鸡。 她顺势提了养鱼的事情。 李三当然说好。 “这些年我做猪饲料也做出了点心得，知道怎么让养殖动物更肥，养鱼应该也差不多，可以先找一片小池塘试试。” 两个人正商量着，又有人上门到访。 衙门捕快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李三当即变了脸色。 像他这种经商的小户，对当官的有天然的惧怕，平时没事的时候愿意花钱孝敬，碰到的时候却忍不住心慌。 林巧儿看得出他不舒服，主动叫人把他带到楼上的客房去，避开林一封。 林一封急匆匆的进门。 “宜人，叫人先把店门关上，我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赤翎三两下关了门。 林一封立刻道：“神火教的残余势力流窜到了通县一带！” 这可真是件大事，林巧儿当即皱了皱眉头。 “不是说已经完全剿灭了吗？” “名义上当然是完全剿灭了，十几二十的残党小股报成团还有不少，朝廷还在派人不断清扫。” 前段时间的火药之事林一封肯定要负责任，他可不想这种小股流窜来的参与势力，再影响他的政绩。 “如果只有十几二十个人，县衙应该就能解决吧？” 毕竟县城的护卫军队在林一封手中，以他的官职动用五百官兵，没什么问题。 “我听说是神火教教主的儿子。” 林一封压低的声音。 “他身边都是死忠，留宿在上一个县城的时候，把那户人家杀干净了，等他们离开本地人发现死尸，事情这才传出来。” 林一封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这个团伙恐怕已经混到了通县的城镇之中。 城里还好说，把城门封上，不准进出，挨家挨户的检查，总能检查到人在哪。 林巧儿山下这1万多人，才是真正不好检查又能藏人的地方。 林巧儿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可山下的人确实太多了，林一封就算带着500官兵来，也未必能查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加上最近有南来的人，不少生面孔在村里走动，事情便更难查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讲话。 门轴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目前客房唯一的客人钻出脑袋。 “在下或许可以帮两位这个小忙。” 第94章收网 说话的人正是刚才迫不及待躲上去的李三。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房间的隔音没那么好，惊讶之下林巧儿没压着声音，让他听到了只言片语，然后才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此时贸然开口，李三的心中直打怵。 他的眼睛不敢往林一封那边看，只能盯着林巧儿，等她开口。 “你能帮忙？” 林巧儿出声打破了有些微妙的寂静。 林一封抬头打量了几眼，没计较这人偷听，“说说看。” 有他这句话，李三才大着胆子下楼。 “县令大人，小人是养猪的，手底下有几间肉铺，在桃花村也有不少生意，由小人出面，以跌死头猪，原地贱卖的名义来打探消息，想必能行得通。” 林一封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神火教家大业大，此次潜逃的人员是教主之子，以他的身份会缺这一点银子？” 林巧儿却持有不同的意见。 “我听说当时情况危急，神火教是临时决定将少教主送出来的，想必准备不会这么充足。” 神火教死的太快，各地的分坛早就被朝廷收缴了。 银子要么进了县衙的私库，要么上交给了朝廷，即使逃亡的是少教主，身上恐怕也没那么富裕。 加上身边有不少护卫一路上的衣食住行不是小数目。 只进不出，想来现在对方确实不富裕。 对方又是富贵出身，总不能天天吃糠咽菜，一定是会出来买粮食和肉蛋的。 “我觉得李三这个办法可行。” 她说了之后，林一封仔细思索了一会，虽觉得不大靠谱，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 毕竟人很可能在红旗客栈附近，官兵不可能来明目张胆搜捕，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那好，就麻烦这位小兄弟了，等找到了可疑人物，请林宜人您尽快通知我，我再带着人过来将他们捉拿归案！” 林巧儿手底下是有二百私兵的名额的。 不用她自己招募，是直接从军营拨来的。 她平时也没什么事，就叫这些军户住在山下，也跟着种地生活，只是比村民多了轮值巡逻的任务。 目前桃花村的治安都靠这二百人来维护。 调查的事情当然不能全指望李三，还要他们派人注意。 林巧儿没惊动太多了，只叫了三十个军户，加上客栈的人，约莫就足够了。 对方既然来了桃花村，有八成的可能是冲着红旗客栈来的。 如果她猜的不错，这群人应该就潜伏在不远的地方，伺机而动。 李三做戏做全套，用的就是林巧儿养在山下的猪。 二蛋作为客栈的人，当着众人的面让李三带走了猪，刚走出去没两炷香，这头猪就发疯跑上山然后跌下来摔死了。 李三唉声叹气的开始张罗，要原地贱卖了这头猪。 “乡亲们回去告诉一下街坊邻居，帮我吆喝吆喝，今天我把这头猪卖了就走了！” 价钱比往日便宜了一半，瞬间引发了村民们的热情。 这事飞快传开了。 加上猪是在众目睽睽下死的，没什么问题，来割猪肉的人格外的多。 赤翎按照林巧儿的吩咐潜藏在周围。 紫君则绕了一圈，打探消息。 连田间地垄都有人吆喝这件事，确定已经彻底传开了，他才往回走。 他叼着一根根部甜甜的草，双手交叉在脑后，一副闲散的吊儿郎当模样。 脚上刻意放的沉重，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任何区别，走在路上也不打眼。 走回去的路上，不少人跟紫君擦身而过。 他那双小眼睛眯着，看上去什么也没看，实际则一点信息也没错过。 其中两个外地人引起了紫君的注意。 他们没漏口音，只是皮肤相对本地的百姓来讲白皙了一些。 真正让紫君注意的是他们的沉默，老百姓种地，互相见面打个招呼是常事。 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交流。 加上乡下没什么利益约束，大部分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大，只比喊好一点。 但这两个人走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 只在临分开前开了口，就说了一句话，“一炷香后。” 这一句话，足够让紫君断定，这绝对是两个外乡人。 再看跟脚，也像是练过的，他心中立刻有了成算，二话不说回去报信。 猪肉摊就在山下不远的地方摆着，此时人多，鱼龙混杂难以判断身份。 赤翎的大部分注意依旧放在红旗客栈的方向。 他比别人多想了一些，这里离红旗客栈这么近如果那群人真来买肉很有可能会趁机打探一下红旗客栈的情况。 关注客栈，反而更容易揪出不对劲的人。 正盯着呢，赤翎的耳朵动了一下，听到紫君吊儿郎当的口哨声。 那是个曲调奇怪的口哨小曲，赤翎没少听，他人立刻精神了。 紫君抓到大鱼了！ 但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初步估计对方的人数在二十左右，目前只有两人露了踪迹，得找到他们的老巢在哪，才能收网。 林巧儿站在山头，远远的眺望山下。 从她这看，下面一切如常，看不出任何可疑的人。 为了安全，赤翎把橙鹰留下了，安排在林巧儿身边。 瞧见那只显眼的大鹰从下往上飞，橙鹰兴奋地开口，“掌柜的，找到了，叫他们准备好东西，快动手了。” 跟踪的事情要隐秘，只有赤翎两个人跟上去。 另外的人则等着过一段时间跟着两人留下的记号追。 这些记号他们师兄弟用了多年，彼此都能理解，不会出什么差错，赤翎很放心。 过了一炷香，橙鹰带着林巧儿下山。 后者又带上了那三十个官兵，往东边走。 房子都是今年新造的，看上去差不多，不是本地人，走在桃花村里是很容易迷路的。 等他们到的时候，赤翎已经带着后赶到的几个师兄弟动手了。 他们是杀手出身，动作干脆利落。 神火教的人都是朝廷重犯，杀掉也不会被林一封这个县令逮捕。 为了方便，他们只打算留下几个活口。 “五个，应当足够给林县令交差了。” 第95章日月双侠 “什么？已经解决了？” 林一封收到林巧儿送来的口信，不可思议的开口。 他才刚召集了五百守卫兵，准备等林巧儿传口信来就出发。 怎么还没等他这边支援，林巧儿那边已经解决了！ 林一封虽然第一年来边关，对这边的情况却是了解的。 身强力壮的军人基本都分配到那几个大将军手下了，留给各城的都是些老弱病残，只能靠人数来做事。 他这都这样，林巧儿那二百守卫就更惨了。 大概是听到了林巧儿接收数万俘虏的新闻，送来的这二百人中还有不少残疾的军户。 虽说都是些断手指之类的小残疾，不大影响行动能力，但到底差了一筹，比不上普通人。 桃花村的人那么多，林巧儿就真靠着这二百人抓到人了？ 林一封不得不惊讶，再次刷新了对林巧儿的看法。 他带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桃花村。 林巧儿没瞒着林一封，那几个死掉的人当着他的面抬了出去，活着的交给林一封。 当然，尸体是进不了本地的坟墓的，周围来看热闹的村民听说这是神火教的余孽，一个个义愤填膺，不用林巧儿交代，自发的帮了忙，把人运到山上去。 去处多半就是她刚来时见过的那个乱葬岗。 人交给林一封，在林巧儿看来，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后续的事情都交给林一封去烦。 林一封想从这位神火教少教主嘴里挖出点东西来当做功绩，不客气的带走了人。 不过林巧儿发现，他今天莫名有些奇怪。 不大敢看她的眼睛，说话也比之前更客气。 想了一会没想通，林巧儿索性不想了。 林一封走的时候许多人都看见了，这事慢慢的就在桃花村里传开了，又通过来往的商贩进一步的外传。 等紫君他们听到风声的时候，红旗客栈已经在江湖上大出风头了。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都说是掌柜的您用计谋灭掉了神火教，现在外面传的邪乎着呢。” “我？” 林巧儿不可思议的指了指自己。 “神火教是朝廷剿灭的，菜市口杀得人头滚滚，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 紫君闷闷笑了两声，“这事说来还得怪那群当官的，不想把火药的事情说给老百姓听，又想要灭掉神火教这个政绩，这不就得找别的由头来说这件事吗！” 林巧儿明白了，她就是那个‘由头’。 恰好她前段时间出过风头，在百姓中算是个名人，在武林中也有大半人听过红旗客栈的名号。 这事又真是从瞎子找红旗客栈的事开始的，怪不得那些人编故事的时候会让林巧儿当这个主角。 想通了之后，林巧儿颇为无奈。 她可没有成为武林名人的愿望，不想出这个风头。 可现在不想出风头也没办法了，江湖上已经传遍了，就算林巧儿去澄清，多半也没什么效果。 不想多提这件事，林巧儿只得说点别的。 “黄寅，你有没有收到京城的消息？” 上次李烨来去玻璃的时候，给林巧儿提过醒。 京城里不少大臣都见了宫中的玻璃，颇为心动，她的商路可以往京城走一走了，不过数量一定不能多。 林巧儿听了之后就把这事交给了黄寅。 黄寅那会跟郑晓松学了不少，带着几十块玻璃出去了十天。 等回来才跟林巧儿说，是找了个皇商合作，把东西卖到京城去。 那皇商有自己的铺子和人脉，经营的就是各个官宦后院的生意，跟他合作安全又省事。 不过当时他的价钱带的不够，只付了一半，黄寅直接说了，想要继续合作，就带着剩下的银子来红旗客栈谈。 “信先到了，里面还有一千两的银票，人说是再有几天就到了。” 对方的路子倒是挺广的，在这个年头，银票放在信封里竟然没丢。 林巧儿把银票收下，看了眼任务。 不知不觉，这一万两的任务竟然已经完成了。 她许久没有注意过这个界面了，听到提示声才想起这件事。 奖励随之发放。 这次过后，客栈已经完全能实现冬暖夏凉了，除此之外，上下水也被优化了，不会出现冬天水被冻住抽不上来的情况。 奖励中还有两个特别的，一个叫名震江湖，另一个则是安居乐业。 就像是游戏中的buff，下面写着简单的解释。 名震江湖：你在江湖上的名声将持续提升。 安居乐业：一年内，你属地中的百姓将获得安居乐业的效果。 这两个解释写了跟没写区别不大，林巧儿还得自己去猜。 后一个不好观察，倒是前一个很快有了效果。 神火教的事情本就已经让林巧儿大出风头了，她想着好歹人都是朝廷杀得，就算跟她扯上了关系，对她的影响也不大，这‘绯闻’应该传几天就结束了。 可实际的发展却大出意料。 这事开始往林巧儿不能理解的方向发展了。 听说江湖上出了一男一女两个少侠，受她的英雄事迹感召，开始走南闯北，清除神火教余孽，势要还老百姓一个太平人间。 他们两个不知道师承何处，武功确实厉害，竟还真成功了好几次。 成功了不要紧，这两人偏偏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风格。 他们闯江湖就是为了出名的，杀了人后必然把尸体挂在城墙上，再请说书先生把调查出来的尸体生平的恶事说上三天。 说到最后，还要褒扬一下日月双侠和林巧儿。 林巧儿的名字就这样被这两个人带着一路从南闯到了北，成了如今武林中最热门的人物。 她听到这事的时候都麻了。 紫君还在添油加醋，“现在江湖上都说他们俩师承于你，都是那位隐世豪侠的徒弟，是为了斩虎刀的事情清理门户呢！” 林巧儿不禁闭上了眼睛。 好嘛，她现在都成隐世豪侠的徒弟了，再这么下去，她不会混成武林盟主吧？ “掌柜的，你别闭眼睛啊，你到底认不认识这两个人啊？日月双侠，他们这名字起的可真够大的。” “不认识，不知道，不关心。” 林巧儿头痛的把八卦的紫君打发走了。 第96章 军户 日月双侠的名号越叫越响，林巧儿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她没有什么江湖混号，因为是红旗客栈的掌柜，那些人提起她的时候多半都叫林掌柜。 即使没有刻意关注过江湖传闻，桃花村的村民也渐渐知道了这桩江湖轶事。 胡老丈还跟林巧儿开过玩笑。 “也就是老头子，我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了，不然我非替您编一段新的书，走南闯北去说一说！” 林巧儿听的头皮发麻，谢过了胡老丈的好意。 观察了这么些天，林巧儿终于摸清了一些‘安居乐业’的效果。 在两个月之内，桃花村的居民精神状态格外的好。 每个人睡得好吃得香，干活的力气都大了不少，生孩子也格外顺利，这两个月分娩的孕妇没一个血崩或出事的。 孕妇生孩子在这时候跟踏鬼门关差不多。 尤其是第一胎，最为困难。 这么一看，安居乐业的效果也十分强劲。 又过了一个月，夏日开始走向末端，江湖上的各种事情终于平息了，林巧儿也不用从紫君嘴里再听到自己的名字。 ‘安居乐业’的效果出乎意料的长。 一整个夏天，桃花村的气氛都格外祥和，邻居之间的矛盾都少有，怀孕的更是有一大批。 饱暖思淫欲。 肚子吃饱了才能想繁衍后代的事情，这侧面说明了桃花村目前的情况很好，老百姓吃喝不愁。 马上就要到丰收季了，这是一年最重要的时间。 林一封提前跟林巧儿打了声招呼。 等丰收的时候，他会派县衙里的人把那一成的利息还给林巧儿。 除此之外还有桃花村的那一成。 山下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一成加在一起，估计会直接塞满林巧儿新修的粮仓，和之前的地窖。 如果这两个的地方放不下，她就要考虑卖出去一些了。 粮食也有精细之分，好入口的细粮留下，多出来的粗粮可以卖给李三或者城里的粮店。 总之，不能让粮食糟蹋了。 林巧儿提前做好了打算。 算算时间，约么再有一个月左右，郑晓松会返回红旗客栈来取酒水。 林巧儿这会才开始“酿造”。 她买了不少高度白酒，混着不同样的东西，分别封到各个酒坛里。 这算是二次勾兑，发酵的时间不用太长。 这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郑晓松路上会用到的时间，运送到草原上的时候，酒刚好是最佳的时候。 “主子，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客栈门口有人喊了一声，林巧儿还是十分不习惯。 说话的人是林巧儿手底下的士兵之一。 这二百人分配到林巧儿手下就完全归她管了，军饷和房子，土地都要林巧儿这个‘主子’来处理。 到这儿之后，这群人就改了口。 到现在林巧儿也没能听习惯，不过这群人坚持这么叫，林巧儿说了两次，也不好强硬让他们改口。 她不知道的是，这年头军户生活也不容易。 家里的男丁被征召走了，留下老人和孩子在家，大部分都靠军饷勉强生活。 有些家庭不幸，男丁上了战场成了残疾或直接战死了，家里剩下的人就完全失去了生活来源。 有官职在身的小军户好一些，能分上点薄田，在家里的爹娘孩子种些地，不至于饿死。 最底层的军户不一样，尤其是家境贫寒的，碰到个灾难，家里也是会饿死人的。 像他们这些残疾兵，在军队里根本领不了多少军饷。 这些银子层层盘剥，真的到底层兵手里的时候所剩无几，养活一个大家子更是困难。 来林巧儿这里的人全是苦过来的。 更准确点来说，他们是直接被抛弃，前线大军看不上这些人，把他们踢了出来，丢到林巧儿这边自生自灭。 在来之前，二百人里领头的百夫长李琛曾经担心过林巧儿会不会拒绝他们。 对被赶出来的军户来说，如果不被接受，他们将毫无退路。 即失去手中所剩不多的军饷。 所以第一次到林巧儿这报到时，每个人都低着头，鼓着胸膛，尽可能显得强壮的同时，掩饰他们的残缺。 李琛永远记得那一天。 他本以为林巧儿对他们的态度是嫌弃和冷淡，没想到真正见了面，这位新主子和善的像一尊菩萨。 她注意到了兵丁的残缺，却没显露出半点鄙视，又或是过于善心的怜悯。 只问了能不能自理干活，确认了所有人都有自理能力后，便毫无二话的把他们二百人接纳下来。 从那里之后，好日子真正来了。 没有层层剥削，每个月的饷银该是多少到手里就是多少。 即使身上有残疾，只要能跟别人做一样多的活，拿到的银子就不会少。 他们还能在这有自己的房子和一点点土地，前提是必须要出力气，参与到建房过程中去。 不夸张的讲，他们中所有人在前半生中都没有被这么对待过。 这种公平像是一支穿心箭，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第一个月结束，林巧儿主动询问他们要不要让家人到这里来。 这是她的特权之一，名义上现在这些兵和他们的家人都属于林巧儿，老家的人自然可以来投奔。 没人拒绝林巧儿。 即使不商量，所有人的意见也高度一致。 来！一定要把家人的都带来！ 巡逻替班的计划是李琛主动提出来的。 在军营里坐到百夫长的位置，他多少懂得这些，更想替林巧儿这个新主子分忧，回报她的善意。 更关键的是，李琛觉得山下的人太复杂了。 他们这二百人是林巧儿的私兵，当然要保护自己主子的安全，万死莫辞。 做好巡逻，就是保卫的第一步。 他们不允许有人破坏桃花村的治安，更不允许有些歪心眼的把坏主意打到林巧儿身上。 桃花村虽没有牢狱，军户们却有自己的手段。 在林巧儿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一批作奸犯科的被教训过了，而明面上，这个桃花村依旧如世外桃源一般祥和。 站在客栈门口给林巧儿送东西的人正的是李琛的手下，他规矩的站在门口，等林巧儿叫他了才进去。 二蛋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慌忙往后跑了十几步。 林巧儿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是撑着站在原地。 “确定已经死了吧？” 第97章 工厂 那是一条青色的蛇，听说毒性不小。 如果不是李琛说队伍里有专门擅长抓蛇的，林巧儿怎么也不会叫人去做这种事。 抓蛇主要要的是蛇胆。 炮制过后的蛇胆是泡酒的好药材，蛇蜕也是中药材，处理的手法够好，将蛇的毒腺去掉后，蛇肉也是可以烹饪的。 林巧儿对蛇肉没什么兴趣，她只取了蛇胆，准备处理后用来泡酒。 这坛蛇胆酒是她准备留下的，单独放在房间里。 没让林巧儿等多久，郑晓松踩着夏日的尾巴赶了回来。 这会地里的水果已经开始收获了。 这些东西放不到冬天去，只能趁着季节多吃一些，残余的最多做些水果罐头。 林巧儿最近的晚饭都不吃了，用吃水果代替。 郑晓松风尘仆仆的进门时，林巧儿正用大勺子挖西瓜吃。 他差不多走了三个月，林巧儿却好悬认不出来他。 “郑兄？” 晒得漆黑，仿佛晒冒了一层油，整个人瘦了两圈的郑晓松点点头，在最近的板凳上坐下。 他也不管水壶里面是什么，上来就倒，喝了满满一大碗凉茶水。 边关没什么好茶水，林巧儿这摆在大厅的茶都是碎末泡出来的，跟好喝扯不上半点关系。 即使如此，能在这么热的天里喝一大碗凉水，就足够让郑晓松舒坦的了。 这一趟出去可把他累坏了。 去的时候怕撞坏了货，不能加快速度，想要在秋天之前赶回来，那可不就得压缩回来的时间吗。 郑晓松这两日每天都要赶八个时辰的路，颠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还是林巧儿没忍住先开了口。 “郑兄，这次的结果如何？” 郑晓松的脸上一下扯出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格外显眼。 “成了！阿波可汗很看重这个，他特意嘱咐，如果有可能，今年秋天再带过去一些。” 这一遭走下来，草原的这条商路算是彻底让郑晓松给走通了。 “我还得多感谢你啊宜人”，他抬抬手，才匆匆山上的镖师立刻打开箱子。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反而是不少皮子，后头走的人拎着数十个大包裹，里面装的全是羊毛。 北方苦寒，通县这个位置不至于像更北的地方一样半年上冻，但也有相当漫长的冬季。 百姓总有存不够柴火的，每年冬天都有冻死人的事情。 在本地多以棉花来御寒，穷人家还会收集柳絮稻草填充的被褥中，来度过寒冷的冬天。 相较于棉花，羊毛反而是稍微廉价一些的御寒选择。 只是毛衣纺织的技术还不成熟，也没什么人推广，百姓家更没有人穿毛衣。 林巧儿看到这东西，立刻就猜到郑晓松的想法。 他跑回来这一趟拉的可不是空车，他想在这儿售卖羊毛！ 当然，郑晓松没有林巧儿从后世带回来的眼界，没往毛线纺织的方面去想。 他把羊毛带回来，打的是填充物的主意。 这些羊毛填进被子里，也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两人顺势谈起了合作的事情，郑晓松从林巧儿这听到了羊毛纺织，一下子像被点醒了。 “纺织对，我们完全可以把羊毛纺成毛线再卖出去！” 对于一些需要大量羊毛的被子来说，毛衣无疑是更划算的生意。 这一批羊毛能做出来的毛衣毛裤可不少，这东西在草原上不值钱，他完全可以带回来更多，做成长线买卖！ “不过这种羊毛纺织的衣物以前没有人做，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做出来的东西该如何卖出去，也要好好计划。” 郑晓松一瞬间想到了许多问题。 林巧儿却觉得他担心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衣着打扮向来是以实用为主，只要街上有一部分人肯穿上毛衣做的衣物，百姓们日常行走间看到摸到了，愿意穿的人自然会多起来。” 郑晓松带回来的这些羊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在林巧儿看来，刚好足够用来做推广。 “等郑兄你带着这批酒去草原回来的时候，得带回更多的羊毛，这笔生意才能做起来。” 北方的冬天都寒冷。 郑晓松自己是有一床羊毛被的，他知道这东西有多暖和，思维延展的极快，疲惫的双眼充满血丝，里面闪烁着兴奋。 “你放心我知道轻重，这次回来的金银珠宝我都不要了，全换成羊毛！” 他是铁了心要把这桩生意做起来。 林巧儿感叹他的魄力。 既然合作了，她自然也要尽力帮忙。 “留下的羊毛我会带着人进行洗涤，晾晒和纺线，这种线该怎么织衣服我也会带着人学，等你回来的时候成品可能已经开始卖了。” 郑晓松对她很信任。 再说了，目前的这点羊毛根本不值什么钱。 就算林巧儿把这些羊毛都折腾没了，在郑晓松看来也不是一笔多大的损失。 “那纺织的事情就麻烦宜人你多操心了。” 连带着后面该如何把羊毛衣物在边关推广出去的事情也得交给林巧儿。 林巧儿有诰命在身，在官宦后宅很说得上话。 她虽然只参加过两三次聚会，那些夫人小姐却全记住了她的脸。 毕竟在边陲这种地方，多少人一当官就是一辈子，没有升迁的机会。 五品的诰命夫人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了。 以她的身份去推广羊毛衣物不会那么困难。 林巧儿也是这么想的，她要等的便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郑晓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只在红旗客栈休整了两天，就带着满满的货物再次启程了。 与此同时，一个特别的工厂也在半山腰建立起来。 不是红旗客栈这个小山，而是旁边那座大山的半山腰。 工厂多少需要一些私密，不适合放在闹市区，也不能离得太远。 放在那边，挨着一条山间小溪，平时也不用太担心水源的问题。 盯着地上的羊毛，林巧儿琢磨起工厂招工的问题。 纺织这样的活计，她更倾向于用心细手巧的女性。 只是这时候根本没有全雇佣女性的铺子，她不知道做这件事儿会有多大的阻力。 不过没思索几秒，林巧儿就下了决定。 管他呢。 反正是她的厂，她说招女人，给女人开工资，那就得这么办！ 第98章 羊毛纺织 真正开始操作时，林巧儿没遇到什么阻力。 她后知后觉的重视起了现在的身份。 单从品质上来讲，连本地的父母官，县令都要比她低上2级。 在普通乡绅氏族里，林巧儿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如果是别人实行这件事，在他们眼中是离经叛道，多半要遭受反对，少不得还要上报朝廷，想办法来找麻烦。 但这雇佣女工的铺子是林巧儿开的，还开在山上。 两相结合，在他们眼中，这家叫棉花工厂的‘铺子’就没那么需要管了。 就算有意见，他们找到林一封那去，林一封也管不了林巧儿。 那间铺子是林巧儿的私产，照理说人家雇多少人做工别人都管不着。 加上位置在山上，城里的人眼不见心不烦，索性就装作不知道。 这种装瞎的默契很快在通县流行起来，林巧儿的棉花厂建立的格外顺利。 房子是夯土房，除了用作生产的房间之外，另外还有两间通铺，给人休息。 因为工厂建在山上，每天上下山太费时间，也不安全，林巧儿用的是轮换制。 把招来的女工分成两批，三天换一次人，叫她们回家去，来回循环。 这么算下来，每个月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工作，也不算太耽搁家中的生活，还能领上一笔银子。 招工的告示刚发出去，桃花村就传遍了。 在这生活的人都很信任林巧儿，天还没亮，人就已经在红旗客栈门前排着队报名了。 林巧儿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她是要招点女工，可也没想招上百人。 “一个个进来，我先说好了，我要找些手巧的，会编竹篮或者裁缝的优先。” 她还是太小看人了。 裁缝在这年头算是手艺，是要收徒才肯传授的，大部分人只会简单的缝补活计，能做出简单的粗布短衫。 编篮子相较于裁缝，算是人人都会的手艺。 这的人从孩提时就会用草根做草编玩，长大了帮家里编扎藤条也是常有的。 在场的人有一大半都会。 这可给林巧儿出了难题。 羊毛工厂的工作没有熟练工一说，所有选进去的员工都得跟着林巧儿现学。 严格来说，这些人她选谁都行。 第一批员工，林巧儿只打算选十个人，在几百人中选出十个人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她思来想去，先剔除了一些年龄太大来碰运气的，随后从中挑出了几个性格好，脑子灵活愿意学习的。 即使如此，人员也比林巧儿最初预想的要多两个。 她想着羊毛纺织的工作以后或许会很忙，索性把人招进来了。 有了这十二个员工，工厂就算成立了。 她把三天轮班的要求说了，也没人有反对意见，这事在告示上也写着，既然选择了来应聘，她们对这条要求早已经同意了。 林巧儿带她们来到刚建好的工厂。 一间六个人，住大通铺，不过因为上班的时间不同，每晚每间房只睡三个人，地方其实还算宽敞。 几人都高兴的不得了，哪怕屋子里只有火炕和桌子椅子，也这摸摸那看看，开始参观。 为了方便她们生活，这也是有厨房的，只有一口灶，点火做饭没有问题。 茅房也有，只是没有洗浴间，想要洗澡，只能回家去。 林巧儿也不着急，等她们看完了环境，才让人在院子中集合。 “今天我会教你们怎么处理羊毛，所有人都要学，等你们下次换班时，下班的也要多留一个时辰，跟我学纺线。” 红旗客栈的那些羊毛早就搬到这来了。 林巧儿手上拿着羊毛，亲自演示给她们看。 “第一步是要剔除杂毛，有点脏能洗掉的毛留着，像这种已经完全结块成坨的先去掉。” 她脚下有盆水和胰子。 “羊毛挑拣出来，泡在水里，不要搓洗，轻轻的压它们或者锤洗，然后放在主屋的大板子上，阴干。” 这个流程并不复杂，看上一遍就能记住。 林巧儿拿出准备好的一块干净羊毛，“这是我提前洗好的，处理好的羊毛就是这样，大家传着看看。” 等羊毛在所有人手中过了一遍，林巧儿带着她们进了主屋。 屋里的夯土墙上打了架子，是最简单的那种，用钉子支撑着木板。 架子上摆了好些工具，其中有一半都是梳子。 “这种梳子是专门用来梳毛的，叫钢丝梳，用的时候要拿两把，来回反复用两个梳子梳理，就能把羊毛变成这样均匀的薄毛片。” 这些毛片卷成长条毛筒，能方便抽丝。 不过那就是纺线的工作了，林巧儿暂时不打算交给她们。 贪多嚼不烂，先把前面处理毛线的事情学会了，做熟练了，后面才能专注的学新的。 林巧儿留下监督了一会，指导了几个人，等她们都上手了，才慢呦呦离开。 算算时间，现在开始羊毛制作，在冬天前她们肯定能做出不少毛衣来。 想要在桃花村附近推广简单，林巧儿带头穿，再给胡老丈送一件，叫他穿几天，想必村里就能传开，有样学样。 推广是要靠时间的，只要有人愿意上身，得知了毛衣的暖和好处，不愁名声传不开。 比起之后的推广，林巧儿现在更需要的，是毛衣针和纺锤。 时间仓促，这两样东西林巧儿还没准备好。 毛衣针好说，只是需要直流些，什么木材都能做，打磨好形状就成。 能旋转的纺锤最关键，有这个东西，纺线才能提起速度。 这东西不算太难，只是需要点小设计。 上面需要有能勾住毛线的钩子中间有圆盘，用木杆支撑柱。 用的时候转动飞轮，让整个纺锤旋转，线就会顺着缠绕在木杆上。 她没做过，专门找了桃花村的木匠，形容完让他去做。 专业的人做东西就是快，她刚说完，第二天下午人家就送来了成品。 是林巧儿想要的那种没错，不过旋转纺锤也是个技术活，新手上手没法一下纺织出丝滑的毛线，总有断线的时候。 林巧儿向工匠订了货之后，心中也下了决定。 为了不出问题，这第一批的线，最好做成多股线来用，更加结实。 第99章 扩招 纺织毛线是个长久的活计。 等第一批毛线成功纺织好，林巧儿教他们织毛衣的同时，地里的粮食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收获了。 秋天是农民最喜欢的季节。 累累硕果挂在田野间，是一年辛勤后的成果。 农忙的时候，什么事都要往后放，羊毛工厂的员工下班的那三天也会出现在自家田地里帮着干活。 红旗客栈的众人也忙了起来。 林巧儿没空日日到羊毛工厂来，三四日才会骑马来上一次。 等地里开始收玉米的时候，她终于在羊毛客栈中拿到了第一批织出来的毛衣。 其实织毛衣的工作很久前就开始了，只是想要把毛线织成毛衣的过程很困难，学了很久才有两个熟手做出了这两件毛衣。 不过林巧儿不担心，有一就有二。 只要能成功一次，后面再重复这个过程就快了。 等成了熟手，这个过程更会快数倍。 等她们都出师，林巧儿想扩招羊毛工厂也不用亲自来教，完全可以让这几个人来带徒弟。 新做出来的毛衣比较宽松，不是林巧儿的尺寸。 她带回客栈让赤翎试了试。 赤翎的身材相较于这件毛衣也显得清瘦，倒是王光亮穿着正合适。 林巧儿便给了他个任务。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去山下的早市逛逛，就穿着这毛衣去。” 毛衣还有另外一件小的，林巧儿拿给二蛋，叫他们师徒俩到时候一起去。 等山下的人先熟悉熟悉这种款式的衣服，之后再提售卖的事情更加稳妥。 这个计划唯一不好的一点在于体感。 现在刚到秋天不久，秋老虎还在，即使早晚得天气已经冷了，依旧用不上毛衣来保暖。 王光亮和二蛋穿着毛衣下去逛一圈，回来的时候恐怕要热的满身大汗。 不过两人这会新鲜的紧，对身上的毛衣爱不释手，还没想到这点。 第二天，果然如林巧儿预想的那样，回来的时候，王光亮和二蛋出了满头汗。 他们的表情都是喜洋洋的。 “掌柜的我们俩下山的时候，有好些人问这是什么衣服，我按照您说的给他们说了，山下有好多人想下订单呢！” 穿上毛衣的人最能体会这东西有多暖和。 夸张点说，在寒冷的冬天，这样一件衣服甚至能够挽救一个人的生命。 王光亮明白这东西有多重要，在下山的时候宣传的特别积极。 林巧儿没想到他刚穿出去一次就有人想买这衣服了，略感惊讶的看过来。 “没想到啊亮叔，你还怪有经商天赋的。” 这销售速度放到现代去，高低也是个销冠。 “咱们要不要提前接一些订单？衣服这东西有大有小，到时候还能量体直接做那些人想要的大小。” 王光亮这个提议林巧儿也想过。 这种相当于定制的服务她本打算在市场打开之后做。 现成的衣服总是要比需要等待的衣服要好卖，在大部分人不知道什么是毛衣之前，林巧儿不觉得这种量身定制的毛衣有销路。 王光亮的成功宣传为羊毛工厂带来了第一批客户。 他们有这个需求，林巧儿自然是要满足的。 “好，那明天您下去的时候带上纸笔，把那些人的尺寸记下来，再收上一半的定金。” “好好好。” 王光亮连声答应。 边关苦寒，去年山下的桃花村也冻死了一个人。 这数量放在城里都是少的，惹不起老百姓唏嘘，却让王光亮不舒服了好些天。 死去的那个人他恰好认识。 年岁也不算太大，是个纤瘦的中年人，好不容易从洪水挣扎着活下来，身子一直不太好。 来到这儿生活之后，他经常在早市上出现。 王光亮有一次买了太多东西，怀里的东西咕噜噜往下掉，就是这人帮他捡起来的。 两人算不上熟悉，见面了会打声招呼。 这样一个人死去了，只因为冬天的那场雪太大，对方家里的柴火不够消耗，人又太瘦弱，死在了那场大雪中。 王光亮开春的时候才知道这事。 从那时候起心中就忍不住想，若是那人再胖些就好了，若是那人家里柴火够就好了，若是那人有一床足够厚的棉被就好了。 穿上毛衣的那一刻，他脑子中又出现了类似的想法。 若是那人能穿上这毛衣就好了，穿上毛衣想来就能挨过那个寒冷的冬季，再次看到春天的嫩芽。 这想法他谁也没说，只是格外努力的向外介绍这件衣服。 也不怕被人摸脏了，遇到感兴趣的人就叫他们把手伸进衣服里，感受里面的温度。 在北方生活的人，都知道冬天冷起来有多可怕。 即使家里再穷，也都会留几件衣裳冬天御寒。 没人比他们更懂毛衣能的重要。 冬天有这样的衣服在，身上就能少穿两件上山打猎，出去取水都能更方便灵活。 第二天，王光亮带着纸下山。 昨日打听过毛衣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亮子小林掌柜怎么小林掌柜怎么说？这东西卖吗？” “卖，不过衣服要一件一件做，需要等等，想买的人可以到我这儿来登记，支付一半做定金，等5天后去红旗客栈取成品！” 红旗客栈的信誉在桃花村没得说。 这里家家户户的种子都是从林巧儿那来的。 他们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掏起银子来也格外痛快，不怕林巧儿把这一半的定金卷走。 连林巧儿也没想到，王光亮下一趟山，能带来足够消耗现存所有羊毛的订单。 他带去的那几张纸写的满满的。 零碎的银子更是塞满整个荷包，放在桌上的时候像放了一块大石头。 “有这么多人想买？” 想要交付这份订单，靠12个人得做一个多月。 林巧儿算了算郑晓松离开的时间。 对方大抵会在那时候回来。 按照两人的约定，郑晓松会带回来足够多的羊毛。 生意到那会就彻底铺开了，照现在来看，工厂里的12个人是不够用的。 看来是时候再招一些人了。 林巧儿打算把羊毛工厂的员工人数扩充到20。 第100章 火腿 农忙的季节，想要招人没前段时间容易。 来报名的人并不多，要么是家里人数过多需要银子的，要么是身体不好，负担不了过重的农活，想来工厂试试运气的。 林巧儿不挑剔家世，让他们现场试了试，手脚伶俐的留下。 等郑晓松带着棉花从草原归来的时候，羊毛工厂已经发展的很好了。 接的订单陆陆续续完成，山底下的百姓收到新衣服的第一时间就上了身。 天气渐渐冷了，也到了能穿棉衣的时候。 街上走着的人时不时就有一个穿羊毛衣的，反倒让郑晓松这个合伙人看的挪不开眼。 他虽说跟林巧儿商定了这个计划，但还真不知道成品的毛衣是何模样。 此刻看到了，心中有好些好奇，加快了前往红旗客栈的脚步。 也是赶巧，他来的时候，这一批羊毛工厂做出来的成品刚送到红旗客栈。 郑晓松不仅能亲自看看这毛衣究竟是怎么做的，还能上手摸摸上身试试。 全都试过一遍之后，他忍不住叹息。 “没想到羊毛做的衣裳这般柔软暖和，若是早些年有人做这种生意，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冻死了。” 林巧儿向来只关注当下，极少惋惜过去。 听闻此言，只是笑了笑，“从现在开始也不算迟。” 因为羊毛的数量不多，林巧儿还在其中加了马甲的款式。 有马甲保护躯干，就能暖和许多。 对于家境不好的人来说，买这样的小马甲反而更加合算。 郑晓松带回来的羊毛太多了，为了不让货物那么沉，只有一半是装箱的，另一半是用布包成包裹带回来的。 “上次带去的玻璃和这次的酒是一起结算的，都换成羊毛太多了，草原上好几个部落的羊都在夏天被剃光了，抵不上那些货钱，可汗另外还给了五千两银子。” 郑晓松拿出一半递给林巧儿。 “还按咱们说好的来，一人一半。” 林巧儿出货，他出力气。 这笔买卖奠定了两人之间的信任，郑晓松才会继续跟她合作羊毛工厂。 林巧儿取出150两银子，推给郑晓松。 一并拿来的，还有一本薄薄的账册。 “这是羊毛工厂这些日子赚的，你之前拿来的羊毛已经耗光了，幸好回来的及时，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订了货的人家交差。” 羊毛工厂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有钱人家最讲究质量和款式，这种羊毛制品在乡绅士族眼中是不入流的，想要推广出去极为麻烦。 所以林巧儿一开始定的路子就是在平民中先推广。 把名声打响了，让大伙都知道羊毛的东西暖和好穿，东西的销路自然就有了。 山下的胡老丈家暂时成了订货地。 桃花村想买毛衣的村民都会去一趟村长家在那儿留下名字量尺。 这事已经传出去了。 林巧儿听说还有城里的人特意去胡老丈家中订货，想来冬天也能在城里看到不少穿着毛衣的人。 郑晓松盯着面前的银子，啧啧称奇。 两人之前商量要合作的时候就定过价格，工厂不好做，刨除掉羊毛进货的价格之外，还要支付那些伙计的月钱。 郑晓松甚至做好了赔钱的准备。 没想到他一走几个月，林巧儿没赔钱不说，还能挣300两。 这个价格委实不少了。 看来这桩生意继续发展下去大有可为！ 郑晓松心中高兴，在客栈中要了壶酒来喝。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落了冬天的第一场雪，一路上寒冷，正适合喝点酒来暖暖身子。 秋天的粮食收的太多，把客栈的粮仓和地窖都填满了，林巧儿前些日子做了不少粮食酒，此时正好拿出来助助兴。 米酒的酒倒出来给人喝，剩下的醪糟则放到锅中煮起糯米小圆子。 为了庆祝郑晓松这一趟成功归来，林巧儿特意叫人把那只悬挂在柴房上的火腿摘了下来。 “这火腿做了一年多，现在也能吃了，趁着郑兄你回来，今天我们就吃了它！” 林巧儿叫来赤翎，把这只火腿先放到火中去烧。 这种长久腌制的东西，要格外注意上面生的毛。 若是绿毛黄毛，便是坏了。 生的是白毛，便是好的，能正常吃的。 当然，表皮这一层除外。 得先用烈火把整只猪腿的外表全烧一遍。 然后再用清水把烧成灰黑的外皮擦洗干净，随后用刀轻轻削去外壳。 削到肉的颜色变得鲜亮，这条火腿就能吃了。 按理来说这样的火腿是能生食的，但林巧儿不习惯吃生的，还是按照习惯做熟了吃。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切成片炒辣椒。 炒笋炒时蔬也是不错的做法，而林巧儿最喜欢的是火腿小饼。 把火腿肉切成小丁，泡泡水去掉过多的咸味，上锅蒸上一会，等放凉了拌上白糖、熟面粉和猪油，馅料就做好了。 饼皮跟糕点的皮做起来很像。 除了放蜂蜜之外，还要放猪油，所以最后的成品吃起来也是酥的。 外皮酥脆，内馅咸甜相间，还有火腿的肉香，让人吃了一个，还想第二个。 郑晓松带回来的那些镖师也跟着住进红旗客栈。 人太多了，总不能只有一条火腿做饭。 厨房里的王光亮早就升起了火。 他有一锅老卤汤，此时已经咕咚咕咚煮沸了，里边泡着早上放进去的两个猪头。 跟林巧儿学了两年，王光亮也不挑剔肉的部位，只是习惯了做饭之前把毛处理干净。 即使是猪头这样不好处理的东西，在他手里也必须烧锅洗过，全都弄干净了再下锅。 这个习惯让红旗客栈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在山下安顿了一年多，有些百姓已经攒了一些家资，逢年过节想打打牙祭，就会来红旗客栈买一两道肉菜吃。 其中最受人喜欢的就是猪脸，肉猪尾巴这种不值钱的地方。 所以王光亮的卤味锅里总煮着这两样。 今天下雪，没人上山。 他本想留着给自己人吃的，此时郑晓松回来，卤好的猪头刚好派上用场。 大冬天的，赶了一天的路，没有什么比一碗热乎乎的面更能暖和人的了。 猪脸捞出来切成片，在煮面的锅中稍稍加入一些卤汤，这碗面就香的让人直流口水。 二蛋端面的时候还会给他们端一碟萝卜咸菜，没一会大堂中呼噜噜的吸面声不绝于耳。 第101章 昨晚是秘密 林巧儿他们的主食也吃的这个。 吃饭的时候，郑晓松把这一路上的经历粗略说了说。 到草原上去的商路没有那么平稳，好在他雇佣的人足够多，才没出岔子，把酒成功送到草原上去。 “我发现了，之前送玻璃的那一趟，没遇上过几个打劫偷窃的，反倒是秋天正常的送酒的一趟，麻烦事格外多。” 郑晓松边吃边说，提起这事的时候饮了一大杯酒。 “看来跟去年一样，还有人盯着酒的事情，打算针对我们。” 郑晓松清楚，去年他跟阿波可汗达成的买卖太过扎眼，早已经被人盯上了。 对方应该早就算好了他出关的时间，早早的在必经之路上埋伏他。 “他们来的人不多，不是冲我的命来的，更多的是想破坏货物，搅黄这桩生意。” 林巧儿点了点头。 “这批货对阿波可汗同样重要，也许是他的反对者不想你把这些酒送到他手上。” 草原上邀买人心，容易也困难。 这样的烈酒是部落之间最好的礼物，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郑晓松挑了挑眉，得意的张开手。 “可惜他们没能成功，最后只打碎了一坛子，我把绝大部分都带过去了，根本没影响到这桩生意。” 林巧儿笑着恭喜他。 “这足以证明郑兄的优秀，想来明年皇商的选拔考核中必有郑家一席之地。” 郑晓松最在意的就是这事。 把蒙古商道走通之后，他便有了五成把握。 现如今又多了跟林巧儿合作的玻璃和毛衣生意，郑晓松的底气更足。 “此事还要多谢你，若不是宜人愿意出手相助，这条商道就算走通了，对郑家来说增益也没这么大。” “你已经谢过许多次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不必如此客气。” 酒桌上的气氛不错，林巧儿也跟着喝了些酒。 众人的情绪都很高涨，唯独赤翎看两人聊的开心，有些闷闷不乐。 黄寅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倒了一碗新酿的烈酒。 赤翎随手把酒退了回去。 “醉酒误事，记得明天早上你还要起来练剑！” 这话一出，黄寅顿时缩了缩脖子。 他自讨没趣儿的把那碗酒收回去自个喝，顺便对橙鹰挤了挤眼睛。 橙鹰耸耸肩，他可不敢看大师兄的热闹。 上次被抓着减了半个月肥的事情，他可还没忘呢！ 林巧儿有些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了。 等她醒来，已到了三更天。 头带着宿醉的疼痛，神志不那么清醒，她只觉得口中干的厉害，还有股酒味，想喝些凉水压下去。 在床上缓了一会之后，林巧儿懒得点燃烛火，就这么摸黑去了大堂。 刚坐下，连接后院的门就开了，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红旗客栈一直有人守夜。 但守夜的人不会进入店内，在客栈中休息的人也很少会去后院，半夜出入这道门实在不常见。 是谁半夜去茅厕了吗？ 林巧儿这样想着，囫囵喝了几口凉水。 “怎么醒了？” 林巧儿这才迷迷糊糊看清楚，原来刚才进来的人是赤翎。 她的酒还没太醒，下意识扬起脸对他笑笑，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渴。” “我去给你烧壶热的。” “不。” “要不要吃些东西垫垫？” “吃。” 因为提到了要吃东西，林巧儿十分自觉的从桌子上的筷子笼里抓出两根竹筷子等着开饭。 结果饭没等来，却听到不明显的气声。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笑。 她迷茫的抬起脸，看向赤翎，他那张脸依旧写着酷字，没什么表情。 听错了？ 没等想明白，一盘子饼就放在眼前。 这是用南瓜加糖做内馅烙出来的南瓜小饼。 林巧儿最近十分爱吃，叫王光亮做了许多当零嘴，就放在厨房里，谁晚上饿了都能去拿几块垫垫。 瞧见吃的东西，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伸出手就要夹，但是右手拿着筷子怎么也夹不上来，不禁心中纳闷，狠狠的盯着筷子。 赤翎这会是真憋不住了，笑了一声。 然后伸手把林巧儿左手抓的那根筷子拿出来一并塞到她的右手中。 她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夹不上来，她刚才只有一根筷子！ 喝多了的人，脑子也短路了。 好在林巧儿这会不觉得丢人，赤翎帮她解决了筷子的问题，她傻兮兮对着人乐了两声，就无忧无虑的吃起南瓜饼了。 赤翎就这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大堂里没有点灯，换上的玻璃窗，借着月光让人能看清楚大部分景象。 赤翎勾着嘴角，看着她小孩一样的行动。 他也学着林巧儿刚才的样子，只说了一个字。 “乖。” 这个字声音低极了。 林巧儿只觉得似乎听到了什么，眼神疑问的望过去，看到赤翎连嘴巴都没张开，又专心吃南瓜饼了。 把填饱肚子的醉鬼送回她的房间后，赤翎终于躺在他的床上肯合上眼睛。 折磨了他大半个晚上的问题没问出口，已经融化在南瓜饼里。 林巧儿醒的比平时晚了一些，捂着脸更不想从床上起来。 她是喝多了没错，但没到断片的地步。 半夜都做了什么林巧儿回忆的一清二楚。 她居然像拿刀叉那样拿筷子，还试图用一根筷子夹起南瓜饼！ 蠢啊！ 最关键是这副蠢相还全被人看见了！ 林巧儿现在只庆幸赤翎不是个大嘴巴，她又缓了一会，才从床上起来开始洗漱。 对着镜子拍了拍那张通红的脸，林巧儿在心中又安慰了自己两遍。 是赤翎，没关系。 没过一会，梳妆一半的脑袋又狠狠砸在梳妆台上。 好丢脸！ 林巧儿的脸出门的时候还是红的。 赤翎的心情倒是格外的好，一上午都没怎么使唤师弟，活全是自己干的。 两人对上眼，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关于昨晚，更是对旁人只字不提。 林巧儿耳根子烫的厉害，重重的把酒坛子搬回阴凉的地方，过年之前都不打算再喝。 赤翎十分自觉的替她搬走了更大的那一坛子。 他的嘴角甚至在干活时忍不住翘了翘。 昨晚是他们的秘密。 第102 章 又一年 郑晓松歇息了3日，才从红旗客栈离开。 这一趟上京，他同样带走了一些玻璃，不过数量远不如李烨当初带走的多。 “京城现在热捧玻璃，一面玻璃就可卖出百金，出现的数量太多，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只带这些就足够了。” 林巧儿本想劝他多带一些，听了郑晓松这些话，熄灭了想法。 赚这些世家豪族的钱她可不会手软。 下次任务完成的目标是10万两，这个巨大的数字也不知道几年才能完成。 在能赚钱的生意上当然要多赚一点，那些世家贵族经历了不知道几朝几代，积累下的财富数不胜数。 林巧儿粗粗算了算，把卖玻璃的战线拉长，她没准能靠卖玻璃就挣够10万两。 这可比卖羊毛制品赚钱快多了。 羊毛那儿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能在几个月内赚300两，还是因为林巧儿用最细的羊绒做了一床羊绒被，卖给了城里的一个大户。 光那一单就赚了200两。 剩下的100两才是所有卖羊毛衣服的利润。 羊毛的价格低廉，这时候的人总喜欢那身皮子，弃毛不用。 但因为上次的羊毛数量不够多，又处于推广期间，算下来价格只比棉衣便宜一些。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样的一身衣服还是很贵的。 所以大多数人家只买一身，推出马甲之后，他们又将订单换成了更便宜的马甲。 马甲的用量省，能卖出更多件。 算下来卖马甲反而赚的更多。 这一次郑晓松带回来的羊毛太多，林巧儿估计能卖到明年冬天。 天气冷了，羊毛工厂的人不好干洗涤的活。 山上的小溪冻住了，想要取水变得格外麻烦。 林巧儿干脆叫人把洗涤的活挪到客栈里来。 澡堂子里的热水用过之后，过滤一下，刚好用来洗第一遍的羊毛。 简单处理过的羊毛再选个日子统一清洗一遍，随后送到羊毛工厂去进行接下来的步骤。 这样一来负责洗羊毛挑羊毛的人就不会因为长期接触冰和冷水，手上生满冻疮。 红旗客栈要比羊毛工厂近一些。 林巧儿想着过冬不容易，特意挑了几个家里贫困孩子又多的家庭，从中选了几个大孩子，叫他们来做洗羊毛的活，给家里贴补银钱。 被挑中的孩子兴奋极了，恨不能跪下叫两声菩萨。 家里孩子多，需要花钱的地方就多。 即使收购了足够吃的粮食，也难以富裕。 这种情况能买床被子已经不容易了，冬天想要烧柴火都要自己去山里面砍，更别提买新衣服了。 他们早就瞧见了街上这新奇的衣服款式。 但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擦身而过的时候都格外注意，怕碰脏了人家的衣服要赔偿。 这种暖白的毛衣料看起来格外干净，听说特别暖和。 几个孩子做梦都想要一件这样的衣服。 到红旗客栈来洗羊毛之后，他们真正摸到了羊毛，才知道传闻不假。 没洗干净的毛料粗糙的很，还夹杂着草屑，即使如此，把手伸进去也能感觉到暖和和的温度。 “我们多干几天活，没准攒下来的银子也能买一件呢！” “没错，我都听阿娘讲了，她说马甲更便宜一些，等明年管小林掌柜多借一些种子，把种出来的粮食卖出去一些，家里就买上一件！” 他说这话的时候，林巧儿就站在门后。 本来是想看看活干的怎么样的，听完之后，沉默的转了身。 这世道，家家户户都不容易。 一件暖和的衣裳，往往是一家人轮着穿的。 谁要在冷天出门，这件衣服就在谁身上。 不论男女，也不论老少。 不论里头穿了多少层衣裳，只在外边套一层完好的，就已经十分体面了。 等这些半大不大的孩子在这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林巧儿给了他们每人一双鞋子。 那鞋子的材料普通，脚伸进去却立刻能感觉到温度。 “里面塞了毛！” 一个孩子好奇的把手伸进去，兴奋的叫出声来。 林巧儿笑了笑，“对，那些团成团儿的羊毛疙瘩搓不成线，我想着扔了也是浪费，就叫人切碎了，塞进鞋子里，这几双鞋你们拿回去穿吧。” 几个孩子当然是高兴的，但谁也不敢收。 在这样的年头，一双好鞋也是值钱的。 这两年桃花村的日子过得不错，他们不至于穿着露脚趾头的鞋上山来做工，但鞋子也都很单薄。 家里最‘富’的那一个，也仅仅在鞋中塞了一点点棉花。 这样一双羊毛鞋，要多少钱才能买到？ 他们每个人都意识到价值，不敢随意收下。 林巧儿还是一圈，挑了个眼神最为渴望，“张二丫头你觉得你们之中今天谁洗羊毛最干净？” “王小虎洗的最干净。” 一双鞋在他说完的瞬间塞到王小虎怀里。 “这是今天干活最卖力的奖励，行了，你们快下山吧。” 其余孩子的鞋林巧儿没强塞给他们。 但谁都清楚，明天肯定也有人会被奖励这样一双鞋。 离开的孩子们脸上忐忑，可眼中藏不住的欣喜。 谁不想要那样一双暖和的鞋呢？ 于是第二天，剩下的孩子更加努力。 那几双鞋就这么分了出去，比林巧儿预计的多花了几天时间，却不影响什么。 冬天的雪很重要，不下雪会干旱，下太大的雪又会造成雪灾。 在过年之前，通县迎来了一场大雪。 不像去年那样连绵几天，仅仅下了一天。 路上的雪埋过脚腕，也快过年了，林巧儿停掉了洗羊毛的工作。 已经洗干净的羊毛足够羊毛工厂工作到过年前。 过年前两天羊毛工厂也会关门，给里面工作的人放一个15天的长假。 大燕没什么官方节假日的说法，不过像这种一家团圆的节日，多半都是会给假的。 羊毛工厂只是格外大方而已。 这些事情早就安排好了，林巧儿见下雪了也不担心，雪刚停就带着客栈里的人扫雪，清理出一条上山的路。 她从李三那儿订的年猪还没送来呢！ 第103章 军训 “圣上，落雪了，宸妃娘娘送了参汤来，您要不要喝一碗？” 燕文帝摆摆手，最近朝堂上的势力纷争越发严重，一群人乌烟瘴气的斗个不停，他头疼的厉害，哪有心思喝什么进补的参汤。 赵明三看出圣上心情不好，不敢再劝。 他默默关了门，在安静中悄悄透过玻璃窗看落雪。 没有玻璃窗之前，落雪的日子门窗要关的格外严实，即使屋里烧的是地笼，也闷的厉害。 燕文帝的视线同样落在窗外，良久才缓缓开口。 “李烨的这件事情办的真不错，我听说京城现在也有卖这种玻璃的是吗？” 赵明三恭敬的垂下眼，“是的，听说几间铺子都有供货，不过数量不多，每家都只有不到10块玻璃。” 这种小块玻璃四块才能拼成一面窗户，十块玻璃确实不多。 想起李烨带回来的那一大堆玻璃，燕文帝思量了几秒。 不知有意无意，赵明三刻意拖长了后一句话。 燕文帝听出蹊跷，“有话你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样子。” “圣上恕罪，奴才只是想到了最近听见的传闻，听说这玻璃太过罕见，现在一块就能卖上百两黄金。” 燕文帝的眉头拉平，身上的那股威势顷刻显现。 “好一个李烨。” 最近有人把玻璃的内情查清楚了，写了封密信报给燕文帝。 那本周是大雁边境生产出来的东西，本国产的，就算运输再费事，也卖不了那么昂贵的价格。 李烨隐瞒在先，看在李烨把玻璃全献给他的份上，燕文帝没打算追究。 可现在看来，李烨瞒他的事恐怕不止如此。 赵明三十分懂得挑拨应该做到什么程度，保持沉默的燕文帝平息愤怒。 “跟朕说说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赵明三跪在地上，“不敢欺瞒圣上，小人也买了一块玻璃，因为价格昂贵，特意打听了一番，此物的来源恐怕跟边境的那位林宜人有关系。” 点出林巧儿这个名字，燕文帝一下觉得思路通畅。 是啊，李烨跟林宜人关系十分亲近。 如果玻璃是林宜人弄出来的，确实有可能李烨合作，借此牟利。 这事说来也不违反大燕律例，只是让燕文帝心中不舒坦。 赵明三没有要针对林巧儿的意思。 看得出燕文帝情绪不好，他甚至帮了林巧儿一把。 “说起来去年林宜人立下功劳，李烨大人曾借机去过边关，又带回玻璃，想必这东西确实是林宜人的。” 他说这话最关键就是第一句。 林巧儿去年立了功，由于当时情况太过混乱，燕文帝并未像往常一样赏赐。 这说来有些不合规矩。 不过皇帝就是最大的规矩，没人会为了一个远在边关的小小宜人去跟他唱反调。 此时，赵明三提起这件事，燕文帝才猛的想起来林巧儿立过功，帮他解决了最大的眼中钉。 他的表情好看了许多，但显然是针对林巧儿的。 “看来我们大燕真出了个奇才，屡建功劳不说，还总能搞出些新花样。” “我得仔细想想，该给她什么奖励才好。” 这话带着敷衍。 毕竟距离上次林巧儿立功已经过去许久了，此时在赐下赏赐不合情理。 除非林巧儿再立一次功，燕文帝才会考虑该给她什么奖赏。 远在边关的林巧儿不清楚她躲过了个大麻烦，耐心的扫着道上的小雪。 这两天没下大雪，只飘了两场薄薄的小雪。 为了防止雪化了之后冻在路面上发滑，得把雪扫到一边，清理出来一条能走的道。 这个工作所有人都在做。 林巧儿站在山上，远远的都能瞧见山下人自发扫雪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年没下大雪，都这个季节了，竟然还有商队在外行走。 红旗客栈的客房住了一半，眼看着都要腊月二十八了，还有继续来人的趋势。 去年这个时候客栈可是一单生意都没有。 林巧儿敏锐的觉得应该发生了什么，她不经意在闲聊时打听了几句，发现这几波客人都从草原上回来。 阿波可汗的势力范围更大了。 听到其他人这么感叹，林巧儿才猛的想通。 郑晓松之前跟她隐晦的提过这点，说阿波可汗是个有野心的，才接手了他爹的势力不到一年，周围几个小型部落已经被他吞了。 现在看来，对方颇有些要一统草原，然后大肆发展的趋势。 这说不清是好是坏，至少目前他们跟大燕的关系很不错。 林巧儿只希望后面的日子能平静度过，别再遭受什么大的战乱。 通县是边关要地，地形却平常，不算易守难攻。 一想到战争，林巧儿就难免担心。 这时候虽没有精准的手枪，但也是有大炮弩箭的，真打起仗来，这东西可不长眼睛。 桃花村和红旗客栈又都在城外，连堵能抵挡敌军的城墙都没有。 上次胡人小股兵马进犯，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逃到山上去。 可现在村子的人太多了，如果再碰上这事，想躲都行不通。 林巧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这世界上所有的恐惧都源自火力不足，如果她手上有把加特林，心里就踏实多了。 可惜枪械这东西得明白的人才能去研究。 林巧儿半点不通，只知道开箱前得打开保险栓，连枪械的具体构造都不清楚，这辈子是没什么研究枪械的希望了。 指望不上武器，就只能指望大家的身体素质。 去年那波胡人林巧儿也见过，实在称不上训练精良。 她虽然没在现代参过军，却实实在在军训过好几次，照林巧儿来看，那次来的胡兵水平还不如国内高校军训过的学生。 想到这儿，林巧儿忽然意识到，军训那一套在这里同样行得通。 她兴奋的扯了张纸，草草写起计划。 【强身健体计划书】 赤翎故作不经意的从旁边经过，瞧见这七个大字，再往下就一点都看不明白了。 “鸭二鸭，鸭二三四，掌柜的你这写啥呢？” 同样在偷看的橙鹰没眼色的问。 林巧儿得意的笑了一声，“咒语！” 第104章广播体操 今年的年过的十分热闹。 林巧儿出钱买了些烟花，胡老丈按林巧儿建议的用村里攒下来的钱在过年这天搞了一场庙会。 戏班子免费演出，胡老丈家的灶火没断，一直煮免费的汤和馍馍，让逛庙会的人能喝口热乎的，吃些简单的食物。 算下来的花费并不多，村里人人高兴，热闹的不得了。 过了初7，年里该热闹的都热闹了。 林巧儿在这个时间提起了她的军训计划。 这事不是针对她那200私军的，而是全民参与。 冬天没有那么忙，雪没化开，地里也没有伙计，正适合打基础。 林巧儿在村中最大的空地上集结了大部分人。 除了少数体弱和年幼的，桃花村的人全在这了。 她手上拎了个自制的大喇叭，能稍微有些扩音效果，比没有强一些，开始告诉他们如何训练。 最初是打基础，农民们都有力气，稍微学点拳脚就能防身。 林巧儿也不会什么拳法之类的东西，赤翎兄弟几个的杀人术不适合教给百姓，她能想到最适合的，是从前在学校每天都要做的广播体操。 那可是集结了多少专家的智慧编出来给孩子强身健体的，能最科学的活动身上的每块肌肉。 而其中的动作，跟古代的某些秘籍很像。 林巧儿干脆就把这叫做秘籍，教全村人一起学。 每日清晨集体来打上两遍，再去忙自己的事儿。 乱世刚平，眼下远远称不上太平盛世，谁都希望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在林巧儿提出要教他们学武功之时，整个村子无一人反对。 她不论男女老少谁都肯教学，这群好不容易苟活下来的人就算有封建的思想残存，也不会忤逆林巧儿这个拯救了他们的人。 一时之间学习氛围格外的浓。 等他们打熟了这两套广播体操，再练习基础的出刀，当然这一整套流程都是要喊号子的。 最好做到让每个人把1234的步骤印在骨头里。 听到这个数字就做一个动作。 在混乱的战场上，一群人齐刷刷的举刀挥刀，在某种程度已经能击溃对手的心理防线。 对手未战先怯，这场仗就先赢了一分。 去年丰收，每家每户收的粮食都不少。 吃过了年，地窖里还有不少东西。 林巧儿晾晒各种蔬菜干的时候，有不少百姓都跟着学，豆角干儿和土豆干儿成了一种特色，路过的商队买了不少。 听那意思，是打算把这东西带到南方去卖。 老百姓们能赚钱，对晾晒蔬菜干这件事就更热衷了。 冬天连武林人士也不会日日在外走动，江湖上难得平静。 林巧儿已经好久没关注过江湖上的事了，加上最近老老实实待在红旗客栈，不觉得江湖上会有跟她相关的传闻。 没想到还没出正月，她的大名又传遍了江湖。 这事说来荒诞，林巧儿听了传闻之后只觉得迷惑。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把她教桃花村百姓习武的事情传了出去。 江湖上的人惦念着那本斩虎刀秘籍，林巧儿的名字一跟武功扯在一起，他们的脑子就像是连了电，立刻想起这件事。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说的，说林巧儿教的就是那位无名大侠留下的秘籍。 这事瞬间传开了，无数江湖人士争先恐后的往这里赶。 林巧儿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混进队伍，跟着本地的百姓开始打广播体操了。 “……” “哈哈哈哈哈”，橙鹰在附近笑的停不下来，“这群人可真行，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偷师。” 今早的练功大队比平时大了一些，但村子里的人太多，猛地多几十个都不会被人发现。 按理来说，这事不该被他们发现。 可里面混进了一个笨蛋，他偷师的时候还不懂得隐藏，挤到林巧儿面前去了。 结果林巧儿喊号子，他一个动作也做不出来，当时就被发现了。 林巧儿头疼的很，抓了个枣馒头塞进橙鹰嘴里，物理止住笑声。 “之后恐怕来的人不会少，我在想该怎么办。” 赤翎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 广播体操不是武功秘籍，这事她早就跟赤翎他们打过招呼。 现在竟然有这么多人为了广播体操而来，在林巧儿眼里，这事简直是黑色幽默。 赤翎安慰道：“你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林巧儿喝了口热茶，胃里暖了起来，心情也稍微舒缓。 她思索了两秒，迅速理解了赤翎的意思。 “对啊，他们想学，索性就叫他们来学，光天化日，练广播体操的人那么多，他们总不能害人，最多也就偷学了然后回去练。” 仔细想来，这事竟然除了烦人之外没什么太大的害处。 林巧儿的精神瞬间松了，也抓了一个枣馒头吃。 这是她刚做的，红枣加上红糖，跟枣糕味道类似，只是糖放的稍微少了一些。 这么一会的功夫，橙鹰已经吃了一整个枣馒头，手伸向第二个。 见大师兄的视线扫过来，他才想起要说话。 “放心吧掌柜的，来的都是杂鱼，没有厉害人物，他们偷学了之后自己就会走了。” 林巧儿彻底放下心。 也是，广播体操就算被误认为是秘籍，也只是粗浅的外加功夫，那些真正的高手根本看不上，这阵谣言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她不知道的是，现如今对秘籍还感兴趣的，多半都是执着于武学的痴人。 这群人认定了有武功，总是要练的。 偷师偷师，总要偷的明白才肯走。 在林巧儿没意识到的时候，桃花村周围已经无声多了几个散户。 新建立的房子大多很小，粗看之下跟本村的房子差不多，仔细看才会发现建的实在不精细，家里人稍微多些，地方就完全不够用。 不过显然，里面的住户都不打算常住。 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冬天一日日过去了。 街上的雪开始化了，百姓们出来晨练的时候也不用穿的那么臃肿，动作更加灵活。 连冬天不敢随意出来的小孩都加入了做广播体操的队伍。 林巧儿也跟着活动身体，却远远的瞧见一队车马赶来，指名道姓到住进红旗客栈。 第105章 王子 林巧儿有种预感，麻烦又找上门了。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 找上门来的不是江湖人士，而是龟兹国的王子。 这个小国林巧儿之前听都没听过，更没打过交道，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找上来。 他们所带的人数众多，红旗客栈空闲的客房瞬间填满了。 等下人们把行李搬进屋子，马车上的那两个主子才慢悠悠下来。 龟兹国的王子刚才已经露过面了，他先钻了出来，伸手向后小心扶出了王妃。 单看那只伸出来的手，就能判断这绝对是个美人。 五指纤长，白嫩如脂，连指甲都透着嫩色，有一种富有气血的健康。 美人在骨在皮，同样也在气质。 而这位王妃兼具这三者，即便脸上带着面纱，单看那弱柳扶风袅袅婷婷的姿态，瞧不清真实模样也让人心驰神往。 倒是这位王子长得十分普通，面带倨傲之色，“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将我们请进去！” 马车停在后院里，迈迈腿就能走进大堂，他偏生就要人三催四请。 林巧儿完全不懂这规矩。 客栈中只有二蛋一个人见过这场面，年纪小小，扛住了所有压力，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将这位王子请进屋。 他举手投足有几分贵气。 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打开手中那把白玉骨的折扇，“倒还不算太差。” 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会遇到，林巧儿耐着性子等他评价完。 谁道这骄傲的王子说完这句话，竟折返回去，将王妃扶了进来。 “爱妃，住在此地还不算太委屈，你且忍忍，明日我们就能回去了。” 他不仅姿态放的极低，连音调都变软了许多，看得出极爱这位美人王妃。 美人缓步轻移，慢慢挪到屋内，随意坐在一张板凳上，“夫君不必焦急，既然来这一趟，定然要有所收获才能回去。” “爱妃所言甚是。” 短短几句话，林巧儿已经断定，这位王妃才是人群中真正能下决定的那个。 她越过王子直接跟王妃搭话。 “请问两位为何特意来寻找小店？”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落在林巧儿身上，眉梢一弯，就好似倾泻出满满温情。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林巧儿林掌柜了。” 对方认识她，显然是有备而来。 林巧儿面上的微笑淡了，“正是，还没请问二位的名字？” “我叫花折柳，这位是我夫君，吉哈哈德王子。” 她说话的同时轻轻把那张面纱摘去。 玉盘样圆润饱满的脸蛋露出来，连林巧儿都忍不住叹了一声。 好生漂亮的一张脸。 脸颊多一分肉太过丰满，少一分肉又有刻薄之感，她天生长得正正好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让人见之便忍不住心生欢喜。 这下连表情十分不耐的橙鹰都有耐心听她说话了。 “巧儿掌柜可否坐下听我细细道来？” 林巧儿顺势坐下了。 花折柳低垂眼眸，转了转手上的茶杯。 “实不相瞒，我二人是为一样宝物而来。” 不用她说话，旁边的吉哈哈德便命令仆人将一个小匣子拿上来。 盒子是紫檀木的，价值不菲，存放的定然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林巧儿仔细盯着瞧。 盒子真打开的那一刻，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们所谓的宝物，竟然还真是她这出产的。 那是一面镜子。 一面由玻璃制作的小巧水银镜。 红旗窑厂做出来的透明玻璃并不多，至今只偶尔成功过两次，做出了大约20块玻璃。 这批玻璃林巧儿没拿来做窗户，全投入到镜子制作中了。 她只知道原材料，多次尝试之后才能做出完美的水银镜。 林巧儿对花折柳手上拿的镜子还有印象。 她那面镜子是第一批的失败品，只有中间部位的水银涂抹均匀成了镜子，周围全都不能看。 林巧儿取巧，用金刚石做的玻璃刀把周围割去了，留下中间成功的部分，又叫人镶嵌了做成镜子。 这面镜子当时随手卖给了一个过路的商人，给林巧儿赚了百两银子。 没想到辗转到了龟兹国，到了这位王妃手里。 她轻挑眼梢，“王妃想再买一面镜子？” “不错，我买一下这面镜子的时候，曾向那位商人打听过，他说这面镜子是你的作品，下个月便是母后的七十大寿，我二人特意前来，想求得此宝带回去为她老人家贺寿。” 林巧儿手上倒是真有几面做成功了的镜子。 既然对方如此有诚意的亲自前来，只要愿意出银子，这单生意林巧儿自然愿意做。 她贴到赤翎耳边轻轻交代几句。 赤翎转过身，三两下就将一面半身镜从林巧儿的卧房中搬出来。 相较于花折柳手上那个只能手持的小镜子，她这一面就大多了。 对赤翎这样高大的人来说是半身镜，对矮小一点的儿童来说，完全可以当做全身镜。 花生柳的眼睛在镜子出现的瞬间便冒着光，她迫不及待的站起身。 动作姿态无一不优雅，却藏不住其中的急促。 林巧儿心中有些纳闷。 这位王妃有这么喜欢镜子吗？ “物以稀为贵，这么大的镜子，我目前只做出了这一面，两位若是想带走，只需留下一千两银子。” 这个价格对皇室成员来说不算很昂贵。 貌不惊人的吉哈哈德王子很是大方，昂了昂下巴，他身侧的仆人便将盛有银元宝的小盒递了上来。 “你手中还有多少宝镜？有多少本王子买多少。” 他们两位这个态度和言语，不像是为母后求祝寿礼物的，倒像是来搞垄断的。 不过水银镜的本钱不高，林巧儿本着坑大款的想法，又叫人搬出两面镜子来。 这两面镜子比刚才那个稍小一些，也分别开出800两和900两的价格。 王子半点价都不讲，林巧儿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没一会装银元宝的小匣子就摆了满桌。 这桩生意做的太痛快了，痛快的让林巧儿心中有些不安。 等王子带着王妃前去客房，林巧儿偷偷藏在角落里咬了咬银元宝。 “还真是真的。” 第106章逃走一人 这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买到了镜子，仅住了一晚，便急急启程上路。 林巧儿只觉得他们的目的没有说的那么简单，没往深处多想。 过了大概10天，她忽然从其他商人那儿听到了关于宝镜的消息。 “几位也是要去龟兹国的？” 听到那三个字，林巧儿立刻竖起了耳朵。 “没错，想必你们也是为宝镜而来。” “听说那宝贝镜子清透无比，比上好的水晶更加清透，能将人的样子照的一清二楚。” “关键是他们明说了只能用宝物去换宝物，我实在想不出能跟这种宝镜相匹敌的宝贝。” “或许夜光杯可以，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京城商人，他带的就是从西域弄来的夜光杯！” “我带了一尊玉做的佛像，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换得一面宝镜。” 林巧儿已经听明白了。 花折柳二人把所有镜子买走，根本不是为了给什么母后贺寿，而是为了组织出这场别开生面的宝物拍卖会。 她感觉那几面镜子的价格或许还是卖便宜了，并未太在意。 这笔买卖她已经赚的足够多了，龟兹国王子王妃如果能靠镜子赚更多钱，那是他们的本事。 前往龟兹国的商人络绎不绝。 红旗客栈挨着官道，加上已经发展出了规模的桃花村，成了这附近最安全的一条路。 大部分出关的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村民又因为红旗客栈的存在，不愿意做客栈生意，大部分过路的人都会住在红旗客栈。 一来二去，林巧儿连他们大概带的是什么宝物都搞清楚了。 离拍卖会约定的时间越近，路过的行人越多。 后面来的已经不全是商贾了，还有不少凑热闹的武林人士。 林巧儿有预感，这次拍卖会绝对不平静。 但她却没什么凑热闹的念头。 甚至在心底感谢这件事转移了江湖人士的视线。 山底下来偷学武功的人都少了，桃花村的百姓也能正常翻地，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林一封又开始乐呵呵的在红旗客栈周围绕。 林巧儿明白他的意思。 去年借出去的种子林一封如数还了，听说收成很不错，一年都没有农户遭粮食病害，帮他在政绩上写了个大大的优。 吃到了好处，他对林巧儿的态度当然更加友善。 今年的合作自然顺理成章。 当然，比起去年的忙碌，今年需要林巧儿帮忙的事情没这么多。 部分粮食农民家里都留了种子，肥料也专门有人负责发酵，林一封只需要那些不好留种的植物种子。 在红旗客栈待了半天，两人签了个楔子，事情办完了，他痛痛快快的离开了。 桃花村的占地面积越来越大，周遭好一些的地方都已经开垦出来了，连山上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开垦成了农田，种了不少果树。 有好些水果都需要时间才能长成。 林巧儿种的桃子也是，都种了两年了，今年才是能收获吃到桃子的时候。 这边的水土是很适合种桃树的，温差大，春夏的日照也充足，也不缺水，桃子肯定很甜。 还没进春天，林巧儿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她根本没把拍卖会的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才过了三天，就有人满身是血的从官道跑回来。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马直接骑到门口，人跌下来，血差点溅到大堂里。 林巧儿吓了一跳，更让她心惊的是，倒下的人有张熟悉的脸。 她记不得这个人的名字，但有些印象，这人她去年曾经见过，就跟在李烨身后，是跟他一起来的锦衣卫之一。 “快快，将人抬进来！赤翎你跑一趟，将山下坐诊的大夫请来！” 这人眼看着受伤不轻，林巧儿怕人直接死了，从她的小药库中拿出人参，小心的切了一片，塞进他嘴里，叫他含着在舌下。 这样至少能吊着命，至少能让他等到大夫。 桃花村目前有两家药铺，里面都有大夫坐诊，他们都正经学过医，被胡人抓住后蹉跎了五年。 被秦玉关换回来，生活稳定之后才重拾旧业。 林巧儿去年伤寒了一次，也是请山下的大夫治的。 水平不差，只是药铺开的时间太短，草药不大齐全。 赤翎将年纪更大的那个带了回来。 为了速度更快，他是直接骑马将人带上山的。 老大夫下马的时候走路都有些发颤，缓了一会才喘匀气，开始给人摸脉。 “小林掌柜不必太担心，此人看上来伤的严重，但身上的伤口都第一时间处理过，目前已经有愈合的趋势了，想来不会有生命之忧，老身开几服药，一日煎服两次，慢慢调养月余，想来就能恢复元气。” 拍卖会已经开始好些天了，没了过路的人，客栈目前也没什么生意。 昏迷的锦衣卫被放在二楼的客房中，睡了快八个时辰才清醒过来。 二蛋守着人，看他醒了，第一时间出来报信。 “掌柜的，人醒了！” 林巧儿摆摆手，赤翎立刻会意，把煎的差不多药端出来，径直上了二楼。 等林巧儿走上楼的时候，这碗药已经灌下肚了。 那人的脸色看起来很差，盯着赤翎，目光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厌烦。 瞧见林巧儿，他的表情才缓和，随后好似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从床上起身，又被赤翎一把按住。 林巧儿：“你躺下说就好，仔细把伤口再崩开。” 锦衣卫没她这么好的心态，脸上肉眼可见的出了层冷汗。 “请问宜人，我睡了多久？” 林巧儿：“到现在，大概是八个时辰。”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烦请林宜人立刻替我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上京。” 他因为疼痛，说话的声音很小，不贴近几乎听不清楚。 说出来的东西却重的惊人，让人听一句就心神震动。 “十三日前，听闻有人带着大燕地图参加拍卖会，我受皇命前往龟兹国。” “地图是真，除此之外还有布防图，全在一个名叫花阳明的人手里，我带着兄弟们想在拍卖会之前毁掉这两样东西，但……” 第107章下毒 有人带着大燕的地图跟布防图出关了，还要把这两样东西出卖给龟兹国。 此人或许跟上次的火药相关！ 一下子把两个案子关联到一起，不用别人说，林巧儿也知道这事有多严重。 她研好墨，飞速动笔。 到这时候，也不讲求什么文笔了，直白点把事情说明白就好。 林巧儿把利害关系讲清楚，吹干了墨水，折好信，直接塞到赤翎手中。 这事太严重了，搞不好会直接危害大燕的国本。 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太平日子，林巧儿可不想炮火再次响彻神州。 将情况都说清楚，锦衣卫又昏过去了。 林巧儿到现在也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只能叫二蛋时不时来看上一眼，等半天后再灌进去一碗药。 独坐在大堂，林巧儿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回忆了一遍。 “花阳明，又一个姓花的，这姓在龟兹国这么常见吗？” 她总觉得花折柳也像是中原名字。 仔细想想，那王妃虽是个见之不忘的美人，长相却不是完全的异域长相，面中很是柔和，跟林巧儿上辈子看过的混血很相似。 她很可能有大燕的血统！ 想通这点，许多事情终于有了头绪。 花折柳来红旗客栈买镜子，是为了寻找一个足够大的噱头，制造一个能吸引天下英雄拍卖会。 林巧儿不知花阳明跟花折柳的关系，心中有所猜测。 如果花阳明跟花折柳有关系，这就是个专门的圈套，想用两张对大燕很关键的地图来套住什么。 如果花阳明跟花折柳没关系，说明大燕朝廷高层中有叛徒，连这种涉及国家根基的东西都能接触到，都能出卖。 林巧儿更倾向于是这两者的结合。 即，大燕朝廷身居高位的人中有叛徒，他们出卖了地图给花家，花家通过花折柳这个王妃搭上了龟兹国，怀着不为人知的目的，组织了这次拍卖会。 林巧儿猜不透他们的目的，但想也知道。 无论社会如何变迁，能促使人冒如此大风险的无非就三个字。 钱、权、利。 这件事背后太复杂，皇帝已经派了锦衣卫前往拍卖会，恐怕也有所猜测。 林巧儿能做的，不过是把锦衣卫拼了老命带回来的消息及时传递到京城去。 为了足够及时，她还动了李烨之前交给她的暗线。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进皇宫的同时，李烨也收到了林巧儿递来的消息。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虽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两个月以来，圣上对他的厌弃是放在明面上的。 李烨的职位虽然高，但高不过朝堂那些得重用的大臣。 天子近臣这个身份让李烨注定是皇帝的私兵，只有皇帝愿意重用，李烨才能在京中立足。 而作为皇帝面前最得用的锦衣卫，陛下派锦衣卫前往龟兹国的事情他竟然完全不知。 这背后代表着的意味李烨不敢细想。 他只清楚，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重新得到圣上的重用。 李烨把那封密信塞进怀里，带着腰牌进宫。 还没进宫门，就与前来寻他的小太监撞上了。 这是大太监赵明三的心腹之一，名叫小六子，一个年纪不大却十分油滑的人。 李烨跟他打过两次交道，没从这小太监手上占到过便宜，不敢小看对方，规规矩矩的听着他的话。 “李大人，请快些走吧，圣上发了大火，正在宫中等着，尉迟将军已经到了，奴才出来之前，听说对方已经做了点兵的准备。” 这一句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不管为了什么，对方提点的这一句都是恩情，李烨拱了拱手，“多谢六公公。” 随后疾步前走。 红旗客栈这边并不平静。 去龟兹国调查此事的锦衣卫共有五个，其余人都被灭口了，只活下来这一个。 他逃回来的时候有些引人注目，身上还有不少血，顺着血迹也能追查到红旗客栈。 赤翎出去扫了尾，可对方显然在他处理掉那些痕迹之前就调查清楚了。 锦衣卫住到店里的第三天，煎药的罐子就出了问题。 煎药这件事一直是青娘做的，她年纪小，但心细，又有学点药理的心思，煎药的整个过程都详细问了一遍，生火煎药的时候也从来不怠慢。 今天有些仓促，中途青娘去了趟茅厕，离开了一小会。 不过这一会的功夫，照理说是引不起什么怀疑的。 可青娘就是发现了，锅里的药跟前两日剪出来的不一样，平白多了些白沫子。 青娘是想学点医的，阿耶年纪大了，至少煎药这件事她不能马虎。 之前她曾经跟大夫打听过，知道煎药这工作看起来简单，实则很费功夫，火候和时间都很重要。 也许她刚才去了趟茅厕已经毁了这一锅药。 青娘这样一想，也不敢马虎，把这一锅药倒掉，又仔仔细细刷了锅，重新准备了药材准备熬药。 刷锅耗费了不少功夫，折腾出来的动静也不小，守着厨房的王光亮过来看了一眼。 还不等青娘解释，王光亮便脸色一变。 “这是怎么回事?” 厨房的泔水桶边，作为今晚食材的活鸡此时已经咽气了。 鸡的旁边有不少水渍，一双眼睛瞪着，看起来绝不是自然死去了。 赤翎寻着声走进来，只瞧了一眼便看出门道。 这是毒死的。 店里要吃的鸡都是现杀的，通常在杀之前，都用草绳绑了，放在泔水桶旁边。 离泔水桶近，杀了之后里面的内脏大部分都是扔的，店里的人也不在意鸡去吃点泔水。 青娘面色苍白，匆忙解释。 “我刚才去了趟茅厕，回来的时候见药汤子起了沫子，就把药倒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青娘不傻能看得出来。 是有人趁她离开的那会在药汤子里下了毒药！ 林巧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长长的叹了口气。 “看来是有人追上来了，要他的命！” 客栈有七剑客在，真来几个高手林巧儿反而不怎么担心，可下毒这种下作的手段难防备，还真容易被对方得手。 第108 章 提拔 来追杀的显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物。 这5天以来所用的手段阴招频出，从未正面出击。 他像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老鼠，极难被发现。 哪怕客栈已经加强了戒备，也还是没能抓住人。 紫君已经有些火气了。 他平时负责收集情报，身手不是师兄弟里最好的，却是最轻巧的一个。 他擅长观察周围，也很容易能找到那些埋伏的人藏在哪。 过去的十几年紫君都靠这个本事立足。 他对自己很自信，在投毒发生之后，第一时间请缨要帮林巧儿抓住人。 5天过去了，投毒发生了三次，机关一次，他甚至在那倒霉锦衣卫的房子里抓住了一条毒蛇。 但始终没有抓到做这件事的人，甚至连人家的马脚都没抓出来。 前些日放出的豪言已经收不回来了，他迟迟抓不到人，只觉得自打嘴巴。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老鼠人，竟然这么会躲！ 紫君心中骂骂咧咧的，把养的小虫放了出去，并叮嘱所有人都不要前往那间房。 他独自看着。 他养的那种小虫没什么攻击力，唯有一点，对陌生的气息特别敏感，胆子足够小，叫声足够大。 紫君天天养着，确保小虫不会因他而叫。 锦衣卫在床上昏着，比死人稍微强一些，不会引起虫子的警觉。 只要虫子一叫，他便立刻出手，绝对能抓住那背后放阴招的小贼！ 紫君下了狠心，怀里揣了块馍馍，半步都不曾离开房间。 他就藏在房间的衣柜中，即使房中没人，也没踏出过半步。 一直耐着性子等到半夜三更，紫君勉强提着精神，不让眼皮上下耷拉，耳朵一动听见了小虫的叫声。 那声音像是夏天的蝉，仔细听却更尖锐。 紫君一下子清醒了，借着月光瞧见窗户上趴了个模糊的黑影。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紫君身子一动，从柜子中弹了出去，他也不管什么窗户不窗户的，手中的暗器先出，打碎了玻璃，击打在外头黑影的身上。 人随后跃出窗户，抓住了那人没来得及抽走了一只脚。 大概是没想到会被他抓住，来杀人的杀手，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听起来是吓坏了。 紫君半个字都听不懂，但不妨碍他理解。 这人绝对是在骂他！ 他嘿嘿一笑，手指像是铁钳狠狠钳在人脚上，“等死吧，小子！” 打碎玻璃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赤翎几乎在子君抓住人的下一秒就出现了，他随身都带着绳索，上头有个圈。 随手一转，那条绳子就像套马一样套在人脖子上。 人从房顶直接跌了下来，还没落地，赤翎手上那个绳子已经将人捆结实了。 那人嘴里还在不停叫骂着。 赤翎听出是龟兹国的人，拎着人进了大堂，从角落找了块抹布塞进他的嘴里。 林巧儿过了几分钟才从屋里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紫君已经使过一轮审讯手段了。 躺在地上的人表面上完好无损，只有一双眼睛通红。 赤翎把塞在他嘴里的抹布抽出来，他连叫也不叫，直不停的发出一种痛到极致的吸气声。 “这人怎么了？” 林巧儿纳闷的问。 赤翎道：“刚才打了两下，疼的。” 这倒也是实话，不过只把他干的事情说了。 紫君袖子里揣着一盒针，那是专门审讯用的，只要拿着往人的穴位上一扎，就算是昏过去的人也能疼醒。 他刚才扎了两针，这人眼下这副状态已经不错了。 赤翎趁他意识混沌，叫绿蜥蜴过来。 他这个师弟的存在感很低，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一般的事赤翎不会吩咐他来办。 所以这人在林巧儿面前也没怎么露过本事。 直到今天，林巧儿才知道这人是个语言天才，竟然还会说龟兹国的话。 “他们派了几个人来追杀？” “两个。” “除了你以外的那个人在哪？” “……30里外城外破庙。” “派你来的人是谁？” “王妃。” 也是奇了，被抓住这个俘虏不知道犯了什么痴病，竟然问什么答什么。 林巧儿都有些怀疑这答案的真假了。 但橙鹰出发核实了一下，三个时辰后，果然从破庙里又逮住一个，五花大绑，送回客栈。 林巧儿补了个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控制好了。 她便没在管这事。 那封密信多半已经抵达京城，她知道京城定然会有来人。 到时候把这两人连同那个半死不活的锦衣卫一同交上去就是了。 朝廷的人来的比她想的更快，带队的是李烨。 熟人相见，林巧儿却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沧桑。 这位李大人最近的日子大概不是很顺，眉宇之间也有几分凄苦。 这三人暂且都留在红旗客栈，李烨并未将人带走，反倒留下两个人看守他们，他本人则带着剩下的弟兄出关。 林巧儿识趣的没问他们去做什么。 她不傻，知道李烨接手了这件事。 不过国与国之间的摩擦，还不是她一个小人物能掺和的事，与其徒劳的开口，不如什么都不说。 她帮大燕报了信，又抓住了两个龟兹人，已经算尽力了。 随后的几天，林巧儿像是完全把这件事抛开了，一门心思的忙羊毛工厂的事。 冬天开工没那么方便，积压了不少订单，等着春天日头暖了把湖水化开，才能全力运转工厂。 林巧儿没辞退那些临时帮工的小孩，把人都送去了羊毛工厂。 他们在那儿帮忙同样能拿到银子，活都一样，专门负责洗羊毛。 林巧儿送他们过去之前特意说了，如果有谁聪明，光靠看就能学会这门手艺，她可以直接不问年龄，把人雇佣了，领正经月钱。 现在桃花村人人都知道在羊毛工厂做活是个好差事，提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 能不妨获得这么一个有可能进去的机会，几个小孩兴奋的很，拍着胸脯跟林巧儿保证，绝对能学会。 林巧儿什么都没说，只把这群小孩送过去就松手不管了。 她之前选拔进去的人中有秦可儿。 之前选进去只是因为秦可儿这个人人品不错，又是个肯干的。 过了一段时间，林巧儿才发现她不止会干活，还有几分管理的本事，便尝试着将她提拔起来。 现在羊毛工厂的大小事务由她来管，每周再来向林巧儿汇报一次。 第109 章 花家 这几个小孩子送过去干活，自然也交给秦可儿来管。 最后要不要把人留下成为长工，也得参考秦可儿对他们的评价。 秦可儿快春天的时候才被提拔，算起来大概有一个月了，到现在心里那股高兴劲也没过去。 听说林巧儿来了，还带了几个小孩过来，秦可儿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到小厅。 这个厅很小，是专门用来会客记账用的，屋里还挂了几件做好的羊毛衣成品作为展示。 离得近的村人喜欢去村长家下订单，从城里或者外地来的则会直接上门。 以后买卖越做越大，林巧儿也许会重新翻修，将这间小厅扩大一些，给办公留更多的地方。 但现在，这小小的厅已经够用了。 秦可儿有些话想跟林巧儿商量，请她多留了一会。 “如今天暖和了，订单不会像冬日前那么多，我想着咱们夏天也不能干等着，不如琢磨点别的东西。” 她拿出个不大点的小东西。 林巧儿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个小小的毛毡摆件。 所谓毛毡就是将毛放在砧板上，用针不停的戳，整形成想要的形状。 毛最开始是松散的，越用针扎越紧实。 通过这个方法可以扎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林巧儿现在手上的是一匹小马，看得出秦可儿应当练过一阵了，这小马形似，颇有几分童真意趣，不像是随手做出来的作品。 “这是我这几天研究出来的，听说草原上有人会做这种手工和哄小孩玩，所以我就想这东西在有钱人那应该会有销路。” 秦可儿笑了笑，她瘦的很，但笑起来精气神十足，饱含生命力。 林巧儿下意识跟着笑了，“确实，这种羊毛制品很有意思，等羊毛工厂的订单少了，可以制作一些比手掌稍小的，我会想办法卖出去。” 她口中的办法也很简单，走郑晓松的路子。 两人现在算是深度合作了。 郑晓松回京城去，准备今年的皇商选拔，他短期内不会再来边关，可他手底下有铺子在这，林巧儿完全可以把东西放进去寄卖。 羊毛工厂分郑晓松三成利，这也是给他赚钱。 雪已经彻底化了，最近晚上的温度升高了不少，在零度上下，东西放在外边冻不住，不少冬天买了肉又舍不得吃但人家这两天都开始做肉吃。 在山下逛一圈也能闻到炖肉的香味。 猪肉是最便宜的，又因为李三这个大猪肉商就在附近开厂，价格更加实惠，村里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吃得起猪肉。 就是家里穷的，勤勤恳恳干了一年活，过年也能割上一两位置不好的肉吃。 内脏没那么让人喜欢，尤其是下水，价格最为便宜。 不过暂时没人研究出来怎么吃，大伙的印象中这些下水跟美味扯不上什么关系。 林巧儿倒是喜欢买，她把处理肺，肠，肝的手法都教给王光亮后，王光亮偶尔也会买上一些，放到卤汤里卤着来吃。 红旗客栈经常卖卤煮的内脏，最开始没什么人买，只有些馋肉又没钱吃好肉的会点以上一份。 吃到嘴里才发现这东西虽然是下水，却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吃起来丝毫不比肉差，还有一种令人上瘾的感觉。 下水的部位不同，口感也是不同的。 王光亮是配面卖的，每样都会切上两块，让大家能尝到每样东西的味道。 久而久之，桃花村的村民有了共识。 猪下水自家做的难吃，但红旗客栈的下水面真不错。 这也成了本地人常点的一道菜。 因为这碗面出名，来吃饭的人多了不少。 林巧儿跟着忙活了一阵，完全把李烨前些日子出关事给忘了。 等他带着一大堆人马浩浩荡荡的回来，她才猛地想起这事。 终于把事情办完了。 李烨的脸上写着疲惫，但精神头很不错。 此事办的稳妥，算是大功一件，不论圣上之前为什么厌弃了他，这份功劳都能将功补过。 李烨因此心情很不错，风尘仆仆还能笑着跟林巧儿打招呼。 “林宜人别来无恙。” 他出手便是100两银子，直接把客栈包了下来。 “麻烦您闭店两天，我带回来的这些人不能有闪失。” 林巧儿自然答应。 二蛋十分有眼力见的将好酒送上桌。 这是林巧儿重新包装过的烧刀子，绿色的瓶子贴着红色的纸，十分吸引眼球。 更何况这瓶子还是玻璃材质的，能透过瓶身看到里面清澈的酒液。 李烨眼前一亮。 “您竟然用玻璃做的酒瓶，此物甚是巧妙，只是这酒瓶做的不太精美，若是精美一些，即便是贡品也当得！” 林巧儿可不想争什么皇商，给皇室做御用酒，她只是想靠这种酒赚点达官贵人的钱，太过精美反而不妙。 眼下这种情况刚好。 说贵重，这东西是玻璃做的，在眼下这个时代自然十分贵重，能卖的上价格。 说粗糙，不论是贴纸还是瓶盖都让这瓶酒看起来廉价了几分，有种草莽的气质。 李烨言辞中颇有遗憾。 若是这东西再精致几分，他完全可以带回去送给圣上。 林巧儿完全猜到了他的想法，只笑不语。 玻璃的事已经够惹眼了。 皇宫本来就有琉璃，琉璃便是杂色玻璃。 只要稍稍调整配方，就能做出林巧儿手中的玻璃，林巧儿相信给皇帝手下的工匠一点时间，他们就能完全仿制出单色玻璃。 全国的能人异士都在皇帝的手底下，到时他们在玻璃上雕龙刻凤，完全能做出足够尊贵的东西。 如果林巧儿现在抢先一步，更加惹眼，反而容易起祸事。 若是上面那位想让她献上这玻璃厂，她难不成还能说不吗？ 林巧儿不想去考验皇帝的耐心，干脆不往精致的方向发展。 李烨带回来的那些人中，只有20人是他的手下，剩下40余人全是抓回来的犯人。 其中有一半长着中原人士的面孔，另一半则有些异域风情。 这些人的嘴都堵着，林巧儿也无意打听，只是随意看了两眼，心中猜测，里头多半有花家的人。 只是不知道花折柳王妃跟花阳明有没有落到李烨手中？ 第110章 送走 林巧儿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客栈就迎来一位熟客。 许久未见的秦玉关。 “秦将军？” 林巧儿疑惑的声音刚出，就已经想通了。 对方一定是跟李烨约好了到这来的，这件案子不仅涉及了两份对大燕来说至关重要的地图，还有可能调查出之前的火药失窃案。 两件大案并在一起，显然不是李烨带着二十个人出来就能解决的。 想来是秦玉关一路保护，才让李烨成功将这些人押回来的。 不过大军走得慢，比李烨迟一天抵达。 “林宜人，许久未见你风采依旧。” 秦玉关的心情很不错，跟林巧儿打了声招呼，随手扔了一样东西过来。 “我方才在山下逛了逛，你这地方治理的实在不错，将百姓当成兵练，竟也能达成令行禁止的效果，在下佩服！” 林巧儿摆摆手，“秦将军的将士才是训练有素，我不过是想让大家多活动活动身体，如果哪天胡人再进犯，老弱妇孺也有提刀保卫性命的力气才好。” 桃花村的村民们全都有地种，力气是不小的，可有膀子力气不会使唤。 秦玉关看得出来，山下排练的那些是在教百姓如何运用身体。 不过林巧儿推脱，不想多谈，秦玉关便转了个话题，“李大人可在？” “在的，二蛋你上楼去告知李大人一声，说贵客到了。” 秦玉关随意坐下，要了壶烈酒，边喝边等。 看她的样子，两人不像是要谈什么机密事，林巧儿也放心的竖起耳朵听。 结果刚上来就听到个大消息。 “昨夜没看住人，花折柳咬舌自尽了。” 李烨本来是慢悠悠走下来的，闻言瞬间加快了步伐。 “怎会如此？不是用布塞住口了吗？” 用布塞住口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电视剧里那种用舌头就能自行顶出来，起不到阻绝声音和防咬舌的效果。 林巧儿见赤翎塞过一次，布要够大，满满当当的塞到喉咙口，舌头在嘴里没有一点动的空间，连口水都流不出来，这样的塞法自然是吐不出来也没法咬舌自尽的。 “他们在军中的内奸不少，连我军中也有渗透。” 多余的话秦玉关没说，李烨却因为这寥寥两句心惊不已。 秦玉关是出了名的治军森严。 七年前，胡人连破边关数城，几乎要大军长驱直入，在这种情况下，秦玉关当时镇守的虎牢关成了京城最后的防线，整整四个月，她带着五万兵马硬是把虎牢关守了下来，阻挡住了胡人的步伐。 那一仗过后，秦玉关就出名了。 从南到北，所有大燕子民都知道边关出了个女将军。 连秦玉关的手下都能有奸细，足以见得如今的军队被渗透的有多严重。 李烨不得不忧心。 相较于他的满面愁容，秦玉关的表情可以说是轻松。 “不必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景象也是不同的。 发生火药失窃案之后，秦玉关第一时间自查了，已经将投敌的奸细处置的差不多了。 昨天那个是最后的漏网之鱼，胆子并不大，在花折柳不断的眼神暗示下，才大着胆子抽出那块布，想听听她说什么。 结果布才抽出来，人就咬舌自尽了。 那小兵吓都快吓死了，当即屁滚尿流的承认了花家之前联系过他的事。 因祸得福，她现在手中的人马可谓铁板一块。 两人又说了几句林巧儿听不懂的话，秦玉关便满脸笑意的走了。 那几句话像是黑话，听着跟火药有关系，林巧儿没有开口询问。 李烨又在这留了两天。 等后院住着的锦衣卫身体差不多了，才带着他们一起上路。 临走之前，他特意向林巧儿强调，此次一定会替她请功。 林巧儿拱了拱手感谢，没有推辞。 信是她送到京城去的，皇帝只要记得这件事，便不会扣掉林巧儿的功劳。 他们刚走，红旗客栈就忙起了春耕。 林巧儿种的草莓也熟了，每天都要去摘上一些。 未经培育的草莓没有那般大，小小一个，味道酸甜，很受喜欢。 林巧儿更喜欢吃纯甜的，喜欢洗干净了拌上些白糖。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了罐头。 今年夏天，桃树就能结果了，她有桃子可以做桃罐头了。 做成罐头，能储存的时间很长，冬天就能吃得上水果了！ 林巧儿越想越高兴，恨不得桃现在就长出来。 不过随即她又意识到，“没有瓶盖，就算有玻璃瓶，密封的也不够严实。” 之前的酒瓶是用老方法，木头塞子做盖。 可罐头瓶子的口开的大，木塞多半行不通。 她想吃罐头，得先解决盖子问题，最好做出现代那种盖子。 要是真能做出来，这罐头完全可以销往其他地方，成为一个新的商机。 林巧儿仔细回忆着。 瓶盖的材质好像叫马口铁，简单来说就是镀了锡的铁片，里侧还要加上少许的橡胶，才能完全把口封上。 只是不知道这年头的镀锡工艺怎么样？ 第二天林巧儿一早就跟赤翎出门了。 她去了趟村长家，查了一遍村册，记下上面所说的几个工匠的住所，挨家挨户去拜访了一遍。 才跟第一个工匠聊了几句，林巧儿就松了口气。 这时候的镀锡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林巧儿想要的盖子完全能成批量的做出来。 不过没人听过橡胶，这东西完全没传入到大燕，目前只能在盖子下方加上一层蜂蜡密封。 罐头瓶子下面的缝隙很小，蜂蜡的用量也不必太多，完全可以用来代替。 工匠甚至现场做了个盖子给林巧儿看。 定好了该怎么做，林巧儿把几位工匠叫在一起，下了笔大订单。 定完瓶盖，她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趟红旗窑厂。 要生产罐头瓶子容易，生产尺寸一样大的，得先有合适的模具规定尺寸才行。 林巧儿带着工匠现做的盖子，照这个尺寸做了模具，因为不放心，特意等他们烧了一炉子玻璃瓶后，查看完成果才离开。 两天后，忙完的林巧儿才带着赤翎回来。 第111章 县主 龟兹国的事情闹的很大，结束的时候却很安静。 朝廷不想百姓知晓上层龃龉，有心压下消息。 燕文帝已经收到李烨的消息，立刻动手。 两位正三品大员还没收到消息，便被锦衣卫堵住门，全家老小一夜之间下狱。 通敌叛国，这个罪名砸下来足够砸死一片人。 皇帝若是震怒，诛九族也不为过。 燕文帝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暴虐的名声，忍了又忍，只屠了满门。 “如今大燕还没亡，这帮吃里扒外的蛀虫就迫不及待拿着大燕的东西去养鬼了。” 下了圣旨后，燕文帝犹不解气。 被捕的花家人送入京城大狱后，日日都要受拷问，每交代出一名叛徒，便能免去一日痛苦。 这法子虽然损，但十分有效。 最开始没人敢开口，第一个人张嘴后真的没被打，口子就开了。 他们争着抢着交代，生怕自己知道的奸细先一步被别人交代出来。 用了不过五六日，花家数年来培养的奸细名单已经呈到燕文帝桌上。 帝王一怒，浮尸千里。 上了这份名单的人注定都是要死的，区别只是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杀了一批人，朝堂也空了小半。 燕文帝索性开恩科，广纳天下名才。 斗得你死我活的赵明三和锦衣卫都打算借着一阵东风招揽一些门生。 有此想法的并不止这两派，在燕文帝的支持下，内阁重臣也开始培养门人。 朝堂中的形势一下从两派对垒变成群雄争霸。 在这种混乱中，李烨反而松了口气。 失宠的那段时间，他日日都在家中思索。 从前的帝王宠信如同烈火烹油，稍有不慎，便葬身火海之中。 如今虽然不像从前那般受圣上信赖，却立下了足以撑住门楣的功劳，他的地位反而稳固了。 也不必畏手畏脚，再如从前那般曲意逢迎。 想通了之后，李烨的态度更坦然了。 他如今在锦衣卫中已升无可升，这一次的功劳实在不小，李烨估摸着圣上会把他调到六部去。 当然他也没忘对林巧儿的承诺。 回京的第一时间便写奏折，将林巧儿的功绩一一写明。 处理完叛徒，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燕文帝心中已想好该如何奖赏其中立了功的官员。 只有林巧儿，他不知该如何赏赐。 论功劳，林巧儿是功劳最大的几个人之一。 若不是她救下了那名逃出来的锦衣卫，又走了800里加急的通道将消息传到京城，恐怕等两张地图流出去，燕文帝才能收到消息。 加上之前那次立功并未赏赐，如何对她论功行赏就更难了。 “可惜了，此等功劳完全可以收到朝堂来做个实权的大员。” 可惜林巧儿是女子，从前也未正式接受过什么教育，四书五经盖不通，燕文帝就算想破格用她，也难以服众。 偏偏她屡建奇功。 真放这么一个人才在外头，他心头也难受。 正纠结这不知该赏什么的时候，赵明三倒是在旁边提了个醒。 “林宜人如今五品，在边关已属高位，确实不好赏赐。” 这话算是给燕文帝提醒了。 是啊，林巧儿的身份进不了朝堂，完全可以从这个方向封赏。 燕文帝本想加封她为一品诰命，又觉得不妥。 诰命夫人这个称号固然好，可没什么实际权利，看看林巧儿这个人吧。 把一个新知县调过去才多久，绩效就能评上优等，这其中多少借的林巧儿的功劳。 她手中尚且没有权力都能做到如此地步。 倘若给她一些实权，又会如何？ 燕文帝心中升起了几分期盼。 一想到这，不用过多思索，他心中已下了决定。 他要封林巧儿为县主，把通县及周边三城作为她的封地。 这个决定十分出格。 林巧儿原本只是五品诰命夫人，县主不受品鉴影响，从待遇上来说，视从三品。 她相当于越了四级晋升，还多了个宗室女的身份。 赵明三听到此言都忍不住惊讶。 他原本只是想提示皇上可以加封林巧儿的诰命，没想到皇上御笔一挥，就赏了个县主出去。 县主啊。 从今往后，林巧儿一步登天了。 他琢磨着该如何拉拢这位县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林巧儿跟李烨的关系依旧紧密，对待赵明三的人也客气亲近。 他不是没有将此人拉拢过来的可能。 这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发往边关。 林巧儿接到圣旨的时候，播种已经结束了，她都已经忘了京中会来赏赐的事，圣旨到的时候人还在地里。 传旨的锣声响了半天，林巧儿才听见赶回去。 这行为有些不礼貌，她换了身干净合规矩的衣服，准备跪下接旨后再向传旨的人致歉。 来传旨的六公公等了半天，面上却只有喜庆，没有半点不耐烦。 “奴才要先恭喜您了。” 在林巧儿跪下之前，他多添了这么一句，言辞客气，非比寻常。 林巧儿心中纳闷，来不及细想，拜头接旨。 圣旨的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皇帝竟然加封她为县主，还把通县及周围三城算作封地赏赐予她！ 林巧儿吓的瞪大眼睛，险些忘了接下六公公手中的圣旨。 “县主，咱家要恭喜您了，不知能不能讨一杯喜气的酒水？” “当然当然，公公请进。” 林巧儿心不在焉的吩咐二蛋上了烧刀子。 “早就听闻红旗客栈有一种独特的烈酒，名为烧刀子，喝到喉咙里就像刀划过喉口一般，今日一尝，果然不同凡响。” 公公说了好些恭维的话。 林巧儿全没听进去。 她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成为皇亲国戚，享受400石的岁禄。 燕文帝还在圣旨中特别恩赏，她有权对这三成进行除县令外的人事任免。 这可是官职任免权，竟然就这么赏给她了！ 在林巧儿眼中，这比县主身份还要贵重。 她忍不住心惊，多多少少猜到了燕文帝的意图。 看来这位皇帝早已察觉到了她在边关做的事情，他是个还不错的皇帝，并未猜忌于她，反倒真给了她实权，让林巧儿去大展身手。 第112章说书先生 沉寂在林巧儿胸口的那股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热忱瞬间被点燃了。 谁小时候没有做过这种梦，当个写进史书里的大人物！ 她是个女孩，又穿越到了封建社会，本以为不会有这种机会，林巧儿在此之前从未起过这种心思。 可现在不同了。 机会就摆在林巧儿面前，只要她去做，就真的有青史留名的机会！ 一想到这，她面上也多了几分激动，趁着六公公在，主动向对方询问起京中的情况。 林巧儿不是傻子，从前的互联网时代没少看阿美政治的解说短视频，她清楚，所有传旨太监的态度热络都是有原因的。 跟太监结仇显然是不明智的，他们随时可能在皇帝面前给她穿小鞋。 彻底跟他们站在一起也不行，容易被卷进党派的漩涡。 锦衣卫跟太监两伙势力在朝上斗的如火如荼，林巧儿如今的位置正在中间，虽然跟锦衣卫亲近些，可也曾经卖过太监面子，替这边立过功劳。 这种看似墙头草的位置才是最难站稳的。 稍有不慎，其中一方就会设计陷害，让她彻底站上船。 林巧儿刚替锦衣卫这边立了一次大功，现在最好表现的与六公公亲近一些，这样对她也有好处。 再者，林巧儿对于赐给她的封地范围和情况并不了解。 与其花时间自己去调查，倒不如找六公公这个明白人问问。 不出林巧儿所料，在来之前，六公公已经收集了这几个城的信息，此时刚好与她卖了个好。 “多谢六公公，我正愁着不了解呢。” 林巧儿叫来赤翎，耳语了几声。 赤翎返身去她屋中取来了一个小匣子。 里面装的都是金银，比起普通的红封，厚重了一倍不止。 六公公乐的眼睛都没了。 他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跟林巧儿拉关系。 这关系吗，总要一来一往才算亲厚。 红包是必须要收的，收完了还得给林巧儿足够的信息做交换，这才算是亲近。 除此之外，林巧儿还特意准备了两件毛衣给六公公。 “这是通县特产，以清洗过后的羊毛制成的衣物，公公留着冷的时候穿吧，里头只需一件里衣，套上这个，人就能暖和起来。” 小六子摸了一把，手感虽然有些粗糙，但是触着就有发热的感觉。 “没想到这羊毛竟还能做成衣裳，咱家今天也是开眼了。” 林巧儿准备了两件，看着大小稍有不同，另一件自然就是给赵明三的。 小六子懂得很，叫人把衣服分别收好。 他特意提醒林巧儿，“县主娘娘，您如今身份不同了，圣上赏赐的公主府还没建，要暂时委屈您继续住在这，不过安全问题不容小觑，这东西您请收好。” 小六子递给她一块碧玉雕刻的牌子。 “圣上特许您可豢养三千私兵，守卫县主安全，兵是从秦将军手底下调过来的，估计明后天就能到。” 给地、给权、竟然还给兵！ 林巧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皇帝未免对她太信任了。 她也确实从这番恩赏中体会到了皇帝的苦心，圣上是真希望她建功。 从这方面来讲，他能称得上是个不错的皇帝。 林巧儿从接到圣旨开始，接连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一有空闲，就琢磨着该怎么其他三成把她的种子推广出去。 这是最重要的。 只有吃饱了饭，百姓才有力气谈别的。 这年头的人单纯又复杂，他们对上位者的期望并不高，能让他们吃饱肚子的就是天大的好官。 地方大了，像红旗客栈这样的借种子可以实行，但还起来更麻烦。 林巧儿是抽成的，照理说要先把她这成单分出去，再把该交给朝廷的税赋交出去，剩下的才是百姓的。 如果是租地，剩下的部分还要交给地主一部分。 林巧儿的种子能够增加产量没错，但农户也得肯朝她借种子才行。 有这一成利息在，他们凭什么冒险去借种子？ 不收钱也是不行的，地太大了，把林巧儿掏空了也喂不饱这么多张嘴。 得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让他们愿意朝她借种子。 林巧儿琢磨着可以跟四地的县令见一面，有林一封这个评了优等的政绩在，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其他三个若是想上一步，应该会选择跟她合作。 有本地的父母官背书，天然就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这样一来，至少不少拥有土地的乡绅士族会愿意合作。 这群人是不借种子的，跟普通的百姓不同，把种子卖给他们也是个推广的办法。 林巧儿是不在乎方法的，只要能把种子推广出去，有人愿意种，收获的粮食就是真的，就能够养活人。 她甚至还琢磨起了说书，之前胡老丈编的书在民间传的很广，林巧儿在寻常百姓眼中已经是名人了。 她现在又成了县主，天然就有可以宣传的角度。 在编纂一个有关种子的段子，让说书先生带着故事去各城中宣传，这事应该很快就能传开。 不过林巧儿没多少把握能吸引到农户。 毕竟宣传是一回事，真让他们来借种子是另一回事。 有好些人只有看到最后的结果，才肯交出信任。 不过林巧儿也没有一年就把种子全推广出去的野望，她清楚，只要有一部分人肯选择她的种子，到了收成的时候，其余的农户见到硕果，明年自然会来。 眼见为实，才能打动更多人。 想好办法，她立刻去了趟胡老丈家。 他做了村长，在说书人这个圈子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无论哪个圈子都是阶梯的，听说胡老丈混得好，甚至有不少说书的小辈不远万里来桃花村投奔。 现在光是说书先生，桃花村就有五人以上。 “这事就交给我吧，老头子肯定给你办妥。” 林巧儿一直帮他，甚至连青娘这个卖出去的孙女都能隔天就回一次家，胡老丈对林巧儿的感激无处发泄。 好不容易能帮帮林巧儿，胡老丈恨不得拿出十二分力气去办事。 “桃花村有五个说书先生，都是我的下一辈，明天我就把他们叫来，一起编纂故事。” 林巧儿笑着感谢，“麻烦老丈了。” 第113章开会 编故事对胡老丈这样的老说书人来说并不难。 他学的是北派说书，因为年纪大，在门派中的地位足够高，他放出话来，往下三代的说书人都要给面子。 编出来的故事也很简单，这年头说书，总要写点玄乎的。 林巧儿顾忌皇权，让胡老丈避开神仙送种子这种好写的故事，那他只能从江湖这方面入手。 毕竟除了神仙故事，在茶馆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江湖故事。 恰好，有关于林巧儿的江湖传说很多，只需要截取一些稍微修改就是一个新故事。 而他亲自去通县城里说了一场。 “江湖的奇人异事颇多，不知各位可曾听说过一把不出世的名刀，斩虎刀。” 斩虎刀的故事过去两年都在民间热传，底下自然有人听过。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一桩三十年前的旧事，那时斩虎刀的拥有者，是外号叫做桃花道人的侠士，他身怀绝世武功，却厌倦了江湖恩怨，不愿再杀人，隐居在边关一座深山之中。” 胡老丈压低了声音，“我之所以要在这里讲，想必大家都猜到了，这座边城，正是通县，那座山正在此处。” "大侠隐居后的生活过得跟常人没什么不同，一样要吃饭睡觉喝酒，山里不方便，舞刀弄剑的侠客也提起了锄头，开始做农活。" “这桃花道士确实不是凡人，武艺高强之余也饱读诗书，他生平看了不少农家的书籍，比那些不通农事的高官强百倍，真正动手种地之后，他很快发现自己种地吃不饱饭。” “明明粮食正常生长，也没遭遇天灾，可长出来的果实就是不够吃。” “为了解决这件事，桃花道士找遍农书，寻了不知道多少种办法，终于找到了解决之法。” “他培养出了一种多生的种子，名为多子多福种，种到地里，哪怕不用任何肥料，产量也足有普通种子的五倍高。” 说到这，下面的人忍不住质问了一句，“怎么可能？” 说话的人不是本地的，而是路过在茶馆歇脚的商人。 在别处他怀疑也便怀疑了，但这里是通县。 去年，林巧儿的种子就已经通过林一封推广出去了，即使在城里百姓们也全知道良种的事情。 正因如此，胡老丈前面激情慷慨的故事才没被打断。 他们都知道，种子的事情是真的。 商人一怀疑，胡老丈还没出声反驳，其他听书的客人先不满意了。 “怎么不可能！去年俺老娘也在县主大人那借了种子，俺家收了以往的十倍呢！” “就是就是，老丈已经说的够客气了，以前俺家最多能收2石粮食，去年用了县主的种子，足足收了12石，你若是不信就出去，别打扰我们听书！” 商人被怼了好多句，面上却没有半点不高兴。 他被赶了出来，眼睛却忍不住冒光。 如果真有能一亩地结5石粮的种子，他买些卖到别处去，岂不是赚大了！ 带着这个想法，他一出门就到处打听。 他在里面可都听见了，那良种是从‘县主’那借来的。 说起县主，谁不知道边关出了这么一位。 听说她快意恩仇，向来恩怨分明。 他去买种子是正当生意，县主想必不会拒绝。 这商人大着胆子摸索到了红旗客栈附近，而林巧儿从故事写出来的那一刻就在等，等有人找上门来做这笔买卖。 种子握在她手中，短期内确实有好处，可于国家来说却不是好消息。 燕文帝既然把这个位置交给她，自然是希望她能起点‘大’的作用，林巧儿不会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限制良种的发展。 她封地的那三个县令还没赶来，这商人是第一个赶来说要跟林巧儿合作的，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自然会获得相应的奖励。 林巧儿卖给他一大批种子，听说他要把种子往南边卖，还主动提点了两句。 算算时间，这商人到南方的时候，江湖传闻很可能已经传过去了，如果他聪明，这批种子会让他发一笔这辈子都赚不到的横财。 那些种子也会扎根在南方，一年后变成更多良种，慢慢在南方扩大。 商人走后的第七天，林巧儿等到了所有县令。 因为公主府还没建好，见面的地点依旧在红旗客栈。 三位没见过林巧儿的县令都很客气，不仅人来了，还特意带了礼物。 林一封跟林巧儿认识久了，根本没想到这一茬，在场四个人，只有他一个人两手空空，难免有些尴尬。 好在林巧儿很快说起了正事，没让他尴尬多久。 “我这次找各位前来的目的，诸位想必已经知晓了，多的话我就不说了，请林县令先为大家介绍一下通县去年的产量如何？” 林一封上来就被点名发言，毫无准备。 好在他确实是个干事的官，不说事事经手，也操控了大方向。 收成是政绩，自然是他重点关心的，被突然点起来，也能说出去年的数据。 其他三位县令都是在本地深耕多年的中年人，态度虽然放的尊重，心中却早已经打好了阳奉阴违的主意。 收成可是要汇报给朝廷的，突然换了种子，如果本年减产，这笔账要算在他们这些县令头上。 他们自然不愿意替林巧儿承担这个风险。 毕竟，县主嘛，在他们眼中只要等着丰收之后享受成果就好了，哪有真正插手地方事务的。 至于林一封去年的政绩，人人都当他运气好，没太放在心上。 可真正听林一封这个本主详细说起去年的产量，三个当了多年父母官的县令迅速察觉到了不对。 数目太多了！他一个人去年交上去的数顶得上他们三个加在一起的了，这个数量绝不能用运气好来概括。 再看林一封自得的表情，和林巧儿稳稳作壁上观，不怕他们不动心的姿态，三个人心中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良种真这么神奇？ 这话其中一个县令问了出来。 林巧儿微微一笑，不怕他们不相信，就怕他们不动心。 第114章宴会 “我空口说这些，各位大人恐怕也不会相信，请移步一观吧。” 林巧儿把他们带到了温室。 温室的面积并不大，能体现产量的东西唯有一样。 赤翎在一旁松土，林巧儿一把拎着红薯茎把底下的一大串红薯拎出来。 “不知道这在各位大人眼中算不算得上是能增产的良种?” “当然！” 其中一位大人激动的站起身，拎了拎林巧儿手上的红薯茎。 那一串的分量很重，估计三斤以上。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敢不重视良种。 另外两人沉默着，跟着林巧儿回到大厅。 最开始出声的那位大人已经答应合作了，这两人还在犹豫。 “县主，不是我们不合作，是这种子的事不好办啊。” 林巧儿微笑着让他们解释，两人对视了一眼，挨个说手底下的情况。 “宣城的良田都在氏族手中，百姓多半租田耕种，像这种情况，那几个氏族不松口，种子是推广不出去的。” “凉城的情况稍有不同，百姓们都习惯自己留种，不用借种种地，恐怕不会接受县主的好意。” 这两种情况都是林巧儿预想过的，“只要两位合作，这些问题不必担心。” 林巧儿平时都很和善，从来不摆官架子，这不代表她不会摆架子。 这两位县令大人是又想要功劳，又一点点风险都不想承担，想拿她当软柿子捏。 林巧儿自然也不跟他们客气。 “恕我提醒，我是圣上御笔亲封的县主，您三位所在的城都是我的属地，陛下许我养私兵，许我换官员，还许我干涉三城政务，我想我不用提醒诸位这代表什么吧？” 他们当然清楚。 虽然林巧儿没有直接换掉县令的权利，却可以换掉他们手底下的人，直接架空他们。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不合作，就换掉他们手底下的心腹，再用其他事情胁迫他们同意。 与其那样，倒不如主动跟林巧儿合作。 两人对视一眼，对着林巧儿鞠了个躬，“愿听县主差遣。” 很好，现在初步合作已经达成了。 林巧儿让他们领走了一批种子。 这些种子是给平头百姓准备的，只要听说了良种的事情想借种子，就可以去衙门领种子。 至于各个氏族的良田，林巧儿另有准备。 她拥有五品诰命之后，在边关的夫人小姐中就已经是领头人了，现在又成了县主，说话比从前管用许多。 林巧儿预备办第一场乡饮酒礼，把四城的官员夫人和氏族夫人小姐全邀请来。 公主府没有建好，好在她这红旗客栈算个不错的地方。 将从前皇帝御赐的那些物件摆出来，再收拾一番，也能待客。 这里刚好在小山上，离桃花村也有些距离，不用担心这些娇小姐被打扰，还能踏青跑马放风筝。 宴会的帖子是林巧儿亲自写的，时间就定在七天后，保证每个城的人都有时间赶来。 为了这次宴会，林巧儿还特意叫羊毛工厂赶制了一批羊毛手套出来。 准备饮酒行酒令和投壶的时候拿来当彩头。 红旗客栈更是提前两天就闭门谢客，不做生意。 等宴会的前一天，林巧儿抽到了已经训练好的二百个士兵，让他们围在山下，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潜伏到客栈附近。 刚赶到通县的三千士兵则先驻扎，忙盖房子的事情。 女眷陆续到了。 这场宴会会持续两天，楼上的被褥也都换洗过，浴池都刷洗了一遍，林巧儿处处都准备妥了，才叫青娘迎人进来。 林一封的夫人是最早来的。 因为孩子太小，来的人只有她和丫鬟。 林一封提前嘱咐了她，县主是第一次举办宴会，难免招呼不周，让她提前到，帮忙准备准备，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帮忙周全。 林夫人虽觉得没人会找县主的麻烦却也应承下来了，今天早早就到了。 进门一看，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紫檀木的牌匾挂在堂上，门口就摆着两个巨大的官窑三彩花瓶，里头插着现剪下来的桃花枝。 为了方便这些小姐休息，大堂里的椅子都换成了黄梨木的圈椅，板凳搬到了后院。 柜台边摆着一株价值千金的红珊瑚，珊瑚盆子里亮闪闪的晃眼，仔细一看竟是拿金元宝当石头做了盆景。 旁边的金算盘就不说了，后面的架子上除了那些奢侈的用玻璃瓶装的酒之外，还有两尊无瑕的白壁观音像。 光是大堂，就已经比她家奢华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之前特意被叮嘱过不要觉得客栈穷酸的林夫人：“……” 这叫穷酸吗？那她家里算什么？乞丐吗？ 心中震惊，教养却没让林夫人表现出来多少。 她行了两拜礼，“县主殿下万福。” 林巧儿认识她，第一时间将林夫人扶了起来，“前两天我还同林大人说起你呢，今儿你可一定要帮我的忙。” 她态度亲近，林夫人心中的忐忑瞬间放下了，笑着答应。 林巧儿开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卖种子。 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开头，她特意跟林夫人拉关系，为的就是这个，请她到时候当个托，出个头将气氛托起来。 许多人都没意识到，乡绅士族手中的田地，有一半都捏在这些夫人手中。 她们如果同意了买种子在自家田地里耕种，即使不通过男人，林巧儿也能把种子推广出去。 到时候，急的就该是那些没有种子的人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林夫人就明白林巧儿的意思了，笑着保证。 “您放心，我连家里的地契都带来了，上好的良田百亩，绝对替您开好这个头！” 除开她，后面来的夫人都带了家中儿女。 这时候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格，十岁以下的小儿女还能同桌吃饭玩耍，民间更是松散，十二三一起玩也是有的，不过氏族都讲究，带来的男孩都是不过十岁的。 孩子们闷不住，林巧儿早早就把投壶摆了出来，又在柜台上放了不少蛐蛐笼子，还在后院摆了小靶子给他们射箭玩。 总归是能哄着这帮孩子们玩起来。 孩子们玩到一起去了，大人也就能讲正事了。 第115章地瓜饼 要吸引人，自然要摆点东西出来。 林巧儿今天准备的点心都是众人没见过的。 红薯本就不普及，现在传过来的版本也个头小，甜度也没那么高，氏族们根本不会买来食用。 林巧儿这的红薯种子分为两种，一种是甘甜粉糯更有饱腹感的白瓤红薯，在北方也叫白薯，吃起来噎人但是真的甜也真的顶饱。 另一种则是红瓤多汁的红薯，多用来做烤红薯，烤出来不仅甜还有蜜汁。 现在桌上就摆着白薯做成的小饼。 林巧儿用的是板栗饼的做法，不过中间的馅料换成了白薯，味道一样甜糯。 宣城的赵夫人吃了一口便有些停不下嘴，这小饼做的大小刚好，两口可以吃完，一般来别人家做客，这样的点心也就意思意思用一到两个，多了显得人寒酸。 这是不摆在明面上的社交礼仪，大家虽然不说，但都是这么做的。 赵夫人却连吃了三个，才想起要停手。 她差点就抓起第四个了，余光一扫，果然瞧见平时一个不对付的夫人正嘲讽的盯着她看，面上不由得讪讪。 “县主殿下的东西就是不一样，这点心我吃着新鲜，好似从来没在宣城尝过。” 她给自己找补了一句，李夫人趁机嘲笑，“就算再好吃也不能在殿下面前失礼啊，赵夫人到底是乡下来的，没上过大场面，回去还是多学学礼仪的好。” 她们俩的位置离林巧儿不近，林巧儿只大概听清楚了情况。 见吵闹起来，一声便止住了争吵。 “赵夫人所说的是薯饼，白色的是白薯做的，你可以再尝尝那盘子黄色的，那是红薯做的。” 林巧儿是这里地位最尊贵的，她都说让赵夫人吃了，自然没有其他人唱反调。 赵夫人的下巴微微昂了起来，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道：“此物甚是甜美，不知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向殿下讨要一些，带回去也给小子尝尝。” “当然可以，青娘一会带着赵夫人去后头的粮仓里面带些红薯走。” 借着红薯，林巧儿打开了话匣子。 “这东西是从外邦传进来的，之前不过丁点大，味道也没这么好，在我大燕的土地上长了几年，才有如今这种蜜一样甜的果子结出来。” 其余人立刻上道的赞美，“我大燕土肥地美，自然不是那等蛮夷外邦能比的，作物到了大燕的地上，自然长的要比外邦好。” 林巧儿点点头，“这种子被我收集起来，起名良种，预备今年作为贡品献给皇上。” 她没提让谁种，但很显然，献给皇帝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下头的人心瞬间浮动，明里暗里的话题都围着红薯转。 越是这样，越不能主动开口。 抢来的才是好东西。 林巧儿深知这个道理，只说这东西给了各城一部分，让底层百姓能借种种地。 “此举也是为圣上积福，等明年圣上浏览几城的考核政册，看到收成翻了几番，想必也会龙颜大悦。” 这话林巧儿没撒谎，燕文帝把这周围封给她，目的就是这个，林巧儿自然要顺应帝心。 氏族的夫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三位县令的夫人已经听明白了。 县主这是在给她们机会！ 一瞬间，她们手上不论拿着什么，都齐刷刷的放下了。 只要政绩好看，升迁就有希望，不论是往上升，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还是调任到富硕的城，对县令来说都是好事。 宣城的县令夫人反应最快。 “殿下此举利国利民，真是天佑我大燕，才降下此良种，妾身没读过几年书，也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愿支持殿下推广良种！” 这本来是林夫人准备说的话，没想到竟有人在她之前当了这只出头鸟。 她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接话道。 “通县是最先种良种的，我早就听闻此物产量奇高，正巧家里那百亩良田今年不知道种些什么，请殿下发发善心，也把这良种卖我一些，我好在自家培育良种，明年也为贡品出一份力。” 这话一出，就算是蠢人也反应过来了。 房间中一时满是赞同声，好似抢到林巧儿的良种就是抢到讨好皇帝的机会一般，人人都抢着来。 因为林夫人报了百亩良田，后头的人约莫觉着报多少就要种多少亩的红薯，成倍的往上加。 林巧儿面上不变，心头都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些世家手里有祖辈累积下来的财富，不动产中能产出粮食的良田最值钱，他们手中的田一定不少。 可她没想到这个数字这么大。 凉城的王夫人甚至报出了几千亩的数，傲视众人。 人田失衡是每个朝代都要面对的问题，一旦比例失衡到一定程度，老百姓就会吃不起饭，进而天下大乱颠覆朝纲。 面对这个情况，有两种解法，一是减税，二是增粮。 现在看来，燕文帝正是想用她来达成增粮。 林巧儿眼睛一转已经想通了，她确认她没走歪，又搞定了正事，终于带着各位夫人开始游玩了。 天气正好，适合踏青。 林巧儿叫王光亮早早腌制好了肉，搬到后山的林子边缘。 林中有野兽，但没有猛兽，只要不深入进去，便不会主动出来找她们一大群人麻烦。 野餐的地点就定在林边。 城里的夫人甚少出来踏青，更别提直接吃炭烤的野味了。 这活动对她们来说甚是新鲜，除了少数一两个嫌弃这样不够体面的之外，其余人都肉眼可见的开心。 王光亮腌肉的方法是林巧儿教的，除了酱料之外还会放苹果或者梨子。 水果能带来特意的香味和甜味，同时还有软化肉质的效果，这样腌渍过，能最大程度去除肉中的腥味。 夫人们的口味多数比较清淡，尤其是羊肉的膻味和猪肉的腥味，许多人接受不了。 腌渍过得羊肉猪肉却跟她们之前吃过的完全不同。 好些人本只是碍于林巧儿在场，勉强给面子尝两口，入口后却完全转变了看法。 知道林巧儿这个县主在小事上不难说话，一个个凑过来要菜谱。 那些带过来的儿女更是喜爱，围着林巧儿各个吃的嘴巴油亮。 李夫人因为在室内嘲讽了几句，此时有些被孤立的意思。 各个对她的态度都冷淡，她坐在最边缘，跟人说话总讨没趣，倒是注意到了个新奇的东西。 “这是什么？” 第116章 两张红脸 李夫人旁边摆的，正是玉米。 跟红薯一样，这东西传进来了，但根本没有 什么人吃，也没在上流人士的餐桌上出现过。 别说李夫人不认识，周遭这十几位夫人没一个认识的。 可没人敢出声。 对待这种不认识的东西，她们的态度向来是少说少错。 李夫人本来也是这个原则，但这么热闹的场合，唯独没人跟她说话，她实在闷，不想管那么多，才问出声。 林巧儿还记得她，倒并未因为她之前那几句不中听的话看不起她，“那叫玉米，也是番邦传来的，西洋的玩意，我倒是很喜欢它的味道，李夫人不如尝尝。” 刚摘下的新鲜玉米有特殊的清甜，这个季节按理说是没有新鲜玉米的，但林巧儿强行在暖房里种了一些。 长得不算太好，好在果实还算饱满。 数量不多，那就只能分食。 林巧儿考虑了一下，直接叫王光亮把玉米粒剥了下来，做成了玉米烙，再切成块，分给众人。 刚才已经用这个套路推广过红薯，在场的诸位都明白林巧儿的意思，十分上道的品尝起来。 同样是香甜的味道，比起红薯，玉米更多的是清甜。 做成玉米烙之后更是有酥脆的口感，十分受小孩子的喜欢。 这道菜也成了夫人们讨要的菜谱之一。 想要做这道菜又必须要有玉米，如此一来，玉米自然也推广出去了。 一时间，场上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感觉。 吃完了饭，到了小憩的时间。 累了的夫人们可以到客房去休息，不累的则跟林巧儿在大厅里凑了两桌麻将玩。 这时候玩叶子牌的多，几位夫人不会玩麻将，林巧儿刚好做个老师，教她们规则。 新鲜的东西最好玩，加上玩的是最简单的规则，众人很快就上手了。 玩牌的时候最容易建立感情，原本陌生的人打一下午牌也有点面子情，许多事也就更好说了。 林巧儿明里暗里暗示了了几次，让她们把种子带回去之后再从手指里漏点出去。 这良种要走普惠百姓的路子，不能垄断在个人手中。 其实她不提，边关这几城也无人敢反抗县主的意思。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林巧儿还是提了这一句。 第一天的宴会很圆满的结束了，客栈住不下所有人，还有几位夫人被安排到了羊毛工厂居住。 当然，用的是参观的名义，也安排了足够多的人护卫她们的安全。 第二天的安排日程就跟普通的宴会差不多了。 饮酒投壶，设置了好几个比赛，前三名都能得到彩头。 林巧儿的彩头是提前准备好的，除了酒和羊毛手套之外，还有金子。 这一趟下来酒量不好的夫人也饮了些米酒，走的时候兴致高昂。 总算把事情办妥了，林巧儿也能歇歇。 那些摆出来的御赐物件要再次收起来，等公主府建好挪到公主府去。 羊毛工厂先一步正常工作，红旗客栈晚了两天，给伙计们放了个假，才重新开张。 夫人们的嘴巴很严，也许是那群男人对家中少有关心。 林巧儿发现这事竟然没什么反对的声音，推行的格外顺利。 等有人发现想要提意见的时候，种子都已经在地里发芽了。 即使是氏族，也不会跟钱过不去，今年的耕种已经开始了，只能吵嘴几句，影响不了什么。 林巧儿的计划顺利推展开了。 胡老丈和那些说书人也立了大功劳，他们变得故事彻底在这几城中流传开了，甚至不用林巧儿安排人，就有人自发的继续向南传播。 她的名字再一次从江湖上传开，但这次，跟林巧儿绑在一起的不是打打杀杀和保护，而是粮食。 这听起来颇接地气，林巧儿觉得比之前那些江湖传闻强多了。 倒是赤翎听到传闻之后笑了半天。 “你笑什么？” 林巧儿纳闷的问他。 赤翎道：“我笑他们懂得拍马屁，从前那些江湖传闻离谱，也多包涵负面，巧儿刚成了县主，那些江湖消息就已经快把你说成圣人了。” 这倒是真的。 林巧儿挠了挠脸，想起那些过度吹嘘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跟别人不好意思发飙，对待赤翎却向来随意，隔着袖子扭他胳膊上的肉。 “不许笑话我！” 赤翎把声音忍住了，但脸上还是带笑。 “遵命，公主。” “是县主，公主比我高两级呢！” 赤翎却甩甩手，“我是江湖人，才不管那些，住在公主府里的就是公主。” 他向来少年老成，在客栈中是最踏实的一个。 林巧儿许多时候都依仗着有赤翎在，才能放开手脚大胆行动。 忽然见到他这么少年气的样子，她才恍然想起赤翎的年岁也不大，今年还不到二十。 这些年接触的人多，林巧儿已经完全把自己和赤翎当成大人对待了。 现在想想，光是算身体年龄，两个人加在一起还没有四十，严格来说还算是少年人。 回忆起两人初见时的样子，那时候的赤翎似乎比现在矮上不少。 林巧儿感叹了一句，“你长大了。” 赤岭挑了挑眉，“别用这种口气感慨，好像你是我娘一样。” 他的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我倒是不知道，闷葫芦原来是小刺猬，还会刺人呢。” 赤翎耸耸肩，剑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我一直都是刺客，第一天见面你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我以前干什么的吗？” 赤翎摇头。 林巧儿冲他勾勾手，叫他附耳过来。 “呀！”她故意大喊一声，“我是专门吓你的！” 喊完她火速开始逃命，赤翎就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追。 橙鹰从厨房偷了块红薯饼，出来瞧见这场面，忍不住疑惑。 “大师兄轻功练出岔子了？怎么连掌柜的都追不上。” 紫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只知道吃的师兄没什么指望了，“吃你的吧，这叫打情骂俏！” 两人说话完全没有收声的意思，无论是逃命的林巧儿，还是追逐的赤翎全听见了。 一炷香后，两张大红脸站在大堂。 而橙鹰和紫君，一个被罚去林子里练两个时辰剑，另一个则捏着鼻子去干发酵肥料的活。 第117章羊毛工厂扩张 这场种子战争无声无息的打起来了。 等公主府盖的差不多，这场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要秋收了。 只要将地瓜从土里掘出来，就能证明已经传了半年的消息不假，那真是能增产几倍的良种。 四座边城加在一起，人口足够多了。 众口铄金，等丰收了，良种是真就不用林巧儿再费心证明了。 反倒是各处的人要求到她这来，重金求购。 所以收获这一步至关重要。 林巧儿这三千私兵已经调教好了，这时候刚好派上用场。 分成三队，每一城都要有足够的人手，确保不会有人对收成动手脚。 这些人听起来不多，但已经足够了。 大燕律例准许的家丁人数为30，获得过朝廷嘉奖的家族也不过五十人一百人。 一千士兵，集合一处，盯着他们，到哪都够用，就算出乱子也能镇压。 林巧儿要的也不是别的，仅仅是收成不造假而已。 这要求在许多人眼里都不算什么，自然也不会因为某两个心怀鬼胎的人挑唆就声势浩大的反抗县主。 借了两场小麻烦，林巧儿派去的人成功统计到了数额。 跟去年相比翻了三倍！ 要知道，这统计的可是总数，算上了那些没种良种的田地，如果把这些地抛开，倍数只会更高。 除开已经吃过甜头的林一封，剩下三位县令都很激动。 恰逢公主府修建好了，林巧儿要择日开府搬家，这三人便拖家带口，赶在那天用庆贺的借口来了一趟通县。 公主府离红旗客栈不算太远，骑马大概小半个时辰。 这个选址很不同寻常。 不论是什么皇亲国戚，获赐府邸都在繁华之地。 林巧儿的公主府却建在城外，离通县远得很，反倒是离桃花村近一些。 这也有好处，除了规定尺寸的府邸之外，林巧儿还可以买下旁边的地，用来建她的庄子。 不论建来做什么，都有更大的地方，更多的自由。 哪怕是建个能养百匹马的马场也没问题。 林巧儿打算建个果园。 当然，在此之前，她先见了那三位县令。 跟去年相见时的场面不同，这次不用林巧儿搞恩威并施那一套，三人一见到她，脸上自动浮现笑容。 “殿下，给您贺喜！” “该我给各位大人贺喜才对，恭喜各位的政绩评级上写下优等。” 这样超出数倍的粮食数据报上去，优等是板上钉钉的。 “我们今天来正是为了此事来感谢县主的”，寒暄了几句，他们才透露真正的目的。 “良种的名声已经在民间传开了，听说县衙能借良种，无数百姓前来开询问，我等今天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跟县主殿下您商量一下明天借良种的事。” 其实今年的收成已经很多了，他们留种是完全够得。 但很显然，这三位县令大人都更想把这些算作粮食，写到政绩中去。 不留种，那这种子也只能向她借了。 林巧儿笑眯眯答应了。 “借种的事当然没问题，我会提前把种子留出来，等明年春天各位大人派人来取就是了。” 得了林巧儿的准话，三位脸上都挂上了笑容。 宣城的县令人最精明，他夫人来参加宴会是在饮酒作诗的环节拔得头筹，得了县主赏赐的羊毛手套。 他那天恰好看到，觉得此物甚好，听到是从县主这得来的，瞬间察觉了什么。 其他两位大人前来或许只为了良种，他却还想多跟县主做一笔羊毛的生意。 借口有事商谈，宣城县令与林巧儿单独聊了几句。 “听闻殿下有一铺子，是专售羊毛制品的？” 闻弦知雅意，他一开口，林巧儿就明白了。 “没错，通县挨着官道，有不少去草原做生意的商人都从这过，羊毛在那边不值钱，他们带了不少回来，我意外发现这东西做成衣物十分保暖，这才开了这件铺子。” 县令行了个大礼，“此乃利国利民之物啊！我斗胆替宣城百姓向请求殿下，也将铺子开到宣城，让百姓有衣可穿！” 他多精啊，早在想到这事得时候就已经估计过情况。 林巧儿有了技法，能做成羊毛衣服，但羊毛衣服需要羊毛，羊毛的数量是限制生产的最关键问题。 如果其他两个县令也知道这事，跟他一起向殿下请求，那这货物三家分，分到宣城手中可就没多少了。 他一个人单独找林巧儿聊这事，情况就不同了。 只供通县的货和宣城的货，林巧儿手中的货一定够！ 他可都听说了，县主殿下跟一位跑草原的皇商长期合作，打通了商路。 今年冬天，有毛衣出现，他在本地的名声只要稍稍运作，就能好上加好，保不齐以后调任的时候还能收到一把万民伞呢！ “如果要开到宣城去，是一定要在本地招人的，我那羊毛工厂招的都是女工，如果到时候有人见不得她们赚钱，天天去铺子外找麻烦，反倒得不偿失。”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请您放心，有我在，绝对没人敢去找您的店铺的麻烦。” 有他这句保证就够了。 反正林巧儿是一定要用女工的，如果有人来找事，就把事推到县令那去。 现在她是仗着权利开这样的店铺，但只要有第一家聘用大量女工的店出现，后面就不会远。 这样发展下去，以后林巧儿不用仗势压人，也能想聘用谁就聘用谁。 “我会尽快选址，再调个熟练的过去当掌柜，很快羊毛工厂就可以在宣城开工。” 而这个被调过去的人，正是和秦可儿一起逃过来的刘阿莲。 她本不在羊毛工厂做事，是去年扩招又招进去的。 逃难的事改了她的性子，在桃花村落户之后，她变得颇为爽利，又能演善谈。 林巧儿前段时间提拔了秦可儿，秦可儿找了刘阿莲这个小姐妹做助手。 这样一来，刘阿莲也算跟着她学了，有了经验。 派到宣城去，不会两眼一抹黑。 林巧儿同她商量了，她这趟去的月钱加倍，等那边培养出了人，她想回来还可以回来。 果然，刘阿莲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118章完结 良种的舆论滚到现在，已经不用林巧儿再做安排了。 民间自发的传了起来，甚至有把良种神话的倾向。 林巧儿陆续又跟几位商人合作，把良种放到大江南北。 舆论扩大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地方的事情了，加上民间的传闻中多了神这个敏感的话题。 林巧儿思量了几天，特意写了封奏折。 这是道贺喜的折子，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总结下来是燕文帝太伟大太睿智，是受上天宠爱的儿子，上天为了嘉奖他，特意在边关苦寒之地降下良种做祥瑞，我们要感谢陛下云云。 反正就是所有美名和功德都往皇帝脑袋上扣。 历史上那么多人因为祥瑞被皇帝忌惮，林巧儿可不想成为下一个，所以必须得表现的懂事点。 她在本地的名声很盛，主动发起了邀请，以百姓的口吻写了一封感谢信。 信很长，字迹不同，多数人只写了一句话，信纸用了几十张，每句话上面都印着说话人的手印。 里面的彩虹屁是林巧儿叫胡老丈带着老百姓编的，不然底下的人也说不出这么多花样来。 胡老丈是说书人，语言功底比普通百姓强，又不至于像文人那么咬文嚼字。 他卡在一个巧妙的边缘，话都很朴实。 林巧儿清楚，这种朴实最打动上位者。 果然，这封信和奏折递上去之后，很快从朝中传来消息。 圣上准备三月二十开坛祭天，亲自播种良种，以感谢天恩。 林巧儿安排好的种子和收获的粮食立刻出发，半天都不耽搁，往京城赶。 三月二十，祭天大典成功举行，良种之名彻底闻名天下，以圣上的名义，从官方渠道发往各州。 林巧儿这个县主之位到此算是彻底坐稳了，成了大燕最有实权的县主。 四城县令收了她那么多好处，无形中已经全绑到了她的船上，形成了一块铁板。 羊毛工厂也跟着越开越多。 保暖是所有北方城市冬季的需求，永远有市场。 那两个不知情的县令第二年看到宣城的情况才得知此事，大呼宣城县令狡诈，立刻乘着马车拜访林巧儿，请她也在这两城开设工厂。 羊毛是可再生资源，对草原来说是长期稳定能赚钱的买卖。 就算林巧儿大量购买，价格开始上涨，也贵不到哪里去。 有郑晓松这个稳定的中间人在，林巧儿手中的羊毛一直管够，哪怕两年后有别的裁缝店推出了羊毛衣，她的工厂依旧能保持实惠的价格和良好的质量。 依仗着这两样，羊毛工厂彻底打出了名堂。 一家又一家的在各个城市中拔地而起。 去年林巧儿把刘阿莲派到宣城，她干的很好，不仅教会了技术，还用三个月培养出了一位厂长，稳住了局势。 林巧儿看她有这方面的才华，提拔她做了总管事。 新的工厂建起来，刘阿莲这个总管事就要拖家带口的出差，带着一批人到新的城市去，教会新人如何纺织毛线做毛衣，再选出厂长。 这样一来，一年的大半时间，刘阿莲都不在桃花村。 这年头可没什么出差的讲法，长年奔波是很辛苦的，所以林巧儿给她开了一般人都比不上的高薪。 良种只收成，没收入，羊毛工厂开了遍地后，林巧儿的收入才开始暴涨。 系统任务的那十万两进度条一点点被填满。 终于第十间羊毛工厂建好时，她的任务条满了。 【恭喜您完成终极任务，成功赚取十万两！】 之前林巧儿就有些奇怪，之前的任务都写明了奖励，但这个任务什么都没写。 任务成功后，那张奖励才弹出来。 【恭喜您获得永久buff，爱戴。】 永久buff有介绍，不用林巧儿自己去猜。 点开介绍，她心中又是一惊。 【爱戴：受过您恩惠的百姓将增加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此数据永不下跌，可以叠加，叠加后效果减半。】 也就是说，如果林巧儿一直对她封地的百姓施恩，就会提升他们的好感。 好家伙，养死士呢！ 仔细一看，这效果竟然还没有区域限制。 不等林巧儿细琢磨，又一道提示声响起。 【恭喜您完成所有指引任务，获得称号：名满天下！】 这条消息跳出来后，系统的提示音就消失了，只留下可供林巧儿操作的功能键。 类似于玩游戏走出了新手村，获得了随意探索的自由。 林巧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代表她已经完全融入到这个世界，不需要系统的引导帮助了。 点开称号，更证实了这个想法。 【名满天下：江湖与朝堂皆无法忽略您的存在，您的名字已传遍天下！】 林巧儿一下有些空落落的。 好似完成了该做的，已经没什么目标了。 可转念一想，虽然系统不会再颁布任务了，她的人生却才刚刚开始。 羊毛工厂才走上正轨，工厂聘用女工的风气刚开始被人接受，百姓也才刚吃得起饭。 她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 一年后，全透明玻璃成功量产，玻璃烧杯能稳定制作。 三年后，林巧儿送人去西洋学习医学，将解剖学带了回来，同时开始派人研究抗生素。 第五年，林巧儿开始研究纺织机，成功于次年研制出可同时纺织多根线的纺织机，大大提升效率。 八年后，第一家纺织厂建立。 十年后，她的封地达成了冬天无一人冻死的壮举。 …… 史书记载，县主林巧儿起于微末，然胸怀韬略，兴毛纺以济民，练明玻开新物，启迪民智，深耕实业。莅封数十年，广储粮、恤穷黎，寒冬无冻死者，开创之功，足堪开书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