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怀了疯批暴君的崽后女配带球跑了》作者:个包子哒   文案:   一场意外,陆沅音与一个陌生男人春风几度,在男人冰冷的目光中,她陡然觉醒,发现自己只是一本古早狗血文中的恶毒花瓶,一个臭名昭著的前合欢宗女修……   她是霸道魔尊利欲熏心的小青梅未婚妻,清冷师尊贪婪恶毒的小徒弟,宗门内作天作地的小师妹,下场凄惨,尸骨无存。   而她方才因为嫉恨女主,在被下.药后直接采.补了女主落难的白月光,百般羞辱。   更倒霉的是,她认错了人……   而在那本狗血文中,有个修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阴晴不定的疯批暴君。   陆沅音绝望地发现,先前被她几番采.补的男修相貌俊美,白发赤眸,额生双角,眼下一点赤色妖纹。   正是疯批暴君本人。   陆沅音,“……”   想到文中得罪他的下场,陆沅音后背一凉,直接连夜扛着马车跑!   然而直到有一日,陆沅音震惊地发现,她生了两颗蛋……两颗金色的龙蛋OvO   ————   恶龙一族生来强悍,骁勇善战,每日除了打架便是找事,然而最近他们却是一改往日作风,开始烧香拜.佛吃素祷告,只因他们族内已有许久未曾有幼崽降世。   恶龙们愁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T_T)/~~   直到某日,他们陡然听到,远处传来了龙崽们充满惊恐的嗷呜声!!! Σ(|||▽||| )   整个妖兽一族都沸腾了!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爽文   主角视角陆沅音霍无厌配角陆丝丝   一句话简介:怀了疯批暴君的崽后女配带球跑了   立意:为了快乐而奋斗! 第1章   夜色沉沉,崇尧宗内却是灯火通明,数道飞剑撕裂夜色,骤然闯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漫山皆是一派喧嚣。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走入湖泊,月光悄然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察觉到遁入山林中的几道气息,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刺目的剑光于她眸中印下点点亮色。   陆沅音蹙起眉尖,无意识地看向脚下的湖面,流水潺潺,她蹲下身,细细地洗去指间残留的痕迹。   须臾,她弯腰捡起岸边长剑便要离开此处,却觉腰间一阵酸痛,浑身骨肉都似是要被揉碎了般,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漂亮的眸底浮起了层潋滟水光。   微凉的夜风拂起她的凌乱的长袍,陆沅音看着湖中的倒影,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挡住颈间与胸.前那些错杂,暧昧的痕迹。   她的皮肤白,本就容易留下痕迹,更何况那人哪怕被封了灵力,仍旧留有一身蛮力,指尖每每落下,都能落下一道青紫的指痕,一夜放纵后,放眼望去,便显得格外的惨不忍睹。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感觉再度上涌,陆沅音红唇紧抿,尽力忽视身.下那股异样的感觉,步履怪异地向着山上走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人双.修,采补男子。   并没有旁人所说的那般奇妙乐趣。   想到那似是无休止的,令人害怕,几近崩溃的诡异感觉,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人的手掌之下。   那群骗子……   陆沅音有些失神地看着周围藏于雾色中的山林,周围的暗色愈发浓郁,微凉的夜风穿堂而过,树影婆娑,蜿蜒的枝叶随风摇曳,于漆黑的夜色中仿若张牙舞爪的鬼怪。   她似是仍能听到那人克制而压抑的喘.息声,伴随着灼灼热意喷洒在她的耳际,烫的她止不住地有些颤栗。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股怪异的感觉。   她有些魂不守舍地向着山上走去,却听远处传来少女熟悉的,兴奋的惊叹声,陆沅音皱了皱眉头,便见数名白衣弟子席地而坐,他们目光艳羡地看向空中颤颤巍巍御剑飞行的少女,忍不住有些感慨,“小师妹还是那么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御剑术!”   “御剑术还不是小菜一碟,拜托,这可是小师妹唉!”   “说起来这几日怎么一直都没看到那个废物?不会又去缠着师尊了吧,我就没见过一个女修能这么恬不知耻!我感觉她简直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扒了师尊的衣服!果然是那种地方出来的,真不要脸……”   随着那人的话音落下,那群弟子皆是不屑地嗤笑了声,声音中尽是鄙夷与嘲讽。   陆沅音闻言脚步一顿,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她看到了那群弟子面上不加掩饰的,浓郁的恶意。   她倒是忘了,近来是崇尧宗每年一次的观星宴,宗门内弟子皆会回到山门,外出游历的陆丝丝几人自然也不例外,早在得到消息之时,他们便匆匆赶了回来。   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方要转身离去,便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自飞剑之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地落在枝头,发间的银铃随之叮铃作响。   少女撇了撇红唇,有些嗔怪地瞪了少年一眼,“你们不要这样说阿音,她听到了也会难过的!”   听闻陆丝丝的话,为首的少年有些无奈道,“她脸皮那么厚,能有什么感觉。   “你就是太善良了,那个废物才敢那样对你,要我说小师妹你就该给她点厉害瞧瞧!”   陆丝丝闻言轻哼了声,她反手执起长剑,“阿音只是没人教而已,她爹娘早早便没了,她又在那种地方长大,也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少女的语气担忧,神色纯真,话中充满了对她的维护容忍,然而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群弟子面上的厌恶愈浓。   陆沅音却觉遍体生寒。   于她而言,陆丝丝几乎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敢相信,她只是陆丝丝波澜壮阔人生中的一块垫脚石。   她只是一本三观炸裂的小黄蚊《霸道魔尊狠狠宠,惹火小娇妻别想逃》中的炮灰女配,一个为了衬托女主多么清纯可爱懵懂甜美而存在的恶毒花瓶!   她是霸道魔尊顾凌秋利欲熏心的小青梅未婚妻,清冷师尊常烨仙君贪婪恶毒的小徒弟,宗门内因嫉妒女主而彻底黑化作天作地的小师妹,走到哪里作到哪里,矫情造作,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的废物。   而女主便是她的堂妹,崇尧宗的团宠陆丝丝。   陆沅音觉得她有些冤。   自从遇到陆丝丝后,她便衰神附体,喝口凉水都塞牙,走在路上都能被打架的剑修误伤,直接被裹成粽子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她已经是能躲就躲。   在那狗血文中,身为女主的陆丝丝拥有众多舔狗,几乎所有雄性生物都会因为她的清纯懵懂活泼可爱对她情根深种。   她被迫游走于各色男配之中,上演各种虐恋情深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一群人闹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尤其是身为恶毒女配对照组的陆沅音。   陆沅音有些想要抱头痛哭。   她与陆丝丝本是堂姐妹,她第一次遇到陆丝丝时,便被陆丝丝波及,直接被她的仇家屠了陆家满门,成了个孤儿。   她流浪了许久,好不容易被阿婆捡回了合欢宗,没过几年便再次遇到了陆丝丝,又被她招惹的灵兽群直接踏平了合欢宗,阿婆不知所踪,数百同门惨死于灵兽爪下,她再度失去了庇护之所。   就当她觉得自己不能更倒霉之时,重伤的她被陆丝丝捡回了崇尧宗,拜入了常烨仙君门下,自此开启了她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她身边的人因为陆丝丝接连惨死,陆丝丝每每只眼泪汪汪地缩在旁人怀中,神色无辜地诉说着心底的害怕与无助,下次却仍是不长记性,行事冒失莽撞,继续四处惹是生非!   陆丝丝有人护着自然不会出事,她身边之人却是跟着倒霉,尤其是陆沅音,她被连累着经脉尽断修为倒跌。   饶是这般情况,她对陆丝丝稍有不满,周围的人便指责她恶毒小气,对救命恩人竟能如此忘恩负义!   无论走到哪里,她面对的都是莫名其妙的,铺天盖地的恶意与责骂,长此以往,她的心理扭曲彻底黑化,开始明目张胆地针对陆丝丝,却被陆丝丝的追求者各种打脸。   她被满腔恨意淹没,为了权势抛弃落魄的未婚夫,想要凭借美貌与往日情分爬上师尊的床,却不知那落魄少年竟是日后贵不可言的魔尊。   在她各种作死下,儿时的青梅竹马对她彻底死心,师尊对她弃如敝履,同门弟子见她恨不得直接将她碎尸万段!   最终,她死在了自己的算计之下,万剑穿心,当场毙命。   陆丝丝神色悲悯地站在她的尸体前,从她的储物袋里翻走了她攒了一辈子的灵丹灵石,而后表示她不会原谅她的恶毒。   但是看在姐妹一场的份儿上,愿意与她一笑泯恩仇,来世再做好姐妹。   而后在她的尸体旁与狗男人又上演了一场强制.爱活春.宫。   一想到自己那么多的灵丹宝贝都要便宜陆丝丝与那群贱人,陆沅音气的快要诈尸!   所有人都在庆祝她的死亡,他们痛骂她这个祸害死不足惜,唯有失踪许久的阿婆突然现身,想要为她报仇,却是不敌男配众人,与她一同葬身在了崇尧山下。   在她死后,陆丝丝与顾凌秋没了她这层阻碍,二人又经历了各种狗血剧情,终于确认了彼此心意,开始了没羞没躁的性.福生活。   随着那些杂乱而狗血的剧情宛若潮水涌入她的识海之中,陆沅音看着席地而坐的陆丝丝几人,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而在那故事的最后,她才知晓,这所有悲剧的开始,都是常烨仙君亲手布下,为陆丝丝重铸灵根的一个局。   现在的陆丝丝能有如此天赋,却是基于他们陆家满门的血肉之上。   陆沅音曾经最信任的人,却是害她至此的罪魁祸首。   她的爹娘曾是当年风头无俩的天才炼丹师,陆母怀孕之时因被人偷袭,元气大损,以至于陆沅音出生之时身体极为虚弱,灵根破碎。   陆父陆母夫妻二人为了她以丹入道,苦苦研究多年,终于炼出了一枚能够重铸灵根的灵丹。   然而就是这枚灵丹,却是害的她们陆家满门,合欢宗的众多弟子尽数死于常烨仙君之手。   陆沅音已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在这崇尧宗中,唯有常烨仙君不会对她恶语相向,他教她术法,为她庆生,送她宝剑,为她踏破星辰找遍四海八荒寻来丹炉。   直到上月,常烨仙君还是她最为珍视之人,她感念他的教导陪伴。   却没想,她会沦落至此,皆是他一手造成。   她真心交互,相依为命的未婚夫,却是对她不闻不问,冷眼看着她死在旁人之手。   她继承了爹娘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宗门内大半弟子所服的灵丹几乎皆是出于她手,她自觉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他们却是对她冷眼相待恶语相加,最终合力将她斩于崇尧山下,亲手杀死了她的阿婆。   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心中百感交集,而她会想起这一切,也是因为被宗门内的人暗算,不慎中了千夜散。   在被千夜散逼到快要崩溃经脉逆流之时,她想起了书中的一切,拼命地逃离了崇尧山。   那时的她恨意滔天,想到书中的那些剧情,她决然地赶往不远处的卜周山。   陆沅音采.补的第一个男修,便是陆丝丝暗恋多年的白月光,郇尘。   她从书中得知郇尘会在渡劫之时重伤,正藏在卜周山中疗伤,陆沅音提前一步找到了他,在他毫无抵抗力的情况下,封锁了他周身的经脉灵力,将他关在了崇尧山下地一个山洞中,屡次羞辱。   陆沅音刻意忽略那些迷乱的记忆,她深吸了口气,便要先行离开此处,却听其中一名女修小声询问道,“丝丝,郇尘师叔的伤怎么样了?”   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猛地抬起头,便听陆丝丝小声道,“好了点,师尊说幸亏那日救治的及时,否则他定然要坏了根基,就是这段时日还得好好修养一下。”   陆沅音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几人。   她的耳边有片刻的死寂。   她看着陆丝丝几人神色担忧地讨论郇尘的伤势,神色愈发地茫然,郇尘既然已经被陆丝丝他们给救了回来,那被她关在山洞中的人究竟是谁……   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人群中的陆丝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陆沅音见状忙下意识地藏入树后,避开她的目光,她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心乱如麻,头痛欲裂。   在那文中对郇尘的描述甚少,陆沅音也未曾见过他的样貌,她只知他有些许蛟龙血脉,修为不俗,乃是女主日后强劲的靠山之一,他曾因早年遭受重创一夜白头。   因而,在看到山中之人那一头白发之时,她没有半点怀疑便将他带离了卜周山……   陆沅音仔细回想着这几日的事情,先前被她几番采.补的男修形容冷俊,他的眉眼比寻常人更为深邃,白发赤眸,额生双角,眼下一点赤色妖纹。   而在她采.补之时,她曾看到他生着两根规模极为恐怖的阳1物……   当时她只以为郇尘有些许蛟龙血脉,或许与常人有些不同,并未怀疑,还曾借此骂过他。   陆沅音心头一跳,她想着那人的特征,与书中出场的那些人物细细对比了半晌,而后忍不住眉头又是一跳。   在那小黄蚊中,能同时与这么多特征吻合的,她只知晓一位,便是掌控着灵兽一族的疯批暴君……   霍无厌。   一个行事狠辣,阴晴不定,凭一己之力屠杀众多修士,几乎毁了修仙界千年根基的疯批。   想到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陆沅音沉默了片刻。   她讨厌陆丝丝,恨屋及乌地也讨厌她的白月光。   陆沅音平日里醉心炼丹,她很少与人接触,也极少发脾气,却是在将霍无厌藏起来之后,几乎将她全部的恶意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包括但不限于嘲讽辱骂。   甚至在她回来之前,她还掐着他的胳膊,恶意满满道,“你技术真差。”   “你现在就像个发.情的怪物……真让人恶心。”   “……”   陆沅音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   前三章留言的宝宝都有小红包么么哒! 第2章   夜风轻拂,明月高悬。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天空,心中一点淡淡的死意。   从没有哪一刻,陆沅音这么清晰地认识到,她或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蛋,干啥啥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难得使下坏,结果直接惹到了本文终极疯批大反派……   她昨夜睡前还在被窝里偷偷念叨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想着日后如何逆袭报仇,给陆丝丝添堵,打肿那群人的脸。   结果现在来上这么一遭,别说报仇了,待那霍无厌恢复修为,定然第一个便宰了她……   陆沅音扣了扣掌心,只觉周身那股疼痛似乎越发地剧烈起来,疼的她想要直接抱头痛哭,然而周围皆是她讨厌之人,她就是死也不能在这里掉一滴眼泪。   陆沅音看着空中闪烁的剑光,山林之中传来弟子们兴奋的呼喊声,有些说不出的令人烦躁。   她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方才收回目光,想到书中对霍无厌的那些描写,她绝望地掐住掌心,无声地哀嚎着,只感觉周身上下哪哪都疼。   她撇了撇嘴,要是能让她提前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招惹那个疯子!!   哪怕陆沅音并没有刻意打听过霍无厌的消息,只从同门那些弟子的只言片语中,都能清楚地知晓他平日里的那些残暴事迹。   灵兽界赫赫有名的疯批,凶狠毒辣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性子极为阴晴不定,路过的狗都要莫名其妙挨上他一拳……   灵兽界下足有数百族群,他们盘踞于桦南山南,所到之处几乎称得上是寸草不生。   灵兽一族生来便有锋利的爪牙与强健的肉身,他们骁勇善战,暴躁易怒,谁也不服谁,整日除了打架斗殴便是寻衅滋事四处乱窜,令的世人闻风丧胆。   在内他们亦是内斗不断,龙凤,四象圣兽几族争锋相对势如水火,被殃及的修士皆是苦不堪言。   这般的乱象直到数百年前方才停止。   就在各族争斗不休之时,一条脚踏金炎,背生双翼的恶龙横空出世,凭着一双利爪直接活撕了当时赤蛇一族的首领,他踩着无数的强者尸骨,踏入了灵兽界的禁地,摘下了神树上的珀罗果,登上了灵兽一族王者的宝座,其间胆敢反抗者尽数死在了他的爪下。   在他这凶残的作风下,乱了数千年的灵兽一族有片刻的宁静。   霍无厌上位后,杀的第一个人便是他名义上的外公,龙族的上一任首领,那条凶残狠辣,骁勇善战的老龙死在了他最为得意的子嗣手中。   随着老首领的死去,那群嚣张跋扈,疯狗一样的灵兽,终是低下了他们高傲不羁的头颅,在霍无厌手下夹着尾巴做兽,老实乖顺地宛若变了性子。   霍无厌的出现使得灵兽一族的实力越发的强盛,修仙界内几乎无一族群能出奇左右,他的性子暴戾阴郁,出手毒辣,人类修士退避三舍,然而正当灵兽一族如日中天之时,他们却是突然举族迁徙至极寒之地,之后的数十年都未曾再出现在世人眼中。   许多人纷纷猜测他们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阴谋,然而却无人敢去极寒之地一探究竟。   在那本小黄蚊中,直到结尾霍无厌方才再度现身。   他方才出现,却是直接屠了崇尧宗留在门内,上上下下七千余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连星空都染上了斑驳血色,陆丝丝恰巧在外游历方才幸免于难。   这事在修仙界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各大宗门纷纷爆发,男女主联合常烨仙君与那些对他积怨已久的宗门,于淮城之外布下天罗地网杀阵,试图彻底绞杀霍无厌。   然而这群人却在霍无厌面前节节败退,往日战无不胜的顾凌秋与常烨仙君纷纷重伤,前来围剿的各大门派高手死伤惨重,这一战几乎毁了修仙界的百年根基。   灵力掺杂着血泪溅落,血色与满地的尸骨交融,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暴戾的巨龙却是收敛双翼,静静地盘踞于崇尧宗之上,在一夜之间陷入了沉睡,灼灼金炎霸道地蔓延至整座城池。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男女主却是趁机结印将他封印于此地。   众人方才敢上前查看,直到这时,他们方才知晓这霍无厌原身竟是上古神兽应龙。   龙之始祖。   哪怕在远古时期,亦是能称霸一方的绝世凶兽。   这个结果几乎令所有人都哑然无语,任谁也没想到,这个暴戾毒辣的疯子竟会是那等传说中的可怕人物,无人能参透其中秘密,好在,这个疯子已被封印于崇尧山上。   故事到此为止,陆沅音扣了扣苍白的指尖,她想到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若那人真是传说中的霍无厌……陆沅音眼前一黑,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她觉得自己可能也要像那条老龙王一样被直接撕碎。   甚至可能死的比那条老龙更惨。   设身处地地想,若是有人敢那般骂她羞辱她,待她翻身得势,她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少砍一刀都算她心慈手软一心向善,更别提本来就性子极差的霍无厌。   按照她原本的打算,她是准备采.补之后便抹去他的记忆,将他随便丢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小千界去,现在她认错了人,那霍无厌可不是那般好对付的……   陆沅音越想头越痛,她有些焦虑地扣了扣掌心,却听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陆沅音似有所觉,她转过身,只见一个女修神色不善地站在她身后,“你站在这里干嘛,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听到这边的声响,那些席地而坐的弟子亦是纷纷转过头,待看到站在丛林之后的陆沅音时,几人瞬间噤了声,面色有些不自然,只见陆沅音执剑拨开草丛,神色如常地走出丛林,斑驳的月光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光影明灭间,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惊艳。   然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们眼底又带上了丝厌恶鄙夷,其中一人更是毫不客气道,“陆沅音你躲在那里干什么?让这么多人等你,有没有教养啊你?”   “要是因为你耽误了大家的进程,你担的起吗?”   陆沅音看了那人一眼,她尚未来得及说话,陆丝丝便已小跑上前,一张小脸涨的通红,连声安慰道,“阿音你别放在心上,她没有恶意的,只是有些太着急了!”   陆丝丝见着她的面色有些冷淡,复又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快些去观星楼吧,说不定还能抢个好位置!”   其余几个弟子闻言亦是神色古怪地打着哈哈,“她说话就这样心直口快,陆沅音你别介意啊。”   一个身着蓝衣,样貌秀气的女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生硬的笑容,“对了,陆沅音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还灵丹还有没有了,再给我两瓶呗……”   崇尧宗内大多都是剑修,除了那些世家弟子,大半都穷的要死,宗门内的还灵丹通常只供给内门精英弟子,像他们这种寻常弟子一月也分不到几枚。   而那些炼丹师平日里眼高于顶,他们便是捧着灵石灵草上门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好在他们与陆丝丝关系好,平日里那些灵丹他们张张嘴便能从这个废物手里弄到不少,这也是他们没把陆沅音从小队中彻底踢出去的原因。   这废物别的不行,炼丹一道水平却是尚可。   听到有人率先开了口,另外几人亦是扭扭捏捏道,“我最近得到几株灵草,刚想找你去帮忙炼个丹呢,这不巧了!”   陆沅音看着面前这群熟悉而虚伪的面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长剑,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这群人自诩光明磊落,却是一边排挤瞧不起她,一边从她这里占便宜,人前人后两张面孔。   他们从她这里拿灵丹拜托她帮忙炼丹,初始还会象征性地给些灵石,后来却是愈发地得寸进尺,张个嘴就想白吃。   仗着陆丝丝与她有些血缘关系占尽了便宜,还要在背后说她坏话对她甩脸子,甚至还背地里暗算她给她下那等下三滥的药,最后更是对她痛下杀手。   陆沅音的目光在他们面上停留了片刻,她挣开陆丝丝的手,神色有些冷淡,“之前你们欠我的灵石什么时候还?”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几人面色骤变,现场有片刻的死寂,蓝衣女修面色涨的通红,她有些难堪地蹬了陆沅音一眼,“又不是不给你灵石,你怎么那么斤斤计较,真是小家子气!”   陆丝丝见状有些诧异,她没想到陆沅音竟会这般直白地拒绝他们,毕竟陆沅音虽然为人刻薄古怪,平日里待人却极为大方,遇到些可怜的,甚至会直接白送灵丹。   她皱了皱眉头,她有些不赞同地看向陆沅音,小声道,“阿音,对你来说这些只是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同门,能帮便帮嘛。”   陆沅音闻言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道,“那她欠我的灵石你来还,你来帮她如何。”   陆丝丝一噎,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陆沅音,瞬间便红了眼眶,她有些委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音你别生气……”   蓝衣女修面上的神色越发难看,她恶狠狠地瞪了陆沅音一眼,“得意什么?!谁稀罕你的东西,鬼知道你那些灵丹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   “你可别后悔,我们走!”   话落,她冷着张脸拉着陆丝丝便走,其他几个弟子亦是不耐烦地嗤了声,神色难看地转头离去。   陆沅音心中存着事,现在也懒得搭理他们。   陆丝丝被人扯着走向山上,直到路过丛林一隅时,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偷偷看向停留在原地的陆沅音,只见她眼睫垂落,定定地看向掌中长剑,她的肤色莹白,唇色却是鸽血般的殷红,眉若远山,眸光潋滟,眼尾缀着颗小小的泪痣。   几缕微卷的发丝垂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她身着崇尧宗的弟子常服,长发披散,明明只是极为简单素静,甚至称得上简陋的装扮,却比旁人满身鲛纱绫罗更为张扬夺目,白皙的面容在月色下美的近乎诡异。   她不由得想起了在合欢宗见到陆沅音时的场景。   他们陆家子女大多生的风流秀气,清新脱俗,陆沅音却是个例外,她的相貌张扬明媚,只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些个陆家子弟便无端地被衬得有些寡淡木讷,连她那个美貌的二姐都黯淡了起来。   她一来,便轻易地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似是察觉到她的打量,陆沅音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陆丝丝心底一惊,总觉得陆沅音似乎比以前更漂亮了些,她下意识咬了咬红唇,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已被那群弟子簇拥着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随着几人的离去,林中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远处传来了女修气急败坏的声音,陆沅音翻了个白眼。   在她看来,陆丝丝向来会慷他人之慨,刀没落到她的钱袋子上她永远不会心疼。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小红包继续~ 第3章   陆沅音看着来时的方向,她犹豫了片刻,方才踩着满地的月光走向了山上。   陆沅音以往一直是随意懒散的性子,她喜欢炼丹侍弄灵草,哪怕被众人排挤辱骂,她也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她只在乎珍视她的人。   可在得知那本书的剧情后,她已无法再像往日那般得过且过。   陆家的仇,父母的死,阿婆的性命,她以后悲惨的结局,常烨仙君霍无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似是无数把利剑悬坠在她的头顶,逼的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一旦走错半步,可能噶的比书里还快!   而现如今,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法子,便是找个地方苟起来先行修炼再回来报仇……   不过这崇尧宗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远处传来了潺潺的水流声,空气中的水汽越发的浓郁,连她的袖间都沾染上了些许濡湿的痕迹,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只见飞流湍急,山岩陡峭,云雾缭绕间,精致的云台静静地坐落于鸿蒙夜色中,零星传来几道清脆鸟啼,这一隅天地似是人间仙境。   浓郁的灵力自那云台之中倾泄而出,只在这里停留片刻,陆沅音便觉心间的烦闷已随风散去了些许。   这便是崇尧宗的禁地,接云台。   传说中人造的神迹。   当年崇尧老祖飞升之时曾亲手在此布下玄阴阵,留下了数不尽的灵宝机遇,这接云台传承数千年后,更有无数崇尧宗前辈在此存放着他们功法秘籍灵宝灵器。   每到观星宴之时崇尧宗便会打开禁制开启大比,挑选数十名弟子送入禁地,任由他们选取一件灵宝,并允许他们在内停留半月,感悟其中奥妙道术,没能进入禁地的弟子亦可停留在云台之外,吸收溢散的灵力。   传言曾有弟子在这里参透了老祖留下的星辰之力,直接悟得大道,原地飞升。   这人选也不拘于崇尧宗弟子,但凡是条件合适者,皆可以进入接云台,因而每到观星宴之时,崇尧宗皆是格外的热闹,几乎大半个长荣界的修士皆会来碰碰运气。   陆沅音上前两步,只见云台之下已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他们身着不同宗门的服饰,却皆是神色期待地看着高悬虚空的云台,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陆沅音看着坐落于飘渺雾气中的云台,只见陆丝丝几人已迎着众人羡慕的目光走向了灵力最为浓郁之处,陆丝丝身为常烨仙君的弟子,崇尧宗的团宠,哪怕她的修为在弟子中并不拔尖,亦能提前占据个好位置,连带她那群狗腿子也跟着沾了光。   察觉到周围艳羡的目光,几人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与得意,面上却是强做出一派淡然,波澜不惊的神色。   见着她到来,那几人直接转过脸去,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背对着她小声嘀咕个不停。   陆丝丝神色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她方要站起身,便被蓝衣女修直接扯着胳膊拽了回去,佟蓝衣有些怒其不争道,“你管那个废物做什么,也就是你脾气好,她才敢对你甩脸子!要是我早就大嘴巴子抽她了!   你救了她的命,她不知感恩就罢了还那样对你,白眼狼一个,当初你还不如直接把她扔在那里,管她去死!”   陆丝丝闻言连连摇头,有些无措道,“你不要这样说,阿音她……”   “算了别提她名字了,我听到都晦气!”佟蓝衣瞪了坐在角落的陆沅音一眼,见她面上没有半点波动,她心中的火气愈盛。   然而想到近来那事,她勾了勾嘴角,复又有些得意道,“丝丝,听说那个蛟龙族前辈送了你信物,答应与你结契了!快把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前辈可是连那些御兽宗的人都看不上,你可真厉害!”   其他人闻言亦是目光火热地看向陆丝丝,眼底尽是艳羡。   蛟龙拥有一丝龙族血脉,他们出现之时可引起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若是能得机缘,亦可以渡劫化龙。   据他们老祖所说,龙族子嗣凋零,族内已有许多年未曾有过幼崽,更别提血脉纯净的龙崽,随着龙族的迁徙至极寒之地,灵兽一族群兽无首,拥有一丝龙族血脉的蛟龙地位亦随之水涨船高。   哪怕是御兽宗的弟子,也极难契约一只灵兽,更别提还是蛟龙这般强横的凶兽。   当初,这事在御兽宗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那些个长老更是纷纷前来,希望能让陆丝丝拜入他们门下,到最后甚至惊动了御兽宗宗主。   陆丝丝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你太夸张啦!”   陆丝丝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她指尖掐诀,暗色的灵力缓缓地流于她的掌心,随着那灵力的散去,只见她的手心却是有着一道细长的黑色纹路,那纹路似乎是长在她的血肉中,蜿蜒着攀附上她的经脉之上,透着丝诡异的气息。   恐怖的气息缓缓蔓延至这壹方天地。   陆丝丝伸出白嫩掌心,“就是这个啦,前辈给我留了一道印记,答应过些时日便来寻我。”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弟子们一怔,察觉到这股迫人的微压,他们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有些震惊地看向陆丝丝,面上尽是惊骇。   喧闹的人群有片刻的死寂,须臾,人群中却是骤然爆发出了一股热烈的声响,“我靠太牛了!”   “我刚刚感觉差点窒息了,不愧是蛟龙族的前辈留下的印记!”   陆丝丝被众人簇拥着,察觉到众人艳羡的目光,眼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微抬头,便见陆沅音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中,她的面容隐在暗处,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   陆丝丝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她喜欢被人注视,喜欢被人羡慕的感觉。   陆沅音只看了眼,便又收回了视线。   在采.补了霍无厌这条残暴的龙之后,她已经无法在对与龙有关的任何生物好奇了……   她寻了个灵力较为充裕之处坐下,开始用心吸收灵力打坐修炼,周围的灵力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她深吸了口气,只觉浑身像是泡在温泉之中般,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流过经脉,抚平了她这些时日的疲惫,陆沅音指尖掐诀,那些弟子的说话声随着轻风渐渐散去,她的心绪渐宁。   不知何时,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冰凉的水珠溅落,那些弟子掐了个避水诀便继续修炼。   坐在角落中的陆沅音却是猛地睁开眼睛,她的脊背发凉,只觉一道熟悉而阴冷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身后,于暗处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陆沅音眼皮子一跳,她不着痕迹地看向身后,只见周围仍是方才的模样,并无任何异样。   几个相貌出挑的女修凑在一起,兴奋地小声嘀咕着,“我感觉还是方才来时看到的那个比较厉害的样子,常烨仙君好看是好看,感觉实在太无趣!”   “刚刚那人看着就很补的样子唉,超带感,可惜不爱搭理人!”   “你懂什么,就这种才有意思……”   许是陆沅音选的位置实在偏僻,陆沅音在这呆了半天,几人也未发现她的存在,已娇笑着闹做一团。   这番说辞极为耳熟,陆沅音托着下巴,只见那几个女修的衣角袖着朵栩栩如生的合欢花,她随意地扯了扯裙角。   听着那几个女修越来越兴奋的声音,陆沅音默默捂住了耳朵,突然想到了霍无厌。   他看着禁.欲冷漠,粗糙的掌心与落在她肩上的汗珠,却是与他外表截然相反的炽热滚烫。   他还很补,大补。   她第一次采.补,便直接突破筑基期,这几次下来,她已直逼筑基大圆满,这个速度简直快的惊人,比那群磕了药的世家子弟还猛的多。   若不是霍无厌太过危险,随手就能把她捏死,她还真想把他留下来当个炉鼎养着……   陆沅音有些心烦气躁地扯了扯裙角,眼见体内的灵力早已充盈,她索性站起身,悄无声息地向着山下走去,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   陆沅音突然想起,她曾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问霍无厌,“你是童.男吗?”   当时的他肉眼可见地沉默了片刻,他皱了皱眉头,直接错开了她的视线,似是没听到她满口的污言秽语。   在她接二连三的追问下,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一丝近乎恼羞成怒的神色,他冷声道,“闭嘴。”   他的面上一派冷淡厌恶,耳尖却带着尚未退却的潮红,音色暗哑,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欲色。   陆沅音的表情比他更凶,她用力地掐了掐他结实的胸肌,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十分挑衅且嫌弃道,“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不检点的男人在我们老家只配被拉去沉河!”   陆沅音也搞不懂那时她是何心理,在第一次采-补时,她便感受到了体内那股精纯的元阳之气,她破了他的童子之身。   然而她却是装作不知道这点,只是恶劣地用着从那些人口中学来的脏话,肆无忌惮地羞辱着他。   陆沅音事后便鼓着脸颊将衣衫不整的男人踢下了床,她躺在坚硬的石床之上,有些疲惫地看着漆黑的房顶,复又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觉得自己再这般压抑下去,或许哪天早晨醒来,她便会郁结于心,憋屈到经脉逆流走火入魔。   她向来不是个很大度的人,在陆丝丝那里受了气,便想找个地方发泄出来。   而身受重伤被封了灵力的霍无厌,就是那个撞上来的倒霉蛋。   想到那混乱而淫.靡的几日,陆沅音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满心的悔恨与后怕几乎将她淹没,她神色懊恼地扯了扯落在肩头的青丝。   当时的她只打算逞一时口舌之快,日后找到时机就开溜,根本就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落到他的手中,她的下场会有多么惨不忍睹。   陆沅音想到那些噩梦似的日子,恨不得狠狠给过去嘴欠的自己两巴掌!   不知不觉间,她已无意识地来到了关着霍无厌所在的那个山洞。   漆黑的山洞宛若凶兽的巨口,随时准备暴起择人而噬,她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陆沅音想到书中的那些剧情,她咬了咬牙,终是下定决心,心惊胆颤地走进山洞。   山洞内有些昏暗,只石壁间偶尔落下些微昏黄的日光,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在心底不断地给自己打气,冰凉的水珠顺着岩壁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颊边,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擦去面上的水珠。   然而下一刻,她的面色骤变。   陆沅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见山洞内空无一人,她的灵阵破碎,墙壁上的铁链已然断成了两截,霍无厌早已不知所踪,只石床上还残留着些许暧昧的痕迹。   陆沅音看着空荡荡的山洞,脑袋一懵。   这一刻,陆沅音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完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小红包继续~ 第4章   陆沅音不信邪地将山洞中又检查了一遍,直到确定山洞内再没有他的一丝气息与痕迹。   她的神色微变,陆沅音心中止不住地有些慌乱,她不敢在这山洞中停留,直到回到崇尧宗时,她心下稍定。   陆沅音之前一直刻意地不去想,若是霍无厌被他的属下救走,亦或者是他自己逃离了这个地方,他恢复后会如何报复她。   想到空荡荡的山洞,她的面色苍白,她之前不肯承认,她一直都是有些怕霍无厌的,哪怕那时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与过往。   哪怕他被铁链锁住手脚封住灵力,面色潮红,衣衫不整地躺在这个石床上,可对上他那双赤色的眸子时,她却仍是有些忍不住地害怕。   即便他沉沦欲.望之际,那双眼睛依旧沉寂地宛若一潭死水,空洞漠然。   每到这时,陆沅音总是下意识地收敛克制一些,不敢再说些混账话刺激他。   而现在,她最怕的结果还是来了……陆沅音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了一团,她下意识地拿出藏在储物袋里的签筒,用不太厉害的卦术给自己算了一卦。   随着卦签落地,陆沅音的脸色一僵。   大凶。   陆沅音面无表情地将签筒扔到了一旁,她想了想,立刻回到房内收拾行李,又将院内的灵草全部连根挖出收入了储物袋中,随时准备跑路。   现在知道了后续的剧情,这崇尧宗是绝对不能再留。   先前她被陆丝丝忽悠着答应一同组队参与大比,这事常烨仙君早已知晓,若她现在跑路,他定然会察觉到其中异样,陆沅音沉思了片刻,她不想再看到陆丝丝那群人,便直接躲在房内闭门修炼,直到大比即将开启之时,方才赶往接云台。   现如今这修仙界中,崇尧宗亦算是顶尖门派,不少修士都想来试试运气。   接云台下早已站满了各个地方赶来的修士,陆沅音方才到达,便察觉到周围投来数道异样的目光,有惊艳,亦有鄙夷与不屑,她早已习惯了这些目光。   陆沅音只做没看到,她抬起头,便见几位长老双手结印,正合力开启秘境,磅礴的灵力宛若流水般向着四周涤荡而去,一道褪色的木门缓缓地浮现于虚空之中,古朴厚重的鸿蒙之气缓缓流泻而出。   陆沅音目光微顿,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云台之上。   夜风拂起了他宽大的袖袍,发间玉带轻扬,隔着茫茫夜色,陆沅音看不清他的面容,她却莫名有种直觉。   常烨仙君在看她。   往日不论何时何处,但凡她出现,常烨仙君定然会第一时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她还为此欣喜过。   此刻,她却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他既然已决定害她性命,又何必做到如此地步惺惺作态。   陆沅音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外界的各样视线,她穿过人群,走向了崇尧宗弟子所在的方向,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陆远夫妇二人拉着一身灵宝的陆丝丝,仍是止不住地担心。   陆母将手中的储物袋塞到陆丝丝的手中,连声叮嘱道,“待会进了那秘境,那里鱼龙混杂的你可要小心些!别再那么傻了!”   陆丝丝甜甜地应了声,“娘,你放心吧!我都知道啦!”   陆母仍不放心,她拉着陆丝丝的手柔声道,“你弟弟那金丝甲娘也给你带来了,到时记得穿上,这可是保命的宝贝!”   听到这金丝甲,陆沅音眸色微变,她看着面前端庄貌美的妇人,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的爹娘生前乃是出了名的炼丹师,身家富裕,二人死后,她也曾回到往日住处,却发现他们攒了一辈子的灵石灵宝皆已被陆远夫妇伙同那些亲戚趁机霸占。   她试图将那些东西要回来,陆远夫妇却是闭门不见,只说在陆家什么都未曾看到,那些对她和蔼奉承满面笑容的亲戚亦是一改往日亲昵态度,满面皆是嫌恶。   而在她显露出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后,他们又巴巴地凑了上来。   原本还在撒娇的陆丝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便见陆沅音绕过人群走向他们,她的面色微变,下意识地将储物袋藏到了身后。   陆母见到她的异样,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待看到陆沅音时,面上的笑意有片刻的凝滞,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阿音你来了,可让伯母一顿好找。”   陆沅音闻言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我也找了伯母好久。”   陆母眼皮子一跳,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便听陆沅音笑吟吟道,“伯母你先前让我帮您炼丹,那个灵石什么时候结呀,我之前去找您好多次都没见到人,这次实在是买灵草的钱都没了……”   说完,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耳边碎发。   周围瞬间投来数道视线,陆远夫妇心下一梗,没想到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找她要灵石,他们皆是极好颜面之人,平日里面子看的比天大,这会儿却被个小辈找上门要灵石……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陆母只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的,她连忙道,“不好意思啊,伯母之前实在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给你。”   嘴上这般说着,她的心底却是恨的要死,这个该死的贱丫头!   等她回去定要她好看!!   陆远亦是不着痕迹地瞪了她一眼。   陆沅音露出了个羞涩的笑容,她的声音大了些,“这些年您和伯父在我这里拿的灵丹大概值六千灵石,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要不然绝对不会来找伯母……”   众人听闻这数字皆是倒吸了口气,他们或多或少都知晓陆沅音的身世,也从旁人口中听说陆远夫妇对这个孤女多有照拂,这个孤女多么不识好歹恩将仇报,这会儿骤然听到他们竟欠了她这么多灵石,一时间,他们的神色皆是有些古怪。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更是重重地叹息了声,“可惜了啊……”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呆呆地看着陆沅音,一时竟忘了反驳。   “好,伯母这就给你!”陆母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她心疼地快要滴血,周围各样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   她再顾不得念叨陆丝丝,给了陆沅音两个储物袋,便寻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   直到陆远夫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之中,陆丝丝这才如梦初醒,她神色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沅音,察觉到周围那些人的打量,陆丝丝心中难免有些埋怨,别人不知,她前几日却是看到陆沅音在外卖了许多灵丹,她怎么可能没灵石?   她搞不懂,他们对陆沅音那么好,她为何要让她爹娘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陆丝丝咬了咬红唇,有些无措地红了眼眶,好在这时几位长老已合力开启了秘境,一股厚重的鸿蒙之气倾泄而出,那些弟子已无暇顾及他们,争先恐后地走入了秘境之中。   陆丝丝像是看到了救星般,她几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快步走上前去,径直走入了秘境之中,佟蓝衣几人亦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跟着踏入了古朴的大门之中。   陆沅音小心翼翼地将储物袋收入袖中,陆远夫妇面善心黑,在外贯会装模作样,内里却是自私贪婪,她今日若不是抓住机会在众人面前提起这事,他们可不会轻易将这些灵石吐出来。   陆沅音随着人群走入秘境之中,面前的光线骤然黯淡,丝丝缕缕的灰雾笼在她的眼前,面前的景象不断地变幻着,须臾,眼前的灰雾却是骤然随风散去。   陆沅音只觉面前一亮,下一刻,她已出现在了茂密的丛林之中,四处尽是高耸入云的巨树,数只低阶灵兽正躲在丛林后,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陆沅音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只见陆丝丝几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见着她,佟蓝衣便不耐烦地嗤笑了声,“亏你先前还好心带着她组队,真是个白眼狼!看到她就烦!”   若是以往,陆丝丝可能还会帮忙打一下圆场,然而陆沅音方才让她爹娘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她现在心中对她有些怨怼,也不愿再帮她,只象征性地扯了扯女修的袖子,没多阻止。   陆沅音头也不抬,“同我组队究竟是为了什么,非要我说清楚吗?”   陆沅音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径直走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   佟蓝衣一怔,他们本想借此拿捏一下陆沅音,给她个下马威,却没想到竟然陆沅音头也不回地直接就走了。   明明以往陆沅音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计较。   几人忍不住有些犹豫,陆沅音是炼丹师,又会些医术,在这秘境中,一个能疗伤的炼丹师有多重要,他们皆是一清二楚,因而当初陆丝丝提到会带上陆沅音一起之时,他们并未阻止的原因。   他们还有用的到她的地方。   陆丝丝也没想到这事竟会闹成这样,她有些无措地咬了咬唇,“阿音这里危险,你不能一个人的!”   几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终是不动声色地走向了陆沅音离去的方向。   陆沅音身形轻盈地奔走于丛林之中,她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按照宗门的要求,他们需要在这秘境之中找到宗门留下的信物,而后抢夺其他队伍的信物,最终选择表现最为优越的几人进入接云台,哪怕是其他宗门的修士亦可以参与,因而这秘境中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以往不乏有弟子死在这秘境之中,却还是有无数弟子前赴后继地奔入秘境中。   陆沅音对那接云台并不感兴趣,她想要的,一直都是秘境中的这些灵草与灵宝。   陆沅音一路上避开人群,只小心翼翼地挖着路边的灵草,眼见天色渐晚,她并未在林中多耽搁,在避开又一波的修士后,她寻了个偏僻些的地方,准备稍作休整。   她能察觉到跟在她身后的几人,却是懒得搭理。   陆沅音在周围洒了一圈驱虫的药粉,又稍稍布置了个灵阵,方才坐在树枝之上,开始打坐修炼。   陆丝丝几人见状,亦是在周围寻了个地方休息,佟蓝衣本就存着火气,再加上今日在这秘境中待了一天,她连个信物的毛都看到,她心中的火气愈盛,然而想到接下来还有需要陆沅音出手的地方,却是强忍着没有发作。   陆丝丝抱着膝盖,有些疲惫地坐在篝火旁,她偷偷地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她总觉得,陆沅音好像隐隐有些不同……   这个认知使得她无端地有些不安,陆丝丝咬了咬唇,心中隐隐有些异样的感觉。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   周围的喧闹声渐歇,只余轻风拂过,带来些微的声响,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一股阴郁而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周身,就好像先前在崇尧宗之时一般……   陆沅音微微睁开眼睛,周围却并没什么异样,方才那一瞬的异样好像只是她的错觉,陆沅音蹙了蹙眉间,却见一点赤金的星火缓缓坠落,周遭的虚空都有些微的扭曲。   那点火光在她的眸中不断地放大,陆沅音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逃离此处,然而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般,仍静静地坐在树梢之上。   陆沅音心下一颤,她好像是个局外人般,眼睁睁地看着那点星火愈演愈烈,化作无数条火蛇缠上了她的纤细的腰身,那火蛇不断地收紧,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眉头紧蹙,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冷汗。   周围的温度不断地攀升着,星火愈演愈烈,呼啸的风声与跳跃的篝火却似是在此事停滞,原本正在小声交谈的陆丝丝几人亦是失去了言语,他们维持方才的动作,神色呆滞,似是数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这片丛林似是被时间隔绝在外,显得尤为诡异,陆沅音心中焦急,不知何时,一道熟悉的气息已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了她的身后。   微凉的呼吸喷薄在她雪白的耳际,她有些吃力地向后看去,只看到了黑色的衣袍,其上绘制着玄妙的银色纹路,以及一截狰狞的龙角,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陆沅音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微凉的指尖落在她雪白的颈间,他的指尖缓缓收紧,陆沅音呼吸一滞。   她毫不怀疑,霍无厌会就这般直接掐死她!   陆沅音眉尖紧蹙,她有些吃力地拔出袖间的匕首,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身后之人。   身后传来了一道布帛撕裂的声响,几滴殷红的鲜血随之落在她雪白的裙角之上,微凉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她纤细的手腕,他的力道渐重,陆沅音只觉手腕都似是要被他拧断一般,手中的匕首瞬间化作一摊齑粉。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在他的手中之时,却听身后之人冷笑了声,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怕死?”他的声音沉沉,带着丝暗哑。   陆沅音对这道声音实在是太过印象深刻,她总是故意逼着他说话。   就在昨日,他还躺在石床之上,呼吸凌乱,他的音色中尚带着未褪的情.欲,却是声色沙哑地问她,想怎么死。   陆沅音指尖微微蜷缩,她想要求饶,怎么可能有人不怕死……   然而身后之人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打算,他微微收敛了力道,“不会让你死的这般痛快的。”   落在她腕间的温度褪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缠在她腰肢上的火蛇尽数散去,陆沅音立刻向旁边躲去,只见身后空空如也,躲在丛林中的灵兽瞬间惊醒,嫩绿的枝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着,陆丝丝几人小声地交谈着。   夜风拂面而过,带来些许的凉意,陆沅音这才发现,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方才的发生的事似乎只是她的一个噩梦。   陆沅音垂下眼睫,却见她的裙角之上尤带着几点尚未干涸的血渍,似是雪中红梅,格外的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疏星淡月,断云微度。   林中一片寂静,只远处时不时传传来几道沉闷兽吼,满地飞鸟惊起。   陆沅音猛地抓紧了染血的长裙,她看着婆娑的树影,心跳骤停,险些直接一口气没喘上来!   “!!!”   她不知霍无厌是何时挣开束缚从那山洞中逃出来的,亦或者他根本未曾离去,只是使个障眼法掩盖了气息,一想到他可能就在暗处冷眼看着她这些时日心惊胆颤,仓惶害怕的模样,知晓她随时准备跑路……陆沅音只觉脊背一凉,头皮都有些发麻。   陆沅音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粗粝的剑柄硌的她掌心发麻,她深吸了口气,有些欲哭无泪。   在那文中,霍无厌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行事作风暴戾毒辣,性子阴晴不定,从不按常理出牌,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修仙界之人向来相信因果循环之道,他们尽量避免沾染血腥杀孽,霍无厌行事却是百无禁忌,性命于他眼中不过草芥,他杀兄弑祖,屠杀同族,满手罪孽。   幽冥雀与赤象一族首领曾不满他这般暴戾的做法,于众人面前厉声呵斥霍无厌的诸多残暴行径,第二日,他们的头颅便被挂在了无望山上,前来讨要说法的幽冥雀与赤象族人亦是尽数死在了他的手中。   这些事在当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却因他凶残的做法,没人敢再置一词。   他就像个怪物,强大却毫无人性。   手腕之上隐隐作痛,陆沅音撇了撇嘴,便见白皙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几道青紫的指痕,她忙扯了扯袖子,盖住了腕间的痕迹。   一想到他往日的行事作风,陆沅音有些脱力地靠在树上,心底发出尖锐爆鸣,救命!!!   若是她早知道会惹上霍无厌,她当初就是从崇尧山上跳下去!被千夜散折磨死!她也不会踏进那个山洞半步!!   陆沅音有些绝望地扯了扯长发,脑袋里一片混乱,因着霍无厌这一吓,她现在也没心情再休息,陆沅音索性吞了两枚灵丹,开始打坐恢复灵力。   却见数只灵兽飞快地窜过丛林,他们甚至顾不得避开人群,径直向着远处飞奔而去,陆沅音有些诧异地看向丛林之中,她皱了皱眉,隐隐似是听到了些微嗡嗡的声响。   她正凝神倾听,却听一道惨叫骤然打破了夜的寂静,林中飞鸟惊起。   那惨叫声极为凄厉,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尖锐刺耳,听的人头皮都有些发麻,片刻之后,那人又似是被扼住了喉咙,惨叫声戛然而止。   陆沅音蓦的抬起头,便见陆丝丝几人亦被那惨叫声惊醒,正神色慌张地看向暗色的丛林。   云迷雾罩,树影婆娑,原本静谧神秘的丛林此刻却无端地显得有些恐怖,满目的暗色中似是藏匿着无数的鬼怪,随时准备冲出丛林择人而噬。   就连拂面的清风都带上了浓郁的血腥味,陆沅音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站起身,警惕地打量着惨叫传来的方向,只见树叶剧烈地晃动着,隐隐可见大片浮动的暗影。   那沉闷的嗡嗡声似是离她所在的地方越发的近,其间隐隐可以听到些许的打斗声,陆沅音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这地方不能再留。   陆丝丝几人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远处的丛林,他们有些好奇道,“什么情况,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其中一个男修闻言有些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总感觉有点吓人……”   蓝衣女修却是毫不在意,她搂住了陆丝丝的胳膊,得意道,“怕什么,咱们有丝丝在呢!”   男修仍有些犹豫,“可是……”   蓝衣女修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别可是了,这个秘境里再厉害的人也就是筑基大圆满,我就不信他们能是我们的对手!”   陆丝丝只迟疑了片刻,便也跟着点了点头,她向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我也很好奇唉,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怕这怕那的又怎么突破,快走啦!我会保护你们的!”   陆沅音看着他们自信满满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无语,陆丝丝行事天真莽撞,这群弟子亦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他们凑在一起更是常常惹祸。   陆丝丝有主角光环自是能屡屡化险为夷,身边的人却是经常跟着倒霉,尤其是身为恶毒女配对照组的陆沅音。   祸是陆丝丝招惹来的,亏却是她吃的,偏偏她还有理说不清,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咽!   眼见陆丝丝神色期待地向她看来,“阿音,你要不要跟我们一……”   陆沅音与她错开视线,直接拒绝道,“不去。”   话落,察觉到那嗡鸣离他们越来越近,她不顾陆丝丝错愕的目光,径直向着那些灵兽逃跑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丝丝见状郁闷地鼓起脸颊,她看着陆沅音离去的背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当众下面子,哪怕是她也忍不住有些生气,她气闷地跺了跺脚,“阿音!”   蓝衣女修见状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别管那个废物了,就她那样子在林里待不了半天就得死,来了也是拖我们后腿,等会有她后悔的!”   其余几人亦是嗤笑了声,拉着陆丝丝走向林中,“走吧,别管她了。”   “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去!”   森林之中人声渐响,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灵兽飞快地自树下逃窜而过,陆沅音怕惊到那些状态异常的灵兽,她刻意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向着林中窜去,直到听不到那片诡异的声响,她方才放缓脚步,轻手轻脚地停留在巨树之上。   她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却是一无所获,她也不敢在这里过多停留,陆沅音转身便要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了陆丝丝惊喜的声音,“阿音!”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只见陆丝丝几人带着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修径直向她所在的方向跑来。   其中一人浑身皆是尚未干涸的血渍,他的腰腹几乎被拦腰斩断,鲜血淅淅沥沥地落了满地,另外一人更是脸皮都被撕了大半,陆丝丝小脸惨白,她几乎从未见过那般可怕的伤势,一见到陆沅音的身影,她连忙扬声道,“阿音你快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陆沅音眉头一跳,她沉默地看着神色担忧的陆丝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在那文中,陆丝丝心地善良,她时不时在外捡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伤者回来,求陆沅音帮忙救治,一旦她拒绝,便对她各种道德绑架。   在她好不容易将那些人救回来后,那些人因为种种原因非但不念她的恩情,反倒是成了陆丝丝的舔狗靠山,对她横眉竖眼,恨不得将她除之而后快。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看着陆丝丝几人,她方要说话,却听身后再度传来了那诡异的嗡鸣,陆沅音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去,而后脸色骤然大变!   她这才看清那大片的黑影到底是什么,她的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只见密密麻麻的灵虫黑压压地向着他们这边飞来,那一只只灵虫足有拳头大小,无数密密麻麻的复眼交叠在一起,混合着竖起的毛刺,看的她几欲作呕。   陆沅音第一次恨自己视力那么好!   她这辈子最怕各种虫子了啊啊啊啊!   陆沅音顾不得其他,一双腿抡的飞起,她拼了命地向着前面跑去,灵丹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   在这森林之中,最不能招惹的便是这些成群的灵虫,这些灵虫成群结队绵绵不绝,哪怕是金丹期修士遇上也要褪一层皮,修为稍低些极有可能被拖着耗尽灵力惨死。   一个落在后面的男修不小心被藤蔓绊倒在地,然而现在众人已没空管他,他神色惊恐地拽着前面之人的衣角,面容有些狰狞地哀求道,“救我……”   那人本想拉他一把,然而看到身后那铺天盖地的虫子,几乎当场变被吓破了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一脚踹开男修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逃去。   男修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他连滚带爬地想要向前爬去,却是没跑两步便被那群灵虫彻底吞没,虫群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片刻后,灵虫散去,只见原地只剩下一副被啃食干净的残缺骨架,上面挂着斑驳的血肉内脏。   众人看着这般骇人的画面,险些恶心地直接吐出来,脚下更是不要命地往前冲。   片刻之后,视线骤然开阔,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的神色有些难看,只见那丛林之后竟是陡峭的悬崖,飞流湍急直下,一眼望去,只余满目的飘渺雾气。   若是被卷入这瀑布之中,哪怕有修为傍身,亦可能要性命不保,最可怕的是,这瀑布之下可能还藏着无数的水兽。   众人面色亦是大变,他们看着身后迅速逼近的虫群,有些绝望地退后了两步,陆沅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龟甲,她双手结印,那龟甲身形瞬间暴涨,却是化作一道青色的结界,牢牢地挡在他们身前。   那群灵虫却是不管不顾,疯狂地撞向青色的结界。   陆沅音指尖掐诀,一抹红光自她指尖一闪而过,赤色的烈焰瞬间蔓延至虫群之中,数百只灵虫瞬间化作一摊黑灰,然而不过眨眼之间,已有更多的灵虫迅速冲了上来。   灵虫畏火,他们却是悍不畏死地冲向烈焰之中,一股令人牙酸的肉香涌入她的鼻翼之中,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想吐。   陆丝丝咬了咬唇,声音中带着丝哭腔,“火没用的,我刚刚已经试过了。”   蓝衣女修看着结界外密密麻麻的灵虫,她的面色惨白,“我们怎么办,我刚刚给师兄们发去消息,他们一时半会还赶不到这里……”   陆沅音看着那群疯狂的灵虫,头皮有些发麻,除了个别品种的灵虫极具攻击性,大多的灵虫都性子温和,一旦将入侵者赶出领地便不会再追,这灵虫早已离开了他们的地盘,却仍是不肯善罢甘休……   陆沅音的目光在重伤的男修和陆丝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你们是不是偷了他们的东西。”   陆丝丝闻言一怔,她下意识地看了虫群一眼,而后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蓝衣女修亦是面色一僵,她梗着脖子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烦死了!”   一见到她们这般神情,陆沅音几乎是瞬间便明白她们心中有鬼,她冷笑一声,“你们找死别带我一起。”   其他几人亦是有些焦急地看向陆丝丝与蓝衣女修,“师妹!”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眼见那青色结界摇摇欲坠,陆丝丝终是没忍住啜泣出声,她的眼眶泛红,似是风中摇摇欲坠的小花,“我只是带走了一只虫子而已,我也没想到他们竟会追我们这么久……”   她慢吞吞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灰色的虫卵,那虫卵比其他灵虫都大上不少,其上灵力溢散,隐隐可见一只灵虫正要破茧而出。   陆沅音只看了一眼,险些被她给气笑了,陆丝丝偷走了他们的虫后,就是追到天涯海角,这群虫子也不会放弃。   陆丝丝慢吞吞地将那雌虫放到结界之外,眼底浮现出一层泪光。   几只灵虫瞬间将那虫卵护在中间,然而那群灵虫却并未像她想象的一般散去,依旧疯狂地撞向结界,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迅速爬上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蓝衣女修忍不住尖叫道,“那个虫子已经还给它们了,这群畜牲怎么还没走?”   陆丝丝紧张地扯住了陆沅音的衣袖,忍不住啜泣出声。   在虫群不断地撞击下,结界之上漾起了层层流水般的波纹,陆沅音直勾勾地看着那群灵虫,低声道,“结界破了分开跑。”   话落,随着一道脆响,只见那结界终是不堪重负,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化作漫天灵光倏然碎裂。   陆沅音见状直接向着北方飞去,片刻后,她的面色大变,只见那群灵虫竟不再攻击其他人,只径直追在她的身后,陆沅音神色有些难看,她将周身灵力全部汇聚于腿上,再顾不得其他,只疯狂地向前跑去,她的驱虫药几乎是不要命地往虫群中丢。   那群灵虫只迟疑了片刻,便再度疯狂地向着她追来。   陆沅音微微瞪大了眼睛,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身后,却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液体。   她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陆沅音闻了闻指尖,嗅到了独属于蜂蜜的甜香。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评论的宝宝都有小红包! 第6章   陆沅音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她看着身后遮天蔽日的灵虫,眼底闪过丝杀意,在心里将陆丝丝几人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她知道在陆丝丝身边她容易倒霉,已尽力想要避开她,不触其锋芒,却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带着人追在她的身后,硬贴上来。   陆沅音只觉得似是吞了个苍蝇,有些说不出的恶心,这些人自诩名门正派光明磊落,背地里却是偷偷给她下千夜散那等下三滥的药,现在又在她的衣服上泼蜂蜜,用她来引开虫群,这明摆着是铁了心地要置她于死地。   陆沅音咬了咬牙,心底也起了火气,她本不想太早与陆丝丝对上,然而这群人却是根本不给她活路,既然如此……她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   随着结界破碎,陆丝丝几人神色诧异地看向面前的景象,只见密密麻麻的虫群竟是径直随着陆沅音飞快地遁入森林之中,方才被遮的严严实实的月光再度倾洒在地……   直到身边彻底安静下来,几人才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他们本以为今日即将惨死在那虫群之下,却没想到待那结界散去,那些灵虫竟对他们视而不见,反倒是疯狂地追在陆沅音的身后,只余数十只灵虫还逗留在他们身边。   就这几只灵虫根本成不了气候,陆丝丝松了口气,她眨了眨眼睛,这才察觉到她的腿都在抖。   他们联手将逗留在他们身旁的那些灵虫杀掉,激动地险些哭出声。   然而抬起头,看着那些灵虫直接跟在陆沅音身后,陆丝丝微微蹙起了眉头,面色有些担忧,“阿音她怎么办……”   佟蓝衣看着陆沅音狼狈闪躲的模样,幸灾乐祸道,“活该啊,某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现在遭报应了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宰了她!”   她理了理凌乱的裙角,想到陆沅音现在可能已经死在了那虫群之下,被啃成了个骷髅架,日后不能再来碍她的眼,她的眼底闪过丝快意,险些抱着胳膊笑出声。   陆丝丝咬了咬唇,她的目光闪了闪,有些不安地揪了揪腰间缀着的流苏,“你别这样说阿音,我们去救救她吧……”   其他人神色亦是有些复杂,他们虽然讨厌陆沅音,却也没恨到让她死的地步,然而听着远处那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他们沉默了片刻,却是冷声道,“别管她了,谁知道她做了什么才会让那群畜牲就追着她咬,我们赶紧走吧。”   “这灵虫太难对付,你之前已经救过她一次了,现在没必要为了她把命都搭上。”   眼见陆丝丝仍是犹豫不决,几人索性扯着她的胳膊便要带她离开此处,下一瞬,几人面色瞬间扭曲!   只见那群灵虫竟去而复返,乌泱泱的一片再度向着崖边飞来!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陆沅音深深地喘了口气,只觉得心肺都似是要炸开般,体内的灵力几近干涸,她飞快向口中塞了一大把灵丹,那些灵丹入口即化,浓郁的灵力瞬间流遍她的经脉,体内干涸的灵力再度充盈。   她看着那些人或幸灾乐祸,或冷眼旁观的各样神态,却是猛地纵身一跃跳到巨树之上,她手起刀落,转身飞快地斩断身后的裙摆,而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直接飞身折回了悬崖边,用巧劲将那涂满蜂蜜的衣物砸向了陆丝丝几人所在的方向。   甚至怕吸引不够,她又丢了数瓶灵丹,浓郁的灵力瞬间溢散。   人群之中霎时传来几道抑扬顿挫的尖叫声!   陆丝丝连忙向后退去,再不提要来救她的事,她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声音不复往日的娇俏可爱,有些说不出的尖锐刺耳,“陆沅音你干嘛?你疯了吗!”   佟蓝衣气急败坏道,她的面容狰狞扭曲,“你干吗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你有病吧,你怎么那么坏!自己找死还要拉上我们,我饶不了你!”   “救命,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到!”   大半虫群跟着那涂满蜂蜜的裙摆展翅飞向崖边,霎时间,悬崖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陆沅音可以感受到体内的灵力已快要枯竭,经脉干涩地发疼,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踩着枝叶身形轻盈地向着树顶跃去,她的余光几乎可以看到虫群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但凡她有半步差错,立刻便会被那群虫子啃噬惨死!   她隐隐听到了些微怪异的声音。   陆沅音下意识地错开身子,便见一柄长剑堪堪擦过她的胳膊,深深地没入了巨树之中,她的衣袖应声断裂,隐隐可以点点血色。   那些灵虫见了血,他们的复眼中闪过丝猩红之色,行径越发的疯狂。   陆沅音面色微变,她的余光略过身后,看到了一抹蓝色的裙角,只她这一霎那的闪躲,那群灵虫已然瞬间逼近,距离她不过半步之遥,她几乎可以嗅到虫群之间独有的臭气,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有些说不出的令人作呕。   她再没有半点犹豫,周身的灵宝几乎是不要钱地往后扔。   蓦的陆沅音眼睛一亮,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指尖快速掐诀,一抹暗芒自她掌心一闪而逝,却见一尊巨大的丹炉骤然浮现于她的身后。   陆沅音身形一闪,却是猛地将那丹炉倒扣,闪身钻入丹炉之中,密密麻麻的虫子疯狂地撞向丹炉,四周瞬间响起阵阵沉闷巨响,似是有无数平地炸雷于她耳边轰隆做响。   陆沅音被那声响震得脑袋发闷,口鼻出血。   她随手抹掉唇边血迹,连忙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尊丹炉,套娃似的顶在身上,这些丹炉经过天火灼烧,比起寻常结界还要结实些……   她不求这些丹炉能撑到宗门的人赶来救援,只求能为她拖延些时间,让她恢复些体力。   陆沅音的目光在外停留了片刻,只见陆丝丝几人正狼狈地应对着那些灵虫,有几人躲闪不急,已被那灵虫撕下块肉来,满身皆是鲜血。   陆丝丝气急败坏地抓着长剑,胡乱地劈向周围的灵虫,气的泪珠子直掉。   陆沅音冷眼看着几人狼狈挣扎,随着道道沉闷声响,最外层的那尊丹炉终是承受不住,在陆沅音沉重的目光中,化作满地的碎片。   陆沅音心疼的快要滴血,那群灵虫已再度撞向了下一尊丹炉。   陆沅音第一次庆幸她平时有囤货的癖好,灵草要囤,灵丹食物囤,就连丹炉她也喜欢多囤几个……   陆沅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吞下几枚灵丹,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符,又细细地检查身后,将衣物发尾残留的蜂蜜全部清理干净。   丹炉一个接一个地应声碎裂,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灵符。   每碎一个丹炉,她的心就跟着颤了一下,眼见那些丹炉尽数破碎,只剩下最后一个生锈的旧丹炉。   陆沅音身形紧绷,随时准备逃命。   随着阵阵沉闷的声响,丹炉剧烈地震颤着,陆沅音一颗心几乎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她的呼吸一滞。   然而想象中的碎裂声并未到来,陆沅音有些茫然地看向外界,却见那看起来破破烂烂还不如酸菜缸坚固的丹炉,任那些灵虫如何撞击,竟是雷打不动地挡在她的上方!   陆沅音眼睛一亮!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丹炉还是她前些日子逛街时看一个阿婆可怜,花了五块下品灵石从她手中买回来,准备盛垃圾用的的废物丹炉!   好人还是有好报!没想到她倒霉了那么多次,竟然也能淘到宝了!   陆沅音心中狂喜,几乎感动地热泪盈眶,她深情地摸了摸丹炉生锈到刺手的内壁,“这次多亏你了,等我回去定然给你好好做个全身药浴!”   她以后再也不说它是没用的酸菜缸了!!!   陆沅音见着那群灵虫暂时撞不碎丹炉,她犹豫了片刻,便小心翼翼顶着丹炉,慢吞吞地向着丛林中挪去。   身后传来弟子们无助的惨叫声。   被困虫群的陆丝丝有些绝望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她也没想到,她就是心善救了两个人,随手拿走了他们一个虫卵,这些虫子居然就这般疯狂地报复他们!   明明她没有什么恶意的……   她忍不住生出丝怨怼,既然陆沅音已经将那些灵虫引走了,又为何要将那些灵虫带回来害他们,她怎么那么恶毒!   先是让她爹娘当众出场,现在又想害她性命……陆丝丝死死地咬着唇,泪珠子顺着她的颊边滑落,带起些微的刺痛,心底的委屈几乎将她淹没,然而她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那虫子咬在身上格外的痛,她浑身上下皆是火辣辣的痛,她忍不住有些崩溃。   然而不论她心中如何百感交集,她只能咬着牙奋力地斩杀着灵虫,身侧传来佟蓝衣痛苦的惨叫声,以及她对陆沅音不断地咒骂声,在陆丝丝无措的目光中,又一个男修被虫群淹没,化作满地枯骨。   随着他的倒下,陆丝丝的压力陡然大增。   几人被逼的节节败退,眼见他们就要被虫群逼下悬崖,陆丝丝几乎可以感受到山间凌冽的寒风,那些灵虫又趁机咬下了她腿上的一块肉,她忍不住绝望地啜泣出声。   铺天盖地的灵虫悍不畏死地向她扑来,密密麻麻的复眼与毛刺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陆丝丝呼吸一滞,就在她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之时,她的瞳孔一缩。   只见赤色的烈焰瞬间自丛林中爆射而出,那些灵虫惨叫一声,瞬间便被烈焰吞噬。   几道身影飞快地自林中御剑而来,为首的男修双手结印,磅礴的灵力瞬间席卷而来,大片的灵虫瞬间被汹涌的灵力碾成齑粉,密密麻麻的虫群被冲散了片刻。   其余几名弟子立刻飞身上前,他们捏碎手中灵符,炽热的烈焰瞬间将那些灵虫卷入其中,剩余的虫群似是察觉到了危险,他们只迟疑了片刻,便护着虫卵飞快地退回林中。   陆丝丝含泪看向众人,待看清来人之后,她的眼睛一亮,当即提着裙子小跑上前,她咬紧红唇,声音中带着丝哭腔,“顾大哥……”   外界的嗡鸣声渐渐停息,察觉到虫群散去,陆沅音小心翼翼地掀开丹炉,只见周围的巨树倒塌,满地都是灵虫的尸体与尚未干涸的血迹,周围一片狼藉,已没了那群灵虫的身影。   陆沅音这才从丹炉中走了出来,她立刻细细地检查了遍丹炉,却发现那群灵虫竟未能在丹炉之上留下半点痕迹,甚至于连一点的锈迹都没能蹭掉。   陆沅音眼睛一亮,越看越满意,她珍而重之地将丹炉收入储物袋之中,方才看向崖边。   她的目光一滞,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只见顾凌秋一袭黑色织金长袍,他的墨发高束,发间绑着枚玉带,他的眉眼风流,气质桀骜不驯,长相极为出众。   陆沅音目光一顿,便见陆丝丝满脸泪珠地靠在他的身侧,她白嫩的脸上都被虫子咬了一口,鲜血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格外的凄惨。   二人姿态亲昵。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异样。   佟蓝衣神色狰狞地擦去面上的血迹,她冲上前来,似是恨不得直接将陆沅音扒皮抽骨,“你方才明明能让我们一起躲进去,你凭什么自己躲起来,你怎么那么自私!你还把那群灵虫引到我们这边,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陆丝丝亦是委屈地直掉眼泪,她死死地抓着顾凌秋的袖子,“阿音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们,你若是对我有意见你直说便好了,我都可以改,你何必如此……”   那几个弟子亦是恨恨地看向她,神色间尽是厌恶。   顾凌秋闻言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陆沅音一眼,“怎么回事?”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虽然从书中已经知晓顾凌秋与陆丝丝之间关系有些不清不楚,可这还是她第一次撞到二人这般暧昧的情况。   她也没想过,他们分开数月,再见面之时,竟会是这般模样。   她刚刚险些丧生虫群之中,她的未婚夫却是对她不闻不问,反而为了别的女子质问她。   她看着顾凌秋俊美的面容,看着他眉宇间的痕迹,她心底的波动越来越淡,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那股执念宛若泡沫般,已随着夜风缓缓散去。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早早早_(:з」∠)_ 第7章   陆沅音收起长剑,她退后两步,若是往日,面对顾凌秋与众人的质问,她可能还有些生气难过,可这会儿她刚得了个宝贝丹炉。   在炼丹师眼中,丹炉便是他们的老婆兼衣食父母,是他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她却用五块下品灵石找到了一个不知道阶级,抗揍又神秘的丹炉,泼天的富贵冲淡了她心底的难过。   陆沅音甚至没来得及郁闷难过,她的嘴角便忍不住翘了翘,差点笑出了声。   见着她颊边的笑意,几人的面色越发的难看,佟蓝衣面容扭曲了片刻,她尖声骂道,“你笑什么,你把我们害成这样你还有脸笑?!”   顾凌秋神色渐冷。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看着陆丝丝几人,“害你们?   我倒是想知道,我衣服上的蜂蜜到底是哪来的。”   随着她的话音,众人有片刻的沉默。   方才那虫群只追着陆沅音跑时,他们便察觉到了丝异样,只是他们并不喜欢陆沅音,她能引走那虫群也正合他们意,因而他们只装作不知道。   此刻听到陆沅音提起,几人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他们沉默地错开视线。   陆丝丝目光闪了闪,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顾凌秋的袖子,怯生生地往他身后躲了躲,“阿音,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佟蓝衣更是眉眼倒竖,她厉声骂道,“你在胡说什么,怕不是你自己在哪里蹭到的,现在想赖给别人!”   陆沅音的目光在他们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们目光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陆丝丝咬了咬红唇,她小声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这气话也不是能随便说的,阿音,我相信大家不会做这样的事……”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那你的意思是我诬陷你们?”   佟蓝衣嗤笑了声,面上尽是鄙夷,“谁知道呢?”毕竟这样的事她又不是没做过!   她还想要再骂上两句,然而看到陆沅音冰冷的神色,佟蓝衣话音一滞,想到之后还有地方要用到这个废物,不能得罪的太狠,她张了张嘴,却没说些什么。   陆丝丝微微捏紧了顾凌秋的袖子,也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她的话,几人皆是沉默地看着她。   陆沅音定定地看了几人一眼,知晓今日她注定得不到一个结果,陆沅音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转身走向了丛林之中。   身后传来陆丝丝有些焦急的声音,她上前两步便想抓住她的手,“阿音,你听我说……”   陆沅音微微闪身避开她的动作,头也不回道,“别再跟着我。”   陆丝丝动作一顿,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顾凌秋,忍不住红了眼眶,“顾大哥,阿音是不是怪我方才没有去救她,可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有些委屈地扯了扯顾凌秋的衣角,晶莹的泪珠挂在她的颊边,欲落不落的,看起来极为可怜。   顾凌秋眉头紧皱,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俊朗的眉眼中闪过丝烦躁,他挣开陆丝丝的手,沉声安慰道,“别多想。”   话落,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大步追向了陆沅音离开的方向。   陆丝丝身子晃了晃,她看着顾凌秋离开的背影,面色越发的苍白。   陆丝丝还有话想说,然而她尚未来得及张嘴,顾凌秋的身影已随着陆沅音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她咬了咬唇,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直到指甲深深地陷入柔软的掌心,刺痛传来,她方才松开指尖。   陆丝丝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的委屈,她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微微垂下了眼睛,她不明白,为何到如今顾大哥还不肯放弃陆沅音,明明陆沅音那么不堪,明明是她先遇到的顾大哥,为何和他定亲的却是陆沅音,除了那张脸,她究竟哪里比不过她……   陆丝丝的面色变了又变,她方才在死亡线上走了遭,情绪本就激动,这会儿各种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心间,逼得她几近崩溃,她咬了咬唇,哪怕她不想承认,她真的很讨厌陆沅音……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她讨厌到恨不得她去死,她希望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不能来缠着顾大哥和师尊。   讨厌到,让她第一次动手害了人。   明明她已经有了顾大哥那样好的人,却还不满足,不懂得珍惜,贪心地想要勾引师尊,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顾大哥。   陆丝丝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指尖擦了擦面上的泪珠,她的眼底尤带着泪,却是对着众人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待众人回答,她便连忙跑向了丛林之中。   众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们早在先前便知晓这几人的关系隐隐有些不一般,顾凌秋与陆丝丝关系密切,他们一个是崇尧宗的天才少女,一个是新晋的绝世天才,二人郎才女貌,就在众人以为他们即将结为道侣之时,却突然听说,这顾凌秋竟有了个未婚妻。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未婚妻竟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陆沅音!   当时这事在崇尧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然而他们三人却从未当众提起过此事,这还是众人首次看到他们同时出现……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越发的复杂。   顾凌秋大步走向了陆沅音,却见陆沅音头也不抬,只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眼见陆沅音眼神都没分给他半点,顾凌秋心底无端地有些烦躁,他的额心跳了跳,径直拦在陆沅音的身前,沉声道,“陆沅音,你到底在闹什么?!把关系弄得那么僵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沅音脚步一顿,她微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挡在她身前之人,“你觉得我在闹?”   皎白的月光静静地落在她雪白的颊边,光影明灭间,照亮了她那张精致漂亮的脸,白皙的脸上还带着殷红的血迹,犹如雪间红梅,漂亮地有些灼目。   顾凌秋话音一滞,他有些出神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见陆沅音微微抬起头,那双总是盈满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满是寒凉,顾凌秋从未见过她这般的神色。   顾凌秋思绪难得地有些恍惚,他早就知晓,陆沅音生的极为漂亮,她比那些人四处精心搜罗,献给父君的女子都要漂亮,然而这短短几月未见,她却好似变了个人,原本尚且稚嫩的眉眼长开,眸光流转间有种灼人心神的貌美。   轮廓间依稀可见往日的些微面貌,面前的小姑娘与记忆中人缓缓重合。   顾凌秋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放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般针对陆丝丝,她并没惹过你,还是说因为我和她走的近了些?   我们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有些无法理解,陆沅音为何那么讨厌陆丝丝,明明陆丝丝对她一直百般忍让,处处为她着想,甚至,她还救过她。   陆沅音见他这般模样,她的心中烦躁,懒得再搭理他,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与你无关。”   顾凌秋见状眉头紧皱,他猛地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声色沉沉,话语中带上了丝责备,“或许有人想害你,可你想过没有,因为你的举动,这一行人可能都会死。”   陆沅音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直视顾凌秋的眼睛,“那又如何,他们死不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顾凌秋沉默了片刻,他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似乎从未认识过她一般,他的声音中带着丝压抑的怒气,“你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你现在怎么这么恶毒?”   顾凌秋面色有些难看,俊朗的面上尽是不解,只觉面前之人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面目全非,他几乎已经快认不出她。   往日的陆沅音性子虽然古怪了些,但她在熟悉之人面前,总是会习惯性地收起满身的刺,她爱说爱笑,心地善良,豁达开朗,她是他见过最开朗美好的小姑娘。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尖锐,为了一己私怨置这么多人的生命于不顾,屡屡为难一个救过她性命的恩人。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这话你说着不心虚吗?”   陆沅音只觉得他这番说辞有些说不出的可笑,他们相识多年,甚至可能比对方更了解彼此,顾凌秋向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初他为了掩藏踪迹,直接狠心地屠杀了收留他的那户人家一家老小,没留半个活口。   现在她只是将那些人加在她身上的手段原样奉还,他却觉得她恶毒。   或者说因为那群人里有着陆丝丝,他才觉得人命可贵。   陆沅音微微垂下眼睫,她随手擦去剑上的脏污,顾凌秋平日里性子冷淡,没什么耐心,在面对她时,却会略微收敛脾气,他们少年相识,极少争执,然而在遇到陆丝丝后,他们却是几乎每次都会不欢而散。   甚至他们上次见面时,还因为陆丝丝大吵了一架,险些大打出手。   变的从不是她,而是顾凌秋。   她早已厌烦了这段关系。   陆沅音微微挣开了顾凌秋的手,她看着顾凌秋漆黑的眸子,轻声道,“顾凌秋,你可真虚伪。”   顾凌秋一怔。   陆沅音却是懒得再与他多说,她绕过顾凌秋,快步走入了林中。   顾凌秋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他难得地有些无措,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间青筋起伏,面色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拢了拢。   他隐隐觉得他似是失去了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如指间流沙,哪怕他收紧掌心用尽全力亦是无法挽留,那股复杂的感觉令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顾凌秋有些失神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只见剑柄之上挂着枚微旧的玉坠,其上的红绳已然褪色,流苏摇曳,晃的他无端地有些心神不宁。   顾凌秋微微捏紧了玉坠,这是他认识陆沅音后,她送他的第一个生辰礼物……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夜空。   他也不知,他们为何会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顾凌秋本是魔族魔君之子,身怀极品天魔血脉,未来有望问鼎大道,他是父亲的骄傲,是魔族最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的前半生顺风顺水,从不知晓挫折为何物。   直到前些年,灵兽一族举族迁徙,整个修仙界动荡不安,魔族内忧外患,西域蛊人联合几方势力围攻魔君,他的母亲为了父亲抵挡了致命一击,直接身陨道消,他的父亲亦在那场战乱中不知所踪。   数名死士拼死护着他逃离魔界。   他狼狈地逃窜到了人类的地界,却因受伤过重力竭之下坠入了海中,冰凉的海水将他淹没,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葬身在这茫茫海域,被鱼群吞噬之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却是破开层层海浪,摘走了他身旁的魔玉海莲。   她摘完海莲便要离去。   那时的他尚且存着丝意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脚踝,那个小姑娘终是拖着他离开了海域。   尚且年幼的她皱着白嫩的包子脸,不知轻重地踩在他的腹上,压着他吐出了腹中积压的海水。   他忘了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最终,她还是拿着灵石为他请了医修,偷偷带着他回了宗门,他这才知晓,她是一名合欢宗的女修,她叫陆沅音,她的爹娘都已陨落。   她总是穿着水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像个没有烦恼的太阳花,每日便是四处找着灵草。   那时的他因为母亲的死,父亲下落不明,骨人一族的背叛各种事情心中充满了怨恨,整日只想着报仇血恨,他没日没夜地修炼,终于在又一次的激进中,他的灵力逆流,险些走火入魔。   就在他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到此为止之时,小小的陆沅音爬过高墙,砸开密室石门,将浑身是血的他拖到了医馆。   后来,陆沅音的阿婆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阿婆并不喜欢他,甚至想要让陆沅音将他送出合欢宗,那时的他甚至想要直接除掉她,这样,陆沅音便不会离开他。   好在,后来阿婆死在了一众灵兽的口中。   他与陆沅音离开了合欢宗,他们四处流浪,走过了无数山川河海,他们相依为命,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在一个长辈的见证下,他们定下婚约,待陆沅音结成金丹,他们便结为夫妻。   那是他在那段昏暗时光中仅有的快乐时光。   直到他们到了崇尧宗,陆沅音便似是变了个人,她变得尖酸刻薄,对他若即若离。   他在为了她寻找灵草之时意外受了伤,性命垂危之时,他托人给陆沅音送去消息,他想要再见她一面。   他几乎流干了满身的血,都未曾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伤好之时,却听宗门弟子说,在他受伤的这段时日,陆沅音与常烨仙君关系暧昧不清,常烨仙君曾抱着陆沅音从寝宫出来,当时的弟子几乎都看到了此事。   他相信陆沅音不是那种人,然而他们之后的每一次见面都充满了争吵,他们的关系越发的尖锐。   顾凌秋深吸了口气,试图压抑心底的烦躁,然而那股燥意却似是燎原之火,愈演愈烈,他猛地抬手砸向身旁的巨树,粗壮的巨树瞬间应声倒地,溅起一地尘土。   *   陆沅音避开人群,她寻了棵树,盘腿坐在巨树之上,她闭目沉思了片刻,方才压下心底的情绪,现在在这森林中,稍有不慎皆有可能丧命,她不能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之事。   早在顾凌秋为了陆丝丝同她争吵之时,他们二人便再无可能。   陆沅音拿出葫芦,用水细细地清洗了胳膊上的伤口,她换去身上衣物,将那染血的裙子收到了储物袋之中。   却见数个修士神色惊喜地自树下走过,其中一人咧了咧嘴,满面皆是狂喜,“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居然一来就碰到这种宝贝!”   身侧之人撞了撞他的胳膊,“你动静小点!等那天香昙盛开,那动静可不好处理……”   那人立刻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就在旁边守着,天香昙一开我们就立刻摘了离开秘境,我就不信那群人舍得放弃这名额出去追我们!”   陆沅音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那几个修士离开的方向。   这天香昙她也有所耳闻,传说中的极品灵草,但凡修士还有口气在,这天香昙都能给救回来,她倒是没想到,这秘境之中竟还有天香昙这般稀有的灵草。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几人身后。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越过森林,周围的灵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纷纷面露惊恐地匍匐在地,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只见巨树折断,满地皆是干涸的血色与破碎的虫尸。   为首之人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蚊子,他的目光在林中停留了片刻,鼻子轻轻抽了抽,却是猛地向着山崖奔去。   几人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前的景象不断地变化着,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他们眼底闪过丝狂喜,“走!”   须臾,面前的视野骤然开阔,明月高悬,那森林之后却是陡峭的悬崖,飞流直下,溅起满地的飘渺的雾气。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山崖之间,山风卷起了他宽大的袖袍,烈烈作响,男修身着宽松的黑色长袍,长袍之上绘制着玄妙的新纹,于月色下形成道道玄妙的纹路。   待看清那人的身影,几人眼睛一亮,他们连忙上前拜倒在地,声音中皆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大人!”   男修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攒动的人群,直到那道人影彻底消失于茂密的丛林之中,他方才收回视线,神色凉凉地看向身后之人。   男修的身形比寻常人更为高大,他的发间生着狰狞双角,白发垂落,右耳缀着枚及肩长的殷红流苏,他的大半面容隐于暗处,只隐隐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红荣上前两步,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方才扬声道,“大人,我们找了您好久,您终于肯现身了!”   红荣睁着双虎目,他不敢直视龙君面容,只目光炯炯地看着霍无厌腰间的玉带,眼底尽是崇敬,只觉心底激起了万丈豪情,面前之人几乎是他日思夜想都想见的人!   当年霍无厌横空出世,他杀兄弑祖,以雷霆手段夺得龙君之位,当时许多人觉得他做法残暴,红荣却是佩服极了!   在他眼中,他们的龙君本就该充满兽性,骁勇善战,而不是像个温吞的虫子!   红荣努力修炼许久,方才从一众龙族中脱颖而出,夺得霍无厌侍卫一职,然而他尚未见到龙君,霍无厌便已不知所踪!   直到今日,他方才再度察觉到龙君的气息,便立刻同他们赶往了此处!   红荣心中激荡,他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他们目光狂热地看向面前之人,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哪怕让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他们亦是在所不辞。   然而霍无厌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森林。   须臾,红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在霍无厌颈间停留了片刻,瞳孔微缩,只见他的颈间竟带着几道已经结痂的抓痕,暗色的痕迹于白发掩印间格外的明显。   红荣有些诧异地张了张嘴,他有些难以相信,究竟什么样的强者,竟能在龙君这般敏感的地方留下痕迹……   红荣心中疑惑,隐隐感觉到了丝不对劲,他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却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山间一隅,他冷声道,“跟着她。”   红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见霍无厌没有其他吩咐,他同其余几人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红荣低着脑袋想了半天,总感觉他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他挠了挠脑袋,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算是想起了那丝不对劲的地方!   哪怕龙君身上的气息已散去大半,他却仍是能感受到一股独属于女子的幽香。   红荣瞳孔一缩,他惊恐地发现,龙君的元阳没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晚安! 第8章   陆沅音不动声色地跟在那几人身后,怕惊动了几人,她又偷偷服了枚敛息丸,彻底收敛了气息。   许是因为天香昙上散发的浓郁灵力,这周围逗留的灵兽都比其他地方要多少许多,那几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灵兽,却是向着方才她来时的山崖边走去。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方才在山崖边待了许久,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她悄无声息地躲在茂密的丛林后,透过枝叶间的间隙,只见他们停在一个泥泞的小道上,周围除了大片的树木,并无其他。   陆沅音死死地盯着几人,只见他们警惕地打量了周围一眼,确定周围无人路过,方才双手结印掐了个诀。   面前的虚空处泛起道道流水般的纹路,一阵玄妙的波动随之缓缓荡开,空无一物的小道骤然开阔,面前的景象不断变幻,陆沅音心下一惊,这里居然藏了个阵法!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见陡峭的山崖之上生着朵巴掌大的白色花苞,于山风之中剧烈摇曳着,陆沅音的心也跟着那伶仃的叶子颤了颤,她眼巴巴地看着那株天香昙,心下蠢蠢欲动。   只见那几人并未离去,他们从储物袋中取出朱砂笔和罗盘等物,开始在天香昙周围细致地绘制着符文,无数个符文交叠,灵力四溢,陆沅音见状眉头微皱,这几个人居然是灵阵师……   她的心下有些犹豫,在修仙界,这灵阵师若是单打独斗几乎不是任何人的对手,然而若是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提前布下灵阵,同修为内却是几乎无人能敌。   在这秘境中,他们几乎没什么敌手,快不得这几人有信心能守住这株天香昙……   陆沅音纠结了片刻,却是没舍得离去,她躲在丛林后,看着几人在此地布下阵法,又将山崖恢复了先前的模样,确定几人离开后,她才轻手轻脚地从林中走了出来。   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山崖间停留了片刻,便再度走入了林中,开始四处寻找稀奇的灵草。   袖中的玉牌闪烁个不停,陆沅音不用猜,都能知晓定然是陆丝丝几人在疯狂找她的位置。   她取出通讯玉牌,这短短的一下午,陆丝丝几人早已炸开了锅,“阿音,我已经让蓝衣给你道歉了,你先联系我好吗?大家都是同门,有事好商量呀!”   “你先前将虫群引来的事我们也可以帮你保密,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   陆沅音撇了撇嘴,她随意看了眼佟蓝衣的讯息,只见她的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嚣张跋扈,“你现在到底在哪?快点回来!你怎么那么自私,都是同门你居然直接自己跑了?”   “再不回来你可别后悔,这次我们的奖励你想都别想!”   陆沅音微微垂下眼睫,往下看了眼。   许是她一直没回复,只见佟蓝衣也有些焦急,她的语气逐渐软化,却仍旧带着分居高临下施舍的意味,“这次大比你也有份,你擅自离去拖了小队后腿,若是宗门怪罪,哪怕是你师尊也不会护着你,你现在回来,我们就既往不咎,你该拿的我们也不会亏待你。”   “你在干嘛?看到了立刻回我。”   眼见她这边半点动静也无,或者是他们那边情况实在危急,她的语气一步步软化,到最后,对佟蓝衣来说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哀求,“先前是我们不对,我向你道歉,若是有事,你先回来我们再商量好吗?”   看到这里,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以佟蓝衣那么高傲跋扈的性子,竟然也有服软的一日,隔着玉牌,陆沅音都可以想象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嗤笑了声。   陆沅音随手翻了翻,无数条讯息争先恐后地跃入眼睑,许是她一直不回应,陆丝丝也没了办法,竟直接去找了陆远夫妇一同寻她。   隔着这小小的玉牌,陆沅音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急切烦躁。   陆沅音嗤笑了声,暗骂了声活该。   陆丝丝行事莽撞单纯,做事丢三落四,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要照顾陆沅音,出门在外,却是她给陆丝丝收拾烂摊子更多,自从她在炼丹一道觉醒了天赋之后,陆丝丝出门更是连灵丹也不准备。   现在在这秘境中遇到了虫群之后,他们手中的灵丹大概率已经消耗殆尽。   想到那些人焦急的模样,陆沅音难得地有些高兴,她懒得搭理那群人,随手将玉牌收回储物袋中,而后熟练地从树下挖出一棵鲜艳漂亮的蘑菇,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储物袋中。   比起陆丝丝那群人,还是这些灵草蘑菇更可爱。   陆沅音走在丛林之中犹如游鱼入水,清风袭来,整个人都说不出的轻松,她熟练地奔走于丛林之中,一起下来,足以称得上是收获满满。   天色渐晚,日暮沉沉。   静谧的森林亦是逐渐热闹了起来,林中藏匿的灵兽纷纷离开巢穴,四处寻找猎物。   陆沅音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强横的灵兽,她轻手轻脚地穿梭于丛林之中,便听身后传来几道灵力破碎的声响,伴随着灵兽愤怒的嘶吼声,数道剑光骤然撕裂长空,林中飞鸟惊起。   随即,一群头顶独角,身上裹满了淤泥的巨犀迈着沉重的步伐飞快地自树下飞奔而过,沿途粗壮的巨树在他们野蛮的冲撞下瞬间拦腰折断,大地都似是在剧烈震颤着,身后传来隐约的人声。   陆沅音连忙向着一侧的巨树跃去,察觉到林中异样,她连头也没回,连忙向着森林外缘飞奔而去,先前那虫群实在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她现在看到成群结队的灵兽便害怕。   夜晚的森林极为危险,经过昨日一事,陆沅音也不敢托大,她思量了片刻,却是找了个崇尧宗弟子聚集之处,不远不近地寻了棵巨树坐下。   这里既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的异样,又不会离得太近让人发现她的气息。   那几个弟子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他们穿着崇尧宗的常服,跳跃的篝火印亮了他们眸底的羡慕,“陆师妹不愧是陆师妹,她竟然这么快便找到了那么多信物,这次她极有可能进入接云台!”   “听说陆家那两姐妹为了一个男人差点大打出手,啧啧啧啧……那小子实在是艳福不浅啊!要是我我就都收了。”   “那陆沅音长的可没话说,可惜了。”   “你想的还挺美!”   那群弟子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陆沅音眉尖微蹙,她自动忽视了那群弟子后面的话,她取出玉牌,只见宗门大比排行榜上,陆丝丝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前列。   她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在那文中,这次大比陆丝丝本该接连失利根本没能拿到名次,被几个恶毒炮灰逮住机会嘲讽了半晌,她失落地离开了秘境,躲在房内委屈了好几日。   常烨仙君见她这般难过,暗里直接送了她一个更好的机遇,助她一举结成金丹,狠狠地打了那几人的脸。   陆丝丝更是在那次机会中结识了又一个靠山,日后多次助她一臂之力。   陆沅音想到书中剧情,她的心下有些纳闷,莫非是她的离开改变了剧情?   她皱了皱眉头,手中捧着本百草录,若有所思。   云雾缭绕,山风阵阵。   一只黑鹰似利剑般划破天际,锐利的鹰眼直勾勾地环视着群山,须臾,那黑鹰的目光在某处停留了片刻,身形微压,缓缓地落在了山崖之上。   那黑鹰周身灵光一闪,却是化作个穿着花里胡哨的男修,他挠了挠头,鼻子抽了抽,顺着空气中残余的气息找向了林中。   红荣大步走向了森林一隅,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随意地坐在块巨石上,黑袍凌乱地落了满地,他的眉眼微垂,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潺潺的流水,赤色的眸子空洞漠然,眼下一点赤色妖纹。   晚风拂起了他雪白的长发,他右耳下的流苏亦是随风轻轻摇曳着,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神秘。   红荣见状,默不作声地侯在他的身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时不时偷偷目光狂热地看向身前之人。   正当红荣又忍不住偷偷掀起眼皮之时,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向对岸的森林。   红荣心下一跳,他连忙收回视线,却听霍无厌冷声道,“如果一个女子……”   话落,霍无厌停顿了片刻,他斟酌了番用词,方才继续道,“冒犯了你,你会如何。”   “冒犯我?”红荣闻言挠了挠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他自小便在族内长大,甚少外出,后来在知晓霍无厌的事迹后,他便又怀着满心崇拜去了龙族,龙族本就血脉凋零,龙烟稀少,这么多年连个崽子都没,族内别说女子了,连个母蚊子都看不见,他又没到寻找伴侣的时候,接触过的女子一个手都数的过来,哪来的女人冒犯他?   然而对霍无厌的崇拜使得他下意识地开始沉思,他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扬声道,“得看是什么程度了,我若是打的过她,那我便打她一顿。”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囚.禁辱骂。”   红荣闻言卡壳了一下,似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待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愤愤道,“兽可杀不可辱!她既然敢这样对我,那我定要杀她全族,折断她的四肢,然后将她关到冰牢里关到死!”   霍无厌复又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游鱼,杀了她全族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森林又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红荣偷偷看了眼霍无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恭敬敬地放到了霍无厌的身侧,“大人,这是您让我们跟着那个女子的全部生平信息。”   霍无厌拿起那枚玉简,随意地看了眼。   “她名陆沅音,八岁父母双亡,十岁拜入合欢宗,十四岁随着堂妹一同拜入崇尧宗,据说曾有个未婚夫……”   似是怕霍无厌避世太久,不知晓合欢宗这种小宗门是做什么的,红荣贴心地解释道,“大人您可能不知,这合欢宗乃是人类修士中一个特别的分支,他们把男人当成炉鼎,会用功法采.补男人,把男人吸成人干,在人类修士中可以说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可怕的很!”   想到他超额完成了任务,红荣骄傲地挺起胸膛,自觉他一定是龙君最贴心的手下!   霍无厌闻言指尖一顿,在红荣骄傲得意的目光中,只听一声脆响,他手中的玉简应声碎裂,化作了满地齑粉。   红荣一愣。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不懂为何龙君突然就这般反应,他的心下焦急,然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他神色呆滞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修,联想到龙君莫名其妙让他们去跟着个女修,红荣目光闪了闪,隐隐觉得他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大人他莫不是被女人囚.禁起来折辱采.补了吧……?!   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红荣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在他的心中,霍无厌强大无匹,杀伐果断,冷漠英俊,他是至高无上的龙君,是灵兽一族当之无愧的君王,他这般的强者怎么可能受此折辱?   红荣神色越发的坚定,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自闭emo龙(T_T)/~~   来啦~今晚小红包继续~   以后大概每晚十点半左右更新,如果没有会请假! 第9章   数道剑光撕裂夜色,随着一道凄厉的痛苦兽鸣,狂奔的巨犀身形骤然停滞,鲜血飞溅,巨犀瞬间瘫倒在地。   它的目光哀求地看向身后之人,眼中尽是恐惧。   几道身影飞快地追上前来,陆丝丝摘下巨犀角上挂着的信物,身后的黑蛟虚影随之缓缓散去,她有些闷闷不乐地撅着嘴儿。   佟蓝衣擦去脸上的溅到的血渍,有些烦躁地皱紧眉头,她看了眼陆丝丝,“那个废物还没回你的讯息吗?她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啊,怎么就她那么矫情?!”   其余几人闻言神色也有些难看,陆沅音这次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佟蓝衣提起长剑,泄愤似的狠狠地扎向脚下瘫倒的巨犀,那巨犀发出了微弱的惨叫声,滚烫的鲜血流了满地。   佟蓝衣将这巨犀想象成陆沅音,听着它的哀嚎声,心底却是升起了丝微弱的快感,她咬了咬牙,恶狠狠道,“她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我们这次得到的东西她也别想分上一点,那接云台她更是想都别想!”   “我定要她悔不当初!”   陆丝丝抽空看了眼玉牌,只见陆沅音那里仍是半点回应也没,爹娘那里也没能找到她的人。   陆丝丝心下有些焦急,她的储物袋中现在满打满算不过还有半瓶灵丹,佟蓝衣他们更是几人凑不齐一瓶灵丹,若是陆沅音再不回来,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他们甚至撑不到明天。   陆丝丝有些委屈地扣了扣指尖,她搞不懂,陆沅音何时竟变得这般小气,蓝衣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竟然便直接负气离去,断了与他们的联系,让他们陷入这般险境!   陆丝丝低低地叹了口气,她这次参加大比,只是因为顾凌秋也在。   她已经数月未曾见到他,她真的很想他……   她知晓顾大哥与陆沅音已有婚约,她若是一直与他接触,对他们二人名声都不好,她知晓,她现在的行为可能是错的,是不被世人所接受的。   可她也控制不住心底的渴望,她不敢奢求太多,从始至终,她也只是想与顾凌秋多接触,见上一面,哪怕是片刻也好。   可她没想到,因为陆沅音突然闹脾气,顾大哥尚未停留片刻,便被她直接气的离去。   而她现在拼了命地想要更多的信物,也只是为了能离顾大哥更近一些……   她想让顾大哥和师尊对她刮目相看!   这几日桩桩件件的烦心事让她有些说不出的难过,陆丝丝微微抬起头,她定定地看着头顶的星空,眸底闪过丝恨意。   听着佟蓝衣的抱怨,陆丝丝咬了咬唇,却是柔声道,“好了,不要再说阿音了,她可能也有什么苦衷,我们还是趁现在先攒点信物吧。”   几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着陆丝丝走向了丛林之中。   枝叶摇曳,几滴露珠随之滑落,溅落在了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凉意。   袖中的玉牌闪烁个不停,甚至愈演愈烈,陆沅音托着腮,随意地翻动着手中的百草录,心情颇好。   这才哪到哪呢,等到她回去,她定要陆丝丝那些人将占了她的便宜全给吐出来。   陆家那群人自私贪心,然而他们却有个致命的缺点,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们太在意在旁人眼中的形象,甚至已经到了陆沅音不能理解的地步。   须臾,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她的目光在其中一株灵草之上停留了片刻……欢绒草。   形似睡莲,叶生细绒,浅黄色,微毒,可令人短暂窒息。   陆沅音有些心不在焉地揪了揪身旁的树叶,她看着欢绒草一侧的介绍,若有所思。   陆沅音在这林中也不敢休息,她索性便坐在树上看了大半夜的百草录,直看的头晕眼花两眼发直。   陆沅音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没几天便没了兴趣,唯有炼丹,她坚持了将近十年,一直未曾放弃。   远处的那几个弟子亦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分了二人守夜,其余几人则端坐于篝火旁,闭着眼睛打坐恢复体力。   林间一片死寂,只余篝火跳跃,发出了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丛林之中间或传来几道微弱虫鸣,陆沅音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她拿出玉牌,随即忍不住有些诧异。   只见陆丝丝几人的排名已一种几乎称得上恐怖的速度飞速地攀升着,几乎她每一次的眨眼,他们的排名都在不断刷新,只短短的一夜,他们已直接冲进了前三。   陆丝丝几人先前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已经落后了那些弟子近一日的时间,现在竟能在短短一夜飞快地追了上去……   陆沅音扯了扯垂落的发丝,若有所思,须臾,她收起百草录,轻轻地揉了揉眼角,微凉的夜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她抬起头,有些出神地看着虚空明月。   几只飞鸟悄悄地落在她的身侧,偷偷啄食着她还未收起的灵丹,几双水汪汪的豆豆眼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看。   陆沅音只做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她勾了勾指尖,轻轻扯了扯裙间的褶皱。   那几只小鸟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猛地抬起小脑袋,周身的毛毛瞬间炸开,直接成了几朵炸毛的蒲公英,他们连忙叼着灵丹,逃也似的向着远处飞去。   陆沅音一怔。   只见身侧的树枝微微压低,枝叶剧烈地颤动着。   一道熟悉而阴郁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身后,似是蛰伏于暗处的凶兽,随时准备暴起将她吞吃入腹。   陆沅音脊背发凉,她猛地转身,想要拿起身侧的长剑,却觉脑袋沉沉,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落,整个人皆是昏昏欲睡!   陆沅音有些焦急地掐着掌心,任由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点点血腥味于她的鼻翼蔓延,她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的神智,然而面前的景象却是越发的模糊。   远处的篝火剧烈地跳跃着,灼地她眼眶发酸,整个人都有些发困,她隐隐似是看到了一缕雪白的发丝,与她的黑发凌乱地纠缠于指尖,带着丝诡异的糜艳。   面前的景象不断地变幻着,无数熟悉的面孔与过往宛若流水一般汹涌地挤入她的脑海之中,她似是个局外人般,迷迷糊糊地将那些记忆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像临死前的回马灯……   陆沅音觉得她应当是害怕的,然而在看到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之时,她却只呆呆地看着,甚至忘了恐惧。   眼前的景象太过真实,她几乎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梦还是,亦或者只是她中毒后产生的一个幻境,她呆呆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夫妻与男人怀中的女童,几乎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这是她幼时的景象……   那些她刻意遗忘的景象不断地在她的眼前重演,陆沅音双眸圆睁,她张了张嘴,尚未来得及言语,喉间已酸涩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景象骤变,她却又出现在了昏暗的山洞中,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身侧的石床之上,陆沅音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这似乎是她捡到霍无厌的那个山洞?   她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的景象,而后面色一僵,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褪去,周围瞬间传来了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与先前不同的是,被铁链锁住双手的人成了她……   她的神色放空,整个人都有些懵。   陆沅音神色呆滞地看向山洞外侧,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向石床,昏暗的日光落在他的身后,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只看到他隐于暗处的半张面容,阴郁,冷漠,似是个精致空洞的人偶,发间虬结的双角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   在她茫然的目光中,霍无厌微微俯身,陆沅音这才看清,他的右耳缀着及肩长的殷红流苏。   随着他的动作,那流苏轻轻摇曳在他的颈间,陆沅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流苏游走了片刻,却见霍无厌微微垂眸,伸出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陆沅音隐隐觉得这画面有些眼熟,她的眼睛转了转,眸底迅速浮上了层潋滟水光,她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低低地呜咽两声,试图装可怜。   然而面前之人却是沉声道,“安静。”   陆沅音一怔,她隐隐记得她好像也曾说过这些话,她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场景,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面前的场景已再度飞快地变幻着,记忆中的那些混乱画面与此刻缓缓重合,被锁住之人又成了霍无厌。   画面瞬间变得不可言说。   黑色的长袍凌乱地落了满地,滚烫的汗珠落在她细瘦的肩颈之上,烫的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有些颤.栗,暧昧不堪。   陆沅音痛的差点哭出了声,那人却在听到她的哭声后,动作越发的凶猛放肆……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雪白的耳际,腕间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阵阵脆响,到最后,陆沅音已分不清这究竟是她的记忆,还是这幻境造出的又一个噩梦。   ……   后面的记忆越发的模糊,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张石床上时,面前的画面却又陡然散去。   陆沅音猛地睁开眼睛,微凉的夜风拂面而过,带起些微的寒意,她这才发现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陆沅音有些心有余悸地看着她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脑袋中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远处的那群弟子,直到又几只飞鸟停留在她的身侧,她方才如梦初醒。   只见一枚破碎的灵符静静地落在树下。   陆沅音跳下巨树,她小心翼翼地摊开灵符,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她的面色微变。   万重境……   修仙界赫赫有名的杀阵,哪怕是陆沅音这种不懂灵阵之人亦有所耳闻,这万重境可令阵中之人无数次经历她最害怕恐惧之事,直到她精神崩溃为止。   这般恐怖玄妙的幻境,一般只会用于困杀极为厉害的强者,陆沅音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也能体会一把这般厉害的幻境。   陆沅音将那残破的灵符彻底撕碎。   以霍无厌的修为,他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而后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他却偏要故意弄出声响,冷眼窥视着她惊慌无措地反抗,而后时不时地用这些古怪的手段逼着她一点点崩溃。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好像真的惹毛了那个疯子…… 第10章   几滴晶莹的水珠自枝叶间滴落,尤带着夜间的寒意。   陆沅音心下狂跳不止,呼吸一片干涩,方才的那些感觉实在是太过真实,她似是尤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指尖落在她的周身,灼的她整个人都随之微微颤栗,那股连绵而古怪的感觉逼的她几近崩溃。   陆沅音微微站起身,却觉双腿似乎都有些说不出的酸软,她疲惫地靠在巨树之上,心累地擦去额角的汗珠,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到这两夜的情况,她的面色有些难看。   她现在也不知霍无厌究竟想做什么。   但她知道,若是他每天来这么一遭,她感觉自己就是没被吓死,早晚也要因为莫名其妙的纵欲过度而累死……   陆沅音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垂落的青丝,她似是笼中困兽,急得团团转,偏又无可奈何。   只那短短的半月相处时间,她都能察觉到霍无厌性子桀骜孤僻,眼高于顶,现在却被一个修为远不及他的女子囚禁起来多次言语辱骂,折辱采.补,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天大的耻辱。   陆沅音神色懊恼地撞了撞树,有些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几道微弱的鸟鸣,天光乍破,东方泛着蒙蒙的白。   陆沅音这才发现,现在已是卯时。   陆沅音撇了撇嘴,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霍无厌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提着小铲子再度走进了丛林中,继续四处挖草。   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天大地大,挖草最大!   陆沅音向着天香昙所在的地方边走边挖,只见崖边依旧是静悄悄的一片,那三个修士还未到来,周围的灵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聚集到这片丛林之中,不断地抽动鼻子四处嗅闻。   她在树上蹲了片刻,便看到那几人悄无声息地走到先前的地方,几人警惕地打量了周围一眼,方才划破掌心,滚烫的鲜血洒落,他们双手结印,只见虚空之中荡开层层流水般的涟漪,面前的景象骤然变换,一股浓郁的灵力瞬间倾泄而出。   陆沅音眼睛一亮,她目光火热地看向悬崖之上的天香昙,只见那紧闭的花苞已然悄然绽放,娇嫩的花瓣轻柔地舒展,似是团薄薄的云雾,如梦似幻。   按照陆沅音摆弄了这么久灵草的经验来看,不过半个时辰,这天香昙便会彻底成熟。   陆沅音察觉到周围隐隐的灵力波动,她的心下愈发的纠结,这天香昙可治疗暗伤……   陆沅音微微垂下了眼睫,据她所知,阿婆本不是合欢宗的弟子,当年她身受重伤被宗主给捡了回去,宗主费了大力气才保住了阿婆的性命,可醒后,她便失去了往日的记忆,体内还留下了暗伤。   每每三伏天,阿婆便似是被无数烈火焚身,浑身经脉几欲爆裂,痛不欲生。   这天香昙的效用几乎可以完美地对上阿婆所有的症状,让她放弃这株天香昙她实在是舍不得,她扣了扣指尖,悄悄打开储物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数百瓶灵丹。   她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想单枪匹马从这几人手中抢走天香昙,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这天香昙实在是难得一遇……   陆沅音迟疑了片刻,眼见那几人即将离去,她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身形轻盈地自巨树之上一跃而下,拦在了几人的身前。   那几人一惊,他们猛地提起灵力,神色不善地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丝杀意,然而待看清陆沅音的模样后,几人一怔,眼底闪过丝惊艳。   陆沅音见着几人防备的模样,她连忙道,“我并没有恶意。”   她试图使自己看上去可信一些,“我是一名炼丹师,我可以帮你们免费炼化天香昙,日后你们有需要的灵丹也可以来找我。”   为首的刀疤脸冷笑了声,他神色阴沉地看着陆沅音,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手中的长刀,目光警惕地在周围的丛林中扫了一圈,“你要做什么?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们出了秘境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出自崇尧宗,名陆沅音。”陆沅音取出自己的玉牌递到了几人的面前。   待听到她的名字后,他们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为首的刀疤脸更是脱口而出道,“你就是常烨仙君门下的那个废物草包?!”   陆沅音,“……???”   她这么有名的吗?   那刀疤脸说完,似是也察觉到了自己有些冒犯,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是那意思!”   崇尧宗哪怕是在整个修仙界亦是享有盛名,这些年,宗门内更是接连出了几个天赋异禀的大人物,当年常烨仙君一人一剑横扫数百魔修,自此扬名修仙界,加之他生的俊朗无双,无数女修做梦都想拜入他的门下。   然而他这么多年却只收了两个徒弟。   大徒弟陆丝丝生性豁达善良,天资纵横,还将契约凶兽蛟龙,前途无量。   小徒弟陆沅音却是截然相反,她曾拜入合欢宗门下,天资平平声名狼藉,为人自私贪婪趋炎附势。   然而她的名声却不比常烨仙君小上多少,她的容貌太过漂亮,当年出现在崇尧宗时几乎整个宗门都随之轰动,曾有无数男修慕名去偷偷看她。   刀疤脸几人是崇尧宗隔壁的一个小宗门弟子,也曾听过陆沅音的名头,知晓她的确会炼丹。   对着陆沅音那张脸,刀疤脸到底没好意思说的太过难听,他们几人对视了一眼,却是低声询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面上却是不显,她从容道,“练好灵丹后我留一粒,还有天香昙的根。”   “这天香昙你们养不活它,在我手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日后若是能成活,我可以再送你们一人一粒灵丹。”   几人闻言眼睛一亮。   陆沅音并没有托大,她别的不行,侍弄灵草一道上,哪怕是那些经验老辣的炼丹师也未必是她的对手,那些娇贵的,即将枯死的灵草灵花,在她手中至少能活个七七八八。   那几人沉思了片刻,几人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心动,陆沅音给的条件的确让他们心动,她的名声虽然不好,可她在炼丹一道上的确不俗,能与一个炼丹师交好,对他们来说几乎是稳赔不赚的买卖。   这一个炼丹师的份量,值得他们为之冒险。   况且,她还是常烨仙君的弟子。   眼见他们没有立刻拒绝,陆沅音眼睛亮了亮,有戏!   她清了清嗓子,深色严肃道,“到时天香昙盛开,定然会引来许多修士和灵兽,我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刀疤脸没将她这话放在心上,那些炼丹师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个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他只以为陆沅音在说场面话,他闷声道,“我们答应你。”   随即,他直勾勾地看向陆沅音,似是开玩笑般随口道,“但你若是敢骗我们,那我们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陆沅音只做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她看着天香昙所在的方向,忍不住有些激动。   眼见这天香昙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成熟,刀疤脸几人趁这时间继续在周围绘制符文,陆沅音激动地有些闲不住,她索性又掏出百草录,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抽空看了眼玉牌,只见这积分前十名几乎是打破了头,陆沅音时不时便可以看到几批弟子为了一个信物大打出手!   她的目光在某处停留了片刻,只见陆丝丝的名字却是赫然出现在顾凌秋的一侧。   她的眸色闪了闪,若无其事地收起了玉牌,就在她站起身时,只觉一股精纯的灵力以极为霸道的速度疯狂地向着山涧蔓延,伴随着浓郁的花香,陆沅音只觉心神一震,她猛地抬起头。   天香昙快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醇厚的灵力宛若浪潮般疯狂地向着周围汹涌而去,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纯白的昙花彻底绽放,霎时间似是星光坠落,流光溢彩,仿佛月宫美人翩跹而来。   浓郁的幽香沁人心脾,周围的灵兽皆是目光狂热地看向天香昙所在的方向,他们躁动不安地摩挲着前蹄,压低身子向着崖边缓缓靠近,眼底是本能的贪婪与渴望。   只短短的几息,陆沅音便察觉到已有数个小队被那骤然爆发的灵力吸引,飞快地向着崖边靠近。   刀疤脸察觉到那些迅速逼近的气息,看着林中蛰伏的身影,他的神色渐重,低声嘱咐道,“你先去挖草,我们拦住这群家伙!”   话落,他们双手结印,只见四处绘制的符文之上闪烁着些许微弱的光芒,一道庞大的灵阵缓缓地浮于悬崖之上,几人上前两步,挡在了那群蠢蠢欲动的灵兽身前。   陆沅音见状也不再犹豫,她提起灵力飞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香昙的生长状况,只见这天香昙却是生于数块岩缝之间。   周围却是布着零星的猩红之色,似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而这山崖之下,却是生着大片的藤蔓,那些藤蔓有的甚至比她的腰还粗,翠色氤氲。   陆沅音心下有些奇怪,她琢磨了片刻,没有管那些异样,她取出铲子,小心翼翼地铲碎周边的岩石。   却听身侧传来了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陆沅音面色骤变,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只看到了一截锋利的獠牙于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寒芒!   陆沅音连忙闪身向一侧退去,她堪堪落在悬崖凸起的巨石之上,方要还击,一道斑斓的巨影却是比她更为迅捷。   陆沅音心下一惊,只见一条足有几丈长的巨蟒自石缝中蜿蜒而出,粗壮的蛇尾堪堪擦过她的脸颊,狠狠地砸向她方才停留的地方,霎时间碎石飞溅,山风咆哮!   陆沅音死死地抓着掌下凸起的石块,后背瞬间浮起层冷汗,方才若不是她躲得快,现在她可能已被那巨蟒一尾巴抽的脑壳都碎了!   陆沅音心中止不住地有些后怕。   不待她喘息片刻,那巨蟒已然身形迅捷地自崖边飞窜而出,直奔天香昙而去,眼见它就要将那天香昙径直吞入口中,陆沅音连忙取出长剑,提起灵力直刺向它的眼睛。   刀疤脸见状亦是飞身上前,提刀拦在了那巨蟒面前,他沉声道,“我来拦住它,你快去挖!”   察觉到周围那些迅速逼近的气息,陆沅音闻言也顾不得其他,她连忙向着天香昙所在的方向爬去,那巨蟒还想上前,却被刀疤脸缠的死死的,根本脱不开身,它愤怒地嘶吼着,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丝血色。   那两个灵阵师祭出袖中罗盘,生锈的罗盘静静地浮于虚空之中,随着灵力疯狂地注入罗盘之中,只见其上缓缓亮起道道玄妙的纹路,山崖之上绘制着的符文亦随之剧烈地闪烁着,只听一道沉闷巨响,数道灵阵瞬间拔地而起!   那灵阵见风就涨,绚烂的灵力裹挟着剑光瞬间席卷至整片山崖,那些灵兽哀嚎一声瞬间被掀飞了出去,粗壮的巨树拦腰折断,尘土飞扬,然而只眨眼之间,更多的灵兽已然被那幽香勾引着再度逼近,他们的眼底爬上了丝猩红之色。   那两个灵阵师狼狈地应对着那些神色逐渐疯狂的灵兽,只见林中仍是有无数的灵兽飞快地向着这边奔涌而来,大地都随之剧烈地震颤着。   察觉到天香昙周围那浓郁的几乎化作实质的灵力,他们心下大骇,他们也没想到,这天香昙盛开竟能引起这般浩荡的声势!   越靠近,那股浓郁的幽香便越霸道,陆沅音被那幽香熏的脑袋都发晕,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她咬了咬舌尖,试图驱散周身的困意,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铲子,便要将天香昙连同那块山石一同挖下来。   却听身后传来了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剑气携带着凌厉的杀意扑面而来,陆沅音连忙侧身向一侧躲去,只见几个小队飞快地向着崖边跑来。   悬崖之上探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容,他们有些惊喜道,“这里竟然有天香昙?!”   话落,陆丝丝从崖边探出小脑袋来,待看到攀附在峭壁之上的陆沅音,她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阿音,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的目光在陆沅音与那天香昙之间流转了片刻,神色有些难看,那一瞬间,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   她本以为,陆沅音离开小队后,看到他们积分飞涨会懊恼焦灼,会后悔那般对待她,可她没想到,这短短的一夜,陆沅音竟能找到天香昙这般的宝贝……   佟蓝衣更是脸色当即就拉了下来,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毫不客气道,“怎么又是你,到哪都能遇到你真晦气!”   “你不和我们找信物反而自己出来挖灵草,到时我们的奖励你想都别想!”   陆沅音看着那几人,神色渐冷。   眼见刀疤脸几人应付地越发吃力,她手起刀落直接将那天香昙挖了出来,身形矫捷地跳回了悬崖,“走!”   刀疤脸见她得手,几人双手结印,玄妙的符文宛若游鱼般自他们脚下流泄而出,缓缓汇入了灵阵之中,本来已摇摇欲坠的灵阵再度凝实,只见一道剑光瞬间自那阵中奔腾而出,似有雷霆万钧之势,剑气所到之处山石碎裂,那些灵兽哀嚎一声,瞬间被逼退数十步!   刀疤脸几人趁机飞身而出,连忙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跑来,却见陆丝丝猛地抬起头,她手执长剑,径直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刀疤脸几人神色有些难看。   陆丝丝神色坚定地看着陆沅音,脸上带着个丝执拗,“阿音,这株天香昙能救袁大哥他们,我不能让你们带走它。”   话落,她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又道,“阿音,日后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可以让给你,唯独这个不行……”   “?”   陆沅音险些被她这个强盗逻辑笑出声,她收起储物袋,有些好笑,“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灵草,我需要你让什么?”   陆丝丝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唇,她还要再说,“阿音,我们真的需要这株天香昙,你……”   陆沅音却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关我屁事,让开。”   “我不能让你走,既然如此,那你就别怪我了!”陆丝丝几人对视了一眼,他们手执长剑,呈包围之态将陆沅音几人困入其中,“得罪了!”   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看着面前的陆丝丝,眼底闪过丝暗色。   刀疤脸几人面色渐重,他们手执罗盘,神色不善地看向陆丝丝几人,“你们莫非想强抢不成?那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随着他们的话音落下,生锈的罗盘之上漾起层层涟漪般的纹路。   现场气氛一触即发。   不知是谁率先大喝了声,伴随着凌厉的剑光,几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浓郁的灵力瞬间倾泻而出,随着一道沉闷巨响,那几道灵力瞬间炸开,掀起阵阵狂乱飒风!   站在人群后的佟蓝衣拍了拍身侧肉山一样的男修,神色间带上了丝阴毒,她扬声道,“哥,帮我们把那个草抢过来,给那个贱人点颜色瞧瞧!”   男修混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人群中的陆沅音,只见她一身朴素的弟子常服,俏脸莹白,唇色殷红,目光流转间眸光潋滟,山风拂起了她乌黑的长发,美的近妖。   比起前两年,现在的她越发的漂亮耀眼,漂亮到周围的人似乎都成了她的陪衬,佟金宇舔了舔乌紫的嘴唇,眼底尽是垂涎。   见着佟金宇这垂涎欲滴的模样,佟蓝衣眼底闪过丝嫌弃,面上却是不显,她附在他耳边小声哄道,“哥你帮我好好教训她,回去我就把她给你弄来……”   佟金宇眼睛一亮,他露出了个猥琐的笑容,“得!”   眼见成群结队的灵兽被那灵力吸引过来,陆沅音不想在这地方过多停留,她总觉得这地方有些说不出的邪门,她一剑逼退陆丝丝,便要趁机离开此处。   却见一个小山般的身影宛若炮弹似的猛地向她弹来,那人拎着铁锤狠狠地砸向她的后心,她几乎可以听到虚空撕裂引起的风声,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连忙提剑去挡,在那巨力之下,她的身形瞬间爆射而出,直退了数十步方才堪堪停下,只听一道沉闷巨响骤然响起,她的掌心发麻,手臂震颤,只见手中的长剑在那铁锤之下瞬间绷紧,随着一声脆响,那长剑终是不堪重负,在她惊诧的目光中瞬间折断。   胸前传来一阵剧痛,陆沅音眼前一黑,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她的嘴角溢出丝血色。   佟金玉耍着手中铁锤,目光火热地看向陆沅音,“好久不见,陆师妹!”   陆沅音咽下上涌到喉间的鲜血,她掀起眼皮,神色阴沉地看向面前的肉山,只见他满脸横肉,面色红得发紫,眼下却是乌青,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她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佟金玉咧了咧嘴,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他的攻势不减,目光直白轻佻地扫过她纤细的腰身,有些得意道,“你当初若是跟了我,现在还不是吃香喝辣,也不必这般狼狈!”   佟蓝衣闻言嗤笑了声,声色嘲讽,“陆师妹心高气傲,她想要的可是常烨仙君那等天之骄子……”   陆沅音听着他粗噶的声音,却是猛地想起,这佟金宇曾在山门之下公开向她示爱过,那时的她满心只有炼丹修炼,根本无心情爱,况且这佟金玉形容猥琐丑陋,她便直接拒绝了他。   她也知晓这佟金宇在背后说过她坏话,骂她有眼无珠攀炎附势。   她曾经还疑惑为何这佟蓝衣屡屡针对她,现在看到她出现在佟金宇的身边,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丝丝亦是上前两步,她的神色间尽是哀求,“阿音,你不要逼我,袁大哥他们真的需要这株天香昙,你现在把天香昙留下我便放你离开可好?!”   “希望你不要因为生我的气牵扯到其他的人……”   嘴上这般说着,她手中的攻势却是步步紧逼,几乎每一次攻击都是往陆沅音的要害袭去。   眼见刀疤脸几人也迟迟未能突破包围,周围那股幽香似乎越发的浓郁,陆沅音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丝烦躁,她看着拦在她前的陆丝丝佟金玉几人,眸底闪过丝厌恶。   她冷笑了声,“陆丝丝,你可真是虚伪的令人作呕。”   她不信,陆丝丝会有多在乎那个所谓的袁大哥。   或者说,从始至终,只要是她喜欢的,陆丝丝便会不择手段地弄到手,陆丝丝想要的,只是她所拥有的东西。   包括顾凌秋。   陆丝丝一怔,显然也没想到陆沅音会突然这般说,她猛地对上了陆沅音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清澈,似是能印出她心底所有的污垢杂念……她的表情有片刻的扭曲,几乎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模样。   陆丝丝死死地看着陆沅音,她勾了勾嘴角,又恢复了先前天真柔软的模样,她轻声道,“既然你这般冥顽不灵,那我也不必留手了!”下一刻,暗灰的雾气自她的掌心浮现,一道巨大的黑蛟虚影缓缓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蛟龙虚影低低地咆哮了声,它的身形闪烁,却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缭绕于她的长剑,霎时间,剑气四溢。   一股恐怖的微压缓缓蔓延至这片山林,那些灵兽察觉到黑蛟恐怖的气息,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而对天香昙的渴望使得他们仍逗留在丛林之中,并未离去。   佟金玉亦是挥动着手中铁锤,狠狠地砸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几人招招试试极为毒辣,皆是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模样。   刀疤脸几人亦是被佟蓝衣几人死死缠住,根本无暇助她,陆沅音唯一的长剑断裂,她只能不停狼狈地闪躲着。   她看着那些令人厌恶的面容,耳边似是有着无数道声音不断地叫嚣着,杀了陆丝丝,杀了他们,杀了这群不要脸的贱人!   她本不想现在就与他们交锋,然而这些人却是欺人太甚!!   这株天香昙关系到阿婆的暗伤,她绝对不能将她交给陆丝丝……   往日的记忆宛若走马灯般疯狂地涌入她的识海之中,陆沅音死死地看着几人,眼见陆丝丝与佟金玉同时向她逼近,她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她根本避无可避!   凌厉的剑气与沉重的铁锤汹涌而至,刺目的灵光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陆沅音周身刺痛,她的瞳孔骤缩,几人的身影于她的眼底缓缓放大。   她的指尖结印,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丹炉缓缓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佟蓝衣神色得意地看着陆沅音,佟金玉这个恶心人的玩意生来力大无穷,他现在已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陆丝丝更是有黑蛟助力,二人联手几乎是横扫金丹期以下无敌手,更别提陆沅音这个废物草包!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陆沅音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她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畅快的笑容。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刺目的灵光晃的人几乎睁不开眼,尘土飞溅,一道身影瞬间爆射而出,直到重重地撞到巨树之上方才堪堪停下,粗壮的巨树轰然倒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撕裂的虎口,却是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佟金宇双眼圆睁,目眦欲裂,他死死地看着眼前几近变形的铁锤,面色涨的通红,额间青筋起伏。   陆丝丝亦是后退了数十步方才堪堪停下,鲜血自她的嘴角滴落,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面上尽是茫然。   耳边传来众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佟蓝衣面上的笑容骤然凝滞。   这怎么可能?!!!   喧嚣的崖边有片刻的死寂。   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看起来磕碜的像酸菜缸似的的丹炉骤然自那尘埃之中爆射而出。   陆沅音随手擦去嘴角血迹,她看着陆丝丝几人,猛地扛起丹炉,老娘砸死你们这群小瘪三!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评论的宝宝都有小红包么么哒! 第12章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山风缓缓散去,喧嚣的崖边有片刻的死寂,只余那些被拦截在外的灵兽不甘的低吼声。   陆丝丝几人面色骤然大变,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这怎么可能?!   陆沅音先前不过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她平日里又只爱养灵炼丹,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更让她不安的是,她方才竟然隐隐从陆沅音身上察觉到一股来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感……她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她神色惊疑不定地看向陆沅音,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你怎么可能不怕蛟龙前辈?”   先前但凡她借用蛟龙前辈的力量之后,那些灵兽修士见到她无不是闻风丧胆,这也是她能横扫秘境的原因。   陆沅音冷笑了声。   她连霍无厌都采.补过,又岂会怕这血脉驳杂的黑蛟。   陆丝丝死死地看着陆沅音,直到不远处传来佟蓝衣的尖叫声,她方才如梦初醒。   在意识到方才她竟然怕了陆沅音之后,她瞬间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她死死地看向陆沅音,几乎掩饰不住心底的嫉恨!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敢肯定,陆沅音定然是突然服用了什么灵丹,方才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然而不待她多想,当空已再度传来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只见陆沅音猛地扛起丹炉,却是骤然砸向了她所在的方向,陆丝丝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只狼狈地闪躲着,不敢触其锋芒。   佟金宇却是猛地自地上爬了起来,他挥舞着手中的铁锤,涨的青紫的面容显得尤为的丑陋狰狞,他爆呵道,“再来!刚才竟敢偷袭老子,看老子这会不扒了你的皮!”   “你敢堂堂正正和我打一场吗?!”话落,他高举铁锤,周身的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涌,疯狂地袭向了陆沅音。   察觉到身后异样,陆沅音却是不闪不躲,她的目光微转,猛地抡动丹炉径直迎向了佟金宇。   铁锤重重地砸在锈迹斑斑的丹炉之中,只听一道沉闷巨响,陆丝丝只觉耳朵都被震得发麻,头脑发晕,那看起来如同酸菜缸般一碰就碎的破旧丹炉,却是稳稳地挡在陆沅音的身前,那般恐怖的重击竟都未能在它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二人一招一式走的皆是极为刚猛的路子,众人的面色越发的惊疑不定!   他们与佟蓝衣交好多年,自然知晓这佟金宇天生神力,体格健壮四肢发达,又炼体多年,几乎已与那铁锤融为一体,他们扪心自问,若是他们对上佟金宇,大概率没有一战之力,然而就是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骂了许久的废物草包却是与他斗了半天都未曾落入下风,甚至隐隐有压制之势!   更别提一旁还有着陆丝丝……他们的神色渐沉。   佟蓝衣死死地看着人群之中的陆沅音,她的心下暗恨,差点咬碎了满嘴的白牙,这个贱人!   刀疤脸几人更是连架都忘了打,他们捧着罗盘蹲在角落里,神色茫然地看着将丹炉抡的虎虎生风龙威虎猛的陆沅音,目光逐渐呆滞。   原来炼丹师都是这样斗法的吗……   直接扛着丹炉与人硬刚……   这也太牛了姐!   那丹炉太大,几乎将她的身形全部遮住,他们只能堪堪看到两只穿着鹿皮靴的脚,活像是丹炉长了条腿。   他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先前他们只以为陆沅音说助他们一臂之力只是在说些客套话,没想到她竟如此骁勇善战……   他们看着陆沅音的细胳膊细腿,忍不住为先前对她的轻视感到老脸通红,他们果然是老了……   伴随着阵阵沉闷声响,佟金宇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他的心底却是越发的惊骇,他震惊地发现,几个回合下来,他不仅没能将这个草包打败,她的力气更是大到他拿着铁锤的手都在抖,虎口处早已被震到鲜血直流。   察觉到周围人各种异样的眼神,佟金宇只觉面皮火辣辣的,心底越发的烦躁,他的攻势越发的凌厉,整个人都似是一头暴怒的巨熊,不要命地冲向了陆沅音!   陆沅音猛地掀起眼皮,她直勾勾地看着向她狂奔而来的佟金宇,她能察觉到体内的灵力宛若沸水般不断地蒸腾着,她的四肢都忍不住随之剧烈地颤抖着,那道声音不断地在她耳边响起,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群贱人!   比起力气,她可不会输给任何人!   陆沅音自小开始炼丹,幼时便抱着沉重的丹炉满地跑,这些年下来,哪怕是上万斤的玄铁她亦能一试!   她死死地抓住了手中的沉重的丹炉,周身灵力瞬间暴涨,她的整个身体都尤为的轻盈,浓郁的灵力飞快地充盈着她的四肢百骸,看着向她飞奔而来的佟金宇,她猛地高举丹炉,疯狂地砸向了来人!   伴随着一道沉闷巨响,悬崖之上瞬间激起漫天尘埃,众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他们死死地看着场中的景象,心跳如雷。   只听一道骨骼断裂的脆响,佟金宇瞬间凄厉地惨叫出声,只见他的两条胳膊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断裂的白骨刺破皮肉,鲜血淋漓,格外的触目惊心!   佟金宇瞬间抱着断裂的胳膊满地打滚,“啊啊啊啊啊!手!来人!我的手!!”鲜血混合着泥土落了满地,他似是个肥硕的大肉虫疯狂地蠕动着,叫声极为凄厉刺耳,众人都被他凄惨的模样吓了一跳。   陆丝丝几人面色瞬间大变。   刀疤脸几人却是笑得嘴角都差点咧到耳朵根!   陆丝丝方要说话,却见陆沅音目光一转,竟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目光不善。   她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下一秒,便见陆沅音竟扛着丹炉直直地向她奔来,佟金宇方才的惨样还历历在目,只看着都能察觉到那丹炉之上的生猛力道,陆丝丝不敢硬接她这几招,只狼狈地向后退去,却见陆沅音像是条疯狗似的,只发了疯地扛着炉子追在她的身后,一副要活活砸死她的凶残模样……   这个废物莫不是疯了?!!   陆丝丝心中惶然,她有些紧张道,“宗门不许弟子私下内斗的,阿音你快住手!”   陆沅音性子虽然刻薄古怪,却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她几乎从未见过她这般生猛暴躁,似是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模样,她的心底生出了丝怯意。   陆沅音嗤笑了声,“你方才抢我灵草时可没见你想起宗门条例。”   在她接连的攻势之下,陆丝丝一时不察,当即被那丹炉狠狠地砸在后心,她的身形猛地爆射而出,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巨树之上,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周身传来阵阵剧痛。   她死死地看向陆沅音,心中不解,她也没想到,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向陆沅音要了株灵草,她竟然会这么愤怒,明明以往她都不会生气的,陆丝丝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她擦去嘴边的血迹,撑着长剑试图站起身。   “你何时变得那么斤斤计较,我们只是想要求棵灵草救人而已,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这张曾让她羡慕嫉妒恨到夜不能寐的脸,她咬紧红唇,心中百感交集,神色间尽是不甘,心底隐藏的恨意似乎都于这一刻喷薄而出,凭什么?凭什么陆沅音能轻易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就因为那张脸吗?   陆沅音为什么还不去死,她怎么不去死!像她这种贱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她的面上带上了丝愤恨,这般神情却是使得她那张脸有些说不出的狰狞。   佟蓝衣几人连忙持剑拦在她的身前,他们目光戒备地看着陆沅音,色厉内茬道,“你要干嘛?私自残害同门可是死罪!”   陆沅音动作一顿,她的目光在陆丝丝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面上狰狞的神色后,却是陡然一惊。   她太过了解陆丝丝,陆丝丝极爱面子,哪怕心底有再多情绪,她的面上依旧只会是楚楚可怜怯生生那等柔弱美丽的神色,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众人面前露出这般的狰狞的模样。   陆沅音隐隐能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然而她的识海中似是灌了铅般,昏昏沉沉的,她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陆沅音心下颤了颤,用力咬紧舌尖,尖锐的刺痛使得她的头脑有短暂的清明。   她的目光略过众人,却见不管是人亦或者是灵兽皆是面色狰狞,眉眼间带着不正常的狂热之色,他们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面色潮红,一副磕药磕多了的模样。   陆沅音心下一颤,按理来说,他们虽然恨极了对方,却是不该这么冲动,似是恨不得直接置对方于死地……得到天香昙那瞬间的喜悦使得她有些忘乎所以,这种等级的灵草旁边怎么可能没有灵兽守着。   陆沅音退后了两步,她拿出天香昙,却见那如烟似月,仙气飘飘的昙花之下,却是生着一抹暗紫色的小花。   那抹紫色只豆子大小,若非她仔细去看,几乎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而那浓烈到摄人心魄的幽香却是来自这抹看起来极为平常的小花,想到方才峭壁之上已经干涸的血色,和崖下那大片郁郁葱葱的粗壮藤蔓,她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并不认得这抹紫色的小花,可只看众人的反应,她都能猜到这股幽香可使人冲动易怒,不知不觉沉沦于幻境之中,激发出他们埋藏于心底的愤恨恶意……   而先前那些前来采摘灵草的人和灵兽,可能早已在那香气的蛊惑下自相残杀,血肉化作那些藤蔓根下的一捧养料,陆沅音后背瞬间冒出层冷汗。   她忍不住退后了几步,脊背僵硬,浑身的血液从脚后跟凉到头顶。   陆沅音顾不得其他,连忙转身便要离开此处,那些原本静静蛰伏于山崖之下的藤蔓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们宛若游蛇般蜿蜒而上,迅速地向着他们席卷而来,满目的翠色汹涌而来,疯狂地缠上他们的手脚。   身侧传来众人的尖叫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啊!”   “丝丝救我啊啊啊!”   数个弟子已被那藤蔓直接扯下了悬崖,化作一团腥臭血雾,陆沅音看着那铺天盖地的翠色藤蔓,面色骤变。   她尚未来得及逃离此地,便已被那藤蔓扯着坠下了山崖,她只觉胸口剧痛,那些藤蔓勒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锋利的倒刺深深地扎入她的血肉之中,疯狂地吸收着她的生气,她连忙取出匕首狠狠地扎向腰间的藤蔓。   却只在翠色的藤蔓之上留下道道浅浅的白痕。   周身的藤蔓勒的越发的紧,陆沅音脑袋发沉,随着血液的流失,她周身发凉,整个人如坠冰窟,身侧的求救尖叫声亦逐渐停歇,浓郁的血腥味缓缓地萦绕在她的鼻翼。   身侧传来陆丝丝无助的低泣声,哭的她头痛欲裂。   陆沅音眉头紧蹙,她几乎可以听到她骨骼错位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她的指尖无力地扣着坚硬的藤蔓。   就在她失去意识前,她似是隐隐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龙吟,于她的耳际缓缓响起……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小红包继续! 第13章   山风呼啸,几只鸟雀探头探脑地看向崖边之人,小心翼翼地停留在他的身侧。   红荣偷偷看了眼山崖之上高大的身影,他这次自从找到霍无厌后,大人便一直是这般空洞漠然的模样,像是尊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的雕像。   一直站在崖边吹风赏鸟,这么久了,连姿势都未变过一下。   他挠了挠头,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那陆沅音修为不高,却是意外的有些灵敏,先前他跟着时险些都被她察觉到了异样。   他便一直通过玄光镜偷看陆沅音,看着看着,连红荣都莫名地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变态。   他还没成亲找老婆呢,整日偷看个漂亮姑娘算什么事?!若是被人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掰扯他。   红荣挠了挠头,他虽然没搞懂大人为何要他跟着那个女子,对霍无厌的崇拜却是使得他下意识地老实照做,他打了个哈欠,方才打开玄光镜,便眼睁睁看到了陆沅音扛着丹炉和人勇猛对刚的这一幕,他的嘴巴大张,顿时连哈欠都忘记打了……   他有些感慨地摸了摸下巴,这陆沅音看着娇娇弱弱的,内里却实在是凶猛强悍,颇有他们一族的狂放风范。   他自觉,他好像隐隐猜透了大人的用意,莫不是大人慧眼识珠看到了这小姑娘的潜力,准备将她收入麾下?   按照今日表现来看,这陆沅音日后成长起来定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悍将!   红荣歪着脑袋看着玄光镜,眼见陆沅音被那藤蔓偷袭,力竭之下就要被活活勒死,化作藤蔓之下的一捧养料,他皱了皱眉头。   犹豫了片刻,方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霍无厌的身后,小声禀报道,“大人,那个小姑娘好像要死了,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霍无厌指尖一顿。   山涧仍旧是一片死寂。   红荣偷偷抬起眼皮,只见霍无厌临窗而立,他微微垂眸,静静看着山涧翱翔的飞鸟,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低垂的眼睫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红荣亦看不清他的面色。   须臾,面前之人方才沉声道,“死便死了。”   他的声色冷淡,似是青石击玉,冷冰冰的让红荣察觉不到半点情绪来,仿若对那小姑娘的生死并不在意。   红荣并不意外,在他的眼中,霍无厌本就该是这般,冷漠孤高,对生死不屑一顾。   他们想要成为霍无厌的侍卫,本就是跨过了无数个鬼门关,期间在死亡线上来回蹦哒,他早已习惯了死亡。   红荣复又瞥了眼玄光镜中的景象,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可惜了……”   红荣收起玄光镜,陆沅音既然已死,那也没有必要再跟着她,他准备将那几个兄弟叫回来,却觉几片落叶缓缓地落在了他的头顶,有些发痒,红荣吐了口气,吹散了那片落叶。   下一秒,他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只见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先前一直在这吹风赏鸟的大人却是没了龙影。   龙呢?   红荣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他想了想,却是下意识地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赶去。   *   翠色的藤蔓宛若海浪般汹涌着向着崖边蔓延,他们疯狂地蠕动着,竖起满身的尖刺,贪婪地吞噬着新获的猎物。   随着他们的蠕动,修为低些的修士已然受不得这力道,他们的四肢断裂,鲜血自他们的七窍疯狂涌出,周身早已被尖刺划得破破烂烂,内脏外露,滚烫的鲜血涌出,又立刻被那些藤蔓吸收的一干二净,这山崖一隅宛若人间炼狱,惨不忍睹。   四处尽是浓郁的血腥味,掺杂着那股神秘的幽香,有些说不出的令人作呕。   须臾,那些藤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蠕动的动作一顿,又恢复了先前安静的模样。   只见虚空之中泛起道道流水般的纹路,一点赤色的星火缓缓坠落,却见那虚空之中爬上了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空间骤然撕裂。   那点点星火愈演愈烈,却是化作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山崖下方,呼啸的山风拂起了他雪白的长发。   那些藤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他们再度疯狂地蠕动着,星火所到之处,那些藤蔓尖刺褪落,叶子凋零,翠色的藤蔓迅速泛起异样的黄,他们顾不得尚未吞噬完的猎物,宛若潮水一般疯狂地褪回了山崖之下。   几道身影瞬间坠落在地,鲜血混杂着被尖刺带下来的碎肉落了满地。   霍无厌垂下眼眸,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其中一人,只见陆沅音的四肢几乎被那藤蔓勒的变形,惨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她已经没了意识,只眉尖紧蹙,白皙的颊边染着殷红的血迹,看起来有些可怜,像个脏兮兮的小狗。   霍无厌看着满地的血污与碎肉,眉头微皱,有些嫌弃。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的伤口淌落,他可以察觉到,若是再这般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她便会死。   他本该直接杀了她,将她挫骨扬灰,打的她形神俱灭。   然而,看着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陆沅音,霍无厌沉默了片刻,却是缓缓蹲下身,伸手拢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会亲手杀了她,不过不是现在。   滚烫的鲜血浸湿了长袍,湿答答地粘在身上,霍无厌却只垂下眸子,静静地看向怀中之人,掌中的腰肢只细细的一把,盈盈一握。   红荣匆匆赶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个场景,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却见昏迷中的陆沅音似有所觉,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子,试图缓解周身的疼痛,一张小脸皱的像个包子,“疼……”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眉头微皱,红荣看着这般场景,竟诡异地从大人的动作中看到了一丝无措,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眼见霍无厌抱着她沉默的模样,他想到龙君这辈子向来只杀人,可能都没救过人,他连忙跑上前来,邀功般地解释道,“大人,她这个情况得先给她找个大夫,她浑身的骨头都被那些藤蔓绞断了。”   霍无厌闻言看向她无力垂落的四肢,他的眸色渐沉,却是抱着怀中之人,大步离开了狼藉的山崖。   一点赤金炎火却是缓缓地落在藤蔓丛中,那炎火见风就涨,只刹那间便已化作燎原火海,将那些藤蔓吞没,那些藤蔓疯狂地扭曲着,丛中发出了阵阵婴儿般尖锐的啼哭声,一股浓郁的腐臭味蔓延至整片山崖。   须臾,几道身影循着血腥味匆匆找到山崖之下,他们看着燃烧的藤蔓,眼底闪过丝诧异。   然而下一秒,几人见着山崖之下鲜血淋漓的惨状,他们面色微变,连忙跑上前去,焦急地检查着众人的伤势,“师妹!你们怎么样了?”   “糟了,出事了,快通知长老,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受伤!”   顾凌秋扶起昏迷的陆丝丝,只见她浑身皆是尚未干涸的鲜血,她的四肢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身上皆是深可见骨的伤痕,血肉外翻,最严重的是,她体内的经脉寸断,内丹已然破碎。   顾凌秋眼底闪过丝担忧,他的目光略过众人,却是面色微变,他顾不得重伤的陆丝丝,连忙向着山崖其他地方找去。   他有些粗暴地扯过一个弟子,神色有些难看,“陆沅音呢?”   那弟子骤然被扯着衣服问,心底也有些不高兴,然而看到顾凌秋那张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脸,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瞬间咽了下去,他压下心底不悦,“没看到啊……我来这里以后好像就没看到过她。”   顾凌秋心下隐隐有些不安,陆沅音究竟去哪了?他有些烦躁地看向骤变的景象,而后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块游鱼形状的玉佩静静地躺在血泊泥污之中,尾端缀着的褪色的红绳再度染上了殷红之色。   顾凌秋心底一颤,这是阿婆送陆沅音的玉佩,她一直把这玉佩看的比命还重要,从不离身。   顾凌秋有些失魂落魄地抓起染血的玉佩,眸底爬上了丝血色,“陆沅音……”   与此同时,崇尧宗内亦是灯火通明,几位长老神色严肃地看向接云台所在的方向,只见其中一道秘境之外灵光闪烁,周围的灵力动荡不安。   崇尧宗主掐了掐指尖,面色有些难看,“这秘境是怎么回事?”   这次大比即将结束,他们正准备着手处理接下来的事物,却没想到这筑基境之内灵力紊乱,竟隐隐有坍塌之势,他们崇尧宗创派数千年,从未有过如此异象!   崇尧宗主摸了摸雪白的胡子,越掐算,他的面色便越古怪,“有前辈出现在了筑基境之中?”   几位长老险些怀疑他们听错了,他们的神色有些古怪,崇尧宗主已有一千八百岁,修为高深,在整个修仙界都算得上顶尖高手,能让他道一句前辈者,整个修仙界都能两手数的出来。   可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有这般修为的强者,为何要进入这小小的秘境?   莫不是吃饱了撑的拿他们崇尧宗找乐子?!   几人的面色皆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浓浓的疑惑与忌惮。   崇尧宗主沉思了片刻,却是扬声道,“立刻停止大比,迎接贵客。   筑基境的弟子便先将他们带出来,剩下的容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因为秘境中突然出现的神秘前辈,崇尧宗主与几位长老商量了片刻,决定连夜打开筑基境,他们恭恭敬敬地守在秘境之外,准备瞧瞧究竟是哪方大能。   然而他们等了大半日,只等到年轻弟子们一个个神色茫然地离开秘境,他们连那位前辈的影子都未曾见着。   反而是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要坍塌的秘境又缓缓地恢复了先前宁静的模样,厚重古朴,温柔地包容着宗门内的年轻弟子。   崇尧宗主的面色有些怪异,他不停地掐算着,这件事的存在却似是被人刻意抹去,任他如何,都算不出更多的消息,他摸了摸雪白的胡子,沉思了半晌,方才低声道,“再等等看吧,若是今夜那位前辈再不现身,这事便就此作罢。”   许是那位前辈并不想现身,让人知晓此事,既如此,他们也没必要继续下去,省的惹前辈不快。   秘境内的弟子已逐渐离去了大半。   山崖之下,几道身影却仍是逗留此地,久久不肯离去,他们几乎将这山崖之下翻了个底朝天。   虚空之中泛起了道道水流般的纹路,天色暗沉,空中时不时有混浊的水珠滴落,整片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般,眼见这秘境的大门已然开启了大半日,长老在玉牌中多次嘱咐他们快些离开此处,这秘境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那些弟子也隐隐有些焦急。   抱着陆丝丝的男修犹豫了片刻,他上前两步挡在了顾凌秋的身前,沉声道,“顾师兄我们快走吧,这秘境出了问题,你若是再不走,可能便要被一直关在这里!”   顾凌秋似是没听到他的话,他的双眸猩红,沉默地翻着满地残害,他将那些被烧的失去生机的藤蔓扯开,在那藤蔓丛下,他找到了无数已然风化的白骨与碎肉,却都未能找到陆沅音的踪迹。   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除了那块游鱼玉佩,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那男修半晌都未能得到回答,见状也冒了点火气,然而看到顾凌秋双眼猩红失魂落魄,神情恐怖的模样,他也不敢再刺激他,只强压着心底的火气,沉声道,“顾师兄,陆沅音可能早就已经离开这里了呢,到时候你若是被关死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出去找常烨仙君,他的法子定然比我们多。”   顾凌秋只固执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断裂的藤蔓划破了他的皮肉,他的一双手早已血肉模糊。   昏迷中的陆丝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在顾凌秋擦肩而过之时,染血的指尖却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她的眉头紧皱,面上尽是害怕,她苍白的唇动了动,低声呢喃道,“顾大哥……”   见着陆丝丝这般模样,男修眼底闪过丝心疼,再顾不得其他,他猛地扯住了顾凌秋的衣服,厉声呵斥道,“现在陆沅音下落不明,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你再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害的陆师妹情况更加危险!你拖得起,小师妹可拖不起!”   “陆沅音的命是命,小师妹的命就不是命吗?顾凌秋你清醒一点,你这样对得起小师妹对你的一番心意吗?!”   顾凌秋察觉到衣角上传来的力道,他的动作一滞,他神色有些迷惘地看向面前之人,只见陆丝丝浑身的鲜血,面色惨白,她无意识地低声呢喃着,“顾大哥……”   他的薄唇动了动,眼底泛起了些微的波动。   半晌,他执剑斩断了袖子。   陆沅音或许已经出事,他不能让陆丝丝也因为他出事,他的声音沙哑,“走吧。”   他的思绪有些说不出的混乱,顾凌秋沉默地看着满地的狼藉,陆沅音,再等等他,他定会回来救她……   他深深地看了眼身后景象,随即不再犹豫,随着几人向着秘境之外奔去。   山风呼啸,顾凌秋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游鱼玉佩,却发现那玉佩不知何时已然从中折断,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深深地陷入了他的血肉之中,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   掌心早已被划的血肉模糊,他却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只神色阴沉地看着接云台所在的方向。   顾凌秋陡然想到了他们进入秘境前的那个夜晚,他在外历练数月,方才回到崇尧宗便立刻去见了陆沅音,然而他们再见面时,却是再度爆发了争吵。   他当时只是想等着陆沅音主动与他服个软,他只是觉得最近的陆沅音让他有些不安,似是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讨厌那种感觉。   因而他故意与陆丝丝走的近了些,他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只是想搓搓她的锐气而已……   顾凌秋眼底闪过丝懊恼,若是知晓她会在这里出事,当时哪怕是死,他也然不会丢下她负气离去!   他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游鱼玉佩,只觉心间似是破了个窟窿,空荡荡的,泛着说不出的苦涩。   青弄乍然收到龙君传唤时,心中还有些茫然,然而他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向着崇尧宗赶来。   毕竟这么多年,这还是霍无厌第一次主动寻他。   他看着守在门外的红荣,挑了挑眉,偷偷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半夜的突然将他叫到这里。   红荣不停地冲他挤着眼睛,试图给他使眼色,青弄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他想表达些什么,他翻了个白眼,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立于床前,他的白发垂落,发间生着虬结双角,身着黑色盘龙织金大氅,只静静地站在那里,都令人有些说不出的压迫感,气势迫人。   青弄眼皮子跳了跳,他连忙快步上前,“你大晚上的找我干嘛呢?你受伤了啊?!谁那么厉害能伤着你啊?”   霍无厌微微侧身,打断了他的嘀嘀咕咕,冷声道,“治好她。”   青弄抬起头,这才看到床榻之上还躺着个昏睡的小姑娘,他的心底有些诧异,面上却是不显,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待看清她的面容之后,他心中的好奇愈浓。   这还是霍无厌第一次让他给姑娘看病呢,还是个一看就很漂亮的姑娘……   “这谁啊?怎么感觉没见过?”青弄暧昧地挤了挤眼睛,他看了眼她身上的伤口,又探了探她的脉搏,随口道,“有些骨头断了,其他都是小问题,上点药很快就好了。”话落,他的双手结印,指尖翻飞,只见一道翠色的灵力缓缓地落在陆沅音的周身,随着那灵力的颜色渐淡,她颈间被藤蔓勒出的伤口渐渐愈合。   青弄眯了眯眼睛,他收起灵力,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灵丹,依次放在了桌上,“这瓶内服,这两瓶外敷,过两日便可痊愈,没什么大碍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内又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青弄心下有些打鼓,他最怕的便是这种令人尴尬的沉默,他偷偷瞧了眼身侧之人,却见霍无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小姑娘,他的眉头微皱,瞳孔赤红,眼底是他未曾见过的专注之色。   青弄眼皮子一跳,和红荣那些外族挑来的侍卫不同,他自小便跟在霍无厌的身边长大,他自诩比他那个不着调的爹都了解他。   霍无厌自小便性子冷漠无趣,在他们都疯玩鬼混之时,霍无厌只一心修炼,他历来眼高于顶,凡事皆不放在心上,似是一切都入不得他的法眼。   他从未见过霍无厌这般看一个人。   青弄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心翼翼问道,“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没有我就先走啦?”   眼见霍无厌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十分识趣地出了房门,临出门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探进来个脑袋,“等会给她上个药啊,我看她有些伤口深了点。”   房门再度闭合。   房内一片昏暗,微弱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落在墙壁之上的树影斑驳。   霍无厌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陆沅音,须臾,他微微俯下身,骨节分明的指尖勾起了她破碎的衣物,露出了她白皙莹润的腰肢,只见一道尤在渗血的伤口几乎横贯她的腰腹。   霍无厌拧开玉瓶,冰凉的指尖缓缓地落在她的伤口之上,清浅的灵草香伴随着一股幽香若有似无地萦绕于他的鼻翼。   掌下的肌肤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细嫩柔软,霍无厌错开视线,他清晰地知晓,掌下这把细腰有多么的柔软。   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肉。   昏睡中的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眉尖微蹙,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扯着衣物,雪白的皮肤之上晕出一道浅浅的绯色。   霍无厌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眉眼紧闭,殷红的唇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许是因为疼痛,她的小脸紧皱,几缕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看起来有些可怜,丝毫不见前几日的跋扈娇蛮的模样。   想到那荒唐的几日,他沉默了片刻,面上有些不自在。   霍无厌并未在这里过多停留,眼见陆沅音将醒,他便直接离开了此处。   红荣有些不理解,嘴上也就这般问了,“大人既然救了陆沅音,又为何不在她的面前现身?”哪怕大人不屑做挟恩图报这种事,可救了就是救了,他们灵兽一族可没有做好事不留名这回事儿。   霍无厌微微侧首,透过窗间的缝隙,他直勾勾地看着躺在榻上的陆沅音,只见她揉了揉眼睛,深色茫然地看着房顶。   他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   察觉到她快醒了,他便下意识地避开她。   他只是在被她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骂他的生.殖.器丑的无法直视,技术烂到天怒人怨之,骂他像个不知羞耻的怪物后,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   他怕她一张嘴,他便会忍不住掐死她。   没有男人能接受被女子这般骂,哪怕是条龙也不例外。   历来被人捧着哄着,初次与人交.欢的霍无厌,更不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每次写老龙的心理这里都好想笑hhh,又emo又自闭又想和老婆贴贴又会觉得自己上赶着的样子真不值钱日常怀疑人生中 第15章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日光透过窗间的间隙,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猛地睁开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目,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微微遮住了刺目的日光。   直到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亮,她方才再度看向周围的景象,须臾,她的目光一滞,她呆呆地看着精致的房顶,只见床边悬坠着昂贵的鲛纱,身下的被褥柔软温暖,房内的布置无一不奢华。   周围并没有那些吃人的恐怖藤蔓,她已不在山崖之下。   陆沅音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柔软的锦被随之稍稍下陷,她微微垂眸,只见她的手腕光洁如初,皮肤白嫩的发光,全然没了先前血淋淋的恐怖模样。   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她明明记得她先前已经被那些藤蔓绞断了骨头,那些藤蔓疯狂地吞噬着她的血液……   然而现在她的周身半点疼痛也无,甚至于体内的灵力都较之先前更凝实了些,隐隐有突破结丹之势。   陆沅音感觉现在她体力充沛地甚至能一拳打爆佟金宇和陆丝丝的狗头!   陆沅音心下有些疑惑,她先前昏迷之时好似隐隐听到了声龙吟,而她认识的从始至终只有一龙……莫非是霍无厌救的她?   可霍无厌不是恨不得将她扒皮抽筋,碎尸万段吗?他怎么可能救她还为她疗伤?   陆沅音看着胳膊上已经愈合的伤口,脑袋有些发懵,正当此时,只见几名容貌秀美的女侍轻轻推开房门,随着婉转琴音袅袅娜娜地进了门,清甜的灵果香若有似无地涌入她的鼻翼。   陆沅音吸了吸鼻子,只见那几名女侍挽着轻纱,手捧玉盘,步履轻盈地走向床边,娇声唤道,“仙子可终于醒了,这是小店给仙子准备的早膳,仙子瞧瞧可有什么忌口的?”   陆沅音的目光在那几名女侍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们个个生的花容月貌,活色生香,此刻皆是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眼底尽是期待,陆沅音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小声道,“放这儿吧,谢谢。”   那几名女侍闻言笑吟吟道,“仙子若是有事可随时叫我们。”   房门再度闭合,陆沅音确定那些饭菜无毒,方才慢吞吞地吃完早膳。   这地方实在是安逸地让她有些害怕,救她之人亦是一直都未现身,陆沅音犹豫了片刻,便悄咪咪离开了客栈,只见这客栈大堂更是非比一般的富丽堂皇,比起崇尧宗的大殿都不遑多让。   哪怕她是名炼丹师,平日里也算个小富婆,也舍不得住这么昂贵的客栈……   陆沅音抱着胳膊,忍不住有些仇富。   她漫无目的地走向热闹的街道,因为陆丝丝与常烨仙君的存在,她现在根本不想回崇尧宗,陆沅音叹了口气,天大地大,她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陆沅音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她正准备去找个拍卖场看看,却见几名身着崇尧宗弟子常服,手执长剑的弟子自房顶一跃而下,径直挡在了她的身前,“站住!   总算是找到你了,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他们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尖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寒芒。   陆沅音,“?”   见到长剑出鞘,那些摆摊的小贩立刻拖着摊子灵敏地向后退去,全程没有半点犹豫,显然早已熟悉了这般情况。   陆沅音心底有些纳闷,她看着面前几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其中一名面色稚嫩清秀的男修闻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把陆师妹害成那样,你还有脸问我们干什么?!我们今天就要替师门除害,将你这个歹毒之人捉拿归案!”   陆沅音闻言眼皮子一跳,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陆丝丝怎么了?”   那男修见她仍是这般模样,他的面容涨的通红,憋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装模作样!”   陆沅音心中越发的疑惑,她先前虽然的确想将陆丝丝直接砸死,可那会她还没来得及下毒手,便被那些藤蔓直接拖下了山崖,再醒来,她便直接出现在了客栈之中。   可她看着那男修眼下的愤怒不算作假,陆沅音心下一沉,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几人,却发现他们修为大多在筑基期,为首的两名男修更是到达了金丹期,她想要从这些人手下逃脱,基本是不可能……   强行与他们硬碰硬,她定然会吃亏。   陆沅音试图打探下消息,可那群人看着她时,面上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根本无人愿意理睬她。   陆沅音心下有些忐忑,她沉默地跟在那群人的身后。   陆沅音被带到了思过堂。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思过堂,以往她曾因为和陆丝丝的舔狗打架,被在这里关了数十日,也曾因为打伤陆丝丝,挨了管事十棍,被打的皮开肉绽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阵仗,思过堂外人头攒动,几乎留在宗门的几位长老,各堂管事,甚至于极少露面的宗主都纷纷现身,他们立于高台之上,神色严肃,面目威严,若有似无的微压缓缓地落在她的周身,不动声色地警告着她。   陆沅音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她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似是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她静静地立于人群之中,等着高台之上的人发话。   随着外面传来几道哀哀切切的哭声,崇尧宗主垂下眼皮,“陆沅音,你可知罪?”   那声音貌似柔和安宁,于陆沅音而言却不亚于耳边炸雷,震得她头脑发昏眼前昏花,“弟子不知。”   崇尧宗主摸了摸雪白的胡子,他似是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你重伤同门,残害一十三条性命,你可承认?”   陆沅音心底一跳,在崇尧宗,同门相残乃是大忌,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崇尧宗主,“我并未残害同门,没做过之事,弟子绝不会认。”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殿之外骤然传来女子尖锐的骂声音,“你肯定不会认!”   只见佟蓝衣被两个女修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大殿,她的面色惨白,眼下青紫,整个人犹如行将就木的重症之人,唯独眼底带着突兀的恨意与厌恶,“陆沅音,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没人知道吗?!”   佟蓝衣说完,她重重地跪倒在地,她的眼泪瞬间决堤,“这陆沅音素来嫉妒丝丝师妹,前几日我们只是与她借一株灵草,她便直接痛下杀手,导致一十三名师兄弟惨死,丝丝师妹浑身经脉断裂,性命垂危!   还请宗主明鉴,还他们一个公道!”   人群之中传来阵阵哗然之声,那些人神色复杂地看向陆沅音,数名弟子更是上前一步,高声道,“求宗主还他们公道!”   佟蓝衣似是都没想到,竟会有这么多人附和她,她的眼底闪过丝暗芒,面上却是越发的绝望与无助。   落在袖中的收微微收紧,陆沅音的目光在那些人的面上停留了片刻,面色渐冷,只见其中一人生着头张扬的红发,眉眼青涩,这是一张陆沅音极为熟悉的脸,半妖牧狼。   灵兽与人结合生下的孩子,被族人厌弃,被人类排挤,在他与成群的野狗抢食,性命垂危之时,陆沅音将他捡了回来。   牧狼与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他日后要好好保护她,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他要做她最锋利,最所向披靡的爪牙。   然而现在的他却是向她露出了獠牙,水晶般的眸子中尽是痛恨厌恶,似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挫骨扬灰。   她的目光微转,一寸寸地略过众人,只见他身侧的女修眉眼倒竖,目光如火,陆沅音对这位师姐也有些印象。   她的母亲病重,看不起病将死之时,陆沅音见她可怜,免费为她的母亲治病,当时的她痛哭着跪在她的身前,发誓这辈子定会好好报答她。   这群人中不乏她熟悉的面孔。   那些曾经对她千恩万谢,满嘴愿为她肝脑涂地之人,现如今却是对她喊打喊杀,恨不得除之后快。   哪怕早就知晓了结局,可这会儿陆沅音仍是觉得说不出的心累,她为她过去所做的一切感到迷惘,陆沅音微微垂下眼睫,神色莫名,她这一世谨遵父母教诲,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她自认从没对不起任何人,然而她在这宗门内似乎一直都是这般,人嫌狗憎,所到之处皆是骂名。   连那些她所救之人亦是在尚未查明真相之际,便只凭佟蓝衣一人所言,直接定了她的罪责,将她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抬起头,直视着高台之上的崇尧宗主,她再度沉声道,“没做过之事,弟子绝不会认。”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走点小剧情! 第16章   陆沅音目光不闪不躲,直视着高台之上的众人,她扬声道,“我虽然和陆丝丝他们打过一架,可我并未对她下死手,那一十三人与我更无交集。”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佟蓝衣便直接指着她的鼻子厉声骂道,她的面目狰狞,似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挫骨扬灰,“你装什么?当时除了你那里根本没有别人,不是你是谁?明明是你将我哥哥他们重伤,又用你的那些灵药引来那些藤蔓杀了他们毁尸灭迹,后来更是畏罪潜逃!”   “若不是顾师兄他们前来相救,我和丝丝定然也会葬身那丛藤蔓之下,我知道你早就嫉妒丝丝,你嫉妒她天赋比你好,嫉妒蛟龙族前辈对她青睐有加,你就是看不得师尊和你那个未婚夫对她好!在场的师兄弟们谁不知晓你的那些龌龊心思?!”   “现在你满意了,丝丝经脉尽断修为倒退,她可能要沦为凡人,你高兴了吗?!”   说完,佟蓝衣推开搀扶她的弟子,重重地跪倒在地,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还请宗主各位长老明察,还丝丝和兄长一个公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人群中骤然爆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骂声,那些人言辞激烈,似是恨不得直接将陆沅音钉在耻辱柱上,"可真无耻,她将大家害成那样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我要是她早就没脸活了!”   “早就听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竟能恶毒到这种地步,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小师妹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呢,平日里对她诸多照拂,她竟下如此毒手还牵连了那么多人,这个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我呸!”   “感觉她应该没那么坏吧,我吃的灵丹还是她送的呀……”   “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被她那三瓜两枣就收买了!”   陆沅音的目光略过众人的面容,她的心下越发的沉重,只见几位长老亦是神色阴沉,目露凶光,她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弟子并非畏罪潜逃,当时我身受重伤,被人所救,直到今日方才苏醒。”   “口说无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弟子申请查看境里乾坤!”   佟蓝衣闻言面色愈发地难看,她的额头青筋起伏,声音尖锐刺耳,话语之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恨意,“你明知道秘境中途险些坍塌,镜里乾坤失效,现已无法查看过往画面,你怎么那么无耻?!!”   陆沅音听闻境里乾坤失效,她沉默了片刻,难怪佟蓝衣敢如此污蔑她。   她神色冰冷地看向佟蓝衣,只见佟蓝衣亦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拧了拧眉头,露出了个颇有些狰狞的古怪神色,眼底闪过丝势在必得。   佟蓝衣方要说话,便听大堂之外传来了众弟子担忧的声音,“丝丝师妹你没事吧?!你怎么……”   “师妹!”   陆沅音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几人被搀扶着走进思过堂之中,却是陆丝丝与陆远夫妇。   陆母一见着她,未语泪先流,“陆沅音你好狠的心啊,丝丝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堂姐,你们姐妹一场,你怎忍心为了一个男人将她害到如此地步?!”陆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神色憔悴地倒在陆父的怀中,端庄秀丽的面上尽是懊悔,忍不住哀哀切切地抽泣出声。   “我们一家怜你爹娘双亡,处处想着你念着你,却不知你对我们竟恨到这般田地,你有什么不满你同我们说啊,你有什么你都冲着我来,你放过我的丝丝啊!”   陆母满脸泪水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崇尧宗主,凄凄切切道,“宗主圣明,还求宗主还我女儿一个公道,小妇人感激不尽!”   陆丝丝的面色苍白,眼眶红红,单薄的身形似是风中摇曳无依无靠的小白花,说不出的惹人怜惜,她扯了扯陆母的衣角,轻声道,“娘,您别说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大堂之中,她却是轻轻拂开陆母的手,强撑着想要给宗主与几位长老行李,许是因为疼痛,她的额间浮出一层细密汗珠,小脸越发的惨白,她轻声道,“丝丝拜见宗主,拜见各位长老。”   陆沅音神色一滞,她的目光在陆丝丝的面上停留了片刻,一对上她的视线,陆丝丝单薄的身子一颤,面上闪过丝害怕,然而再看到身侧的爹娘之时,她咬了咬唇,故作坚强道,“我没有关系的,师尊已经答应为我重塑灵脉,让宗主和长老操心了。”   “这事儿还求宗主别再追究了,二叔一脉只有阿音,我不能再让阿音出事了。”   话是这般说着,她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几滴晶莹的泪珠缓缓地自她雪白的颊边滚下,欲落不落,她连忙擦去面上的泪水。   她的双眸含泪,却是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这般神色看的众人越发的愤怒,大有直接将陆沅音就地处死之势!   “陆师妹!这事绝不能算!”   “必须得还陆师妹一个公道!”   “绝不能让这等自私恶毒,无情无义之辈坏了本门清誉!”   崇尧宗主亦是掀起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立于人群中,形单影只的陆沅音,冷声问道,“陆沅音,你还有何要辩解?”   听着崇尧宗主的话,陆沅音心底一沉,崇尧宗主几乎已经认定了这是她所为。   陆沅音站在这泱泱人群之中,四周传来众人的怒骂声,她只觉得心间燥闷,有一股郁气奔腾于她的胸间,逼得她快要窒息,落在袖中的猛地收紧,陆沅音冷笑了声。   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早该知晓的,或许从始至终,崇尧宗主都未打算放过她。   他向来欣赏陆丝丝,无条件地相信她的话,现如今陆丝丝重伤,根基被毁,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崇尧宗主一直未下令处置她,容她说了这么多,或许只是因为她的师尊,常烨仙君还未露面。   常烨仙君在崇尧宗地位超然,哪怕是宗主与几位长老,也要敬他三分。   眼见一众弟子越发的群情激昂,崇尧宗主微微抬起手,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沅音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弟子不认。   陆丝丝有黑蛟护体,佟金宇已有筑基期大圆满修为,加之那么多师兄弟相助,哪怕是金丹期修士来了,也难以轻易将他们击败,我更不是他们的对手,同门相残乃是大罪,若非证据确凿,弟子绝不服!”   崇尧宗主闻言冷笑了声,他的面色渐沉,一股恐怖的微压不动声色地落在陆沅音的周身。   陆沅音只觉如遭重击,她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看着那些人厌恶,奚落,幸灾乐祸各色各样的神色,她咽下喉间鲜血,脊背僵直,再度冷声道,“宗主这是想屈打成招吗?弟子不服!”   眼见陆沅音竟敢在众多弟子面前多次顶撞他,崇尧宗主面色渐沉,他目光阴沉地看着立于人群中的陆沅音,却是怒极反笑,“冥顽不灵!”   崇尧宗主还要发作,却见身侧的长老轻轻咳了声,晃了晃手中的玉牌,崇尧宗主瞥去视线,待看到那玉牌上的讯息后,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崇尧宗主摸了摸雪白的胡子,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丝暗色,却是冷声道,“先带下去,关入反思崖,没我的允许不得外出。”   众弟子闻言,当即不可置信道,“宗主!”   “宗主三思!还请宗主立刻处置这个心思歹毒之人!”   陆丝丝呆呆地看向崇尧宗主,似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轻易地放过陆沅音,她咬了咬苍白的唇,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一副难过地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陆沅音亦是一怔,没想到今日竟会是这么个结果,她微微垂下眼睫,不知宗主方才看到什么,方才改变了主意,可不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哪怕有一线生机,她也不愿放弃。   耳边传来阵阵喧嚣,吵得她脑袋发昏,在宗主离去后,陆沅音方才缓缓地走出思过堂,那些弟子见着她便像是见着洪水瘟疫,连忙如同潮水般向着四处散去。   她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随着侍卫走向反思崖,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人群之后,他身着黑色织金长袍,墨发高束,发间绑着枚玉带,他的眉眼风流,气质桀骜不驯,长相极为出众。   只是此刻的他衣发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尽是失望与陌生。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之时,顾凌秋却是猛地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猩红之色于他的眸底蔓延,他的面沉如水。   陆沅音从未见过他这般难看的面色。   她微微用力,挣脱了顾凌秋的束缚,却听他冷声道,“陆沅音,你何时变得这般心狠手辣。”   “你竟为了一己恩怨做出这般恶毒之事,亏我先前还担心你受伤,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随着顾凌秋的话音落下,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的步伐有片刻的停留。   然而她只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绕过他的身侧,面无表情地随着侍卫离去。   顾凌秋这一番话,几乎是默认了那些事皆是她所为,若是她不知书中剧情,不知道那些尘缘往事,她兴许还会有兴趣同顾凌秋解释一番,可在知晓那些事情后,她甚至连话都懒得与他们多说半句。   只是无用功。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信她,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相信她,在陆丝丝和她之中,他们根本不会有半点的犹豫,他们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所以哪怕这事情疑点重重,哪怕有心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蹊跷,他们仍不愿意去想去查,他们对陆丝丝深信不疑,对她抱着偏见与歧视,他们从来皆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   哪怕是顾凌秋亦不例外。   面前的顾凌秋早已不是那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处处护在她身前的少年。   她喜欢的顾凌秋,那个无条件信任她,护着她的顾凌秋早已死在了与陆丝丝相遇的那一刻,与他们的无数过往,共同消散在了茫茫记忆之中。   她说再多,解释的再多,他们也只会认为她在狡辩撒谎。   再说下去,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顾凌秋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发间,于她周身勾勒出一道细碎的金色光圈,她的身影渐小,缓缓地消失于连绵山脉之间。   他的心底无端地有些焦躁失落,似是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缓缓地随他而去,若指尖流沙,根本无法挽留,这种复杂的感觉逼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以为陆沅音会勃然大怒,会与他歇斯底里地争吵,与他打斗,反驳他,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她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好似他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不值得她的目光为此停留片刻。   顾凌秋眼底的郁色更浓,他死死地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却是一拳狠狠地砸向身旁的柱子!   轻微的刺痛传来,鲜血自指尖溢出,一侧传来陆丝丝诧异的惊呼声……   陆沅音并没有再留意身后之人。   反思崖听起来直白简单,却是几乎令崇尧宗所有弟子都闻风丧胆,崖边并无一年四季日夜交替,唯有严寒酷暑,烈焰坚冰,和无尽的浓郁到令人绝望的黑暗。   被关到此处的弟子,几乎皆是犯了大错。   他们现在尚未有证据便直接将她关到此处,无非是见她陆家满门陨落,欺她无人撑腰。   陆沅音坐在崖边,她的半边身子犹如坠入冰窟,另一边却是置身火海,一冷一热,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她已不知在这反思崖呆了多久,她已分不清时间,无论何时,这里皆是一片死寂,茫茫暗色中,唯有她或轻或重的呼吸声,一声声的,重重地砸在她的耳际。   在这里,修炼与睡眠都成了一种奢望,每当她闭上眼睛之时,她总会不断地陷入梦魇,重复地做着噩梦,醒来周围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暗色。   她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然而这里就像是一层叠着一层的暗色,她看到的,永远都只是那熟悉到令人厌恶的黑。   黑暗放大了她心底的焦躁与恐惧。   陆沅音也曾借着暗色掩印偷偷掉两滴泪,为何偏偏就是她那么倒霉,生来便是这么个恶毒炮灰对照组,遇到陆丝丝他们这群害人精,为何她要遭遇这一切?!   陆沅音也曾想过,倒不如就直接在这寻个山崖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一了百了,死了算了,省的在这受窝囊气。   然而她摸到崖边之时,她又忍不住收回了脚,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想求救,却又不知能找谁。   无人能救她,能救她之人又不愿救她,她像是个笼中困兽,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沅音感觉她即将被这无边的暗色与死寂逼疯之时,隐隐约约间,她却似是听到了声清脆的鸟鸣。   陆沅音险些以为自己幻听,然而下一秒,一枚圆圆的,带着清香的果子便直直地砸到了她的怀中,陆沅音眼睛一亮,这颗果子似是滴雨露砸进了她干涸的心间,她又有信心活了下去。   她顾不得这枚果子有没有毒,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她只知道,她若是再这般下去,她真的会郁结于心而死。   这之后,陆沅音又开始了频繁的呕吐,哪怕她未曾进食,胃中空无一物,她依旧会莫名其妙地呕吐。   陆沅音试着给自己把脉,然而这段时日在这反思崖内险些呆的她精神错乱,指下的脉搏亦是混乱不堪,她头一次看不懂她的脉搏。   陆沅音可以感觉到自己日渐消瘦,她原本虽瘦,腰间却也有着层软肉,时不时还能掐点小肚子,现在她的腰简直细的可怜,腰间的系带渐宽。   陆沅音又恢复了先前要死不活的模样,她躺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不知是天空还是哪里的地方,却觉眼前刺痛,一道光亮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陆沅音几乎以为这是她的错觉,她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那道光亮并未消失,反而愈发强烈!   陆沅音眼睛刺痛,她已有太久未曾见过黑暗之外的东西,那道光亮刺的她眼底浮现层生理性的泪水,眼前一片模糊,她却仍是舍不得错开视线。   她隐隐可以感受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地停留在她的身前,浅浅的嵐竹清香悄无声息地萦绕于她的鼻翼,陆沅音眼睫一颤,猛地抓紧了掌下的裙摆。   这股清香她便是死都不会忘记,他陪她度过了数个春秋,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她的身边,她曾喜欢极了这味道。   然而现在,她却只想将他扒皮抽骨碎尸万段。   陆沅音唇角动了动,她微微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神色,她并未如先前般唤他师尊,只有气无力道,“常烨仙君……”   那人呼吸微滞,却是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声色清冷,“我来接你回家。”   陆沅音鼻尖一酸,眼底有些发涩,几乎忍不住想质问他,为何要那般对她?   既然做了那么多恶事,又何必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地对她好。   哄的她像个傻子似的围着他团团转。   那里也并不是她的家。   常烨仙君早就亲手毁了她的家。   然而她终是什么都未能说的出来,她现在已被反思崖弄得精疲力尽,再没有心力去吵,她只想阖上眼睛,好好地休息片刻。   视线渐渐恢复,陆沅音眨了眨眼睛,试图缓解眼底的酸涩,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她的身前,他的墨发披散,眉眼俊朗,目若点漆,似是画师精笔描摹所作,山风吹起了他青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陆沅音视线一滞,只见他的腰间悬坠着一枚已经褪色的璎珞,暖色的日光温柔地落了他满身,冲淡了他眸底的冷意。   她避开他的手,垂着眼睫,神色冷淡地自常烨仙君身边走过。   这般疏离的动作常烨仙君指尖一顿,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木着张小脸,在那思过崖待上两月未曾见光,她的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唇色亦是苍白,整个人都虚弱的似是要随风散去。   透着丝无处宣泄的压抑,似是随时都会崩溃。   短短数日,她便似是被磨平了棱角,没了往日的明媚与灵动。   常烨仙君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他以为,陆沅音出来会同他争吵,会气他不早点来救她,亦或者是与他闹脾气,却从未想过,她会是这般反应,平淡,无可无何。   这条路他们共同走过成百上千次,却从未有一次,是这般沉默而疏离的模样。   面对着她的冷脸,平日里性子孤僻古怪的常烨仙君却是并未生气,他静静地跟在陆沅音的身后,低声道,“陆丝丝灵根破碎,再也没法修炼。”   “佟金宇惨死,佟家不会善罢甘休。”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她的心底涌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几乎不敢听他接下来的话,她逃避般地加快了脚步,呼啸的山风刮过她的脸颊,带起轻微的刺痛,陆沅音大口地喘着粗气,却仍听到常烨仙君的声音缓缓地自身后传来。   “宗主查阅古籍,决定以你一身血肉为她重塑灵根。”   他的声音清冷,似是山涧潺潺流淌的山泉,带着丝寒凉。   陆沅音只埋着头,大步向前跑去,她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年幼之时爹娘为她寻遍天下灵药,她又常年与灵草丹药为伍,早已被灵草的灵气熏染,对陆丝丝而言,她本就是最好的一味药材。   陆沅音停在了碧海阁之外,朱红的大门紧闭,她却仍是能闻到房内浓郁的血腥味,伴随着女子低低的啜泣声,绵延不绝地传入她的耳际。   陆沅音微微推开门,便见陆丝丝披着件月白长袍,面容苍白地坐在院子内,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的面上,她原本圆圆的脸早已瘦的没了半点肉,一双眼看起来大的吓人,露在外的手腕细的似是一折就断。   陆母有些心疼地为她理了理身上的衣物,见着她这般消瘦苍白的模样,她忍不住骂道,“那个杀千刀的白眼狼,早知她如此心狠手辣,当初我们就不该留她!”   话落,她却又是破涕为笑道,“我们养了她那么多年就当喂了狗了,好在现在她还有点作用,到时宗主摘了她的灵根,你就又能修炼了!”   几个女修亦是围在她们身边,不断柔声地安慰着她,“是呀,放心吧丝丝,有常烨仙君出手,定然没问题的,至于那个贱人你就别管她了,她不值得!”   陆沅音闻言猛地推开房门,她看着神色愕然的陆母与陆丝丝众人,却是冷笑了声,“你们这些年抢了我父母留下的遗产,屡屡从我这里拿灵丹占便宜,我倒想知道你养我什么了?”   “别人常说挟恩图报君子不为,伯母未曾照拂我半点却一直以恩人自居,真是好大的脸。”   陆母没想到陆沅音竟会在这时出现,她看着众人惊诧的目光,瞬间涨红了脸,“你……”   陆丝丝面色亦是有些难看,落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紧,她的眼底闪过丝怒意,然而想到日后陆沅音的下场,她复又深吸了口气,再让她得意一会儿吧,她倒是要看看,陆沅音以后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个废物终究是斗不过她的。   陆丝丝露出了个委屈而苍白的笑容,她小声道,“阿音,你误会我们了……”   陆沅音嗤笑了声,她穿过人群,神色冷淡地走向房间,“人在做天在看,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陆沅音出了反思崖,却又像是从未离开,她被锁在了这个精致的小院中,这里除了常烨仙君,便只有陆丝丝几人。   她时不时可以听到陆丝丝绝望而无助的哭泣声,夹杂着陆母的安慰与叫骂声,尖锐刺耳。   陆沅音偶尔会同她吵上一架,大多数时日,她只专心地摆弄着她的那个宝贝丹炉。   似是已经接受了那些将要发生的事。   陆丝丝的状态愈差,就在她再度陷入昏迷之时,一个细眉细眼,额间绘着火云印记的男修随着常烨仙君走进了小院,那男修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厌恶。   常烨仙君并未见她。   自从上次之后,他们便再未见过面。   待看清她的容貌后,汪三山斜着眼睛,神色鄙夷地嗤笑了声,“你便是陆沅音?果然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沅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人她倒是有些印象,陆丝丝忠实舔狗之一,为了陆丝丝做了不少丧尽天良之事。   在常烨仙君未曾看到的地方,汪三山又张开嘴无声道,“你的这条破命能给丝丝换个灵根,好歹是有点用处。”   汪三山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量的灵草与灵丹,依次摆在了桌上,他走出房间,对着常烨仙君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低声地与他交谈着,期间时不时含笑看向坐在窗边的陆丝丝,目光宠溺。   陆沅音看着他们神态自若的模样,她微微抬头,定定地看着漆黑的房顶,她的眼底无端地有些酸涩,一股郁气沉积心底,她只觉整个人都似是个濒临爆炸的河豚。   满心的愤懑与怒意几乎将她逼到崩溃。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她会逃。   或者说,她也没可能逃离这里,除了常烨仙君,这山中还有崇尧宗主与各位长老坐镇,莫说是她,哪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插翅难逃。   于他们而言,她只不过是路边的一只蝼蚁,随手便能取她性命。   陆沅音有那么一刻,甚至想着能拉着陆丝丝同归于尽也不错。   然而似是察觉到了她身上骤起的杀意,一道无形的微压缓缓地落在她的周身,无声地警告着她,她再无法动弹。   陆母得到消息,亦是满面喜意地赶往这里,她看着汪三山,神色间尽是哀求,“劳烦大夫救救丝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丝丝还那么年轻,若是不能再修炼,她会受不了的!”   汪三山连忙应道,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安慰道,“伯母您不必担心,有了这个贱人的灵根,丝丝定会没事的。”   陆沅音冷笑了声,她面无表情地坐在桌前,看着汪三山划破她的掌心,探向她的脉搏。   她沉默地等着她最终的结果。   哪怕常烨仙君并未明说,她也能猜到大半,灵根一事玄之又玄,根本不是他们这等凡人所能参透,现如今陆丝丝灵根被毁。   若是想要为她重塑灵根,必须得有一道完好的灵根。   十多年前,因为陆丝丝的灵根,陆家满门被屠。   现如今,轮到了她。   陆沅音看着白皙的手腕,眸底闪过丝暗色,她哪怕自毁灵根,也不会便宜陆丝丝。   然而,她尚未有什么动作,面前的汪三山却是面色骤然大变,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凶狠地看向陆沅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怀孕了?!   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个贱人怎么这么不守妇道?你怎么能怀孕?!你之前怎么不说!”   陆沅音一怔。   她看着汪三山面上的怒色,微微垂下了眼睫,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心中隐隐生出了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随着汪三山的话音落下,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烛光随着晚风缓缓摇曳着,光影明灭间,印的他们面上的神情也格外的狰狞骇人。   陆母死死地看着陆沅音,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半晌,她猛地尖声叫道,“打掉,一定要把这个孽畜打掉!现在立刻把那个孽畜打掉!这个孽畜决不能留!”   她再维持不住面上温柔和善的深色,一张面容说不出的狰狞扭曲,当即指着陆沅音的鼻子怒骂道,“你就离不开男人是吗?小小年纪你没有男人是会死吗?!”   若不是她修为不够,她都恨不得亲自上来踹掉她的肚子!   说完,陆母死死地扯着汪三山的袖子,连声哀求道,“伯母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丝丝,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死啊,没有灵根她真的会死的……”   汪三山亦是神色阴沉地看着陆沅音,目光阴毒,他们医修最忌接触堕胎死婴之类,可陆丝丝现在的状况已拖不得……   汪三山想到陆丝丝苍白的面容与含泪的双眸,她那么善良,本就不愿换别人的灵根,还是他们苦苦哀求方才同意。   若是知晓陆沅音怀孕,她定不愿这未出世的婴儿为她丧命,绝对会以死相逼,求他们放过陆沅音,这事绝对不能让丝丝知晓……   汪三山沉思了片刻,提着药箱出了房间,他面色难看地走向常烨仙君所在的方向。   陆母见状连忙跟在她的身后出了房间,哭哭啼啼地诉说着陆丝丝有多么的委屈可怜。   汪三山面色沉沉地看向常烨仙君,只见他微微抬眸,静静地看着院子中的梨树。   他迟疑了片刻,方才压低声音道,“仙君可知,那个女人怀孕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常烨仙君的眼睫颤了颤,平静如水的眸子中似是落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溅起了点点涟漪,他神色冰冷地看向汪三山,眉宇间似有霜雪凝结。   明明他面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汪三山却能察觉到,他生气了,他的背后隐隐有些发寒,然而想到还等着灵根救命的陆丝丝,他死死地捏紧掌心,继续道,“仙君,现在那胎儿尚不足三月,快些堕掉,三日后,立刻将她灵根挖出也还来得及。”   陆母闻言偷偷看了眼常烨仙君,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命人去准备堕胎药?”   常烨仙君沉默地看着对面紧闭的窗子,察觉到房内的那道气息,他的眸色渐沉。   良久,在陆母与汪三山紧张的目光中,他低声道,“不必。”   随着二人的离去,房内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陆沅音站在原地,她垂下眼睫,便见她掌心的伤口仍在不停地渗着血,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于地面之上留下点点暗色的血迹。   陆沅音胸口有些发闷,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纱布,细细地包扎着掌心的伤口,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   她有些疲惫地跌入榻中,扯住被子将自己牢牢裹入其中,四处皆是密不透风,似是这般她才能得到短暂的心安。   陆沅音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世界,只见一株梨树静静地立于院中,粉白的梨花瓣随着晚风缓缓地落了满地,似是大雪纷飞。   这是她来到崇尧宗那年所种,在这满院的灵草灵花中,这棵梨树显得格外的寒碜,然而院中花草交迭更换,常烨仙君却一直未曾将它丢弃。   暮色沉沉。   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地跳跃,床幔摇曳,隐隐可见窗外斑驳树影。   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陆沅音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一股苦涩的药味涌入她的鼻翼,她沉默地看着掌心染着点点血色的纱布,不肯去看那人。   却觉肩上一沉,冰凉的指尖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之上,他的掌下微微用力,将她从锦被中拨了出来,陆沅音微微侧首,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边,他身着青色长袍,乌发垂落,眉眼清冷,漆黑的眸子似是林中寒潭,幽深冷漠。   陆沅音动作一顿,看着这张熟悉的俊美面容,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神色,她的眼睫颤了颤,眸底闪过丝恨意。   却听面前之人蓦地冷声道,“你怪我。”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随即反问道,“难道我不该怪你吗?”   他对她,对陆家做的那些事,她就算是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亦不解恨。   常烨仙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桌上端来碗褐色的汤汁,他低声道,“喝了吧。”   陆沅音目光警惕地看着那碗褐色的汤汁,“这是什么?”   常烨仙君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间停留了片刻,却是忽的冷声质问道,“谁的?顾凌秋?”   话落,他似是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说不出的多余,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碗,漆黑的眸底划过丝冷光,常烨将那玉碗递到了她的唇边。   不管是谁的孩子,他都不会允许陆沅音将他生下来……   她可以与那男修有露水情缘,却不能有更多的羁绊。   陆沅音别过脸去,却觉下巴一疼。   冰冷的指尖有力地捏着她的下巴,他的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了嘴,常烨仙君将那汤匙强硬地塞入她的口中,“喝了就结束了。”   陆沅音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避开他的束缚,然而落在她下巴处的指尖却似是把铁钳,牢牢地锁住她的脸颊,苦涩的药汁涌入她的喉咙之中,苦的她有些想吐,浓郁的药味直冲她的鼻翼。   陆沅音苍白的脸涨的通红,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恨不得将他扒皮抽骨,打的魂飞魄散!   她的指尖在被中不断地摸索着,待接触到冰凉的刀刃之时,她没有片刻的犹豫,抓起匕首直接刺向他漆黑的眼眸!   利刃划破虚空带起刺耳的声响,锋利的寒光于他的眸中骤然放大,然而那匕首只堪堪落在他的眼前,便再近不得半步,冰凉的指尖死死地捏着她纤细的手腕。   常烨指尖微微用力,陆沅音只觉胳膊剧痛,手中的匕首随之坠落在地,常烨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夺过那把匕首,将空碗随手放到了桌上。   陆沅音一挣脱束缚便立刻向后退去,她睁圆了眼睛,死死地瞪着常烨仙君,忍不住厉声骂道,“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常烨仙君拿起帕子替她擦去嘴角溢出的药汁,他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陆沅音,看着她那双满是恨意的眼睛,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便是我的报应。”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取。”   陆沅音冷笑了声,她低下头去,再懒得看他一眼。   常烨仙君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端起空掉的玉碗缓缓走出了房间。   房门再度闭合。   不知何时,蜡烛已然彻底燃尽,仅存的光亮消失。   陆沅音微微坐起身,她忍不住干呕了两声,房内尽是苦涩的药味,她的鼻子一酸,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轻轻推开窗子,然而她方一动,便察觉到腹中传来了连绵的,不断加剧的刺痛。   她的面上逐渐失去了血色,额心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腹内的疼痛愈发强烈,陆沅音指尖在喉间轻点两下,她却是哇地一声,又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浓郁的涩味于空中迅速蔓延,她的脑袋发胀,头痛欲裂。   明月高悬,夜色浓郁。   微凉的夜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房内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苦涩药味,   窗外空无一人,只几只鸟雀依偎着停在树间,远处时不时传来几道微弱蝉鸣。   陆沅音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的清晰,她知晓她这个决定是在与虎谋皮,一旦有半分差错,她定然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下场可能比现在凄惨百倍!   可她不甘心!   她实在是不甘心!   她简直恨透了常烨仙君,恨毒了陆丝丝那群人,恨到若是能弄死他们,哪怕她死也愿意……   陆沅音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迟疑了片刻,方才轻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谢谢你之前给我的果子。”   “我想见霍无厌。”   窗外依旧一片死寂,似乎无人听到她的话,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抓紧了裙摆,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半晌,就在陆沅音都快要死心之时,她方才听到了一丝微弱鸟鸣,与那日在思过崖听到的一般无二。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城内一片灯火通明。   红荣任劳任怨,轻手轻脚地将族内传来的玉简纷纷收到架子上,他偷偷看了眼身侧,只见高大的男修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满头白发垂落,他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玉简。   红荣摸了摸鼻子,龙君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近小半个时辰了。   期间,连眼睛都未曾眨上一下。   红荣能感觉到,这些日子龙君的情绪一直不高,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   他的动作愈发地轻,生怕扰了龙君清净,却见袖中的玉牌从方才开始闪烁个不停,红荣挑了挑眉,心下有些纳闷,青弄那小子不是去跟着陆沅音了吗?大半夜的给他发讯息干嘛?!   他偷偷地溜出房间,方才捏了个玄光镜,只见一只羽毛红红,巴掌大的小鸟出现在了对面,红荣看着那小鸟,当即瞪圆了一双虎目,“你这是什么鬼样子,大晚上的你找我干嘛?”   那小鸟圆圆的喙动了动,玄光镜那端传来青弄刻意压低的声音,“龙君呢?我找龙君有些事要说,不对,是那个陆沅音找龙君!”   二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在深夜中显得尤为的清晰。   听到陆沅音的名字,霍无厌指尖一顿,他微微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红荣。   便听那端的青弄继续小声哔哔,二人窃窃私语了半天,都未曾说到重点。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玄光镜中的画面,他的声音中带着丝暗哑,“她在哪。”   骤然听到他的声音,红荣和青弄同时被吓得炸毛,青弄呆愣了片刻,连忙飞向了远处微敞的窗子,只见面前的玄光镜之上漾起了层层水流般的纹路,随即,一个毛绒绒的乌黑发顶出现在镜中。   青弄伸出爪子扯了扯她的发丝,小声提醒道,“陆姑娘你有话快说吧,龙君在呢。”   霍无厌看着那毛绒绒的小脑袋,他薄唇紧抿,便听一道孱弱的声音自玄光镜中传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丝压抑的痛苦与害怕,听起来委屈又可怜,“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对你。”   “但我现在怀孕了,他们逼我喝堕胎药。”   “霍无厌,我肚子好疼……”   霍无厌呼吸一滞,耳边有片刻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来啦~   和编编商量好啦,明天入v,希望宝子们可以多多支持!_(:3」∠)_ 第19章   随着陆沅音的话音落下,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余呼啸的寒风穿堂而过,珠帘摇曳,带起些微的沙沙声。   似是有数道炸雷凭空响起, 炸的他们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两人一鸟隔着玄光镜, 六目相对之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无法掩饰的呆滞……   霍无厌猛地抬起头,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玄光镜中的画面,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上了一丝近乎茫然的神色,他定定地看着那个毛绒绒的发顶, 眸底漾起了点点涟漪。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古籍。   饶是他都没想到,时隔一月,陆沅音竟会带给他这般一个消息。   她怀孕了……   这个词对于霍无厌而言有些说不出的陌生,因为他父母的关系,他讨厌与人亲密接触,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像过去的那些年一般, 独自一人了此残生。   他从未想过, 他会有子嗣。   就像是他从未想过, 会有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陆沅音, 胆敢将他囚禁起来折辱采.补他。   玄光镜那端传来她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隐隐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叫骂声, 扰的他无端地有些心烦意乱。   似是怕被人发现,青弄复又一拍翅膀,小心翼翼地飞回了树梢之上,玄光镜中的画面略有些模糊。   红荣这才回过神来,他亦是有些诧异地咋了咋舌, 心中尽是不可置信,他回想着陆沅音方才所说的话,想到先前龙君对她不一般的态度以及失去的元阳,心底隐隐有个令他惊掉下巴的猜测。   那个孩子不会是霍无厌的吧……?   只想到这个答案,他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红荣瞪着双虎目,神色呆滞地看向霍无厌,却见面前的虚空骤然撕裂,泛起道道蛛网般的纹路,面前之人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飞快地遁入了虚空之中。   “大人你等等我!”红荣见状,他下意识地化作只黑鹰飞快地追进了虚空裂缝,呼啸的罡风刮过面容,像是把把剔骨刀削在脸上似的,哪怕是红荣有些受不住这猛烈的罡风,他连忙躲到了霍无厌的身后。   狂风掀起了他黑色的盘龙大氅,猎猎作响。   红荣抬起头,有些不解地啄了啄羽毛,心底有些发懵,他的思维不断发散,而后又下意识地将漏在外面的爪子往后收收,脚痛。   然而想到方才那个可能,红荣眼睛一亮,整个人又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要知道修为越高,子嗣便越困难,以霍无厌的修为来说,他这辈子都注定极难有子嗣。   况且现在龙族子嗣凋零,龙族已有许久都未曾有龙崽孵化降世,已然一副快要龙死族灭的凄惨模样,莫说龙族,整个灵兽一族近些年来都极少有幼崽出世,族内的那些长老急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日吃斋念佛烧香拜佛祈求老天垂怜!   若是知晓霍无厌竟在外偷偷有了个孩子,他都不敢想象那些长老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红荣心下发痒,他急切地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然而此刻霍无厌与陆沅音都未曾说话,他只能又眼巴巴地看向玄光镜,想要再看清那端的画面,然而许是怕被常烨仙君发现异样,青弄离得极远,任他怎么看,也只能看到翠色掩印下的一扇木窗,细雨连绵,一点烛火透过窗间缝隙,随着晚风缓缓摇曳着。   隐隐绰绰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纤细的身影伏在窗前。   那端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刻意压低的争吵声,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了他们的声音,他听了半晌,都没听清他们口中的话。   红荣看的冒火,他忍不住眉眼倒竖,厉声骂道,“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啊,你能不能靠近点啊……”   青弄闻言嗤笑了声,“你说的倒是轻巧,她那个师傅也是个厉害角色,我能让你看到这些都不错了!”   “话说,他那师傅心思不纯啊!我看了好几天,凭我的经验,我敢肯定他对那个陆沅音绝对有非分之想,这个伪君子!”   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眼见几个巡逻弟子背着长剑快速地从树下走过,锋利的剑刃于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冷光,青弄立刻闭了嘴。   红荣亦跟着沉默了下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想到陆沅音,想到她腹中的崽崽,想到沉寂的龙族与迁徙的灵兽一族,整个鹰都有些混乱,正胡思乱想着,却听一直沉默的霍无厌忽的沉声道,“我要当爹了。”   红荣闻言尚未来得及思考,便已下意识地夸奖道,“龙君威武!龙君圣明!龙君聪慧!”   霍无厌,“?”   霍无厌嫌弃地看了红荣一眼,觉得他实在是蠢地让人心烦。   他微微垂下眼眸,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他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再度涌入他的识海之中,霍无厌呼吸渐重,赤色的眸底一片晦涩不明,随着几道令人牙酸的声响,掌中的古籍不知何时已被他捏碎,化作一摊齑粉随风散去。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自从遇到陆沅音之后,他便好像总是这般,没由来的凭空出生满心的燥意。   霍无厌于心底默念着静心真言,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然而几番下来,他并未如往日般静下心来,心底的那股燥意反而愈演愈烈。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霍无厌思绪有些说不出的混乱,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凉薄的眉眼间难得地染上了一丝近乎无措的慌乱。   一如前些日子那般,令他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若不是那些蛊虫根本无法在他的血肉中寄生,他险些以为陆沅音偷偷在他的身上下了蛊。   面前一片昏暗,狂烈的罡风拂起他雪白的长发,却未能吹散他心底的燥意。   今夜,陆丝丝精神难得比往日好了些许。   她喝完汤药,却是兴奋地一直难以入睡,她已经知晓常烨仙君打算今晚便挖出陆沅音的灵根。   腹间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自从受伤后,这种痛楚便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从未有片刻停止,她经常在睡梦中疼醒,只能靠着汤药渡过。   然而只要一想到陆沅音也将被挖出灵根,和她一般被这病痛折磨之时,陆丝丝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   只要待会儿挖出陆沅音的灵根,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小姐,而陆沅音那个贱人只能沦为个废人,早早地堕入红尘俗世,感受生老病死,永远地被她踩在脚下。   她输了。   陆丝丝披着衣袍站起身,随即,她的眼睛一亮,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窗前,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显得越发的神秘俊美,哪怕陆丝丝早已看惯了这张脸,这会儿却是仍忍不住为之惊艳,她的眼底带上了丝羞涩。   陆丝丝推开房门,缓步走向了那人,看着立于窗前的常烨仙君,她的目光闪了闪,她有些不安地揪着垂落在胸前的长发。   陆丝丝苍白的面上浮上了层浅浅的红晕,她咬了咬苍白的唇,缓缓地走向常烨仙君,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柔声道,“最近让师尊担心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俏皮地吐了吐舌尖,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师傅时候的样子,我好像一直再给您惹麻烦……”   陆丝丝神色间带上了丝怀念,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初次见到常烨仙君时的模样,她幼时贪玩闲不住,有一次她闹着脾气要出去游玩,爹娘拗不过她的性子,便只能带着她出门,谁料路上遇到了兽群袭击,侍卫死伤惨重。   就在她以为她也要葬身灵兽之口时,一袭白衣的常烨仙君踩着满地霜华踏雪而来,凌冽剑意撕破长空,鲜血飞溅,兽群瞬间湮灭。   殷红的血色与白雪交融,格外的惊心动魄,那时的他宛若神明。   陆丝丝对他一见倾心。   常烨仙君是她喜欢的第一个男子。   后来,常烨仙君收她为徒,她险些兴奋地睡不着觉,然而那之后常烨对她克制守礼,从未越过半步,她便渐渐没了这个心思。   然而不论看上多少次,他依旧是那般地让人惊艳。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复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消瘦的脸颊,圆圆的眼底闪过丝失落,她轻声询问道,“师傅,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很丑?”   常烨仙君只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的树影,皎白的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衬得那双墨色的眸子宛若琉璃,剔透沉静。   陆丝丝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冷漠的态度,常烨仙君对她虽好,却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或者说,他对谁都是这般模样,冷漠疏离,似是游移在这世界之外。   只除了陆沅音……   她曾见过常烨仙君随手捏了捏她的发髻,见过他下意识地替她接过手中的长剑……他对着陆沅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份随意与亲昵,曾让她羡慕的彻夜难眠。   因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常烨仙君这次竟然会愿意挖出陆沅音的灵根。   为了她。   陆丝丝有些别扭地揉了揉胸前的发丝,她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困惑,“就是这次让阿音吃的教训大了些,也不知她日后该如何是好……”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常烨仙君忽的垂眸,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他冷声道,“你为何要诬陷她。”   陆丝丝闻言一愣,她指尖的动作一顿,看着常烨仙君的目光中带上了丝茫然,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她的眼底闪过丝慌乱,声音中带上了丝委屈,眼眶迅速泛红,“师尊,我没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常烨冷笑了声,他看着摇摇欲坠的陆丝丝,声音中带上了彻骨的寒凉,“她不是那样恶毒的人。”   陆丝丝死死地看着他冷漠的神色,她的眼睛一眨,晶莹的泪珠便掉个不停,“她不是难道我就是了吗?!师尊,你冤枉我……”   话落,她重重地哼了声,却见常烨已再度移开视线,神色冷淡地看向院内的梨树。   陆丝丝心中越发的委屈,她不懂,为何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是陆沅音害的她,常烨仙君竟还相信她?!   她咬了咬唇,转头捂着脸哭着跑出了房间。   常烨仙君看着方才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他的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丝嫌恶。   山涧之内一片死寂,只时不时传来几道微弱虫鸣。   陆沅音有些吃力地伏在半敞的窗间,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攥着掌下的衣物。   哪怕她方才已及时将那药汁催吐出来,可仍有些残留的药已被她吸收,她不知那会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腹中的疼痛越发的剧烈,小腹处似是扎进了数根银针,她的额间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整个人都似是方才在水中捞出来般,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打湿,夜风拂过,彻骨的凉。   院内又传来了陆丝丝委屈的哭声,伴随着陆母急切的安慰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她听到了那端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争吵声,陆沅音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试着探了探自己的脉搏,然而她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准确地判断现在的状况。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有些吃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她取出两枚药效温和的灵丹塞入口中,试图缓解腹中的疼痛。   那几颗灵丹下肚,却是没有半点作用,她的储物袋内并没有针对幼崽所用的灵丹。   陆沅音微微蜷缩起身子,她神色疲惫地缩在角落之中,沉默地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一旦常烨仙君与汪三山察觉到的异常,定然会前来给她再灌一碗堕胎药,到时她的处境可能会更加糟糕……她亦不知,霍无厌会不会管她。   他的性子孤僻古怪,陆沅音亦捉摸不透。   透过窗间的间隙,她看到已经离去的汪三山神色踌躇地回到院中,正探头探脑地向着这边,陆沅音心下一紧,她吃力地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锋利的匕首,死死地攥在手中。   窗外的脚步声越发的近,她几乎可以听到他沉重的的呼吸声,他距离她,已只有一墙之隔。   陆沅音攥着匕首,尽量放轻呼吸,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她在心底默默计算她一刀捅死汪三山的可能性。   陆沅音鼻尖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见惨白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身影,于窗纸之上落下鬼魅般的倒影。   汪三山看着昏暗的房间,他的心底隐隐有些疑惑,从方才开始,这房内便一直格外的安静,按理来说不该这样的,他先前存着折腾她的心态,故意给她的药方开的烈了些,现在她应当极为痛苦。   这陆沅音莫不是出事了吧?   汪三山眉头紧皱,他的心下有些迟疑,他下意识地没敢同常烨说明此事,他又在房外等了片刻,眼见那房内始终没有半点动静,他终是有些急切地推开房门,大步走进了房间。   房内充斥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   汪三山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而后便看到了角落里那滩褐色的药汁,他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长剑。   却觉身后传来道刺耳的破空声,他猛地拔出长剑,一剑刺向身后之人,随着一道金玉撞击之声骤然响起,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后退了两步,快速地关上了房门。   汪三山提着手中长剑,他看着面色惨白,满身冷汗的陆沅音,却是冷笑了声,“药吐出来也没用,这孽种必须死!”   陆沅音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匕首,腹内再度传来一阵剧痛,她紧紧地咬住嘴唇,疼的几乎晕厥,冰凉的汗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她几乎可以尝到口中浓郁的血腥味。   汪三山见状挑了挑眉,便要扬声唤来院外的侍卫,下一瞬,他的瞳孔一缩,他猛地抬起头,神色惊恐地看向陆沅音的身后。   房内的时间似乎都在此刻凝滞,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汪三山一怔,他呆呆地低下头,只见一点赤金色的炎火缓缓地自他腹中燃起,那点炎火愈演愈烈,剧痛袭来,只眨眼间,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个熊熊燃烧的火球,大火瞬间将他吞噬。   他的嘴巴大张,面容痛苦扭曲,却是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这个画面着实有些恐怖。   陆沅音似有所觉,她猛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已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薄唇紧抿,狰狞的双角于他面上落下蜿蜒的倒影,眼下一点赤色妖纹于暗处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似是暗夜中的鬼魅,神秘而诡异。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罩其中。   乍看到穿上衣服的霍无厌,陆沅音险些没能认出他来。   陆沅音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只见汪三山已然彻底燃尽,化作一捧黑灰随着晚风散去,陆沅音心下一颤,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匕首,半晌,方才小声道,“对不起……”   霍无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陆沅音在他的目光下越发的不安,想到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她的神色闪烁,指尖无意识地扯着袖子,有些心虚,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腹中再度传来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细细的眉尖微蹙,她小声道,“霍无厌,我肚子好疼……”   她的话音落下,却觉一只冰凉的大手轻轻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腰间,温暖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   纤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微微抬起头,便觉落在她腰间的大手微微收紧。   霍无厌微微俯身,抱着她走向柔软的床铺,耳下殷红的流苏轻轻略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一股浅浅的清香萦绕于她的鼻翼,似是高山之上经年不化的霜雪,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寒凉。   陆沅音微微屏住呼吸,她的目光在他耳下殷红的流苏上停留了片刻,眸光微滞。   浑厚的灵力宛若潺潺的流水缓缓地没入她的经脉之中,腹内的疼痛渐缓,她只觉整个人都泡在琼浆玉液之中,醇厚的灵力洗去她满身的疲惫。   陆沅音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她小声道,“谢谢。”   霍无厌微微垂眸,只见她抱着胳膊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几缕碎发凌乱地落在她的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掌下的纤腰比起前些日子愈发的不盈一握。   她的眉尖微蹙,殷红的唇已被她咬出了血,红肿不堪。   霍无厌指尖一顿,在满室苦涩的药味中,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浅浅的灵草清香。   骨节分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平坦的小腹,腹中的幼崽方才受惊,他隐隐可以察觉到,他们微弱的不安。   这种感觉十分地玄妙。   他这双爪子撕裂了无数灵兽,沾满了血腥,却是第一次这般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一个女子的小.腹。   霍无厌有些难以想象,这个平坦的肚子内竟孕育着他的子嗣,在他们那般荒谬而混乱的相识后。   他本打算直接拧断她的脖子,亦或者是冷眼看着她死去,然而在见到她之后,他却一次次地出手相救。   霍无厌微微垂下眸子,他身形端正地坐在床边,黑色盘龙大氅凌乱地落了满床,温暖的烛光柔柔地落了他满身,二人的身影随着跳跃的烛光轻轻摇曳着。   他的目光在墙壁之上的倒影停留了片刻,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蓦的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他莫名地想到了被锁在山洞中的那些时日,光线昏暗,二人落在墙壁之上的倒影起伏。   他的目光每每总克制不住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霍无厌眸色渐黯,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他清晰地知晓,掌下的这把细腰有多么的柔软。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沅音面上渐渐有了血色,院外再度传来陆母焦急的声音,她四处喊着汪三山的名字,窗外人声渐起。   陆沅音心下一紧,她掀起眼皮,偷偷地看了霍无厌一眼。   只见他正静静地看着一侧的墙壁。   看起来并不在乎外面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陆沅音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眼见他并没有要杀她或者为难她的意思,她的胆子逐渐地又大了起来,她向来是个得寸进尺的人。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陆沅音慢吞吞地挪了挪了身子,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微微睁圆了眼,细声细气地叫道,“霍无厌……”   霍无厌掀起眼皮,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说。”   陆沅音见他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反倒是有些不敢问了,她扯了扯袖子,犹豫了好一会,方才小声问道,“你还生气吗?”   霍无厌沉声道,“没有。”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终是问出了心底最怕的事,“……你当初为什么不杀我?”   被她锁在山洞中时,他看起来明明很生气,每次对上他的目光时,她都觉得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她还以为,霍无厌离开山洞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杀了她,却没想到这么久他都未曾动手,甚至还让那只鸟跟着她。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似是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他看了眼陆沅音,只见她仰着张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纤长的眼睫有些不安地颤动着,潋滟的眸底浮着层氤氲水光。   半晌,他方才哑声道,“舒服。”   陆沅音,“???”   她有些茫然,“什么舒服?什么意思……”   霍无厌面无表情道,“和你做舒服。”   陆沅音,“?”   饶是陆沅音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懵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从不撒谎的耿直龙_(:3」∠)_   今天发20个小红包么么哒,评论即可参与活动! 第20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随着霍无厌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默了下来,若不是知晓霍无厌并非是生性孟浪,淫.荡之人,她险些以为他在调戏她耍着她玩……   陆沅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之前她想过万般可能, 却唯独未曾想过会是这么个荒谬而离谱的答案, 更没想过,他会用这么一本正经,冷酷嚣张的态度说出这般话。   她先前行事作风虽然狂野了些,可那前提是她打算过段日子便溜,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才敢做出那些丧心病狂的事!   若是知晓日后他们还会相见,还是这般的状况,就是再给陆沅音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囚禁采.补他!   陆沅音难得地有些无措,她双眸圆睁, 目光呆滞地看向霍无厌, 只见他神色冷淡, 眉头微皱, 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   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 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有些心虚地看向她的掌心,须臾,她的目光在他腰间的玉带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其上绣着数条银色游龙, 那游龙张牙舞爪,格外的栩栩如生。   现下修仙界的男修大多喜爱轻便利落的便衣,尤其喜青衣。   霍无厌却总是一身黑色盘龙大氅,内里纯黑的长袍严严实实地挡住他深陷的锁骨,似是恨不得遮住每一寸皮肤,看起来禁欲严肃,却又繁琐华丽。   右耳下却是缀着枚及肩长的殷红流苏,为他平添了份诡异邪气。   陆沅音当初前往山洞见到霍无厌时,便见他长袍凌乱,白发垂落,冷峻的面上染上了零星的血色,他的眉头紧皱,神色冷淡地看着腹部的伤口,虬结的双角于他深邃的眉眼间落下蜿蜒的倒影。   隐隐可见腰腹之上结实的肌肉。   陆沅音第一次理解合欢宗师姐们口中的战损帅哥是什么意思,她的心中本还有些犹豫,然而那点犹豫在见到霍无厌时便已瞬间烟消云散。   想到那些混乱的时日,陆沅音眼皮子跳了跳,一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的通红,连雪白的颈间都带上了浅浅的绯色,她的目光闪烁神色游移,整个人就像是个熟透的小番茄。   她的红唇紧闭,再不敢多嘴去同霍无厌多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只余二人低低的呼吸声,霍无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他话音落下之后,陆沅音便格外的沉默。   与她相处的那几日,霍无厌能察觉到她是个格外聒噪的人类女子,她似是总有说不完的话骂不完的人,骂同门骂掌门骂宗主,骂天骂地骂他。   她的嘴里总有各种离奇诡异的话,骂起人来从不重复,陆沅音之前与他交欢时,没少问过各种稀奇古怪没下限的问题,他还记得,在他沉沦欲望之时,她曾目露得意地扯着他的发丝,故意问他,你□□过吗?   每每被她问的无言以对之时,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沉默以对。   那时他曾想过割掉她的舌头。   现在的她有些过于安静。   霍无厌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看向缩在他怀中,看起来极为乖巧的陆沅音,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他的目光一转,却见她正目光闪烁地看着他的小腹,一张脸红成了个小番茄。   霍无厌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难得地有些不自在,莫名地想到陆沅音先前曾说过他的阳.物丑的无法直视技术烂的天怒人怨,他的动作一顿,眸色渐黯。   他本想说,这些外表器官在化形之初便已注定,并不是他所能决定,哪怕是他亦不能轻易改变。   可这话他听着都觉得好似在辩解。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以他的身份地位,向来只有别人上赶着同他解释讨好他的份,他才不需要解释。   最终,他只默默地扯了扯宽松的长袍。   陆沅音正看着他的玉带出神,却觉粗糙的指尖落在她纤细的下巴处,略带胁迫地抬起了她的面颊,陆沅音一怔,她有些疑惑地睁圆了眼睛。   便听霍无厌沉声道,“不许看。”   陆沅音,“???”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却见他已移开目光,只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陆沅音心下越发的茫然,她摸了摸滚烫的耳尖,心中偷偷骂了他一句,神金……   陆母正收拾着行李,却见陆丝丝又哭着跑回房间,她有些诧异地追了上去,连忙关切询问道,“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哭什么呢,有什么事可以同娘说,是不是哪里又疼了?”   陆丝丝闻言越发的委屈,她捂着脸颊,忍不住扑倒了陆母的怀中,“娘……”   陆母温柔地抚摸着她瘦削的脊背,她的神色宠溺,低低地叹了口气,“这么大了还整日哭哭啼啼的,让旁人看着又要笑话你了,刚刚出去事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是不是陆沅音那个小贱人又欺负你了?”   陆丝丝沉默了片刻,却是没有反驳,似乎直接默认了陆母的话。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心跳仍有些剧烈。   陆母见状当即眉头倒竖,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她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这小贱人可真是和她娘一脉相传的贱皮子!待你灵根好了,娘给你出气!”   说完,陆母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轻柔地摸着陆丝丝柔软的发丝,低声道,“只是你这灵根可能还要等些日子才能换上,真是晦气!”   陆丝丝闻言皱了皱眉,她的心跳加速,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慌乱,她连忙询问道,“怎么回事?莫非是师傅后悔了……”   想到常烨仙君方才所说的话,陆丝丝心跳如擂,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莫非师尊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陆丝丝想到那个可能性,整个人如坠冰窟,一时间急火攻心,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陆母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有些诧异地给她倒了杯热茶,连忙解释道,“关常烨仙君什么事儿?是那个狐狸精不要脸,竟然背地里偷偷和男人勾搭上,已经怀孕了!”   “三山说她现在的情况还没发给你换灵根,只能先拖几天,先把那个孽种打掉再说。”   陆丝丝闻言方才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瞬,她的面色又是一变,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的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陆母,眼底尽是诧异,“她怀孕了,这怎么可能?!”   陆母撇了撇嘴,神色越发的鄙夷,“怎么不可能,刚刚三山亲手给她把脉,我就在旁边看着呢,那个小狐狸精怀孕都快三个月了,谁知道在哪里鬼混弄来的。”   “尚未成亲便和男人亲亲我我,真是好不要脸!我呸!丝丝你以后可不能学她那样!出去你可别说啊,三山让我别告诉你。   对了,三山人呢,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他?”   陆丝丝的目光闪了闪,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飘落的梨花,一时甚至忘记了哭。   她没想到,陆沅音竟然怀孕了。   陆丝丝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一时有些心乱如麻,她竟然怀孕了,那她腹中究竟是谁的孩子,是顾大哥?还是常烨仙君?   虽然陆沅音在外声名狼藉,可陆丝丝与她相识这般久,她自是知晓陆沅音并不是外人口中那般,除了他们二人,陆丝丝还未看过陆沅音与别的男子有过什么接触……   陆丝丝想了半天,也猜不出那究竟是谁的孩子,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尖锐的指甲随着她的力道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   不论是谁的孩子,这个孽种决不能留!   只是想到她竟然已经与顾大哥或师尊有过,陆丝丝便觉心中酸涩,她有些难过地咬紧了唇。   须臾,陆丝丝又低低地叹了口气,罢了,日后有的是时间,只要陆沅音没了灵根,不过数年她便会年华老去,经历生老病死。   她还有许多的时间证明,她才是最适合顾大哥之人!   陆丝丝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她迟疑了片刻,却是拿出通讯玉佩,给佟蓝衣发了个消息。   陆沅音被那浓郁的灵力熏的昏昏沉沉,她懒洋洋地靠在霍无厌结实的胳膊之上,一时间懒得去想外界的纷纷扰扰,却听院外骤然传来女子凄厉的痛哭声,那声音尖锐刺耳,陆沅音心间一跳,骤然惊醒。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只见漆黑的夜色忽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炎火,山下人声沸腾,数道气息正飞快地向着他们所在的小院逼近。   陆沅音微微抬起头,侧耳倾听着外界的声音,她隐隐似是听到了她的名字,夹杂着女子尖锐的哭声与咒骂声。   陆沅音眉头微蹙,她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只听一道嘹亮的男声骤然划破长空,“陆沅音,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似是在她的耳边响起,震耳发聩,久久不息。   陆沅音只觉心间一沉,一股无形的微压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却觉面前的光线一黯,陆沅音有些吃力地抬起头,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挡在她的身前,落在她身上的那股微压瞬间散去。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她感激地看了眼霍无厌,只见一群人已猛地推开大门闯进了院中。   他们皆是穿着丧服,面容红肿,为首的中年男修目光在院内扫了一圈,他厉声呵斥道,“陆沅音你给我滚出来!杀人偿命!你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中灌入了灵力,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院内瞬间激起了重重灵力浪潮,院内的巨树拦腰折断,砖瓦纷飞,单薄的木门摇摇欲坠,一些修为低些的弟子更是承受不住地跪倒在地,他们七窍流血目光呆滞。   陆沅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透过攒动的人群,只见佟蓝衣眼眶红肿地站在那中年男修身侧时不时地抹着眼泪,她隐隐猜出了那中年男修的身份。   佟家的家主,佟常,佟金宇的父亲。   陆沅音心下一沉,与此同时,她可以感受到数道气息正飞快地从各峰赶来此处。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抓紧了他宽大的袖袍,她虽然知晓霍无厌修为不俗,可现在这院内集结着佟家与崇尧宗的众多高手,还有常烨仙君在暗处虎视眈眈。   她也不知,霍无厌是否是他们的对手,他又是否愿意为了她与这群人交恶……   陆沅音偷偷看向霍无厌,却见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景象,他的面容隐于暗处,她亦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际,却听房外骤然传来了一道巨响,只见佟常手执巨锤已然开始疯狂地打砸着,数个房间骤然坍塌,外面传来众人惊恐的尖叫声,只见陆丝丝与陆母神色惊慌地从房内跑了出来,不安地缩在人群之中。   陆丝丝本想说些什么,然而看着神色暴怒的佟常,她又默默地退回了人群之中。   眼见佟常已提着巨锤走向她所在的方向,陆沅音心下紧张,她死死地抓着霍无厌宽大的袖袍,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   察觉到身侧陡然加重的呼吸,霍无厌垂下眼睫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紧张地几乎整个缩进了他的怀中,她的眉头紧皱,死死地咬着红唇,神色间带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发丝湿答答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   她每次来见他,出现在那个山洞中时,她都像是条落水的小狗,满身狼狈,板着张小脸,或是愤怒或是委屈。   然而不论何时,她都格外的鲜活,像是盛开在魄罗山上的欢伊鹤莲,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么有气无力的模样,像个蔫巴巴的小狗。   霍无厌看着她慌乱的模样,他的神色凉凉,“你……”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觉一只冰凉的小手猛地贴到了他的唇边,捂住了他的唇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冒昧地打断他的话。   霍无厌动作一顿,只见陆沅音几乎整个人都钻到了他的怀中,她皱着小脸,潋滟的眸底晕着层潋滟水光,神色慌张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一道柔软的弧度紧紧地贴在他的身前,待霍无厌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的话音一滞。   眼见佟常即将闯进房间,正当此时,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突兀地挡在紧闭的房门之前,于薄薄的窗纸之上留下模糊的倒影。   佟常死死地看向常烨仙君的身后,混浊的眼底尽是杀意,几乎咬碎了满嘴白牙,“常烨,我不想与你起争端,可我儿子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个女人的手中,我必须得为他讨回公道!”   “你让开!”   他老来得子,这辈子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几乎将他看的跟眼珠子一样。   然而他被人从闭关中强行唤醒时,却见佟蓝衣哭哭啼啼地传来消息,说他的儿子被人害死,尸骨无存……   偏偏害他儿子之人还是常烨仙君的弟子,现在只被罚禁足在这院中,这让他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佟常死死地攥着掌中巨锤,他厉声道,“若是你执意要包庇她,那在下便只能得罪了!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一起下地狱!”   常烨仙君手执长剑,神色冰冷地看向佟常,不肯退后半步,“杀佟金宇之人并非陆沅音。”   佟常虎目圆睁,立刻扬声道,“那到底是谁?”   常烨仙君看了他一眼,须臾,他冷声道,“三日之后,我给你答案。”   佟常闻言沉默了片刻,他死死地看着常烨仙君,目眦欲裂,他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然而察觉到常烨仙君周身那股危险的气息,他深吸了口气,强忍着心底的怒意,“好!”   “我倒要看看三日后,仙君能给我个什么样的答案!”   话落,他一甩袖子,便领着众人离开小院。   见他们竟然这般轻易地就离开了小院,陆丝丝面色微变,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锦帕,心底有些不甘。   常烨仙君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须臾,他微微侧首,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你好好休息。”   房内一片死寂。   常烨眼睫垂落,他低声道,“我明日再来看你。”   话落,他方要离去,却听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几道身影飞快地挡在他的身前,几人周身灵力暴涨,封锁住了他的去路。   只见佟常去而复返,他的面色狰狞扭曲,整个人都似是狂暴的猛虎,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我凭什么相信你?!她是你徒弟你肯定会护着她!老子今日就要她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沉重的铁锤瞬间砸碎木门,携着不可抵挡之势重重地砸向房内。   随着一声巨响,只见单薄的木门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木屑飞溅!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连忙躲到了常烨的身后。   看着冲向房内的佟常,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然而下一刻,待看清房内的景象,她眼底的兴奋一滞,她的表情凝结。   房内并没有她想象中血肉横飞的凄惨场景,陆丝丝双眼圆睁,她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常烨仙君亦是面色微变。   他看着房内举止亲昵的二人,瞳孔一缩,只见陆沅音衣衫不整地被高大的黑衣男修抱在怀中,她的脸颊泛红,潋滟的眸底晕着层水光,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雪白的颊边,雪白的指尖死死地捂着男人的脸颊。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那男修掀起眸子,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捏住她纤细的手腕,缓缓地移开了她的指尖,他漫不经心道,“被发现了。”   陆沅音心脏险些骤停。   常烨眸色渐黯,他直勾勾地看着霍无厌,眼底杀意凝结,同为男人,他看到了他眸底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佟常看着姿态亲昵神情暧昧的二人,他的额间青筋凸起,这个贱人方才害了他的儿子,竟还敢在这里与人你侬我侬,他的面色瞬间扭曲,当即怒骂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还我儿命来!”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小红包继续~ 第21章   随着佟常的话音落下, 众人皆是神色微变,他们目光警惕地看向陌生的高大男修,眼底尽是忌惮。   他们直勾勾地看向暗处的男修,只见巨大的铁锤静静地停留在空中, 那铁锤距他只余半臂距离, 便再近不得半步, 似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拦住。   他面前的空间漾起道道流水般的纹路,虚空泛起道道裂纹。   昏暗的月光下,男修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色盘龙大氅,那长袍之上绣着繁杂的银纹,在月色下闪烁着玄妙的光泽。   夜风卷起了他宽大的长袍, 烈烈作响。   男修身材高大,甚至比身材健硕浑身肌肉的佟常还要高上半头,他的五官较之常人亦更为深邃,剑眉斜飞,瞳孔赤红, 眼下一点赤色妖纹, 右耳下缀着及肩长的殷红流苏, 有种说不出的邪肆诡异。   然而, 众人的目光在他的额间停留了片刻, 只见他的白发间生着虬结的双角, 于月色下泛着玉石般的冷泽。   只看外表, 他们便能知晓,他的身份定不简单。   更可怕的是,方才他们在这院中停留了那么久,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这只能说明,这神秘男修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   这个答案令得他们的面色格外的难看。   他们竟不知, 崇尧宗内何时竟藏匿了一个这般厉害的凶兽……   众人的面色越发的难看,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惧与不安,他们停留在院内,一时竟不知该做何举动。   灵兽一族生性凶悍残暴,他们天性暴戾,骁勇善战,一旦结仇便是不死不休,没人愿意随意地招惹他们。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看向姿态亲昵的二人,她死死地咬着苍白的唇,她的目光在霍无厌的面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丝暗色,这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又与陆沅音是什么关系?!   陆丝丝面色有片刻的扭曲,她看着霍无厌俊美的面容,心底尽是妒意,她不理解,为何陆沅音总能有那么多的人对她好,为何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不甘心!   陆母更是心下狂跳,她看着挡在陆沅音身前的高大男修,心底隐隐有些慌乱,那死丫头那般小心眼,若真让她得了个厉害靠山,她定然会疯狂地报复他们……决不能让她得逞!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各异。   拂过的夜风似乎都有片刻的凝滞,连那偶尔的微弱蝉鸣亦不知在何时悄然停息。   院内一片死寂,他们几乎可以听到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伴随着他们愈演愈烈的心跳声,他们却皆是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灵器,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霍无厌却只垂眸看了眼陆沅音,只见她长长的眼睫轻颤,方才红润一些的面色再度变得苍白,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霍无厌向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挡住了众人各异的视线。   他捏着她纤细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向着院外走去。   掌中的手腕只细细的一截,瘦弱的可怜。   随着佟常所来的那些人见状,他们下意识地再度退后几步,不敢触其锋芒。   佟常却早已被暴怒冲昏了头脑,眼见众人纷纷沉默,他的眼底爬上了层层血丝,他爆喝一声,猛地飞身上前,抓着那铁锤便再度凶猛地他们袭来,“管你是谁今天都给老子死!我要你给金宇偿命!”   “拿命来!”   那铁锤携着不可抵挡之势骤然砸向二人,院内瞬间掀起了阵阵飒风,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他们面前的虚空之中爬上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纹。   狂乱的罡风掀起了他们的长发,黑发与白发混乱纠缠,陆沅音瞳孔一缩,她看着那骤然放大的铁锤,呼吸微滞。   他们修为相差太过悬殊,只一点泄露的杀意都足够令她心下大骇,她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她怔怔地停留在原地,面上有片刻的空白。   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佟常一眼,赤色的眸底闪过丝暗芒。   陆沅音微微瞪大了眼睛,她只觉面前的光影黯淡,下一瞬,她尚未看清面前发生了什么,只见那铁锤竟似是纸糊的一般猛地变形,随着一声沉闷巨响轰然碎裂,骤然化作满地的碎片。   狂暴的灵力骤然炸开,面前灵光闪烁,陆沅音眼前一黑,只见一道壮硕的身影瞬间爆射而出,激起了满地的尘埃。   在陆沅音心有余悸的目光中,只见佟常猛地摔落在地,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霍无厌,却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气息微弱,整个人如遭重击,胸膛不自然地向下凹陷,已是今日多出气少,“这怎么可能?!”   他方一说话,滚烫的鲜血又疯狂地上涌。   院内有片刻的死寂,佟家众人看着面如金纸的佟常,不可置信地倒吸了口气,这佟常已有化神修为,无论在何处都足以称得上是高手,然而他却在霍无厌手下未曾走过一招便已落败……   他们的面上闪过惧色,隐隐生出了丝退却,一时间,竟无人敢去扶瘫倒在地的佟常。   狂风掀起了霍无厌白色的长发,他俊美的面上没有半点表情,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着众人,似是在看着一群死物,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寒凉,众人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霍无厌,忍不住一退再退。   就连陆沅音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凶悍,看着形容狼狈的佟常,她迟疑了片刻,却是对着佟常轻声道,“当日我和陆丝丝佟金宇被藤蔓拖下山崖,救我的人便是他。   你儿子并非我所杀。”   她不知佟常会不会信,她虽然不在乎崇尧宗,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可她并不想蒙受这不白之冤。   常烨仙君眸色黯了黯,他向前半步,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姿态亲昵的二人,他的眼底闪过丝晦涩,面上神色却是不变,他的目光在霍无厌发间的双角之上停留了片刻,只冷声道,“陆沅音,他很危险。”   陆沅音垂着眼睛,只静静地看着脚下的地面,在知晓当初是常烨杀了她陆家满门,还要为了陆丝丝挖她灵根之时,她早已恨他入骨,再不想同他有半点瓜葛。   况且,她隐隐能察觉到,在常烨说话之时,捏着她手腕的大手微微用力,她沉默地抿了抿唇,并未言语。   乌黑的长发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带起些微的痒意,常烨微微侧首,便见陆沅音任由霍无厌牵着手腕,神色乖巧地随着他走向破碎的院门。   她的眼睫垂落,小脸莹白,全程,她都未曾分他半点目光。   似乎他只是路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值得她的目光为此停留片刻。   浅浅的灵草清香略过他的身侧,随着夜风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常烨瞳孔一缩,他眼底的冷色更甚,似乎都猝出冰来,捏着长剑的手猛地收紧,他的手背青筋凸起,一股陌生的酸涩于他的心底迅速蔓延,他无端地有些烦躁。   常烨冷笑了声,他手中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灵光,剑气四溢,行如秋水般的长剑不断地震颤着,发出阵阵清厉剑鸣,“你知道他是谁吗?”   “陆沅音,他会害死你。”   陆沅音闻言脚步一顿,她的目光在常烨的面上停留了片刻,“是吗?”   察觉到她的停顿,霍无厌微微侧首,只见陆沅音正定定地看向常烨,他看到了她颊边一点细软的绒毛。   霍无厌嗤笑了声,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蠢货。   他隐隐觉得有些烦躁。   就在他以为陆沅音会后悔随他离开之时,却觉微凉柔软的指尖忽的落在他的手背之上,陆沅音指尖翻转,却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微微垂眸,陆沅音扬起小脸,对着他露出了个眉眼弯弯的笑意,“你救了我两次,你会继续保护我的吧?”   或许随着霍无厌走,她可能会死。   然而比起要挖她灵根换给陆丝丝,逼她认罪的常烨仙君,她更愿意跟着霍无厌离去,至少,她死时不会那么憋屈。   霍无厌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他的话语一滞。   半晌,他方才从喉间溢出丝回应来,“嗯。”   天边传来几道沉闷爆喝,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只见崇尧宗主与数位长老神情阴沉地自天边御剑而来,崇尧宗主厉声呵道,“何人竟敢在我崇尧宗伤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微压缓缓蔓延至整个小院。   陆沅音心下一紧,她没想到崇尧宗主几人这么快便会赶到此处,她的面色微变,比起佟常,他们的修为更为高深,亦更难缠。   他们自幼相识,习得同道功法,几人联手之时威力大增,哪怕是修为远胜他们之人亦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一旁还有常烨虎视眈眈。   比起宗主几人,常烨此人更为危险,陆沅音心跳如擂,哪怕霍无厌再厉害,面对这么多高手亦是有些棘手,更何况,他的身边还带着她。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抓紧了他骨节分明的大手。   崇尧宗主的目光在人群中的陆丝丝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着重伤的佟常与满地的狼藉,随即神色阴沉地看向霍无厌与陆沅音,他沉声道,“这陆沅音害了一十三条同门性命,今日恐怕不能让前辈带她离去。”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崇尧宗主,“那又如何。”   崇尧宗主面色有些难看,他能察觉到,这霍无厌的修为不俗,然而想到陆丝丝重伤,她还需要这陆沅音的灵根救命,现在一旁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若是让霍无厌将人带走,他日后还有何威严……   崇尧宗主面色逐渐阴沉下来,他厉声道,“既然前辈执意要带她走,那我们就只能得罪了!”   话落,他们双手结印,只见万道剑光骤然自他们的身后爆射而出,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剑意凌冽。   许是知晓霍无厌的厉害之处,这一出手,他们便是直接亮出了底牌,随着一道爆喝,万剑坠落,锋利的寒芒闪烁,陆沅音瞳孔一缩,在这一刻,她清晰地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的呼吸微滞。   就在此时,却见霍无厌身形骤然拔高,一道赤金色的羽翼骤然自他的身后舒展,伴随着沉闷的龙吟,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赤金色的炎火自霍无厌的脚下蔓延,那炎火见风就涨,不过片刻,却是化作数道赤色火龙,瞬间与那滔天剑气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磅礴的灵力瞬间爆发,狂风大作,虚空中解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整个小院在那灵力之下瞬间湮灭,化作虚无。   崇尧宗主几人面上骤然失去了血色,他们后退了数百步方才堪堪停下脚步,殷红的血色自他的嘴角溢出。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只见一道模糊的龙影骤然冲破灵光,卷携着纤弱的女子踏破漫天剑阵,遁入了虚空之中。   水蓝色的裙角于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喧闹的小院有片刻的死寂,半晌,方才有人颤声道,“我绝不会认错,是龙族!是龙!”   “龙族竟然又现身了!”   陆丝丝更是下意识地反驳道,“这不可能!”   蛟龙族的那位前辈明明同她说龙族气数已尽,根本不可能再出现在修仙界之中,陆沅音怎么可能还认识龙族?!   众人面色皆是有些难看。   常烨直勾勾地看着那道虚影离开的方向,他的目光凝滞。   只听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地于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与恶意,似是在回应他先前的质问,“我是她孩子的父亲。”   “她的选择只会是我。”   常烨猛地捏断了手中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   来啦(T_T)/~~   今晚小红包继续么么哒! 第22章   星星点点的炎火坠落, 于月色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漆黑的夜空亮如白昼,随着那巨龙虚影的出现,这一隅天地迅速升温, 连带着崇尧山上终年不散的潮湿水汽似是都散去了些许。   直到那巨龙的虚影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山下传来了阵阵惊叹的喧哗声,无数修士察觉到此处的异样,纷纷御剑而来一探究竟。   只见连绵的山脉倾倒,瀑布断流, 往日神秘幽静的崇尧山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再不见往日人间仙境模样。   陆丝丝眼前泛黑,她死死地看着漆黑的夜空,双眼大张,干涩的眼底爬上了道道血丝, 直到眼睛被那夜风吹得发涩, 再看不到那巨龙的虚影, 她方才失魂落魄地收回视线。   看着那道熟悉而讨厌的身影迅速地消失于长空之下, 只余星星点点的灵光, 于月色下熠熠闪光,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陆丝丝面色有些僵硬地收回视线,只见所有人皆是满面惊叹地看着那道缓缓消散的巨龙虚影。   他们的面上有惊惧,有害怕,有向往,还有说不出的羡慕与嫉妒。   先前被众人这般看着, 惊叹艳羡着的人明明是她,是她陆丝丝!   明明前两个月,因为与蛟龙族前辈结契,被所有人艳羡着的还是她……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她搞不懂,为何事情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陆丝丝有些难以接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她的神色有片刻的扭曲,事情本不该这样的,她只觉心间气血上涌,一股腥甜涌上她的喉间,陆丝丝摸了摸剧痛的小腹,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是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却听身侧传来众人慌乱的惊呼声,只见那星星点点的赤色金炎随着晚风缓缓落地,宛若星光坠落,然而那炎火所到之处,皆是燃起了熊熊烈火,所有人皆是深色狼狈地唤水灭火,根本无人注意到她的痛楚。   陆丝丝咬了咬染血的唇,直到听到陆母的惊叫声,她方才如梦初醒,陆母有些焦急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神色间尽是恍然,“丝丝,那个小贱人跟人跑了那你怎么办?你上哪再去找个合适的灵根啊?!老天爷啊你这是不给人活路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丝丝的面上骤然失去了血色,她神色呆滞地看着陆沅音消失的方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丝恐惧。   那些稍有天赋的弟子,皆是家族重点栽培之人,平日里颇多照顾,陆沅音乃是单灵根,自幼又有无数灵草滋养,她的灵根足以称得上极品,又是形单影只无依无靠的孤女,根本无力反抗。   除了陆沅音,她根本再找不到这般合适的人选……   陆丝丝心底生出巨大的恐慌,她扯着陆母有些无助地看向常烨仙君,却见他只定定地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他的面色沉沉,没了往日冷漠淡然的模样。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眉眼阴婺。   殷红的血自他的袖中滴落,他却似是没有知觉般,目光沉沉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从未见过常烨这般神情可怖的模样,陆丝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与陆母下意识地噤了声,她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终是没忍住低低地啜泣出声,“师尊……”   常烨仙君似是这才看到她的存在,他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祈祷,那个孩子别生下来。”   霍无厌方才所说的话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耳际,常烨指节微微收紧,死死地攥着手中坚硬的剑柄,他的手背青筋凸起,整个人都似是绷紧的弦,隐隐有爆发之势。   陆丝丝神色一怔,那一瞬,她看到了他眼底如有实质的杀意。   常烨却已手执长剑,面无表情地向着山下走去,灼目的火光于他的身后疯狂地跳跃着,清晰地印亮了他眸底的阴郁之色。   陆丝丝心下越发的慌乱,她极少在常烨身上看到这般外露的情绪,她的面色越发的惨白。   崇尧宗主面上的神色有些说不出复杂,他看着周围疯狂蔓延的炎火,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稳重淡然的模样,他的眉眼下沉,嘴角紧绷,他有些僵硬地擦去嘴角沾染的血迹,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任谁也没想到,今夜的闹剧竟会以这般荒诞的结尾结束。   崇尧宗主深吸了口气,想到方才那位前辈周身恐怖的威压,他的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若是早知如此,当时他定然会好好对待陆沅音……   一位鹤发童颜的长老更是低低地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当初出现在秘境中的那位神秘前辈大概率便是方才之人,可惜了……”   崇尧宗主闻言心下愈发的郁闷,他自然听懂了这位长老的话外音,他有些羞愧地看向诸位长老,只见大家皆是面色萎靡,身受重创,他们先前自认为陆沅音只是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可以随意剖腹剥取灵根的孤女。   一边是他们颇为重视,与蛟龙族前辈结契的天才陆丝丝,一边是声名狼藉的孤女,因而他们没多调查,便直接选择了陆丝丝,彻底放弃了陆沅音。   可他们没想到,这陆沅音私底下却是与龙族的前辈珠胎暗结,甚至能让那位龙族前辈甘愿暴露身份,于众目睽睽之下为她撑腰,带着她离去。   若是他们当初做事留些余地,说不定他们崇尧宗内还能有龙族幼崽在此诞生,他们大有可能借此与龙族结为友宗,地位更上一层楼。   然而,现在那些美梦皆已化作泡沫。   这蛟龙族再厉害,也只是混杂了些龙族血脉,方才能有此威名,现如今,他们彻底得罪了那位龙族前辈。   只一想到其中利弊关系,崇尧宗主更是悔的险些肠子都青了,看着满地的大火与狼藉,他只觉心间凝了口郁气,上不来下不去,憋的他整个人皆是心如刀绞,他张了张嘴,方想说话,却觉喉中一阵腥甜,他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却是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大惊,连忙飞快地上前查看情况,“宗主!”   “快去请医修!快来人!”   “……”   陆沅音却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被那巨龙卷着腰肢遁入了虚空,周围的景象飞速地变幻着,她初始还有些害怕,然而星光闪烁,她似是一抬手,便能触摸到漫天的星辰,微凉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她心底沉积的燥意。   陆沅音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脚下迅速缩小的崇尧山,往日里高耸入云,不可摧折的山脉此刻却似是一手便能堪堪拢入掌中。   陆沅音低低地倒吸了口气,她的眼前光影闪烁,只见那巨龙虚影已然化作漫天灵光,随着晚风消散于虚空之中,面前的景象不断地下落,她的身体骤然失重。   陆沅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在那急剧下落的情况下,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须臾,只觉灼热的指尖蓦的落在她的腰间,稳住了她的身形。   “大人!”   身后传来男修沉闷的声音,陆沅音睁开眼睛,却见他们已停留在先前那个客栈的门前,两个身材高大,面容陌生的男修此刻正双目圆睁,神色呆滞地看着她。   那两人一个满头红毛,一个满头绿毛,在那客栈红灯笼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刺眼。   陆沅音莫名地觉得,他们像是两个辣椒,一个青椒,一个红椒。   两个怪人。   此刻,两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是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奇珍异兽,目光火热地几乎能喷出火星子来,陆沅音被他们这灼热的目光盯地有些不自在,她抬起头,偷偷地看了霍无厌一眼。   却见霍无厌亦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在他的眸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自己。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下意识地与他错开视线,她的目光飘忽。   霍无厌见状冷笑了声,大步走进了客栈。   青弄二人见状连忙跟了上来,他们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前方的二人,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目光下落,只见霍无厌仍神色自然地牵着她细细的手腕,直到进了客栈,都未曾松手。   红荣与青弄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茫然   青弄神色微变,他与霍无厌相识这么久,自是知晓他的性子有多孤僻古怪,他平日里恨不得离人三丈远,绝不与人接触,但凡他的东西被人稍稍碰了下,他都会立刻烧毁,绝不再留。   莫说与人牵手,哪怕是他的亲爹死在他的眼前,他也不会多抬下眼皮子伸手去扶上一把。   更别提那些姑娘家了。   霍无厌曾亲眼看着一个追在他身后追了许久的小兔女被群兽分食而死,全程,他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因为这事,当初跟在他身后的那群狂蜂浪蝶都少了许多。   霍无厌却依旧是我行我素。   青弄曾以为,霍无厌便会那般冷心冷情地当一辈子的光棍,独自一人孤苦伶仃地过完下半生。   然而他方才在暗处看了全程,曾多次看到霍无厌主动与这小姑娘接触,举止亲昵,而他的面上亦没有反感厌恶之色。   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碰触。   青弄的面色越发的古怪,他看着二人的背影,只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丝说不出的荒谬,令人难以置信。   他抱着胳膊呆呆地跟在二人的身后,脑中一片混乱,他很难想象,霍无厌有朝一日,竟也会铁树开花老树生芽,与一个小姑娘搅和到一起,还让那个小姑娘怀孕了……   青弄脸皮子抽了抽,他厚着脸皮跟在霍无厌的身后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却见霍无厌眼睫垂落,不着痕迹地看向走在他身后的小姑娘,须臾,复又神色凉凉地收回视线,似乎从未有过方才的那一眼。   青弄脚步一顿,心底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正当他出神之际,却听霍无厌冷声道,“给她看看。”   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有些紧张地看着手腕,眼睫轻颤,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拘谨。   现下大多女修常年服用驻颜丹,因而她们哪怕成百上千岁,只从面上依旧看不出年龄,然而骨相不会骗人,她的眉眼间依稀还带着丝少女未脱的稚气,发髻间别着毛绒绒的白色发饰,看起来不过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只看样貌,倒是极为罕见出挑的貌美,然而霍无厌并不是注重外貌之人,不论他怎么看,都很难想象,她竟会与霍无厌牵扯到一起。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霍无厌竟喜欢这种幼稚的小姑娘。   青弄隐隐觉得有些棘手,这霍无厌是不近女色,他们这群霍无厌的狗腿子又何尝不是极少与女子接触?他们整天除了训练便是打架斗殴给霍无厌收拾残局,何曾和这些小女孩相处过。   他的表情比陆沅音更为拘谨,青弄在衣服上来回搓了搓干燥的手,他学着那些文绉绉的书生,尽力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陆姑娘,让我给你看看?我略懂些医术。”   陆沅音闻言伸出胳膊,她扯了扯宽松的长袖,轻声道,“我刚刚被他们灌了堕胎药,会不会有事?”   青弄闻言面色一紧,他偷偷看了眼立于她身后的霍无厌一眼,只见他眉头微蹙,神色冰冷。   他忙伸出指尖,细细地探着她的脉搏,直到此刻,察觉到那混乱的脉搏,他方才有了丝实感,他皱了皱眉头,“从脉象上来看,已经快三个月了……”   “没什么大碍,你方才将那汤汁吐出来的及时,并没有伤到腹中幼崽,只是你这身体状况着实一般,还得多补补。”   青弄取出纸笔,飞快地写着什么,他没说的是,他们灵兽一族的幼崽生来强壮,历来不乏大着肚子的雌兽四处与人打架抢夺地盘,那些雌兽一旦带了崽,甚至比起平时更为凶猛。   然而,青弄有些苦恼地看着陆沅音的细胳膊细腿,心中隐隐有些担忧,霍无厌的血脉太过强盛,本就不是一般雌兽所能承受,这陆沅音更是修为尚低,底子又薄。   现如今幼崽发育所需大量灵力,她的身体已隐隐有些吃不消,后期一旦出些意外,她定然会吃不少苦头,甚至为此丧命。   青弄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看向霍无厌,他沉思了片刻,却是对着陆沅音勾着嘴角,露出了个自认为十分温和的笑容,“你多喝点汤汤水水的补补就好了,不必害怕。”   话落,他将手中的宣纸塞到了红荣怀中,对着他挤了挤眼睛,“你去抓药去。”   红荣却只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闻言他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他面上的表情一变,他喜滋滋地出了房间,然而待看清纸条上的字儿后,他的面色又是一变。   却见那纸条上赫然写着,旬龙珠。   龙族至宝,可活死人肉白骨,而陆沅音需要那旬龙珠护住心脉,以备不时之需。   红荣也没想到情况竟这般严峻,他再不敢拖延,连忙跑出客栈,却是身形一闪,化作一只黑鹰飞入了浓郁夜色之中。   当年龙族率先迁徙,他们大多喜静,又爱变作原型四处遨游,故而他们与交好的几个族群纷纷选择留在了修仙界西南方向的忘生湖。   忘生湖地处偏僻,常年低温,寻常灵兽与人类修士根本无法在此生存,因而这里一年四季都极为安静。   初始,龙族族人极为满意此地,然而随着时日流逝,龙族与他们交好的几个族群几乎皆是许久都未曾有幼崽出世,那些老龙相继死去,本就不多的族人越发的稀少,甚至于称得上龙丁凋零。   他们曾以为是中了旁人的诅咒,然而转念一想,龙族这般庞大强势的族群,他们实在想象不出究竟谁的诅咒能有如此威力。   他们曾想尽办法,希望能多生下幼崽。   然而一夜之间,他们整个族群的龙好似都失去了繁衍的能力。   不论他们有多疯狂,他们依旧只能看着族人越来越少,族内的老龙们愁的不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身上的鳞片和毛发更是急得大把大把地掉,险些成了群秃头龙。   这一路路程颇远,哪怕是红荣也要飞上许久,他回来之时,便看到蓝龙爷爷正和隔壁的玄龟坐在山顶晒太阳。   那巨大的玄龟化作原型趴在地上,他的龟壳上驮着一溜的小龟。   看着趴在他头顶的小龟们,蓝龙爷爷的眼皮子抽了抽,嘴上却半点不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烦人的小崽子,除了哭还是哭,看到就烦!下次你再来找我就别带这些小崽子了!”   他这一番话说的脸红脖子粗的,玄龟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呸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话落,眼见天色将晚,玄龟驮着小龟们慢吞吞地走下山去。   在他走后,蓝龙神色沧桑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他的胡子翘了翘,却是嘭的一声拜倒了在龙神像前,他险些落下一把辛酸泪来,“老祖宗保佑,就赐我一个小乖乖吧!   求你了!!!”   红荣,“……”   不在绝望中发疯,就在绝望中变态。   很明显,龙族的那些老龙几乎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憋成了变态。   红荣叹了口气,他从树上跳了下去,连忙扯了扯蓝龙的拐杖,“蓝爷,快些带我去见长老们,我有事要说!!”   蓝龙见状皱了皱眉头,他的心底本就存着火气,这会儿神色不善地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胡子,厉声呵斥道,“别和老人家拉拉扯扯的,有话直说。”   红荣被他训的一愣一愣的,他连忙退后两步,然而想到这一趟的目的,他的眼睛一亮,立刻大声道,“龙君有喜了!龙君有崽了!!”   蓝龙,“?” 第23章   随着红荣的话音落下, 蓝龙当即眉头一皱,他神色不善地看向红荣,像是看着一个智障,“龙君是个雄龙, 怎么可能会有喜, 你怕不是失心疯了?!!”   蓝龙唾了声, 旁人不知,他们这群自小看着霍无厌长大的老东西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性子?!   那小子性子孤僻古怪眼高于顶,木讷无趣,整日板着张脸,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 哪有女子敢靠近他?   他老子从坟里爬出来再生窝蛋都比霍无厌有崽的可能性大!!   方才被那个该死的老龟刺激,现在还被小辈消遣,蓝龙越想越气,不待红荣说话,他抢过拐杖又狠狠地抽了红荣两下, 直抽的红荣嗷嗷叫唤, 方才感觉心底舒服了些!   他理了理略有些乱的胡子, 低声骂道, “你不去好好修炼, 还在这拿老头子寻开心, 滚开些, 别挡路!”   “还龙君有喜!你瞎编也不编点靠谱的!”   说完,蓝龙懒得再搭理红荣,他拄着拐杖便急匆匆地向着山中走去,今日和老龟晒太阳晒得久了些,他还没来得及给龙神上香, 可不要误了时辰!罪过罪过!   红荣见他这不信任的模样,他撇了撇嘴,连忙跟着蓝龙向着山上跑去,“蓝爷蓝爷你听我说啊!”   只见几条老龙正变做原型瘫在山上晒太阳,他们神情懒散,目光呆滞,活像几条混吃等死的闲鱼,全然没了往日修仙界一霸的狂傲模样!   没有幼崽,随时都有可能灭族的乏味日子早已磨平了这群老龙的棱角。   红荣深吸了口气,他的气沉丹田,却是扬声道,“诸位!我有幼崽的消息了!!!”   听到幼崽二字,原本眯着眼睛打瞌睡的一众老龙猛地抬起大脑袋,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红荣,“?”   红荣见着一众老龙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当即眉飞色舞绘声绘色道,“诸位前辈且听我说!   就在前些日子,我们突然收到龙君的消息,于是我千里迢迢赶往人类领地,却发现龙君元阳尽失,童子身被破!”   一众老龙,“??”   红荣咳了声,在一众老龙茫然而热切的目光中,他故作高深道,“龙君命我前去调查一名人类女子的信息,晚辈临危受命,却发现那女子竟已有身孕,她的腹中,已然有了龙君的子嗣!”   一众老龙,“???”   红荣却已继续开了口,“然而天不遂人愿,一群歹毒的小人却是觊觎她的灵根,使了卑鄙手段将她囚禁,便要剖腹夺取灵根!关键时刻,龙君从天而降,霸气救场!”   一群老龙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甚至忘了质疑,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荣,神色颇为复杂。   半晌,方才有龙怯生生地问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拿我们这群老东西寻开心吧?”   他们实在很难将霍无厌与红荣口中那个英龙救美的龙联系在一起……   红荣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谁敢拿龙君开玩笑?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方才还满脸怀疑的老龙们已然信了大半,也是,就是给红荣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没那个胆量在龙族的地盘编排霍无厌!   想到此处,一众老龙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兴奋了起来!   红荣又将先前的事细细地同几位长老又讲了一遍,直听得一群多愁善感的老头险些老泪纵横,他们双手合十,神色兴奋地几近癫狂,“龙神在上!龙神保佑!龙神显灵了!”   “这么多年,我们族内终于又有幼崽了,老天开眼了啊!”   他们也有崽崽了!   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乌龟了!   蓝龙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诉说,然而他一张嘴,却是嗷地一声落了两滴泪下来。   为首的青龙目光火热地看着红荣,混浊的眼中带着三分期待三分激动四分不安,他兴奋地搓了搓手,期期艾艾道,“那既然都怀孕了,龙君为何不带小姑娘回来呀?外面多危险呀?”   红荣闻言又低低地叹了口气,他偷偷看了众龙一眼,小心翼翼道,“这事说来话长,陆姑娘修为尚浅,她现在身子有些吃不消,不适合长时间的赶路,这不,龙君与青弄让我回来取旬龙珠为陆姑娘护住心脉,长老,您看这……”   红荣心下还有些忐忑,这幼崽虽然珍贵,然而这旬龙珠乃是龙族至宝,他有些担心,众位长老没见到龙君会不愿意交出旬龙珠。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便听青龙立刻连声道,他喜的见牙不见眼,一张老脸险些笑成了菊花,“不就是旬龙珠吗?都拿去!等着,我立刻去开启禁地,立刻去给你拿!”   “莫说是旬龙珠了,现在只要陆姑娘和崽崽需要,就是把我的龙珠拿去当弹珠玩我也乐意!!!”   红荣,“……”   话落,青龙连忙提着拐杖快步跑向山上,一群老龙亦是匆匆跑回山洞中开始收拾行李,他们像是献宝一般,将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珠宝灵草全部翻了出来塞入红荣手中,想要送给那个未出世的崽崽!   他们简直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宝贝全部捧到崽崽的面前!   红荣看着一众老龙,只见他们满脸带笑,全然没了往日霸道威武的模样,他的双眼圆睁,眼底尽是奇幻,哪怕知道龙族这群前辈可能会很高兴,可现在看到他们这般兴奋的模样,他仍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这么癫狂的吗?   陆沅音喝完青弄送来的汤药便有些昏昏欲睡。   青弄见状忙又匆匆地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他小声叮嘱道,“姑娘你先休息,店里都是自己人,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去找掌柜的,再不行你便给我发个讯息,别客气!”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客栈竟是霍无厌他们手下的……   她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方才小声道,“过几日我想去参加四方丹会。”   过些时日,正是修仙界每三年一度的四方丹会,届时,许多厉害的炼丹师皆会前往万丹门,这几乎是每一个炼丹师心底的圣地,陆沅音幼时便随着父母去过,这些年她几乎每一届都未曾落下。   青弄摸了摸他满头的绿毛,他对着陆沅音挤了挤眼睛,笑咪咪道,“这你得问问大人了。”   陆沅音在心底低低地叹了口气,便见青弄已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房内再度安静了下来,陆沅音难得有这般清闲的时候,不需要应付陆丝丝,亦不需要为了活命而拼尽全力,她的双手结印祭出丹炉,只见一抹暗芒闪过,那尊锈迹斑斑的丹炉重重地坠落在地。   陆沅音拿着帕子,细细地擦去内里的灰尘。   她的目光在这丹炉之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其上绘制着密密麻麻张牙舞爪的凶兽,哪怕其上的花纹已经模糊褪色,仍能透过残留的纹路看清往日的峥嵘霸气。   陆沅音拍了拍手,心下有些可惜,这丹炉往日定然不是俗物,只可惜明珠蒙尘。   她打开储物袋,细细地清点着里面的东西,只见储物袋里堆着成堆的灵草灵丹,她先前被关在思过崖,许久未曾收拾,那些灵草已死了些许,那株天香昙正静静地躺在储物袋一隅,已隐隐有枯萎之势。   陆沅音连忙给那天香昙浇了点水,又给它捏碎了几颗灵丹洒到根部的土里,希望能抢救一下。   须臾,陆沅音动作一顿,她看着这株天香昙,也不知刀疤脸几人是否还活着。   陆沅音想到那日的凶险,心底隐隐有些担忧,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草,按照先前的法子挨个给他们灌根。   随着日头渐高,窗外人来人往,陆沅音从那些人口中频繁听到了她的名字,昨夜崇尧山有龙族出没一事早已传遍了大半个修仙界。   这么多年以来,灵兽一族极少出现在世人眼中,往日龙族的那些事迹几乎已成为了传说,人类修士对他们本就极为好奇向往。   现在整个崇尧宗的弟子都在谈论此事,甚至周围生活的居民都四处打探着消息,昨夜那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大半个崇尧山,无数弟子皆被那沉闷龙吟从睡梦中惊醒,崇尧山上山脉倾塌,瀑布断流,宗主与几位长老受伤。   现在众弟子心中皆有些不安。   陆沅音想到昨夜的情况,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对面的房间,只见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垂眸看着手中古籍,日光落在他雪白的长发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他只随意地坐在那里,便有种说不出的神秘矜贵。   只看外表,他甚至称得上陆沅音平生所见之最,比那些合欢宗的师兄师弟都要优越的多,只是他平日里的神色太冷,气势太过迫人,使人下意识地忽略了他的长相。   陆沅音只看了眼,便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她想着过几日的四方丹会,有些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灵草,也不知霍无厌会不会让她去。   陆沅音忍不住又看向对面的霍无厌,心下有些犹豫。   须臾,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   这般往复几次,霍无厌就是想装作没察觉到她的视线都难。   修仙之人五感本就比常人更为敏锐。   别说是陆沅音这般自以为隐蔽的打量,便是有人在八百里开外用神识偷偷扫了他一下,他亦能察觉到。   霍无厌看着手中的古籍,在陆沅音又一次偷偷看向他时,他难得地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端正坐姿。   霍无厌眉头微皱,心下有些疑惑,她总偷看他做什么?   下一瞬,霍无厌的指尖一顿,他骤然想到了先前陆沅音将他锁在山洞中主动与他欢好,在众人面前选择随他离去,还偷偷看他。   这桩桩件件的事连在一起,霍无厌心中隐隐生出个念头……陆沅音莫不是喜欢他吧?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霍无厌当即越发的不自在,他有些僵硬地翻着手中的古籍,思绪有片刻的混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提醒陆沅音,他是要一统修仙界的龙,他的心中有着远大抱负,可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儿女情长,情情爱爱之上。   不要对他抱有不该存在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更新晚了点(T_T)/~~ 第24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崇尧山之下却是人声鼎沸,往来修士不断,长松境各大宗门弟子几乎皆是汇聚于此,他们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近日的情况。   陆远在得到消息时, 便立刻起身连夜赶往了崇尧宗。   一路上, 他听到那些修士口中谈论的话, 听到他们说那龙族前辈如何霸气地火烧崇尧山,带着陆沅音翩然离去,只觉心如刀绞,险些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眼底尽是懊恼, 若是他提前知晓那陆沅音竟有如此能耐,竟然能勾搭上龙族前辈,他定然将她捧着哄着,哪还敢让陆母他们随意欺负她?   那可是龙族啊!   整个修仙界谁能拒绝的了龙族?!   陆远越听,看着那群人面上的羡慕与狂热之色, 心底便越难受, 他险些气的捶胸顿足, 现在他们陆家不仅失去了个炼丹师, 还失去了与龙族交好的机会。   陆远越想心中便越懊悔, 只一夜之间, 他便急得嘴边起了好几个燎泡。   等到陆远匆匆赶到崇尧宗时, 他险些没认出来面前这个荒山,只见往日宛若人间仙境的崇尧宗此刻却是一片狼藉,遍地皆是大火焚烧留下的痕迹,山崖之后的瀑布断流,郁郁葱葱的丛林亦是再不见往日模样。   那些弟子正神情狼狈地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他们垂头丧气地看着往来的人群,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陆远心底一颤,他原本只是懊恼失去了与龙族交好的机会,然而现在看到崇尧宗的惨状,他又有些担忧陆沅音会吹耳边风,教唆龙族前辈前来报复他们陆家……   毕竟那个小贱人向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良善之辈。   陆家可没有崇尧宗这么多的高手,届时,他们的处境只会更糟……   陆远心中正焦躁不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听远处骤然传来一道满是怒气的爆呵,“好你个陆远!你还有脸出来!”   陆远心底一跳,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起头,便见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对他怒目而视。   那老者领着几个年轻弟子快步上前,手指头几乎都快怼到陆远鼻子上,他厉声骂道,“当初你非要将那孩子领回家去,你说会好好照顾她,这就是你照顾她的方式吗?   把她的灵根挖出来给你的好女儿,将小姑娘逼到如此境地,这就是你所谓的报答?!”   陆远面色微变,认出那老者正是陆沅音父亲,陆荣的往日旧友,当年在陆家满门被屠之时,这老者也曾登门拜访,想要收养旧友遗孤。   然而那时他们满心皆是陆荣留下的那些巨额灵宝,根本没心情搭理他,只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将老者送出了陆家大门,日后这老者再来他们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陆远脸皮子抽了抽,他有心想要辩驳,然而这会儿大家本就因为这事满心皆是怨念,此刻认出了他的身份,皆是神色愤懑地盯着他,他只能沉声道,“前辈,这其中还有些误会……”   老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却是突然道,“什么误会不误会。”   “陆远,你会遭报应的!等着吧,那小姑娘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   陆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底莫名一跳,他还想再多问,却见那老者已一甩长袖扬长而去。   陆远的面色越发的沉闷,察觉到周围各种异样的视线,他只能埋着头走向陆丝丝所在的小院。   陆远方才进门,陆母便已扯着陆丝丝哭哭啼啼地迎了上来,“老爷,你可得管管丝丝,现在可怎么办?都怪那个小贱人把她害成这个模样,丝丝就是我的命啊……”   陆丝丝更是瞬间便红了眼眶,她眼含泪珠地看着陆远,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若是平时,陆远还有心情安慰她一下。   然而他现在本就是满心的不耐烦,这一日这么多的事早已使得他筋疲力尽,这会儿被她们这么一吵,更是忍不住怒骂道,“哭哭哭,一整天的你们就知道哭!”   “要不是你们要那个什么灵根,事情怎么怎么会闹成这样?!陆沅音又怎么会和我们陆家离心!你还有脸哭!连宗主和你师傅都束手无策,我能有什么办法?!”   陆母与陆丝丝被他这么一吼,当即愣在当场,他们呆呆地看着陆远,脸上还带着泪,却忘了哭。   陆丝丝更是险些直接晕过去,她向来是被人捧在掌心捧着哄着的,在哪都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然而近来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陆丝丝咬了咬唇,她委屈地捂着脸颊跑进了房间。   陆母见状还想追,却被陆远扯住了胳膊,他有些不耐烦道,“不过是个坏了灵根的废物,别管她。”   陆丝丝脚步一顿,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做梦都没想到她竟会从陆远口中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呆呆地看着门外的陆父,神色间尽是茫然无措,却见二人在门外小声地商量着什么,根本没有要进来哄她的意思。   陆丝丝神色怔怔地坐在角落里,满心尽是茫然,还有说不出的害怕与恐慌,现在一向疼宠她的崇尧宗主受伤,正闭关疗伤,常烨仙君亦是性子大变,现在不知所踪,顾大哥正在秘境中,尚且无法与外界联系,陆父更是直接对她大吼大叫。   陆丝丝只觉得天都快塌了下来,她有些无措地抱着膝盖,半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看向浮于掌心的黑线。   陆丝丝想要召唤黑蛟前辈,然而她这会灵根被毁,半点灵力也无,无论她如何去做,那道黑线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她面上的期待凝滞。   她第一次有些后悔,先前就不该听佟蓝衣的话,为了报复陆沅音做到如此地步……   陆丝丝有些绝望地撕抓掌心,直到掌心的变得血肉模糊,她方才无力地瘫倒在地。   陆丝丝看着漆黑的房顶,一时甚至生出了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的念头,如果她死了,这些事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就在她几近崩溃之时,却觉掌心蓦的发烫。   陆丝丝有些诧异地低下头,只见那道黑线之上爆发出阵阵浓郁的黑雾,暗色的灵力缓缓地流于她的掌心,随着那灵力的散去,只见她掌心的那道黑线似是有了生命,于她的掌心缓缓游移着,蜿蜒着攀附上她的经脉之上,   恐怖的气息缓缓蔓延至这壹方天地。   陆丝丝微微睁大了眼睛,那黑雾愈发的浓郁,暗色的雾气迅速地充盈整个房间,伴随着一道戏谑的笑声,只见个身形修长,颊边生着黑鳞,面容邪魅的男修面带笑意地自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狼狈的陆丝丝,懒洋洋道,“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   陆丝丝看着面前的男修,她的眼睛一亮,坠在颊边的泪珠终是落了下来,她有些委屈地扯着黑蛟的衣角,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泣声,“前辈,求您救我!”   黑蛟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指尖,眼底闪过丝嫌弃,却并没有推开她的手,他面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许,“说说看吧,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陆丝丝快要与他结契之事几乎是人尽皆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黑蛟微微蹲下身,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危险之色。   陆丝丝见状神色越发的委屈,她擦了擦面上的泪珠,“是我那个堂妹,我先前见她可怜,好心将她带回宗门为她疗伤,谁知她竟对我心生怨恨,在秘境中害的我灵根被毁,后来师尊与母亲想要为我换灵根……”   陆丝丝说到这里,忍不住啜泣了声,“谁知我那堂妹却私底下与龙族前辈珠胎暗结,还让那前辈重伤宗主与各位长老,火烧崇尧山。”   原本漫不经心的黑蛟瞳孔一缩,他直勾勾地看向陆丝丝,明黄的竖瞳中闪过丝热切之色,他猛地攥住了陆丝丝的胳膊,近乎是急切地质问道,“你说那个女子腹中有了龙胎?”   陆丝丝一怔,没想到他竟会问这个问题,她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声应道,“是的,当时那位龙族前辈的确说是他的孩子。”   黑蛟死死地盯着陆丝丝,他的眼底燃起了丝狂热之色,他舔了舔唇,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却是蓦的低声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陆丝丝闻言一愣,她不懂黑蛟为何这般说,她咬了咬苍白的唇,迟疑了片刻,方才小声提醒道,“那位龙族前辈很是厉害。”   黑蛟闻言面色有片刻的扭曲,他冷笑了声。   “不过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而已,龙族算什么东西。”   陆沅音将那些灵草灌根之后,天色尚早,她便又继续起炉炼丹。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四处奔波,平日里也会有附近其他宗门的弟子在她这里预订灵丹,这些时日她被关在反思崖,尚未来得及准备,手里的存货已然快要消耗殆尽。   随着丹炉内的温度迅速攀升,陆沅音取出灵草,依次丢入炉中,这些灵丹她早已炼了千百次,哪怕是闭着眼睛她都能炼出来。   眼见这炉灵丹还需要些时间,陆沅音拿出玉牌,准备联系那些弟子确定见面的地点,却见陆远一日之间给她发了许多的消息,她随意地看了眼,“这次是你伯母和丝丝不对,你回来伯父让他们给你道歉好吗?伯父定然好好补偿你。”   “伯父最近刚找到你娘的遗物,正准备带给你呢,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拿?”   陆沅音看到他的那些话,忍不住有些想笑,这陆远整日躲在老婆孩子身后,便宜想占,名声也想要,现在出了问题就推老婆孩子出来背负骂名,窝囊废一个。   陆沅音收起玉牌,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霍无厌所在的房间,却见那窗前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陆沅音收回了目光,她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紧闭的丹炉,温暖的火光跳跃,一股浅浅的药香自炉中缓缓溢出,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取出玉瓶,慢吞吞地将那些炼好的灵丹装入瓶中。   直到天色彻底黯淡,霍无厌仍未归来。   因着下午喝的汤药,陆沅音只觉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温暖的烛光随着夜风轻轻摇曳,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稍稍洗漱便钻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夜色已浓,崇尧宗附近仍是灯火通明,来往弟子络绎不绝。   须臾,一道高大的身影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之中,他的衣袍上还带着未褪的冰寒水汽,霍无厌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榻之上隆起的鼓包,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自那被子中传出。   霍无厌伸出指尖,他扯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闷到泛红的小脸来。   角落里的丹炉尚有余温,许是在被中闷的太久,又或者是房内太热温度太高,她的面色潮红,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苍白的唇再度染上了血色,一股浅浅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   感受到了凉意,睡梦中的陆沅音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她扯了扯睡袍,咕噜噜地滚出了被子,她的眉尖紧蹙。   霍无厌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陆沅音,他沉默了片刻,他取出袖中水滴状的玉石,动作有些僵硬地系到了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细细的一截,捏在手中之时,霍无厌甚至觉得,他稍稍用力些便能轻易将她捏断。   微凉的玉石落在她雪白的腕间,陆沅音指尖动了动,无意识地扯了扯脑袋下的枕头。   霍无厌目光一顿,只见她雪白的肌肤晕着层浅浅的绯色,指尖粉嫩,于烛光的印照下,甚至比那玉石还要细腻莹润。   在那白皙的手腕一侧,却是生着点鸽血般的殷红小痣,看着莫名地有些色气。   浅浅的幽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些许。   霍无厌眉头微蹙,心绪无端地有些浮躁,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赤色的眸子略有些黯淡,她的身上似是一直有着浅浅的草木清香,平日里只觉淡淡的,几不可闻,然而她一旦动.情之时,那香味便变得粘腻勾人起来。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宛若潮水般,汹涌地闯入他的识海之中,霍无厌微微错开了视线。   夜色浓郁,只余那道清浅的呼吸声,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耳际,他的喉结滚了滾。   翌日。   天光大亮,青弄煮完汤药,又去买了些街上有名的吃食,想了想,他又专门去看了幼崽的衣裳,而后便被那些小鞋小衣服可爱的心肝直颤。   他忍不住将灵石拍在了老板摊子上,大手一挥,“全部送到望尘阁!”方才提着大包小包喜滋滋地回了客栈。   青弄回到客栈之时,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窗前,他的眼睫垂落,深色严肃地看着手中古籍,温暖的日光柔柔地落在他的面上,却未能冲淡他眉眼间的冷意。   青弄看着他这张冷脸,到现在仍是无法想象,就他这个讨人厌的死模样,陆沅音那样的小姑娘究竟是怎么看上他的?   莫非是霍无厌霸王硬上弓?还是他威逼利诱?   青弄又觉得不太可能,霍无厌虽然阴晴不定心思歹毒心狠手辣,却也不是那种没品的色中饿鬼。   青弄沉思了片刻,总觉得这事实在是太离奇,哪哪都透着丝诡异,他索性不再去想,他提着大包小包走到窗前,低声询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龙族?那群老头肯定已经等的急死了。”   霍无厌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古籍。   半晌,就在青弄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却听霍无厌蓦的沉声问道,“怎样拒绝女子不会让她太过难堪,一蹶不振。”   青弄,“???”   眼见青弄只双眼大睁,神色呆滞地看着他,霍无厌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聋了?”   青弄挠了挠头,“我只是有点好奇,哪个女人又来找你了,你那个继妹?”   况且,什么时候霍无厌拒绝女人还会考虑那个女子会不会难堪一蹶不振了?   霍无厌放下手中古籍,冷声道,“关她什么事。”   霍无厌难得地有些迟疑,他昨夜就在想,陆沅音若是和他表白,向他示爱,向他求欢,他该如何拒绝。   他虽然不喜欢陆沅音,却也不想她大受打击,道心不稳。   作者有话说:   龙:苦恼jpg   来啦!   以后每晚11点左右更新_(:3」∠)_ 第25章   温暖的日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抱着香喷喷的被子滚了一圈,又磨蹭了半晌,方才慢吞吞地坐起了身, 柔顺的乌发乌泱泱地落在她的身后。   天光已然大亮。   陆沅音呆呆地看着面前精致的床帘, 半晌, 她才反应过来,她已不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小院中,这里没有陆丝丝,没有常烨仙君,亦没有陆家那些让她窒息的人。   陆沅音推开窗子, 她看着对面繁华的街道,只见过往的小贩正热情地吆喝叫卖着,陆沅音趴在窗间,垂眸看着对面喧嚣的街巷,忍不住有些感慨, 她已有许久都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   在那崇尧宗与思过崖待的久了, 几乎已经快忘了外界的人间烟火是什么样子。   陆沅音慢吞吞地收拾好衣物, 只听外面传来了青弄的高呼声, “陆姑娘, 我能进来吗?”   陆沅音推开房门, 只见青弄端着几个盘子匆匆地走进了房间, 身上还挂着大包小包的,他热情地招呼道,“快来尝尝,他们说这个趁热吃才好吃!”   陆沅音看了眼,发现桌上摆放的皆是崇尧宗附近有名的美食, 也不知他排了多久的队方才买到这么多。   陆沅音弯了弯眼睛,对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谢谢,麻烦你了一大早还要跑那么远买这么多。”   她的目光略过青弄的身后,只见对面的房间仍是空无一人,霍无厌已不在房内,她小声问道,“霍无厌呢?今天好像一直都没看到他。”   青弄挠了挠头,他将身上的东西解了下来,依次摆放在墙角的架子上,闻言随口道,“不知呀。”   霍无厌这个人向来行踪飘忽不定,神出鬼没的,动不动消失几年几十年都是常事,这次若不是因为陆沅音的事,大概率就是再过十年,他亦不会主动现身。   陆沅音吃着碗中的兽肉云吞,若有所思。   青弄懒洋洋地趴在窗子前,他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蓦的勾了勾嘴角,对着陆沅音神神秘秘道,“想不想出去转转,最近外面可热闹了。”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看着窗外攒动的人群,她亦有些心动,然而想到最近可能找她找的快要疯了,她摇了摇头,“算了吧,万一遇到那群人就糟了。”   陆沅音倒是想出门散散心,可他们现在还在崇尧宗的地界,常烨仙君与崇尧宗还有陆家他们说不定正在疯狂地寻找她的下落,现在出门,若是正好撞上他们便要倒大霉了。   一想到他们那群人,陆沅音便觉得腰子隐隐作痛。   青弄挑了挑眉,毫不在意道,“怕什么,有霍无厌给你撑腰,你现在就是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敢动你一根汗毛,总不能因为那几个瘪犊子就一直不出门吧。”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那群人的确不敢招惹霍无厌,可关键是霍无厌又不喜欢她,更不会给她撑腰啊……   见着陆沅音还有些犹豫,青弄摸了摸下巴,“年纪轻轻的,人哪能整日闷在房间里,会闷出事的,走,带你出去转转!今天有什么事我担着!”   陆沅音见状连忙将储物袋收入袖中,与先前在她这里订了灵丹的修士约了个地点,“那我正好将那些灵丹给他们送去。”   “成!”   陆沅音拿起架子上的长剑,随着青弄出了客栈,外面远比她想象的更为热闹,只见数只丹顶马脚踏烈焰,拉着香车飞快地驶过小巷,貌美的女侍于高台之上翩然起舞,绚烂的灵力于虚空之中倏然炸开,整个城池皆是热闹非凡,一街之隔,这客栈一面却是幽远宁静。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许,她随着青弄走入喧嚣的人群之中,周围传来小贩热情的叫卖声。   等他们到达约定的地点时,只见几个年轻貌美的女修捧着凉茶,悠悠然地坐在巨树之下,她们的目光落在往来的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过路的男修。   青弄见状识趣地指了指一侧的摊子,他小声道,“我去那里等你。”   陆沅音应了声,她的目光在那几个女修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们的裙角皆是锈着小小的精致的合欢花,那几个女子皆是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陆沅音向着那几个女修走去,她看了眼玉牌,“请问是你们买的灵丹吗?”   那几个女修闻言连忙应道,“是的!就是我要的十瓶筑基丹。”   下一刻,待看清陆沅音的面容之后,她们的目光一滞,眼底闪过丝惊艳。   她们忍不住偷偷看了陆沅音一眼又一眼。   在陆沅音取灵丹之时,其中一个圆脸女修突然小声询问道,“没记错的话姐妹你也是崇尧宗的弟子吧?   听说你们这里最近有龙族前辈现身,真的假的啊,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龙呢,他是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陆沅音闻言动作一顿,她的眼底闪过丝警惕。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那圆脸女修,只见她的眼底皆是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笑吟吟道,“是真的,那位龙族前辈的确很厉害。”   圆脸女修闻言眼睛一亮,她忙又询问道,“那他长的是不是很好看?听说那些灵兽化形之后都特别好看!我之前看过一条白鱼化人,那脸那腰那腹肌,卧槽绝了,看的姐妹们眼都直了!要不是我打不过他我真想把他绑回家!”   想到霍无厌的那张脸和大长腿,陆沅音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的眉眼深邃,轮廓凌厉,有点异域之感又神秘矜贵,他的颜的确十分符合她的审美。   就是可惜霍无厌这人实在是太过危险,碰一下便有可能小命不保……   陆沅音将那灵丹递给了她们,便再度走向了人群之中,临走前,身后传来她们刻意压低的兴奋的说话声。   陆沅音的余光略过身后,只见其中一个女修捧着脸,满脸皆是艳羡,“我敢肯定我们之前在崇尧山那里看到的那个男修一定是那条龙,他看着就很能干的样子,那个姐妹吃的可真好,我要是能找个龙族帅哥当道侣就好了……”   “收敛点吧你!”一旁的女修戳了戳她的脑袋,毫不客气地打击道,“龙性本淫,那些龙族一个比一个放荡,睡过的女人比你吃的盐还多,玩玩还行,他们可不是什么良配!”   “好叭。”   陆沅音,“……”   碰巧听了一耳朵的青弄,“……”   看着陆沅音一言难尽的神色,他有心想要替霍无厌解释两句,他想说霍无厌与那群没有节操的老龙并不一样,他并不淫.荡,还是个万年老处龙,非常洁身自好……然而这话他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他直觉,他若是真这般说了,霍无厌定然会不念旧情丧心病狂地掐死他。   青弄干笑了两声,最终只干巴巴道,“现在的这些小姑娘真爱开玩笑哈哈……”   陆沅音默默地错开了视线,非常识趣地没有接话。   二人皆是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随着二人缓缓地消失在人海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昏暗的巷子中走了出来,他的薄唇紧抿,定定地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漆黑的眸子宛若林中古井,幽深冷寂。   红衣男修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他歪了歪头,看着常烨眼底掩饰不住的冷色,他伸出指尖点了点额头,忍不住嗤笑了声,“明知道那事不是她干的,因为那个陆丝丝的几句话,你便将她关起来,还要挖她的灵根,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那个陆丝丝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你和那个黑蛟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现在她跟别人跑了,你又后悔了?”   常烨微微收回视线,却是忽的冷声道,“那条龙并非良配。”他微微垂眸,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长剑,神色莫名。   陆沅音爱笑爱闹,随性洒脱,她重情重义,是个极好的人,龙族却是生性淫.荡不堪,他们视感情为玩物,那条龙配不上陆沅音。   他知晓现在陆沅音可能怪他恨他,他却不能让她被那条龙蒙蔽欺骗。   红衣男修闻言挑了挑眉,他看着面色冰冷的常烨,神色古怪道,“那条龙不是良配难道你是?你管那么多干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闲。”   常烨面色骤变,他猛地看向红衣男修,寒潭似的眸子闪过丝杀意,他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手背青筋凸起,就连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他腰间的长剑亦是发出了阵阵沉闷嗡鸣。   他的声音冷的似乎猝了冰般,“不该你多嘴的,你最好闭嘴。”   红衣男修冷笑了声,他看着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眼底带上了丝阴郁之色,他沉声道,“你也最好搞清楚,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他扯了扯腰间的玉坠,面上的神色淡了些许,“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等到陆沅音将附近的那些灵丹送完,已然到了晌午。   陆沅音与青弄买了些吃食便匆匆回了客栈,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在霍无厌的房间停留了片刻,只见他正立于床前,随手将一个玉珠丢到了架子上。   陆沅音见状连忙加快了脚步,然而等她走到霍无厌窗前时,却发现房内已空无一人,他已不在房内。   青弄探头往房内看了眼,“怎么又走了?再等等吧。”   陆沅音见状低低地叹了口气,她抱着储物袋推开房门,继续起炉炼丹,她又等了许久,直到睡前,她都未曾看到霍无厌的身影。   隔壁的房间一片漆黑,房门紧闭,没有半点声响。   霍无厌一夜未归。   翌日。   天方才蒙蒙亮,陆沅音便猛地自睡梦中惊醒,她神色呆滞地看着精致的床帘,轻薄的床幔随着春风轻轻摇曳着,半晌,方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她又梦到了霍无厌。   修士极少做梦,他们的每一次梦境都有着非凡的意义,因而每一次的梦境,都让她格外的胆颤心惊。   想到梦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场景,陆沅音只觉面颊隐隐发烫,脑袋中乱成了一团,她默默地抱住了柔软的被褥,无声地哀嚎着。   陆沅音咬了咬指尖,随即又连忙爬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须臾,她的目光一滞,只见身侧的铜镜清晰地印出了她红的几乎滴血的脸颊。   梦中那些画面似是越发的清晰,陆沅音扑到床上,凌乱地滚了几圈,默默地将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她的目光闪烁个不停,整个人都红成了个小番茄。   梦中的他们再度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中,光线黯淡,水声淅淅沥沥。   昏暗的日光下,霍无厌被锁住手腕,神色冰冷地躺在石床之上,纯白的长发与他的黑袍凌乱地落了满床,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眼下一点赤色妖纹闪烁着诡异的色泽。   他的面上依旧是一片冷漠,眸底却是带着丝熟悉的,令人心惊的浓郁欲色。   她看着他紧绷的肌肉与昂.扬的欲.望,她的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却是故意掐了掐他结实的胸肌,“你一个男人胸长那么大,不就是让女人摸的?!”   眼见霍无厌神色越发的冰冷,她的语气却是越发的恶劣,她踩着他最脆弱之处,神色嘲讽,“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的,私底下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看什么看?!”   就在她越发得意之时,只听身侧传来一声脆响,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玄铁所做的铁链应声碎裂。   高大的身影宛若伺机而动的凶兽,猛地将她压在石床之上,单薄的衣衫倏然撕裂。   梦中的一切越发的混乱,他死死地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滚烫的汗珠溅落在她雪白单薄的脊背上,她只记得,那之后的每一次深.入,都伴随着他哑声的质问,还敢吗?   这个梦半真半假,清晰到她几乎可以看到他肌肉绷紧时,腹肌上生着的些许赤金色妖纹。   陆沅音埋在被子中,整个人险些原地自燃,都怪昨日那几个小姑娘老是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害的她也跟着做那些稀奇古怪的梦……   因着这个令人羞耻的梦境,陆沅音再没了睡意,她穿好衣服,索性继续起炉炼丹。   门外渐渐传来了稀疏的人声,陆沅音推开窗子,却见霍无厌竟还在房中,尚未离去,他面无表情地立于窗前,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浅金色的日光落在他的白发之间,恍若神明。   陆沅音看着神色冷淡的霍无厌,她的心底有片刻的不自在,她的心下仍有些迟疑,然而眼见他转身便要走出房间。   陆沅音连忙推开房门,快步走向了霍无厌,眼见他眼睫微垂,神色凉凉地看向她。   她的红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细声细气道,“霍无厌……”   霍无厌脚步一顿,看着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看着陆沅音有些扭捏,不自在的模样,他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呼吸微滞。   二人心底存着事,一时间,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现场有片刻的死寂,只余他们轻微的呼吸声,伴随着零星的蝉鸣。   霍无厌难得地有些迟疑,他微微错开视线,半晌,方才冷声道,“有话便说。”   他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沙哑。   陆沅音扯了扯袖子,她小声道,“我想去参加四方丹会……”   霍无厌闻言看了她一眼,他沉声道,“想去便去。”   话落,霍无厌指尖一顿,他看着陆沅音乌黑的发顶,突然想到,陆沅音莫不是想让他陪她去?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想要警告陆沅音,他不会喜欢她,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他也没时间陪她玩那些无聊的把戏。   然而他的目光垂落,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与扑朔个不停的眼睫,他的喉结滚动,终是并未言语。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冷声道,“什么时候。”   陆沅音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轻易便答应了,她的眼睛一亮。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陆沅音抬起头,目光闪烁,她的眉眼弯弯,十分贴心道,“到时候肯定不会麻烦你的,能不能让青弄陪我去。”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龙:?   来啦! 第26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   房内安静的几乎针落可闻。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陆沅音,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方才冷声道, “随便。”   话落, 他略过陆沅音的身侧, 径直出了门。   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她的目光在霍无厌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的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冷漠与不近人情,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可她莫名地觉得, 霍无厌好像有些不高兴。   陆沅音扯了扯袖子,然而一想到接下来的四方丹会,她的情绪又好了起来。陆沅音跑回房间,将储物袋内多余的灵草收拾到一旁,又将那些灵丹全部分类摆放在一起, 准备到时候去同人换些其他品种的灵草。   日头渐高。   这几日, 穿着各大宗门弟子常服的炼丹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了起来, 陆沅音的目光在来往的人群中停留了片刻, 忽的有些感慨。   当初若是她的爹娘没有出事, 或许她也会拜入一个尽是炼丹师的宗门, 她不会遇到顾凌秋, 也不会遇到陆家那群人,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陆沅音叹了口气,她趴在窗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人群,忽的, 她的目光一顿,只见不知何时,她的手腕上却是多了枚水滴状的玉石手串。   这手串摸起来冰冰凉凉的,其内灵力氤氲,似是有水光流动,一看便非凡品,陆沅音看着这枚玉石,她下意识地看向霍无厌的房间,心下有些诧异。   在这客栈中,能悄无声息地将这手带到她手腕上的只有霍无厌……   陆沅音看着这玉石手串,有些若有所思。   许是因为接下来的四方丹会,陆沅音这些日子修炼都格外的卖力,她早已有结丹之势,却是一直强压着修为没有突破。   陆沅音知晓,她先前那段时日靠着采补霍无厌修为飞涨,那些灵力来的并不扎实,若是急于求成,日后定然会出问题,见着她这般刻苦的模样,青弄也没打扰她,只每日照着不知从哪翻来的食谱,四处给她搜罗美食和大补的汤药。   几日时光一晃而过。   在陆沅音满心的期待中,沉闷的钟声倏然回荡在整座城池上方,伴随着璀璨的灵力炸开,只见无数脚踏烈焰,身披金甲,拉着香车的赤焰马飞快地自半空中奔腾而过。   貌美的女侍坐于香车之间,笑吟吟地往外撒着灵丹灵石,浓郁的药香蔓延至整座城池。   一时间,整座城池皆是兴奋的欢呼声,陆沅音走出门,只见一群孩童脸色通红地跟着香车跑向城内,欢快地捡着洒落的灵石。   精致的香车自她的头顶急驰而过,眼见一瓶灵丹落到了她的身前,陆沅音下意识地抬手接了一把,待看清那瓶子上的字后,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金枪不倒丸强效版……   陆沅音不用想,都能猜到这是什么玩意……她顿时觉得这小小的玉瓶格外的烫手。   她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默默地将那瓶灵丹塞入了袖中,她这狗屎一般的运气。   青弄早已侯在了门外,见着这会儿只有她一人出来,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大人不随我们一起去吗?”   他方才明明看到霍无厌并未离去,他还以为霍无厌要陪着他们一起去参加那四方丹会。   陆沅音闻言摇了摇头,“他应该没空吧。”   当然,就算有空霍无厌也不会去。   他们明明同处一个客栈,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结果她愣是这么多天都未曾见过霍无厌,就算陆沅音再迟钝,也能察觉到霍无厌有意避开她。   青弄看着霍无厌所在的房间,他摸了摸下巴,“等我下。”   说完,他飞快地跑向客栈内。   青弄匆匆跑到楼上,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来往的人群,夺目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眸底的情绪。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青弄一时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上前两步,笑眯眯道,“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青弄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一顿,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树下,她正无聊地踢了踢裙角,腰间缀着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铃作响。   今日的陆沅音却是一改往日朴素浅淡的风格,她穿了身修身的红裙,满头青丝垂落,只额间缀了快小小的玉石,整个人都似是团明媚灼热的烈焰,雪肤乌发红唇交相印衬,说不出的漂亮明艳。   连她身后那繁华精致的街巷楼阁都似是黯然失色了许多。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霍无厌掀起眼皮,目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不去。”   青弄看着他这般神色,故意扬声道,“那我和陆沅音先走了啊,今晚回来给你带点特产什么的?”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的神色越发的冷淡,“闭嘴。”   青弄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出门,他便忍不住笑了声,旁人不了解霍无厌,他却是再了解不过,霍无厌这几日一直不见踪影,今日却是突然留在客栈内,还故意让他们看到。   只看他那别扭的样子,他都能猜到,霍无厌定然在等着小姑娘亲自来找他,邀他一同前去。   他这龙向来骄傲又古怪,性子别扭,旁人因为他的权势修为自然会厚着脸皮上赶着捧他哄他,可惜陆沅音年纪尚小,还没被那些人情世故腌入味,看样子又莫名其妙地有些怕他……   青弄啧啧了两声,这条老龙要有的郁闷了。   青弄走出客栈,他拍了拍陆沅音的肩膀,笑眯眯道,“走吧。”   二人顺着拥挤的人流,缓缓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眼见陆沅音竟真的就这般走了,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愈发的冷淡,随即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今日城内格外的挤,几乎已经到了脚后跟对着脚后跟的地步,等陆沅音到了举办丹会的地点之时,只见那里早已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炼丹师身为修仙界最有钱的一个群体,万丹门更是富得流油,目光所到之处,只见那横梁与柱子之上皆是嵌着昂贵的玉石灵宝,珠帘垂落,浅金色的流光于日光下熠熠闪光。   陆沅音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她抬起头,只见一道足有数十丈高的石碑拔地而起,上面零星地刻着上百个名字,那些皆是历届丹会表现优异的杰出弟子,她的目光在其中两个名字之上停留了片刻。   陆荣,渊河。   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隐隐可见岁月的痕迹,陆沅音的鼻翼有些发涩,她沉默地收回视线,不再去想。   高台之上站满了各大宗门派来的长老,往日难得一见的人物,此刻却是汇聚一堂,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几道身影迈上高台,其中一人,却是陆丝丝。   先前还面色苍白,虚弱的像是随时都要陨落的陆丝丝,此刻却是面色红润,意气风发地立于人群之中,她侧着头,低声与身侧的女修说着什么,数名弟子殷勤地跟在她的身侧,陆远夫妇亦是昂首挺胸地跟在众人身后。   崇尧宗主侧着头,神色宠溺地看着她。   她似乎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崇尧宗天才少女。   陆沅音的目光在她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觉她周身灵气逼人,她能察觉到陆丝丝这段时日的修为不降反增,甚至已隐隐有突破之势。   在这几日之间,她竟已伐骨洗髓,重塑灵根。   陆沅音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心中思绪万千,她先前便隐隐察觉到,陆丝丝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天道的亲闺女,无论她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绝处逢生,转危为安,屡屡得到贵人相助。   陆沅音的目光一转,随即,只见陆丝丝的身侧站着个黑衣男修,她的目光在那男修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颊边生着点点黑色的鳞片,面容邪魅,浑身都似是笼罩着一股浓郁的黑雾。   若是她没猜错,那黑衣男修应当便是传说中的黑蛟。   陆沅音眉头微皱,下一刻,却见那黑蛟蓦的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明黄色的竖瞳中时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垂涎。   黑蛟勾了勾嘴角,对着她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陆沅音心底一惊。   陆丝丝重塑灵根,本是极为兴奋的,然而她一路走来,时不时便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崇尧宗那夜的事。   先前哪怕崇尧宗主和常烨及时封锁了消息,勒令弟子不许外传,可纸包不住火,外面终究是流传着许多有关于此事的流言蜚浯,其中不乏一些不堪入耳的难听话。   察觉到周围那群人异样的目光,陆丝丝有些坐立难安,她咬了咬红唇,眼底闪过丝委屈之色,当初明明是宗主主动提出要为她换灵根,她什么都没做,她不懂,那些人为何骂她骂的如此难听。   修仙界实力为尊,要怪只能怪陆沅音修为不够……   然而看到身侧的黑蛟,她复又默默地挺起来胸膛,她已与黑蛟前辈结契,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那些蝼蚁根本不会影响到她半点。   陆丝丝跟在黑蛟身后,沉默地向着隔壁雅间走去,待看到房内之人时,她的眼睛一亮,“师傅!”   她拉着黑蛟的衣服,笑吟吟道,“这位就是我先前和您提起的黑蛟前辈!”   常烨的目光在她身后之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神色渐沉。   黑蛟却似是没看到他眼底的冷色,他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对着陆丝丝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意,“你先出去,我和你师傅说两句话。”   陆丝丝闻言有些诧异,她嘟了嘟嘴,目光在二人之中流转了片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有什么秘密我不能听吗?”   常烨冷声道,“你先出去。”   陆丝丝话语一滞,她看着坐在窗边的常烨,只见他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着她,似是看着路边的一只蝼蚁,她忽的觉得,她好似从来都未曾认识过他。   陆丝丝有片刻的出神,常烨平时看起来待她极好,如师如父,他教她剑术,教她顶级秘法,十年如一日地满足她所有的要求,甚至愿意为了她挖掉陆沅音的灵根。   然而他也能在陆沅音逃跑之后,狠心地放着重伤的她不闻不问,陆丝丝轻轻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地走出了房间。   随着她的离去,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   黑蛟上前两步,他看着神色冰冷的常烨,轻声道,“好久不见,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了。”   常烨只神色冷淡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冷声打断了黑蛟的话,“有话直说。”   黑蛟轻笑着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颊边的黑鳞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合作一下如何?”   “我会帮你夺回你那个小徒弟。”   常烨指尖一顿,他掀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向黑蛟,眼底闪过丝杀意,落在桌上的长剑似是察觉到了他心底的情绪,那长剑隐隐震颤着,发出了低低的嗡鸣,剑气四溢。   黑蛟似是没骨头般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随口道,“你在她身后跟了那么多天,我就是想不发现也难。”   常烨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方才低声道,“你想要什么?”   黑蛟舔了舔猩红嘴唇,他的眼底闪过丝狂热之色。   “她腹中的龙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清风穿堂而过,珠帘随之轻轻摇曳,发出些微的声响。   常烨指尖一顿,他掀起眼皮, 第一次正视面前之人, 看着他眼底的贪婪垂涎, 与那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掩饰不住的自负,他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毫不客气道,“不自量力。”   黑蛟也不生气,他勾了勾嘴角, 略带挑衅道,“仙君莫不是怕了吧?   龙族的确厉害,怕也是正常。”   常烨难得冷笑了声,并未言语,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扣了扣桌面, 随着一道闷响, 紧闭的大门骤然打开。   常烨冷声道, “不必多言, 走吧。”   他之前虽然一直想杀死那个孽种, 可在知晓她腹中是个尚未出世的龙崽之时, 哪怕再不甘, 他亦打消了这个念头。   龙族本就是极为护短,重视血脉的种族,他们现今子嗣又极为稀少,哪怕是他,也知晓这个幼崽对于龙族而言意味着什么。   哪怕龙族已沉寂许久不问世事, 比不得当年威势,可这不代表他会冒着惹怒整个龙族的风险,蠢到去劫杀一只未出世的龙崽。   若他们真动了龙崽,以龙族那群疯子的性子,他们定然会不计一切后果,不死不休地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没人愿意得罪暴怒的龙族,常烨亦不例外。   黑蛟看了眼大敞的房门,外界的喧嚣声随之涌入房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只见陆丝丝正趴在对面的栏杆之上,神色郁闷地看着来往的弟子,似是有些闷闷不乐。   黑蛟的神色不变,他再度阖上了房门,面上的笑容渐淡,他忽的沉声道,“那群龙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盛名之下不过尔尔,按那气息来看,不过是条普通的火龙。   况且,有陆丝丝在,我们联手足以将他彻底绞杀,不露半点风声。”   “你知道的,陆丝丝有这个能力。”   黑蛟慢条斯理地端起了桌上的玉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之人,“现在龙族那群老不死的定然已经收到了消息,等他们赶到崇尧山,他们定会尽全力保护她。”   “到时,你再想将你那小徒弟带回来绝无可能。”   常烨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垂眸,神色晦暗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只见那剑柄之上缀着个已经褪色的红绳挂件。   有段时日,陆沅音格外的喜欢编那些小玩意,她编的那些不喜欢的坠子便大多落到了他的手中,这红绳他从未取下。   眼见常烨并未如先前那般直白地拒绝,黑蛟眼底闪过丝暗色,他面上的狂热之色愈浓,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丝蛊惑之意,明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他轻声道,“我自然有法子避过那群老不死的,你只需要拖住那条龙即可。   我相信这对于你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常烨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长剑,他的薄唇紧抿,落在桌上的手却是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黑蛟轻笑了声,藏在发下的鳍翕动着,他的瞳孔紧缩,颊边的黑鳞微微炸开,“你可以怀疑我,但我总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锣鼓喧天,伴随着众人的欢呼声。   只见各大宗门的弟子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飞向了高台之上,他们重击长桌,指尖结印,各样的灵草纷纷落入炉中,瞬间被大火吞噬,浓郁的药香缓缓蔓延至整座城池。   陆沅音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少年炼丹师,忍不住有些羡慕,她当初也曾想报名参加这四方丹会,与爹娘一同在那石碑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可惜她忙于生计,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的目光略过人群,只见这比试台越往后,这炼丹师的品级便越高,陆沅音甚至看到了数名穿着高级炼丹师衣袍的年轻修士,被众人簇拥着走上了高台。   然而在认出他们炉中所炼的灵丹皆是普通的还灵丹之时,她忍不住有些失望。   陆沅音的目光在其中一人面上停留了片刻,隐隐觉得这人有些说不出的眼熟,然而那人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身侧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声,“朝瑶姑娘不愧是万丹门主最得意的弟子,小小年纪便能炼出如此品级的灵丹!”   “那还是容寺俞更厉害些,听说他现在起十炉,最起码能有六成的成功率,后生可畏啊!”   陆沅音,“?”   陆沅音难得地有些茫然,六成的成功率很厉害吗?   她听着那些人夸张的话语,有些难以想象,她平日里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爬摸滚打琢磨着炼丹,极少与外界的炼丹师接触,自然不知晓他们具体如何。   一旁的青弄似是想起来陆沅音平日里也会躲在房内炼丹,他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其中一个面容稚嫩的男修,好奇询问道,“你若是上去能赢这人吗?”   陆沅音沉思了片刻,“若是就比他炉中的还灵丹,大概能赢吧。”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沉默,她爹娘还在之时便教过她许多的灵丹,其中便包括还灵丹,先前那些年她每每想念爹娘之时,便会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没日没夜地疯狂炼丹。   早在十六七岁时,她便能一夜炼上七八炉,早已到了闭着眼都能炼出的地步。   青弄尚未说话,身后便传来了一道不屑的嗤笑声,陆沅音转过身,便见个瘦削的男子撇了撇嘴,声色嘲讽,“小小年纪就会吹牛,那么厉害怎么没看你上去比?”   青弄见状眉眼一竖,撸着袖子便要上去揍他,“你说谁呢?你是不是想死!”   眼见他冲上去扯着那男子的衣服便要抽他的嘴巴子,陆沅音一懵,她连忙扯住青弄的袖子,拉着他走向了一旁的街巷,“这里不能打架,会被逮起来蹲冰牢的!”   青弄闻言不满地皱起眉头,他对着那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次先放你一马!”   陆沅音连忙拉着他就跑。   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与他们擦肩而过,匆匆地走向高台之上,他俯下身,在万丹门主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原本神色波澜不惊的万丹门主此刻却是瞳孔一缩,他的面色微变。   他甚至顾不得台下比赛的一众弟子,只同一侧的弟子吩咐了几句,便随着那老者匆匆走向了人群后面。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不知什么事竟能让万丹门主有这般明显的反应。   身侧显然也有修士注意到了万丹门主的异样,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闻着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浓郁的丹香,若有所思,她对现阶段的大比没什么兴趣,她掏了掏储物袋,准备去后方的街巷看看能不能换些她没有的灵草。   就在他们路过一道小巷之时,陆沅音的脚步一顿,她目光警惕地看向周围的景象,只见高台之上炎火飞舞,灵光四溢,高台之下人声鼎沸,周围一片喧嚣,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方才的那股怪异的感觉似乎只是她的一个不经意的错觉。   空气中的水汽似是更浓了些,陆沅音抬起头,却见空中日光明媚,万里无云。   青弄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平日里几乎走一路都要说一路的话,从霍无厌到红荣以及龙族各位长老的生平他都能翻来覆去地说上十几遍。   然而今日,青弄似乎格外的安静。   陆沅音微微捏紧了手中的长剑,她下意识地离身侧之人远了些,不动声色地向着前面的灵草摊走去,那小贩见着有客人,忙满面笑容地抬起头,热情地招呼着,“姑娘您看看需要些什么灵草,这都是那些药农刚送来的,新鲜着呢?现在买回去包活的!”   陆沅音微微蹲下身,她随意地摆弄着那些鲜嫩的灵草,余光却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身后其他的修士,却见那些原本还热情吆喝的修士此刻却皆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们眉眼飞扬,面上是如出一辙的僵硬笑容,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是幻境……   陆沅音脊背发凉,她竟不知,何人竟能在这么多人前,当着青弄的面将她拉入幻境之中,她的心底一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她继续捡着摊子上的灵草,随口问道,“这几颗多少钱?”   小贩笑眯眯道,“一共二百二十灵石,姑娘给二百块灵石就行!”   陆沅音闻言皱了皱眉头,她露出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么贵?老板能不能再便宜点?”她从袖中取出储物袋,随手丢给了那小贩。   “姑娘,小本买卖真的不赚钱,已经给您最便宜的价格了……”眼见那小贩伸手来接,陆沅音目光一闪,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却是骤然刺向了那小贩的胸口。   只听“噗呲”一道闷响。   那小贩像是个漏气的气球般瞬间扭曲,他的面上仍带着那副爽朗的笑容,皮肉却是迅速干瘪,只见他的身下流下一滩滩透明的水渍。   空气的水汽越发的浓郁,她似是能听到滔天的巨浪呼啸着涌向岸边,陆沅音看着那几乎只剩下一张皮的小贩,面色微变,她连忙纵身一跃向后退去,却见那群小贩连带着青弄皆是面容笑容地向她扑来。   他们的嘴角大开,笑容热烈,手脚却是逐渐化作咸腥的水渍,那水越积越多,只眨眼间,便已化作汹涌的海水骤然将她卷入其中。   陆沅音被那巨浪卷携着沉入了海底,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又再度被那海浪拍入深海之中,她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口中的海水,几乎睁不开眼睛,眼底一片酸涩。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条通体漆黑,似蛇似鹿的尾巴猛地自水中爆射而出,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径直刺向她的心腹。   那尾巴来的太快,陆沅音心下一惊,就在她以为她即将被那尾巴捅个对穿之时,却见一只浑身长满绿毛的毛球猛地自海底一跃而出,骤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那绿毛球眼看陆沅音被那海浪卷携着拍入海底,目眦欲裂,他连忙跳入水中,试图将陆沅音给捞上来,却见一条身形粗壮的黑蛟猛地自翻滚的巨浪中奔腾而出,他的身形舒展,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   青弄看着挡在他身前的黑蛟,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却是口吐人言厉声呵斥道,“哪来的杂毛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暗算我龙族之人?   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龙君定然不会放过你!”   黑蛟闻言嗤笑了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龙君?   可笑。”   青弄神色越发的暴躁,“笑你爹个腿!滚开!”   黑蛟冷笑了声,却只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沅音,想到待会只要剖开她的肚子取出龙胎,他便能褪去这身破败的皮囊,他忍不住舔了舔唇,“爷现在心情好,你乖乖让开,说不定待会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你们那个所谓的龙君都能亲手杀死自己的外公,屠杀那么多的族人,他怎么可能会管你们。”   若那龙君真来了,他可能还会让他们三分。   龙族历来能称得上龙君的只有应龙一人,可几乎灵兽一族的族人都知晓,这应龙行踪不定,他的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冷血残暴,历来不问世事。   便是他亲爹死在这里,他都未必肯出手相救。   更别说,只是一个人族女子和一个尚未出世的龙族幼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巨浪滔天, 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雨交加,闪电如长龙破空, 整个世界似乎都浸入了雨帘之中, 就连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   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噼啪作响, 陆沅音挣扎着浮出水面,只眨眼间,她的脸便被那暴雨打红了一片,她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咸腥的海水流入眸中, 眼底一片酸涩,她只能眯着眼睛看着空中缠斗在一起的两道巨影。   只见那黑蛟似蛇似龙,身披鳞甲,他身形比寻常龙族要更小一些,脑袋偏尖, 明黄色的竖瞳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杀意与贪婪, 锋利的爪牙每每落下之时都能在那绿毛球身上留下道道狰狞伤痕, 大雨冲淡了他身上的血渍。   陆沅音却依旧能闻到周围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二人的攻势越发的凶猛, 那黑蛟的身影藏匿于水幕之中, 随着海浪汹涌而上, 或御风而行,整个海域似乎都已与他融为一体。   只这短短的半盏茶功夫,青弄已逐渐落入下风。   陆沅音心下微沉,黑蛟本就是活在水中的灵兽,他们生来便能御水控雨, 呼风唤雨,在这海域幻境之中,他的实力只会比平常更强,而青弄修为虽高,却不是什么擅长战斗之人。   再这般下去,一旦青弄败落,他们迟早都会一起死在这黑蛟的手下。   耳边是黑蛟凶狠沉闷的咆哮声,陆沅音一阵心悸,她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他们的修为太高,只溢散出的一点灵力都足以使得她身受重创。   她搞不懂,既然陆丝丝灵根已经重塑,不再需要她,这黑蛟为何还要对他们纠缠不休,甚至冒着得罪龙族的风险都要将他们拉入这幻境之中。   这事一旦泄露出去,他定然会受到龙族疯狂的报复……能让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他们所图之物定然极为珍贵。   陆沅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趁着那黑蛟被青弄缠住,连忙取出一瓶灵丹塞入口中,她的心下急转,思索着该如何脱困,她有些想找霍无厌求救,然而她根本没有法子联系到霍无厌。   正当此时,只听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愤怒的咆哮声。   陆沅音抬起头,便见那黑蛟扬起巨尾狠狠砸向青弄的额头,巨大的毛球愤怒地低吼一声,轰然坠入了水中,海域之中瞬间激起了万丈波涛,浓郁的血色在海面迅速蔓延。   黑蛟却是攻势不减,他的长尾舒展,张开巨嘴便再度袭向青弄,锋利的獠牙于雨幕中闪烁着森森寒芒,这一击若是命中,青弄哪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想到这几日与青弄相处的种种,陆沅音来不及多想,她的指尖结印,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破旧丹炉瞬间浮于她的身后。   陆沅音咬了咬牙,她扛着落在周身的那股恐怖威压,却是反手抓住那丹炉拼尽全力地砸向黑蛟的脑袋。   察觉到身后的异响,黑蛟身形一顿,他微微抬起头,看着扛着丹炉向他冲来的陆沅音,他的眼底闪过丝鄙夷,神色嘲讽,“勇气可嘉。”   这陆沅音不过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于他眼中,与路边的蝼蚁蜉蝣无异,他就是站在这里让她百招,她都破不开他满身的鳞甲。   黑蛟嗤笑了声,他看着重伤的青弄,于重重海浪之中懒洋洋地舒展着身子,他的长尾甩动,直直地砸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那一击力道极重,在那巨尾之下,周围的虚空甚至隐隐泛起道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纹,风雨晦暝,黑云滚滚。   青弄猛地抬起头,他看着雨幕之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在那庞大黑蛟与狂风暴雨之下,她似是一株伶仃的小草,随时都有可能在暴雨中倾折。   然而她却是扛着破旧的丹炉毅然决然地冲向他的身前,拼尽全力地为他迎向那落下的巨尾……   青弄瞳孔一缩,他疯狂地自水中奔腾而起,想要替她挡住那一击,然而只眨眼间,那巨尾已重重地砸向陆沅音!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海域之上瞬间激起千层浪涛,陆沅音的身形瞬间被浪潮吞噬殆尽,青弄瞳孔一缩,他的眼底几乎沁出血来,他的喉咙中溢出道道绝望的哀鸣,他疯狂地遁入海底,四处搜寻着陆沅音的身影。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沅音竟会为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青弄只觉心底似是裂了道血淋淋的口子,撕心裂肺的疼,满心的懊悔几乎将他淹没,若是平日里他像红荣一般修炼再勤奋些,不要偷懒,也不会让陆沅音陷入如此险境!   黑蛟甩了甩尾巴,他看着绝望的青弄,目光在海域之上停留了片刻,面上露出了个满是恶意的笑容,“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本只想剖开她的腹部取出龙胎,却没想这黄毛丫头自己冲上来自找苦吃。   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黑蛟微微抬起头,狰狞的面上露出了个残忍的笑意。   察觉到外界传来的讯息,黑蛟面上的神色渐黯,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杀意,磅礴的灵力于他的尾尖凝聚,他冷声道,“不和你们玩了,下辈子见吧!”   话落,巨大的黑蛟骤然冲入了汹涌的浪潮,他的身形迅疾如闪电,飞快地游走于海浪之中,下一刻,他的面色微变,只见一尊锈迹斑斑的丹炉于他的眸底不断放大。   他的身形扭转,便要向着一侧躲去,却觉脑袋剧痛,那丹炉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之上,只听一道沉闷巨响,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只见黑蛟脑袋上的鳞片瞬间碎裂,鲜血飞溅!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游鱼般轻盈地破开重重海浪,她的身形一闪,脚尖轻点,翩然落于丹炉之上,冰冷的海水拂起了她的红裙与乌发,她似是这水中精怪,美得近妖。   黑蛟与青弄瞬间抬起头,他们的眼底闪过丝不可置信。   黑蛟面上的表情骤然凝滞,暗色的鲜血流遍他的面容,他的神色有片刻的狰狞,“这是什么鬼东西?!!”   要知道,这满身坚硬的鳞片便是他最为骄傲的存在,寻常灵器触之即折,哪怕是极品灵剑,亦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破开他的防御。   偏偏那看起来寒碜地像个酸菜缸的丹炉,此刻却是稳稳地落在陆沅音的身后,其上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个陆沅音怎么可能扛下他那一击还毫发无损?!!   让这么一个蝼蚁自他手下逃脱甚至还反咬了他一口,这对于黑蛟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黑蛟咬了咬牙,他只觉得整个脑袋都似是要炸了般,各种情绪迅速地涌上他的心间,他愤怒地嘶吼出声,脑袋上的血流的越发的快,他咆哮一声,却是恼羞成怒地再度疯狂地袭向了陆沅音。   这一击他可以说是完全未收力,青弄见状连忙飞身上前,他伸出爪子抓住陆沅音,便疯狂地向着远处奔去。   陆沅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然而待她反应过来后,她便安静地抱着他的爪子,任由青弄带着她一路狂奔。   这幻境四处尽是一望无际的海域,入目所及,皆是滔天的巨浪与倾盆大雨。   陆沅音倒吸了口气,她的胳膊疼的似是要断了般,指尖仍在细细地颤抖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整个人仍是心有余悸,方才她也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黑蛟的巨尾之下,然而,在那巨尾落在她身上之时,她却隐隐觉得有一股浩瀚的灵力落在她的周身,为她化去了那股力道。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手腕,只见腕间水滴状的玉石此刻却是闪烁着浅浅的光芒,莹润的玉石之上爬上了一道细细的裂痕。   青弄有些焦急地看向身后,只见那黑蛟正飞快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追来,他的额心浮现出一团浅色的光球,那光球剧烈地闪烁着,却是化作一道水流似的镜面,其中的画面不停地变幻。   然而那端却是没有半点声响。   青弄忍不住低声骂道,“那条死龙怎么还没动静,他再不来我们都要凉了!”   察觉到他的举动,黑蛟冷笑了声,“死心吧,今日谁都救不了你们!若是那条龙敢来,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他已提前在这布下天罡水煞阵,加之常烨与几位长老相助,莫说是条火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别想全身而退!   青弄面色有些难看,他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杂毛蛟!”遭瘟的霍无厌,他爹的平时来的那么快,现在关键时刻不见人影!   青弄看着那不断变幻的玄光镜,他咬了咬牙,却是对着掌中的陆沅音沉声道,“等会若是实在不行,我撕开这道幻境,你什么都别管,直接跑。”   “我既然说会保护你,那就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滴滚烫的鲜血自他的嘴角滴落,溅落在她苍白的颊边,浓郁的血腥味在她的鼻翼间蔓延,陆沅音眼皮子一跳,她看着青弄满身的血迹,眼底有些发涩。   她看着那道模糊的玄光镜,她摸了摸玉石手串上那道细细的裂痕,无意识地低声唤道,“霍无厌……”   与此同时。   万丹门主与几位长老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却是一改往日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狂傲模样,他们神色恭敬态度殷勤地簇拥着高大的男修缓缓地登上高台。   众人下意识地抬起头,神色诧异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修,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万丹门那群炼丹师平日里狂的不行,哪怕是各宗宗主掌门见到他们亦得礼让三分,然而今日他们面对那陌生的男修之时,却是险些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   他们顾不得再看那些弟子大比,只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高台之上的男修,那男修身材极为高大,他几乎比身侧之人高了大半个头,他身着黑色盘龙大氅,白发垂落,面上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只右耳坠着枚及肩长的殷红流苏。   他的气质冷冽漠然,似是高台之上的神明,令人不敢多觑。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发间生出的那对狰狞虬结的双角,于日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是龙族……   他们下意识地想到了最近大闹崇尧宗的龙族前辈,莫非便是眼前之人?那他又为何突然出现在万丹门?   他们看着面容殷勤地万丹门主,忍不住开始阴谋论,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联系?莫非是万丹门主准备借龙族之力除掉崇尧宗,独霸这方境地?   众人面色微变。   万丹门主没想到众人心底的猜测,他神色恭敬道,“大人请!”   他目光灼热地看着身侧之人,他们先前知晓这龙族前辈现世时,便立刻给他发去了邀请函,那边却一直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他们以为这次龙族前辈不会有回应之时,却没想到这位前辈竟现身于万丹门外,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位前辈身份竟是如此恐怖……   万丹门主心底狂喜,他殷勤地斟茶倒水,恨不得拿出伺候老子娘的态度来。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越发的微妙。   台下传来众人的窃窃私语,那声音嗡嗡的一片,格外的吵。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坐于高台之上,他听着那片烦人的嘀咕声,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他的眼睫垂落,目光于人群之中停留片刻。   须臾,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人群中并没有陆沅音的身影,连青弄亦不在。   他们求他来这无聊的丹会,他来了,他们又将他丢在这里不知所踪。   霍无厌薄唇紧抿,却见一道模糊的玄光镜出现在他的身侧。   他冷眼看着那道玄光镜,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长桌。   万丹门主看着那道玄光镜,他能感受到身侧的威压渐沉,他的心下有些疑惑,有些搞不清面前的状况,他识趣地闭了嘴。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着那道玄光镜,心底越发的烦躁,他本欲直接挥散那道玄光镜。   蓦的,他的动作一顿。   他好似听到了陆沅音的声音。   霍无厌眉心一跳,他伸出指尖,虚虚地落在那玄光镜之上,只听那端骤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嘶吼声。   血色混合着雨水充斥着他的目光,一只巨大的绿色毛球飞快地闯入视野,他的浑身尽是狰狞伤痕。   那端传来青弄愤怒的咒骂声。   眼见霍无厌的面容骤然出现在玄光镜中,青弄嗷地一声险些直接嚎出声,“救命啊!要死球了!你怎么到现在才接!”   霍无厌目光一滞,只见那毛球爪中却是抓着个红衣少女,她静静地伏在他的爪中,殷红的裙角垂落,生死不知。   他的瞳孔一缩。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霍无厌猛地站起身,万丹门主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那高大的身形已化作点点灵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周围的暴雨越发的急,电闪雷鸣,海水倒灌。   黑蛟抬起头,明黄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昏暗的天空,他能察觉到周围幻境剧烈地震颤着。   有人正试图闯入这幻境之中。   他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嗜血杀意。   青弄与陆沅音亦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抬起头,只见漫天的骤雨有片刻的停滞,一股恐怖的气息缓缓出现在这幻境上方。   陆沅音眼睛一亮。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只见这幻境周围爬上道道漆黑的裂纹,随着一声脆响,这道幻境却是化作漫天灵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灵光溢散,星星点点的炎火于虚空中坠落,那点炎火愈演愈烈,而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却是化作个高大的男修。   狂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黑色长袍,猎猎作响。   眼见这条龙竟真的自投罗网,黑蛟几乎压制不住心底的狂喜,他忍不住狂笑两声,巨尾甩动,只见面前的景象骤然大变,海浪平息,汹涌的潮水退去。   几道身影自暗处飞身上前,他们双手结印,只见无数玄妙的纹路骤然自他们脚下闪过,那灵纹不断地闪烁着,却是化作一道水做的囚笼,径直将那道高大的男修锁于其中。   天光黯淡,风云变色,只见那柔软的水流此刻却是化作道道坚不可摧的利刃,疯狂地袭向中间之人,汹涌的灵光瞬间将他的身形吞没,整个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   他们指尖结印,疯狂地将周身灵力灌入那灵阵之中,光影闪烁着,灵光大作,无数水刃携着磅礴的灵力狠狠地袭向霍无厌的周身。   于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血色蔓延。   黑蛟见状勾了勾嘴角,“你们龙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狂妄啊……”   明知他们有备而来,这条龙竟然还是孤身前往,他都不知该夸他勇气可嘉,还是说他痴傻不堪。   陆沅音看着那声势恐怖的灵阵与周围迅速聚集的数十名修士,心下一紧,那几人气势强盛,周身灵光四溢,不论哪个皆是足以称霸一方的顶级强者。   就连青弄亦是面色大变,心底隐隐有些担忧。   面对这么多的强者,哪怕是霍无厌,亦未必能全身而退。   在那人群之后,却是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只见陆丝丝与常烨立于虚空之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冷眼看着他们沉浮于灵力浪潮之中。   陆丝丝心底亦有些诧异,方才黑蛟前辈与师傅突然带她离去,她本还有些纳闷,不知他们神神秘秘的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他们竟是要劫杀陆沅音与那位龙族前辈……   陆丝丝心下有些害怕,哪怕是她也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失败,这后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她不安地看向身侧的常烨,有心想要询问些什么,然而看着常烨冰冷的面容,她的话语一滞,不敢再多言语。   陆丝丝神色有些复杂,然而看到陆沅音只能狼狈闪躲之时,她的心情复又雀跃了起来,她的眼底闪过丝畅快之色,她早已恨毒了陆沅音……   不待他们喘息片刻,只见黑蛟已然再度逼近,他的巨尾甩动,周身灵力暴涨,携着不可抵挡之势骤然向他们袭来,另两名修士亦是提起灵力,他们飞身上前,挡住了青弄的去路。   汹涌的灵力瞬间向他们席卷而来。   看着周围铺天盖地的灵力,陆沅音死死地攥紧手中的长剑,却见周围的光线一黯,青弄下意识地将她藏在腹下,呈保护之姿蜷缩起身体,竟是打算以他的肉身为她挡住这一击。   陆沅音面色一变,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间蔓延,滚烫鲜血落在她的颊边。   他低声道,“等会快些跑,去霍无厌那里。”   黑蛟勾了勾嘴角,狰狞的面上露出了个快意的笑容,“下辈子记得绕着点走,可别再撞我手里了。”   他忍不住大笑了两声,什么龙族,不过是群废物!还不是栽在他手里了!   陆沅音隐隐猜出了青弄的打算,她的心底一跳,她有些焦急地想要挣脱她的束缚,却只见一股磅礴的灵力已宛若浪潮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她连忙祭出丹炉,想要为他抵挡片刻,却觉青弄的身子缠的越发的紧,陆沅音瞳孔一缩,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锋利的罡风刮过她的面颊,带起阵阵刺痛。   刺目的灵光于她的眸底骤然放大。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陆沅音诧异地抬起头,只见天空骤然黯淡,雷云滚滚,那看起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灵阵,在那赤金色的炎火下爬上了道道漆黑的裂纹,随着一声脆响,便化作漫天的灵光,轰然碎裂,整片天地都短暂地亮了一瞬。   一道沉闷的龙吟缓缓地响彻天地,震得人识海发昏。   昏暗的日光下,一条赤金色的巨龙于那汹涌的浪潮之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巨龙脚踏金炎,背生双翼,直接撕裂了挡在他身前的老者,鲜血飞溅。   众人看着那巨龙的模样,面色骤然大变。   这巨龙的模样,哪怕是三岁稚儿亦极为眼熟,修仙界随处可见他的雕像。   这修仙界唯一生有双翼的龙,便只有那龙族的龙之始祖。   应龙。   作者有话说:   来啦!   这张越写越多,更的晚了点(T_T)/~~   今天开个抽奖吧,评论的宝子就可以参加啦~ 第29章   海域之上有片刻的死寂。   星星点点的金炎自虚空中坠落, 随着那金炎所到之处,暴雨瞬间蒸发,汹涌的浪潮之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水汽蒸腾。   整个海面之上都笼罩着层朦胧雾气, 如烟似梦, 轻薄雾气随着海风缓缓翻腾, 恍若人间仙境。   然而转瞬之间,滚烫的鲜血自空中溅落,海面之上蔓起层层血色,那老者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瞬间没了气息, 破碎的血肉坠入海中,而后迅速被水中的海兽抢食个干净。   浓郁的血腥味于他们的鼻翼间蔓延。   冰冷的海风带走了他们面上的血色,在那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爪下,他们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甚至下意识地生出了丝退意。   青弄见状连忙拖着重伤的肉身跑向一旁, 方才脱离战场, 他的身子便是一颤, 他几乎维持不住原型, 随着一道微光闪烁。   巨大的绿毛球迅速消散, 青弄腿一软, 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陆沅音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你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间,她有些担忧地看着青弄,这般一看, 却发现他的状况也没比黑蛟好到哪去,他的身上尽是狰狞的伤痕,尤其是腰腹那道伤口几乎将他直接从中撕成了两半,鲜血染红了二人的长袍。   陆沅音忙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她想将那灵丹塞入他的口中,然而她的手这会儿却是颤抖个不停,几乎无法拿稳那灵丹,青弄见状强忍着疼痛,恨不得一层三尺高,他忍不住大叫道,“霍无厌,杀了这条杂毛蛟,赶紧扒了他的皮!这个畜牲玩意!杀了他!!”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面色惨白,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粘在雪白的颊边,额心的玉石早已不知所踪,她的指尖不停地颤抖着,似是落水的小狗,看着狼狈又可怜。   他的眼眸渐黯,眼底闪过丝暗芒。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对面之人。   黑蛟亦是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明黄色的竖瞳中尽是不可置信,与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茫然恐慌,他几乎可以听到他鼓动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地愈演愈烈,狂乱地刺激着他的耳膜。   黑蛟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眼见那应龙展开双翼向他袭来之时,他下意识地抽身迎击,他的灵力暴涨,周身鳞片炸开,“你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凡间俗物,我就不信你能多厉害!”   “今日老子定要扒了你的皮抽出你的龙筋!”   粗壮的龙尾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径直砸向了他的脑袋,黑蛟瞳孔一缩,却是伸出利爪猛地抓向他的尾端,锋利的爪牙于辉光之下闪烁着森森寒意。   黑蛟咬了咬牙,他的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嗬嗬声,明黄色的竖瞳中爬上了道道血丝,满心的贪婪欲望冲散了他的理智。   管他什么龙君不龙君,什么狗屁应龙!无论是谁,今天哪怕是天王老子大罗神仙来了,他也要活剖了陆沅音,吞掉她腹中龙胎!!   谁也不能阻碍他的计划,他决不允许……   黑蛟再顾不得其他,只挥舞着利爪疯狂地冲向霍无厌,连虚空之中都泛起了道道漆黑的裂纹,澎湃的浪潮随着他的身形涌动。   然而下一刻,只听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黑蛟面上的神色一僵,他只觉爪间剧痛,整块骨头都似是被人从中砍断般,粗壮的龙尾威势不减,却是再度重重地砸向他的脑袋。   随着道道闷响,黑蛟痛苦地咆哮出声,整个人瞬间爆射而出,狠狠地砸入了海底,海域之上瞬间炸起万丈波涛!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的爪子,只见他引以为傲的利爪此刻却是寸寸折断,带血的断骨穿透他的皮肉,鲜血飞溅!   周围温度迅速地攀升着,他抬起头,只见一团刺目金炎于应龙的龙角之间凝结,灼目的火光于他眸底骤然放大。   滚烫的金炎顺着他的尾巴迅速地缠上他的周身,他痛苦地嘶吼出声,在海水中疯狂地翻腾着,希望能减轻周身的痛苦,然而那海水一触碰到炎火便迅速蒸发。   他早已水火不侵,然而那金炎卷携着灵力却是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鳞片之中,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血肉似乎都在疯狂地燃烧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随着寒风蔓延。   众人皆是惊恐地看着这令人胆寒的一幕,耳边传来黑蛟凄厉的惨叫声,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只这短短的时间,黑蛟竟已迅速落败。   要知道,这黑蛟体内有一丝黑龙血脉,前些年他又得了些特殊机缘,实力飞涨,早已位列顶尖高手之列,哪怕是面对龙族高手亦是丝毫不虚,却没想到,他在这应龙手下甚至走不过三招……   众人死死地看着狼狈的黑蛟,他们心下发寒,面色极为难看,心底忍不住溢出丝绝望来。   他们抬起头,神色晦暗地看着那背生双翼的巨龙,他的身形极为庞大,双翼舒展之时,乌泱泱的一片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那应龙面目狰狞,额生双角,爪牙锋利,周身闪烁着凌厉冷光,身上道道鳞片似是玉石般,于火光的照耀下泛着夺目的光泽,滚烫的金炎于他的爪下熊熊燃烧。   此刻,他微微垂眸,赤色的瞳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之人,他的目光空洞漠然,似是看着满地的蝼蚁,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在那沉沉的威压之下,那些海兽目露惊恐地匍匐于巨浪之下,他们喉咙中发出了低低的古怪的呜咽声。   巨浪滔天,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却见一道凌厉剑意划破长空。   常烨微微抬起头,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再度错开了视线。   他执起长剑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他的长袍无风自动,磅礴的灵力裹挟着霜雪于海域之上迅速蔓延。   黑蛟见状顾不得其他,他连忙转身跃入那坚冰之下,烈焰与寒冰剧烈地碰撞着,灵力四溢,他周身的金炎缓缓熄灭,他狼狈地躺在海水之中,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几乎已找不出一块好地。   周身传来阵阵剧痛,他有些心有余悸地爬起身,方才他几乎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金炎之中,直接被那大火烧成一把黑灰,被海兽吞食。   他之前听闻族人那般吹捧那个传闻中的龙君之时,甚至有些嗤之以鼻,觉得他们太过夸张过度吹嘘,然而这会直面霍无厌时,他才能察觉到他的恐怖之处,   在他的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无力,他引以为傲的肉身与爪牙根本毫无作用,他甚至没有半点抵抗之力,恐怖的威压沉沉地落在他的周身,来自血脉间的压制令的他油然而生一种无力感。   黑蛟死死地看着面前的霍无厌,他咬了咬牙,神色狰狞地看向呆滞的众人,却是恼羞成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一起上!杀了他!”   众人闻言却是迟疑了片刻,他们的面色越发的难看,面面相觑间,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丝退却与惊恐,“你说的轻巧!”   他们这次是听说常烨与黑蛟会联手劫杀这条龙,他们只以为是条普通龙族,想着能趁机捞到些好处方才松口愿意前来!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地要劫杀龙族的龙君!   哪怕是他们,亦对这龙族的龙君有所耳闻,若是他们提前知晓,便是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贸然前往!   陆丝丝更是满面的茫然与惊恐,她方才突破金丹期,本就因受伤修为不稳,尚未恢复元气,在那四溢的微压之下,她只觉胸口发闷,呼吸不顺,整个人都似是快要爆炸一般。   她不敢相信,和陆沅音珠胎暗结的那条龙竟还有那般尊贵厉害的身份,更让她嫉恨的是,在她眼中强大无匹宛若神明的黑蛟前辈与师傅竟接连败在了他的手下!   陆丝丝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怒与嫉妒,她不甘心,凭什么陆沅音那么恶毒那么坏,她害了那么多人,她的运气却还能那么好,顾凌秋,龙君应龙,凭什么她随意勾搭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现在这条龙竟还愿意冒着危险专门来这鬼地方救她!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满心的嫉妒与怨恨几乎将她淹没,她的鼻翼发酸,她恨不得提剑上去亲手杀了她,然而她现在却连动都无法动弹,周围随意一道泄露的灵力都有可能令她丧命……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退却,黑蛟眼底闪过丝杀意,他厉声道,“诸位,这应龙极为残暴,你们已经结阵将他困于此处,伤他妻儿,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现在不联手杀了他,日后我们将永无宁日!到时谁都别想活!”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有些凝重,他们迟疑地看向常烨,其中一名老者沉声道,“仙君,您看如何?”   常烨定定地看了陆沅音一眼,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微微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须臾,他冷声道,“杀了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群人不再犹豫,他们爆呵一声,周身灵力瞬间暴涨,磅礴的灵力自他们身后倾泄而出,他们双手结印祭出灵宝,疯狂地袭向了霍无厌。   浩瀚的灵力于虚空之中倏然炸裂,在那夺目的灵光下,昏暗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恐怖的威压迅速地蔓延至整片虚空。   剑气与炎火相撞,伴随着暗色的灵光倏然破碎,狂风乍起,巨浪翻涌,海域之上掀起了层层浪潮,就连这一隅天地都隐隐有崩塌之势。   陆沅音被那刺目的灵光晃的几乎看不清虚空之中的画面,她的眼底一片酸涩,只能听到虚空之中时不时传来痛苦的惨叫声,她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陆沅音死死地抓着手中的储物袋,就在她心神不宁之时,只见两道破碎的身影骤然自灵光中坠落,他们的身体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血肉模糊,身上已然没了活人的气息。   虚空之中传来阵阵沉闷爆喝,赤金色的鳞片混合着血肉坠落,陆沅音心底一颤,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只见那巨龙所到之处,但凡他爪子与龙尾落下,当即便是一片血雾,那些修为深不可测的强者在他的爪下却是不堪一击。   随着数名修士接连坠落,剩下之人已再没了再战之意,他们只能狼狈地躲闪着,有几人更是直接道,“我撑不住了,先撤!”   “黑冥,快解开灵阵!”   这应龙简直强的无从下手,他的攻击性极强,下手狠毒,他们又不似黑蛟那般皮糙肉厚,挨上他一爪子,他们便是不死也要重伤!   更可怕的是,他们先前花费大价钱所作的天罡水煞阵,此刻却似乎已沦为囚禁他们的牢笼,扯着他们一步步坠入深渊,他们甚至逃无可逃!   看着海域之中浓郁的血色,他们险些悔的肠子都青了!   又是几人接连死在了龙爪之下,黑蛟面色有些狰狞,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狠狠捏碎,只见周围的景象剧烈地震颤着,这一片天地缓缓地崩塌着。   察觉到身后那道向他迅速逼近的气息,感受到他周身浓郁的几乎化作实质的杀意,黑蛟几乎顾不得旁人,只疯狂地想要逃离此处。   眼见那巨龙的利爪即将再度落在他的身上,他连忙急呼道,“仙君救我!”   须臾,他的瞳孔一缩,锋利的龙爪于他的眸中迅速放大。   而他已没力气再做挣扎,黑蛟的眼底闪过丝绝望,厚重的龙爪狠狠地砸向他的额心,他只觉额间剧痛,滚烫的鲜血流过他的面容,他失去意识的最后那刻,便见常烨抓起陆丝丝的肩膀,却是身形一闪,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离开了此处。   黑蛟直勾勾地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他的视线逐渐被血色侵占,他只觉周身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还想要呼救,然而他张了张嘴,却是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血来。   于阵阵沉闷的龙吟之中,称霸一方数百年的黑蛟终是彻底失去了生机,破碎的血肉落于海水之中,被海兽迅速分食。   那些修士更是心下大骇!   浪潮剧烈地翻滚着,大雨倾泻而下,冰冷的海水飞溅,只见昏暗的虚空寸寸碎裂,却是化作点点灵光,迅速地消散,整个世界都剧烈地震颤着,脚下的海域涌动。   随着黑蛟的死去,这个幻境迅速地崩塌着。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抓住身侧不断下坠的青弄,她的身形却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远。   无数海兽自水中一跃而起,贪婪地想要将他们吞入腹中,他们疯狂地吞噬着方才落入水中的尸身,陆沅音抡动丹炉,狠狠地砸向那些海兽,她挣扎着想要抓住青弄。   下一瞬,巨浪袭来,陆沅音当即被那浪潮狠狠地拍入海中。   四处尽是狂乱的灵力,她只觉四肢尽是火辣辣的痛,咸腥的海水溅入鼻翼,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陆沅音心下止不住有些慌乱,她的水性算不上极好,凭着灵力护体尚能在水底撑上片刻,然而现在她一边试图救上青弄,一边还要避开海兽的攻击,她整个人都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眼见青弄被那海兽拖着便要扯入海底,陆沅音顾不得其他,连忙向他游去,她提着长剑疯狂地劈砍着。   却觉小腿一痛,陆沅音面色微变,只见个丑陋狰狞的海兽咬着她的脚踝,它的嘴巴大张,便要直接将她吞入腹中。   陆沅音提剑便要砍它,却觉她的半边身子都似乎随之失去了力气,她的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海兽牙齿有毒。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却觉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冰冷的海水缓缓地灌入她的口中,她的胸间发闷,周身发凉。   就在她即将窒息之时。   陆沅音只觉落在她腿上的痛楚散去,一道灼热的气息缓缓地落在她的身侧,结实的手臂死死地揽住她的腰肢,身后传来些微的暖意。   眼前一片漆黑,那些嘈杂的吵闹声似乎都在此刻散去,只余一道急促沉重的呼吸声,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   她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间。   狰狞的龙角略过她白皙的颊边,陆沅音微怔,却觉一点柔软缓缓地落在她的唇边。   粗糙的指尖掐着她的脸颊,他微微用力。   耳边传来他沙哑的嗓音,“张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在震荡的灵力之下, 那片海域迅速崩塌,巨浪滔天。   她似是还能听到那片令人心悸的沉闷巨响,耳边隐隐作痛。   陆丝丝的神色有些呆滞,她茫然地看着夜空, 只觉通体寒凉, 她的识海有些混乱, 方才那些恐怖的画面犹如梦魇般不停地回荡在她的识海中。   不知何时,外面天色已然彻底黯淡,空中只几点星子闪烁着浅浅的微光,直到连绵的雨珠砸在她的脸上,带起些微的凉意, 她方才如梦初醒,她的面上现出浓浓的恐惧。   陆丝丝有些后怕地抱住胳膊,一张小脸惨白,她无措地看向常烨,眸底浮上了层泪光, 如同林中受惊的小鹿, 格外的楚楚可怜, 她神色慌乱地抓住了常烨的袖子, 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师傅, 黑蛟前辈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到现在仍不理解, 师傅为何要带她来这个古怪的地方,让她亲眼看着前辈的死去。   在这之前,她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在她眼中强悍无匹,宛若战神临时的黑蛟前辈, 竟会毫无还手之力,被人用那般残暴的手段活活杀死。   尤其是,那般厉害之人竟还是陆沅音的道侣……   这个结果令她格外的无法接受,最近的这一切简直似是个漫长的噩梦般,令她心焦力猝,陆丝丝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神色慌乱地看向常烨。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似是要直接晕过去。   她希望常烨仙君能安慰,哄一哄她。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眼底的失望渐浓,只见常烨只神色沉沉地看向远处辽阔的海域,全然没有半点要安抚她,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陆丝丝的目光微转,只见殷红的血色自他的指尖滴落,血色于他的脚下蔓延,他却似是察觉不到般。   海风拂起了他宽大的长袍,点点星光落在他的眸中,他的颊边染上了刺目血色,半张面容隐于暗色之中,神色沉郁,透着丝令人心悸的寒凉。   似乎在陆沅音怀孕,随着那条龙离去之后,师尊便一直是这般可怕的模样。   陆丝丝低低地抽噎了声,却见常烨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向她,他沉声道,“要活命,今夜之事别同任何人说。”   陆丝丝心下一惊,她的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   然而只眨眼之间,面前之人已背负长剑,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陆丝丝越发的慌乱,她看着常烨离去的方向,终是没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崩溃大哭。   常烨手执长剑,神色阴沉地走向海岸,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于婆娑树影之下,他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声,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你就把她丢在那里,不怕她被那些海兽吃了?”   常烨冷笑了声,“谁死她都不会死。”   红衣男修闻言越发的好奇,他看着神色沉沉的常烨,终是没忍住再度问道,“你是故意让那个黑蛟去送死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条龙的身份了?你方才明明能带那黑蛟一起逃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个陆丝丝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常烨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他看着红衣男修面上的好奇,他沉默了片刻,冷声道,“所有与陆丝丝作对之人,皆是不得善终。”   红衣男修话语一滞,他看着常烨面上的血色,面色渐黯。   浪潮起跃,陆沅音被那巨浪卷携着,骤然腾空的失重感令得她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长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她的识海中有片刻的茫然,察觉到唇边的异样,她的双眸圆睁,她的眼底有些发涩,四处一片漆黑,她只能看到双赤色的瞳眸,似是剔透的宝石。   他的眸色沉沉,眼底一片晦暗。   海水拂起了他雪白的长发,目之所及,白发与青丝暧昧纠缠,陆沅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无厌好像在亲她。   陆沅音身子一僵,她的识海之中有片刻的空白,她与霍无厌做过许多亲密的事情,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几乎通通都做了个遍,他们在昏暗的山洞中彻夜交欢,在寒潭边抵死缠绵。   却从未接过吻。   对于陆沅音而言,只有互相喜欢之人才会接吻。   她与霍无厌的开始,只是起源于她突如其来生出的报复心理,她对着他,总抱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恶意。   哪怕是这几日,他们之间亦是冷漠疏离的,他们下意识地皆对那些混乱荒唐的日子闭口不谈。   面前之人似是察觉到她的愣怔,他的眉头微皱,捏着她脸颊的大手微微用力,却是迫使她张开了唇。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瞬间逼近,伴随着融融暖意,那抹柔软再度落在了她的唇间。   一枚晕着热意的玉珠随之落入了她的口中。   落在她腰间的大掌微微收紧,那股热意离她越发的近,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   霍无厌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陆沅音,他难得地迟疑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没事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纤长的眼睫慌乱地颤了颤,陆沅音红唇紧抿,纤细的指尖有些无意识地抓着他结实的臂膀。   她一直觉得霍无厌的声音很蛊,似是青石击玉,带着丝冷感。   此刻,他的声色褪去了往日的冷漠与漫不经心,嗓音暗哑,夹杂着丝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欲.念,他的声音透过层层浪潮声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陆沅音只觉耳尖都隐隐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揉了揉发痒的耳垂。   就在她不知所措之际,身侧之人却是揽着她的腰肢破开层层浪潮,冲出了辽阔的水域,面前的潮水退去,清新的空气猛地涌入鼻翼。   陆沅音咳了两声,咸腥的海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甩了甩长发,剧烈而急切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脸不过巴掌大小,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陆沅音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顾不得其他,连忙焦急地看向霍无厌,“青弄也在水里,他受伤了,救他……”   现在青弄已经快没了知觉,若是再晚些,她都怕青弄让那群海兽给活吃了。   霍无厌看着她面上的担忧与急切,他皱了皱眉头,他倒不知,这二人的关系何时已这般亲近。   他冷声道,“无碍。”   晚风轻拂,海面之上漾起层层涟漪,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细碎的水珠随着夜风落在她的发间,带起些微的寒意。   陆沅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她有些疲惫地靠在霍无厌的怀中,神色恹恹,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他的衣衫早已湿透,湿漉漉地粘在他的身躯之上,勾勒出了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耳下的殷红流苏正淌着水,淅淅沥沥的水珠自他的发间滴落,流过他深陷的锁骨,而后顺着他起伏的肌肉缓缓地没入厚重的衣衫之中,这个画面无端地有些色气。   陆沅音这才察觉到,他们现在的距离好像太过暧昧亲昵,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觉腿上一软,一阵剧痛传来,她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就在她即将即将跌倒在地之时,落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陆沅音猛地被那力道带入他的怀中,她的面颊重重撞在他的紧绷的胸肌之上。   陆沅音呼吸一滞,只见霍无厌微微俯身,却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了海边的礁石。   霍无厌的目光一顿,只见她的裙角早已被那海兽咬的破碎,衣物之上沾染着大片暗色的血迹。   只听一声清脆的撕裂声,他微微用力,撕开了她雪白的长裤,只见她纤细的小腿上却是赫然有着圈泛紫的咬痕,那伤口仍不断地渗着毒血。   平日里,这点小伤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根本连眉头都不会皱上半点,哪怕是缺胳膊少腿,他们也不会如何,然而这伤口布在她雪白的皮肤上,似是碎玉染血,看起来却是格外的刺眼。   霍无厌眉头微皱。   陆沅音只觉脑袋有些发昏,她定定地看着腿上那道渗血的伤口,她眨了眨眼睛,须臾,她方才有气无力道,“那海兽的牙上有毒……”   她在袖中缓缓地摸索着,却发现,她的储物袋好像已在方才与那群海兽的打斗中掉落,而她的解毒丹都在那储物袋中,她看着空荡荡的袖子,心底一颤。   陆沅音拧起细细的眉头,她的红唇动了动,小声询问道,“你能不能去帮我找个医修?”   这兽毒看起来虽不致命,留在体内的时间久了,定然也会有些影响……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霍无厌,却见他眼睫微垂,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腿上的伤口,他沉声道,“麻烦。”   他的神色凉凉,没有半点要离去的意思。   陆沅音渐渐沉默了下来,她抿了抿红唇,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她倒是忘了,霍无厌应当是极厌恶她的。   他可能巴不得她被这兽毒给毒死。   霍无厌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的性格暴戾,生性漠然,人命于他眼中不过草芥。   她看着远处辽阔的海域,思索着她该如何从这茫茫大海之中找到她的储物袋,越想,她便觉得头痛欲裂,正当她沉思之际,却觉灼热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了她的小腿之上。   陆沅音一怔。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却见霍无厌屈膝半蹲在她的身前,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捏着她纤细的脚踝,神色淡淡地观察着她小腿上狰狞的咬痕。   他的白发垂落,虚虚地略过她的雪白小腿,带起些微的痒意。   陆沅音眼睫一颤,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濡湿的裙角。   她的腿上还有着尚未干涸的血渍。   霍无厌向来最讨厌那些脏污之物,然而他的目光一顿,便见陆沅音正睁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的眸底晕着层水光,眸底有紧张,亦有不安。   像是只落入水中脏兮兮的小狗,狼狈又可怜。   粗糙的指腹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细白的软肉随之微微下陷,勾出了几道浅浅的肉窝。   他沉默地看着掌中细白的小腿,她看着瘦,却是生了一身细嫩软肉,触感极好,他知晓,随便一碰,这块娇嫩的皮肉上便会落下青紫痕迹。   只此刻,这漂亮到令人忍不住想要握在手中揉.捏把玩的小腿,却是布着几道渗血的牙印。   身后传来海兽低低的咆哮声,霍无厌神色凉凉地摩挲着她细白的小腿,却是做出了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举动。   他微微低下头,沉默地舔去她伤口上的毒血。   龙族的津液有解毒疗伤之效,他曾见过族内的母龙为幼崽温柔地舔舐着身上的伤口。   霍无厌却从未有过此类举动,他的性子冷淡,向来不爱与人接触,他讨厌那些脏污的东西,在这之前,他只会沉默地扭断那人的脖子,结束她的痛苦。   耳边传来陆沅音急促的惊呼声,落在他肩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霍无厌吐掉口中毒血。   陆沅音看着半蹲在她身前的高大男修,眼底尽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为她做这种事……粗糙的龙角时不时地略过她光裸的肌肤,带起些微的痒意,陆沅音指尖微微蜷缩。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   直到看到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再度变回正常的颜色,霍无厌方才擦去唇边血迹。   他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   只见她白日里梳理整齐的发髻早已被海水冲散,满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她的身后,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雪白的小脸上晕着层潮红,眼眸湿润。   此刻,她正满面茫然地看着他。   她今日穿了身轻薄的红裙,白日里看着漂亮飘逸,这会被水打湿,便湿漉漉地粘在她的周身,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形,冰冷的水珠自她的发梢滴落,缓缓地没入了她的衣物之中,她的领口大张,衣衫凌乱,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锁骨与大片雪白的肌肤。   一股浅浅幽香若有似无地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眸色微黯,他的呼吸渐重。   无数阴暗的念头于黑夜中滋生,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他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的幽暗情绪。   远处的海岸传来了几道人声,察觉到那些迅速靠近的气息,霍无厌微微俯身,他抱起坐在礁石上的小姑娘,悄无声息地走向暗处。   暗香涌动。   陆沅音有些疲惫地缩在他的怀中,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她今日先与与那黑蛟拼命,又身中兽毒,这会儿早已筋疲力尽,她低低地叹了口气,细声细气道,“谢谢……”   夜风袭来,二人身上皆带着潮湿的水汽,陆沅音打了个冷颤,她下意识地往身后的暖意贴的更近了些。   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低低地闷哼声,揽着他的大手微微用力,霍无厌沉声道,“别乱蹭。”   他的声色一片暗哑。   陆沅音一怔,她抬起头,便见那双赤色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的眉眼比寻常男子更为深邃,平日里看人时总显得冷漠不近人情,还有些说不出的凶,然而此刻,那双赤色的眸子中却是带着她极为熟悉的,掩饰不住的欲.念。   不知何时,两个灼.热之物已叫.嚣着,气势汹汹地抵在她的身后,仿佛蛰伏于暗处的凶兽,随时准备冲破封印择人而噬。   陆沅音愣了片刻,待反应那硌在她腰间的硬|物是什么,她的面色涨的通红,身子瞬间僵硬。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发50个小红包~评论即可领取! 第31章   四处一片昏暗, 海风呼啸,远处时不时传来喧哗人声,伴随着海兽愤怒的咆哮。   身后不断传来融融热意。   陆沅音身形有些僵硬,她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年纪, 她几乎瞬间便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她的神色闪烁, 目光飘忽, 几乎不敢去看身后之人,她沉默地缩在他的怀中,连手脚都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可以察觉到他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身形紧绷,蓬勃热意蒸腾, 落在她腰间的大掌无意识地收紧,他的肌肉绷紧,手背青筋凸起。   陆沅音的呼吸微滞。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上升了些许。   单薄的衣衫几乎挡不住他掌心的温度,他指尖落下之处,那块皮肤都似是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炎火, 格外的烫, 陆沅音咬了咬红唇, 眸底浮上了曾潋滟水光。   许是因为他真身便是脚踏金炎, 以火为器, 他人形之时, 体温比寻常人都要高上些许, 每每动情动欲之时,他身上的温度便格外的高。   在他动作之时,连滴落在她身上的汗珠都有些发烫,带着灼灼热意。   淅淅沥沥的水珠溅落在她的面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随之散去,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于这浓浓的暗色之中愈演愈烈,陆沅音也跟着有些紧张了起来。   浓郁的龙涎香气霸道地萦绕于她的鼻翼,陆沅音呼吸微滞,她的目光闪烁,只觉脸颊发烫,她的思绪飘忽,识海有些混乱。   身后的那道呼吸越发的沉重,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灼的她那片肌肤都染上了层浅浅的绯色。   她的耳朵有些发痒,陆沅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尖,红唇紧抿。   却发现她的耳垂亦是一片滚烫。   陆沅音有些恍惚,她几乎快忘了,霍无厌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冷淡禁.欲,不近女色,褪去这身冷漠皮囊,他的欲.望却是极盛,他向来经不起撩拨。   于双.修一事上,初始是她主动些,可到了后来,却是霍无厌强硬地掐着她的腰索|求无度。   哪怕被封锁了灵力,他亦是有着一身的蛮力,加之他那处的尺|寸生的格外的恐怖,每每采|补之时,她都有些吃不消……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偷偷看了眼身侧,她的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他深陷的锁骨与些许紧绷的肌肉,与那枚及肩长的殷红流苏,厚重的黑袍湿答答地贴在他健壮的身躯之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有些说不出的暧昧色气。   他的白发垂落,陆沅音的目光在那枚流苏之上停留了片刻,她似乎每次见到他时,他的右耳皆是带着这枚流苏。   陆沅音的思绪四处飘忽着,就是不敢看他。   她垂下眼睫,沉默地缩在他的怀中怀中,不敢动弹,生怕再碰到某些不该碰的东西,更怕霍无厌突然被刺激的兽性大发……周围的景色迅速地变幻着,只眨眼间,辽阔的海岸便已远远地落在了他们身后,周围传来隐隐的破空声。   陆沅音后知后觉到,这似乎便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之术。   *   客栈内,掌柜的在房内焦急地踱着步,他时不时抬起头,神色焦急地看向窗外。   他方才得知龙君大人出世,现在竟处在他的客栈中,他顾不得手头上的事,连忙快马加鞭地赶回客栈,却没看到大人的身影,反而是青弄那边发来了讯息。   便听他说他们被黑蛟联合一群修士偷袭,他听着青弄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有气无力,似是快要死了般,掌柜的当即便是心下一紧。   这青弄一直跟在大人身后,他虽不是什么绝顶高手,却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能将他重伤之人定然有些本事……   他还想问霍无厌的情况如何,却发现青弄那端已经掐断了通讯,掌柜的急得不停地摸着胡子,连平日里最宝贵的胡子掉了几根他都未曾意识到。   看着窗外愈发浓郁的夜色与来往的人群,掌柜的急得险些蹦起来。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联系那几个老东西去寻人,便察觉到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掌柜的连忙抬起头,便见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踏入房中。   掌柜的面色一喜,他连忙上前两步,急切地询问道,“听说有人偷袭您,大人怎么样了?那群该死的蝼蚁,真是卑鄙!究竟是哪个王八蛋,我们定然不会放过他!”   随着他的到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缓缓地于房内,掌柜的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他的面色微变,连忙询问道,“大人您受伤了,来人,快去请医修!”   霍无厌沉默地走向窗边的软榻,掌柜的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蓦的,他的目光一顿,他这才看到,霍无厌的怀中竟抱着个身形娇小纤细的姑娘。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垂落的,湿漉漉的青丝,以及一截暖玉似的细白脚踝,那细细的脚踝处布着道浅浅的齿痕,殷红的裙角沾染着零星血迹。   霍无厌亦是衣衫凌乱,淅淅沥沥的水珠自他的身上滴落,在地上留下了一圈濡湿的痕迹,二人似是方才自水中滚了圈般,衣衫潮湿,哪怕是他,亦能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姿态格外的亲密。   掌柜的话语一滞,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他虽算不得大人的心腹,却也知晓龙君霍无厌与那些多情的龙族不同,他是条不近女色之龙,他的性子古怪,阴晴不定,对他投怀送抱的女子多如过江之卿,他却是一概不理,冷眼相待,平日里身边莫说个女人,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他竟不知,大人身边何时多了个小姑娘?   掌柜的面色变幻个不停,他突然想起来先前青弄还专门去买了些女子的用品,他本以为,那是青弄的道侣……   掌柜的心思急转,便看着大人微微俯身,沉默地将那小姑娘放在窗边的软榻之上,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透着他自都未曾注意到的小心翼翼,掌柜的到了嘴边的话又瞬间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在软榻之上停留了片刻,却发现霍无厌的身形几乎将那小姑娘遮的严严实实的,他只看到了一截细白的指甲,轻轻地搭在他结实的手臂之上,掌柜的见状沉默了片刻,他识趣地退出了房间,默默关上了房门。   随着掌柜的离去,房门紧闭,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着,二人落在墙上的倒影随之轻拂。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窗外时不时传来几道微弱蝉鸣。   陆沅音抱着膝盖,默默地缩在软榻的角落里,她偷偷看了眼脚踝之上的伤口,随即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却发现方才还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此刻却是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   陆沅音摸了摸微凉的小腿,她下意识地看向霍无厌。   却见霍无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面上依旧是往日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然而他的目光却是沉沉,神色晦暗不堪,赤色的眸底是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浓重的欲.念。   高大的身形于她的面前落下一道浓重暗影,他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入其中,独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身侧,这般姿势使得她莫名地有些紧张,陆沅音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却见他某处的异样仍未褪去。   陆沅音心下有些慌乱,她看着苍白的指尖,小声道,“方才的事谢谢你了……”   霍无厌微微垂眸,目光晦暗地看着默默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只见湿漉漉的发丝有些凌乱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的衣衫散乱,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滞,只见她眼角眉梢皆晕着层暧昧春色,红唇之上尤带着晶莹的水色,似是熟透的莓果,诱人采撷。   陆沅音的唇形生的极好,小巧饱满,唇色殷红,笑起来时唇角微扬,衬着她那双偏圆的眼,总透着丝娇俏狡黠。   此刻,她的眉眼低垂,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乖巧。   丝毫没有先前在那山洞中时的嚣张生动的模样。   霍无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沅音似乎有些怕他。   似乎自从出了那山洞之后,她见着他时便是面色闪烁,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甚至同青弄都比他熟稔的多,霍无厌眉头微皱。   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深吸了口气,沉默地平复着翻腾的气血,试图压抑内叫嚣的欲.望。   须臾,他蓦的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见着霍无厌离去,陆沅音只觉落在她身上的那股威压亦随之散去,她松了口气,褪去潮湿的衣物走进隔壁的浴池之中,慢吞吞地洗了个热水澡,方才有些疲惫地缩回柔软温暖的被褥之中。   她吞了几枚安神的灵丹,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咬了咬指尖,到现在仍有些难以置信。   还有陆丝丝同那黑蛟他们,在那本小黄蚊中,那黑蛟明明活到了最后,甚至成为一方霸主,手下无数灵兽效命,蛟族地位亦是水涨船高,算得上是陆丝丝最强助力之一。   陆沅音心下有些诧异,她先前在知晓哪些人日后会成为陆丝丝的助力,威胁到她的性命之时,她也曾试图先下手为强,率先除掉那人,然而不论她如何去做,那些人总能化险为夷。   她甚至试过给佟蓝衣那几人下毒,然而那毒水最后却是险些进了她的肚子,几次失败之后,她已经放弃了这条路。   却没想到今日那黑蛟竟是被霍无厌直接杀死,就此陨落,甚至连肉身都没能留下,他们带来的那些强者亦是死伤惨重。   陆沅音隐隐觉得这事似乎有些脱离了那书中的剧情,她扣了扣指尖,心情好了些许,这是不是说明,这书中的结局并非注定?   困意袭来,她的脑袋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没撑多久,陆沅音便沉沉地陷入了梦境之中。   夜色浓郁,清冷的月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   霍无厌沉默地坐在窗前,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烛光黯淡。   察觉到隔壁房间逐渐平缓的呼吸声,他的眉头微皱,他难得地有些失神,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自幼时以来便勤于修炼,心无杂念,极少会有分心之时。   他闭上了眸子,于心底默念着太清咒,试图驱散心底那些淫.靡的杂念,然而那太清咒却是没什么作用,他的心绪紊乱,难以言说之处涨的发疼。   那些迷乱的记忆涌入他的识海之中,隔壁那道清浅的呼吸似乎越发的明显,他微微抬起头,神色凉凉地看向漆黑的夜空。   他往日清心寡欲,极少有动.欲之时,然而方才她只随意地蹭了蹭他,他便不自觉地有了反应,甚至心底生出了丝渴望,他想要与她交欢。   霍无厌历来做事随心所欲,不计后果,他没什么良善之心,更不会有心慈手软之时,于他而言,但凡想要,他定会不择手段地将她得到手。   他想与陆沅音交欢,若是按他往日作风,他会直接将她压在榻上,肆意夺取,然而看着她目光闪躲的模样,他却生生忍住了心底的欲.念。   他明明是不喜欢陆沅音,甚至可以说讨厌的,他本该冷眼看着她死去,然而他却是一次次地出手相救,甚至对她有了不该有的欲望。   他能隐隐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就连想到她说的那些羞辱他的话,他都没了先前的杀意,甚至觉得脊背隐隐有些发麻。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他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的波澜,莫非真如陆沅音所说,这具身体本就是条淫.荡的龙。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昨晚过生日和朋友出去玩的晚了点!更新会补上~   今晚小红包继续! 第32章   天光乍起, 温暖的日光柔柔地落了满地,窗外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微风穿堂而过,轻纱随之轻轻流动,床幔摇曳, 床边挂的银铃叮铃作响,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须臾,缩在被中之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前有片刻的模糊,视野一片昏暗,周围的事物都似是蒙上了层暗光,陆沅音眨了眨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昏暗的世界,本以为天还没亮。   片刻,她的眼底沁出层泪意,眼前方才慢慢地恢复了色彩,几只色泽鲜艳的小鸟停留在桌上, 一边偷偷地啄食着桌上的糕点, 一边目光警惕地看向她, 房内静悄悄的一片。   她揉了揉眼睛, 便觉周身传来阵阵酸痛, 昨夜用力几乎耗了个干净, 现在她全身上下的皮肉都似是被车碾过般, 又酸又痛,陆沅音瘫在柔软的床铺间,看着床顶缀着的琉璃珠,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她又做了梦。   自从知晓那书中的剧情后,她时不时便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她于崇尧山下万箭穿心而死,遍地皆是骂名,无数弟子庆祝着她的陨落,他们骂她活该,骂她死有余辜。   就在此时,失踪许久的阿婆却是出现在她的坟前,向来精神的小老太太此刻满脸沧桑,她似乎在一夜之间衰老了数百岁,花白的头发一夜变得雪白,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些许。   阿婆看着她那个寒碜的小坟包,骂她没良心,骂她真不让人省心,骂她丢下她一个老太婆撒手而去,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陆沅音的印象中,阿婆是个古怪的老太太,她不苟言笑,沉默严肃,教训起人来毫不手软,那些合欢宗的师兄师姐历来最怕的便是她。   当初阿婆将她捡回去之后,有一段时日待她极为冷漠,她甚至一度以为阿婆是讨厌她的,然而就是这个看起来最冷血无情的老太太,此刻却是险些哭瞎了一双眼,她字字泣血,山风都似是在为之哀鸣。   她颤抖着指尖为她擦去面上的已然干涸的血渍,为她换上干净的衣物,重新起坟。   阿婆想为她讨回公道。   陆沅音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她疯狂地想要冲上前去拦住他们,然而她却是无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婆穿过她的身子,决然地踏上了崇尧山。   然而陆丝丝他们人多势众,阿婆哪怕再厉害亦不是他们的对手,她死在了陆丝丝的手下,滚烫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山峦。   阿婆她一同长眠于崇尧山下。   这画面陆沅音已经梦到过许多次,就在她以为这个梦快要结束之时,与以往不同的是,在那画面的最后,却是有着一条脚踏金炎背生双翼的巨龙展翅翱翔于崇尧山上,他的面容凶狠,额头的角从根折断,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无数金鳞翻折,血肉模糊。   他神色癫狂地看着崇尧山,赤色的眸中尽是疯狂杀意。   随着沉闷的龙吟,大火吞噬了整座崇尧山。   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大火中凄厉地惨叫着,他们跪倒在地痛哭求饶,求巨龙放他们一条生路。   陆沅音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这群人又何曾放她与阿婆一条生路,她死死地看着那群人被龙爪撕裂,于大火中化作灰烬,心中痛快不已。   随着崇尧山内之人尽数死去,那赤金色的巨龙却是收敛双翼,沉默地盘踞于山巅,再没离去,他似是守护神般,静静地守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山脉,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陆沅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条巨龙似乎便是霍无厌,这世间,生着双翼的金龙便只有他一人。   只是他的模样与现在有许多不同,她方才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   想着他折断的双角与满身破碎的金鳞,陆沅音心底有些惊讶,她不知谁能将他伤成这般模样,他又为何要屠尽崇尧宗的人,也不知那梦境最后的画面又意味着什么。   这里面藏着许多的谜团,她根本猜不透。   陆沅音看着窗外喧嚣的街道,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阿婆现在在何处。   陆沅音抱着膝盖在床上坐了会,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桌上的鸟雀瞬间惊起,他们连忙扑朔着翅膀飞向窗外。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平日里这个时辰青弄早就该醒了,然而此刻,外面却是一片寂静,时不时有几个女侍轻手轻脚地走过长廊。   陆沅音心底有些担忧,昨夜青弄几乎是以肉身为她挡了那最致命的一击,他的伤势定然不轻,到现在仍未看到他的人影,也不知青弄现在伤势如何。   陆沅音收拾了下,便匆匆向着青弄的房间走去。   *   青弄的情况没陆沅音想的那般严重,却也伤的不轻,他先是被黑蛟那群人毒打了一顿,掉入海域之后,还被一只大章鱼给吞进了腹中,若不是他皮糙肉厚比较耐造,现在可能已经被那大章鱼消化个干净,变成大粪给拉了出来。   饶是如此,他也被那大章鱼给扭断了一条腿,浑身都被弄的血肉模糊,青弄看着他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眼面前瑟瑟发抖的老医修。   他晃了晃脑袋,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大夫,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会要成个瘸子吧?”   医修闻言连忙安慰道,“小问题小问题,就是腿掉了我也能给你接回来!”   青弄有被安慰到。   他躺在床上,任由老医修把他包成了粽子,感受到周身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心中将那黑蛟骂了个遍,他正治着伤,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内。   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与老医修,神色阴沉,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青弄一看他这模样,心底便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摸了摸鼻子,一低头,便发现老医修的手都抖成了筛子。   青弄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你今日怎么那么好心,居然到这里看我来了?你这样我实在是害怕啊。”   霍无厌只神色冷淡地看着桌上的茶盏。   眼见那老医修为青弄包扎好伤口,轻声叮嘱两句便要偷偷离去,霍无厌迟疑了片刻,却是冷声道,“过来。”   那老医修心底一阵咯噔,他背着药箱,一张老脸险些皱成了菊花,他不安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有些担忧是不是他方才哪里不小心惹到了这个煞神。   霍无厌看着面色忐忑的老医修,他沉默了片刻,却是伸出了手,他这段时日总是莫名其妙地烦躁,屡屡梦魇,山洞中那些混乱的景象时不时地闯入他的识海中,他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那些人类医修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手段,他怀疑陆沅音偷偷给他下了控人心神的蛊,或者是给他下了什么秘药。   这事陆沅音的确做得出来,她向来便是个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的小姑娘。   霍无厌眉头微皱,沉声道,“把脉。”   老医修眉毛一抽。   灵兽一族化形之后本就是身材高大健壮,霍无厌身形更是其中翘楚,身形修长挺拔,加之发间生着的虬结双角,整个人更显压迫。   他早已听过这霍无厌的威名,却还是初次见到他,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吓人。   老医修只站在他的面前,心中都有些害怕,那种食草灵兽对于猎捕者天然的恐惧使得他面色发白,整个人抖如筛糠,羊角胡子险些都竖了起来。   老医修胡子抖了抖,他看着停在他面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心下越发的紧张,生怕哪里惹了这暴君不快,直接丢了脑袋。   他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手腕,入手温度略高,老医修皱了皱眉头,试探了半晌,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半晌,他方才如释重负道,“大人身体健康,龙精虎猛,并无任何问题!”   话落,他偷偷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修,却见他的面色越发的沉重,他的眉间微皱,薄唇紧抿,老医修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连忙扬声道,“不过……大人最近心火郁结,可以适当地发泄一下。”   老医修慢吞吞道,“那方面憋太久了对身子也不好。”   青弄几乎瞬间便懂了老医修的意思,他险些直接笑出声。   霍无厌目光一滞,他神色冰冷地看向老医修,沉声质问道,“有无中毒中蛊之类。”   老医修闻言面色有些凝重,他从药箱中拿出把锋利的匕首,“大人,得罪了。”   他划破了霍无厌的指尖,挤出几滴血来,而后在他的伤口旁放了个小瓷瓶,半晌,却见那伤口与瓷瓶中皆是半点动静也无。   老医修松了口气,他神色恭敬道,“据老头子观察,大人并未中任何蛊毒之类。”   霍无厌闻言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指尖滴落的血色,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燥闷。   青弄看着瑟瑟发抖的老医修,他笑眯眯道,“好了这里都忙完了,你去帮隔壁那个小姑娘看看吧。”   他看着神色阴沉的霍无厌,只觉得荒谬又离谱,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霍无厌竟然也有这么一天,他竟然也会胡思乱想,开始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变得像个人了。   这霍无厌整日里对陆沅音那般冷漠疏离,一直行踪不定的,表面看起来多清心寡欲的,没想到这会儿憋到让那老头都看出来了。   青弄笑得险些伤口都再度崩开,他捂着伤口晓得乐不可支,“你可悠着点,这人类小姑娘身娇肉贵的,可经不得折腾。”   霍无厌神色冰冷地看向他,赤色的眸底一片暗沉。   一对上霍无厌冰冷的目光,青弄面上的笑容一僵,他有些心虚地看向窗外来往的人群,干巴巴道,“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霍无厌看着他那张蠢脸便烦,他看着隔壁的房间,迟疑了片刻,方才不动声色地走向陆沅音所在的小院,他的目光落在房内,只见老医修正笑眯眯地为她把脉。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沅音蓦的抬起了头,神色诧异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霍无厌面上不动声色,他深色淡淡地走向房内。   却觉脚下踩到了个硬物。   霍无厌微微垂眸,便见那小瓷瓶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金枪不倒丸强效版。   霍无厌,“?”   哪怕他再不知世事,也知晓这灵丹有什么作用,他看着那小瓷瓶,蓦的想到了先前陆沅音嫌弃他不行之事。   霍无厌的面色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鸟声寂然, 烈阳高照。   沉寂许久的崇尧宗难得有了些人声。   随着磅礴的灵力缓缓流动,一道古朴的大门悄无声息地浮现于虚空之中,厚重的鸿蒙之气于虚空中缓缓溢散,先前留在秘境中历练的弟子已到了再度离开秘境之时, 那群弟子看着虚空中紧闭的大门, 眼底尽是艳羡。   据长老所说, 这次在那秘境中,竟有人领悟了老祖留下的一道机缘,只短短的几日间便是修为暴涨,接连突破,甚至在那接云台中引起了重重异样。   就连许久未曾露面的崇尧宗主亦是再度现身, 他头戴羽冠,净衣燃香,恭恭敬敬地给高堂之上的老祖上了三炷香。   这些时日崇尧宗遭受重创,在外名声扫地,现在宗门内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 他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许, 只打算等那弟子出秘境, 便收他为徒亲自培养。   对于修仙界而言, 一时的骂名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们能培养出名声赫赫的天骄, 依旧会有数不清的弟子迫不及待地拜入他们宗门。   比如先前的常烨。   当年他七岁筑基, 十岁结丹,于常戎大比中夺得魁首,不过短短短短数十载,便已接连突破,位列修仙界顶尖高手之列, 一时间风头无两。   崇尧宗主叹了口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紧闭的大门颤动,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只见数道年轻的身影自那大门中一跃而出,争相奔入了人群之中,他们神采飞扬地分享着在秘境中遇到的事,眼角眉梢尽是兴奋。   须臾,他们却是忍不住看向落后几步的黑衣男修,只见男修长眉斜飞入鬓,他的眉眼俊朗,目光锐利,目若点漆,随着他的走动,一股玄妙的波动于他脚下缓缓漾开,宽松的长袍无风自动。   比起往日的沉默阴郁,此刻的他却似是出鞘的宝剑,周身尽是掩饰不住的凌厉锋芒。   众人看着这般模样的顾凌秋,忍不住目露艳羡,然而想到近日陆沅音那事,他们却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顾凌秋没空去看身侧之人,他随着几名弟子大步走向了器物堂,他在那秘境中得到了一丝机缘,参悟了老祖留下的机缘,不仅修为飞涨,甚至还意外觉醒了体内尘封的天魔血脉,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顾凌秋无意识地把玩着剑上缀着的璎珞,心情难得地好了些许,他甚至还收到了旧部发来的讯息,他已得到消息,他的父君当初偶得一线生机并未陨落。   现在父君正藏在某处养伤,只待时机成熟,便来寻他。   他觉醒那天魔血脉之后,修炼可以说是事半功倍,他有信心,在十年之内便能杀回魔族,摘了那群狗贼的项上人头。   他现在现修炼正需要大量的灵力,携带的灵丹早已用完。按照往日惯例,每每他们历练回来之时,表现优异者,宗门皆会奖励各种灵丹灵石。   然而一路走来,他却发现崇尧宗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山峦之上一片焦黑,往日精致的阁楼坍塌,四处皆是一片狼藉,顾凌秋看着面前陌生的景象,一时间,有些恍若隔世,他几乎认不出面前这荒芜的山脉竟是先前宛若仙境的崇尧山。   更古怪的是,他一路走来,却发现那些遇到的弟子看到他时,神色皆是说不出的复杂,有同情,亦有嘲讽与幸灾乐祸。   顾凌秋讨厌这种目光。   眼见遇到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看着他的目光皆是古怪又令人厌恶,他心中愈发的不耐烦,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他们方才到达了器物堂。   却发现那里等待的弟子几乎连成了长队,队伍中的一些弟子更是眉头倒竖,满脸怒意,他们看着管事的,忍不住连声质问道,“宗门已经数十天没发灵丹了,周围那些集市上也买不到,这还让我们怎么修炼?!”   “是啊,我们加入宗门可是为了好好修炼的,结果现在呢?”   眼见有人率先发难,其余那些弟子亦是纷纷开口责备道,一时间,整个器物堂内皆是吵闹不堪。   顾凌秋站在人群后,看着吵杂的人群,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不过在那秘境中呆了一月,崇尧宗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这段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见众人越闹越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慢吞吞地从内堂走了出来,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众人只觉脑袋一懵,耳边似有惊雷接连炸响。   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争吵,神色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老者,“堂主……”   器物堂主看着门外面色不满的一众弟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奈道,“不是我们不想给你们灵丹,现在宗门受创,往日囤货被毁了大半。”   “若是陆沅音在时,她还能救救急,现在我们也是没什么法子……”   他们就是想买,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那么多的灵丹,更何况,他们也没那么多的灵石,崇尧宗内养着一群烧钱的剑修,本就是出了名的穷,现在名下产业,地中的灵草都被一把火烧了大半。   本就不富裕的崇尧宗更是雪上加霜。   见着他们大量收购灵丹,周围那些炼丹师更是纷纷落井下石趁机抬价,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先前陆沅音还留在宗门时,她那些练手的灵丹几乎都会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器物堂,在器物堂为她提供灵草之时,她甚至会免费为他们炼丹。   她虽然老被那些弟子骂废物,然而她炼丹又快又好,能同时起七八炉灵丹,一人便顶得上十来个普通炼丹师,哪怕是她觉得失败的灵丹,亦比那些寻常灵丹品质好的多。   有段时日,器物堂内几乎大半的灵丹都是陆沅音和她相识的那几个炼丹师提供。   那几乎是他们过的最舒服的一段时日。   因而当初传出陆沅音陷害同门弟子那事后,他便立刻找到了崇尧宗主,想要为她求情。   他相信,陆沅音不是那样的人。   她聪明,心性坚韧,极能吃苦,就算她与那几人有仇,她也决不会为了那么点恩怨便毁了自己的未来。   就算陆沅音也不说,他知晓她的顾虑,陆沅音生的太过漂亮,流落在外之时,容易被那些色胆包天之人盯上,遇到厉害的修士时,她极容易被强行抢回去沦为禁.脔。   因而无论宗门内的处境再怎么难,她也从未想过离去。   然而那时宗主一门心思要为陆丝丝换灵根,根本听不进去其他的话,甚至直接对他避而不见。   现在宗门内囤货被毁了大半,陆沅音又负气离去。   落入这般尴尬的境地,只能说也是他们活该。   这群弟子平日里占了陆沅音那么多好处,却仍旧处处欺负她,排挤她,甚至在这种大事上都选择昧着良心污蔑她,就连他也时不时听到有关于陆沅音的流言蜚语,他制止过,却并没什么作用,那些弟子说的越发的难听。   器物堂主叹了口气,若是他的女儿被人这般诬陷辱骂,他不知该心疼成什么样子。   众人闻言面色皆是有些难看。   随着器物堂主将那些事缓缓道来,他们看着器物堂主苍老的面容,恍惚间意识到,他们的确占了陆沅音许多的好处。   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修神色有些忐忑,“陆师姐的确帮了我们很多,我也不信那事是陆师姐做的,可惜我人微言轻,那时也没人信我……”   她扯了扯衣袖,陆师姐虽不爱与人接触,待人却极为大方,若是他们有难,她便不会收他们灵石,甚至经常以极低的价格卖他们灵丹,还会经常帮他们免费炼丹。   他们早已习惯了陆沅音对他们的慷慨,以至于,他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她的好,他们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她的好,随意地践踏着她的善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面色有些僵硬,想到往日的种种,他们心底亦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倒是忘了,陆沅音方才进宗门时,他们也是不讨厌她的,只是不知何时,身边尽是她的流言蜚语,他们便也跟着排挤她,嘲讽她,骂她,耻于与她为伍……   顾凌秋立于人群之后,听着器物堂主与那些弟子的交谈,他的眉头微皱,有些不理解这些人话中的意思。   按照先前宗门定下的惩罚,陆沅音现在应当仍被关在思过崖,她怎么会负气离开宗门。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若是被误会,找到证据好好解释解开误会就好,又何必要闹成这般模样。   顾凌秋想到陆沅音近来越发古怪尖锐的性子,他忍不住有些头疼,有朝一日,他定会杀了那群叛贼,重振魔族皇室荣光,他注定要成为下一任的魔君。   若是陆沅音还想与他在一起,必然要改改现在这个性子。   他以后的魔后可以不是纯血魔族,可以没有耀眼的背景家世,甚至可以是修为平平的普通人,却决不能时不时与他闹脾气,意气用事,她代表着他们魔族皇室的脸面。   他的时间宝贵紧迫,不该花费在哄女人陪女人胡闹之上。   顾凌秋心底隐隐有些烦躁,他气陆沅音的小心眼与倔脾气,但凡她有陆丝丝一般乖巧体贴,他们之间都不会闹成现在这般。   然而,他们终究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陆沅音与其他女人是不同的,他愿意给她时间去改。   察觉到周围人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顾凌秋懒得再在这里多待,他大步离开了器物堂,却见陆丝丝泪眼朦胧地向他跑来。   一见着他,陆丝丝憋了许久的泪珠终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顾大哥,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阿音,阿音她……”   顾凌秋闻言眉头微蹙,他看着哭哭啼啼的陆丝丝,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陆沅音呢,她现在不是该在思过崖吗?”   “阿音她跑了。”陆丝丝只说了一半,便已忍不住啜泣出声,晶莹的泪珠自她的瘦削的脸颊滴落,她的神色愈发的委屈,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顾凌秋眉头紧皱,他冷声追问道,“她怎么了?”   陆丝丝擦去面上的泪珠,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她断断续续道,“最近发生了好多事,阿音她怀了一位龙族前辈的孩子,前些时日她不服宗门对她的处罚,误以为我们要挖她灵根害她性命,请来了那位龙族前辈。   他们直接打伤了各位长老,放火烧了崇尧山,还杀死了黑蛟前辈,现在她已经随着那龙族前辈离去,不知所踪。”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凌秋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丝丝,漆黑的眸底爬上了层血色,他的面颊紧绷,额头青筋起伏,整个人都似是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说不出的恐怖。   须臾,顾凌秋却是怒极反笑道,“好得很!”   亏他在那秘境还整日挂念担忧着她,没想到她竟然早已与人暗中勾结,怪不得前段时日态度大变,待他那般冷淡,原来是背地里早已找到了其他靠山!   见着他这般模样,陆丝丝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她的眼底浸着泪珠,小声道,“陆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道,“陆沅音,你好得很!”   那些龙族向来□□滥情,现在那条龙可能对她一时新鲜,愿意为她出头,等到日后腻了,她可别后悔!   顾凌秋看着远处荒芜的山脉,他蓦的转身,大步走向了崇尧山下。   陆丝丝见状,她咬了咬红唇,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她已然从爹爹那里知晓,顾大哥便是这次得到崇尧老祖留下机缘之人,修为暴涨,就连各位长老都称赞他不是池中之物。   日后,他定然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望问鼎大道,原地飞升。   也不知陆沅音放弃了顾大哥,她日后会不会后悔……   然而,不管她后不后悔,现在也已经迟了,她定然不会放手,顾大哥只能是她的!   那老医修只为陆沅音把了个脉,便几乎连她这些时日所服用的汤药都大致猜了出来。   他看着胆小,医术倒是十分厉害。   他随手写的药方,配的灵丹,都足以让陆沅音看花了眼,她这些年一直都待在崇尧宗,那里清一水的剑修,她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医修。   哪怕是崇尧山下有名的老大夫亦不及他半分。   她拿着那药方研究了半晌,越研究便越觉其中奥妙。   见着她喜欢,老医修摸了摸胡子,十分殷勤地又送了她厚厚的一本医书,其中记录了他这些年以来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几乎将小姑娘迷的神魂颠倒。   他虽然老眼昏花,可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却敏锐到近乎诡异。   他为陆沅音把脉看诊之时,时不时便能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   他抬起头,便能看到立于暗处的高大男修,他的面上依旧是一派冷漠,看着有些不近人情,似是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然而他的视线却是下意识地落在小姑娘的身上。   只可惜,这陆沅音早已被他的医书迷的神魂颠倒,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人影。   老医修莫名想到了先前看到的一只努力开屏,却吸引不到他人目光的孔雀。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胡子,他活了这么久,还没听谁说过霍无厌同哪个女子走的这般的近,就连他那继妹都在他这里接连吃瘪。   老医修当即对陆沅音的态度越发的热情,这小姑娘说不定便是日后的龙后,他若是能提前抱上大腿,岂不美哉!   随着时日流逝,眼见陆沅音一心扑在那医书之上。   霍无厌心底越发的燥郁,偏又无处发泄。   他甚至不知自己因何而烦躁。   现在陆沅音不来缠着他,不来打扰他,他本该乐得清闲,然而他总觉得周身都格外的不自在。   陆沅音不是喜欢他的吗?为何她对那医书和那个烦人的老头都比对他上心的多?   不知不觉间,霍无厌已处在了繁华的街道中,耳边尽是小贩热情地叫卖声,四处传来浓郁的菜香,周围格外的拥挤,时不时有人不知轻重地蹭过他的身旁。   霍无厌身形高大,比寻常男人几乎都高了大半个头,本就极为出挑,加之他那神秘又诡异的俊美面容,一路上,几乎所有人皆是目露惊诧地看向他。   眼底有惊恐害怕,亦有惊艳之色。   霍无厌察觉到周围之人打量的目光,他的眉头微蹙,便要转身离开此处。   他讨厌吵闹的地方。   却听一个小贩热情地叫卖着,“您还在为夫妻不合担忧吗?您还在为搞不懂妻子的心思而苦恼吗?……   半盏茶的功夫,帮您解决一切!无数知名说书先生联手创作,您,值得拥有!”   霍无厌脚步一顿。   那小贩正扯着喉咙激情叫卖着,却觉面前光影一暗,小贩一愣,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见着个身着黑色盘龙大氅,身材高大,面容冷漠的妖修面无表情地立于他的面前,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他的发间生着虬结双角,白发垂落,气势迫人,与身后拥挤的街道格格不入。   小贩心底一颤,腿都有些发软,他早就听说那些妖修脾气一个比一个暴躁,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辣之辈,他看着男修冷漠的面容,还以为自己的摊子挡住别人的去路,连忙搬着小摊便要向一侧躲去。   却见那男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却是再度停留在了他的摊前。   小贩心底疯狂打鼓,他不会那么倒霉就遇着找事的了吧?他神色慌张地看向周围的人,试图求人帮助,却见大家皆是沉默地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小贩心下越发的慌乱,冷汗几乎瞬间便打湿了他身后的衣裳,就在他以为今日要挨顿揍,不知所措之际,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丢给他一个储物袋,冷声道,“够吗。”   小贩一愣,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漠矜贵的男人竟要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手上却已下意识地捏了捏储物袋。   待摸到里面那一块块的灵石,他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忙将那些顾虑抛之脑后,他取出,又手脚利落地将那些书啊画啊全部收到了储物袋中,笑容殷勤道,“够的够的!大人,您收好慢走!”   霍无厌随手接过储物袋,他的脚步一动,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客栈之中。   霍无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蓝皮书,他翻了翻,而后目光一顿,只见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几行大字,【女修向来口是心非,她说不要便是要,别犹豫,亲她!】   霍无厌没头微蹙,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没有女修可以拒绝一颗美丽的宝石,如果有,请送一袋。】   霍无厌不知道陆沅音是否喜欢宝石,身为龙族的他,唯一喜欢的便是闪闪发光的宝石。   他随手拿起另一本,而后目光一顿,这书名格外的眼熟,〔少女与龙〕   他随手拿起另几本,〔霸道龙君的小娇妻〕〔怀了霸道龙君的崽后我带球跑了〕〔霸道金龙的囚爱小逃妻〕……   霍无厌心底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他沉默地打开蓝皮书,随即面色一僵。   哪怕他再迟钝也能发现,这几本书的主角的原型,赫然是他与陆沅音。   作者有话说:   来啦~   龙:心情复杂jpg 第34章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储物袋中的那些书, 这就是那小贩口中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秘宝?   他久违地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霍无厌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些静静躺在桌上的蓝皮书,微风轻拂,轻薄的书页时不时地晃动着,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半晌, 随手拿起了其中一本, 若无其事地翻看了起来,他的目光淡淡。   他倒是要看看,那些该死的骗子究竟能写出些什么东西来。   若是敢胡编乱造,他定然命青弄去砸了他的摊子。   他在那堆花里胡哨的书中拿起了看着最正常的一本,故事的开头, 便是女主外出游历遇险,而后被路过的龙族前辈所救。   小姑娘看着风光月霁俊美非常的应龙,怦然心动,而后她便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应龙的身后。   随着时日流逝,二人朝夕相处, 暧昧横生, 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青涩地接吻, 最终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于湖泊中踏过了最后一步。   霍无厌眯了眯眸子, 就在他以为这本书即将圆满结束之时, 却见那应龙突然多了个心机狡诈的白月光, 他为了白月光屡屡让小姑娘受委屈,原本爱笑爱闹活泼的小姑娘慢慢变得沉默寡言。   霍无厌眉头微皱,觉得有些离奇,他哪来的什么白月光,他神色冷淡地看下去, 却见那个脑袋进了水的应龙甚至挖出小姑娘的灵根为白月光疗伤。   最终小姑娘发现她已怀孕,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她心灰意冷地逃离了这片地方。   等到失去,应龙这才意识到,他爱的只有小姑娘,然而等他找了许久,找到小姑娘时,却发现她已被白月光设局暗害,只留下个孩子便含恨离世。   他甚至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只看到了她冰冷的尸体。   霍无厌,“???”   这都是些什么?   这本书中的小姑娘爱说爱闹,就连性子都与陆沅音有几分相似,看着她这个结局,他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他虽不喜欢陆沅音,然而看着那些人将她的化身写的那般凄惨可怜受尽委屈,他的面色渐沉,她不该落得这般这般下场,她该是自由自在的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霍无厌的面色越发的冷淡,他神色嫌恶地将那本书丢在了一旁,随手拿起了另一本。   片刻后,霍无厌面上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他翻着书的指尖绷紧,整个人的身形都有些僵硬,却见这开头便是他直接霸王硬上弓强迫阿音的低俗戏码,剧情黄.暴文笔火辣。   霍无厌,“?”   甚至这书中主人公的名字都十分的巧合,阿音,霍宴,有那么一刻,霍无厌甚至怀疑这是哪个认识嫉恨他的人偷偷写来编排他的。   这小说台词之下流言语之粗俗,都让人有些嫌弃。   霍无厌的面容越发的冷淡,修长的指尖不耐烦地点着桌面,随着那故事的发展,他无意识地变幻着坐姿,眉头微皱。   却发现这开头只是冰山一角,在那之后,那个霍宴就像是个行走的生.殖.器,被阳.物控制了大脑的禽兽,整日除了强迫阿音便是在强迫阿音的路上,甚至处处言语羞辱,经常搞些变态的床.上戏码,甚至还有龙尾之类什么的……   眼见那书中的剧情越发的离谱,霍无厌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冷淡,藏在发下的耳尖悄悄染上了层血色,他揉了揉额头,嫌弃地将那些蓝皮书丢到了一旁,这些东西简直比那些稀奇古怪的幻术还离谱。   他怎么可能是那般变态下流之人。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晦暗地看着窗外喧闹的街道,却发现外面的已然彻底黯淡,湖泊中点满了精致的花灯,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察觉到隔壁房间传来的清浅的呼吸声。   半晌,他却是沉默地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向隔壁的房间,房内一片寂静,只夜风穿堂而过,珠帘摇曳,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昏暗的烛光摇曳。   床上隆起了一个小小的鼓包,霍无厌伸出指尖,缓缓地掀开被子,只见陆沅音一张小脸睡的通红,眼角眉梢都泛着层浅浅的绯色,纤长的眼睫垂落,她的额间浮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陆沅音好似极喜欢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入被中。   她的手中尤抱着那本医书,似是抱着什么宝贝般,厚重的医书抵在她的颊边,腮边的软肉微微下陷,她似是察觉到了冷意,眉头微皱,红唇紧抿,瞧着有些不满。   浅浅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看着她通红的小脸,他的眸色渐黯,他觉得这段时日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霍无厌随意地坐在了床前,他也不知他为何要待在这里,不管是龙族还是灵兽界,都积压了一大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却觉陆沅音的呼吸逐渐急促,隐隐有醒来之势。   霍无厌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他,神色不明。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察觉到周围传来了淡淡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前,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尽数笼入其中。   陆沅音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险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看错了,她慢吞吞地揉了揉眼睛,面前的人影越发的清晰,只见霍无厌此刻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他眼下的赤色妖纹闪烁着些微的光芒,虬结的龙角于他的面上落下斑驳的倒影。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一片凉薄。   陆沅音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须臾,眼睫一颤,险些被吓到直接升天!   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看着床边那道高大的身影,那一瞬间,她简直恨不得坐在她面前的是个鬼!   陆沅音看着面无表情的霍无厌,她的心底有些打鼓,这些时日霍无厌一直有意无意地避着她,也不知现在找她有什么事,纤细的指尖用力地揪了揪被角,小声询问道,“你大晚上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是蓦的沉声道,“为何是我。”   陆沅音,“?”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没懂他话中的意思。   霍无厌看着她潋滟的杏眼,她的眼睛生的极好,瞳孔颜色偏浅,眸底似是笼着层薄薄的水雾,似是长阳山下的春水,瞧着总有些无辜,偏她的眼尾却是微微上翘的,平白添了份勾人的意味。   哪怕有时候她眼底的神色并不怎么友善,也让人生不出厌恶来。   霍无厌伸出指尖,微微钳制住她尖尖的下巴,他的声色有些沙哑,“当初在山洞中,你为何要与我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沅音心底一颤,她的掌心浮出层冷汗,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她的心跳如擂,她担心许久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她看着那双赤色的眼眸,嗓子有些发干,陆沅音毫不怀疑,若是她说错了话,霍无厌有极大的概率会直接杀了她,而若是她成了,极有可能,她可以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为这一刻,早已筹划了许久。   婆娑的树影随着晚风轻轻摇曳,于他面上落下斑驳倒影。   陆沅音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她紧张地摸了摸垂落在胸前的青丝,她的眼睫颤了颤,面颊之上爬上了层浅浅的绯色,她蓦的抬起头,潋滟的大眼直勾勾地看向那双赤色的眸子。   她却是蓦的坐起身,在霍无厌微缩的瞳孔中,她看到了自己骤然放大的面容,纤细的指尖有些紧张地抓着他肩上厚重的长袍,粗糙的龙角虚虚地略过她的脸颊,她亲了亲他的眼睛,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羞涩。   陆沅音咬了咬红唇,细声细气道,“我想要你记住我……”   她的神色逐渐坚定,她又亲了亲他的唇角,却是再度道,“霍无厌,我想你记住我。”   霍无厌,“……”   霍无厌难得沉默了片刻,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细嫩的肌肤,须臾,他的指尖一顿,却见那嫩白的肌肤已然被他蹭出了层浅浅的红痕,霍无厌薄唇紧抿,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看着近乎于趴在他怀中的小姑娘,只觉脊背传来阵阵麻意,似是有片羽毛轻轻挠了挠他的胸口,无端地有些发痒。   正当他沉默之际,却见面前的小姑娘伸出双手,默默地抱住了他的腰肢,怀中传来她闷闷的声音,“霍无厌,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想得到你……”   “没有什么原因,我好想要你,想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想做你最亲密的人,哪怕用尽一切不堪的手段,我想要你永远记住我。”   “师姐他们说,这就是能让你喜欢我的方法。”   霍无厌没想到,他竟会得到这么个答案。   他虽然早就猜测陆沅音喜欢他,可这会听到她亲口承认,他的心底仍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的身形有些僵硬,他本想直接推开她,然而看着那毛绒绒的发顶,她的眼睫颤抖个不停,单薄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单薄的肩头,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他几乎可以看到她胸前柔软的起伏。   他只觉喉间干涩,他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随着她浅浅的呼吸,愈演愈烈。   她碰触的地方似是燃起了灼灼烈焰。   他尚未说话,却见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她的半张小脸埋在他的怀中,只露出双晕着泪光的潋滟大眼,她的眼底有委屈,亦有浓浓的执拗,她死死地咬着红唇,“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很卑鄙……”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她,神色有些晦暗。   半晌,霍无厌动作僵硬地推开了陆沅音,他面上的神色愈发冷淡,他沉声道,“你和我回龙族,我可以给你权势地位。”   “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陆沅音闻言眼睫颤了颤,她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她的红唇方才动了动,泪珠便已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滴落,她小声唤道,“霍无厌……”   她伸出小手,试探地摸了摸他已经昂扬的欲.望,察觉到那几乎将她烫伤的温度,纤细的指尖颤了颤,她近乎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对吗……”   霍无厌身形猛地僵硬,晶莹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背,溅起朵朵细小的泪花,他只觉手背似是被烈火灼烧了般,他的喉结滚了滾。   察觉到身体某处迅速变化,他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却是身形一闪,便已化作点点星炎消散于虚空之中,他近乎狼狈地逃离了此处。   陆沅音看着他离突然地离去,她忍不住道,“霍无厌!”   她有些气闷地躺回被中,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她的目光闪了闪,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这些时日她几乎时刻都在想对策,和陆丝丝认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茶里茶气这一套却是学了个十成十。   她先前便想过,既然霍无厌能斩杀陆丝丝的靠山黑蛟,那他同样便能无视主角光环,杀掉陆丝丝。   她要做的,便是借他之手,杀了陆丝丝与常烨这两个畜牲。   陆沅音在赌,赌霍无厌对她有一点点的不同,当初他逃离山洞时,才会留她性命。   作者有话说:   龙:那么多人,她偏偏采补我,她果然爱我Σ(|||▽||| )   这章纠结了好久,删了写写了删,最终还是决定用这版,音音还是有点小心机的~   今晚给评论的宝子发小红包! 第35章   山崖料峭, 狂风呼啸。   于陡峭的断崖之间,数只艳丽漂亮的飞鸟成群地飞向山崖之上,伴随着闪烁的灵光,只见那群飞鸟却是化作数名年轻的修士, 他们缓缓地收敛羽翼。   只见那几个年轻男女容貌皆是不俗, 他们发间或额间带着鲜艳的羽毛饰物, 身穿羽衣。   这几日便是他们飞鸟一族的焚隆大会,几乎所有年轻兽族都会前来参加。   正当他们小声地谈论着近日之事后,却听身后传来清脆鹤鸣,其中几个貌美女子转过身去,便见着一只优美高挑的白鹤身形翩然地落于高山之上, 雪白的羽毛于日光下闪烁着夺目光泽。   灵光闪烁,待那夺目灵光散去,只见那白鹤却是化作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她的眉眼清丽,面容秀气清冷, 穿着身雪白的流仙裙。   随着她的走动, 她的裙角摇曳, 宛若水纹流动, 山风拂起了她宽松的长袖, 似是高山之上的冰晶雪莲, 神圣不可侵犯。   随着白衣女子的到来, 那些男修皆是目光火热地看向她,然而想到先前的事,他们却并未上前。   那群貌美少女话语有片刻的凝滞,他们眯了眯眸子,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衣女子, 他们不慌不忙地走上前去,看着眼前的白蓉蓉,却是笑吟吟道,“蓉蓉,可有一段时日没见了吧,你总算是出关了,恭喜啊!”   白蓉蓉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低低地应了声,“多谢。”   察觉到她周身浓郁的灵力,和往日截然不同的气势,那几个兽族女子的话语中忍不住带上了点酸意,“不愧是蓉蓉,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突破,你可真厉害!”   “接下来的焚隆大会,你定然拿个好名次。”   白蓉蓉却并未再回应,她听着那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底有些烦躁,面上却是不显。   她只蹙起细细的眉尖,有些忧伤地看向远处陡峭的山崖,山风拂起了她满头的青丝,她似是便要这般直接御风而去,仙气凌然。   见着她这副模样,其中一个黄衣女子撇了撇嘴,然而想到近来在修仙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事,她的神色有些玩味。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纤细的指尖把玩着胸前的青丝,她却是忽的笑眯眯道,“不过呀,蓉蓉你这些日子一直闭关,也错过了些事儿,你都不知这修仙界最近有多热闹,到处都传疯了!”   察觉到她话中的那丝异样,白蓉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有话便说。”   黄衣女子闻言捂着嘴,娇声娇气道,“这事儿闹的可大了,你哥哥那事没人同你说吗?”   听到他的名字,白蓉蓉动作一顿,她的眸底终是有了丝波动,她微微转头,目光定定地着眉头看向了黄衣女子,冰冷的面上带上了丝探究之色,“我哥哥怎么了?”   黄衣女子轻笑了声,她同众人对视了一眼,面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这可是说来话长了,你那哥哥这些时日在人族现身,竟是看上了个人族女子。   听那些人说了,那女子还怀了孕,龙君为了她直接大闹宗门,火烧仙山呢!”   白蓉蓉的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   却听那几个女子又纷纷道,“那些龙族的老前辈可高兴坏了,现在龙族可热闹了,那些前辈正收拾行李准备去往人界,保护那个人族女子呢,你说这事是不是很有意思?”   “这段时日他们二人那戏折子卖的可火爆了,我们路过人界时也带了几本,你要不要看,别说,那些人类的说书先生还怪有才的!”   她直勾勾地看着白蓉蓉,看着她的面色一点点得变得惨白,她勾了勾嘴角,却是有些幸灾乐祸,这白蓉蓉仗着她娘嫁给了龙族,成了那龙君霍无厌名义上的继妹,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在外日日以龙君妹妹自称,没少仗势欺人。   她以往也对霍无厌存着些念头,这白蓉蓉察觉到后,没少对她冷嘲热讽。   她虽然也觉得这事有些可惜,可一想到历来贯会装模作样的白蓉蓉,只会比她更难受,她又稍稍舒服了些许。   但凡与他们相熟一点的,谁不知这白蓉蓉对那应龙存着某些见不得人的非分之想?偏偏这白蓉蓉也不明说,整日里死皮赖脸地跟在人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也没见那霍无厌搭理她一句。   平日里他们早就看她不爽了,这会儿逮着机会,定然要狠狠奚落她一顿!   黄衣女子还要再说,却见白蓉蓉蓦的面色微变,她的眉头紧皱,冷声呵斥道,“够了!”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白蓉蓉神色冰冷地看着黄衣女子,她不敢相信,霍无厌那般桀骜之人,怎么可能看上个低贱的人类女子?!   那些人根本配不上他,只会玷污了他纯粹的血脉!   白蓉蓉神色愈发的冰冷,察觉到众人各异的目光,她冷哼了声,却是一甩长袖化作只白鹤,展翅飞向了山涧,她的身影宛若雪白的羽箭般消失于群山之间。   那几个貌美女子话语一滞,黄衣女子却是不怕她,见着白蓉蓉匆匆离去,她扬声道,“等你哥哥回来记得请我们吃喜酒啊!”   白蓉蓉动作一顿,她几乎是强忍着没去看那群人,她飞快地飞回家中,直到看到面前熟悉的景象,她的眼底浮上一层泪意。   她大步走进房间,看着躺在贵妃榻上的美妇人,她的面色微变,连忙跑上前去,急切地询问道,“阿娘,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她到现在仍是无法相信那些人所说的话,她与霍无厌相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他与什么女子格外亲密过,他向来是不近女色的……   她为了追随他的脚步一直拼了命地修炼,她这次突破更是险象环生,险些灵力逆流走火入魔,却没想到她方才出关,便听到了这么个噩耗。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他怎么可以与别的女子在一起!   美妇人闻言微微掀起眼皮,她看着眼含泪水的白蓉蓉,轻轻摸了摸她白皙的脸颊,“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白蓉蓉闻言越发的难过,纤细的直接扯了扯柔软的袖角,“哥哥他……”   她神色倔强地看着面前的美妇人,委屈地几乎落下泪来。   美妇人戳了戳她的脑袋,她叹了口气,低声嗔道,“有什么好哭的,这厉害的男人哪个身边不是围着堆莺莺燕燕的。”   听着她这般说,白蓉蓉几乎是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些人所说的确是真的,她有些难过地垂下眸子,“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和那个低贱的女人有了孩子……”   美妇人闻言轻笑了声,她的眸子闪了闪,眼底闪过丝杀意,“有了孩子又如何,这能不能生下来还说不准呢,你哭什么。”   “你该庆幸,她只是个没权没势血脉肮脏的人类女子,否则哪能轮得到你……”   那霍无厌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她虽然是他的继母,在他眼中,却与路边的野草蝼蚁无异,他甚至连他爹都能下得去手,他的性子桀骜自负,历来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那些族规在他眼中形如无物,那女子既入了他的眼,他便极有可能不顾众人反对直接扶她做龙后。   好在,那女子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想除掉她并不难……   除了龙族的那群老家伙,大概没人想这个幼崽平安出生,现今一堆人在暗处虎视眈眈,只待时机成熟,他们自会想尽一切办法,动手除掉那人类女子与她腹中的幼崽。   龙后这一位,他们是势在必得,美妇人温柔地替白蓉蓉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放心吧,还有娘在呢,你担心什么,你就好好修炼,安心准备做你的龙后吧……”   白蓉蓉看着她好整以暇的模样,她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然而想到霍无厌,她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她死死地攥着手中裙子,轻薄的鲛纱破裂,她的神色沉沉,不管这事如何,谁也不能从她的手中抢走霍无厌,她决不允许!   自从陆沅音夜间与霍无厌说了那番话之时,她便能察觉到,霍无厌见着她时,神色总有些怪异。   虽然他面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木头模样,她却能隐隐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然而令她诧异的是,霍无厌却并未像先前一般避开她,整日不见踪影。   陆沅音心底一喜,她近日来心底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   陆沅音向来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她便会想方设法地完成目的,她抱着医书躺在美人躺上,思索着该如何继续勾搭霍无厌,让他动手杀了那群畜牲……   霍无厌身居高位多年,他自然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寻常的手段于他而言根本无用。   陆沅音想了半晌,都一无所获,她犹豫了片刻,却是拿出通讯玉牌,找到先前在合欢宗认识的师姐,她斟酌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黄师姐,能问你个事吗。”   那边很快回了信息,“咋啦?你问吧,知无不言!”   陆沅音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勾引个男人,师姐你能不能教教我……”   黄师姐,“?”   “你还要勾引男人?你往那里一站谁能拒绝你,除非是个瞎子!”   陆沅音听她这般一说,便知晓黄师姐可能还不知晓最近之事,她正要问的详细一些,却见对面已经接连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黄师姐,“你就温柔小意地送点汤汤水水过去啊,然后小露香肩,时不时有点亲密的接触,碰个小手不小心亲一下啊什么的!”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暧昧!”   “相信我,就这样做,他还能拒绝我直接把头剁下来给你!除非对面是个死太监,*不起来!要不然就是他**!”   “不过对面是什么小仙男下凡啊,这得帅成什么样?竟然能让你主动勾搭他?”   陆沅音看着她发来的那一大串消息,她琢磨了片刻,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一个很难搞的人。”   陆沅音告别黄师姐后,她迟疑了片刻,方才匆匆跑向客栈的后厨,然后在看到那些锅碗瓢盆之时,她又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这双手历来只会起炉炼丹,从没做过这些汤汤水水。   陆沅音只犹豫了片刻,她便信心满满地向烧饭大叔要了只走地鸡,自信地揭开了锅盖。   鸡汤算什么,她陆沅音那么聪明机智,小小的一个鸡汤怎么可能难得住她??   两个时辰后,陆沅音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被那股鸡肉的腥味熏的想吐,她灰溜溜地去外面的小摊上买了份鲜美的鸡汤回来。   她将那鸡汤倒入精致的小玉碗中,又回房稍做梳洗,换了身漂亮的鹅黄色裙子,直到天色渐晚,她方才端着鸡汤,施施然地走出房间,却觉脑袋一晕,若非路过的女侍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险些直接从楼上滚下去。   陆沅音心下一颤,额心瞬间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心有余悸地同那女侍道了声谢,方才慢吞吞地走向霍无厌的房间。   天色渐暗,悬坠于墙壁之上的夜明珠上覆着层薄纱,随着晚风穿堂而过,那薄纱轻轻摇曳着,光线略有些黯淡。   只见霍无厌随意地躺在窗边的榻上,他的长腿支起,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古籍。   他今日只穿着身黑色的单衣,白发凌乱地落了满榻,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他的颊边,模糊了他面上的冷色,看起来没有平日那般气势迫人。   陆沅音端着鸡汤小步走上前去,须臾,她于他的身前站定,细声细气道,“听说你还没吃饭,我给你做了鸡汤,你要尝尝吗?”   “我的手艺可好了!”   一股浅浅的幽香随着晚风而来,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了她一眼,许是因为方才洗过澡,她的小脸粉白,长发还带着濡湿的痕迹,就连眸底都沾染了些许的水色,随着她的目光转动,眸光潋滟。   他的视线微移,却见她穿着身轻薄的鹅黄色纱裙,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细白的肩膀,霍无厌眸光微滞。   微弱的月光落在她的身侧,衬得那裸露在外肌肤越发的细嫩。   他看着陆沅音面上的期待之色,又看了眼她手中的鸡汤,蓦的想到了人类修士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放下手中的手,想到先前在她房外捡到的那个玉瓶,忽的冷声问道,“这汤里下了金枪不倒丸?”   陆沅音,“???”   待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话之后,陆沅音面色瞬间涨的通红,她几乎维持不住面上的笑意,怪不得她找不到那瓶灵丹,原来是被霍无厌给捡去了!   陆沅音有一点点想死,她看着神色凉薄的霍无厌,就在她思索着今日该如何收场之时,却见霍无厌端起了她手中的小玉碗。   “你现在怀孕。”霍无厌看着她白皙的脸颊,目光渐沉,“不能做.爱。”   霍无厌话落,觉得他似乎说的太过难听,想着陆沅音年纪尚小,又没有母亲教导,可能并不懂这些。   他沉默了片刻,冷声解释道,“若是房事太过激烈,你可能会流产。”   陆沅音,“……?”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新文求个预收《娇娇老婆末世艰难求生》   陆眠穿成了一本末世文里的娇气女配,龙傲天男主的未婚妻。   一个漂亮柔弱,除了脸什么都没有的菜鸡。   在那文中,她矫情造作作天作地水性杨花,将男主推入了尸潮之中,害的小队险些全军覆没,被读者狂喷几万条。   最终,她被归来的男主一木仓爆头。   陆眠一睁眼,便看到男主已经落入丧尸群之中,神色冰冷目光阴郁地看着她。   陆眠,“……”   想到她书中的悲惨结局,陆眠咬了咬牙,哭着扑到了男主怀中,“宝宝,我死都要和你在一起呜呜呜……”   *   陆眠成功地苟了下来,然而很快,她便发现男主有些不对劲。   比如那些丧尸和怪物看到男主便会落荒而逃,比如他的身后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条触手。   *   很快,陆眠便为她之前的话后悔到想哭。   车窗之外,黑云压城,尸群哀嚎。   车窗之内,灯光昏暗,水声淅沥,陆眠被压在狭窄的座椅中,湿滑的触手死死地勒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的低泣声中,高大的男人慢条斯理地啃咬着她的锁骨。   他摸了摸她滚烫的脸蛋,声音沙哑,“乖,腿张开点……” 第36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夜风穿堂而过,身侧的书页轻轻翻动,沙沙作响。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面前之人, 只见他眼睫垂落, 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鸡汤, 似是丝毫没意识到他方才说的话有多可怕……   霍无厌有些时候总是直白地让人害怕。   他们灵兽一族似生便更豪放狂妄,那些人类修士难以启齿的词他们总能张口便来,他们似乎根本不知羞耻为何物。   陆沅音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又被噎了回去,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好像皆是白费, 最终,她只垂下眼睫,她扣了扣指尖,细声细气地解释道,“我才没有在汤里下金枪不倒丸, 那是我之前在四方丹会的时候捡到的, 不信你可以问青弄!”   “我只是想来和你说说话……”   霍无厌掀起眼皮, 神色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他冷笑了声, 并未言语, 却又好似一切都在不言中。   曾经在那山洞中, 陆沅音没有像往日般叽叽喳喳说个半晌,她难得地地沉默了片刻,看着漆黑的墙壁突然道,今日有些累,想同他说说话。   然而她口中想和他说话, 说的却是你和陆丝丝那群人真是该死,你技术真差……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这话。   陆沅音看着他的表情,自然也想到了她以前的那些狂妄举动,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心底有些尴尬,往日她的所作所为好像的确比在汤中加金枪不倒丸要可恶多了。   她只做没看到霍无厌的嘲讽,她提着裙子轻手轻脚地坐在了他的面前,小声道,“霍无厌……”   随着她的动作,她伶仃的肩颈微微起伏,略微宽松的衣物下滑,那片细嫩的肌肤于夜明珠的微光下白皙的晃眼,隐隐可见一点柔软的起伏。   霍无厌目光渐黯,赤色的眸底染上了些许晦暗的色泽,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目光凉凉地看向窗外,只见两只鸟雀依偎在枝头,他们姿态亲昵,交颈而眠。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动作有些僵硬。   陆沅音见着霍无厌只神色淡淡地看向窗外,她微微起身,将一张白皙的小脸凑到了他的面前,她的双眸圆睁,状似有些苦恼,“我和你回龙族的话,你的那些族人会不会看不起我?他们会讨厌我吗?”   “我的爹娘都没了,我还没有朋友,宗门和师傅都不在意我,到时候都没有人能给我撑腰,他们会欺负我吗?”   霍无厌闻言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见着她面上的不安,他沉声道,“他们不敢。”   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长袍,缓缓坐起身,一股浅浅的龙涎香随着晚风落在她的鼻息间。   霍无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再度沉声道,“我的母亲已死,父亲你可以当他死了,其他人你都不必在意。”   陆沅音一愣,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与她说这些,她先前从外界之人口中听说,霍无厌曾亲手斩杀了他的祖父,甚至于杀了数个他的同宗,她猜到,他可能与家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她看着面色冷淡的霍无厌,却是抿了抿红唇,小声道,“我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只在意你。”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看着凑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思绪有片刻的恍惚,自从对他坦白了心思后,她便格外的粘人,时不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不该给她更多的妄想,他想警告她,不要对他抱有太多的期待,哪怕他带她回龙族,也不会喜欢她。   他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   然而,他垂下眼眸,便看到陆沅音离他更近了些,他几乎可以看到她颊边细小的绒毛,她的一张脸不过巴掌大,肌肤瓷白,眸底似是含着粼粼秋水,目光流转间眸光潋滟。   一股甜腻的幽香若有似无地弥散,霍无厌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他方要说话,却觉纤细的指尖猛地落在他的颊边,她的指尖微凉,似是莹润的白玉,就在他出神之际。   却觉一抹柔软落在他的唇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亲他……   霍无厌的瞳孔微缩,便见那张小脸于他的面前骤然放大,长长的眼睫紧张地轻颤着,霍无厌呼吸微滞。   便见面前的人退后了半步,她小声道,“只要能跟你一起,他们讨厌我,我也不会在意!”   他的喉结滚了滾,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话落,陆沅音站起身便要离开房间,在他自己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他的胳膊微微收紧,近乎失控,贪婪地将她拥入怀中。   陆沅音也没想他这个突然的举动,他的下巴狠狠地撞在她的锁骨处,有些疼,她下意识地低呼了声,灼灼热意迅速将她淹没。   陆沅音心底一颤,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两步,缺觉落在腰间的大手缓缓收紧,她的呼吸一窒,只觉他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之中。   纤细的指尖虚虚地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之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身形瞬间僵硬,他的手背青筋凸起,看着眼前的白发,她只迟疑了片刻,便乖巧地任他抱着,她小声唤道,“霍无厌……”   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他的声音一片暗哑。   掌中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他清晰地知晓,这把细腰有多么的柔软,那股甜腻的幽香越发的浓郁,似是片羽毛,时不时轻轻地扫过他的掌心,他的胸口有些发麻,一股说不出的痒意无孔不入地钻入他周身的血肉之中,迅速生根发芽,令他无端地生出股躁郁。   他的血液飞快地流淌于经脉之间,他可以听到他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于这寂寥夜色中愈演愈烈。   他的目光垂落,便见一截细白的肩膀落在他的眼前,她的颈子细细白白,看着一折就断,脆弱而又美好。   只要他伸出指尖微微用力,就能轻松掐断她的脖子。   霍无厌瞳孔微缩,他的眸底爬上了抹猩红血色,在他们灵兽一族,他们只会将这致命之处暴露在最亲密之人眼前。   耳边传来她低低的声音,霍无厌眸底闪过丝暗色,他的呼吸渐重,他蓦的张开薄唇,近似于失控,迫切地咬在了那细白的肩膀之上。   耳边传来她有些紧张的低呼声,霍无厌唇间微微用力,尖锐的利齿蓦的刺破娇嫩的肌肤。   浓郁的血腥味于他的唇间蔓延。   肩膀之上传来阵刺痛,陆沅音下意识地抓着他耳下的殷红流苏,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疼……”   却觉灼热的大掌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之上,霍无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松开了手,他微微退后了些许,只见殷红的血色自那伤口间沁出,在那雪白的肌肤之上,宛若碎玉染血,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糜艳。   陆沅音神色有些呆滞地看着他,她的眼角眉梢都泛着层唇色,殷红的唇上覆着浅浅的水光,似是熟透的莓果,诱人采撷。   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擦去她伤口上的血色,霍无厌看着指尖上的血色,须臾,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却是缓缓松开了手,“下次不许再犯。”   声色已然沙哑不堪。   他的目光晦暗不堪,眸底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浓郁到令人心惊的欲.念与渴望,眼下的妖纹泛着幽幽光泽。   察觉到他周身的异样,陆沅音心下一颤,她的目光有些闪躲,她方要站起身,却觉腿上传来一阵阻力。   她垂下眼睫,却见不知何时,一条布满金鳞的龙尾已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哪怕是尾端最细的部分,亦有她的手腕粗细,锋利的鳞片于烛光下闪烁着森然冷光。   粗壮的龙尾缓缓收紧,无意识地向着她宽松的裤腿中钻去,光滑的鳞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肉,带起阵阵异样的酥麻,那龙尾藏匿于二人的衣物之间,看着有些说不出的诡异色气。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看着那条龙尾,“这是你的尾巴……”   霍无厌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垂眸,看着那条贪婪地想要触碰她肌肤的龙尾,眉头微蹙,却是沉声道,“别看它。”   陆沅音闻言连忙错开了视线,她的眼睫颤了颤,却觉身后的呼吸渐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颈间,陆沅音可以察觉到他身.下越发明显的异样,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就在她想要不要牺牲手掌帮帮他之时,却觉落在她身后的那道热意散去,霍无厌却是轻轻地推开了她,他的嗓音一片暗哑,“你先出去。”   话落,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沉声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沅音见状,连忙提着裙子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她撇了撇嘴,怪不得那群人说龙族生性淫.荡,这她才亲了一下,他就一副吃了一瓶春.药的模样……   她拿出玉牌,想了想,又给黄师姐发去了消息。   纤细的身影飞快地消失于夜色之中,霍无厌推开窗子,夜风穿堂而过,带走了房内那股甜腻到醉人的幽香。   霍无厌神色沉沉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于心底默念着静心咒,试图平息体内疯狂叫嚣的欲.念。   半晌,他却觉得心底愈发的燥郁,那处涨的发疼,他只觉整个人都似是快要爆炸一般,头疼欲裂,他的手臂之上不受控制地冒出道道赤金色的金鳞,额心汗珠滚落。   霍无厌看着他周身的异样,隐隐察觉到了丝不对劲。   老医修大半夜正熬着药,却收到了龙君那边传来的消息,他的心下有些诧异,却是连忙提着药箱匆匆跑出了门。   他一进房间,便觉房内格外的闷热,似是进了个封闭的火炉般,房内弥漫着蒸腾的水汽,他瞬间便出了一身的热汗,老医修心底一惊,他向前两步,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靠在窗边。   他的白发垂落,看着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老医修连忙跑上前去。   却见霍无厌猛地抬起头,赤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眸布满了浓郁的血色,面色潮红,颈间已爬上了道道赤金色的龙鳞。   老医修见着他这模样心下有些担忧,他连忙背着药箱跑上前来,探向了他的手腕,急声询问道,“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大晚上的突然变成这个模样了?有人偷袭?”   然而方才客栈中一片寂静,完全不像是有人偷袭打架过的模样。   老医修正喋喋不休,忽的,他的话语一滞,他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霍无厌,却是干巴巴地问道,“……您怎么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随着老医修的话音落下, 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微弱鸟鸣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老医修当即想给自己一巴掌,觉得他这问题实在是蠢笨不堪,大人这段时日老树开花干柴烈火的, 本就容易更放纵些, 他又与那小姑娘整日待在一起, 许久未曾亲热过,突然发.情期实在是太过正常。   他当即眼观鼻鼻观心,有些心虚地看向脚下,却见一条金色的龙尾有些烦躁地盘踞于地下,他连忙错开视线。   霍无厌掀起眼皮, 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老医修,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沉声质问,“发.情?”   霍无厌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下一瞬,他便觉得老医修这话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他怎么可能会发.情。   这个词对于他而言熟悉却又陌生, 他在族内不止一次见过此类的景象, 龙族族人每隔几年便会经历一次发.情期, 那时的他们便会陷入欲望之中, 满脑子只有交.配与做.爱, 在霍无厌的眼中, 那时的他们简直与蠢笨无脑的野兽无异。   他早在修炼之初,便已在龙族的秘境中游荡数年,因为那段时日的经历,他的七情六欲几乎被摧毁了大半,他的情绪本就比常人更为淡泊, 自那之后,他便成了那些人口中没有感情,心狠手辣,暴戾恣睢的怪物。   这么多年,霍无厌从未有过发.情期。   他神色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庸医,隐隐有种要掐死他的冲动,比起发.情期,他更怀疑是陆沅音身上带了什么催情的香料。   见着他不信任的目光,老医修为他把脉了半晌,他的额心浮现出一层热汗,却是顶着霍无厌晦暗的目光,再度小心翼翼道,“大人的确是发.情期无疑,并没有诊错……”   “这几日大人是不是时常心烦气躁,心间烦闷?这些都是期间常有的症状,今日许是大人受了什么刺激,这发.情期方才突然爆发,来的如此凶猛。”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的呼吸渐重,他能察觉到体内翻滚的欲.念与渴望,有一道声音于他的血肉深处不断地叫嚣着,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发泄缓解之处。   霍无厌深吸了口气,他沉默地靠在墙边,倒了杯凉茶灌入口中,然而那凉茶方才入口,便已被他的气息灼的滚烫。   似是有一把烈火自他的血肉中灼烧,愈演愈烈,他手臂之上的金鳞蔓延,指尖缓缓生出利爪,他有些烦躁地撸起垂落在额前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缓缓地略过他的鼻翼。   霍无厌瞳孔一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似乎是陆沅音身上的气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温度与触感,细腻柔嫩,似是莹润的玉石,令人爱不释手。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滾,霍无厌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他的目光垂落,神色晦暗地看着他的掌心。   老医修看着他周身的变化,他的面色一白,只见霍无厌周身的虚空都隐隐有扭曲之势,他的面上带着异样的潮红,眼下的赤色妖纹似乎都泛着诡异的颜色,落在膝盖上的掌心收紧,粗壮的龙尾有些暴躁地砸着墙壁。   若非这墙壁皆是由上好的熔雨岩所造,在那龙尾之下,这客栈可能早已坍塌,老医修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只见面前面之龙就似是弦上蓄势待发的箭,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   老医修见状连忙跑出房间,对着掌柜的道,“快找些冰块来!马上,要出事了!”   掌柜的早就知晓这老医修是霍无厌的人,见着他这焦急的模样亦不敢多问,他连忙吩咐那些侍卫将客栈内的冰块全部搬来。   方才进门,他便觉似乎走进了个火炉中,虚空之中热意氤氲,雾气弥漫,他的视线略有些模糊,下一刻,他的双眸骤然大睁,只见一条粗壮的赤金色龙尾蜿蜒着盘旋于房内,锋利的金鳞于森冷的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冷芒。   掌柜的几乎无处下脚,他上前两步,便见霍无厌白发垂落,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之上,落在身侧的拳头紧握,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似是在忍耐着什么,连玉石般的龙鳞之上都泛着层浓郁的血色。   只眨眼间,他便汗如雨下。   掌柜的面色有些难看,老医修却是连忙命人将那冰块倒在他的身上,试图靠那极寒的坚冰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翻腾的热血,然而只半柱香的功夫,那些寒冰便已在高温之下化作了满地的温水。   听到外面的声响,在房内躺到快要发霉的青弄忍不住扒着窗子探出头,好奇地向外张望着,却见掌柜的正命人搬着一桶又一桶的冰块,飞快地向着楼下奔去。   青弄看的一头雾水,他随手拉住个女侍,好奇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大晚上的?”却无人能回到他的问题,那些女侍皆是满脸的茫然。   房内热气蒸腾,烟机老医修看着他这般焦躁阴郁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担忧,“龙君,您要不要去……”老医修斟酌了下用词,方才小心翼翼道,“您要不先去泄泄火,这样下去您可能会有些吃不消。”   霍无厌闻言神色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坠落的轻纱无风自动,他冷笑了声,却是稳住身形,再度于心底默念着清心咒,他运转着周身灵力,缓缓闭上了眸子。   他这些年修炼之时蹚过刀山火海,屡次天雷加身,一个小小的发.情期算什么。   他方才才让陆沅音先行离去,若是让她知晓,他竟因为她的一点撩拨,小小的一个吻而被动发.情,按照她那得寸进尺的性子。   他都可以想象日后陆沅音会多得意。   浅金色的灵力缓缓地流过他周身的经脉,须臾,霍无厌睫毛颤了颤,他神色冰冷地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着漆黑的房顶,他发现,此时此刻,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无数阴暗的念头于黑夜中滋生,于他的血肉中迅速生根发芽,愈演愈烈,他的心底生出了丝妄想,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宛若潮水般汹涌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伴随着她方才骤然凑近的小脸与颤抖的眼睫,无数画面迅速交迭,他的思绪一片混乱。   霍无厌忽的想到,先前那条该死的龙曾与他说过,龙生在世,情.欲二字远比那些刀山火海更为凶险,情之一字向来能杀人无形之中,无数强者为之陨落,曾经,他还有些嗤之以鼻。   隔壁传来一道清浅的呼吸声,于这寂静夜色中,朦胧而暧昧。   这小小的一隅天地好似个封闭的蒸笼,水意弥散,热气蒸腾,老医修淌了一身的大汗,他不停地扇着手中的摇扇,见着他因为忍耐颈间而暴起的青筋,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   就在霍无厌准备先行离去之时,老医修终是没忍住忍不住扬声提醒道,“大人,这事儿一直憋着,可能会导致那地方受影响!”   霍无厌脚步一顿,“……”   老医修长叹了口气,“本来不想同您说这些东西,怕污了您的耳朵,可这发.情期非同一般,稍有不慎,以后可能会那方面能力受损……”   霍无厌面色难得地有些难看,他神色冰冷地看向老医修,沉声道,“为何不早说。”   老医修见着他恐怖的面容,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敢说话,他也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一直忍着啊……   夜色浓郁,房内光线黯淡,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陆沅音睡的迷迷糊糊的,却觉周围的温度迅速地攀升着,连她这种在丹房的高温下都能随便睡着的人,这会儿都觉得说不出的闷热,她的额间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扯了扯柔软的被子,试图向着凉爽之地凑去。   然而不论何处,皆是说不出的闷热,她觉得自己就好像炉中的一颗灵丹,正不断地被大火烤制着。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猛地睁开眼睛,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身侧,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浓郁到令人心悸的欲.念与贪婪。   她的心底一颤,险些直接吓得一蹦三尺高!   这一刻,陆沅音恨不得坐在她身旁的是个鬼……   陆沅音下意识地坐起身,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霍无厌,却见他面上泛着诡异的潮红,猩红的眸底布满了血丝,就连颈间亦爬上了零星的金鳞,虬结的龙角于他面上落下了蜿蜒的倒影,粗壮的龙尾霸道盘踞于床榻之上,现在的他几乎完全没了往日的禁欲冷漠,似是露出锋利獠牙,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冲破封印择人而噬的凶兽,看着便有些令人害怕。   他的衣袍上尤带着潮湿的水汽。   陆沅音看着他周身明显的异样,她的心下有些慌乱,平日里霍无厌几乎都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更不会大半夜突然坐在她的床边,她抱着怀中柔软的被子,小声询问道,“霍无厌,你怎么了嘛?大半夜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却觉面前的光线渐黯,高大的身影骤然逼近,灼热的呼吸缓缓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帮我……”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逃,然而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她根本逃无可逃,灼热的气息几乎将她尽数笼入其中,她的呼吸一滞。   没想到过了半夜,他的欲望还未退去。   正当她有些手足无措之际,却觉滚烫的指尖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意味,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腕间,他的手臂肌肉绷紧。   他带着她的指尖探向了不可言说之处。   比起往日,此刻的他整个人都似是要被烈焰吞噬般,体温越发的高。   隔着厚重的衣物,她都可以感受到掌中的灼灼热意。   烫的她指尖都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陆沅音脸颊有些发热,她的眼睫颤了颤,他那处本就生的极为恐怖。   一手无法掌控。   她指尖动了动,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垂落的白发虚虚地擦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于这寂静的夜色中,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的耳际,“像之前那样,摸我……”   他的声色早已沙哑不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房内一片昏暗, 只桌上的火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二人的身影于墙壁之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粗壮的龙尾虚虚略过火烛,烛光彻底黯淡。   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陆沅音指尖有些僵硬,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意, 她的脸颊滚烫,哪怕她先前说用手帮帮霍无厌,可她那时只是口嗨啊……她根本就不会这个啊!   她知道霍无厌不会答应,她才敢撩拨他一下,只想在他面前露露脸, 她也没想到他会真来啊!   灼灼热意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侧,陆沅音额间浮出层细密的汗珠,二人的呼吸于这夜色之中缓缓交织,黑夜无限放大了周围微弱的声响,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察觉到她的迟疑磨蹭, 身后之人有些不耐烦地蹭了蹭,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陆沅音整个人都险些烧了起来, 她连忙道, “你等下, 我还没睡醒, 你等我一下!你让我准备准备!”   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通红的小脸,只见她白嫩的耳垂都染上了血色,她有些手忙脚乱地坐起身,见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 他反倒没了先前的急不可耐。   霍无厌缓缓松开了对她的束缚,他微微坐起身,随意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之上,神色晦暗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见她连忙跑去倒了杯凉茶,咕嘟咕嘟地灌入口中,随即她又匆匆跑到柜子前,四处翻找着什么。   霍无厌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垂落,房内四处尽是她身上的幽香,这软榻之上的香味愈浓,赤金色的龙尾有些迫切地游曳于狭小的房间中,他只觉似是有股烈焰自他的小.腹处奔腾而出,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他有些不耐烦地扯了扯规整的衣领。   陆沅音正疯狂地思索着等会该如何做,却觉腿上有些发痒,她低下头,便见那粗|壮的龙尾时不时不耐烦地扫过她的小腿,她的头皮有些发麻,知晓霍无厌已经忍到了极致,今日不能再拖。   她迟疑了片刻,方才慢吞吞地走向床榻。   她已有金丹期修为,于黑夜之中亦能视物,只见霍无厌神色凉凉地靠在墙壁之上,他的身形似乎比平日里更为健壮高大,双腿已然化作粗|壮龙尾,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金鳞,颊边赤色妖纹横生,顺着他的颈项缓缓地没入了长袍之中。   虬结的双角于他的面上落下蜿蜒的倒影,他的眸色猩红,眸底一片晦暗。   比起往日的冷漠禁|欲,此刻的他看起来邪气横生,倒有几分传说中暴戾邪肆的模样,陆沅音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她看着盘踞于房内的龙尾,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霍无厌攥住了她细细的手腕,带着她探向了不可言说之处。   入手滚烫,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指尖微微蜷缩。   想着往日在合欢宗听那些师姐所说过的话,她试探着摸了摸。   却觉落在她腕间的大掌骤然收紧,他的周身肌肉瞬间紧绷。   陆沅音脸颊越发的烫,她学着方才的动作,又轻轻地摸了摸,随着她的动作落下。   霍无厌瞳孔一缩,他的喉间溢出了低低的闷哼声……   床幔摇曳,烛光昏暗。   甜腻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只觉她指尖落下之处好似燃起了滚烫星火,体内本就躁动的血液此刻更是疯狂地叫嚣着,似是有什么古怪的物事于他的血肉中疯涨着,贪婪叫嚣地想要渴求着更多。   从未被人碰过的地方格外的敏感,他可以感觉到她柔嫩的掌心微微收紧。   霍无厌身形骤然紧绷,他下意识地有些抗拒这种古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他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白皙的小脸,他的目光在她殷红的唇上停留了片刻。   倏地,她的指甲轻轻地刮过某处,他的腰|眼一紧,只觉一股陌生的感觉汹涌地闯入他的识海之中,似是有无数雷光瞬间汹涌地窜过他的体内。   他的识海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陆沅音只觉缠在她小腿上的龙尾猛地收紧,霍无厌有些急促地喘|息了声,他微微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粗糙的龙角虚虚地蹭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   陆沅音没想到霍无厌竟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往日,哪怕是沉沦欲.望中之时,他的眸底亦是理智疏离,带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然而此刻,那截龙尾却是贪婪地勾着她的掌心,迫切而卑微地向她索求着更多的快.感。   陆沅音看着他在她的掌中沉.沦,心中忍不住生出丝得意来。   然而很快,她面上的得意便已凝滞,她感觉掌心的皮肤都快磨破,然而他依旧是无度地索.求着。   *   察觉到她动作上的停顿,赤金色的龙尾贪婪地缠上她纤细的腰肢,他的尾巴微微收紧,她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推了推他的尾巴,想要避开他的束缚。   然而那龙尾却是缠的更紧,陆沅音抿了抿红唇,她看着他猩红的眼眸,她的目光微移,便见他的那处依旧没有要消停的模样。   陆沅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她细声细气道,“你能不能快点,我的手好疼,我现在可不能受累的啊……”   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然而他的动作却是没有片刻的停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沅音只觉手都快酸麻地抬不起来,掌心亦是火辣辣的痛。   她忍住想要掐他一把的冲动,小声道,“霍无厌,我好累……”   就在她催促再三之时,只听耳后传来道沙哑的闷哼声。   床幔摇曳,窗外传来零星的微弱人声,与此同时,无数烟花于夜空中倏然炸裂。   漆黑的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她的掌心一烫,一股浓郁而古怪的气息弥漫于她的鼻翼。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靠在墙上,他的长袍凌乱,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陆沅音,他可以察觉到,她的身上尽是他的气息……   他的喉结滚了滾。   陆沅音见状连忙收回了手,她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只见她的掌心都被蹭的通红,她忍不住偷偷瞪了他一眼,眼见霍无厌披上长袍踏入内间的水池之中,陆沅音默默地抱着手腕,便要离开房间。   然而她方才打开房门,却听身后传来些微的沙沙声,她有些诧异地转过头,便见一条粗壮的龙尾蓦的探出房间。   陆沅音惊呼了一声,粗壮的龙尾已然再度缠上了她纤细的腰肢,他的尾巴微微收紧,不容拒绝地将她卷到身侧,她有些狼狈地落入水中。   单薄的衣衫瞬间被水打湿,湿漉漉地粘在她的身上,陆沅音有些不满地睁圆了眼睛,她方要发难。   却觉那方才平息的事|物,此刻已再度恢复了精神。   霍无厌长臂舒展,沉默地将她抱入怀中,她的青丝散落,凌乱地落在她的身后,只见单薄的衣衫湿答答地粘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形,隐隐可见大片雪白的肌肤。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拆吃入腹。   陆沅音眼睫一颤,只见二人的衣衫于水中暧昧地纠缠着,白发与青丝交迭,随着流动的水纹轻轻摇曳。   *   金色的龙尾盘踞于水池之下,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白嫩的颈间,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再来一次。”   陆沅音,“……”   房内烛光摇曳,昏黄的微光落在墙壁之上,模糊地印出了二人的身影。   陆沅音在房内已不知呆了多久,这期间,每当她觉得霍无厌快要结束时,他总能又扯着她一顿胡作非为。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觉得霍无厌会就此J|尽人亡。   他的精力简直好到恐怖……   甚至于在这方面他简直称得上无师自通,在这之前的几个月,霍无厌甚至是个连接吻都没有过的老处龙,被她碰一下都会脸红耳热,然而这几日他在某方面简直是突飞猛进。   陆沅音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新花样,她疲惫地躺在美人榻上,鬓发散乱,满头青丝凌乱地落了满床,娇嫩的唇瓣一片红|肿,雪白的颈间布满了斑驳的青|紫吻|痕。   她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房顶,房内热气蒸腾,她低低地叹了口气,现在累的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   她正打着盹,却觉那抹热意再度落在了她的身后。   他沉默地将她抱入怀中。   陆沅音头皮当即有些发麻,她现在看到霍无厌都有些害怕。   她打了个哈欠,眼底浮现层生理性的泪光,她撇了撇嘴,“霍无厌,我好累……”   霍无厌沉声道,“最后一次……”   陆沅音当即头皮都有些发麻,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咬牙道,“你方才就是这样说的!每次都是最后一次!你耍我!”   霍无厌看着她盈着泪光的双眸,他微微俯身,却是掐着她的腰肢将她放在了窗台之上,二人的目光相对,他亲了亲她仍带着泪珠,湿漉漉的眼睫,“帮我。”   他的声色暗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贪婪与渴求。   陆沅音看着他这模样便想要逃跑,却被他死死地锁住了腰肢,炽热的气息将她尽数笼入其中,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坚硬的窗户硌在她的背上,她根本无处可逃。   纤细的指尖搭在他结实的胳膊上,她无力地推拒着,面前的身影却是纹丝不动,甚至得寸进尺地贴地更近了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些。   热气弥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就在陆沅音以为她快要累死在那个房间之时,霍无厌总算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她,他披上长袍,长臂舒展, 抱着她走进了隔间的水池之中。   热气蒸腾, 温暖的水流缓缓地拂过酸痛的四肢, 这感觉有些说不出的酸爽,陆沅音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有些欲哭无泪。   早知道她这次竟然会遇上霍无厌的发情期,先前就是再借给她一百个胆子, 她也不敢端着那碗鸡汤去撩拨他……   陆沅音揉了揉酸胀的手腕,见着掌心的红痕,她忍不住又偷偷瞪了眼霍无厌,却见他赤着上半身,面无表情地坐在水池之中, 他的白发凌乱地落于池水中, 随着水流轻轻摇曳。   透过濡湿的白发, 隐隐可见他结实的腰腹肌肉, 其上布满了尚未结痂的抓.痕与牙印, 看着有些说不出的色气。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霍无厌掀起眼皮, 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眸色晦暗,眉眼凉薄,没了先前欲.求不满的迫切模样。   陆沅音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有些发麻, 她只做没看到,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她细细地洗了好几次澡,却总觉得她的身上还残留着那股暧昧的气息,挥之不去。   然而这会儿她已累的没法多想,她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懒得抬起来一根。   热气氤氲,淅淅沥沥的水珠滴入池中,陆沅音打了个哈欠,她的睫毛颤了颤,只眨眼间,便已趴在水池中沉沉睡去。   房内一片寂静,唯有温水落入池中,溅起轻微的水声,水汽氤氲。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紧闭的房子,这几日的混乱似是个迤逦梦境,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察觉到身侧逐渐平缓的呼吸声,霍无厌微微侧首,便见陆沅音疲惫地趴在池边睡去,满头青丝湿漉漉地粘在她单薄的脊背间,隐隐可见大片雪白的肌肤,她纤细的腰间尤带着青紫的指痕。   霍无厌沉默片刻,他俯身抱起熟睡的陆沅音,大步走向了隔壁的房间,一碰到柔软的被褥,睡梦中的陆沅音下意识地滚了滾,熟练地将自己埋入了被中,她卷着被子,只露出了点毛绒绒的发顶。   被中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霍无厌揉了揉额头,须臾,他沉默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之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他难得地有些失神。   先前,他刻意地回避着,不去想有关于陆沅音的事,然而事到如今,这事却容不得他不去想。   在这混乱的几日中,他急切地索.求着,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他无法否认,他想要与她彻底交合,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遇到她之时却是轻易瓦解,于他而言,她似是最烈的催情毒药,在那些荒唐的时刻,无数阴暗的念头于他心底迅速滋生,叫嚣着让他彻底地占有她。   到最后,他已分不清究竟是发.情期驱使,还是他心中的欲念作祟。   霍无厌垂下眼睫,神色冷淡地看着街道之上来往的人群,灯火阑珊,数盏花灯于湖面之上缓缓流淌。   霍无厌撩起眼前垂落的发丝,他的心底又忽的升起了丝燥意,想到先前陆沅音同他说的那些话,他身形僵硬地变换个姿势,也不知陆沅音这次对他满不满意。   比起在那山洞中时,他的技术应当是有些进步的。   她会不会又在背后偷偷嫌弃他。   陆沅音不知霍无厌心中所想,更不知他心底的那些纠结,她埋在被中,整个人睡得昏天地暗。   只偶尔被女侍唤醒吃口东西,便又立刻缩进了被中,直睡了两天一夜,她方才缓过神来,陆沅音窝在柔软的被褥中,又抱着她的医书开啃。   却听房外传来阵阵低低的敲门声,陆沅音推开窗子,便见青弄趴在她的窗前,笑眯眯道,“要不要出去转转,最近可热闹了!比上次那什么四方丹会还热闹!”   他这几日一直待在客栈中,整个人都快闲出屁来。   因着上次的事,陆沅音现在听到出去这二字都有些害怕,她指了指他还缠着纱布的胳膊,“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怕那群人还在蹲我们?等我们出去就给我们套上麻袋一顿毒打?”   那次霍无厌接连斩杀了黑蛟与数个修士,那群人定不会善罢甘休。   青弄闻言讪笑了声,他干巴巴道,“上次是意外,那是他们偷袭!以多欺少!”   眼见着陆沅音扭头便要走,他连忙扯住她的袖子,“要不然我们叫上霍无厌怎么样?!正好他这两日都在客栈中,你去叫他他肯定同意!”   陆沅音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了青弄一眼,她若是能使唤得动霍无厌,她早就领着他杀回崇尧山,宰了那群畜牲了……   她拍了拍青弄的胳膊,低声道,“要不你自己出去玩吧,那群人要抓的是我,你一个人他们不会找你麻烦的。”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只听一道闷响,却见隔壁紧闭的窗子蓦的从内推开。   陆沅音抬起头,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后,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晨间的暖光柔柔地落在他的面上,却没能冲淡他眉眼间的冷意。   老医修神色诧异地站在他的身后,似是没料到他的这个举动,此刻正探头探脑地看向他们。   霍无厌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陆沅音的手还落在青弄的胳膊上,他冷声道,“医修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老医修,“??”   他没说这话啊啊?   陆沅音还未说话,青弄便已兴奋地抬起头,“好哎!”   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很闲?”   “去把海族那些事物处理了。”   “???”青弄一呆,他看着霍无厌面无表情的脸,当即哀嚎一声,“饶了我吧!我现在看到那些都头大,我就不是看这些的料啊!有没有人能救救我?!”   青弄可怜巴巴地看向陆沅音,希望她能给他求求情。   陆沅音看着他悲伤的模样,心底默默同情了他一下,她的红唇动了动,还未说话,便见霍无厌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他的眸色晦暗,“不走?”   陆沅音见状连忙提着裙子小跑上前,她对着霍无厌弯了弯眉眼,小声道,“来了!”   陆沅音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她总觉得今日的霍无厌似乎格外的暴躁。   青弄并未骗她,这街道之上的确格外的热闹,四处尽是来往的人群,无数小贩热情地叫卖着,这城内几乎到了人挤人的地步,崇尧宗虽然繁华,陆沅音拜入崇尧宗数十年,却也未曾见过如此喧闹的景象。   更让她诧异的是,不知何时,只见城内的望源湖上竟搭筑了数十个高台,那高台金漆雕龙,琉璃刻风,就连台下的支柱亦是价值连城的荣白玉所铸。   数名剑修正于高台之上奋力比试,剑光闪烁,磅礴的灵力于虚空之中倏然炸裂,周围透明的结界之上瞬间漾开层层流水般的涟漪,那些弟子翩若游龙,踩着长剑划破天际,宛若道道羽剑瞬间爆射而出。   那比试有单挑,亦有群战,各路剑光闪烁灵宝齐飞,看的人眼花缭乱,陆沅音看着那数十个高台,心中止不住地有些诧异,这些楼台一瞧便知绝非凡品,绝不是一朝一夕所能造筑,也不知哪方势力竟如此大手笔。   下一刻,陆沅音的目光一顿,却见霍无厌所到之处,那些人竟下意识地向四处避去,在这般拥挤的地方,他的周围竟生生地多了圈空地。   路过的修士皆是不着痕迹,偷偷地打量着他,他们的目光中有抵触厌恶,亦有敬畏恐惧。   陆沅音的目光在那些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忽的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   陆沅音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长袍,她的双眸圆睁,小声道,“霍无厌,你觉得我的根骨适合练剑吗?你会剑法吗?你可以教教我嘛?”   以霍无厌的身份地位,能让他看得上的剑法定然不俗,若是能学个一招半式,于她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处,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抓紧了他的袖子,也不知霍无厌肯不肯教她。   霍无厌闻言微微垂眸,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细胳膊细腿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天资愚笨。”   陆沅音,“……”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咬了咬牙,默默地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缠着他让霍无厌教她些厉害剑法,却听身后骤然传来了道道欢呼声,几个男修忍不住欢呼道,“不愧是崇尧宗的天骄,真给我们长脸!”   “现在这些年轻人可真厉害,后生可畏啊,我们崇尧宗这两年的弟子可真是了不得!”   “这明年崇尧宗又要招不少人,他们这运气绝了,每次有些好苗子都让那老头给抢先了一步!唉……”   “……”   陆沅音闻言微微抬头,却见几名弟子已纵身一跃,自那高台之上飞身而下,另一群人则是神情狼狈垂头丧气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弟子,她眯了眯眼睛,她的目光在其中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只见为首的男修一袭青衣,头戴玉冠,他的眉眼俊朗,剑眉斜飞入鬓,目若点漆,身后负着两把长剑,一身青色便衣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比起前些年的阴郁沉默,现在的他周身尽是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陆丝丝神色娇羞地立于他的身侧,一双水汪汪的鹿眼中尽是欣喜,她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到了他的怀中,“顾大哥,你太厉害了!我们又赢了!再赢两把我们就能参加下一轮比赛了!”   这次几乎附近几个大千界所有宗门的天之骄子皆赶来参加大比,陆丝丝本来心中还有些忐忑,她知晓,没了黑蛟前辈的助力,她根本不是那群人的对手。   却没想到,顾凌秋竟一路修为飞涨,直接带着他们接连击败了对面的弟子!   她抬起小脸,一双鹿眼崇拜地看着顾凌秋。   就连许久未曾现身的佟蓝衣亦是再度出现,她抱着长剑,眉眼兴奋地跟在二人身后,其余几人亦是有些眼熟。   看着他们面上的喜色,她的神色渐淡,陆沅音垂下眼睫,她缓缓地摩挲着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   她现在尚没有实力在崇尧宗各位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杀了陆丝丝几人,陆沅音懒得再看,她扯了扯霍无厌的长袍,小声道,“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这里好吵。”   霍无厌再迟钝,这会儿也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他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方才说她天资愚笨可能有些伤人,陆沅音心思脆弱敏感,她并不是青弄红荣那等皮糙肉厚死皮赖脸之人。   霍无厌看着她毛绒绒的小脑袋,他忍不住陷入了沉默,他思索了片刻,却是再度沉声道,“笨鸟先飞,你勤奋些,也未必不可。”   “回去我亲自教你。”   陆沅音闻言干巴巴道,“谢谢你啊……”   顾凌秋目不斜视地走下高台,听着周围之人谄媚的奉承声,他的心底隐隐有些不耐烦。   在他幼时,他早已听惯了这些虚伪的吹捧,他听着唯有满心的厌恶与烦躁。   他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冷淡,他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长剑,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顾凌秋一怔,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在他自己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推开靠在他身侧的陆丝丝,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已下意识地大步追上前去,他猛地伸出手,想要拽住她的手腕,“陆沅音!你……”   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更快地挡在他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动作。   顾凌秋动作一滞,他却顾不得挡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修,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错愕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几日不见,他几乎已经快认不出面前之人,只见她的小脸粉白,眸光潋滟,眼角眉梢尽是媚意。   他在陆沅音身上感受到了男人的气息。   身为男人,他自然懂得这是什么意思,这意味着在这之前,他们方才抵死缠|绵,他甚至想象不到,他们做了多少次,她的身上方才能染上这般浓郁的气息。   顾凌秋的面色瞬间铁青。   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蓦的冷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随着顾凌秋的到来, 察觉到他周身强盛的灵力之时,周围那些弟子皆是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他们目光茫然地看着处于风暴中心的几人。   陆丝丝与佟蓝衣几人更是面色惨白,时隔许久, 再次见到陆沅音,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尴尬, 还有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害怕。   当初崇尧宗一事,因着那龙族前辈的存在,宗门几乎无人再敢提起此事,长老亦是下令,这事几乎便是以这般怪异的方式不了了之。   他们这些时日一直有些担惊生怕, 就怕陆沅音怀恨在心,在那龙族前辈身边吹耳边风,引得他再杀回崇尧山报仇……   有些相熟的弟子却是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想到最近的那些传闻,他们目光闪烁, 神色间带上了兴奋。   他们不着痕迹地看向挡在顾凌秋身前的高大男修, 只见他身着黑衣, 白发垂落, 发间生着虬结双角, 他的五官比寻常人更为深邃, 眸色赤红, 气势迫人,与那传说中的龙族前辈的样貌几乎是一般无二。   顾凌秋显然也认出来了面前之人,落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收紧,颈间青筋凸起,他的面容紧绷, 原本俊美的脸此刻有些说不出的狰狞。   他的目光微移,只见陆沅音静静地立于他的身侧,她微微抬头,目光专注地看着身侧高大的黑衣男修,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未在他的身上停留片刻。   好似他只是个素不相识的过路人。   哪怕他早已知晓这事,察觉到她不经意间露出对那条龙的信任依赖,顾凌秋呼吸有些紊乱,一股燥郁之气猛地自他的心底奔腾而出,汹涌地闯入他的识海之中,他似是听到了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忍不住想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抛下他,和这条龙离开,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明明说过,会陪在他的身侧,绝不离去。   哪怕先前所有人都说,陆沅音私底下偷偷勾搭了龙族前辈,她是个攀炎附势之人,他都有些不相信,他不信陆沅音会丢下他,直到这会儿亲眼瞧见他们间亲昵的姿态,他方才彻底死心。   顾凌秋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漆黑的眸底爬上了层猩红之色,他只觉心底似是破了个窟窿,空荡荡的,风一吹便有些说不出的疼。   他几乎已顾不得面前这个看起来极为危险的男修,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两步,哑声道,“陆沅音,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他到底有哪里比我好?”   明明前些日子,他们还好好的,他以为他们会白首偕老,他以为他们会像以往那般携手奔赴明日,然而这一切只是他以为,那个古怪却善良,性子别扭的陆沅音早已消失不见,眼前之人格外的陌生。   想到往日他们真心交互相依为命的日子,顾凌秋眸色猩红,他的声音渐冷,“我们在衡州的那些年,到底算什么?”   察觉到周围人群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陆沅音心中隐隐有些厌烦,她讨厌被人注视打量,讨厌那些奇奇怪怪的目光,她的视线在顾凌秋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冷声道,“算我眼瞎。”   看着他这副痛苦的模样,陆沅音心底忍不住有些嘲讽,她冷笑了声,“你早干嘛去了,现在装深情又给谁看,当初我在崇尧宗受尽委屈,你又在何处?在我险些被他们挖掉灵根之时,你又在干什么?!”   顾凌秋一怔,他神色有些迷惘地看向陆沅音,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句话来,他想解释,他并不知道那群人要挖她灵根。   他也没有那么差……   然而他尚未言语,便听陆沅音继续道,“你在与陆丝丝暧昧不堪,为了陆丝丝同我拔剑相对大打出手,劝我不要多生事端,退一步风平浪静。”   他又哪来的脸来质问她这些,不过是仗着他们二人往日相依为命残留的那些情分。   顾凌秋听着她一连串的质问,他有片刻的沉默,他看着面前的陆沅音,只觉得格外的陌生,亏他先前还担心陆沅音日后会不会在那条龙身边受委屈。   却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他倒是没想到,陆沅音竟对他有如此多的不满。   话落,陆沅音轻笑了声,她看着面无表情,冷着脸立于她身侧的霍无厌,落在袖中的手却是悄悄地勾了勾他的指尖。   她能察觉到,身侧之人指尖微僵。   却并没有避开她的动作。   陆沅音懒得再在这里与他纠缠,她扯了扯霍无厌的袖子,便要离开此处。   顾凌秋眸光猩红地看着面的陆沅音,他只觉识海中一片混乱,眼见陆沅音说话便想离开此处,他下意识地想要再度追上前去。   却觉眼前寒光一闪,周围瞬间传来几道诧异的惊呼声,他额间的发丝瞬间从中断裂,随着罡风飘落。   顾凌秋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须臾,他低低地闷哼了声,眼底传来一阵剧痛。   浓郁的血色于他的眼前蔓延。   却见几道身影瞬间自人群中一跃而出,他们神色有些焦急地护在顾凌秋的身前,崇尧宗主连声道,“前辈手下留情!”   “还请前辈饶他性命,他绝无冒犯之意!”   “……”   霍无厌缓缓放下了指尖,看着面容狼狈,神情惊疑不定的顾凌秋,他冷笑了声,“蠢货。”   他本不想在陆沅音的面前杀生,这个蠢货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到他的面前。   霍无厌眸色渐黯,他的眼底闪过丝杀意,宽松的长袍无风自动。   陆丝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她见着顾凌秋受伤,下意识地想要跑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然而看着立于人群中,气势迫人的霍无厌,她却是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得。   她到现在闭上眼睛,似是仍能看到黑蛟前辈凄惨的死相,她看着霍无厌,便觉心底说不出的害怕,她根本不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丝丝看着形容狼狈满脸鲜血的顾凌秋,忍不住有些想哭,她却更恨陆沅音的狠心恶毒,她既然已经抛弃了顾大哥,又何必这般伤害他……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周围的弟子更是尖叫出声,他们看着顾凌秋神色痛苦地捂着眼睛,殷红的血自他的指尖滴落,淅淅沥沥地淌了满地,大片的血色格外的刺目。   方才若不是他躲避的及时,他们毫不怀疑,霍无厌会直接将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顾凌秋更是心下一惊,他神色呆滞地捂着眼睛,他现在早已不是先前那个落魄的丧家之犬,他现在觉醒了天魔血脉,又有崇尧老祖留下的机缘,他有信心,哪怕是父君来了,他亦有一战之力。   就算不能获胜,亦能自保,全身而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在这龙族面前竟是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还没看得清他是如何出手,便已直接被他伤了眼睛,若非崇尧宗主几人及时出手助他,他现在可能早已丧命。   这人的实力竟还在父君之上……   顾凌秋心下大骇,透过浓郁血色,他直勾勾地看向霍无厌,却见他只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侧的陆沅音,二人姿态亲昵,似是根本容不得别人介入。   顾凌秋只觉心底酸涩,他的心底生出浓浓的妒意来,恨不得直接将这条龙扒皮拆骨,打的他魂飞魄散,他的心底暗恨,天道不公!   他更没想到,他只是说了句,尚未发难,这条龙便直接对他下如此毒手,有朝一日,他定要这对狗男女跪在他的身前向他磕头道歉!   他垂下眸子,掩去眸底的恨意。   随着殷红的鲜血滴落,原本喧嚣的街道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围观的修士瞬间退避三舍,生怕被殃及其中,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高大的黑衣男修。   只见他微微垂眸,神色凉凉地看着满脸是血的顾凌秋,他的长袍无风自动,颊边妖纹闪烁,虬结的龙角于日光下散发着森森冷光。   宛若游荡于狱中的修罗,令人不敢多觑。   浅浅的血腥味随着微风于众人的鼻翼间蔓延。   最终,还是崇尧宗主率先打破了现场诡异的死寂,他对着霍无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随即目光严厉地看向顾凌秋,急声呵斥道,“这位乃是龙族前辈,还不快向前辈道歉!”   崇尧宗主看着霍无厌,想到先前在崇尧宗的那一战,他的心中亦是隐隐有些发怵,他早已知晓这霍无厌的厉害之处。   若是其他弟子得罪了霍无厌,他定然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然而顾凌秋却是他早已盯上的好苗子,他决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况且,崇尧宗几乎大半弟子今日都赶往此处,若是这条龙丧心病狂地通下杀手,他们崇尧宗定然损伤惨重,他不得不出面平息霍无厌的怒火。   崇尧宗主喉间有些发干,他的后背浮起一层冷汗,然而想到现在城中有着各大宗门的高手坐镇,就连那个地方亦派了老祖前来坐镇。   哪怕这霍无厌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里将他斩杀,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这弟子年轻气盛不懂礼数,今日回去,晚辈定会好好教导,还望前辈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话落,他拍了拍顾凌秋的肩膀,低声道,“还不快些给前辈赔罪!”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顾凌秋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觉心中格外的屈辱,滔天的恨意于他的心底翻涌,他的面容紧绷,几乎生生捏断了了手中的长剑。   然而他的面上却是不显,顾凌秋垂下眸子,遮住了眸底的神色,“是弟子不对,还望前辈见谅!”   面前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陆沅音只觉数道威压瞬间落在她的周身,她的呼吸一滞,面色有些苍白,她的身形晃了晃,只见高台之上的几位老者缓缓站起身,他们隔着人海,遥遥地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察觉到陆沅音的异样,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高台之上的几位老者,他的眸底闪过丝暗色。   只见那几位老者似是受到重创般,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他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色,他们神色惊恐地看向霍无厌,混浊的眼底尽是不可置信。   周围那些弟子皆是一怔,他们看着老者的异样,心下惶然,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原本喧嚣的城镇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所有人皆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霍无厌,生怕他在这里突然发难,先前崇尧宗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若是这条龙在这里放一把火,他们定会死伤惨重。   陆沅音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看向周围的人群,只见人群之中藏匿着数十位高手,此刻皆是目光警惕地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人族与灵兽一族之间本就存着些龌龊,他们的关系矛盾复杂,其中有着种微妙的平衡。   陆沅音心下一紧,察觉到那些于暗处虎视眈眈的视线,她的心下有些紧张。   以霍无厌的修为,这些人自然奈何不了他,可她的修为在这群人中根本不够看,随便几道溢散的灵力都足以将她彻底撕碎……   崇尧宗主亦是有些慌乱,半晌,他都未能得到霍无厌的答复。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霍无厌,只见刺目的日光落在他的面上,他的面容隐于暗处,虬结的龙角于他的面上落下斑驳倒影,崇尧宗主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他后背的衣衫已然被冷汗打湿。   他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就在他思索着今日该如何善了之时。   却见一只雪白的小手轻轻扯了扯他宽大的长袍。   只见霍无厌身后探出张雪白的小脸来,陆沅音微微抬起头,她的双眸圆睁,看着霍无厌英挺的侧脸,她小声道,“霍无厌,我肚子疼……”   在崇尧宗主诧异的目光中,却见霍无厌动作一顿,赤色的眸子静静地看向陆沅音,眼底的杀意褪去。   他看着陆沅音苍白的脸,沉声问道,“哪里疼?”   想到先前那些老头以威压镇她,他的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丝杀意,他想要摸摸陆沅音的肚子,却又无从下手,他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崇尧宗主一怔,他竟诡异地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丝温柔来,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却见霍无厌已牵着陆沅音的手腕,大步走向了人群之外。   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喊了句,“拦住他们,他在这儿伤人,今日决不能让他轻易离去!”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却是无一人敢拦,他们目光戒备地看着向人群之外走去的男修,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给他让出条路来。   只见他们身前的虚空骤然撕裂,一股古朴厚重的鸿蒙之气随之溢散。   众人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之人,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高大的男修已随少女踩着满地破碎的日光,踏入了虚空之中,黑色的长袍于虚空之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度。   落在他们头顶的那道威压随之缓缓散去,只余漫天破碎灵光,于日光下闪烁着浅浅的金芒。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虚空之中,众人方才再度回过神来,人群之中骤然爆发出了阵阵喧哗声。   **   陆沅音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带霍无厌离去,然而等她走到半路之时,却觉腹间传来阵阵绞痛。   陆沅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摸了摸平坦的肚子,忍不住攥紧了霍无厌的指尖。   那疼痛转瞬即逝,就在陆沅音以为方才的疼痛只是她的错觉之时,却觉整个肚子都像是都被人往下扯着一般的坠痛。   霍无厌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询问道,“情况如何?”   陆沅音方要说话,只觉腹部又是一阵发紧,疼得她脸上瞬间便失去了血色,她忍不住痛呼一声,却觉身下传来一股奇怪的感觉,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向着她的小腹涌去,她咬了咬唇,“肚子好疼……”   看着她惨白的小脸,霍无厌顾不得其他,他连忙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客栈。   老医修和青弄正懒洋洋地躺在院里晒太阳,见着他们方才出门个把时辰便又匆匆归来,他们心下有些诧异,连忙小步跑上前来,“你们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老医修的目光落在了陆沅音的面上,见着她面色惨白,周身灵力紊乱,他连忙探了探她的脉搏,须臾,他的面色骤变。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试她的脉搏,面色逐渐凝重。   霍无厌看着他沉重的面色,他的呼吸一滞,向来沉寂的眸底带上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慌乱,他忙沉声问道,“她怎么样了。”   老医修摸了摸胡子,却是对着门外的女侍扬声道,“去准备热水和老参汤来!”   老医修步履匆匆地跑回房内,忙将他的医箱给找了出来,他看着面色阴沉的霍无厌,神色凝重道,“虽然时间有些对不上,可陆姑娘她好像要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随着老医修的话音落下, 院中有片刻的死寂,连拂过树梢的清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只院外偶尔传来些许微弱蝉鸣。   似是有道道惊雷于他们耳边接连炸响,震的几人皆是懵了一瞬。   霍无厌蓦的垂首,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怀中的陆沅音, 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恍惚。   纯白的长发垂落, 虚虚地落于他的眉眼之间,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青弄更是险些一蹦三尺高,他顾不得腿还断着,连忙拄着拐杖跑上前来,“真的假的?她要生了!我靠……”   他的心底闪过丝狂喜, 他险些控制不住变回原型直接一阵狂奔,他们终于要有崽了!啊啊啊啊啊啊……   陆沅音亦是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神色有些慌乱,她除了刚开始体内灵力匮乏, 这幼崽在她肚子中闹腾了片刻, 在那之后, 她几乎没有半点的异样, 吃嘛嘛香睡眠贼棒, 她没想到, 她竟然这么快就要生了……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陆沅音咬了咬唇, 缺觉腹中方才停息的疼痛再度加剧。   下一瞬,青弄似是想到了什么,青弄面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他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眉头紧皱, “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她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就要生了?这胎儿撑死才四月半有余,怎么可能这么快?!”   按理来说,龙族怀胎时间虽不及人类那般长,正常情况下,却也应当也有半年之久,陆沅音现在怎么算都有些对不上时间。   更棘手的是,先前他们让红荣回龙族求取旬龙珠,他现在还未来得及赶回来,青弄的面色有些难看,若没能等到旬龙珠护体,以陆沅音现在这个脆弱的小身板,她这次生产定然要吃不少苦头,若是严重些,甚至可能会伤及她的根本……   他探了探陆沅音的脉搏,只觉指下的脉象紊乱,滑如滚珠,他的神色凝重,落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看向身侧的老医修,却见老医修亦是面色凝重,混浊的眼底尽是焦急,他沉声道,“您看现在这该如何?”   “陆姑娘的情况有些凶险,她现在的身体情况可能无法满足胎儿所需的灵力。”老医修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小玉瓶,他依次将那灵丹喂入陆沅音的口中,   见着陆沅音疼的整个人都快要晕厥过去,他急声嘱咐道,“你先运转灵力,不要着急,没事的,我们都在,不会有事的,你试着集中精神运转灵力……”   话落,他又忙对着门外的女侍喊道,“快去请稳婆!快些!”   随着那几枚灵丹落入口中,那几枚灵丹化作浓郁灵力涌入腹中,体内的灵力有片刻的充盈,然而只眨眼间,那些灵力便已迅速消耗殆尽,她的经脉干涸到有些发疼,陆沅音扯了扯霍无厌的袖子,她轻声道,“你再给我几枚灵丹……”   霍无厌闻言忙从老医修手中接过灵丹,他将那灵丹递到她苍白的唇边,却听陆沅音蓦的痛呼一声,她整个人都疼的颤抖起来,于他怀中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他的长袖,她的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豆大的汗珠自她的额间滚落,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有些急促地喘息着,长长的睫毛上尤缀着泪珠。   霍无厌轻轻掰开她的唇,将那灵丹喂入了她的口中,他神色阴郁地看向老医修,声色冷沉,“怎么减轻她的痛苦。”   老医修看着霍无厌面上恐怖的神色,他的心底一颤,然而他现在根本没什么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这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硬抗,女子孕育子嗣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难事……”   更何况,她这腹中怀的还是霍无厌的子嗣,他的血脉太过强横,本就是这世间难容之物,陆沅音的修为又太低,她这一胎本就极为惊险。   老医修焦急地擦去脑袋上的冷汗,他看向一旁的青弄,连声询问道,“快去看看那稳婆何时能到。”   青弄闻言忙拄着拐杖跳出了房间,一瘸一拐地向着门外跑去,想着陆沅音现今的情况,他的心中烦躁,忍不住狠狠地砸向身侧的房门。   他早就察觉到,数百年前灵兽一族太过强盛,他们打破了修仙界某种微妙的平衡,自那之后,他们灵兽一族便似是遭到了天道的厌弃,青弄所在的种族并没多强盛,虽受了些影响,却也不至于太过严重。   然而龙族身为众多灵兽之首,各个大千界的霸者,他们受到的影响远比其他灵兽族群要严重的多。   外界那群人不知,青弄在龙族呆了这么多年,却是亲眼看着数个怀孕的雌龙因为各种原因接连落胎,保护在族内禁地中的数枚龙蛋于一夜之间骤然失去生机,此类离奇之事已发生了好几次。   不论那群老龙怎么小心防护,皆是没有半点作用,甚至于近些年来,他们连怀孕的雌龙都极为稀少,族内那些老龙一步步衰老,却一直不曾有龙崽降生,大有一副要龙死族灭的衰败之相。   因而在得知陆沅音怀孕之时,他们方才会那般兴奋,却没想到,他们千般小心万般防护,现在仍是陷入这般境况!   不知何时,空中已然狂风大作,乌云压城,天际黑压压的一片,天光黯淡,整片虚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般,狂风卷携着巨树剧烈摇晃着,树影婆娑,飞沙走石。   连绵不断的蝉鸣都在此刻停滞,城内的飞鸟惊起,孩童啼哭,街道之上的修士皆是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神色有些惊惧地看向虚空之中,不知这城内发生了何事,竟能引起如此天地异象。   青弄只觉心底说不出的压抑。   他的面色难看,心里将红荣和那老天都给骂了个遍!他的思绪急转,连忙大步走出了房间。   老医修亦是脚步匆匆地跑出房间。   耳边传来陆沅音破碎而痛苦的低呼声,霍无厌瞳孔微缩,他垂下眼睫,神色沉沉地看向怀中的陆沅音,只见她面色惨白,她似是极痛,额间浮上了层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地咬着苍白的唇瓣,以至于他都可以看到她唇间的点点血色。   她就像是个脆弱的琉璃珠,轻轻一碰,便会化作满地斑驳碎片。   他可以感受到她缓缓流逝的生命力,霍无厌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痛苦的陆沅音,呼吸一滞,赤色的眸底染上了丝慌乱。   她周身的灵力皆是不受控制,迅速地向着她的小腹涌去,幼崽降世需要大量的灵力,以陆沅音的修为根本不足以供养她腹中的幼崽,若是再这般下去,她极有可能会直接被那幼崽吸干满身灵力。   霍无厌眼睫一颤,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捧着她的小脸,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动作有些说不出的僵硬。   霍无厌的识海中有片刻的恍惚,他这一世遇到过许多艰难坎坷,甚至当初在龙族禁地中险些被摧毁神识魂飞魄散,他被那八十一道天雷加身,被生生剥去了满身金鳞。   却从未有过哪一刻能让他如现在这般,心跳都为之一寂。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然而最终,浮现在他识海中的皆是陆沅音。   这些时日于他而言就似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飘渺,却又格外的鲜活。   霍无厌薄唇紧抿,他沉默地抱紧了怀中之人,他的掌心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不断地为她输送着灵力,希望能减轻她的痛苦。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她体内的灵力方才充盈了片刻,只眨眼间,便又迅速散去,她的气息越发的微弱。   陆沅音亦能感受到她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只觉通体发凉,她下意识地循着热源,紧紧地靠在霍无厌的怀中,她只觉小腹中似是生着只手,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痛的她险些晕厥过去。   陆沅音受过许多次伤,最严重之时,她为顾凌秋挡住背后的偷袭,甚至直接被长剑贯穿了整个腹部,然而那时的疼痛,都比不上现在半分。   她抬起眸子,看着那些女侍来去匆匆地向房内端着热水参汤,见着老医修与青弄难看的面色,她的心中亦有些害怕,医药不分家,她做了许久的炼丹师,自然清楚她现在的状况有多奇怪凶险。   寻常女子生产,不该是她这样的……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陆沅音有些急促地喘息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霍无厌的长袍,她小声道,“霍无厌,我是不是可能会死?”   霍无厌瞳孔一缩,他下意识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不会死。”   霍无厌紧紧地将她抱入怀中,灼热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他不停地为她输送着灵力,他沉默地擦去她额间的汗珠,沉声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雪白的发丝虚虚地略过她的颊边,陆沅音的目光微转,入目所及,便是他耳下缀着的殷红流苏。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想哭,她吸了吸鼻子,却发现颊边已然一片冰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滚落,“我若是死了,你帮我照顾好阿婆……”   滴在他的手背之上,溅起朵朵细小的泪花,霍无厌只觉那滴泪珠子格外的烫,他的指尖收紧,手臂肌肉绷紧。   霍无厌薄唇紧抿,他看着面容惨白的陆沅音,蓦的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老医修。   他冷声询问道,“龙珠可否替代旬龙珠护住她的心脉。”   老医修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之时,他的面色微变,这龙珠乃是龙族生命根本,一旦龙珠受损,就算是霍无厌不死也要脱层皮。   老医修迟疑了片刻,方才沉默地点了点头,“应该是有用的。”   “不过小老头并不推荐大人动用此法,龙珠对大人而言太过重要,绝不能轻易离体!”   他正说话间,却见霍无厌没有片刻的迟疑,他的指尖结印,飞快地点过周身几处大穴,磅礴的灵力溢散。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古朴威压缓缓蔓延至这片小小的天地,老医修呼吸一滞,险些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来自血脉间的威压使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床幔剧烈地摇曳着,墙壁连着地面瞬间碎裂,砖瓦崩裂。   老医修身形一晃,瞬间被那溢散的灵力掀飞了出去,他直直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上方才堪堪停下,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只见霍无厌的白发与长袍无风自动,他周身赤色的妖纹不断地闪烁着,脊背之上却是凭空生出了锋利双翼,金鳞交迭,于昏暗的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   光影明灭间,只见霍无厌缓缓俯身,他捏住她尖尖的下巴,轻轻地掰开了她苍白的唇,二人的眼睫相触,青丝与白发凌乱纠缠。   霍无厌薄唇微张,只见一枚赤金色金色的龙珠缓缓地落在了陆沅音的唇间。   老医修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霍无厌竟会为了陆沅音做到如此地步……   平日里霍无厌对陆沅音的态度总有些冷淡,甚至称得上冷漠忽视,他本以为,这小姑娘只是他偶然间的一时兴起,却没想,这会儿他竟连龙珠都给了她。   这条老龙是真的要栽了……   随着那龙珠入腹,陆沅音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了许多,老医修连忙又给她灌了两碗参汤。   正当此时,只见青弄已拄着拐杖匆匆跑进院内,他连声道,“你们都快跟上,这边这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数十名稳婆乌泱泱地跑进房内,他们看着彼此,面皮子忍不住抽了抽,然而能在这客栈中之人皆是非富即贵,他们根本得罪不起。   她们只能恭敬道,“各位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霍无厌定定地看了陆沅音一眼,方才大步离开了房间。   那稳婆看了眼陆沅音,手脚麻利地解开了她的衣物,随即,他们皆是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只见她藏于衣物下的小腹雪白平坦,根本看不出半点怀孕的模样。   她们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她犹豫了片刻,方才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一摸之下,她方才察觉到丝不对劲,她似是摸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正于她腹中轻轻地动着。   稳婆心下一惊,这腹中竟真有个崽儿?   他们面上却是不显,这些年他们走南闯北,什么样的怪像都见过,她甚至还见过赤象一族怀了三胞胎的肚子,那肚子像是要被撑爆般,那可真是吓死个人。   这姑娘现在腹中的胎儿这般小,反倒能少受些罪。   稳婆摸了摸她的肚子,见着陆沅音慌乱害怕的模样,立刻扬声安抚道,“没事了,姑娘别怕!很快就好了!放轻松……”   房内瞬间吵闹了起来,陆沅音破碎的惨叫声夹杂着稳婆的安慰声自房内传来,一声声地撞入他的耳中,乌压压的雷云落在这小院之上,他的心底莫名地有些无措。   听着那痛呼声,霍无厌的眉头皱了皱,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胸间,他可以感受到他剧烈鼓动的心跳,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赤色的眸底一片晦暗。   老医修与青弄偷偷看了眼霍无厌,见着他这副心绪不宁的模样,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魂不守舍地坐在门前。   天色渐黯,已过了两三个时辰,房内的声响尤未停息,院外狂风大作,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大雨,雨声淅沥,于屋檐之下激起朵朵水花。   霍无厌站在门外,昏暗的烛光自房门间的缝隙落在他的面容之上,明明灭灭间,他的眸底带上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急色。   老医修端着碗汤药,慢吞吞地走到他的身侧,他低声道,“大人,您方才动了龙珠,喝点吧……”   霍无厌却只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老医修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端着汤药,默默地缩在角落中。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的声音渐弱,陆沅音的痛呼声也越发的有气无力,众人只觉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在他们快要窒息之时,只听房内传来了稳婆们惊喜的声音,“哎呀出来了!生了生了!恭喜!姑娘没事了,别怕了!”   须臾,他们的声音一顿,“是个……大胖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随着稳婆的话音落下, 院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虚空之中雾气翻滚,狂风大作,整片天空都似是要随之坍塌,院中几人像是被雷劈了般, 呆呆地站在原地, 猛烈的罡风卷携着头发狠狠地拍打在他们的脸上, 啪啪作响,他们却似是察觉不到般,只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半晌,他们的眼底却是闪过丝狂喜。   嗷嗷嗷嗷嗷嗷!!   青弄忍住想要变作原型一阵狂吼的冲动,他猛地抱起身旁的老医修, 兴奋地大叫了两嗓子,险些激动地一蹦三尺高,“我们也有崽了,你听到了吗!我们也有崽儿啦!”   老医修被他晃的头晕眼花,他狠狠锤了他两拳, “撒开老子, 你撒开!我的老腰……谁跟你有崽了, 放手!臭小子!”   眼见着一个婆子推开窗子, 青弄连忙放下老医修, 他顾不得旁边的拐杖, 拖着瘸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窗前, “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龙族幼崽的蛋呢!   须臾,待反应过来稳婆方才所说之话后,青弄当即眉眼倒竖, 他不满地看向微敞的房门,还有什么大胖蛋又是什么鬼?!!!   青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稳婆真是有眼无珠!那可是世间仅有高贵珍稀玉雪可爱的龙蛋!   她居然敢称呼崽崽为大胖蛋,她礼貌吗?!   可恶啊!真是岂有此理!   青弄磨了磨牙,然而眼见着房门被推开,他又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紧闭的房门,他们的眼底闪过丝狂喜之色,只见面上生着颗黑痣的稳婆笑吟吟地走出房间,她的怀中却是抱着个大红喜被。   青弄立刻死死地看着稳婆怀中的喜被,瞬间将满肚子怨言又咽了回去,他忍不住连声怪叫道,“快给我看看!”   老医修亦是不甘落后地凑上前来,羊角胡子都急的翘的老高。   稳婆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蛋,利落地走出房间,却见不知何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已面无表情地立于门前,原本叽叽喳喳的稳婆们当即一静,他们第一反应便是,这男人也太高大了些……   那几个稳婆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只见男修背光而立,他的满头长发雪白,发间生着虬结双角。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她们只能看到他颊边生着的赤色妖纹,与他猩红的眼眸,于暗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看起来便邪肆横生,不像是个好东西。   这群稳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他们平日里见过的大人物多如牛毛,甚至连一宗之主都见过,却从未曾有哪一个人,能有如此迫人的气势,让他们看着便觉得格外的害怕和心慌意乱。   那群稳婆只觉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她们偷偷地看了面前之人一眼,只见男修面容冷峻,目光冷淡,只定定地看着房内的景象,他的目光未曾在幼崽身上停留半刻。   反倒是院内之人皆是满面欣喜,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这稳婆见多了世面,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这会儿她拿着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怀中的蛋,面上露出来个憨厚的笑容,她连声夸奖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喜得宝贝!”   她笑眯眯道,“你瞅瞅这大胖蛋,多讨人喜欢!”   “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标志的蛋,这崽儿日后定然漂亮的很,前途不可限量!”   那几个稳婆专挑着喜庆话说,直把青弄与老医修笑得见牙不见眼,乐的嘴巴都险些合不拢,他大手一挥,连忙扬声道,“说得好!今日辛苦各位婶子了!”   青弄从袖中取出储物袋,直接掏出一大把灵石塞到了那群稳婆的手中,他笑眯眯道,“今日小爷高兴,这钱你们都拿回去给孩子买糖吃!”   那稳婆偷偷捏了捏手中的灵石,待看清那些竟都是上品灵石后,她当即瞪大了眼睛,那些吉利话更是不要钱地往外冒!   她轻手轻脚地将手中的喜被递到了他们跟前,满脸喜庆道,“你看这崽儿这蛋多俊啊!滑溜溜的嘞!”   青弄眼巴巴地凑上前去,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喜被,这一看之下,他方才明白稳婆为何叫他大胖蛋……   青弄眼底闪过丝诧异,他直勾勾地看着喜被中的蛋,只见那蛋不过巴掌大小,他通体赤金,其上灵力氤氲,蛋壳光滑莹润,哪怕在昏暗的日光下亦闪烁着浅浅微光,似是上好的玉石玛瑙,色泽极为漂亮。   一看便知绝非凡间俗物。   然而与寻常的蛋有些不同的是,这蛋并非光滑的椭圆形,反而是胖乎乎的圆溜溜的一颗,看着的确比寻常的蛋要圆胖上许多……   若非能感受到蛋壳内隐隐传来的微弱生命力,他几乎以为这是那群稳婆拿来骗他们的小金珠。   老医修亦是微微瞪大了眼睛,他混浊的眼底尽是笑意,几乎乐的见牙不见眼,他只来回地重复道,“好好好!”   青弄眼巴巴地看着那颗小小的蛋,他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戳了戳那枚看起来胖胖的蛋,入手滑溜溜的,还带着些许的余温,轻飘飘的一个,捧在手中简直是轻若无物。   青弄心底一颤,他的动作越发的小心,生怕他的力道稍稍重了些,便会碰坏崽崽脆弱的外壳。   他忍不住碰了又碰,险些激动地直接泪流满面,明明他还是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童子鸡,然而这会儿看着静静躺在喜被中的蛋,他却油然而生一股独属于老父亲的心酸激动来,其只觉得一颗心都不受控制地化成了滩粘稠的水。   呜呜呜呜崽崽真的是太可爱了……   他抱着怀中的蛋,几乎是爱不释手。   随着房门敞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骤然溢散。   霍无厌定定地立于房前,他的目光微滞,只见几个稳婆端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利落地走出房间,混杂着染血的帕子,无端地有些刺目。   他有些无法想象,陆沅音那么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霍无厌指尖微微收紧,他的目光在房内停留了片刻,只见床幔垂落,那群稳婆挤在床前,正叽叽喳喳地同陆沅音说着话,他们几乎将她的身形遮了个严实,他只能看到一条鹅黄色的裙子静静地躺在地上,其上沾染了殷红的血色。   那是陆沅音今日穿的裙子。   那稳婆手中的帕子亦粘着刺目血色。   霍无厌下意识地推开房门,悄无声息走进房间,房内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郁,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透过喧闹的人群,只见陆沅音面色苍白地躺在床榻之上,她满头青丝垂落,乌黑的发丝早已被冷汗打湿,湿漉漉地粘在她苍白的颊边,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身下的被褥。   那被褥早已被她扯的稀烂,只见她的中指指甲亦是从中断裂,她的指尖尤渗着血。   霍无厌只觉心底有些燥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郁结于他的心底,他垂下眸子,掩去了眸底晦暗的神色。   那群稳婆见着霍无厌的到来,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提醒这产房里脏的很,男人可不能来,然而察觉到他周身恐怖的威压,他们屏住呼吸,连脚步都放轻了些许,房内的空气都无端地有些滞塞。   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有些疲惫地睁开眼睛,只见一袭黑色的长袍静静地停留在床前,那长袍之上由金丝绣着条金龙,那金龙面目凶狠气势强悍,看着便格外的栩栩如生。   她的目光上移,便看到了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她的指尖动了动,这会儿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霍无厌眼睫垂落,定定看着她苍白的脸颊,许是方才哭的狠了,她薄薄的眼皮上泛着层绯色,只见她的脸上尽是斑驳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掀起眼皮,虚弱地看了她一眼,潋滟的眸底晕着层泪光,霍无厌只觉胸口愈发的闷,似是有一根羽毛于他的心间轻轻地挠了挠,一股莫名的滋味迅速地充斥着他的心间,他的心间发涨,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霍无厌微微俯下身,他轻轻地碰了碰她染血的指尖,沉声道,“没事了。”   星星点点的灵光散落,只见她指尖尤渗着血的伤口随之缓缓愈合。   陆沅音闻言撇了撇嘴,忍不住有些想哭,“霍无厌,我刚刚以为我要死了……”   她早就听说女子生育极为痛苦,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这些准备根本没什么用,方才的那段时间,她险些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裂成了两半,五脏六腑似乎都被碾碎了般,疼的她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她吸了口气,只觉周身仍疼的不停地细细地颤抖着,她已疼到快要麻木,陆沅音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随着她的眼睫垂落,缀在她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便已悄悄地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霍无厌看着落在他的掌中细白的指尖,他的心底有些燥郁,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迅速地充盈他的心间,逼得他格外的心浮气躁。   他轻轻地擦去她手上的血迹,只见她的掌心早已被掐的血肉模糊。   落在他掌中的手小小的一个,手腕亦是细细的一截,似是微微用些力,便能轻易折断,就像是她这个人,看着总是脆弱易碎。   霍无厌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他蓦的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声音极低,恍惚间,陆沅音以为那句话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陆沅音低低地倒抽了口冷气,只觉得喉间干涩地有些发疼,整个嗓子都似是要烧起来一般,火辣辣的,细细的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粗粝的掌心。   陆沅音抬起眼皮,她小声道,“我想喝水……”   一直静静侯在一侧的稳婆闻言连忙殷勤地跑向桌边,她端着热茶走向床边,连声道,“水来了!”   陆沅音见状,她方要坐起身,只觉腹间再度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细细的眉头蹙起,她深吸了口气,却觉那痛楚来的越发的剧烈,她猛地抓紧了霍无厌的指尖,面色瞬间惨白。   霍无厌瞳孔一缩,见着陆沅音面上的异样,他的动作有些僵硬,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他猛地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身后的稳婆,冷声道,“她怎么了?”   那群稳婆心下一惊,他们连忙围上前来查看,其中一个稳婆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她伸出手,不停地在陆沅音的小腹上摸索着。   越摸,她的眉头便皱的越紧。   陆沅音只觉得似是有数只巨象在她的肚子上疯狂地踩踏着,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揉成了一团,她痛的倒吸了口气,方才充盈的灵力再度迅速消散,她的额间浮起层冷汗,整个人如遭重击。   那群稳婆面色比她更加惨白,眼见霍无厌面色越发的冰冷,他们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   就在他们慌乱之时,却听那稳婆沉声道,“再给她灌碗参汤进去,她的腹中还有一个胎儿……”   青弄,“???”   霍无厌蓦的瞳孔一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她的腹中还有一个?!!!   青弄话语瞬间停滞, 他像是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有些失神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见那群稳婆已再度飞快地跑进房间帮忙。   半晌, 直到老医修欣喜地走上前来, 于他的身侧团团转转着, 他方才如梦初醒,青弄眼底瞬间蹦出道道精光!   嗷嗷嗷嗷嗷嗷!!!他再忍不住心底的兴奋,直接化作原型疯狂地在房内打着转,两个蛋!!两个啊!   那可是两个崽崽!!   青弄面色瞬间涨的通红,他忍不住狂笑几声, 直接激动地一蹦三尺高,他猛地叼着老医修,欢快地在房顶上蹦哒着,大地似是都随之剧烈地摇晃着,要是让那群老龙知晓, 不知他们该高兴成什么样子!   老医修被他吓得面色惨白, 他提起拐杖疯狂地敲着青弄的鼻子, “臭小子你干嘛!放我下去, 又不是你老婆生崽你那么激动干嘛?!”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青弄像是被兜头盖脸泼了盆冷水, 他连忙化作人形, 神色惊恐地捂住了老医修的嘴,“你不要命了,让霍无厌听着咋俩都得玩完!”   他平日里多和陆沅音说句话,霍无厌看他的目光都冷飕飕地吓人,若是让他听着了, 还不知霍无厌要怎么折腾他们。   那哪里是崽,那可是他们的活爹!!   灵兽一族大多子嗣困难,他们与人类不同,他们格外期待每一个幼崽的到来。   哪怕是最为凶残的灵兽,亦不会随便屠杀幼崽,若是能捡到其他种族的幼崽,他们也会好好抚养长大,疼爱有加,甚至不乏有些可恶的灵兽会悄悄偷别人的幼崽回去抚养!   青弄看着静静躺在喜被中的小金蛋,他的面色柔和了些,再说了,这可是霍无厌与陆沅音的孩子,他们一个是他最崇拜之人,一个是舍命救他之人,他们的孩子能平安出生,青弄怎么可能不兴奋!   青弄正想抱抱小崽崽,却见老医修亦是伸出手,二人目光交汇时,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甘示弱,眼见他们就要为谁抱大胖蛋大打出手,却见一只修长的手缓缓的落在喜被之上。   二人动作一顿,他们目光上移,便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拿起了喜被中的大胖蛋。   那蛋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赤金,圆溜溜的一个,比起蛋,倒更像是个小孩子的漂亮玩具,看起来不堪一击,脆弱非常,落在手中几乎轻的感受不到重量。   他能感受到蛋壳之上还带着浅浅的余温,霍无厌的指尖有些僵硬,他的神色难得地有些迷惘,这就是陆沅音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霍无厌微微侧首,他的白发垂落,赤色的眸子泛起了浅浅的波动,他可以感受到,这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微弱的波动,他的体内流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霍无厌的思绪有些恍惚,这短短的几个月似乎只是他渡劫时所经历的一段迤逦幻境。   他从未想过,他会有子嗣。   因为他的爹娘,他厌恶男女之间的那些事,他更厌恶与人亲密接触,他曾以为,他会像往日那般,独自一人了此残生,平淡地陨落,长眠于龙族禁地之下。   却没想到,在一次普通的雷劫之下,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却是突兀地闯进了昏暗的山洞。   哪怕他不想承认,他亦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当时身受重伤,他亦能轻易杀了陆沅音,然而他却是沉默地靠在石墙之上,卑鄙地默许了她接下来冒犯的举动。   霍无厌只觉沉寂已久的心似乎被轻轻扯了下,一股复杂的情绪于他的胸腔之间缓缓蔓延,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躺在他手中的蛋,他可以听到他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青弄与老医修看着偷偷看了眼霍无厌,他们看着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大胖蛋,心里有些发痒,他们忍不住生出丝嫉妒来!   他们也想和崽崽贴贴啊!   可恶!好想偷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中泛起了阵阵潮湿的气息,霍无厌只觉脸上一凉,他微微抬起头,便见几滴雨珠轻轻地落在他的颊边,空中一片暗沉,浓重的乌云汇聚于城池上方,似是蛰伏于天际的巨兽,随时准备撕破虚空奔腾而出,院内的巨树随着疯狂剧烈地摇晃着,飞沙走石。   几个稳婆端着一盆盆的血水飞快地走出房间,连吵闹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只听房内传来了稳婆鼓励的大喊声,夹杂陆沅音痛苦的惨叫声,她的声音极为虚弱,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霍无厌放下了手中的蛋,他的目光微转,直勾勾地看着紧闭的房门,浓郁的血腥味于他的鼻翼间蔓延,他的心底越发的烦躁。   大雨滂沱,就在霍无厌耐心告罄,忍不住想闯进房间之时,只听房内骤然传来了稳婆激动的声音,“出来了出来了,再加把劲马上就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淅淅沥沥的雨珠接连坠落,只见那昏暗的天际却是忽的裂开道缝隙,云雾缭绕,霞光乍现,无数鸟雀欢快地盘旋而上。   这天地间一面狂风暴雨,一面却是天降祥瑞之兆,看着格外的奇特。   青弄与老医修看着天际的异象,忍不住啧啧称奇,龙族乃是一方神兽,他们生来便可呼风唤雨,降世时更是会引起天地异象,祥云聚集,出生之地更是会持续数年风调雨顺,他们往日只听过这传说,却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果真神奇。   随着霍无厌与陆沅音的离去,城池之中仍是一片死寂,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虚空之中,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不知何时,只见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朗日空此刻却是乌云弥漫,重重暗色交迭,几乎透不出半分光亮来,天地间一片昏暗,城内的空气无端地有些闷热,蝉鸣阵阵。   众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他们看着骤然大变的天气,心里有些犯嘀咕,然而须臾之间,只见城内却是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飞鸟惊起,粗壮的巨树随着狂风剧烈地摇晃着。   天际暗的似是泼墨般,黑压压地沉沉地笼罩在城池上方,整片虚空都隐隐有坍塌之势,看着格外的吓人。   这般危险的情况下,那些弟子亦不敢继续比试,他们纵身一跃飞下高台,纷纷躲到周围的酒楼中,拧着眉头看向空中翻滚的乌云,“这什么鬼天气,真他爹的离谱!”   “那些天司楼的不是说最近都无雨的吗?连个天气他们都看不准,也不知道那群废物还能干些什么!”   “方才那人可真吓人,我还以为要打起来呢!那些长老都吐血了……”   “那顾凌秋平日里那么嚣张,现在还不是夹着尾巴给人当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哈哈!”   他们瞬间哗然,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艳羡与惊恐之色,他们顾不得台上的比试,只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一时间,城内格外的喧闹。   陆丝丝沉默了半晌,她方才回过神来,她连忙跑向人群之中,面上尽是担忧之色,只见顾凌秋仍是神色阴沉地立于原地,他的发髻散乱,几缕发丝垂落于他的眉眼之间,挡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他的面上尽是血色,宛若狱中修罗,格外的恐怖。   她当即心疼地直掉眼泪,陆丝丝咬了咬唇,忍不住骂道,“阿音她真的是太过分了,你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让人这样对你……”   “她怎么难过这样辜负你的真心!”   随即,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却见顾凌秋只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土地,刺目的鲜血一滴滴地自他指尖滴落,于地上留下一滩暗色的痕迹。   陆丝丝还想看些他眼睛的伤势,却见顾凌秋猛地站起身,他神色阴沉地推开陆丝丝的手,大步走向了人群之外,陆丝丝忍不住上前两步,“顾大哥!”   只眨眼间,顾凌秋修长的身影已迅速地消失于人群之中,看着形容狼狈的顾凌秋,人群之中爆发出了阵阵低低的喧哗声。   陆丝丝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过,听着周围人话语之中掩饰不住的酸意与羡慕,她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被众人羡慕的人本该是她!   然而转念一想,想到陆沅音方才的所作所为,她的心中又忍不住生出丝庆幸来。   这陆沅音与霍无厌这般当众羞辱顾大哥,以他那尖锐的性子,哪怕陆沅音日后生出悔意,顾大哥也绝不会再原谅她,她亲手推开了顾大哥,掐灭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   日后他们定再无可能!   陆丝丝暗暗咬紧了红唇,顾大哥只能是她的!   崇尧宗主与各位长老对视了一眼,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极为复杂的神色,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顾凌秋天资纵横,年纪轻轻便是修为不俗,他有望成为第二个常烨仙君。   他们早已决定精心培养这个好苗子,他们与他接触了这几日,却已察觉到了他沉默稳重的外表下,却是格外的心高气傲,他极端地骄傲自负,心性偏激。   这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险些被霍无厌挖掉眼睛,当众出丑难堪,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日后的心性,修炼一道容不得半点失误,一旦出了查错,日后定然会留下祸根。   崇尧宗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咽下喉间翻滚的血气,对着那些长老低声道,“我去看看凌秋,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今日的决定,也不知是对是错……   那些长老想到了方才的霍无厌,他们的神色有些难看,“可是龙族那边……”   崇尧宗主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他每日有那么多的事要忙,没空去搭理这些小孩子之间的事儿,放心吧。”   话落,他的身形一闪,却是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   顾凌秋踩着飞剑,飞快地向着崇尧宗的地界飞去,狂风掀起了的墨发,他神色阴沉地向着房间走去。   却见院子前种着颗小桃树,顾凌秋脚步一顿,这是陆沅音四年前所种。   现在枝丫上已挂满了青色的小桃子,顾凌秋死死地看着那棵桃树,他似是尤能看到陆沅音忙碌的身影,她的笑脸与方才那张面如可憎的脸缓缓重合,他忍不住拔出长剑,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巨树,凌厉的剑气四溢,于巨树之上落下道道深深的划痕。   直到那巨树再承受不住,彻底拦腰折断,尘土飞溅,顾凌秋方才有些失力地靠在墙上,颓废地瘫倒在地。   顾凌秋沉默地坐在角落,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挡住了他眸底阴暗的神色,想到先前那狗男女让他所受的那些屈辱,想到周围之人异样的目光,他只觉整颗心都似是被挖了出来,被人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着。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背叛,那个人却唯独不能是陆沅音……   他好不容易方才脱离了往日的屈辱阴影,却没想到,现在伤他之人竟是曾经他最在乎之人,带着那个畜牲,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羞辱他!   满心的愤懑几乎将他淹没,顾凌秋眸底爬上了一抹猩红之色,他的面上闪过丝杀意。   顾凌秋看着手中的长剑,看着剑柄之上已然褪色的璎珞,他只觉自己有些说不出的可笑,事到如今,他居然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个毒妇!   顾凌秋自嘲一笑,他蓦的拽下那褪色的璎珞,他的掌中灵光闪烁,只见点点星火自他的指尖燃烧,瞬间将那璎珞吞噬。   火光闪烁间,那璎珞缓缓地化作一捧黑灰,顾凌秋只觉心中似乎被那大火灼烧殆尽,缓缓地空了一块。   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雨,雨幕如织,整个城镇皆笼罩在这朦胧雨雾之中,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朵朵雨花于薄薄的窗上落下重重倒影。   似乎连老天都在为他悲伤落泪,感慨他的狼狈。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顾凌秋漆黑的眸子覆上了层阴翳之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他缓缓地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符,想到那些人所说的话。   顾凌秋蓦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残忍的笑意,   既然她如此不仁,就休怪他不义!   大雨倾盆而下,浪花翻涌。   汹涌的海域之上,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举着荷叶,小心翼翼地打捞着水中的游鱼,只见岸边早已七零八落地躺了满地的海兽。   往日那些嚣张跋扈眼高于顶的海兽此刻却是恨不得夹着尾巴做兽,眼见他们的存粮快被清空,他们的心底疼的快要滴血,面上却是不敢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直到将那海域中的小银鱼全部打捞干净,几位老者看着背篓中的游鱼,忍不住咧了咧嘴,这小银鱼可是无望海专有的宝贝,灵力充裕,口感鲜嫩,平日里千金难求,到时候宝儿肯定喜欢!   他们细细地嘀嘀咕咕地挑选着小银鱼,这条太瘦,不配进崽的嘴,不要!   这条太肥,肯定腻得慌,不要!   红荣叼着树枝懒洋洋地坐在一边,见着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海兽,他擦了擦脑门的汗,这群海兽平日里仗着皮糙肉厚四处欺负人,这会儿总算是遇着龙族这群土匪了……   红荣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这群老龙自从听说有了崽,等了些时日取出旬龙珠后便匆匆赶往崇尧宗,一路上,他们见着什么好的几乎都想给崽崽带上一份,一路打劫了无数个族群,以至于他们的行程一再拉长。   他吐掉口中的树枝,正要站起身,却见袖中的玉牌疯狂地闪烁个不停,红荣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接通通讯玉牌,只见那面骤然显出青弄兴奋到扭曲的面容。   他激动的五官挪位斗眼鸡眉的,着实有些丑陋,红荣只觉有些不忍直视,他方要说话,便听青弄大吼道,“生了生了!”   红荣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生了,你说清楚点!莫名其妙的。”   什么生了?   老龙们亦是偷偷竖起了耳朵。   他们正有些疑惑,便听那端传来了青弄兴奋到刺耳的呐喊声,“蠢货,难不成还是你爹我生了?!你个猪脑子!当然是陆沅音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红荣脑袋一懵。   那群老龙亦是一怔,他们呆呆地转过头,便听青弄继续大吼,“两个崽!!!”   “两个啊!两个!”   一众老龙,“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老龙们瞬间像是被雷劈了般,神色呆滞地愣在原地。   或者说哪怕是被雷劈了,他们亦不会像现在这般呆愣在原地,他们只会甩着龙尾扬着骄傲的脑袋冲上去拼命, 战斗至最后一刻, 而后对着老天一顿破口大骂!   然而此刻, 这群身经百战历来狂傲不羁的老龙却是虎目圆睁,呆呆地看着玄光镜对面的画面,许久未曾回过神来,喧闹的海域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他们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着方才青弄所说的话,两个崽崽?!   两个?!!   双黄蛋啊!!!   他们已不知多少年没见过两个龙崽崽了!   一群老龙怔怔地看着玄光镜, 险些激动地热泪盈眶老泪纵横,他们的老祖宗总算显灵了!   他们那些香总算是没白烧!   日后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乌龟了!他们再也不是没有崽崽的空巢老龙了!   须臾,辽阔的海域之上骤然爆发出阵阵嘹亮的龙吟,只见一群巨龙瞬间冲破云霄,疯狂地翻滚于浪涛雨雾之间, 随着他们的动作, 海域之上瞬间掀起万丈波涛, 浪潮汹涌, 整片海域似是都要随之剧烈地翻滚着。   那些海兽更是瑟瑟发抖地躺在沙滩之上, 埋头装死, 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下!   红荣眼睁睁看着那些向来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的老龙们, 此刻却是举止癫狂地咆哮着,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和他想象中的龙族强者着实不太一样……   然而想到青弄方才所说的话,他亦是心中火热,他目露期待地看向青弄,“好兄弟, 崽崽呢,快让我看看!”   他到龙族这么久,还没见过龙蛋长什么样呢!尤其是,那还是霍无厌的子嗣!   红荣眼放精光,忍不住紧张地搓了搓手。   然而下一刻,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却见青弄面色渐沉,他看着对面的红荣,蓦的冷下了脸。   红荣心底有些发懵,他有些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便听青弄冷声道,“看你个大鬼头!你现在在何处?龙君让你速速回去取旬龙珠,你怎么这么多日还未归来?”   红荣一怔,他看着青弄反常的模样,心底隐隐有些不安,青弄性子温和,脾气极好,向来是见人便带着三分笑意,他几乎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冷淡的模样。   就连狂喜的老龙们亦是沉默了下来,他们化作人形,眼巴巴地凑向玄光镜。   红荣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有些紧张地挠了挠头,“我们正在海域抓小银鱼,这小银鱼灵力充盈,肉质鲜美,崽崽应当是喜欢的……”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见青弄蓦的冷笑了声,他忍不住厉声道,“你们还有心情去摸鱼,你知不知道差点就出大事了。”   红荣面色一滞,他看着青弄眼底的冷意,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血色瞬间褪去,他忙紧张地追问道,“是不是陆姑娘出事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青弄沉声打断了他的话,“她现在没事,当时情况危急,大人主动将她的龙珠渡给了陆沅音,护住了她的心脉。”   饶是如此,看情况陆沅音亦是元气大伤,还需要恢复些时日。   龙崽的诞生需要大量的灵力,而陆沅音年纪尚轻修为低微,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龙崽源源不断地汲取灵力,哪怕霍无厌屡屡为她传送灵力,亦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甚至青弄隐隐猜到,可能也是察觉到陆沅音的身体即将崩溃,那龙崽方才提前出生。   再拖些时日,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看着面容严肃的青弄,老龙们亦是默默地低下了脑袋,他们有些无措地抱着手中的小银鱼,只觉得这几条鱼格外的有些烫手。   他们再也不抓鱼了!   平日里威风凛凛嚣张跋扈的老龙们,首次在个小辈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像是群做了错事的孩子。   若那小姑娘真的因为他们在路上的耽搁出了事,他们死了之后下去都无颜面对烈祖列祖,更对不起霍无厌,其中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小声问道,“这次是我们托大了,没有考虑周全,陆姑娘怎么样了?”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这次陆姑娘产期提前,若不是霍无厌将龙珠给她,她可能都挺不过去。”   “好在没什么大碍,现在损了些元气,还需要修养些时日,受点罪却是在所难免。”   他越说,那些老龙便越是羞愧,为首的长老一张老脸躁的通红,他忙连声道,“你让小姑娘放心,我们这就给她去寻几株雪莲老参补补身子,定然将她养的好好的!”   听说这人类的姑娘还要坐月子修养不是?   青弄看着六长老额间断了一半的龙角,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方才轻声道,“那就麻烦几位长老了,青弄先代陆姑娘谢过诸位长老了!”   那几位长老连忙将满地的小银鱼装入背篓中,也顾不得挑肥拣瘦了,“小子,你先将这小银鱼和这些宝贝给陆姑娘送去!我们去去就来!”   话落,他们顾不得其他,连忙化作原型飞快地遁入云层之中。   红荣看着老龙们离去的方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丝害怕。   他有心想解释,这次打开秘境的封印求取旬龙珠便用了许久,然而看着青弄面上的怒意,他沉默了片刻,只神色郑重道,“这次是我办事不利,红荣甘愿受罚!”   若是他在路上提醒老龙们不要逗留,催着他们快马加鞭地赶往崇尧宗,说不定事态根本不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等你回来再说吧。”   **   窗外电闪雷鸣,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般翱翔于云层之间,迅疾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昏暗的天空短暂的亮如白昼,然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另一端,却是霞光万丈,月明星稀之象,数只飞鸟静静地依偎在枝头。   这小小的城池似是处于两个世界,格外的怪异。   数名修士神色沉重地立于大殿之中,他们微微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异样,心下有些打鼓,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景象。   因着这般异象,各宗宗主汇聚于此处,然而他们调查了半晌,都未能查明其中真相,他们曾怀疑是城内有神兽或者灵宝降世,亦或者有哪位前辈于城内渡劫,然而这两种情况却又都不太一样。   若是有前辈在此渡劫,这雷云之中却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落下半道雷劫,若说是异宝降世,他们却未曾察觉到半点的灵力波动,好似有一道无形的结界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笼入了其中,彻底隔绝了一切的波动。   任他们如何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其中缘由。   崇尧宗主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是福是祸……”   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为了这次比试付出了许多的心血,然而这几日意外频出,先是龙君发难,再是天降异象,各种怪事接连不断。   其中一名老者缓缓地摸了摸胡子,他闭上了眼睛,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指尖,花白的眉毛垂落,一只通体碧蓝的小鸟静静地落在他的白发之间,那小鸟的眸底散发着幽幽微光。   察觉到他的动作,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看向长隐老者。   正当他们暗暗猜测之时,却见那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混浊的眸底闪过丝精光,他看着众人沉重的面色,低低地叹了口气,却是蓦的道,“要变天了……”   众人面色微变,崇尧宗主更是连忙追问道,“前辈您算出什么了吗?是哪里有异宝降世吗?还是哪位前辈在周边渡劫?!”   长隐老者闻言抬起头,他神色悲悯地看着崇尧宗主,那只碧蓝色的小鸟亦是直勾勾地看向崇尧宗主,一人一鸟神色格外的诡异,崇尧宗主头皮忍不住有些发麻。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时,却见长隐老者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低声道,“你们崇尧宗气数已尽,听我一句,快逃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崇尧宗主面色骤然大变,他的眼睛猛地大睁,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心底骤然升腾起一股怒意,然而察觉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他却是强忍着心底的怒意,沉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还请前辈多告知一二。”   长隐老者轻轻地咳嗽了声,“天机不可泄露。”   崇尧宗主见状还要再问,却见长隐老者已再度闭上了眼睛,他拄着拐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小鸟,“走吧。”   看着一人一鸟缓缓离去的身影,崇尧宗主面容有片刻的扭曲,这个装腔作势的老不死的!   见着崇尧宗主难看的面色,那些人低声安慰道,“长隐这老头子就是这样,你别多想。”   “说不定是他算错了呢,这玩意没人能说得准!”   “这大千世界本就是玄之又玄,不必将那话放在心上。”   "我还得回去处理些事,老头子先行一步了!”   随着那人的开腔,其他之人亦是寻着借口纷纷离去。   崇尧宗主有些苦涩地笑了声,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众位长老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安,他们忍不住低声问道,“宗主,您看这事……?”   崇尧宗主随意地挥了挥手,“无碍,你们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那群长老闻言,只能先行离去,随着众人的离去,大殿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崇尧宗主有些疲惫地坐在主位之上,他在心底将长隐老者骂了个遍。   然而,他的心底却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丝恐慌来,这长隐老者虽然性子龟毛惹人厌恶,他却的确是有些本事的,这些年他算过的卦从未错过,全部一一应验。   他也不是什么爱胡言乱语之人。   想到近来的这些事,崇尧宗主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子,只觉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憋闷,自从当初决定挖了那个陆沅音的灵根之后,他便处处碰壁,事事都格外的不顺心。   事到如今,他的心中除了恐慌,便只有满心的悔恨。   他看着窗外的异样,眼底闪过丝暗芒,他蓦的站起身,不管往日是对是错,他现在只能继续走下去,他绝不能允许崇尧宗千年基业毁在他的手中!   光线黯淡,烛光摇曳。   那群稳婆手脚麻利地替陆沅音穿好衣物,收拾好满地的狼藉,方才抱着喜被满面笑容地出了门,十分识趣地找青弄讨赏。   这位小仙君出手大方,那群稳婆的嘴像是抹了蜜似的,直将两枚蛋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哪怕青弄再生气,两枚龙蛋稳稳地落入他的怀中后,他亦是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嘴角险些直接咧到耳朵根。   比起先前的那枚大胖蛋,这枚蛋看起来不过鹅蛋大小,通体圆润,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老医修和青弄险些心疼坏了!   他可怜的崽崽怎么瘦成这样!   陆沅音本想看看幼崽,然而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体内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经脉干涩的发疼,她现在眼前发黑,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她的眼睫动了动。   窗外雷声大作,电闪雷鸣,骤雨疾风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水声淅淅沥沥,她还记得那神兽降生之时总会伴随着天罚雷劫,她有心底隐隐有些担忧,然而只短短的几息间,便已沉沉睡去。   意识恍惚间,窗外雷声大作,她似是察觉到有人动作僵硬却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身子,一股浅浅的血腥气于她的鼻翼蔓延,陆沅音眼睫颤了颤,却没能醒来。   她的意识沉沉,却觉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小腹之上,温和的灵力透过他的指尖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宛若条溪流缓缓地淌过她破碎干涸的经脉,驱散了她周身的含义。   陆沅音下意识地离那道热意更近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日光透过厚重云层,柔柔地落了满地,窗外传来几道清脆鸟鸣,伴随着孩童的欢呼声。   陆沅音只觉脚踝有些发痒,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前有片刻的昏黑,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须臾,面前的画面逐渐清晰。   陆沅音微微转过头,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床前,日光落在他的白发之间,闪烁着些微的光芒,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简,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俊美的五官于暗色之下显得越发的深邃神秘。   陆沅音有片刻的恍惚。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霍无厌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沉声道,“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沅音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微移,便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她的床边,一枚通体赤金,一枚却是雪白,其上灵力氤氲,蛋壳光滑莹润,于明媚的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哪怕是最珍贵的玛瑙玉石,亦不及他们半点光彩。   只是比起金蛋的圆润健壮,那白蛋看着便更瘦弱些,看起来有些可怜。   陆沅音看着那一金一白,一大一小的截然相反两枚蛋,她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陆沅音撑着胳膊坐起身,她轻轻戳了戳金蛋,细声细气道,“霍无厌……”   霍无厌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沉声道,“说。”   陆沅音摸了摸他光滑的外壳,她弯了弯眉眼,“他的颜色和你好像,都是金色的,好漂亮!”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眸色渐黯,面上却依旧是那般面无表情的冷漠模样。   陆沅音越看便越觉得神奇,她更难想象,这么小的蛋,日后竟然能长成霍无厌那般的庞然大物,她轻轻捧着两枚蛋,细细地端详着。   却觉脚踝越发的痒。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本以为是什么虫子,她下意识地揭开被子,却见不知何时,一截金色的龙尾已钻入她的裤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亲昵而贪婪地蹭了蹭。   陆沅音目光一滞,她偷偷看了眼霍无厌,只见他仍是面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似是并未发现这条自作主张不听话的尾巴。   眼见那龙尾继续向她纤细的小腿上蹭,陆沅音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尾巴。   那截龙尾却是得寸进尺地缠上了她的指尖。   金鳞光滑灼热,入手有些锋利,手感格外的奇特,她下意识地捏了捏。   却见方才还面无表情神色冷漠的霍无厌猛地站起身,他的面色骤变,面上瞬间涨的通红,连耳根都爬上了层浓郁血色。   陆沅音正诧异他这番剧烈的反应,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却听霍无厌闷哼了声,猛地退后了一步,他目光不善地看了陆沅音一眼,神色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要知道,在龙族触碰对方的尾巴便与触碰对方的生.殖.器无异,这意味着向对方求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穿堂而过的清风似乎都停滞了片刻。   霍无厌蓦的起身, 他的喉结滚了滾,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红木椅轰然倒地,带起一阵刺耳的闷响。   陆沅音抬起头, 却见那截龙尾不退反进, 得寸进尺地缠上了她的指尖, 细细的尾巴尖绕过她的指缝,亲昵地蹭着她的细嫩的掌心,暧昧地痴缠着。   交迭的金鳞细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指腹,锋利的边缘轻轻蹭过她的指尖,带着灼灼的热意, 她的指尖止不住地有些发痒。   那种触感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陆沅音难以描述,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她神色茫然地看向那截热情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尾巴, 又抬起头, 偷偷看了眼身形紧绷的霍无厌。   只见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薄唇紧抿, 眸色凉薄, 眉眼凌厉, 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若非这截龙尾现在仍紧紧地缠着她的指尖, 她几乎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冷漠模样给骗了过去。   陆沅音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察觉到陆沅音打探的视线,霍无厌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冷淡,他眸色晦暗地看向陆沅音,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霍无厌随手扯了扯有些凌乱的长袍,声色冷沉, “下次别乱摸。”   陆沅音,“???”   陆沅音闻言皱了皱鼻子,她抬了抬胳膊,“明明是你的尾巴先缠的我,我没有摸你……”   她还没说这尾巴突然缠着她,吓了她一跳呢?!   陆沅音动了动指尖,下一瞬,她的目光微滞,却发现那龙尾之上许多金鳞尤带着裂痕,似是斑驳的碎玉,隐隐透着丝殷红血色,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你受伤了?”   她想起她先前睡着之时,似是隐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先前她还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莫非霍无厌就是那时受的伤?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眉头微皱,难得地沉默了片刻,须臾,他沉声道,“无碍。”   他的目光忍不住再度落在了她的指尖,看着纠缠于她掌心的龙尾,神色间难得地带上了丝不自在,他的面上却是不显。   他神色凉凉地看向陆沅音,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最终他只低声道,“好好休息,不要乱想。”   他的话音有片刻的停顿,须臾,他继续道,“你现在身体尚未痊愈,不能同房。”   陆沅音,“???”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她什么时候提到那些了?!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霍无厌已退后了两步,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他却是直接大步走出了房间。   房门再度闭阖,隔绝了她的视线。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眼见着他的身影,她轻哼了声,她试着站起身,只觉周身仍是酸痛不已,经脉中似是有针扎一般,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陆沅音连忙又缩回了床榻之中。   她抱着柔软的被子,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将脸埋入了被中,须臾,她的目光微移,便见那两枚蛋静静地停留在她的身旁,莹润的蛋壳于日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陆沅音戳了戳光滑的蛋壳,入手带着淡淡的温热,只觉格外的神奇,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她竟然会生出两枚蛋来,她抱着两枚蛋微微翻了个身,有些出神地看着双顶悬坠着的东珠。   硕大的东珠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闪烁。   陆沅音有些恍惚,她自小的愿望,便是成为最厉害的炼丹师,后来爹娘陨落陆家覆灭,她便成了个孤儿,整日为了生计奔波,她时时刻刻忙着赚钱修炼,没空去想那些情情爱爱之事,加之修士本就比普通人更难孕育子嗣。   况且,她也不想让她的孩子同她一般,过着那样胆颤心惊朝不保夕的日子。   直到现在,她仍觉得这段时日有些说不出的荒谬稀奇,她也不知她现在是何心情,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陆沅音低低地叹了口气,好在这两个幼崽是龙族之人,只要龙族还存在一日,便会保他们平安顺遂。   陆沅音摸了摸怀中的蛋,她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眼见时辰尚早,她扯过被子,便再度埋进了被中。   客栈之内一片寂静,连窗外的鸟鸣都比往日少了许多。   青弄懒洋洋地摇着手中团扇,炉火烧的正旺,浓郁的药草味缓缓地自房间蔓延,鼻尖尽是苦涩,他百无聊赖地挠了挠头,这才短短的一个时辰不见,他又开始想崽崽了嗷。   青弄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何那些人都说孩子能绊住爹娘的脚了,这分别的时间才稍长了些,他便开始担心崽崽会不会受凉,霍无厌那条笨手笨脚脑子不灵光的龙真的能照顾好娇弱的蛋吗?   等到红荣和那群老龙到了,到时候他还能抢过那群疯狂的老龙吗?   青弄越想,便越焦虑,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老医修见状目光古怪地瞅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叹什么气?一天天的烦不烦啊你!”   青弄摇了摇头,他有些感慨,“你这种老东西不会懂的……”   老医修闻言冷笑了声,他翻了个白眼,须臾,青弄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霍无厌蓦的推开隔壁房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青弄目光一顿,却见霍无厌面色有些异样,他的身形紧绷,连耳根都带着丝血色,他竟诡异地有种从他的背影中看到了丝慌乱的错觉。   青弄几乎从未见过霍无厌这般模样。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却是放下手中的团扇,对着老医修说了声便匆匆追出了房间,“汤药你先看一下,我去去就来!”   青弄快步追上了霍无厌,他眼巴巴地看着霍无厌,假装正经地询问道,“陆沅音醒了吗?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年纪那么小,可能有很多事还不懂,你年纪大你懂得多,你有空多教教她。”   霍无厌脚步一顿,只觉得这话格外的刺耳,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青弄一眼,冷声道,“你很闲?”   青弄干巴巴地笑了声,便听霍无厌沉声道,“那堆玉简交给你了。”   青弄忍不住哀嚎出声,“饶命啊……”   等到红荣赶到崇尧宗所在的地界之时,天色已然有些黯淡。   红荣细细地打量了周围一眼,只见四处皆是天雷焚烧的痕迹,他的心底一颤,忍不住有些担忧,他连忙背着鱼篓飞快地飞向客栈所在的方向。   却见客栈的大门紧闭,偌大的客栈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红荣心下越发的着急,他展开双翅飞往客栈之中,只见掌柜的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向隔壁的房间,他连忙化作原型大步追上前去,急声询问道,“掌柜的,这客栈外面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见着他,随口应道,“青弄说陆姑娘现在需要静养,好好恢复,不能受到外界打扰,我们索性便先关了客栈,过几日等她好点再开门。”   红荣话语一顿,他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陆沅音先前所在的房间,只见那扇熟悉的窗子紧闭,他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上了楼,直接走向了霍无厌所在的房间。   这是霍无厌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然而他却是办的格外的难看,他辜负了大人的信任,还险些伤了陆沅音,这一路,他都觉得心底格外的压抑。   夜色降临,房内点了盏灯,微弱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曳着,只见青弄拿着笔,一脸苦恼地看着成堆的玉简,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于窗前,他微微垂眸,随手翻着手中的古籍,   晚风掀起了他落在额前的白发,清冷的月光悄悄地洒落他深邃的眉眼之间,他的面上似是结了层寒霜。   红荣看着面色冰冷的霍无厌,他上前两步,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跪在了他的身前,“这次是属下办事不利,误了时辰,还请大人责罚!”   他的心底隐隐有些打鼓,他不怕受到惩罚,就怕大人对他失望,直接将他逐出龙族,面前一片死寂,他几乎可以听到他衣物摩挲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他抬起眼皮,偷偷地看向前侧,只见一袭黑色的长袍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前,那长袍之上由银线绣着条巨龙,巨龙面目凶狠气势强悍,看着便格外的栩栩如生。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古籍。   红荣心下越发的紧张,就在他感觉他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之时,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霍无厌随手将手中的古籍放到了一边,沉声道,“受伤的是陆沅音,去找她领罚。”   眼见霍无厌并没有要驱逐他离开的意思,红荣这才松了口气,他的心底一喜,连忙扬声道,“属下听令!”   话落,他似是生怕霍无厌改变主意,连头都没敢抬一下,便匆匆地溜出了房间。   青弄看着红荣离去的身影,他的目光闪了闪,干巴巴地笑了声,他现在看到这堆玉简都想吐,眼见霍无厌眉头微皱,神色冷淡地看向窗外的灯火阑珊。   青弄放下手中的笔,他上前两步,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说完,他也不指望能得到霍无厌的回答,他自顾自道,“也不知道崽崽们什么时候能破壳,那群狗东西居然还没动静,总感觉这心里头有点发慌……”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霍无厌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准备聘礼。”   青弄一愣,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什么玩意儿?什么聘礼?你要准备那玩意干嘛?”   他愣怔了片刻,待反应过来那是人类修士嫁娶之物后,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方才幽幽问道,“你怎么知道陆沅音愿意嫁给你?”   霍无厌闻言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冷声质问道,“她对我用情至深,为何不愿?”   青弄,“?”   他与陆沅音接触的这几日,能隐隐察觉到,她是有些怕霍无厌的,他怎么没觉得陆沅音哪里喜欢霍无厌?还用情至深?   青弄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霍无厌眼睫垂落,他静静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这两日一直在思考此事,陆沅音一心一意地想与他长相厮守,陪在他身边。   他虽不会喜欢她,却可以给她权势与地位,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想到陆沅音知晓此事后惊喜的模样,修长的指尖轻点着窗台,霍无厌眸色黯了黯。   她本就心思敏感,与其让她整日猜来猜去患得患失,倒不如随了她的心愿,与她成亲。   也省的她整日痴缠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明月高悬, 微风袭袭。   或许是昨日霍无厌说的话太过莫名其妙,又或者是前些日子他的发.情期太过恐怖,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沅音难得地又做了个梦。   在那梦中,她与霍无厌竟结成了夫妻。   在成亲后, 霍无厌却是一反常态, 整日欲.求不满地缠着她, 初始,她还借机偷偷采.补他,修为涨的飞快,整个人补的容光焕发。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多来那么几日, 她便有些受不住吃不消。   哪怕是个梦,陆沅音都快觉得自己即将纵.欲过度,累的快要死掉。   就在又一次被霍无厌掐着腰按在树上吃干抹净之后,梦中的她终于没忍住收拾包袱连夜跑了,陆沅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却发现霍无厌再度冷着张脸追了上来。   她逃他追, 她插翅难飞。   在陆沅音郁闷的目光中, 她终是被霍无厌给抓了回来, 他用细细的银链将她锁在床榻之上, 又是一番折腾……   他掐着她纤细的下巴, 于身后吻上了她的唇, 身.下动作不停,冷声问道,“还跑吗?”他的声色暗哑,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浓重欲念。   她只能呜呜咽咽地哭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锦被, 腕间的银链叮铃作响……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陆沅音猛地惊醒,她呆呆地看着床顶硕大的夜明珠,险些被吓晕,她有些紧张地擦去额间的汗珠,她的目光微转,神色茫然地看着柔软的锦被。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连忙将那锦被踢的远了些,面上带上了丝嫌弃,那个梦境实在是太过可怕,而且她总觉得这个梦似乎暗示着什么,光是想想,都令她头皮发麻。   陆沅音抱着膝盖缓了半晌,方才平静了些,都怪霍无厌整日总是胡言乱语,说些奇奇怪怪又不知羞耻的话!方才害的她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她在心底将霍无厌十八代祖宗都来回骂了个遍,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外间的天色仍有些黯淡,陆沅音轻轻地推开窗子,整个客栈都笼罩于夜色之中,窗外一片死寂,只夜风拂过枝头,落叶沙沙作响。   这客栈背面却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周围种满了高大的婆罗树,树影摇曳,暗处似乎藏着无数的鬼怪,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阴森,陆沅音关上窗子,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她抱着锦被躺在床上,有些出神地看着垂落的床幔,她这几日整日都在休息,现在已没了睡意。   陆沅音索性坐起身开始打坐,她吞下两枚灵丹,缓缓地运转着周身灵力,很快,陆沅音便发现了丝异样,她往日天赋虽然不错,却也算不得什么惊才绝艳旷世奇才。   况且她前几日方才因为两枚蛋元气大损,她本以为这次修炼时会灵力滞塞,极为困难,甚至修为倒退。   然而在修炼之时,她却发现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每一缕灵力悄悄地没入她的体内,而后迅速地融入她的经脉之中,她的体内好似有着一道无形的结界,牢牢地将那些灵力锁在了她的体内。   温和灵力缓缓地流过她的周身,润泽着她干涸的经脉,全程没有半点外泄的灵力,她整个人都似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浑厚的灵力轻轻地拂过她的周身,往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直到窗外传来一道尖锐鸡鸣,陆沅音猛地惊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她体内的灵力已迅速充盈,甚至隐隐有突破之势,这短短的半个时辰几乎抵得上她平日里数日的刻苦修炼。   陆沅音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灵力,她的眼底闪过丝兴奋,她没有片刻的犹豫,想着方才那种玄妙的感觉,便再度闭上了眼睛,开始继续修炼。   她先前一直刻意压制着修为,强行停留在筑基期大圆满,并未突破,然而这会儿察觉到体内那磅礴充盈到惊人的灵力,她只迟疑了瞬间,便开始直接运转周身灵力。   无数道灵力缓缓地汇聚于她的丹田之中,原本温和平缓的灵力逐渐变得汹涌,他们随着她的心意不断地游走于她的经脉之中,全力冲击着滞塞的经脉。   体内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剧痛,陆沅音咬了咬牙,光洁的额间浮现出一层细密冷汗,她却是没有片刻的停顿,依旧控制着那道灵力疯狂地冲向周身的经脉,疼痛加剧。   陆沅音眼前有些发黑,她死死地咬着唇,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口中迅速蔓延,就在她疼的四肢都在颤抖之时,却觉体内似是有一道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磅礴的灵力宛若汹涌的潮水瞬间涌入她的丹田之中,那些灵力缓缓汇聚,灵光闪烁,而后化作一枚小小的珠子,滴溜溜地在她的丹田中转个不停。   金丹已成!   陆沅音眼睛一亮,她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猛地攥紧了拳头,她觉得她现在精力充沛的简直能一拳头打死一头牛!   陆沅音眼睛一亮,她正寻思着找个地方试试,却发现放在架子上的通讯玉牌正闪烁个不停,她这才想起这些日子都忘了回黄师姐,连忙拿起玉牌。   却发现是佟蓝衣给她发来的讯息。   “见一面吧,陆沅音。”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若不是她主动跳出来,她险些都快忘了这个人,只是她有些搞不明白,佟蓝衣向来与她不合,陆沅音甚至暗中对她下过杀手,二人关系尖锐,她找她做什么?   陆沅音看着手中的玉牌,若有所思,当初他们从那秘境出来,佟蓝衣栽赃陷害她之后,便再未露面。   那时她被关在思过崖,被罚挖去灵根,按照佟蓝衣往日的性子,她定会趁机落井下石,狠狠地踩她一脚。   然而佟蓝衣却是一反常态,并未来寻她麻烦。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玉牌,总觉得佟蓝衣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她猜不透她的心思,她正思索着佟蓝衣有何目的,却见那通讯玉牌再度闪烁着浅浅的微光。   “我有能证明当初宗门弟子并非你所杀的证据,你若想真相大白,立刻来崇尧山下见我!”   “我在这里等你,过期不候!”   陆沅音见状忍不住冷笑了声,几乎宗门内所有人都能猜到佟金宇几人不是她所杀,可那又如何?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真相到底如何。   而她也不在乎那群人是否相信她。   现在她早已脱离了那个鬼地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去,她脑子坏了才会去管那群人怎么想。   陆沅音想了想,却是给佟蓝衣发去消息,“你在那里等我,马上到。”   也不知是她往日表现的太好欺负,还是她看起来实在是太蠢,佟蓝衣没有丝毫的怀疑。   那边立刻发来消息,“那你快点!我的时间宝贵的很!若是误了时辰,你可别怪我!”隔着玉牌,陆沅音都可以感受到她的得意与趾高气昂,与以往一般无二的语气。   不用想都能猜到她绝对没安好心。   “好的,我马上就到!”陆沅音冷笑了声,她嘴上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待点掉佟蓝衣的页面后,她立马去周围的散修联盟高价聘了几个名声赫赫的打手。   她同那群打手简单地描述了下佟蓝衣的外貌与特征,直接道,“去把她打一顿,打死我负责。”   烈日高悬,街道之上人来人往,无数小贩热情地叫卖着。   青弄有些羡慕地看着窗外往来的人群,又看了眼身侧堆成小山的玉简,险些累的吐血,更让他郁闷的是,凭什么他在这里当牛做马看玉简,老医修就能抱着给崽洗澡,还能抱着崽满客栈兜风!   青弄险些嫉妒到变形!   霍无厌当惯了甩手掌柜,那些让人头疼的事物几乎全落到了他的身上,青弄这两日看了成堆的玉简,看的他头晕眼花直犯恶心。   然而看了眼坐在窗边的高大男修,看着那张面无表情让人讨厌的脸,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酸涩,认命地翻看玉简继续处理族内事物……   房内一片寂静,唯有书页翻动时带起的些微声响,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古籍,明媚的日光静静地落在他的面上,却化不去他眉眼间的冷意,他的眉头微皱。   须臾,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房内,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方才低声道,“大人,崇尧宗主昨夜已与几名神秘人碰面。”   “常烨尚不知所踪。”   霍无厌神色淡淡道,“继续跟着。”   那暗卫恭敬地应了声,却是化作一只茶碗大小的鸟雀,飞快地遁入了丛林之中。   青弄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玉简,他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霍无厌的身边,神色愤怒道,“那些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身侧一片死寂,眼见霍无厌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他干巴巴地咳嗽了声,小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宰了那群人呢?”   按照霍无厌往日的作风,他那般睚眦必报,他早该直接杀了崇尧宗那群人,以绝后患,而不是让他们这样三番五次地在他面前蹦哒。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青弄皱了皱眉头,终是没忍住问道,“你就不怕他们报复陆沅音吗?”他们那群人对付不了霍无厌,然而现在的陆沅音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稍有纰漏,后果便不堪设想。   霍无厌动作一顿,须臾,他微微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凉凉地看向青弄。   在青弄不安的目光中,他却是忽的沉声道,“他们身上有古怪。”   青弄闻言眉头皱的更紧,隐隐觉得有些棘手,连霍无厌都说他们身上有古怪,那这事可有的搞了,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忍不住抱怨道,“好累啊……”   他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古籍,而后目光一滞,只见那上面却是空风飞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霸道龙君的挚爱小逃妻》……   青弄,“???”   青弄怀疑他可能太累所以眼睛瞎掉了,他不信邪地偷偷看向桌上的其他古籍,只见在那一堆书中,有几本格外的显眼……   《幼崽饲养守则》《妻子太爱我了怎么办?》《夫妻相处之道》《恶龙与少女》《邪龙狂少狠狠爱》……   青弄,“???”   他看着那些稀奇古怪的书,只觉得格外的辣眼睛。   青弄的神色当即有些一言难尽,他不动声色地看向霍无厌,只见他长发高束,神色冷淡,眉眼疏离,几缕发丝随意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看起来神秘矜贵。   他很难将霍无厌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联系在一起,然而看着那些很明显被翻过的书。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怀疑霍无厌就是总看这些才把脑子看坏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陆沅音这两日忙于修炼, 青弄与老医修每日早饭后便会满脸期待地来接崽崽蛋,带他们泡药浴,晒太阳,而后在日落之时再将崽们给送到他们身边。   青弄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给她发誓, 带崽他们是专业的, 把崽交给他照顾, 绝对是她最好的选择!   陆沅音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然而今日,青弄却比往日来的晚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烈日高悬,他方才匆匆走进客栈,青弄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脑袋, 面色有些发白,“我靠外面那玩意可真吓人啊……”   陆沅音站起身,便见青弄猛地灌了一大杯凉茶,而后连忙凑到了她的身旁,语气惊恐道, “你是不知道, 我刚刚回来看到别人从外面捞出来一排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被泡发了, 我感觉今晚要做噩梦了救命!”   陆沅音闻言看了他一眼, “河里有尸体很正常的, 你竟然怕这些?”   不少人杀人越货之后, 都会将尸体丢到河中,以往他们合欢宗因为情杀死的弟子不在少数,周围的河里足足捞出来上千个残骸,捞尸人游到河底时,都被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吓了一跳。   青弄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声,小声哔哔,“我刚刚去看了眼,你猜怎么着,那些人的灵根都被挖了!”   青弄端着茶盏,神神秘秘地凑到她的身旁,“我怀疑那群人都和那个陆丝丝有关,我知道个秘法就是挖别人的灵根来重塑自己的灵根。”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眉头微皱,有些诧异地看向青弄,陆丝丝虽然有些小心思,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况且她还是这书中善良天真的小白花女主……   然而想到她那突然好起来的灵根,与惨死的陆家满门,陆沅音又忍不住沉默了片刻,那群人私底下早已做了不知多少伤天害理之事,现在再杀数百个无辜的人,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青弄挠了挠头,神色有些纠结,“不过这事也说不准,你等我去查查再说。”   青弄低低地叹了口气,他依次从身后的药箱中取出玉瓶,“等会儿你把这个给喝了,大补!   我看你今日精神好多了,等会再叫老头来给你看看,说不定过两日你便能出门了,到时候咱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总觉得那群人邪门的很。”   话落,他在衣服上狠狠地搓了搓手,却是目光火热地看向内侧的里间,他已经一晚上没看到崽崽了,可想死他了呜呜呜!   一想到过两日那群老龙便要到达崇尧宗,他便觉得头痛欲裂,按照那群老东西的性子,等他们来了,他说不定连个蛋壳都别想再碰一下!   陆沅音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她眨了眨眼睛,忽的发现这两日她似乎都未曾见过霍无厌,她手中捧着杯热茶,小声问道,“你可知霍无厌去哪儿了?”   青弄闻言目光闪了闪,“过几日你就知晓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两枚蛋,心满意足地出了房门。   陆沅音托着下巴,她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神色有些惆怅。   伴随着萧萧马鸣,只见数匹脚踏烈焰身披金甲的独角天马拉着马车,飞快地越过群山,驶入了崇尧宗的地界,星星点点的炎火坠落。   只见那马车之上镶嵌着硕大的东珠,鲛丝垂落,须臾,那马车缓缓停落,一股浅浅花香悄然溢散,只见两名女修优雅从容地下了马车。   周围的修士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他们又随意地移开视线,开始胡天海地地谈论着早晨发现的那些尸体,比起前些日子的腥风血雨,这两日的崇尧宗实在是太过无聊。   他们巴不得那群人再闹大一点!   那两名女修神色冷淡地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方才翩然离去,这一路上,白蓉蓉在他们口中听到最多的字眼,便是龙与陆沅音。   那个低贱的人类女修的名字。   白蓉蓉秀气的眉头微皱,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群山,神色隐隐有些纠结,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美妇人,她的眼底闪过丝担忧,“娘,我们擅自来了这里,若是让哥哥和长老他们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白茜轻轻地为她整理着鬓间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她轻声道,“无碍。”   “娘同你说的记好了没?”   看着她眼底的势在必得,白蓉蓉迟疑了片刻,方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记好了!”   白茜看着繁华的街道,低低地叹了口气,“若不是逼不得已,娘也不想来冒险,要不了两日,那群老东西就会赶到崇尧宗的地界,到时我们再涨除掉她简直是难如登天!”   她也没想到,这女子竟会早产,提前生下孩子,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提前动手。   白茜摸了摸她白皙的脸颊,柔美的脸上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娘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她腰间的玉牌轻轻地闪烁着,白茜随意地看了眼,她柔声道,“你先在这儿等着娘,我去去就来。”   看着她婀娜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白蓉蓉沉默地坐在窗边,她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象,半晌,她微微皱起眉头。   白蓉蓉指尖微微用力,只见她手中的茶盏瞬间飞射而出,狠狠地砸向窗外的一棵柳树之上,脆弱的茶盏却是入木三分。   只见一名身形瘦小,生着双三角眼的男修忙小跑着从树后走了出来,他神色惊慌地跪倒在地,“仙子有何吩咐?”   白蓉蓉眯了眯眼睛,她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冷声问道,“你可知晓哥哥住在哪里?”   三角眼连忙殷勤道,“大人现在就住在城内的客栈中,可要小的带您前去?”   白蓉蓉看了三角眼一眼,随即有些嫌弃地撇开眼睛,这个男修简直丑到令人头疼,她忽的冷声问道,“那个人类女子呢?”   “和大人一同住在客栈中,仙子可要去看看?”   白蓉蓉闻言冷笑了声,她却是倏的站起身,她今日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霍无厌那般冷心冷情的龙都铁树开花春心萌动。   白蓉蓉大步走出宗门,随着那三角眼走向城内,越走,她的心底便越嫌弃。   霍无厌向来喜好清净,她也不知他究竟怎么忍受这群聒噪的人类。   那三角眼带着她走到一个酒楼中,他指着对面的客栈,殷勤道,“这几日午饭后,那个人类女修便会来院中透透气,仙子在这稍等片刻,说不定等会儿就能瞧着她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说的起劲,酒楼中格外的吵闹,她垂下眼睫,冷淡地看着楼下拥挤的人群,白蓉蓉忽的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霍无厌时的画面。   她幼时曾是白鹤族长之女,身份尊贵,然而她的父亲却是意外陨落,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她与母亲尚未从悲痛中走出来,往日那些和蔼可亲的叔伯却是骤然嘴脸大变,他们贪婪地吞并着权势,还试图霸占她的母亲。   那段时日与地狱无异,她每次睡觉都不敢熟睡,生怕她醒来之时见到的便是母亲的尸首。   后来,在所有人奚落的目光中,白茜却是嫁给了霍无厌的父亲,自此,再也无人敢欺负他们母女二人。   那时她还不知,为何那些人那么怕霍无厌,哪怕只是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退避三舍。   直到她在万兽宴时,见到了坐于高台之上的霍无厌,他身着黑袍,腰间悬挂着长剑,白发高束,五官深邃俊朗,似是那些戏折子中的神君仙魔,矜贵神秘。   霍无厌是她见过最好看之人。   四周一片混乱,周围的男子皆是抱着美人满身酒气,说不出的狰狞,唯独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高台之上,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那时她恍惚间生出了个念头,若是她能嫁给霍无厌就好了,白蓉蓉为此努力了许久,却连霍无厌的衣角都没能碰上一下。   若非他与那人类女子有了孩子,她险些以为他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才能对她这个大美女视而不见。   须臾,白蓉蓉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等了许久,仍没看到要见之人。她神色冰冷地看向身侧的三角眼,冷声问道,“那个人类女修究竟在何处,你若是敢浪费我的时间,你知道的……”   三角眼身形一僵,闻言干巴巴地笑了声,他连声道,“快了快了,仙子先别急!”   他有些焦急地看着来往的人群,蓦的,他的眼睛一亮,“仙子您看,那个红衣服的便是!”   白蓉蓉眉头紧皱,这附近红衣服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她怎么知晓是哪个?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带这个蠢蛋出来,白蓉蓉眉头紧皱,她顺着男修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拥挤的人群,“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霍无厌为她在此停留这么久……”   那男修闻言连声应道,他的神色谄媚,喋喋不休道,“不过是个庸脂俗粉,比不得仙子仙姿玉貌!”   蓦的,白蓉蓉的话音一滞。   她直勾勾地看向喧闹的人群之中,那个人类女子身上早已沾染着独属于霍无厌的浓重气息,她甚至不用多看,便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她的存在。   白蓉蓉定定地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只见陆沅音穿着身明媚的红裙,随着她的走动,殷红的裙角似是缓缓绽放的婆罗花,她在树下停留了片刻,斑驳的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落了她满身。   她生着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瞳仁乌黑,眸光潋滟,眸底似是坠入了漫天的星光,雪肤乌发红唇交相印衬间,说不出的明艳漂亮。   在她出现的那刻,身后来往的人群,喧闹的街道集市,精致的红砖绿瓦似乎都在一瞬间内失去了颜色。   比起年轻时的霍无厌,现在的陆沅音无疑更为耀眼漂亮。   她所到之处,周围之人皆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忍不住偷偷看向她所在的方向,眼底尽是惊艳。   三角眼看了眼陆沅音,而后小声道,“她旁边那位便是青弄,他敏锐得很,仙子您小心些,可别泄露了踪迹。”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却是久久没能得到回应。   三角眼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白蓉蓉只直勾勾地看着人群中的陆沅音,她的神色有些空白。   直到陆沅音与青弄的身影彻底消失于人群之中,白蓉蓉方才如梦初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地落在她的胸口。   三角眼看着她这怪异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小心翼翼地唤道,“仙子?”   却听白蓉蓉忽的冷声道,“她像一颗小樱桃。”   三角眼,“???”   三角眼一愣,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白蓉蓉,你脑子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三角眼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饶是他这么会拍马屁的人,这会儿亦是有些哑口无言,小樱桃??   这什么玩意?!!   随着那两道身影缓缓地消失于客栈之中,白蓉蓉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便要追上前去, 三角眼见状连忙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神色惊疑不定, “仙子,您这是……?”   看到他那张骤然贴近丑陋的脸,白蓉蓉瞬间清醒,她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须臾, 想到她方才竟看着那个人类女子出了神,她的面色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有羞恼,有茫然,亦有些不知所措。   白蓉蓉看到的陆沅音的第一眼, 便莫名地觉得, 她像极了她幼时吃过的樱桃果, 红红的。   白蓉蓉她看着陆沅音离去的方向, 又看了眼面前翠竹掩印碧水环绕的客栈, 百般情绪凝在心头, 她蓦的冷哼了声, “不过如此!”   白蓉蓉本想要直接离去,然而想到方才看到的人,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却是默默走到了隔壁的客栈,三角眼见状还要阻拦, 便见她随意地抬了抬手,“无碍,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我是他妹妹,难不成这里我还来不得?”   三角眼嘴巴动了动,却是没敢再拦,他跟在这母女二人身边伺候已久,自然知晓这二人的脾性,白茜看着温和柔顺,内里却是极为毒辣,颇有手段,白蓉蓉外表清冷孤高,却是个暴脾气的急性子,今日就是他想拦也拦不住,惹她生气了说不定还要挨上一顿打!   三角眼十分有眼力劲地闭上了嘴。   白蓉蓉步履轻盈地走进客栈,察觉到客栈中那股残留的,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她的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沉重,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怕,然而真到了这客栈,白蓉蓉却是又忍不住生出丝退却来。   她知晓,若是惹恼了霍无厌,他绝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她在龙族虽没待过多久,只从其他龙的口中,也能知晓霍无厌的生平往事,他向来是个暴戾毒辣,性子阴毒之人,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平静无害。   白蓉蓉在那次万兽会见到霍无厌后,她也曾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偷偷前往龙族的地域,恰好撞到了外出的霍无厌,她还没来得及兴奋,便见霍无厌浑身是血地从灵兽群中走了出来,满地皆是高阶灵兽与海兽破碎的尸体,整片海域皆是浓郁的血腥味。   连海水都染成了刺目的血色。   白蓉蓉神色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她想逃,然而她的脚步却是死死地停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她躲在一块巨石之外,流动的血水染红了她的裙角,她正不知所措之际,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停留在她的身前。   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赤色的眸底晕着尚未褪去的杀意,他的长发染血,颊边的妖纹闪烁着森森寒光,宛若自地域中爬出来的上古凶兽,或者说,他比那些上古凶兽更为可怕。   她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就在白蓉蓉以为她即将死在他的手中之时,却见霍无厌已面无表情地走向了丛林之中。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弱到根本不配让他动手。   后来,她才知晓,霍无厌那日险些走火入魔,他凭借一己之力,生生屠了两个族群的高手。   自那之后,白蓉蓉对霍无厌,便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因而在知晓他竟铁树开花,与一个人类女子在一起之后,她除了伤心,更多的便是不可置信,她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姑娘能容忍得了他这么个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怪人……   白蓉蓉目光在那楼梯间停留了片刻,却是提着雪白的流仙裙,神色冷艳地坐于窗前,然而她在这客栈中停留了大半晌,却是连个人影都未曾看到。   白蓉蓉眉头紧皱,她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眼底闪过丝急色,须臾,她看着面前的三角眼,却是低声道,“你与我说说那个人类女修的事。”   她只是想替娘他们套套话,观察敌情而已!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绝不是想见那个人类女子!   陆沅音吃完午饭出门散了个步,便又匆匆回到了客栈中,只见老医修正对着药方,仔细地熬制着药浴。   两枚圆溜溜的蛋静静地躺在褐色的水中,浓郁的灵力缓缓地萦绕在他们的周身,露出水面的蛋壳显得越发的莹润漂亮。   青弄正拿着帕子,温柔地替他们擦拭着蛋壳。   数十棵价值千金的灵草奇花被一窝蜂随意地丢到了炉中,瞬间被炉火吞噬,而丹炉旁边早已落了一堆的残渣!   陆沅音很难想象,那两个巴掌大的小崽子居然需要这么多的灵力!   她看着都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肉疼,陆沅音看着老医修取出的那些灵草,羡慕地眼睛都有些发绿,想到这些都是崽崽们需要的,她强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眼不见心不酸!   陆沅音埋着头走向房中,她在房内散了会步,便觉得有些无聊,她这些日子除了吃便是睡,偶尔在附近散散步,陆沅音感觉她现在有点像头待宰的小猪。   她深吸了口气,觉得不能再这般下去,她吞下两枚灵丹,缓缓地运转着周身灵力,开始打坐修炼,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流过她的周身,润泽着她周身的经脉,她整个人都似是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浑厚的灵力轻轻地拂过她的周身。   时光流逝,天色渐黯。   陆沅音修炼了大半个下午,方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隔壁的房门仍是紧闭,霍无厌尚未归来,他似乎又回到了先前的状态,整日不见踪迹。   陆沅音在房内缓缓地踱着步,若说这修仙之人最恐怖的,便是他们这强悍的肉身,她前两日还觉得自己快要凉了,这方才休养两日,她便觉得自己壮硕如牛,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狗熊!   陆沅音想着先前黄师姐的话,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本想一鼓作气继续勾搭霍无厌,然而想到他上次突如其来的发.情期和那个可怕的梦,陆沅音便觉得双腿发软。   她总觉得一个搞不好,她说不定要把自己赔进去……   算了,还是过几天再加油叭……   陆沅音揉了揉发烫的脸颊,默默地抱着两枚圆溜溜的蛋,缩进了柔软的被子中。   *   直到深夜。   一道高大的身影方才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走进客栈,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长袍之上绣制的银丝于月色下闪烁着浅浅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昏暗的房间之中,霍无厌微微垂眸,随手脱下了尤带着湿气的长袍,他面无表情地靠坐在软榻之上,定定地看着房顶的夜明珠。   察觉到他的气息,青弄从一堆玉简中抬起了头,他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可算是回来了……”   他再看这些该死的玉简,他真的会爆炸的!   霍无厌面色不变,他神色凉凉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珠,赤色的眸底闪过丝暗芒。   青弄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小声道,“今天红荣传来消息,那个白蓉蓉来了,现在就在这客栈中,你看如何……”   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她是谁。”   青弄,“……”   “不是吧,别人跟在你身后那么久,你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住!”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他想了许久,方才想起这人究竟是谁。   那条恶心的龙的继女,白茜带来的杂毛鸟。   霍无厌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好感,连带着他对那母女二人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对那个白蓉蓉唯一的印象便是她总喜欢追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喊个不停。   烦人的一只鸟。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直接冷声道,“不见,赶她走。”   若是平日里,霍无厌或许不会这般让她难堪。   她爱住哪里住哪里,霍无厌并不在意。   然而这会儿陆沅音还在客栈之中,她向来心思敏感,若是让她听着什么风言风语,可能会引起某些不必要的麻烦。   青弄闻言应了声,“那我明日便让她赶紧走。”   话落,青弄啃了啃手中的狼毫,他的嘴唇动了动,然而看着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又将那些话给咽了下去。   半晌,他又偷偷地看向霍无厌,有些欲言又止。   这几次三番下来,霍无厌想察觉不到都难,他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了青弄一眼。   青弄迟疑了片刻,那狼毫早已被他啃的惨不忍睹,就在霍无厌隐隐有些不耐烦之时,青弄方才干巴巴道,“我和那老头今日发生了件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猜测对不对,但是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问你。”   霍无厌冷声道,“有话便说。”   青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不悦的模样,他目光闪了闪,“我和老头发现,这两个崽因为提前出世,他们还没能获得足够的灵力,现在还极为虚弱,哪怕是我们每日给他们泡着药浴,也无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霍无厌闻言动作一顿,他眉头微皱,“可有解决之法。”   青弄干巴巴地笑了声,“有是有,就是不知你肯不肯。”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便听青弄贱兮兮道,“这本该让陆沅音来做,可她现在身子不行,你与崽崽血脉相连,若是你亲自来应当也可以。   你只需要像母亲一般,每日孵蛋,给他们传送灵力,保证他们温度正常即可……”   霍无厌,“?”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他蓦的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向青弄,目光沉沉。   只觉得他这话说不出的荒谬。   身为高高在上贵不可言的龙君,他怎么可能去像个母鸡一样趴在窝里孵蛋?   若是让别人知道,他日后还有何颜面一统修仙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就连穿堂而过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青弄从玉简之后抬起头,偷偷看向霍无厌。   却见霍无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在的方向,桌案上的烛火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着, 光影明明灭灭, 昏暗的烛光于他面上落下圈暗影, 衬得那双赤色的眸子越发的幽深冷寂。   在他的冷眼下,青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也知晓哪怕面上不显,私底下霍无厌也是条心高气傲爱面子的龙,他大概率不会愿意做孵蛋这种事, 甚至还会偷偷生气,而后狠狠地揍他一顿……   然而想到那两枚可怜的蛋,他拼了!一顿毒打算什么!   青弄忍不住干笑了两声,却是硬着头皮继续道,“大人, 您看这事……?”   面前一片死寂, 房内只有他干巴巴的笑声, 青弄声音越来越低, 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神色凉凉。   青弄心底有些发麻, 他一直以来最怕的就是霍无厌这种喜怒不形于色, 阴晴不定的模样,他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地看着桌上的玉简,却听身侧传来些许衣物摩擦的声响,霍无厌缓缓地走向他所在的方向。   就在他怀疑霍无厌会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他的脑袋上时, 却见霍无厌蓦的掀起嘴角,露出了个凉薄的笑意。   随着一道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只见他掌中的白玉茶盏应声碎裂,却是化作一滩齑粉,随着夜风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青弄眼皮子一跳,看着他面上的冷笑,头皮当即有些发麻,他连忙道,“当然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好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龙嘛,办法多的是……”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微转,沉默地坐在了窗前的软榻之上,微凉的夜风带着浅浅的果香略过鼻翼。   只见隔壁的房门紧闭。   霍无厌揉了揉额头,须臾,他的目光一顿,她的窗户并未关严,轻纱垂落,透过朦胧月色隐隐可以看见床榻上微微起伏的身影。   霍无厌眉头微皱。   他微微坐起身,神色凉凉地看向窗外。   青弄放下手中的狼毫,将面前成堆的玉简推到了一旁,他动了动酸麻的手腕,忽的轻声问道,“我瞧着陆沅音的身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客栈中。   青弄这几日看了那些送来的玉简,发现这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现在修仙界四处看着宁静,然而这平和之下却是暗藏着汹涌波涛,现如今人族强盛,无数天骄层出不穷,魔族明争暗斗虎视眈眈,海族式微,灵兽一族更是四分五裂。   数百年前,因着霍无厌的存在,动荡了许久的灵兽一族难得地平静了下来,那些疯狗亦是老实了段时日,然而随着霍无厌的失踪,龙族迁徙。   那些疯狗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整日蠢蠢欲动,偷偷搞事。   正如先前的黑蛟,不过一个血脉驳杂的长虫,竟然还狗胆包天打起了龙胎的主意,甚至联合崇尧宗那群废物试图劫杀霍无厌。   现在蛟龙一族不赶紧滚过来磕头道歉,竟还暗中密谋,该如何为那条黑蛟报仇,青弄知晓这消息时,他一时生不起怒气来,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   况且,因着龙崽的出世,那群老龙正赶往他们所在之处,他们如此激动的原因,除了龙族已许久未曾有幼崽出世外,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们是霍无厌的子嗣,他们体内流淌着上古神兽应龙的血脉。   一旦任这两个幼崽成长起来,龙族的实力只会暴涨,届时,龙族在修仙界的地位只会越发的无可撼动。   自然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将他们扼杀在蛋壳中,试图阻止他们破壳,现如今各方势力在暗处虎视眈眈。   许是霍无厌与龙族避世太久,以至于那群人的野心无限膨胀,生出了某些不该有的念头,青弄啃了啃手中的笔,他看向霍无厌,低声道,“那群蛟你打算如何处置?”   霍无厌收回目光,他神色冷淡地看着掌中残存的细白的齑粉,随意道,“随他们去。”   青弄闻言挑了挑眉,没搞懂霍无厌这话是什么意思,若让他来处理,他自是支持将那些最狂妄的直接斩杀,杀鸡儆猴,以免日后源源不断的麻烦。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正当他沉思之际,却听房外传来一道轻微的声响,夜风拂面,红木门微敞,只见房内已无霍无厌的身影。   霍无厌不动声色地推开房门,只见房内一片昏黑,水红色的长裙静静地挂在屏风之上,内间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   霍无厌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去,他揭开垂落的床幔,只见陆沅音已然熟睡,她的半截身子露在外面,脑袋却是死死地埋在枕头底下,细白的脚随意地伸出床外。   两枚蛋凌乱地落在她的身旁。   霍无厌眼睫垂落,目光在那雪白的小脚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脚是亦生的很是好看,皮肤白皙细嫩,脚趾圆润,雪白的脚背之上生着点殷红的小痣,似是白玉染血,令人忍不住想收入掌中把玩一二。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微微错开视线,轻轻地拿起那两枚蛋,放在了她的枕头边,入手轻飘飘的,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重量。   掌心之中传来浅浅的温热,他可以察觉到内里传来的极为熟悉的气息,他们的体内流淌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内里传来了轻微的波动,一道微弱的神识隔着薄薄的蛋壳,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掌心。   霍无厌只觉掌心似是被个小爪子轻轻地挠了挠,有些说不出的痒,他被烫了似的,下意识地收回了指尖。   那两枚蛋复又静静地躺在床边。   霍无厌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蓦的想到了青弄方才所说的话,这两枚蛋尚未足月便出世,若是无法解决这问题,他们极有可能成为两条发育不良的小龙崽。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定定地看着那两枚蛋,若有所思。   陆沅音隐隐约约间,似是察觉到有人正在盯着她瞧,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哪怕是睡梦中的她,亦是不安地翻了个身,那股气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侧,她似是被凶兽盯上了般,后背无端地有些发凉。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猛地惊醒,她有些警惕地看向身侧。   透过微弱的月光,只见一道面无表情地立于她的床前,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他的面容隐于暗处,虬结的龙角于他的面上落下蜿蜒的落影,只颊边的赤色妖纹于月色下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他的周身沾染着夜间的寒意,衣角之上带着濡湿的痕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入其中,浓烈的龙涎香溢散,陆沅音一顿,他几乎瞬间便认出了面前之人。   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陆沅音方才松了口气,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抱着柔软的被子缓缓地坐起身,她细声细气道,“霍无厌,你找我啊……”   霍无厌目光一顿,这才发觉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太过暧昧,只见单薄的里衫松松垮垮地搭在她伶仃的肩上,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隐隐可见柔软的起伏。   许是方才睡醒,她的颊边晕着层浓重绯色,眼角眉梢都似是染了层胭脂,透着丝不自知的撩人风情。   霍无厌微微错开目光,沉声道,“我来取龙珠。”   他的声音无端地有些沙哑。   陆沅音一愣,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龙珠?”   须臾,陆沅音恍惚间想起,霍无厌先前似乎的确给了她一枚玉珠,之后便一直留在了她的体内。   只是她没想到,那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龙珠,她还以为那是霍无厌从哪里弄来的法宝,怪不得她先前能这么快恢复。   陆沅音歪了歪头,她双眸圆睁,潋滟的眸子静静地看向霍无厌,“那我要怎么给你呢……”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霍无厌微微俯身,粗糙的大手捏着她尖尖的下巴,灼热的呼吸缓缓地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浓郁的气息瞬间霸道地侵入她的鼻翼。   霍无厌沉声道,“张嘴。”   陆沅音一怔,她似是闻到了一股浅浅的酒香,“你喝酒了……?”   然而她的话音方才落下,雪白的发丝轻轻地略过她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殷红的流苏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灼灼热气瞬间将她笼入其中。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骤然逼近的面容,只见他的眼睫垂落,在他深邃的眼窝处落下一圈漂亮的阴影。   许是察觉到她的愣怔,霍无厌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了红唇。   滚烫的唇轻轻地落在她的唇边,她几乎可以察觉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地扫过她的颊边,陆沅音这才发现,他的睫毛亦是干净的雪色。   陆沅音只觉似是有股热流自她的小.腹间缓缓上涌,顺着那热流汹涌地流向她周身的经脉,她的面颊有些发烫。   她能感受到一枚珠子缓缓地离开她的体内,浓郁的灵力溢散。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房内一片寂静,她几乎可以听到那两道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于夜色中暧昧地纠缠着。   他来时似乎方才吃过灵果,唇间尤带着浅浅的果香,甜甜的,陆沅音下意识地舔了舔他的唇角。   却听面前传来道低低的闷哼声,陆沅音尚未回过神来,她只觉巨力依赖,便已被男人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面前的光线瞬间黯淡,灼热的吻瞬间逼近。   陆沅音有些受不住他这般猛烈的吻,她的脸颊涨的通红,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身后便是床榻与墙壁,她根本逃无可逃,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他迫使她离得更近了些,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吞吃入腹。   纤细的指尖无助地落在他结实的手臂之上,她只能低低地喘息着,承受着他炽热的吻。   就在陆沅音觉得自己即将窒息之时,面前之人方才稍稍褪去了些许。   陆沅音有些急促地喘.息着,她神色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之人,小声问道,“霍无厌,你喝醉了吗?”   霍无厌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他的动作一顿,沉默地站起身,察觉到他身.下的异样,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宽大的长袍,身形有些僵硬。   耳边传来陆沅音低低的,急促的喘.息声,甜腻的幽香若有似无地缭绕于他的鼻翼。   霍无厌下意识地不敢去看陆沅音面上的神色,他难得地有些无措。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几乎是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厚重的红木门缓缓闭阖,隔绝了身后的视线。   夜风袭来,却吹不散他周身的燥意,霍无厌捏着手中的两枚蛋,他的呼吸仍有些重,他随手扯了扯衣领。   霍无厌忽的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有许多的方法可以取回龙珠,然而那一刻,他却是用了他以往不耻,最下流的方法。   霍无厌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这些日子来,他似乎一直是这般状态,隐隐有些失控,他沉默地躺在床上。   那些画面似是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不断地提醒着他,这段时日有多荒谬。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房顶。   半晌,霍无厌微微垂眸,却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将他们给带了出来。   这是他与陆沅音的孩子。   霍无厌眸光微动,他沉默了片刻,只见一截粗壮的龙尾缓缓地爬上床榻,试图轻轻将那两枚蛋卷入其中。   然而他稍没注意,便见一侧结实的白玉床已被锋利的鳞片划出道深深的切口。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看着那两枚蛋,眉头微皱。   这两枚蛋太过脆弱,他一个不小心,都可能直接将他们给碰成碎片。   霍无厌看着那两枚蛋,粗壮的龙尾不耐烦地扫过地面,心下有些烦躁。   真麻烦。   青弄将那堆玉简处理完后,方才想到他先前那些人托他带给霍无厌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说。   他连忙拿起身边的几枚玉简,飞快地跑向霍无厌的房间,只见房门紧闭,内里一片漆黑,他也没多想,推开房门便直接跑了进去,“霍无厌,那边托我给你带句话……”   蓦的,青弄话语一顿,便看见一条手臂长,生着双翼,肚子圆滚滚的小金龙正蹲在床上,正伸着短短的前爪抱着两枚蛋。   见到他的到来,那小金龙掀起眼皮,赤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神色困惑,却是口吐人言。   “怎么孵?”   青弄,“……”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纠结的老龙   龙的心路历程大概就是,孵蛋是不可能的—和老婆亲一下—来都来了,孵个蛋冷静一下吧_(:3」∠)_ 第50章   青弄看着面前生着双翼的小金龙, 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看到,然而看着蹲在床榻之上那条胖乎乎的小金龙时, 他却是根本移不开视线, 他面上的神色有些僵硬, 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面色忍不住有些扭曲。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着,就在那小金龙压低身子,尝试着趴在蛋上之时。   看着他那短短的爪子和圆乎乎的肚子, 再想到霍无厌平日里那张拽的不行的冷脸,青弄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霍无厌你怎么变成这样……”   霍无厌面色一僵,他背后的翅膀微微压低,周身的金鳞微微炸起, 赤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青弄, 他的神色冰冷, 猩红的眸底闪过丝戾气。   青弄看着他这般模样, 他的本能告诉他, 若是他再这般笑下去, 明年的今天可能就是他的忌日, 然而看着那条小金龙,他根本控制不住啊!!!!   果然不管什么狰狞恐怖的生物,一旦变小了,就会变得精致可爱起来,就连以凶残著称的霍无厌, 亦是全然没了往日那种令人心悸的威慑感。   青弄一张脸憋的通红,他强忍着疯狂上扬的嘴角,看着霍无厌面上的冷色,他一本正经道,“好了不闹了,让我想想怎么孵来着?”   他凑近了些,隐隐约约间似是闻到了股浅浅的酒香,“你喝酒了啊?怎么一股酒味。”   青弄有些诧异地吸了吸鼻子,认识霍无厌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他喝酒。   怪不得他今日那般反常。   只是他仍是忍不住地有些好奇,方才那半个时辰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霍无厌方才听到这个提议时,他还恨不得一副直接要杀了他和老医修的模样,然而就这么一会儿,他居然就开始背着他们偷偷在这孵蛋?   身旁一片死寂,霍无厌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青弄撇了撇嘴,他看着那两枚蛋,忍不住搓了搓指尖,“你只需要孵蛋的时候顺便用灵力将崽裹住,接下来让他们自己吸收就好……”   须臾,青弄的面色一滞,他陡然想起来,他也是个公的啊!他也根本不知道怎么孵蛋啊……   他先前光顾着怎么劝霍无厌答应孵蛋,还没来得及去想该怎么孵呢。   青弄的目光有些闪烁,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等等啊,我明日去问问老头。”   霍无厌只定定地看着爪中的蛋,眉头紧皱。   翌日。   陆沅音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她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却见她的床头空荡荡的一片,霍无厌并未将两枚蛋送回来。   天方才蒙蒙亮,陆沅音便又开始打坐修炼,她本以为先前是因为霍无厌的龙珠在她体内,她方才修为飞涨,然而这会儿那龙珠已被霍无厌取走,她修炼的速度却没有丝毫的停滞。   陆沅音心下隐隐有些诧异,察觉到周身的异样,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不敢再继续。   准备等白日里问问青弄与老医修再继续修炼。   眼见霍无厌的房门仍是紧闭,内里一片昏黑,陆沅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她在客栈周围慢慢地转了圈,青弄先前便说,这客栈周围有青弄布下的结界,她可以随意走动。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树木枝叶之上尤带着剔透的露珠。   这些日子她一直待在房内,已有许久都未曾呼吸过外面的空气。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须臾,她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了片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修静静地躺在角落中,生死不知,脏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的胸膛几乎已看不到起伏的弧度,身下尽是干涸的血色。   几个孩童神色好奇地拿着树枝,试探着戳着他的胳膊,夸张地惊呼道,“他好像死了!”   “娘,这里有死人!”   许是那树枝戳到了他的伤口,那男修闷哼了声,他微微蜷缩起身子,一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看向路过的人群。   他的眸色空洞,没有求救,亦没有绝望,他平静地等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不论是生是死。   陆沅音眉头微皱。   若是往日,陆沅音定然会毫不犹豫地为他治疗,然而这一刻,她看着那生死不知的男修,竟是忍不住迟疑了片刻。   往日她的爹娘常说,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是他们的立身根本,陆沅音先前亦是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但凡她所能救之人,她定当全力以赴。   然而许是因为顾凌秋和崇尧宗那群白眼狼给她留下了阴影,陆沅音现在看到那男修的第一眼,便是下意识地想要视而不见。   她怕再惹上麻烦。   陆沅音这辈子救的第一个人,便是顾凌秋,当时她的爹娘离世,她流浪了许久方才被阿婆收留,就在那时,她遇到了濒死的顾凌秋,她本不想救他。   当时的她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功夫去管别的人。   然而她正欲离开之时,即将昏迷的顾凌秋却是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他死死地看着她,眼底有着绝望,亦有不甘。   陆沅音心下一软,将他给带了回去。   自那之后,她时常后悔当日的决定,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腰间的储物袋,只见几个杂役被那群孩童的声音吸引,他们看着躺在角落中满身是血的男修,忍不住唾了一口,“真晦气,小子,要死滚到一边去死!”   说完,他们直接上手将那男修给扯了起来,眼见那男修即将被那几个杂役拖走,他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淅淅沥沥地淌了满地,那男修动也不曾动一下。   陆沅音终是没忍住上前两步,那几名杂役看到她,有些惊讶,他们连忙殷勤道,“陆姑娘,您怎么来了?”   陆沅音垂眸看了那男修一眼,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灵丹,轻声道,“疗伤的,拿着吧。”   话落,她看向那几名杂役,“麻烦各位给他找个医修看一下吧。”   或许日后她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可至少这一刻,她问心无愧。   那几名杂役连声应道,“不麻烦不麻烦!”   话落,那几名杂役连忙抬着人匆匆地走向隔壁街巷的医馆。   察觉到几人截然不同的力道,男修微微睁开眼睛,那几名杂役仍在小声嘀咕着,“你小子可真走运了,竟然能遇上陆姑娘!让你捡回了一条命。”   “她可真漂亮啊,不愧是崇尧宗出了名的花瓶,若是能讨到这样的老婆,就是让我立刻死了我也甘愿!”   “做梦吧你,陆姑娘就是瞎了眼也看不上你!”   男修静静地看着离去的方向,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殷红的裙角于虚空之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   他轻轻地咳嗽了声,嘴角溢出丝血色。   早在陆沅音离开房间之时,白蓉蓉便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她面上神色不变,却是飞快地洗漱收拾,而后大步地走出了房间。   昨夜她怕被霍无厌发现,特地选了间远些的房间,想着昨日三角眼同她所说的那些话,白蓉蓉心下有些诧异,她没想到,这人类女修也挺惨。   甚至比她还惨,至少她还有爱她的娘。   三角眼缩手缩脚地侯在一旁,察觉到这房内那残留的恐怖的威压,这一夜他都吓得没怎么睡,这会儿眼见白蓉蓉竟直接坐在这客栈大堂中,他的面色惨白,战战兢兢道,“仙子,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吧,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她定会生气的……”   白蓉蓉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闭嘴,你要是害怕你自己走。”   白蓉蓉有些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她打定主意,等会上去便先声夺人,给她个下马威,而后警告她不要奢求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若是她乖巧些,她也懒得去为难一个人类女子。   当然,若是她不识抬举,她也定不会手下留情!   白蓉蓉指尖微微用力,随着一声脆响,她手中的茶盏瞬间应声碎裂,她会让她知道,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正想着事儿,却听门外传来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白蓉蓉下意识地抬起头,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自门外走来,白蓉蓉呼吸一滞。   她今日尤穿着身红衣,发间缀着串细细的流苏,随着她的走动,那流苏轻轻地摇曳于她雪白的耳际,晃的她的目光亦是一荡。   今日的她更像是一颗小樱桃……   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她的满身,于她周身勾勒出一圈细碎的光影,白蓉蓉看着缓缓走进的陆沅音,她可以感觉她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着,方才想说的那些话瞬间被她抛之脑后。   耳边的喧嚣声似乎都在此刻尽数散去,她可以听到她杂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地,几乎跳到了她的嗓子眼。   陆沅音看着那几名杂役将男修抬走,她又绕着客栈走了一圈,方才慢吞吞地回了客栈,现在时辰尚早,客栈内只零星地坐了几个人。   她正要回到房间,却见坐在窗边的白衣女修猛地站起身,宛若一道羽箭似的飞快地弹起来,定定地挡在她的身前。   陆沅音眼底闪过丝警惕,然而察觉到她的周身并无恶意,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道,“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蓉蓉的话音一滞,她的思绪有些混乱,她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弯弯的眉眼与扑朔的眼睫,她的红唇动了动,她本想让她离霍无厌远一些,然而话到了嘴边,她却是脱口而出道,“我,我才是哥哥的小樱桃,你离我远点!”   白蓉蓉沉默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她方才说了什么之后,她的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陆沅音,“???”   她莫不是遇到了个傻子?   陆沅音同情地看着面前之人,却见白蓉蓉蓦的尖叫一声,她的周身灵光闪烁,却是猛地化作一只小白鸟,狼狈地向着远方飞去!   白蓉蓉险些崩溃到泪崩!丢死鸟了啊啊啊!救命!谁能来救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白蓉蓉迎着风飞了许久,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先前的画面,越想,她便越羞愤欲死。   身为白鹤一族的天之骄女,羽族出了名的天才少女, 她何时不是强大冷静, 令人艳羡的?这次她竟然第一次见面就出如此大丑!她以后还怎么向她宣战!   白蓉蓉越想便越恼羞成怒, 她咬了咬牙,却是调转鸟头,猛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可恶!她绝不能这样善罢甘休!   否则那个人类女子定然在背后偷偷笑话她!   陆沅音从外面回来之后,她便又如往日一般,开始琢磨她的宝贝医书,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手中的灵果果汁。   却听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她的窗户上,陆沅音并未在意,只以为是什么东西被风吹到了窗户上。   然而过了片刻,那声音却是再度响起, 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耳际, 薄薄的窗纸隐隐有破碎之势。   陆沅音挑了挑眉, 她站起身推开窗子,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白鸟正站在树枝上朝着她的窗户不停地丢小石头, 那小白鸟在一群灰扑扑的小麻雀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见着她的目光, 那小白鸟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故意挑衅地又向她丢了个小石头。   陆沅音微微侧身,避开了那颗小石头,只见那小白鸟通体雪白,唯独脑袋上生着根红色的呆毛,一双豆豆眼水汪汪黑溜溜的, 瞧着便有些蠢笨。   随着她的动作,那点呆毛微微翘起,活像个神气活现的糯米糍粑。   陆沅音想到了先前在客栈大堂拦住她的那个白衣女修,想着先前她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话,陆沅音忍不住有些想笑,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小鸟?   见着那小白鸟的周身并没有什么杀意,她索性托着腮坐在窗边,歪着脑袋和那小白鸟对视,小白鸟亦是警惕地看着她,一双豆豆眼睁的圆溜溜的,眼底似是能冒出火星子来。   陆沅音弯了弯眉眼,她看着对她怒目而视的小白鸟,她的话语停顿了片刻,故意道,“这位小鸟……或者小樱桃?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真不认识你哥哥。”   小白鸟一怔,“???”   小白鸟瞬间气到炸毛,她脑袋的呆毛翘起,整个鸟就像个愤怒的蒲公英,“谁允许你这样叫我的!你放肆!”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那小白鸟当即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见院外传来了几道凌乱的脚步声,小白鸟迟疑了片刻,连忙扑朔着翅膀飞快地飞向院外,临走前,她仍不忘低声放着狠话,“你这个可恶的人类,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沅音看着那小白鸟离去的方向,她压下心底的好奇,看向了院外,只见青弄手中拿着个锦盒大步跑进院中,他神神秘秘道,“给你看个好东西!”   陆沅音闻言凑过头去,只见那锦盒里却是一颗小小的珠子,那珠子剔透莹润,内里没有一丝杂质,远比她见过的上好的琉璃珠更为漂亮耀眼,于日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随着它的出现,一股浩瀚的灵力瞬间蔓延至整个小院。   陆沅音似是听到龙吟阵阵于她耳边倏然响起,她猛地一震,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青弄将那筋盒放到了她的手中,他神色郑重道,“这玩意你可要收好了,若是掉了那群老龙得心疼死。”   陆沅音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珠子,细看之下,这珠子内有着数条游龙翱翔其中,光影闪烁着,似是有着无数的画卷倏然   哪怕青弄不说,她都能猜到这枚珠子的来历。   龙族的至宝,旬龙珠。   陆沅音知晓她现在需要这枚旬龙珠,她也没多推辞,她小心翼翼地将那锦盒收入储物袋中,“我一定会收好的!人在珠在!”   话落,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青弄的身后,“红荣呢?既然旬龙珠已经取到了,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他的人?”   青弄闻言方要说话,却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他大着舌头道,“他犯了错,现在还不敢出来,过两日你就能见着他了……”   陆沅音闻言迟疑地应了声,她看着面前的青弄,只见他的眼下布着浓浓的青黑之色,脚步虚浮,整个人都像是要随时猝死一般,她忍不住小声提醒道,“你最近很忙吗?”   青弄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提到这事,他简直快要泪崩,“简直忙的要死啊,霍无厌他那个……”说到此处,青弄话音一顿,他立刻改口道,“我都感觉我马上就要死了,你等我下,等我处理件事再来找你。”   陆沅音方才点了点头,青弄没有片刻的犹豫,便已脚步虚浮地走出小院,他这几日先是没日没夜地处理族内事务,还要看那些恶心的玉简,昨夜还一宿没睡,在那思考该如何教霍无厌孵蛋!   哪怕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都快崩溃了!更何况他只是一只柔软脆弱的小毛球呢!   青弄有些想哭。   他怀疑他上辈子杀人放火掘人祖坟,这辈子才投胎给霍无厌当牛做马,他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蔫蔫地出了客栈。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缓步走向了人群之中,他的白发垂落,刺目的日光于他周身落下一道细碎的光影,神秘而又飘渺,看起来与周围喧闹的街道格外的格格不入。   青弄拍了拍脑门打起精神,连忙追上前去,神色殷勤道,“大人,您这边请!”   “今早我已经和人打听好了,集市就在南边,我们去近距离看看,肯定能找到法子!”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向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随着那集市越发的近,隐隐可以闻到一股古怪的气味,伴随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有些说不出的难闻,龙族的嗅觉本就比常人更为灵敏,霍无厌更是,他的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越发的热闹,伴随着众多小贩热情的叫卖声,无数家畜灵兽疯狂地叫喊着,吵闹不堪。   霍无厌冷眼看着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集市,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霍无厌这一辈子上过刀山火海,跃过寒潭悬崖,哪怕身处雷池雨林亦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却从未有过一个地方,能让他这般的无法忍受。   多待一秒他都恨不得直接杀死在场所有人。   就在他即将忍到极致之时,只见青弄绕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一家卖鸟雀的铺子,许是提前打扫过,这铺子还算得上干净,霍无厌面色稍缓。   那掌柜的一见着他们,便笑容殷勤地走上前来,他连声道,“大人您这边请!今日大人能来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大人小心脚下!”   “大人你请坐!来人,上茶!”   霍无厌冷着张脸走进铺子中,他随意地坐在主位之上,便见掌柜的拍了拍巴掌,几个女侍连忙走上前去,拉开了垂落的珠帘,露出后面的景象来。   只见数十只样貌各不相同的灵兽正依次排在店铺中央,老神在在地孵着蛋。   霍无厌,“……”   霍无厌难得陷入了沉默,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青弄。   青弄当即低下头,他眼观鼻鼻观心,直勾勾地看着脚尖,就是不敢看向霍无厌。   掌柜的亦是偷偷地看了眼霍无厌,见着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他的心底有些打鼓,他今早突然便收到了消息,要他立刻收拾铺子,将店内正在孵蛋的灵兽通通收拾出来,供大人观看。   他虽然不知晓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有何特殊癖好,为何要看这么多灵兽孵蛋,然而只要是大人的要求,他定会不顾一切完成!   霍无厌冷眼看着面前的数十只灵兽,修长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点着桌安,他正思索着何时取了青弄的狗命。   却见一只羽毛油光发亮的大鹅忽的站起身,她变幻了个动作,复又撅着屁股,动作笨拙地将蛋埋入屁股之下,而后揣着翅膀定定地坐在蛋上,一动不动。   霍无厌,“……”   霍无厌看着那大鹅,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个念头,龙族毁灭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修仙界就此颠覆亦无所谓。   身为龙族的龙君,灵兽一族的首领,他霍无厌怎么可能做这等粗鄙不堪之事。   他一定是和这群蠢人待多了,他竟会答应同青弄来这个鬼地方,看什么灵兽孵蛋。   真是荒谬。   若是能回到一个时辰前,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割了青弄的舌头。   霍无厌冷着脸站起身,便要直接离去,青弄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想要挡在他的身前,然而看到霍无厌那张冷脸,他又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你不要走啊,我求求你,求你,再看一下吧,这可是关系到了龙族的未来啊!关系到了可爱的崽崽们!”   霍无厌脚步不停,青弄哭丧着脸跟在他的身后,须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道,“这可是陆沅音拼了命生下来的崽崽,你忍心让他们就这样永远呆在壳中吗!”   霍无厌脚步一顿,他冷笑了声,“那又如何。”   嘴上这般说着,他却终是没有离去。   青弄眼睛一亮,眼见有戏,他连忙殷勤道,“陆姑娘若是知晓您为她做了这么多,定然十分感动!”   霍无厌神色凉凉,“她感不感动与我何关。”   青弄见状连忙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本蓝皮书,殷勤地递到了他的面前,“您瞧瞧!”   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蓝皮书,须臾,他冷声道,“别告诉她。”   霍无厌并未指名道姓,青弄却是立时明白了他口中之人是谁。   他连忙应道,“一定不会让她知晓的!”   才怪!   荒山之上,山崖料峭。   于这悬崖峭壁之间,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缓缓地走向了山间,她看着瘦弱,老态龙钟,与寻常老者无异,然而这陡峭的山崖她却是如履平地,山风鼓起了她宽松的衣袍。   须臾,她于山门之前站定。   老者微微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山前的石碑,只见那石碑之上赫然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合欢宗。   老者的眼底闪过丝复杂之色,她缓缓地走向山门之内,却见几个女修连忙拦在她的身前,“老人家,您找谁?我们宗门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的!”   老者闻言冷笑了声,她看着那群年轻貌美的女修,沉声道,“陆沅音呢。”   那群女修面面相觑间,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丝茫然,“我们这里没有叫陆沅音的人,老人家,您是不是找错了?”   老者面色一沉,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几人,“把你们宗主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白蓉蓉突然被母亲给召回之时, 还以为是母亲发现她偷偷去找了那个人类女修,这一路上,她的心底有些止不住地忐忑。   三角眼更是哭丧着脸,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等她回到山涧之时, 却见白茜正与几个修士缓缓地从林中走来, 众人言笑晏晏, 然而所说之话,却是令的白蓉蓉一愣,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修冷声道,“几日之后,我定要那条孽畜死无葬身之地!”   “那群长虫嚣张了这么久, 现在这灵兽界首领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说话之人白蓉蓉并不认得,然而她能察觉到,这群人皆是修为不俗,无论在何处都能称得上是绝顶高手。   白蓉蓉看着身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沉默地听着母亲与那个中年男修虚与委蛇, 听着听着, 她只觉有些说不出的恐慌。   曾经的白茜是温柔平和的, 她喜欢鲜花露水, 喜爱自由, 她最爱做的事便是带着她翱翔于天际, 感受着风的温度, 然而不知何时,他们已许久未曾一起化作白鹤并肩飞翔。   他们的生活充斥着算计与阴谋,那双美丽的眸子中盈满了杀意,她已经拥有了至高的地位,她是龙君霍无厌的继母, 算得上半个龙族之人。   只要他们不去招惹霍无厌,按照他的性子,他也不会主动驱逐他们离去,可若是按照那群人口中所说,一旦事情败露,霍无厌定然不会放过他们,哪怕是他的父亲也护不住他们。   眼见着那几个修士悄无声息地消失于茂密的丛林之中,白蓉蓉加快脚步跑到了她的身侧,她看着白茜柔美的侧脸,忽的小声道,“娘,你……“   白茜笑吟吟地打断了她的话,她温柔地替她撩起耳边凌乱的发丝,“娘自有打算,你不必担心,你昨日去哪儿玩去了?”   白蓉蓉闻言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娘,我们回去吧。”   白茜闻言轻笑了声,她看着愁眉不展的白蓉蓉,神色温柔道,“想家了?”   白蓉蓉摇了摇头,在白茜逐渐冷淡的目光中,她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之人,“娘我们回家吧,若是让霍无厌察觉到你的所作所为,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况且,她虽然讨厌那个人类女修,却也不想真的杀了她。   白茜动作一顿,她难得冷笑了声,“那又如何。”   然而看着白蓉蓉面上的担心,她勾了勾嘴角,又恢复了先前温柔的模样,“你别想那么多,一切有娘在,那些事都交给娘,你只需要安心地做你的龙后。”   白蓉蓉还欲再说,却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满地斑驳树影缓缓地自房内走出,晚风拂起了他宽大的长袍,他的腰间悬挂着柄长剑。   白茜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却是错开身子走上前去,她笑吟吟道,“早就听闻崇尧宗常烨仙君修为不俗,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男修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白蓉蓉眉头微皱,觉得常烨这个名字有些说不出的耳熟,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那男修长眉斜飞入鬓,目若点漆,面容格外的俊美,身材修长,似是林间修竹,气质非凡,只他的眉间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   一对年轻男女落后两步跟在众人的身后,那少女正睁着双鹿眼不停地打量着周围之人,面容天真,神色好奇。   白蓉蓉还要多看,却见那少女已然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她的眼睛一亮,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到她的身前,一脸天真道,“你就是白姑姑的女儿吧?”   “?”白蓉蓉一愣。   她有些不解地看向白茜,她怎么没听说过她娘还有个侄女?只见白茜不动声色地对她使了个眼色,她迟疑了片刻,方才神色淡淡地应了声。   陆丝丝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她神色娇憨地跟在她的身后,喋喋不休地同她说个不停,白蓉蓉眼底闪过丝不耐烦,真是好聒噪的人类,吵得人头疼,她面上的神色越发的冷淡。   白蓉蓉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只见白茜与常烨仙君并肩而行,缓缓地走向水榭,流水潺潺,白茜目光闪了闪,她的神色似是有些苦恼,“这别的尚且不谈,仙君又如何笃定,那个陆姑娘一定会赴宴呢?她若是不来,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白费?”   常烨眸底泛起些微的波动,似是平静的湖底落了颗细小的石子,漾起层层涟漪,落在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他淡淡地看了白茜一眼,声色寒凉,“我自有办法。”   白茜闻言面上神色也淡了些许,二人的交谈声愈低,白蓉蓉本就只能听个模糊,加之陆丝丝一直在她耳边说个不停,她便连个大概也听不到,白蓉蓉心下越发的烦躁,她深吸了口气。   看着沉默不语的白蓉蓉,陆丝丝眨了眨眼睛,神色关切地询问道,“你是在想你哥哥吗?”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喜欢的人也曾经被她抢走过……”   白蓉蓉一愣,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陆丝丝,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含义,这个人类在说些什么?   然而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蓉蓉忽的抬起头,陆丝丝还以为自己勾出来她的心事,她咬了咬唇,小声道,“阿音可能是在合欢宗待过几年的缘故,她才染下了些坏习惯,白姑娘,我替阿音向你道歉!”   白蓉蓉,“?”   她看着身前面容清秀的女子,又想到先前那个常烨仙君的名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之人或许便是三角眼口中小樱桃的那个堂妹,陆丝丝……   那个要挖她灵根之人。   想到陆沅音,白蓉蓉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起来,她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面前之人,娘找陆沅音的师傅和堂妹做什么?   陆丝丝捧着小脸,神色有些难过,“我也没想到阿音竟会如此执迷不悟,屡屡夺人所爱……”   眼见她这般说陆沅音,白蓉蓉下意识地反驳道,“陆沅音长的那么漂亮,说不定是哥哥见色起意霸王硬上弓呢?毕竟那些龙最是好色。”   哪怕白蓉蓉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若她是男子,她亦会忍不住想将那陆沅音抢回来圈在窝中,将她占为己有。   “???”陆丝丝一怔,白蓉蓉的反应几乎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看着面前神色冷淡,面若霜雪的白衣女修,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她的眼眶有些泛红,有些无措道,“前辈那么厉害,他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白蓉蓉皱了皱眉头,“哥哥的那些事迹你没听过吗?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她看着神色有些僵硬的陆丝丝,忽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类女子是想挑拨她去对付陆沅音?   白蓉蓉眯了眯眼睛,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长裙,指尖微微泛白。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过两日便是崇尧山一年一度的络思节,整个城内都已挂满了红绸花卉,浓郁的花香四溢,湖泊中漂满了漂亮的花灯,于月色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留着山羊胡的说书先生正坐于高台之上,眉飞色舞地说着戏,街道之上极为热闹。   陆沅音捧着手中的玉杯,慢吞吞地喝着果茶,她看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忍不住有些感慨,她已不知有多久没能这么悠闲自在地喝茶看戏,她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听着那说书先生讲着戏,须臾,她的动作一顿。   却发觉这故事她娘渊河亦曾给她讲过,那时她还小,并不记事,可她娘讲的多了,她便也莫名其妙地记着了。   渊河极喜欢讲故事,她总说陆沅音以前是条小鱼,日后定会乘风踏浪,回到大海之中。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恍惚间,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地立于树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地落在她的身上,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的身后瞬间被冷汗打湿,陆沅音猛地站起身,却见那树下却是空无一人。   夜风乍起,树影婆娑,月色寂寥,方才的那一幕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陆沅音拧了拧眉头,因着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她现在已没心情再看戏,她阖上窗子,将自己埋在了柔软的被子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抱抱崽崽缓解心情,一伸手却是捞了个空。   陆沅音坐起身,发现霍无厌与青弄仍未将崽崽送回来,她撇了撇嘴,心下有些奇怪,这两日她总觉得霍无厌与青弄皆是神神秘秘的,似是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想着青弄白日里那奇奇怪怪的态度,陆沅音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儿,她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地跑出了房间,只见隔壁的房门紧闭,房内并未点上烛灯,内里一片漆黑。   陆沅音走向霍无厌的房间,只听房内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她轻轻敲了敲门,半晌,房内却是没有任何回应。   陆沅音越想便越觉怪异,她推开房门,脚步轻轻地进了房间,隐隐间,她似是听到内间传来衣物摩挲的声响,她的心底隐隐有种微妙的预感。   陆沅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她躲在珠帘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内间,房内略有些昏暗,只见青弄捧着一堆蓝皮书,面色扭曲地站在床前,他憋的眼歪嘴斜,面色涨的通红。   须臾,陆沅音目光一顿,她直勾勾地看向柔软的床铺,只见一只背生双翼,通体赤金的小金龙板着张脸,神色严肃地抱着爪爪,他盘着后退坐在床榻之上,正苦大仇深地看着面前的蛋。   金色的尾巴正不耐烦地抽打着床铺,发出些微的声响。   须臾,他的尾巴动了动,却是将那两枚蛋往他的身侧拨了拨。   这一刻,陆沅音几乎以为她走错了房间,她死死地看着那小金龙,只见他生着双猩红的眼眸,于夜色中恍若剔透的琉璃珠,颊边生着几道赤色妖纹。   那两枚蛋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许是察觉到了异样,那小金龙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凶狠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他的翅膀压低,一双猩红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龙一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待看清她的脸后,小金龙瞳孔一缩,不断抽打着床铺的尾巴瞬间僵直,房内有片刻的死寂。   半晌,还是陆沅音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她干巴巴道,“你孵蛋呐?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来啦!   今晚发点小红包,评论即可领取么么! 第53章   爪下的蛋此刻似乎格外的烫, 随着陆沅音的话音落下,霍无厌下意识地想要变回人形,或者是直接离开这个逼仄令人窒息的房间,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 这两个选择皆不可取, 他的呼吸微滞。   陆沅音亦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金龙, 她可以看到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与周身缓缓炸开的金鳞,二人四目相对之时,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原本温柔缠绵的风声此刻却无端地有些尖锐刺耳。   霍无厌身形有些僵硬,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看着珠帘后那双漂亮的杏眼,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喉间有些干涩。   他的爪子微微蜷缩,爪尖无意识地扣着身下的锦被, 在那脆弱的锦被之上留下道道深深的划痕。   夜风袭来, 细小的棉絮飘的遍地都是, 轻轻地糊了她满脸,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 与先前看到的那足以遮天蔽日, 气势迫人的巨龙不同, 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做工精致繁琐的玩偶。   哪怕他的眼神再冷,亦没什么威慑力。   陆沅音觉得她该说些什么,来缓解此刻的尴尬,她的红唇动了动,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 下意识道,“你这个孵蛋姿势不对的哦,很容易让蛋受热不均。”   她虽然主修炼丹,偶尔兼职医修,却亦曾受邀,帮忙看照过宗门内方才生产的灵兽,因而对此也稍有了解。   霍无厌,“……”   陆沅音看着他越发凶狠的眼神,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而后干巴巴道,“你可真贤惠。”   霍无厌,“……”   霍无厌神色越发的冷淡,他深吸了口气,沉默地坐起身,锋利的爪子于清冷的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青弄见状死死地咬着唇,他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掌心,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缩着脖子,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张脸因为憋笑而憋的通红,若不是怕霍无厌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他,他现在可能早就笑得直接滚到床底下去。   他看着身形僵硬的小金龙,第一次从霍无厌面上看到了丝无法掩饰的,近乎脆弱与茫然的神色,他看起来好像要碎了……   青弄深吸了口气,他也没想到陆沅音竟会默不作声地进了这个房间。   眼见霍无厌身形越发的僵硬,青弄依依不舍地看二人一眼,随即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待霍无厌反应过来,或许他不会将陆沅音怎么样,却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虽然想看热闹,却更怕死!   随着青弄的离去,房内越发的安静,陆沅音歪了歪脑袋,眼见那小金龙只目光凉凉地看着她,她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她扣了扣指尖,细声细气道,“我教你吧。”   陆沅音将柔软的锦被围在一起,而后捧起两枚蛋放到锦被中,她轻轻戳了戳落在一侧,有些绷直的龙尾,“你趴在上面就好啦。”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金鳞交迭,灵光闪烁,陆沅音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她蓦的有些想笑,她怎么也没想到,霍无厌与青弄躲着她,竟是在这里偷偷孵蛋,她小声道,“霍无厌,谢谢你啊。”   “你辛苦啦~”   她的声音本就偏细,此刻尾音微微上扬,似是于他耳边呢喃低语,撒娇一般,霍无厌掌心莫名地有些痒,他微微垂眸,便见陆沅音随意地枕着胳膊趴在床边,她的半张脸埋在衣物中,只露出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她的眼底盈满了笑意,似是坠满了星光。   原本心底积压的郁气与燥闷,不知为何突然便散去了些许,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他的周身灵光闪烁。   须臾,待那灵光散去,却见那小金龙的身形骤然拔高,却是化作个高大的男修,他的衣衫略有些凌乱,原本宽敞的房间因着他的存在瞬间有些逼仄起来,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你找我有事?”   陆沅音弯了弯眉眼,她眨了眨眼睛,神色无辜,“我只是来看看你,感觉一天都没看到你了……”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掌心似乎被根羽毛轻轻地挠了挠,越发的痒,他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   真黏人。   陆沅音与霍无厌又杂七杂八地聊了一会,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地说了许久,她方才笑眯眯地回了房间。   她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的床铺中,却见她袖中的玉牌正闪烁个不停,陆沅音还以为是黄师姐找她有什么急事,她偷偷摸出玉牌,随即动作一顿。   却发现是陆远给她发来的讯息。   陆沅音心下有些诧异,没想到陆远会突然给她发来消息。   她太过了解陆远夫妇,他们二人最爱颜面,却又胆小怕事,他们往日敢那般欺负她,不过是仗着她的爹娘皆已离世,无人能为她撑腰,现在眼见她与霍无厌在一起,他们恐怕早已吓个半死,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来找她?   陆沅音沉思了片刻,她点开玉牌,随即面色微变,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玉牌,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浓郁的杀意于她的眸底蔓延。   那端正不断地给她发着讯息,“阿音,大伯也不想为难你,可是大伯也没办法,你可别怪大伯。”   “你若是想要你爹你娘的骸骨和遗物,七日后,墓前见。”   半晌,似是没能得到她的回应,那端亦逐渐不耐烦了起来,“你知道的,你若是惹急了我,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到时你可别怪我!”   陆沅音直勾勾地看着那两行字,一股磅礴怒意骤然自她的心间爆发,迅速地充斥着她的整颗心脏,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眸底爬上道道血丝。   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心寒与滔天的恨意。   陆沅音当初埋葬爹娘的之处,只有一人知晓,便是顾凌秋。   她从没想到,顾凌秋竟能下作到如此地步!竟会将她爹娘的埋骨之处告诉那群畜牲!   陆沅音死死地攥着拳头,尖锐的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软肉之中,浅浅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蔓延,当初爹娘被杀,陆家满门被屠,她回去之时,亲手埋葬了满地破碎的尸首。   她被阿婆收留之后,每到爹娘忌日之时,她便会回到墓前,而那几日,许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顾凌秋偷偷跟在了她的身后,看到了她祭拜爹娘。   当时的他在她爹娘的坟墓前发誓,会一辈子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伤害,然而现在他却是将亲手将她爹娘的骸骨交到了那群人手中,任那些人这般羞辱胁迫她,拿着她爹娘的尸首逼她现身!   陆沅音猛地站起身,她愤怒地想要砸掉面前的茶盏,然而看着满室价值连城的珍宝,她终是泄了气,沉默地将那茶盏放回了桌上。   若是能回到初见之时,她定会拿着匕首,亲自将顾凌秋碎尸万段。   陆沅音有些失神地看着手中的玉牌,她将那几段话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她有些失力地靠在墙角,每当她以为稍有转机,她能回归平静之时,现实总是狠狠地给她一巴掌,她注定只是男女主的陪衬。   明明方才她还期待着两个崽崽的到来,想着明日为他们做一个漂亮的小床,然而这一刻,这几句话却是骤然撕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陆沅音在角落坐了许久,直到她的腿脚发麻,双腿传来阵阵刺痛,她方才缓缓地站起身,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宛若回马灯般涌入她的识海之中。   陆沅音平日里一直念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定会竭尽全力活下去,她不在乎别人说她窝囊说她废物,她只想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这一刻,她却觉得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若是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这群畜牲掘她爹娘坟墓,辱她爹娘遗骸,让他们死后尤不得安宁,她却只能躲在霍无厌的身后苟延残喘她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她又何必要修仙。   陆沅音一夜未曾合眼,她看着太阳升起,霞光绽放,眼底一片干涩。   陆沅音向来是个自私的人,若是往日,她定会毫不犹豫地找霍无厌,想方设法地求他帮忙,然而想到先前那条认真孵蛋的小金龙,陆沅音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不知要不要将此事告诉霍无厌,她不知有几人参与了此事,那群人既然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让她过去,便定然有对付霍无厌的法子,又或者说,他们本就是冲着霍无厌与龙崽而来。   陆沅音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本就是她因为一己私怨,擅自将霍无厌扯到了这事中,他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她之处,她不想再将他一起拖下水。   况且,现在还有两个崽崽需要他,他们尚未破壳,霍无厌不能出事。   陆沅音拿起桌上的长剑,她神色认真地清点着储物袋中的灵丹,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开始起炉炼丹,她不是那几人的对手,可哪怕她死了,亦要他们不得安生。   温暖的火光跳跃,于她面上落下重重暗影,陆沅音死死地看着炉中逐渐成型的灵丹,她的心底逐渐生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陆丝丝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她或许不会拖霍无厌下水,却绝对会想方设法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天光大亮。   霍无厌正看着手中的蓝皮书,纯白的发丝凌乱地落了满床,却听房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他掀起眼皮,沉声道,“进。”   房门微微敞开,须臾,只见陆沅音捧着红木托盘,身形轻盈地走进了房中,温暖的日光透过窗间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身,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净。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小声道,“霍无厌,你今日有空吗?”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目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须臾,他的视线在她手中的托盘之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有事?”   陆沅音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却融不去他眼底的冷色,因为紧张,她的掌心有些潮湿。   陆沅音低下头,小声道,“你今日可以陪我吗?”   霍无厌神色凉凉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看着那褐色的汤药,他的神色有些微妙,他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方才冷声道,“你又想采.补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随着霍无厌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眨了眨眼睛,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哪怕她与霍无厌之间不算陌生, 有些时候, 他依旧直白的可怕, 令她哑口无言。   陆沅音端着托盘的手有些僵硬,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这次还真让霍无厌给猜对了。   她的确想要采.补霍无厌……   短时间内能让修为暴涨的秘法,合欢宗的确存在,甚至, 作为一个优秀的前合欢宗弟子,陆沅音亦学过此法,还熟练地掌握了全套的秘法,她今日早晨看着窗外的光亮,忽的生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她虽不想拖霍无厌下水, 却能借那秘法偷点他的修为用用。   到时若是能碰巧将陆丝丝与顾凌秋弄死, 那便是血赚, 哪怕不成, 也能让她多拖延些时间, 说不定还能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只要有半分可能, 陆沅音都不想死。   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托盘,陆沅音仰着小脸,有神色无辜地看向霍无厌,她放下手中的托盘,细声细气地解释道, “你误会我了,这只是一些补身体的汤药,你前些日子将龙珠给了我,我担心你身子受损……”   霍无厌闻言冷笑了声,他随意地披着外袍,神色凉凉地站起了身,他缓缓地走向陆沅音,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白皙的小脸。   随着他的逼近,周围的光线有些黯淡,高大的身影尽数将她笼入其中,浓郁的龙涎香瞬间霸道地侵入她的鼻翼,他的面容隐于暗处,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越发的深邃,陆沅音呼吸微滞,许是此刻的霍无厌极具压迫感,她下意识地生出了丝退却之意。   陆沅音微微退后了两步,直到碰到了木制的圆桌,她的脚步一顿,霍无厌随手端起她手中的小碗,他的衣衫垂落之处,隐隐可见些许赤色的妖纹,他随口问道,“是吗。”   陆沅音想着她先前好像是有些太过明目张胆,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若她是霍无厌,她可能也会怀疑这汤有些问题。   霍无厌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只见她的红唇紧抿,眸光不由得轻闪,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便是个瞎子,都能看出她心里存着事。   因着她先前做的那些事,霍无厌现在见着陆沅音主动献殷勤便觉不妙,每次陆沅音主动来找他,定是有所图谋,他早已看透了她这无利不起早的性子。   修长的指尖捏着小碗,霍无厌神色凉凉地伸出手,他看着陆沅音小扇子似的睫毛,随口道,“你比我更需要它,喝吧。”   陆沅音身形一僵,她蓦的抬起小脸,那碗在她的手中刚好一握,在霍无厌手中,却显得格外的小,她眼巴巴地看向霍无厌,她扯了扯腰间的储物袋,小声道,“我那里还有些剩的汤,我煮的可多了,这个我就不要了吧。”   霍无厌闻言随意地靠在墙壁之上,纯白的长发凌乱地落在他的身前,他的面色不变,沉默地将那小碗递地离她更近了些。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陆沅音见着他这般模样,她的目光闪了闪,她却是撇了撇嘴,“好叭,喝就喝嘛,你一点都不相信我……”   话落,她接过小碗,直接咕噜咕噜地将那汤药一饮而尽,连点底子都未曾剩下。   霍无厌动作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陆沅音竟真的将这汤药喝了下去,莫非这真的只是寻常汤药?   霍无厌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却见陆沅音喝完汤药,便定定地站在原地,她仰着张白嫩的小脸,神色无辜地看着他,她的眼底亮晶晶的一片,似是坠入了点点星光。   霍无厌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忽的觉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霍无厌几乎未曾与陆沅音这般的小姑娘接触过,他喜好清净,向来是独来独往一人,往日若是有人缠着他,他只需置之不理,直接离去,烦了便直接命人将他们驱逐,根本不用管那人的死活,对待青弄等人更是随意。   可陆沅音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可若是让他说,霍无厌亦说不清有哪里不同。   他看着陆沅音的亮晶晶的眼睛,只觉房内无端地有些闷,他的喉间干涩。   他下意识地错开她的视线。   霍无厌转过身,他推开窗子,微凉的早风穿堂而过,温柔地略过他的发梢,却吹不散他心底那股若有似无的燥意,他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陆沅音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尾巴。   霍无厌动作一顿,落在窗台上的指尖无意识地缓缓收紧,却见陆沅音亦是走到了窗边,她探了探身子,目光略过人群,遥遥地看向城外连绵的山脉。   修士视物远比寻常之人要清晰的多,陆沅音几乎可以看到山涧之间飘渺的雾气,与那云雾之中巍峨壮观的崇尧宗,飞流湍急而下,山崖料峭,时不时有剑光划破虚空,直冲天际。   她看着那熟悉的山脉,这座世人眼中的仙山宝地在她眼中却无异于蛇窝鼠穴,令人作呕,她厌恶地移开目光,复又看向楼下来往的人群,只见一对小夫妻抱着个女童有说有笑地自他们脚下走过,一派的温馨。   陆沅音看着那对小夫妻,她歪了歪头,小声问道,“霍无厌,你被人威胁过吗?”   霍无厌垂眸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应了声,“嗯。”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霍无厌,“后来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死了。”   身侧传来他低沉的声音,陆沅音心下忍不住有些羡慕,真希望她有朝一日,亦能如此淡定地说出这般嚣张的话,亲手将那几个人渣碎尸万段。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她可以感受到,她的视线逐渐有些模糊。   不愧是她精心熬制的汤药,只短短的半盏茶功夫,她便觉得周身止不住地开始发烫,一股热流顺着她的丹田汹涌地流入她周身的经脉之中,身侧的龙涎香似乎越发的浓郁,却又似是带上了些许不同于往常的意味,陆沅音下意识地深吸了口气,只觉那气味似乎格外的好闻。   她的脑袋有些发昏,陆沅音掐了掐掌心,复又问道,“你见过阿依山上的太阳吗?”   还未等霍无厌说话,她自己便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她小声道,“以后可以的话,带着崽崽去看看吧,我听别人说,那里很好看的。”   霍无厌闻言神色凉凉地看了陆沅音一眼,觉得她这番话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须臾,他的目光微滞,却见陆沅音的面容发红,她的额间渗出层薄薄的汗珠,眸底似是笼上了层薄薄的水雾,潋滟的双眸有些失神地看着他。   霍无厌看着她红红的脸颊,他的眉头微皱,“你怎么了。”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的视线越发的模糊,似乎连听觉都微弱了许多,唯独身侧那道气息越发的强烈,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在这般时刻,她又忍不住地想,她可真厉害。   不愧是她陆沅音,随手一配的汤药药效竟这般厉害。   眼见陆沅音身形不稳地晃了晃,霍无厌下意识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拦腰将她抱了起来,入手,他只觉手下的肌肤格外的烫,薄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挡住她身上的热意,霍无厌面色有些阴沉。   她看着陆沅音乖巧地靠在他的怀中,他的眸色渐沉,他蓦的看向桌上已经空了的玉碗,冷声道,“那汤有问题。”   察觉到腰间的大手缓缓收紧,陆沅音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小声道,“我又骗了你,我在汤里面下了药。”   霍无厌呼吸微滞,他看着怀中目光迷离的陆沅音,只觉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燥郁,伴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烦闷,他的面色冰冷,眸色沉沉。   他沉声道,“明知这汤有问题还喝?”   霍无厌将她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他转身便要离开房间,却见陆沅音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扯住他的衣角,随着一声脆响,床前小几上的玉碗瞬间跌落在地,化作满地的碎片。   眼见她的脚差点踩到那碎片之上,霍无厌动作一顿,他快速地将制住她的动作,他冷声道,“老实点。”   须臾,门外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快速地出现在门后,他的身影于薄薄的门纸上无限拉长,门外传来了青弄的声音,他连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霍无厌,出什么事了?”   眼见青弄即将推门而入,霍无厌冷声喝道,“出去。”   青弄一愣,待看到隔壁空荡荡的房间后,听着霍无厌沙哑的声音,青弄瞬间反应过来门内发生了什么,他挤了挤眼睛,干巴巴道,“打扰了!哈哈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房外的脚步声迅速远离,窗外时不时传来几道清脆鸟啼,霍无厌眸底闪过丝暗光,随着一道闷响,只见大敞的窗子瞬间闭阖,房内的光线渐黯。   霍无厌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边,意识都有些恍惚的陆沅音,只见她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她的额间浮出层细密的冷汗,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她雪白的颊边,她似是有些难受,正低低地抽着气,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扯着身上宽松的长袍。   霍无厌身形有些僵硬,只觉得心底的郁气越发的重,他不知她为何这般急切地想要采.补他,甚至还喝下那碗下了药的汤。   他本应该直接将陆沅音丢出去,或者将她按在水池中醒醒脑子,直接警告她,别痴心妄想做这些无聊的事。   她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若是留下病根,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然而看着身前那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她依赖地靠在他的怀中,无意识地蹭着他,他只觉胸间似是被小兽的爪子轻轻地挠了挠,不疼,却格外的痒。   霍无厌只见她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她扯乱,松松垮垮地落在她单薄的手臂间,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隐隐可见内里藕荷色的小衣与柔软的起伏。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雪白的肌肤之上蔓延出片片浅浅的绯色,似是娇嫩的容茶花瓣,沾染着零星的水珠,她有些难受地皱紧眉头。   霍无厌深吸了口气,他微微俯身,声色沉沉道,“你可以吗。”   几缕发丝虚虚地略过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陆沅音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她的眸底晕着层潋滟水光,那股浓郁的龙涎香霸道地萦绕于她的鼻翼。   陆沅音坐起身,她扯着他垂落的长发,抬起头,轻轻地亲了亲他柔软的唇角,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须臾,她静静地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她小声道,“我的身体已经好了。”   “霍无厌,你别生气。”   她也知晓,她这次有些过分,她本来还有些犹豫,只是在看着霍无厌的那一刻,蓦的,她想到自他们认识以来,霍无厌似乎一直都纵容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论是她的那些无法言说的小心思,还是她冒犯的举动。   她喝下了那碗下了药的汤,无非是在赌,赌霍无厌这次依旧不会拒绝她。   如果没有陆丝丝与常烨那群人,她或许会和霍无厌回到龙族,受到龙族的庇佑,顺遂地过完一生,可那群人却依旧不肯放过她。   陆沅音看着身侧的模糊的身影,影影绰绰间,他耳下缀着的那道流苏格外的醒目,那是她眸中唯一的色彩,她又亲了亲他不停滚动的喉结,感受着身旁逐渐加重的呼吸,陆沅音忽的有些愧疚。   她复又抬起头,摸索着亲了亲他滚动的喉结,她尽量使的语气欢快些,“我只是太喜欢你,对不起……”   “你就让我采.补一下好不好。”   霍无厌眸光渐黯,他的喉结滚了滾,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雪色,只见她的锁骨之下生着点殷红的小痣,若碎玉染血,他的呼吸渐重。   无数阴暗的念头于暗处滋生,伴随着灼灼欲|念迅速生根发芽,于他的血肉中疯狂地叫嚣着。   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摸索着她那点鸽血似的小痣,浓郁的幽香萦绕于他的鼻翼,随着一声脆响,霍无厌沉默地解开腰带。   滚烫的吻缓缓地略过她的颈间,于她雪白的肌肤之上落下点点暧昧地痕迹。   *   □*□   她仍是没忍住痛呼了声,她死死地抓着霍无厌结实的手臂,晶莹的泪光于她的眸底蔓延,“疼……”   霍无厌腰眼一紧,他低低地闷哼了声,周身起伏的肌肉瞬间紧绷,他的眸底爬上一抹猩红血色。   他亲了亲她染着血色的唇,哑声道,“张开点。”   察觉到那恐怖的物事,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却觉一条粗壮的龙尾紧紧地缠着她纤细的小腿,裹挟着将她扯回了身下。   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她根本逃无可逃。   *   锋利的金鳞缓缓地磨损着她细嫩的皮肉,又痒又麻,陆沅音忍不住轻轻地战栗着,只觉落在她腰间的大手越发的收紧。   身侧传来霍无厌低低的闷哼声,他微微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粗糙的龙角虚虚地略过她的颊边。   他轻轻地啃咬着她精致的锁骨,在陆沅音低低的抽|泣声中,他近乎报复似的,唇间微微用力,锋利的牙齿刺破她娇嫩的肌肤,浓郁的血腥气于他的唇间蔓延。   陆沅音拧了拧细细的眉头,她方要说话,身前之人已重重地压下身子,她的呼吸一滞。   ……   窗外人声渐小,夜色渐重,房内的动静却依旧未曾停歇。   伴随着女子无助的低泣声,房内烛光摇曳,昏黄的烛光落在墙壁之上,模糊地印出二人交迭的身影。   到最后,陆沅音甚至忍不住怀疑,喝了那汤药之人到底是谁。   □*□   陆沅音的思绪有些模糊。   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抓着他的长发,就在她即将晕厥之时,磅礴的灵力伴随着热流猛地涌入她的体内,她忍不住低泣出声,一直缀在眼睫上的泪珠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陆沅音靠在他的怀中,她急促地喘|息着,累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她想要运化一下吸收来的灵力,然而她尚未来得及歇息片刻,身后之人已再度将她揽入了怀中。   灼灼热意再度逼近,察觉到他某处的异样。   陆沅音拧了拧眉头,她小声道,“不要了,我好累……”   霍无厌闻言冷笑了声,“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城内格外的热闹,窗外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房内的空气有些滞塞,古怪的香气于房内缓缓弥散, 室内一片昏暗, 单薄的轻纱落在夜明珠之上, 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明灭。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伏在床边,满头青丝垂落,细白的指尖有些无力地落在床边,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就连白嫩的指尖亦残留着未消的咬痕。   高大的男修披着长袍,大走向隔壁的里间,陆沅音有些疲惫地抬起头,须臾,她又将自己埋进了被中。   隔壁房间传来淅淅沥沥的微弱水声, 陆沅音趴在柔软的锦被中, 长长的眼睫颤个不停, 她的呼吸仍有些急促, 单薄的脊背微微起伏, 肌肤之上尤带着些许晶莹的水珠。   那股令人濒临崩溃的古怪感觉尚未彻底散去, 她的身子仍是不受控制地, 轻轻地颤抖着,指尖微微收紧。   半晌,陆沅音呼吸方才平缓了些,她揪了揪身下的枕头,待察觉到腰间的酸.痛后, 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周围却尽是霍无厌身上的气息,她微微掀起眼皮,有些失神地看向前方,只见他们的衣衫凌.乱地落了满地,她的裙子早已被撕烂,其上粘着些许已然干涸的,暧昧的痕迹。   陆沅音眼睫颤了颤,感觉她累的几乎快要死掉。   她在心底将霍无厌翻来覆去骂了个遍,方才解气了些。   在被他按在床榻上连续做.了将近一天一夜后,她忍不住怀疑。   霍无厌这条龙怕不是从小吃金枪不倒丸喝春|药长大的……   他的精力简直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令人害怕的地步,只是想想,她都有些头皮发麻,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在床上趴着休息了好一会,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陆沅音掐了掐指尖,然而待她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浩瀚,浓郁到惊人的灵力之时,她又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不愧是单身了这么多年的童.子鸡老龙,果真大补,单这元.阳的精纯程度,哪怕在合欢宗这么多年的记载中,都足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陆沅音撇了撇嘴,只听外面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她微微抬起头,便见霍无厌缓步走向床边,他的长发仍不停地滴着水,单薄的里衣落在他的周身,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线条。   她的目光一顿,视线在霍无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结实流畅,却又不会过分夸张,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和他那张冷峻嚣张的脸极为相配。   他的颈间尤带着几道渗着血丝的抓痕。   陆沅音微微歪了歪头,只见霍无厌沉默地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蓝皮书,他的神白发凌乱地落在身后,目光冷淡,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冷漠不近人情,高不可攀的模样。   昨日那一夜的荒唐迷乱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陆沅音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模样,想着他先前在她的掌心沉沦,随着她的缓动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她心底忽的生出丝难以言说的快.意来。   她似是发现了他的薄弱之处,忍不住地有些窃喜。   陆沅音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小声道,“霍无厌……”   霍无厌眸光不变,他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蓝皮书,修长的指尖缓缓地翻动着书页,他淡淡地应了声,“说。”   陆沅音却是弯了弯眉眼,她的目光闪了闪,却是露出了个无辜的笑容,她故意小声道,“你还可以硬   的起来吗?”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霍无厌微微侧首,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趴在锦被中的陆沅音,只见她仰着张小脸,漂亮的杏眼中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她神色无辜地看着他。   他毫不怀疑,陆沅音是在挑衅他。   想到这话背后的诸多含义,霍无厌的身形有些紧绷,没有一条龙能在事后能受的住女子这般问他,嚣张惯了,不可一世的霍无厌更不能接受。   他的目光渐黯,只觉一股燥意郁结于心,他忍不住冷笑了声,又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一股古怪的感觉于他的血肉中疯狂地叫嚣着,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催促着他贪婪地侵占更多的领地。   他的瞳孔微缩,却是化作尖锐的竖瞳,看上去有些说不出的危险。   陆沅音看着他幽深的赤色瞳孔,她却像是没察觉到危险般,她强忍着周身的酸痛,却是翻了个身,慢吞吞地挪到了霍无厌的身侧。   只见他眼睫垂落,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底闪烁着幽幽冷光,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浓重欲.色。   陆沅音仰着小脸,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她笑眯眯道,“霍无厌,你怎么不回答我?”   话落,在霍无厌尚未说话之际,她却是伸出指尖,蓦的探向他的要害之处。   霍无厌身形骤然紧绷,他低低地闷哼一声,手背青筋起伏,他死死地看向陆沅音,眸底暗潮涌动,赤色的眸底似是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的呼吸渐重。   灼热的呼吸缓缓地喷洒在她雪白的颈间,感受着掌下滚烫的   巨.物,陆沅音的面颊有些发烫。   她的掌心微动,便听身侧传来了一道低低的闷哼声,霍无厌蓦的捏住她纤细的手腕,他沉声道,“别闹。”   他的声色早已沙哑不堪,其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浓重渴望与欲.念。   然而他却是沉默地攥着她的手腕,冷声道,“你需要休息。”   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神色,然而,陆沅音却可以察觉到掌下之物的兴奋与急切,她微微抬起头,看着他手背起伏的青筋与绷紧的肌肉。   她却是蓦的起身,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他按在了床榻之上。   濡湿的白发瞬间凌乱地落了满床。   她轻盈地起身,在霍无厌幽幽的目光中,她跨坐到了他精,壮的小   .腹之上,他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金色的龙尾有些贪婪地缠上了她细细的脚踝。   陆沅音轻轻蹭了蹭,感受到那越发明显的异样,她顾不得害羞,强装镇定道,“霍无厌,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要诚实很多哦。”   霍无厌,“……”   他看着坐在他腰间小脸红红的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落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收紧,那处已然涨的发疼。   霍无厌目光微动,陆沅音的皮肤娇嫩,极为留下痕迹,哪怕他已下意识地控制了力道,只见她的肌肤上依旧落满了大片青紫的吻.痕与指印,于她雪白的肌肤上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在她的胸|前,只堪堪遮住了些许柔软,与那白皙的肌肤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说不出的浓稠糜艳。   霍无厌深吸了口气,他伸出指尖,牢牢地禁锢住她细细的腰肢,“你刚才不是说累。”   他的声色暗哑,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下细嫩的肌肤,眸底一片黯淡。   陆沅音并未回答他的话语,她抿了抿红唇,微微压低身子,亲了亲他的脸颊,她小声道,“霍无厌……”   陆沅音昨夜便已发现,每当她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之时,他的动作总是会更凶.猛一些,他似乎格外喜欢她叫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柔软,带着些微的沙哑之意,似是情人间的呢喃撒娇,霍无厌喉结滚了滾,他的目光微移,只见陆沅音娇滴滴地伏在他的身前,她的嘴唇红肿,似是熟透的莓果,诱人采撷,她的眼角眉梢尽是撩人唇色。   他的大掌无意识地,死死地按住她纤细的腰肢,他的眸底爬上一抹猩红之色,霍无厌沉声道,“下..面还痛吗?”   陆沅音的脸颊有些发烫,雪白的小脸轻轻地埋在他的颈间,却是伸出红艳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他凸起的喉结,“不痛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霍无厌已迫不及待地按住她纤细的腰肢,强势地侵入她的领地。   **   陆沅音蓦的低低地闷哼一声,眸底浮现了层晶莹的泪光。   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掐着他结实的肩膀,她有些无助地咬紧了红唇。   喉间溢出一道破碎的低.吟。   **   然而不待她稍作喘息,霍无厌已再度凶猛地动|作着,剧烈的**汹涌袭来。   热意弥漫,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雪白的肩上,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陆沅音只能被破承-受着他的入-侵,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有些受不住地拧起眉头,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   金色的龙尾却是死死地缠着她纤细的腰肢,霸道地禁锢着她的动作……   …………   伴随着烟花绚烂绽放,城内瞬间爆发出阵阵喧哗声,无数花灯随着水流蜿蜒而下,于夜色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青弄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眉宇间的褶皱几乎几乎能夹死蚊子,他已经好几日没见过陆沅音……   青弄的面色有些难看,面上闪过丝担忧,他托着腮,神色焦虑地坐在门前,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他忽的站起身,沉着脸就要走向楼上。   老医修正给两枚蛋泡着药浴,见状他连忙站起身,快步挡在了青弄的身前,他连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大人真的会宰了你的!”   青弄忍不住有些烦躁,这陆沅音虽然修养一段时日后身子好了许多,却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陆沅音年纪小不懂事,他没想到霍无厌竟也就这般扯着她胡闹,他没好气道,“我去提醒他们吃饭!”   老医修闻言摸了摸胡子,他挑了挑眉,混浊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青弄,半晌,他沉声道,“你在这怕什么,大人他自有分寸,你老实点。”   “大人最近虽收敛了些,却不代表他真的没脾气。”   老医修在这这么多天,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霍无厌对那小姑娘的与众不同之处,龙珠对于龙族而言有多重要,几乎是无人不知,霍无厌却是为了陆沅音,主动将自己的龙珠逼出体内为她护体。   或许霍无厌自己都未察觉到,他有多在乎那个人类的小姑娘。   老医修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拍了拍青弄的胳膊,缓声道,“等着吧,你不是一直想抱崽吗?趁现在多抱抱吧。”   青弄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是我急昏头了。”   房内烛光摇曳,昏黄的日光落在薄薄的窗子上,模糊地印出来房内的身影。   直到天色昏黄,日暮落下,房内的声响方才稍稍停歇。   陆沅音累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她本还想再强撑着继续采补霍无厌几次,然而,听着隔壁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只转眼间,她便已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意识模糊间,她似是觉得有人拿着温热的帕子,笨拙而轻缓地擦拭着她身上的痕迹。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陆沅音却没能醒来,她翻了个身,将自己重新埋进了柔软的锦被中。   陆沅音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许是这几日她一直存着心事,梦中,往日那些藏于她记忆深处的画面不断地浮现于她的脑海之中,爹娘惨白的面容,陆家染血的石路,无数张失去生机的脸,一幕幕宛若走马灯般闪过她的眼前。   哪怕在睡梦中,陆沅音亦是忍不住眉头紧拧,她死死地扯着手中的锦被,直到窗外传来一道嘹亮鸡鸣,她方才猛地惊醒。   面前仍有些昏黑,微弱的光亮透过窗间的缝隙悄然洒落,她有些失神地看着房顶,半晌,她方才回过神来。   陆沅音有些疲惫地坐起身,只见霍无厌眼睫垂落,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侧,纯白的长发凌乱地落了满床,他的呼吸平缓,眉眼紧闭。   看不见那双幽深的眸子后,他面上的冷意似乎也散去了大半,陆沅音动作一顿,她定定地看着他俊朗的面容,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她亦不知她想说些什么。   然而最终,她只是轻手轻脚地绕过他,缓缓地走出房间。   她的腿还止不住地有些打颤,陆沅音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忍不住到倒吸了口凉气,若非她打定了主意想偷些他的修为,她绝对撑不了这么多次……   陆沅音回到房间,洗漱了许久,她慢吞吞地收拾着储物袋,一样一样地清点着她准备的宝贝,半晌,她方才走向老医修与青弄缩在的房间,却见他们早已起床,老医修正蹲在一旁熬着灵药,青弄则是不知所踪。   陆沅音目光一转,只见一条细细的水流自假山间淌落,淅淅沥沥地流入院内的水池中,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她上前两步,只见那两枚蛋静静地躺在水池之中。   她这才发现,这小小的水池竟是自山涧引来的灵泉,池内布满了高阶灵石,稍稍站近了些,都能察觉到池内那浓郁到逼人的灵力。   这小小的池子周围却是布满了高阶灵阵。   陆沅音遥遥地看了那两枚蛋一眼,她怕自己会不舍,会后悔,最终,她只沉默了片刻,便直接转身离去。   明日高悬,窗外传来了阵阵清脆鸟啼。   高大的男修皱了皱眉,须臾,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确实下意识地侧身,想要揽住身边之人,他结实的手臂上仍残留着抓痕。   他却是径直搂了个空。   霍无厌微微侧首,却见身旁空荡荡的一片,身侧已没有陆沅音的温度,只鼻翼间还残留着些许浅浅的幽香,先前地上的衣物此刻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之上。   霍无厌目光有些涣散,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床顶悬坠的夜明珠,他已不知多久未曾这般睡熟过。   他仇人众多,有无数的人想要取他的性命,他自小便觉浅,偶有风吹草动便会直接惊醒,后来更是直接舍弃了睡觉一事。   霍无厌的眸色渐黯,他披着长袍坐起身,默默地想着前两几日之事,按照那些人所说,他忍不住有些困惑,欢好之后陆沅音应当是要黏着他的,与他说些话的,她为何要先行离去。   他的思绪忍不住有些混乱,他眸色空洞地看着大敞的窗子,只见一对鸟雀亲昵地依偎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更让霍无厌无法理解的是,她想采.补便采.补了,又为何要每次都准备些稀奇古怪的汤药,要么就是那该死的金枪不倒丸,甚至还是金枪不倒丸强效版……   霍无厌隐隐有种被质疑的错觉。   没有男人能接受这样的质疑与屡屡暗示,龙族亦不行,霍无厌更不能接受。   他蓦的想到了陆沅音先前三番四次嫌他技术差之时,霍无厌身形有些紧绷,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按照他在那些辣眼睛的小册子中看到的那些描写来说,他化作人形之时,虽没有原型那般雄.伟,却也应当足以让她满意的。   况且这些时日他偶有学习,比起先前,他的技术应当进步了许多,也不知陆沅音满不满意。   须臾,霍无厌的面色微变,待反应过来他方才所想之后,他的眉头微皱,薄唇紧抿,他蓦的冷笑了声。   他为何要管陆沅音满不满意,身为霍无厌,向来只有别人想方设法讨好他的份,他为何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况且,陆沅音那般喜欢他,既然喜欢他,便要喜欢他的一切,更不许嫌弃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天光乍破, 街巷中传来了小贩热情的吆喝声,阵阵香味弥漫,夹杂着点点苦涩的气味,街道处还残留着几个昨日燃尽的花灯。   陆沅音悄无声息地走出客栈, 临走前, 她忍不住回首, 定定地看着身后的精致漂亮的客栈,只见一道清澈溪水自山涧潺潺流入院中,水珠飞溅,客栈周围笼着层薄薄的雾气。   清晨的早风仍带着些许的寒意,陆沅音抿了抿唇, 她缓缓地走向其中一家烧饼铺子,这家味道好,青弄见她喜欢,时不时地便会一大早排队给她去买。   陆沅音慢吞吞地吃着手中的烧饼,外皮酥脆, 内里肉汁鲜美, 依旧是她喜欢的味道。   陆沅音却莫名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她坐在角落中, 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行人。   发现她消失后, 也不知霍无厌和青弄他们是什么反应, 应当会生气的吧, 将心比心,她最讨厌的便是别人不告而别……   然而现在,她却是做了自己最讨厌之事。   陆沅音托着腮,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果然人有了牵挂之后, 便会多愁善感起来,往日她也曾遇到过数次生死险境,她当时虽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却也能坦然地奔赴死亡。   然而现在,她的心中却是充斥着不舍与纠结,她打开储物袋,细细地清点着内里的法宝,周围的人声渐重,须臾,她不再迟疑,拿起桌上的长剑大步走出了烧饼铺,向着西南方向走去。   周围人来人往,陆沅音出客栈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她便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正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面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扫过喧闹的人群,她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她看着周围变幻的景色,心下疑惑,直到现在,她仍有些不理解,陆丝丝与顾凌秋常烨几人为何非要盯着她不放,陆丝丝已重铸灵根,她不再需要她,她的腹中也没了龙胎,她的身上没有值得他们惦记的东西。   除非,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他们只是想借着她引出什么……   周围的景象越发的眼熟,人烟稀少,随着她的走动,飞鸟惊起。   半晌,陆沅音于一处破败的府邸前停留了片刻,只见半年墙壁早已坍塌,郁郁葱葱的藤蔓爬满了高墙,一条斑斓的蛇飞快地窜入草丛中。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执着长剑,轻轻地挑开攀附在红木门上的藤蔓,腐朽的木门早已风化,随着她的动作,大门瞬间碎裂,霎时间,满地尘土飞溅。   陆沅音咳嗽了两声,她眉头微皱,挥去面前的灰尘,依稀可见地上还残存着暗色的血迹,院内杂草丛生,房梁折断,早已看不出往日的模样,昔日繁华的陆家早已落魄不堪。   许是陆家满门死的太惨,这偌大的府邸竟都无人敢接手。   陆沅音看着满院的荒芜,她的神色有些恍惚,她沉默了片刻,却是转身离去,须臾,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几道身影面色沉沉地停留在丛林尽头。   他们已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默默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几道身影立于山崖之间,山崖料峭,狂风呼啸。   冷风鼓动着他们的长袍,其中一个额生尖角,颊边生着大片黑色妖纹的中年男修摸了摸胡子,目光幽幽地看着山下茂密的丛林,须臾,他有些感慨道,“你们说那人真的会来吗?”   另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修亦有些怀疑,他耍了耍手中千斤重的铁锤,他咧了咧嘴,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大概不会吧,他可不是那些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的年轻人,明知这里有诈,还自投罗网。   常烨,不是我说,你这次可能要失算了。”   他们虽不认识霍无厌,却早已听过他的众多事迹,他冷心冷情,向来不近女色,弑祖杀凶,哪怕先前便听说他为了个女子火烧崇尧山,可那终究只是听说。   直到现在,他们依旧不信霍无厌会在知晓这里有诈之时,依旧为了一个人类女子自投罗网。   几人目光微转,皆是不着痕迹地看向身侧的男修,狂风拂起了他的长发,露出了他清俊的面容,几道枯黄的落叶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常烨却只静静地看着山下蜿蜒的小路,他的眸子似是浓郁的泼墨,透着幽幽冷光。   须臾,他伸出指尖,轻轻勾了勾剑端有些褪色的剑穗,他冷声道,“会来的。”   那健壮男修话语一顿,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常烨一眼,却是勾着唇冷冷一笑,“但愿如此吧。”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一道刺目的火光骤然自山下爆发,那火光直冲天际,而后于虚空中骤然炸裂,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几人面色微变,他们看着那道灼目火光,眸底闪过丝精光,其中一人忍不住劲声道,“来了!他们来了!”   健壮男修话语一滞,他忍不住冷哼了声。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势在必得!   “没想到他们真敢来,老夫这次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几人提起灵力,却是纵身一跃,飞快地遁入了脚下的山林之中,唯有个美妇人依旧仪态万千地停留在原处,她轻轻撩了撩耳边凌乱的发丝,面色有些感慨。   白蓉蓉沉默地站在白茜的身后,想着那些人的交谈声,她的心底越发的慌乱,她看着面前的身影,忍不住上前两步道,“娘,我现在总有些害怕……”   白茜闻言温柔地看了白蓉蓉一眼,她露出了个笑容,柔声道,“怕什么,那群龙不会查到我们头上的,你只需要好好修炼,安心地做你的龙后。”   白蓉蓉沉默了片刻,她的红唇紧抿,在白茜沉沉的目光下,她终是没忍住小声道,“娘,你让她走吧,我不想当龙后了。”   白茜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她直勾勾地看向白蓉蓉,目光冷凝,她的面色几乎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冷笑了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蓉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晓,她若想要当上龙后,便必须要除掉陆沅音,然而到了现在,她却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心。   甚至,她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不想那个人类女子死去,哪怕当不上龙后也没关系,况且,若是杀了那个人类女子,一旦霍无厌发现异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几日,她已劝了白茜许多次,然而每次皆是白费口舌,白蓉蓉近乎哀求地看向白茜,“若是哥哥发现,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况且,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那群人竟然用这般肮脏的手段逼陆沅音现身,以已死之人的骸骨做威胁,她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不屑使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   白蓉蓉死死地捏着掌心,她看着白茜冰冷的面容,看着她眼底的暗色,她沉声道,“娘,你先前不是还教导我,女子在世定要活的光明磊落吗?   您现在用这般手段,我们又与大伯叔叔他们有什么区别?!”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白茜面色骤变,她的美目大睁,面色瞬间气的通红,她死死地看着面前的白蓉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指尖有些颤抖,蓦的,她却是猛地抬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力道过大,白蓉蓉只觉颊边剧痛,整个人都直接被她扇飞了出去,她狠狠地摔在碎石堆里,掌心瞬间血肉模糊,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口中蔓延。   然而白蓉蓉却是扭过头,固执地看向白茜,“娘,哪怕你生气我也要说,你这样是错的!   我求你了,收手吧!”   白茜见着她这冥顽不灵的模样,她连连冷笑几声,看着跌倒在地的白蓉蓉,她厉声呵斥道,“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看你好日子过多了,脑子坏了!”   话落,白茜一甩长袖,冷着脸飞向了丛林之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茂密的丛林之中,白蓉蓉方才沉默地自地上爬起来,她的发髻散乱,乌黑的发丝垂落,形容狼狈,她捂着脸颊,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殷红的鲜血自她的唇角滴落。   从小到大,这是白茜第一次打她。   这一瞬间,白蓉蓉想到了许多的事,她想到了往日父母恩爱和睦,想到了那些族人可怖的嘴脸,想到了那日见到陆沅音时的画面,想到她颊边摇曳的流苏。   白蓉蓉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撇了撇嘴,眼底浮现层泪意。   然而想到陆沅音那端的情况,她随意地拢了拢长发,却是化作一只白鹤,悄无声息地向着远处遁去。   半日下来,霍无厌都未曾见到陆沅音的身影,他本以为她只是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见他,然而很快,他便察觉了丝异样,甚至连午饭她都未曾露面。   就连他派出搜寻的暗卫亦是一无所获,霍无厌看着隔壁空荡荡的房间,神色冰冷。   须臾,他微微垂眸,掩去了眸底汹涌的暗潮,明明他们昨夜方才抵死缠绵,然而一觉醒来,她却直接失踪。   他忍不住心生怀疑,莫不是他这几日表现的没达到她的预期,她有些不高兴?   然而下一刻,他便立刻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陆沅音平日里并不爱出门,哪怕出去,也只是在客栈周围走上两圈,绝不会走远,然而今日,就连青弄与老医修都说未曾见过她。   几人的面色有些沉重,青弄连忙去寻来周围的暗卫,这一问之下,却得知陆沅音今日一大早便跟在青弄身后,前后脚离开了客栈,他们以为他二人一同离去,便并未在意。   众人闻言面色微变,青弄更是立刻沉声道,“我今日根本未曾见过她!”   他的面上闪过丝担忧,青弄连忙将城内的暗卫通通传唤而来,他有些焦虑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霍无厌神色沉沉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他微微垂眸,眸底暗潮涌动,修长的指尖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他掐了掐指尖,须臾,他的眉头微皱。   却发现陆沅音的踪迹似乎被人刻意遮掩般,他算不出。   霍无厌面色沉沉,他留在陆沅音身上的灵力并无异样,她现在没有危险,她又为何要离去?   她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一声不响地离开他,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霍无厌眸光渐黯,只觉一股躁气郁结于心,令他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偏偏造成这个结果之人又不在身前,他根本无处发泄。   他的面色越发的冷淡,房内一片死寂,众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却是大步走出了房门,“我去找找她。”   他连忙跑出客栈,就在他出门之时,只见一只白鹤翩然落地,随着灵光闪烁,却是化作个面容冷艳的女子,她面若冰霜地走进客栈,径直挡在了青弄的身前。   白蓉蓉冷声道,“我找哥哥,你快带我去见他!”   青弄心中担忧陆沅音的下落,根本没空搭理她,闻言,他有些不耐烦道,“你还是走吧,霍无厌不会见你的。”话落,他绕过白蓉蓉便要直接离去。   却听白蓉蓉忽的沉声道,“我知道陆沅音的下落。”   青弄动作一顿,他蓦的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白蓉蓉。   白蓉蓉继续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我要见霍无厌。”   青弄沉默了片刻,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须臾,他低声道,“随我来。”   二人沉默地走进客栈,往日热闹的客栈此刻却是安静到有些诡异,一路上,白蓉蓉的心底都有些说不出的忐忑,她不知,霍无厌会不会去救陆沅音,亦不知,他能不能打过那群人,她也不知这事最后会如何。   她不想看到任何一人受伤……   白蓉蓉垂下眼睫,她随着青弄走到一间客房,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面色阴沉地立于桌前,面前摆着副龟甲,他的长发垂落,温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却冲不散他眸底的冷意,周围的空气无端地有些滞塞。   白蓉蓉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沉沉地落在她的周身,似是一把悬坠的刀,随时可能落在她的头顶,看着面前气势迫人的霍无厌,她的心底有些慌乱。   然而想到陆沅音,白蓉蓉强压下心底的那丝害怕,佯装镇定道,“哥哥。”   “我知道陆沅音的下落。”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神色阴鸷地看向面前的白蓉蓉,他的目光幽深死寂,似是林中枯井,有些说不出的令人心悸。   白蓉蓉心下忍不住有些害怕。   霍无厌先前虽一直对他们母女二人冷眼相待,却也只是对他们置之不理,并未刁难,她几乎从未看过他这般恐怖的神情。   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我看到了,是崇尧宗和那群蛟,那群人拿她爹娘的骸骨威胁她,逼她露面。”   “我带你去找她,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狂风呼啸, 天光黯淡,周围的气氛无端地有些压抑。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梢之上,纤细的树枝瞬间崩到极致,伴随着一声轻响, 几人悄然落地, 落叶飘零, 枯黄的树叶随着狂风飞舞,殷红的裙角飞扬。   陆沅音微微抬眸,狂风拂起了她乌黑的长发,她静静地看向来人,看着那几张熟悉, 令人厌恶的面容,她的神色冷淡,眼底闪过丝暗色,那几人亦是直直地与她对视。   却是陆丝丝与顾凌秋,以及许久未曾露面的陆远夫妇, 他们的目光中有忌惮, 有厌烦, 亦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于他们而言, 简直是恍若隔世。   陆丝丝咬了咬红唇, 她露出了个浅浅的笑意, 神色有些感慨, “阿音,好久不见。   没想到你竟真的会来。”   陆沅音冷笑了声,毫不客气道,“陆丝丝,你还是那么虚伪。”   陆远夫妇闻言当即皱紧了眉头, 他们见着她身后空无一人,并没有先前那条可怕的龙,当即又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陆母神色鄙夷地抬了抬下巴,她斜着眼睛看向陆沅音,再没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她尖声道,“那可比不得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当初你不是要死要活非要跟着那条龙跑的吗?怎么,现在他玩够了就不管你了?”   陆远亦是冷眼看着她,目光中尽是厌恶。   陆沅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母,“他管不管我与你何干,杀你,我一人足矣。”   她的目光略过周边茂密的丛林,察觉到那几道迅速逼近的气息,她的眸子黯了黯,眼底闪过丝杀意,她不动声色地摸索着袖中的储物袋,指尖灵光轻闪。   兴奋与恐惧剧烈交织,她的指尖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陆母话音一滞,须臾,她的面色瞬间气的涨的通红,她指着陆沅音的鼻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以前你狗仗人势,我们的确奈你不何,现在那条龙都不要你了,你不过是个废物,你哪来的脸猖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凌秋面色微变,他的目光渐沉。   陆丝丝本是一直偷偷打量着顾凌秋,见着他面色微变,她的心底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她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陆沅音对他而言依旧是不同的。   陆丝丝心中有些难过,她扯了扯陆母的袖子,“好了,娘,你别这样说阿音了……”   话落,她睁着双水汪汪的鹿眼,怯生生地看向陆沅音,她小声道,“你随我们来吧,师傅还在那里等你。”   陆母似是也察觉到了她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她冷哼了声,直接背过身去,“我才不与这个小白眼狼一般计较!”   陆沅音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明明他们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恨不得生撕了对方的地步,她又何必装成这副模样,她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向林中。   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众人神色各异,只余枯叶破碎,发出了些微的声响。   顾凌秋不动声色地看向身后的陆沅音,只见她眼睫垂落,一张小脸在日光下白的近乎发光,哪怕到了现在,她依旧是那般惊人的漂亮。   有那么一刻,他忍不住想要捏着她的肩膀质问道,陆沅音,你后悔吗?   她会后悔背叛他,随着那条龙离去吗?她会内疚吗?内疚对他的伤害。   现在的他天赋修为无一不是拔尖,他是魔君之子,日后魔族的皇族,他早已不是当初需要看人脸色仰人鼻息的落魄少年,她会后悔攀炎附势地丢下他吗?   须臾,待反应过来他方才所想之时,顾凌秋苦笑了声,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他恍惚间意识到,哪怕她伤他至此,只要她肯回到他的身边,他依旧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接纳她。   他真的是没救了……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陆沅音微微抬起头,神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顾凌秋呼吸微滞,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下意识地问道,“你后悔吗?”他的声色有些沙哑,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早在他说话之时,陆丝丝脚下亦是一顿,她的眼底闪过丝受伤,她沉默地听着身后二人的交谈,只觉如坠冰窟,周身发凉。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察觉到掌中流动的灵力有片刻的停滞,她沉声道,“当然后悔。”   顾凌秋漆黑的眸底闪过丝亮色,他的心神忍不住一荡,下一秒,却见面前骤然灵光大作,数道灵阵拔地而起,磅礴的灵力宛若汹涌的浪潮瞬间而至。   陆沅音猛地拔出长剑,直接刺向了他的后心,“这些年,我日日都在后悔救了你,若是能回到以前,我定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顾凌秋一怔,只觉胸前剧痛袭来,他的瞳孔微缩,他微微低下头,只见染血的长剑猛地自他的胸前透出,滚烫的鲜血滴落。   顾凌秋眸底暗潮涌动,他的识海有片刻的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沅音,他们曾是彼此最亲近之人,他们无数次将命脉交给对方,哪怕他们已然快要决裂,他也从未想过,陆沅音竟会对他下杀手。   他从未对她设下过防备。   他不信,她会杀她,然而现实却是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顾凌秋怔怔地看着面前之人,殷红的血色自他的嘴角滴落,身后骤然传来陆丝丝凄厉的尖叫声,有些说不出的刺耳,众人面色瞬间骤变。   陆丝丝更是不可置信地跑向顾凌秋,她看着他胸口的血色,眼底浮现层泪意,“顾大哥!”   陆远夫妇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却已下意识地提起灵力便要抵挡,待反应过来是陆沅音突然动手之后,陆远夫妇面色有些古怪,忍不住嗤笑了声,“不自量力!一个废物竟还敢跟我们动手!”   “偷袭算什么本事!今日老子就教教你,什么是礼仪孝道!该怎么去尊重长辈!”   话落,陆远祭出灵器便直接飞身上前,剑光闪烁,他的眼底闪过丝恶意,他今日定要给陆沅音点颜色看看,他今日便要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他死死地看着陆沅音,却见她只呆呆地立于原地,似乎被吓傻了般,他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个白眼狼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模样!   陆远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这些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然而下一刻,陆远的面色微变,只见陆沅音手执长剑,她的红裙剧烈地鼓动着,墨发飞扬,磅礴的灵力骤然自她的剑下爆发,她周身的气息不断的攀升着,筑基期,金丹期……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陆沅音的修为不停,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继续爆发着,巨树飞扬,狂沙舞动,她静静地立于那破败的小院前,似是盛开于高山的婆罗花,顽强固执,明媚灼目。   陆远虎目圆睁,目眦欲裂,在他充血的瞳孔中,只见她的修为竟是堪堪停在了元婴期大圆满,陆远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沅音,他忍不住怪叫道,“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高的修为!”   陆母更是尖叫道,“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陆丝丝亦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陆沅音却是不言,她沉默地运转着周身的灵力。   她向来便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纤细的指尖划过锋利的长剑,殷红的血色于剑身蔓延,于日光下折射出森森冷光,随着血色缓缓地没入长剑之中,万道剑光瞬间自她的身后爆射而出。   霎时间,无数巨树拦腰折断,周围的瓦石崩裂,狂风卷携着沙石狂飞,连虚空都黯淡了几分,凌厉的剑气刮过他的颊边,带起阵阵刺痛,陆远夫妇看着那漫天的剑光,险些吓得肝胆俱裂,他们尖叫道,“你若是伤了我们,仙君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陆沅音的动作不停,察觉到那剑阵恐怖的威势,陆远再维持不住先前的嚣张模样,他可以感受到这剑阵内滔天的杀意,陆远修炼多年,他自己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他清晰地知晓,他绝不是现在的陆沅音的对手。   偏偏能与之抗衡的顾凌秋现在还身受重伤,陆远几乎肠子都悔青了,早知他就不该为了一时之气,同陆母提前来这陆家府邸蹲她!现在哪怕仙君那群人相救他都来不及!   陆远面色一阵青紫,他连声道,“待会大伯替你向他们求情,我可是你的亲大伯啊!阿音,你爹在世时最亲的人便是我……”   陆母亦是面色惨白,她神色慌张道,“大伯母错了,阿音你停手吧!大伯母求你了!”   陆沅音眸底闪过丝冷色,她感受着周身翻腾的气血,却是冷笑了声,“那你就下去陪我爹吧!”   陆丝丝见状再顾不得重伤的顾凌秋,她立刻扬声道,“住手,阿音你不能一错再错了,他们可是你最亲之人!你怎能如此狠心!”   陆沅音的手腕翻转,轻轻地挥动手中长剑。   那一剑看起来轻飘飘的,毫无威力,周围的喧闹有片刻的死寂,霎时间,黯淡的虚空亮如天际,无数剑光于他们的瞳孔中骤然放大,陆远连忙撑起结界,试图抵挡这一击。   身后传来男修愤怒的爆喝声,“休得猖狂!”   那声音似是耳边炸雷,隔着茂密山林遥遥地落在他们的耳际,震耳欲聋,与此同时,数道气息迅速逼近,隐隐可见几道小小的黑点自远处飞奔而来。   陆沅音面色有些苍白,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遥遥地落在她的身侧,似是泰山压顶,压的她根本喘不过气来,她的嘴角溢出丝血色。   她猛地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   陆丝丝几人眼睛一亮,她连声道,“大人救我!”   陆远夫妇眼底闪过丝狂喜之色,他们恶狠狠地看向陆沅音,“你给我等着!”   “待会我要你好看,你这个贱蹄子!”   然而下一秒,他们面上的笑容与凝滞,只见陆沅音猛地重击剑柄,她的眸底闪过丝疯狂之色,她好不容易可以亲手杀了这群畜牲,她怎么可能放弃!   她双手结印,只见一股金色的灵力瞬间自她的小腹爆发,原本已经黯淡的剑光再度长鸣,她似是听到了阵阵沉闷龙吟,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落在她周身的威压瞬间散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伴随着沉闷龙吟,无数剑光骤然刺破结界,携着不可抵挡之势凶狠地袭向陆远夫妇几人,穿透他们满身经脉,霎时间,林内激起浓重尘埃。   浓重的血腥味于众人的鼻翼间蔓延,众人瞳孔骤缩。   须臾,待那满地尘埃散去,只见陆远夫妇身形扭曲地躺在原地,他们周身血肉模糊,早已没了气息,二人眼中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浓郁的惊恐之色。   陆丝丝浑身筋脉尽断,满脸是血地躺在他们的身后,她的四肢布满了血窟窿,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半块好肉,隐隐有将死之相。   半晌,那男修瞬间爆发出愤怒的嘶吼声,他厉声呵斥道,“贱人!老子杀了你!”话落,他提着手中铁锤,便疯狂地砸向了陆沅音,巨锤所到之处,虚空中都裂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纹路。   常烨蓦的掀起眼皮,他目光冰冷地看向那男修,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杀意,腰间悬坠的长剑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正剧烈地震颤着。   修长的指尖落在长剑之上,正当此时,一只布满皱纹,苍老的手缓缓地压在他的胳膊之上,满头白发,颊边布满了抓痕的男修轻笑了声,“你且莫急,这人杀不了她。”   “她身上有那应龙的气息,我不信他没来……”   常烨动作一顿。   那独眼男修却已扛着铁锤,疯狂地袭向了陆沅音,凶猛的罡风刮过她的颊边,带起阵阵刺痛,陆沅音可以感受到她体内飞速流逝的灵力。   那铁锤的力量太过霸道,陆沅音不敢硬接,她只能飞快地游走躲避着,然而那独眼却是步步紧逼,眼见那独眼抡起铁锤,再度狠狠地向她袭来,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   陆沅音掀起眼皮,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眸底是滔天杀意,她的指尖结印,只见一尊古朴破旧的丹炉瞬间浮现在她的身前。   独眼见状忍不住嗤笑了声,“这是死到临头脑子坏了吗?掏个破丹炉出来,给老子死!”   沉重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丹炉之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沉闷巨响,陆沅音只觉手腕剧痛,随着那破旧的丹炉瞬间爆射而出。   独眼见状眯了眯眼睛,他几乎已可以想象到丹炉破碎,陆沅音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他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的面色微变,却见那丹炉与陆沅音在地上滚了几圈,她蓦的吐出口血来,然而下一刻,她竟是毫发无损地又站了起来,独眼残留的那只眼睛瞬间瞬间圆睁,“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这铁锤重若千斤,平日里便是同修为之人吃他这一招亦是要脱层皮,这陆沅音怎么可能还站的起来?!   陆沅音亦是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丹炉竟有如此威力,她的虎口已然崩裂,滚烫的鲜血一滴滴地落在那丹炉之上,她的指尖有些颤抖。   陆沅音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她看着周围的环境。   身后一个身形健壮的男修忍不住嘲讽道,“你老了啊,连这么个女娃子都拿不下!”   独眼当即脸色一阵铁青,他目光凶狠地看向陆沅音,却是再度提着铁锤袭向陆沅音,“劳资本想让你死的痛快些,你自己自讨苦吃!”   话落,他却是一吹口哨,只见一只巨狼猛地自林中一跃而出,一人一狼默契地向着她飞奔而来,陆沅音飞快地闪躲着,然而那巨狼却是动作比她更快。   她只觉后背一痛,锋利的爪牙已在她的手臂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她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却见先前嘲讽独眼的男修亦是自树梢一跃而下,加入了战场。   他看着陆沅音苍白的面容,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你就是那条龙的女人?果真漂亮,他竟舍得躲在暗处看你挨打,啧啧……”   话落,无数藤蔓瞬间自林中爆射而出,袭向了她的四肢,陆沅音有些狼狈地闪躲着,然而合欢宗的秘法再怎么厉害,她终究也不是这二人一狼的对手。   就在她又一次被那藤蔓刺破手腕之时,却觉后背剧痛,那巨狼抬起巨爪,狠狠地砸向她的肩膀,她的身形瞬间爆射而出,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巨树之上。   常烨面色越发的冷,那老者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慢吞吞道,“放心吧,她死不了。”   陆沅音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只觉喉间一阵腥甜,她却是蓦的吐出口血来,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   几缕发丝凌乱地落在她的眉眼之间,挡住了她眸底的神色。   看着那群人缓缓地自虚空中一跃而下,神色各异地向她走来之时,陆沅音垂下眼睫,她死死地攥紧手中的长剑,她今日已杀了陆远夫妇,陆丝丝与顾凌秋生死不知,却也绝不好受,她已然不亏!   那群人缓缓地向她逼近,她几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陆沅音咬了咬牙,正当她决定引爆内丹,拉着这人同归于尽之时,只听一道沙哑的声音于丛林中骤然响起,“我看谁敢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陆沅音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来,老者身形单薄衰老,似是干枯的落叶,于寒风之中飘零颤抖,随时都有可能被狂风卷携而去。   然而众人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老者,面色却是微变,独眼的目光落在那老人的周身,眼底闪过丝浓重忌惮。   他下意识地暗暗提起灵力,周身肌肉紧绷。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独破旧的蛇头杖重重地砸在崩裂的大地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陆沅音怔怔地看向来人,她的眼睫颤了颤,“阿婆……”   独眼几人面色有些难看,然而想着这老太婆只身一人,他们身后还有着那么多高手,他怕个鸟,他复又忍不住嗤笑了声,“不过一个死老太婆,杀你如杀鸡,易如反掌!”   “今日老子便杀了你,让你们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听那林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我看谁敢?!”   众人一怔。   无人注意,殷红的鲜血自丹炉之上缓缓流淌,于那百兽图之上留下那斑驳血色,其上的龙像却是轻轻眨了眨眼。   天色黯淡,黑云压城。   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只见几道灵光自丛林中飞奔而出,那灵光见风就涨,却是化作几条身形巨大,足以遮天蔽日的巨龙。   喧闹的丛林有片刻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光线有些黯淡, 树木催折,林中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凝滞了片刻,整片天地间只余那巨龙粗重的喘息声, 夹杂着浓郁的灵力沉沉地喷薄在他们周身, 卷起一阵小型的风暴。   众人看着那形容狰狞恐怖的巨龙, 看着他们口中的泛着森森冷光的獠牙,哪怕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此刻仍是忍不住面色泛白,心中忐忑,龙族的威名太盛, 这次若不是那群人给的诱惑太大,他们亦不敢随之前来!   直面龙威的独眼更是两股战战,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动作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倒影将他尽数遮蔽, 面前光线黯淡, 只见他们面容狰狞, 双目如炬, 额间生着虬结双角, 锋利的鳞片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他们身形缓缓压低, 而后定定地挡在了陆沅音的身前, 遮住了众人打量的视线。   他几乎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生物,只看着,都能感受到强悍的肉身与蓬勃的力量,他几乎可以闻到他们身上残留的血腥味,与海风独有的腥味。   独眼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片地域, 然而,他的脚却是死死地粘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后背的衣裳瞬间被冷汗打湿,众人亦是直勾勾地看着空中的蛰伏的巨龙,面色惨白。   半晌,直到巨狼因为血脉间的压制,恐惧地匍匐在地,他的喉中发出低低地哀嚎声,众人方才如梦初醒,他们面色骤变。   陆沅音微微抬眸,只见天光黯淡,雷云翻滚,不知何时,空中已下起了瓢泼大雨,狂风大作,那几条巨龙稳稳地挡在她的身前。   那青龙尾巴垂落,却是轻轻地将她向身后拢了拢,他低声道,“小姑娘,你先躲好,看老夫杀了这群畜牲替你出气。”   陆沅音看着面前的龙尾,只见他的尾巴上带着条深深的伤痕,周围鳞片脱落,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她迟疑了片刻,方才重重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那几条巨龙却是向前两步,蓦的扬起巨尾,狠狠地砸向面前的独眼。   独眼面色变了又变,他有些狼狈地闪躲着,那龙尾重重地砸在他方才停留的地方,瞬间山石崩裂,沿途的巨树拦腰折断,激起满地尘埃,见着神色迟疑的众人,他忍不住颤声喝道,“各位还不出手,是要等到何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数十道身影宛若利剑般飞快地从林中飞窜而出,他们的身形见风就涨,不过眨眼间,便已化作数十条身形庞大的巨蛟。   他们目光凶狠地看着巨龙,喉中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声,面上生着独角的蛟族男修目光阴狠地看着空中的巨龙,明黄色的竖瞳中闪过丝杀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们还真敢来!”   青龙闻言耷拉下眼皮,目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须臾,他缓声道,“一群鼠辈,有何不敢。”   他混浊的眸底闪过丝冷意,他们方才取到雪莲回到客栈,便听说那人类的小姑娘却是消失不见,他们连忙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却是不得所踪。   然而就在方才,他们却是忽的觉得有道玄妙的感应,牵引着他们来到此处,他们到时,便看到了这群该死的畜牲竟敢打这小姑娘的主意!   索性,这次他们并未迟到。   黑蛟闻言面色瞬间大变,他死死地看着青龙,眼底充斥着汹涌的恨意,他周身灵力剧烈地震荡着,身后狂风鼓动,他一字一顿道,“好得很,你们都来了,倒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今日我就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你们杀我幺儿,害我族人,今日,老夫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话落,他看向身后族人,厉声道,“杀了这群老不死的,为大家报仇!”   “同样是龙,他们占了那么久的便宜,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了!”   青龙闻言冷笑了声,“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群巨蛟瞬间爆喝出声,他们周身灵力暴涨,而后扬起利爪随着那男修猛地冲上前去,数十名人类修士亦是催动灵力,提着长剑飞奔上前,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袭向了巨龙,霎时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数十只庞然大物残暴地厮杀着。   剑光四溢,磅礴的灵力于虚空中倏然炸裂,昏暗的天空瞬间亮如白昼,连大地都剧烈地震颤着,整个山脉几乎都要随之坍塌,陆沅音眯了眯眼睛,她被那瞬间溢散的灵力震得头晕眼花,险些直接跌倒在地。   她晃了晃脑袋,连忙寻了个安全的位置呆着。   滚烫的鲜血伴随着破碎的鳞片自虚空中坠落,凡是那利爪所到之处,轻者皮开肉绽,重者直接经脉崩断当场殒命,数个浑身是血的修士接连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于地上落下一个个深坑。   数个修士再度向她袭来,然而他们尚未靠近,便见一只破旧的蛇头杖从她的身后席卷而来,蓦的挡在她的身前,拦住了独眼的攻击。   陆沅音目光微转,只见那道单薄的身影立于树下,比起往日,她似乎更瘦了些,面上的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在这狂风暴雨之下,她的身形显得越发的瘦弱,花白的发髻间沾染着水渍,面上是她熟悉的严肃古板。   阿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却是步履坚定,宛若往日般,静静地向她走来,她沉声道,“好好看着,阿婆为你报仇。”   陆沅音眼底有些酸涩,她的红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满腔的情绪堆积,最终,她只沉默地拿起手中的长剑,目光冰冷地看向独眼众人。   哪怕为了阿婆,她定会全力以赴!   眼见有些修士重伤落地,还残留着口气便要逃跑,陆沅音连忙提着长剑飞快地跑上前去,直接将那人捅了个对穿,那人还想反抗,须臾,他的面色骤变,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缓缓地落在他的周身,逼得他动弹不得!   在他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陆沅音的手腕翻转,直接搅碎了他的金丹。   这个呼风呼雨,纵横修仙界数百年的顶尖强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以这般屈辱而离奇的方式死去。   须臾,眼见又是几人狠狠地砸在地上,陆沅音连忙跑上前去,挨个将那群人活活捅死。   争取整草除根,绝不留一个活口!   陆沅音看着那被她提着长剑直接戳断气的男修,蓦的,她觉得自己不愧是那文中的炮灰女配。   若是陆丝丝,她看着这群重伤之人,她大概率会心生同情,而后央求师傅和顾凌秋放过他们。   她的确是恶毒又自私,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性命,她便根本顾不得什么医者仁心,她只想提着长剑狠狠地将那群贱人千刀万剐!   陆沅音垂下眼睫,而后一剑捅进了那人的丹田之中,直到彻底击碎了那人的金丹,她方才收回染血的长剑,她提剑将那人腰间的储物袋勾了起来。   人死灯灭,他们这储物袋自然也成了无主之物。   陆沅音打开他们的储物袋,当即眼睛一亮,这些人平日里皆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上藏着珍宝无数,这些人储物袋里的宝物几乎抵得上崇尧宗几年的营收。   陆沅音将那些储物袋收入袖中,而后继续眼巴巴地跟在那群老龙身后寻宝。   随着汹涌的灵力骤然炸裂,一道健壮的身影瞬间被龙尾狠狠地拍落,独眼有些狼狈地跌倒在地,他揉了揉剧痛的胸口,只见挡在他胸前的金甲终是不堪重负,在他沉沉的目光中瞬间崩裂。   独眼本就又羞又气,这会儿气急攻心,他终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气息微弱,若不是他常年带着个护着心脉的灵宝,方才那一尾巴,足以直接砸碎他的五脏六腑,饶是如此,他亦是血气翻涌身受重伤。   独眼的面色一阵青紫,先前他听着旁人吹捧那些畜牲,只觉有些说不出的可笑,不过是一群行将就木,垂垂老矣的老不死的,有什么厉害的?   然而真与这群龙打起来,他们才知晓这群怪物的厉害之处,虽然黑蛟嘴硬地说,他们同为龙族,并没什么不同,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不论是獠牙利爪与满身的鳞片,他们与这群老龙根本便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连这看起来马上就要进棺材的死老太婆也强的可怕!!!   独眼只觉得说不出的憋屈,与此同时,眼见他们的人手节节败退,他的心中惶惶,忍不住有些害怕,若是等那霍无厌来了,他们今日说不定要无法全身而退……   独眼面色越发的难看,他正寻思着该如何破局,却见一道身影忙碌地在一众尸首间跑来跑去,他定睛一看,却见陆沅音正跟在那群老龙屁股后,挨个将那群重伤的修士拔剑戳死,而后不要脸地翻走他们的储物袋。   “???”   独眼越看越恨,险些直接咬碎了满嘴白牙,若不是这小贱人,他的巨狼怎回会死,他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若是他今日连这么个女娃娃都拿不下,日后他还有什么脸面行走修仙界!   况且,只要他能抓住这个小贱人,他们便还有一拼之力!   独眼面容紧绷,心中愤恨,他捡起身边的巨锤,却是猛地重击身下的土地,整个人都飞快地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爆射而去,他厉声呵斥道,“贱人拿命来!”   陆沅音耳朵动了动,便见独眼正疯狂地向他冲来,巨锤划破虚空,带起阵阵刺耳的破空声,“今日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   陆沅音见状却是双手结印,她双手结印,祭出丹炉,却是不退反进,提起周身灵力直接冲向了独眼,她也想看看,这丹炉真正的威力究竟如何!   独眼没想到这贱人竟是不逃,反而直接向他冲来,竟是要与他正面硬刚的架势!   独眼见状只觉得说不出的可笑,这女娃子不过元婴期的修为,竟也敢不自力量与他还手!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血腥的笑容,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脑浆迸流鲜血满身的凄惨模样。   沉重的巨锤与丹炉猛地碰撞在一起,伴随着一道沉闷声响,尘土飞溅,一道纤细的身影瞬间爆射而出,陆沅音只退了数百步方才堪堪停下。   独眼一愣,没想到她竟能接下这一招,他狰狞一笑,“我看你还能撑几招!”   她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溅,陆沅音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她却是再度扛起丹炉,冲向了独眼。   须臾,伴随着一道刺耳的破空声,陆沅音有些狼狈地向后退去,却是只退了不到百步,她看着手中的丹炉,目光越发的明亮,她蓦的抬起头,却是不待独眼出招,她已再度疯狂地冲向了他。   浓郁的血腥味于她的鼻翼间蔓延,她的血脉翻涌,陆沅音身形越发的狼狈,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衣裙。   独眼的面色越发的难看,按理来说,这陆沅音修为低下,他想杀这陆沅音本是易如反掌,比杀死只蝼蚁还简单,然而这会儿他却是根本奈她不得!   甚至于,他惊骇地发现,她退后的步数越来越少,甚至逐渐能和他打的有来有回……   独眼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他目光阴沉地看向面前的陆沅音,胸口血气翻涌,这怎么可能!   陆丝丝亦没想到,陆沅音竟能与独眼打的有来有回,要知道,前些日子,她还只是筑基期的修为,是崇尧宗赫赫有名的废物   然而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她却是修为飞涨,她有了贵为龙君的伴侣,有那么多的龙族前辈护着她,就连那个失踪许久的死老太婆都特地现身为她撑腰。   陆丝丝只觉得心底说不出的委屈,她神色呆滞地抱着陆母的尸首,怀中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失去了往日温暖的温度,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直到现在,她都尚未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是她根本不愿接受……   陆丝丝呆呆地看着怀中面容苍白的陆母,却觉周身剧痛,她蓦的吐出口血来,她失去意识前,便见常烨仙君面色冷淡地立于她的身前,他随手将她扯了起来,却是直接向着远处遁去。   她看着他身侧的老者面色阴沉道,“走吧,这群废物。”   她张了张嘴,想要哀求他们带上顾大哥与爹娘,然而她一张嘴,却是蓦的呕出口血来,面前瞬间昏暗。   眼见那群蛟龙节节败退,就连那群修士亦是接连丧命,独眼提起灵力,却是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他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当即面若金纸。   他厉声骂道,“老子今日定要杀了你!”   只见那精血缓缓地融入那巨锤之中,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浑身肌肉迅速鼓胀着,青筋暴起,他的衣衫崩裂,似是个变形的牛蛙,有些说不出的恶心。   陆沅音眸底闪过丝暗色,眼见这独眼周身灵力迅速地攀附着,她正准备应战,却见星星点点的炎火自虚空中坠落,于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她从那金炎中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独眼一愣。   那看起来飘渺脆弱的炎火,在触碰到他肌肤的一瞬间,却是瞬间暴涨,直接将他吞入其中,周身剧痛袭来,那炎火似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灼烧到他的魂魄,独眼面色瞬间大变。   一股恐怖的灵力缓缓地在这片天地间蔓延,周围的温度迅速地攀升着。   他猛地提起灵力,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却觉颈间传来一阵刺痛,他的心底一颤,便见一颗头颅咕噜噜地跌倒在地,鲜血飞溅。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数人被那炎火吞噬,惨叫着化作满地的灰烬,那些往日称霸一方的强者,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前,他身着黑袍,白发垂落,额生双角,赤色的眸子空洞而冷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狂风鼓动着他宽松的长袍,无端地令人心悸。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人便是那传说中的龙君,霍无厌。   高大的男修缓缓地于她身前停留,浓郁的血腥味于丛林中迅速蔓延,看着独眼滚落的头颅与飞溅的鲜血,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周围狂风骤停,暴雨乍歇。   霍无厌看着面前之人,他忽的冷笑了声,“你为何不告诉我。”   “陆沅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在他们欢好之后,瞒着他,自己跑来送死。   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陆沅音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的霍无厌,她后知后觉地生出丝愧疚来,她的红唇动了动,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能察觉到,霍无厌现在极为生气,甚至比第一次被她采.补时更为生气。   虽然他的面上依旧是往日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睛,却见霍无厌蓦的抓起她的手,直接向着远处遁去。   阿婆见状面色微变,便要追上前去,青龙连忙挡在她的身前。   看着阿婆严肃的面容,他搓了搓指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棘手,这可相当于霍无厌那小子的丈母娘,可得罪不得。   眼见阿婆越发的不耐烦,青龙忙露出了个自认为诚意满满的笑容,干巴巴道,“亲家,你别急……”   阿婆,“???”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之人,谁是你亲家,这条不要脸的老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察觉到林阿婆冷淡的目光, 几位老龙偷偷对视了眼,觉得这事有些难搞。   看这老太太的神色,她这看起来对霍无厌好像是有些意见啊。   青龙本想说些什么,然而他的嘴巴动了动, 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忍不住有些尴尬, 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事好像是霍无厌做的有些不厚道……   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就被他偷偷给拱了,现在甚至直接当着别人长辈的面将人给拐跑了,这事儿不论放谁身上, 都是要生气的。   因着上次的事,他们本就对陆沅音心怀愧疚,这会儿见着她的阿婆,他们便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再想到霍无厌那个狗脾气, 青龙强迫自己露出了个尽量温和的笑容, 他试探地询问道, “现在陆姑娘可能已经回了客栈, 不如你先随我们去客栈中稍作歇息, 再等她回来?”   阿婆闻言微微抬起头, 混浊的眸底定定地看着霍无厌与陆沅音离开的方向, 只见星星点点的炎火缓缓地自天际坠落,虚空之中隐隐有着一道斑驳的裂痕,古朴的鸿蒙之气溢散。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寒风缓缓散去,想到先前看到的陆沅音,她的眼底闪过万般情绪。   须臾, 她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移开目光,便见一群老龙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林阿婆动作一顿,她低声道,“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就先不去了,你们若是见到音音,麻烦各位替我带句话,过几日我再去寻她。”   青龙闻言连连点头,“亲家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若是有你尽管提便是!”   林阿婆,“……”   看着这群往日称霸修仙界,眼高于顶的老龙,此刻却是神色拘谨地看着她,林阿婆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更多的却是有些诧异。   她曾经也与龙族打过交道,自是知晓他们的古怪脾气,不知这段时日陆沅音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竟结识了龙族这群危险的人物,还能让这群嚣张跋扈老龙待她态度如此亲近。   林阿婆摇了摇头,她沉声道,“就不麻烦各位了,”   话落,她没看那群老龙精彩的神色,却是拄着拐杖,如来时一般再度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丛林之中,临走前她微微回首,只见那群老龙已迫不及待地御风而行,飞快地遁入了云层之间。   林阿婆面色不变,察觉到那些向着此处迅速逼近的气息,她手中的蛇头杖重重顿地。   那蛇头却是突兀的眨了眨眼睛,竖瞳中闪过丝暗芒,清风吹过,只见满地的狼藉瞬间散去,这片天地再度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林阿婆静静地走向山下,前些年因着些事情,她只能回到族内。   临走前,她拜托老宗主照顾一下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老宗主在那次兽潮之后出了些事情,没几日便撒手离世,含恨陨落。   陆沅音兜兜转转,竟到了那么个吃人的地方。   她虽一直关注着陆沅音的消息,只是到底有些不便,未能及时得到消息,在知晓那群人欲挖出她的灵根之时,她顾不得族内的事情,连忙匆匆赶往此处。   想到先前来时的景象,她只觉得心底发涩,有些说不出的心疼。   这孩子自小便不爱修炼,每日里得空便开始偷偷捣鼓她那些灵草灵丹,她离开时,她方才练气大圆满的修为,方才却已有了元婴期的修为。   也不知她吃了多少苦,才能在这短短的几年内有如此进展。   先前那些人虽同她说了些陆沅音这些年的事迹,可那些人到底不是陆沅音,无法切身体会她的苦楚。   阿婆沉默地攥紧手中的蛇头杖,混浊的眼底闪过丝杀意。   已有修士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正飞快地向着这边迅速赶来,然而等他们匆匆赶到之时,却见周围的雷云已然散去,山涧一片宁静,除了满地断裂的巨树与坍塌的山脉,几乎看不出半点异样。   然而下一刻,他们的面色骤变,只见数条巨大的身影飞快地自他们头顶一闪而过,他们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只看到几道足以遮天蔽日的巨物迅速地没入了云层之中。   众人呼吸一滞。   周围的城镇有片刻的死寂,然而下一刻,山下瞬间爆发出了阵阵惊叹尖叫声,无数的村民下意识地抬起头,他们看向天际,只见空中似是泼了墨般的浓黑,雷云堆叠,数条巨影翱翔其中,霎时间雷光大作,大雨倾盆而下。   众人神色惊诧地看着那巨物,只见他们身形修长,额生双角,面容狰狞,周身布满了坚硬的鳞片,锋利的爪牙闪烁着森森寒光,待看清那群巨物的样貌之后,他们呼吸一滞。   半晌,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龙族,是龙!好多的龙!”   似是数滴冷水落入滚沸的油锅之中,人群骤然沸腾,那群村民当即兴奋地跪拜在地,“我天!我们这是怎么了,今年这么热闹!是龙!我滴娘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龙啊!”   “娘,是龙!”   “龙神在上,龙神保佑,保佑我家母猪多生几个崽!”   只见数条巨龙翱翔于虚空之中,云海翻腾,暴雨如注,只短短的几息之间,那几条巨龙已然迅速地消失于天际,那群村民却仍是兴奋地讨论着方才的所见所闻,久久不能回神。   须臾,空中灵光闪烁,只见那几条巨龙却是化作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轻盈地自空中一跃而下,缓缓地落在客栈前。   掌柜的早就听说这几位龙族的老前辈要来,这会儿见状更是惊喜的面色通红,他连忙小跑着跑出客栈,殷勤道,“各位大人请!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各位长老见谅!”   青龙随意地挥了挥手,他低声询问道,“陆姑娘她回来了吗?”   掌柜的连忙摇头,“回禀大人,陆姑娘今日陆姑娘早上便走了,到现在还未归来。”   他殷勤地又在前方,为众人引着路,身为龙族的附属族群,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大人物停留在他的客栈之中!   他就是死了,下了地府,见了烈祖列祖也是脸上有光了!   随着他们离得近了些,青龙已渐渐可以感受到,属于幼崽的那股微弱的气息,似是新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从角落中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来人。   老龙们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兴奋,就连速来冷静的黑龙白龙亦是搓了搓指尖,他们的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丝期待。   他们等了这么久,总算是要见到崽崽了嗷嗷嗷!   要知道他们已经整整三百一十六年没见过新生的龙蛋了呜呜呜!!!   天知道,这么多年他究竟是怎么过来的,这些年,他愁的整夜睡不着觉,偏偏在外还不能露出悲伤来,这急得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嘴里的燎泡就没下去过!   察觉到那股气息越发的明显,他们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甚至直接越过掌柜的,三步并两步大步地走进院中,水流潺潺,水珠四溅。   众龙脚步一顿,须臾,他们的眼睛一亮,只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池水之中。   那蛋一金一白,一大一小,与族内那些死气沉沉,失去生机的蛋不同,哪怕只远远地看着,他们都能察觉到蛋内那浓郁而蓬勃的生机!   哪怕是历来最要面子的老龙,此刻亦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忍不住上前两步,细细地打量着两枚蛋。   等到掌柜的急匆匆追进院中时,便见他最为崇拜的龙族强者们正提着衣物蹲在池边,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两枚蛋,一张张老脸险些笑成了橘子皮,就连最沉稳严肃的青龙亦是勾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侧身,向着池子中频频张望。   “好乖乖,长的真好,你们把他们照顾的很好……”   “这大胖蛋可真好看,你看这圆溜溜的胖乎乎的多有福气!”   “像我像我哈哈哈,想当初老夫也是龙族一枝花,岁月催人老!”   “???”掌柜的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怎么没看出来?   掌柜的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这群面目祥和,满脸笑意的老者,很难将他们与那群称霸修仙界,残暴蛮横,声名赫赫杀伐果断的龙族强者联系在一起。   他的面色有些一言难尽。   青龙看着池中的蛋,越看,他便越眼馋,他忍不住看向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医修,“我能抱抱他吗?”   老医修见状连忙道,“当然可以,这崽长的可壮实了!您随便抱!”   青龙闻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将那小小的蛋捞入手中,那蛋外壳光滑,入手轻飘飘的一个,似是稍微用点力,便会将他碰坏。   他的指尖颤了颤,只觉心尖似是被个小兽爪子轻轻挠了挠,说不出的痒。   他目光专注地看着掌心中小小的蛋,忍不住红了眼眶,“好乖乖!”   身旁的红龙见状连忙眼巴巴地凑上前来,“你快让我看看!”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下手,便见另一枚蛋已被旁人眼疾手快地捞了去,他忍不住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快点!也让我瞅瞅!”   青弄看着被老龙们抢去的蛋,他咬了咬牙,眼红地快要滴血。   老医修亦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看着老龙们笑眯眯的老脸,忽的有种孙子孙女被人抢了的错觉。   精心带了这么多日,这两枚蛋简直比他的亲孙子还亲,唉……   青弄默默地摇着手中的扇子,须臾,他的眉头微皱,忽的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他看着身侧唉声叹气的老医修,忍不住低声询问道,“你说那群狗东西到底要干嘛?”   “我怎么感觉常烨那小子不怀好意。”   他先前从白蓉蓉那里得知,他们竟拿着陆沅音父母骸骨逼他们现身时,他还以为他们定然做下了完全的准备,决定与他们决一死战,此行定然凶多吉少!   然而真到了陆家住处,却发现情况与他们想象的有些不同,他总觉得,常烨那小子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这几次,常烨几乎都未曾出手,只于暗处冷眼观察着,看着他那群同盟送死。   老医修闻言沉思了片刻,“谁知道呢,这些人类最狡猾了,说不定再打什么坏主意!”   他看着楼上紧闭的房门,现在老龙们早已回来,霍无厌与陆沅音却是一直未归。   这次那小姑娘一言不发,将事情全部藏在肚子里,自己跑去送死,按照霍无厌的性子,定然要生气的。   就希望他别暴怒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八成后悔的还得是他自己……   陆沅音还没来得及与阿婆说句话,便直接被霍无厌扯着离开了陆家,他径直撕裂了虚空,冷冽的罡风瞬间迎面而来,吹乱了他们的衣袍,他的白发飞舞,遮住了他眸底的神色。   陆沅音下意识地躲向他的身后,身侧一片沉默,她可以察觉到,落在她手腕上力道渐重,她微微抬起头,便见他的颈间青筋起伏,手臂肌肉绷紧。   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陆沅音忍不住拧了拧眉头,她小声道,“霍无厌,你生气了吗?”   半晌,她都未能得到回答,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混沌的虚空,他的薄唇紧抿,面上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漠。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往日,霍无厌哪怕再怎么不爱言语,她说话之时,他却总会回应她。   凶猛的罡风刮过脸颊,带起轻微的刺痛,陆沅音正思索着待会该如何解释,却见面前的光景骤变,霍无厌扯着她离开了虚空裂缝。   却发现他们并未回到客栈,周围景色陌生,四处皆是汪洋大海,海浪翻涌,浪花飞溅,吹来的海风都带着咸腥的气味。   陆沅音眉头微皱,她尚未反应过来,却觉颊边微痛,霍无厌捏着她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颊边。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抿了抿红唇,她神色无辜地看向霍无厌,小声道,“霍无厌,你是生我气了吗?”   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只见她雪白的颊边还带着些许尚未干涸的血色,她的周身尽是浓郁的血气。   想到方才他赶到之时看到的那个画面,他只觉心跳都有片刻的停滞,那一瞬间,暴戾的情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若是他们再去的晚了些,现在她可能已经变成了具冷冰冰的尸体。   霍无厌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眸色猩红,颈间缓缓爬上了些许赤金色的龙鳞,他的瞳孔渐黯,“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否则,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随着那几条巨龙的到来, 崇尧宗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哪怕是先前的四方丹会亦有所不及,各大宗门纷纷派遣弟子前往此处一探究竟。   数匹天马脚踏烈焰,身披金甲, 飞快地遁入城内, 伴随着清脆铃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登上高楼,冷眼看着城内来往的人群,狂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长袍,猎猎作响。   须臾,却见个美妇人神色冰冷地走进房间, 她看着门外的男修,想到先前收到的消息,她几乎维持不住往日的温柔笑容,忍不住扬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事最起码有八成概率的吗?怎么会弄成如此地步?!”   白茜气闷地走向他的身后, 几乎咬碎了满嘴的银牙,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次竟会是这般离奇的结果, 这群人竟如此不中用, 莫说斩杀重创霍无厌, 就连那群老东西都毫发无损,现在这群人已于客栈内汇合,那些暗卫和黑蛟还被活捉了些回去。   一旦让那群人发现了蛛丝马迹,到时若是暴露了她的踪迹,哪怕是她的丈夫亦保不住她。   想到那结果,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怕。   白茜的面色有些苍白,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忍不住沉声询问道,“不知诸位现在打算如何?”   常烨却似是没听到她所说的话,只神色冰冷地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想到先前的画面,他的神色有片刻的空白,他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长剑。   他亦不知,他的这些年究竟是对是错。   见着常烨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白茜心底越发的暴躁,她正要发作,却听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的轻笑声她转过头,一个身形佝偻,面容狰狞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自内间走了出来,他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莫急,没人能暴露您的踪迹。”   白茜一怔,只见那老者面容瘦削,脸上似乎只挂了层皮,面上布满了伤痕,脸上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皮,他的五官歪斜,简直是形如厉鬼,多看一眼都令人头皮发麻。   白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便听那老者再度道,“您现在只需要待在家中,等我们的消息便好。”   落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白茜看着面前这个诡异恐怖的老者,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沉声道,“好。”   她又看了眼窗外修长的人影,却是一甩长袖,大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她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老者嗤笑了声,他哑声道,“你也不去看看那个丫头?她刚死了爹娘,现在正到处找你呢。”   “上次有那条黑蛟给她重铸经脉,这次她可没那么走运了,你觉得她真的有用吗?”   常烨闻言微微侧首,神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底闪过丝厌恶,“别烦我。”   老者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得嘞……”   老者背着手,缓缓地走向内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撞入他的鼻翼,只见陆丝丝与顾凌秋沉默地坐在角落中,二人面色皆是说不出的难看。   老者轻笑了声,缓缓地离开了房间。   察觉到房外的声响,顾凌秋微微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后,他拿起一旁的纱布,力道凶狠地包扎着心间的伤口。   似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牢记陆沅音带给他的伤害!   只一想到先前的画面,他的心口便似是破了个窟窿,说不出的疼,方才若不是他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捏爆手中的玉符逃生,现在他可能已经如同陆远夫妇那般,直接死在了那剑阵之下,尸骨无存。   顾凌秋面容紧绷,眼底爬上了猩红之色,滔天的恨意迅速充斥着他的胸腔,逼得他快要发疯,他不理解,就因为他说出了藏着她爹娘骸骨的地址,所以陆沅音就直接对他下如此毒手?   他是有错!   可抿心自问,他们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难道就没有对他一丝一毫的留恋吗?   难道他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比不得两个腐烂的尸体重要?   顾凌秋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他早在见到她之时,便该直接挑断她的经脉,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他每一次的心软,都似是亲手给她递了一把尖刀,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自己!   房内一片死寂,唯独顾凌秋包扎伤口时发出了低低的声响,直到这会儿,陆丝丝方才如梦初醒,她下意识地想要帮顾凌秋处理伤口,然而看着他满身的剑痕,看着空荡荡的夜色,她后知后觉到,她再也没有爹娘了……   明明昨日,他们还围绕在她的身侧,关切地询问她明日吃些什么,他们答应她,这事结束后,便带她去看日落,然而现在,她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陆沅音的手中。   陆沅音杀掉了她的父母,她亲手毁掉了她的一切。   陆丝丝怔怔地看着裙边的血迹,她干裂的唇动了动,半晌,一行刺目的血泪却是蓦的自她的眼角低落,她有些绝望地看向身侧的顾凌秋,她讷讷道,“顾大哥,我没有家了……   除了你,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求求你,别再丢下我。”   绿荫葱葱,林间一片死寂,只时不时传来些许清脆鸟鸣,微凉的风轻轻略过树梢,沙沙作响。   滚烫的指尖落在她尖尖的下巴处,迫使她抬起脸颊,高大的男修背光而立,虬结的双角于他的面上落下蜿蜒倒影,他的面容隐于暗处,冷峻的面上无一丝表情,堆叠的金鳞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的冷光,看着无端地令人有些害怕。   熟悉的气息瞬间逼近,陆沅音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看着他已经化作竖瞳的赤色眼眸,与眸底翻涌的暗潮,她下意识地错开视线,莫名地有些心虚。   她几乎从未看过霍无厌这般冷漠的模样,哪怕是当初她强行采.补,百般羞辱他之时,他亦未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情绪。   陆沅音正暗暗思索着该如何萌混过关,却觉下巴一痛,霍无厌微微用力,于她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了道浅浅的红印,他微微俯身,看着陆沅音闪躲的眼神与颤个不停的眼睫,冷声道,“说话。”   “与其让你死在别人的手中,倒不如我送你个痛快。”   察觉到他话中几乎掩饰不住的怒意,陆沅音扬起小脸,小心翼翼地看向霍无厌,看着他猩红的眼眸,她的心下一跳,她小声道,“我不想死。”   她只是不想拉着他一起冒险,先前她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赴约,却没想到,阿婆和那些龙族前辈也会来帮忙。   若是早知如此,当初她说什么也不会偷偷前往的,她还挨了顿打呢。   陆沅音揉了揉袖子,细声细气道,“我以后不会再偷偷消失了。”   霍无厌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他的目光于她的面上流连了片刻,看着她无辜的神色,他冷笑了声,“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陆沅音连忙摇了摇头,“没有了,真的没了!我怎么会瞒着你呢!就这事,我也是不想你出事!”   看着霍无厌冰冷的面容,她伸出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宽松的袖子,她小声道,“霍无厌,你别生气了。”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了些,似是在撒娇般。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她的鬓发散落,衣衫凌乱,身上还沾染着血迹,潋滟的眸底尤带着水光,看起来像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无端地有些可怜。   半晌,他却是缓缓地松开了指尖。   霍无厌退后了一步,只见他方才指尖落下之处,此刻却是通红一片,他冷声道,“跟上。”   话落,他再未看陆沅音,只冷着脸向着丛林中走去。   陆沅音见状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来啦!”   她边走路,边偷偷打量着霍无厌,看着他冰冷的面容,她的心底忽的生出个大胆的念头来。   陆沅音连忙加快脚步,她匆匆挡在他的身前,她仰起小脸,目光专注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你是在关心我吗?”   霍无厌脚步不停,直接绕过她走向茂密的丛林之中,便见陆沅音又连忙跟在他的身侧,像是个烦人的小尾巴,她一叠声询问道,“霍无厌,你刚刚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呀?”   霍无厌闻言脚步一顿,他垂下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侧形容狼狈的小姑娘,看着她漂亮的杏眼,他蓦的嗤笑了声,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   喜欢她?可笑。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这种聒噪的人类。   他不在乎她的生死,更不在乎她,他只是讨厌别人瞒着他,自作主张。   陆沅音小跑着跟在她的身后,想到方才的那个可能性,她时不时打量着身旁的男修,目光放肆到毫不掩饰,她倒是没想到,霍无厌竟这么快便松了口,这种童子鸡老龙果真好糊弄。   看着走在她身前的高大男修,陆沅音心底忍不住有些得意。   她正思索着回去该如何向阿婆解释,却见霍无厌骤然停下脚步,陆沅音连忙扬起小脸,她弯了弯眉眼,下一刻,她的面色微变,却发现他们竟走到了一个昏暗的山洞中,时不时有水珠滴落,眼前的景象无端地有些眼熟。   陆沅音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地便想离开此处,却觉手腕一凉,她的眼睫颤了颤,便见一道细细的银链落在了她的手腕之上。   随着她的动作,银链叮铃作响。   霍无厌面色晦暗,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她细白的颈子,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冷声道,“采.补我然后去送死,三言两语就想糊弄过去。”   “你当我蠢吗。”   陆沅音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画面,蓦的有些腿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昏暗的山洞有片刻的死寂, 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停滞看片刻,只洞外时不时传来几道微弱蝉鸣,天色渐黯,暮色将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她腕间的银链叮铃作响, 几滴水珠自墙壁低落,轻轻地砸在她雪白的颊边,激起点点晶莹水花。   那些模糊的画面逐渐,陆沅音单薄的肩膀颤了颤,她的身形有些僵硬。   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面前之人, 却见霍无厌只直勾勾地看着她,他冷声道,“说话。”   陆沅音红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霍无厌某些程度上来说, 说的没错, 她方才的确想三言两语的糊弄过去。   她知晓这次是她的错, 可若是实话同霍无厌说了, 他定然会极为生气, 她的目光有些闪烁, 察觉到他晦暗的目光, 她下意识地错开了他的视线,她鼓了鼓脸颊,小声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冤枉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话落, 霍无厌却是缓缓地向她走来,他的长袍微动,衣袍上栩栩如生的恶龙似是有了生命般,张牙舞爪的,看着格外的骇人。   随着他的逼近,面前的光线渐黯,他的面容隐于暗处,显得轮廓越发的凌厉,虬结的龙角于他的面上落下扭曲的倒影,陆沅音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只见着他赤色的瞳孔,于暗处散发着幽幽冷光,诡异而神秘。   陆沅音看着他这般模样,察觉到他的步步紧逼,她的心跳逐渐加速,掌心冒出层细细的汗珠,她佯装镇定道,“我自有对策,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我还好好地站在你的面前嘛……”   身侧传来他低低的冷笑声,其中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霍无厌看着她颤个不停的眼睫,与鼓起的雪白脸颊,他心底越发的烦躁,最终,他只冷声道,“嘴挺硬。”   陆沅音话语一滞,她扣了扣指尖,垂下眸子,定定地看着脚尖,不知何时,雪白的靴子已染上了暗色的血迹,看着无端地有些刺眼。   长长的眼睫垂落,于她的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她有气无力地垂着小脑袋,看起来莫名地有些委屈。   见着她这般沉默的模样,霍无厌的心下越发的燥郁,只一想到方才那个丑陋的人扛着铁锤冲向她时的画面,他便忍不住地有些心烦气躁,恨不得直接将那人碎尸万段。   往日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迅速地土崩瓦解,浓郁的暴戾之气充斥着他的胸腔,汹涌的灵力于他的血肉中奔腾中,疯狂地叫嚣着叫嚣着想要发泄。   他的呼吸渐重,胸膛微微地起伏着,眸底一片晦暗。   霍无厌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从未有过这般剧烈的情绪,哪怕是当初杀了那群人之时,他亦未曾这般烦躁过,偏偏这罪魁祸首就在他的眼前,他却不知该如何发泄。   他不爱说话,亦不会同人争吵,但凡有人冒犯了他,他只会沉默地拧断那人的脖子,直接将他挫骨扬灰。   然而现在,他清晰地认知到,他不想陆沅音死。   他不会杀她。   烦。   山洞内一片死寂。   陆沅音察觉到周围诡异的氛围,她偷偷看了眼面前之人,见着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暗暗提起灵力,悄悄地挣了挣手腕,试图挣断腕间的银链。   这银链总会让她想到一些非常不好的东西!   然而下一秒,陆沅音面色微变,霍无厌并封锁她的灵力,也不知这条银链是什么做的,任她如何都无法挣开这银链,甚至,随着她的灵力落在银链之上,那银链竟缓缓收紧。   她的心下有些发怵。   她正不知所措之际,缺觉滚烫的大手猛地落在她的肩上,霍无厌却是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按在了墙壁之上,凸起的石壁硌上她单薄的脊背,有些痛,陆沅音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   却觉面前光线瞬间黯淡,滚.烫的唇瞬间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高大的男修瞬间逼近,浓郁的龙涎香霸道地涌入她的鼻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她下意识地伸出指尖想要推开霍无厌。   高大的身影却是纹丝不动,他甚至得寸进尺地不断地侵.占着她的领地,陆沅音呼吸一滞,她的指尖微微收紧,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   他有些急切地啃.咬着她红.肿的唇角,似是在发泄着什么,尖锐的牙齿蓦的刺破她娇嫩的肌肤,浅浅的血腥味于她的口中蔓延。   与往日不同,这个吻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怒意与粗.暴,近乎于发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看着那双赤色的眸子中盈满了浓郁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陆沅音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   半晌,就在她几近窒息之时,面前之人方才稍稍退去了些许,新鲜的空气再度涌入鼻翼,陆沅音剧烈地喘.息着。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雪白的耳际,陆沅音有些失力地靠在墙壁之上,潋滟的眸子失神地看着面前之人。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小脸滚.烫,呼吸有些急.促。   滚烫的掌心落在她纤细的腰间,他微微用力,却是直接将她给拦腰抱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得她下意识地扶住了他结实的肩。   半晌,她方才有些疲惫地靠他的肩膀以上,她轻轻地亲了亲他不停滚动的喉结,她撇了撇嘴,小声道,“亲都亲了,你不许再生气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无厌垂下眸子,只见她正睁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她的唇早已红.肿不堪,其上布着层潋滟的水色,似是熟透的樱果,诱人采撷。   霍无厌眸色渐黯,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中的细腰,他冷笑了声。   陆沅音看着他这般模样,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哄哄这条闹脾气的龙,蓦的,她的身形一僵。   不知何时,一道灼.热的硬   物已气势汹汹地抵在她的身.后,薄的衣衫几乎无法隔绝其上的温度。   陆沅音咬了咬唇,心下有些打鼓,她在心底暗骂这条龙真是该死的淫.荡!   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着这种事!   然而看着神色晦暗的霍无厌,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丝慌乱来,她虽然想采.补霍无厌,却绝不是在这种时候!   尤其,现在霍无厌正在气头上。   先前几日,霍无厌并未刻意地折腾她,甚至是有意无意地收敛了许多,她还喝了碗带了料的汤,饶是如此,她都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的,她不敢想象,若是在他生气的时候做,她真的会死的!!!   只单单想到那个画面,陆沅音都有些头皮发麻。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地转了圈,连忙抓住他结实的手臂,她小声道,“我刚刚还挨了打,等我休息休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逃去,却觉腕间银链微微收紧,随着她的动作,银链叮铃作响,无端地有些暧昧。   霍无厌看着她心虚的小脸,却是抱着她径直走向山洞内的石床,他冷笑了声,“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随着他的动作,陆沅音面色越发的慌乱,她连忙道,“阿婆和龙族的那些前辈还在等我们回去,霍无厌,我们快回去吧!”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霍无厌微微俯身,将她放到了石床之上,她立刻手忙脚乱地躲到了角落中,目光警惕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尽数笼罩其中,浓浓的压迫感倾泻而至,陆沅音小脸有些发白。   却见霍无厌冷笑了声,他凌厉的眉眼微微下压,在这昏暗的山洞中,比起往日的冷漠不近人情,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邪气危险。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向一旁躲去,却觉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她纤细的脚腕,裹挟着将她扯回来身.下,浓烈的香气汹涌而至。   隔着单薄的锦裤,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温度。   在她慌乱的目光中,霍无厌随手扯了扯衣领。   他的白发垂落,虚虚地略过她雪白的颊边,陆沅音可怜巴巴地看向霍无厌,她抱着他的修长的指尖,小声道,“我现在全身都痛,我们下次再做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回去都跟你说好不好……”   她的话音方才落下,却见霍无厌伸出大手,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醇厚的灵力随着她的皮肉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那灵力所到之处,周身疼痛瞬间散去。   霍无厌看着她紧张的小脸,他微微垂首,却是埋在她雪白的颈间,有些粗.暴地啃咬着她精致的锁骨,于她雪白的肌肤之上落下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他哑声道,“晚了。”   他的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浓重欲.色。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随着一声脆响,却是猛地撕.烂了她单薄的红裙,露出了大片白嫩的肌肤。   伴随着银链发出的脆响,厚重的长袍跌落在地,山洞之内一片混乱。   **   陆沅音哪怕早就知晓今日可能要更痛一些。   可随着他进   入的那一刻,她却仍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的眸底浮上层浅浅的泪光,喉间溢出几道破.碎的泣音,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抓着他结实的手臂。   她的长睫上缀着泪珠,小脸瞬间惨白。   霍无厌那   处本就生的极为恐怖,这次她尚未做好准备,当即只觉剧痛袭来。   *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向后躲去,然而身后便是冰冷的墙壁,她根本避无可避,她只靠在霍无厌的怀中,小脸上挂满了泪珠,“我好疼……”   因着她的紧张,霍无厌也不好受。   他周身的肌肉绷紧,颈间青筋起伏,滚烫的汗珠自他的额间滴落,他的呼吸渐重。   本打算这次不再克制,然而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沉默了片刻,终是亲了亲她惨白的小脸,他强忍着翻腾的气血,低声道,“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来啦_(:3」∠)_   今天发点小红包,评论即可 第62章   华灯初上, 明月当窗。   数朵烟花倏然炸裂,漆黑的夜空瞬间亮如白昼。   伴随着银链清脆的声响,陆沅音猛地咬住了唇,细细的指尖死死地抓着身下的石床, 她的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   然而那石床太过光滑, 她的指尖颤了颤, 终是无力地蜷缩着,柔顺的青丝与白发凌乱地散落在她的指尖,暧.昧地纠缠着。   陆沅音的呼吸有些急.促,鸦羽似的长睫不住地轻颤着。   几滴水珠缓缓地自岩壁坠落,于山洞一角溅起点点晶莹水花。   似是察觉到她的闪躲, 霍无厌微微俯身,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锋利的牙齿轻轻啃咬着她细白的颈子。   掌下的肌肤极为细腻,于黯淡的月光下宛若上好的羊脂白玉,白皙莹润, 哪怕他已刻意收敛了力道, 却仍是落下了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   在他吻到她颈间那颗鸽血似的小痣时, 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她的身子骤然紧绷, 怀中的小姑娘忍不住颤了颤, 红唇间溢出丝浅浅的低.吟。   甜腻的幽香越发的浓郁, 无孔不入地萦绕于他的鼻翼。   霍无厌目光渐黯,他的颈间青筋凸起,整个人都快忍到了极致,粗.壮的龙尾近乎于贪婪地,迫切地缠上她细细的小腿。   他微微垂眸, 只见陆沅音小脸绯红,细细的眉头微蹙,他哑声问道,“还痛吗。”   却见陆沅音的目光有些涣散,眸底布满了潋滟水色,只失神地看着漆黑的山洞,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半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点了点头,细声细气道,“痛的……”   霍无厌闻言挑了挑眉,他的目光垂落,她的额间浮起层细密的汗珠,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黏在她雪白的颊边,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白嫩,雪白的肌肤布满了浅浅的吻.痕,春光乍泄。   她的周.身都泛着层浅浅的绯色,似是枚熟透的樱桃果,诱人采撷。   霍无厌腰.腹的肌肉微微紧.绷,翻腾的气血奔腾于他的经脉之中,无数阴暗的念头于暗处滋生,疯狂叫嚣着想要索取更多。   他亲了亲她殷红的唇,眼见陆沅音面色再度红润,修长的指尖探了探,察觉到她的身子已然不似方才那般僵硬。   霍无厌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却是猛地加重了力.道。   这一下他弄的   极深。   陆沅音蓦的瞪大了眼睛,她只觉整个人都似是被贯   穿了般,她的识海中一片空白,漂亮的眼底忍不住再度浮起层泪光,她咬了咬红唇便想求|饶,滚烫的   唇却是将她的话语与泣音尽数堵了回去。   须臾,不待她缓神,霍无厌便再度凶.狠地动   作着,他的每一次入.侵都更为猛.烈。   陆沅音呼吸一滞,她的瞳孔微微扩散,喉间溢出一道破碎的泣.音。   热意弥漫,滚烫的汗珠滴落在她雪白的肩膀处,晕出点点暧昧痕迹。   霍无厌动.作不停,他的喉间止不住地溢出低低的闷哼声,金色的龙鳞缓缓地爬上了他结实的腰.腹。   看着陆沅音绯红的小脸,他沉声问道,“以后还敢跑去送死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愈发凶猛的撞.击。   陆沅音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经历,她的指尖蜷缩,剧烈的**层层堆叠。   陆沅音只能无措地摇着头,泪珠自她的眼角滴落,雪白的颈子后仰。   她的黑发剧烈地摇曳着,识海中一片空白,她根本听不清霍无厌所说的话。   她只能被迫承受着他凶   猛的入.侵,断断续续地呢喃道,“别,霍无厌,不要了……”   霍无厌强忍着心底疯狂叫嚣的欲   念,居高临下地看着双眼盈泪的小姑娘,却是继续沉声道,“还敢吗。”   他的动作越发的凶。   陆沅音整个人都快被那股古怪的感觉逼到濒临崩溃,她忍不住低.泣出声,只会呜呜咽咽地哭。   然而霍无厌却是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他哑声道,“说话。”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委屈,她的小脸早已挂满了泪珠,隔着朦胧泪眼,她看着高大的男修,小声道,“不……敢了……”   “霍无厌,你亲亲我……”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瞳孔骤缩,眸底爬上一抹猩红之色,他死死看着满脸泪珠的陆沅音,只见她长长的眼睫上缀着泪珠,薄薄的眼皮哭的通红,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媚.意。   她可怜巴巴地缩在他的怀中周身肌肉瞬间紧绷,霍无厌呼吸渐重,大手死死地握着掌下那把细腰,只觉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这一刻,他只想彻底地占有身.下的小姑娘。   ……   不知何时,山洞外已下起了瓢泼大雨,山洞内,细细的银链叮铃铃地响了一夜。   陆沅音哭的嗓子都哑了,她坐在石桌上,雪白的小脚微颤,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落了她满身。   不知何时,布满了金鳞的龙尾已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纤细的小腿。   甚至得寸进尺地缠向了她的大腿。   细细的金鳞缓缓地摩挲着娇   嫩的皮肉,带起轻微的疼痛,有些说不出的痒,那种感觉极为古怪。   陆沅音只觉头皮都有些炸开,她的身形僵硬,她连忙伸出指尖,想要扯开那截龙尾,   却觉他蓦的加重了力道,霍无厌沉声道,“采.补够了吗。”   伴随着叮铃铃的脆响,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细白的颈间,她啃着指尖,呐呐道,“够了……”   霍无厌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垂,“别紧张。”   话落,修长的指尖却是轻轻地碰了碰她平坦的小.腹,看着那片凸起的痕迹,他哑声道,“放轻松。”   他的眸色幽深,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浓重欲.色。   陆沅音简直无法想象,霍无厌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手段。   黑夜交迭,他们不知在这山洞中过了几日,就在陆沅音感觉她快要累死之时,霍无厌方才大发慈悲解开了她腕间的银链,她立刻躲到了一旁,有些疲惫地缩在角落中。   单薄的脊背仍是细细地颤抖着,小脸上尽是泪珠,她现累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天色已然彻底黯淡,月明星稀。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余夜风穿堂而过,发出阵阵古怪的声响,似是厉鬼哭嚎,格外的惹人心烦意乱,感受到腰间的酸痛,陆沅音越想越气,她偷偷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修。   只见霍无厌正披着长袍,神色冷淡地走向山洞内。   陆沅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锤爆他的头!   她神情低落地趴在石床之上,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须臾,温热的帕子却是落在了她的腰间。   陆沅音余光偷偷略过身后,却见霍无厌正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她身上的痕迹,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专注。   陆沅音低低地哼了声,她抱着胳膊往石床内侧躲了躲,避开了他的指尖,只留给了他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霍无厌动作一顿,哪怕他再迟钝,这会也察觉到了陆沅音的异样,他拿起手中帕子,继续为她擦拭着腿上的痕迹,他低声道,“你气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山洞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他的语气中有不解,亦有困惑。   陆沅音本来只是暗暗生气,然而这会见着霍无厌不解地看着她,她却是瞬间火冒三丈,看着身侧高大的男修,她咬了咬红.肿的唇,却是不小心碰到了唇角的伤口,她当即瞪圆了眼睛,像是个炸毛的小老虎,“你就会欺负我……”   “我都说不跑了,没有骗你的了,你还是不相信我,你既然不相信我,那我走好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霍无厌闻言眉头微皱。   却见陆沅音捡起地上的衣物,便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山洞,然而下一秒,她便发现那裙子早已被霍无厌扯了个稀烂,根本没法穿!   陆沅音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霍无厌一眼,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与他颈间上尤带着丝血丝的抓痕,她心底越发的羞恼,陆沅音越想便越生气!   她咬了咬牙,却是披着那身破烂的衣服便要直接走出山洞,霍无厌见状身形一闪,高大的身影蓦的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眼睫垂落,定定地看向陆沅音。   只见陆沅音小脸通红,她的眼底尤带着湿漉漉的水光,却是目光凶狠地看向他,她重重地哼了声,绕过他便要走出山洞,“还有你那条破尾巴也是!你们都一样的讨厌!”   霍无厌脚步一顿,他向来便是个目中无人的龙,做事历来随心所欲,从不会克制收敛他的欲.望,若是往日有人敢这般当着他的面冒犯他,他定会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然而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却只是沉默地挡在她的面前,他低声道,“你为何生气。”   他的声音仍有些沙哑,带着欢.好后独有的意味。   他脱下身上厚重的长袍,遮住了她裸.露的雪白肌肤,“你明明喜欢与我做,为何要哭。”   陆沅音,“???”   ?她永远理解不了这条龙的脑回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她都不知她究竟什么时候给了他这种错觉??!   须臾,她抬起头,目光凶狠地看着身前高大的男修,只见他白发垂落, 单薄的长袍凌乱地落在他的身上, 隐隐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眸底带着丝餍足,眼下赤色的妖纹于月光下闪烁着幽幽的色泽。   此刻,他正微微垂眸,定定地看着她,面上带着丝不解。   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沅音越想越气,她生怕再从这张嘴里听到其他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陆沅音重重地哼了声,“我才不喜欢,你别乱说!”说完, 她从储物袋中翻出崭新的裙子, 随着她的动作, 腰间的酸痛越发的明显。   陆沅音穿好衣服, 拉着张小脸大步走出了山洞。   霍无厌看着她纤细的背影, 他的眉头微蹙, 按那些书中所说, 女子大多口是心非,说不要便是要,说不喜欢便是喜欢。   可他看陆沅音现如今这模样,倒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可她明明是喜欢与他亲密,与他欢好的, 她又为何要生气。   霍无厌有些无法理解陆沅音的心思。   他捻了捻掌心,指尖似是还残存着她肌肤上的细嫩莹润的触感,他的喉结滚了滾,却是沉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微凉的夜风迎面而来,周围的丛林中传来了道道清脆蝉鸣,水流潺潺,周围一片温柔静谧。   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悄然洒落,于地上落下斑驳树影,这条路陆沅音曾走过几十次,哪怕闭着眼睛她都能找到路,她忍着周身的酸痛,缓缓地走向山下。   她可以听到一道轻轻的脚步声,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陆沅音余光略过身后,只看到了一道修长的倒影,他身后的那条讨厌的尾巴悠闲地轻晃着,有些格外的显眼。   陆沅音撇了撇嘴,她收回视线,脚下步子不停,她正要走进城中,却听不远处的丛林中传来了几道低低的,痛苦的哀嚎声,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的清晰。   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的目光在那片茂密的丛林中停留了片刻,树影摇曳,那片暗色中似是藏匿着无数的鬼怪,她不动声色地拔出长剑,隐隐约约间,她似是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臭味。   正在此时,那丛林后却又传来了孩童微弱的哭声,那哭声有气无力的,像是个小猫崽子似的,极为可怜,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本以为是有人被这附近的灵兽伤到,方才躲在此处。   现在看来,倒是并非如此。   她目光警惕地看着那片丛林,陆沅音思索了片刻,却是低声询问道,“这里有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丛林后传来了一道低低的,压抑的咳嗽声,伴随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只见一只布满了烂疮,瘦骨嶙峋的手有气无力地拨开丛林,伴随着些微的声响,那股臭味似乎更浓郁了些,似是腐烂的尸首在烈日下暴晒,有些说不出的令人作呕。   陆沅音眉头紧皱,却见一个瘦到皮包骨,满脸烂疮的妇人抱着个孩子,步履蹒跚地走出了丛林,她的眼眶凹陷,面如金纸,整个人已是将死之相。   陆沅音的目光落在那妇人的身后停留了片刻,只见她身后乌泱泱地躺了一地的人,那群人皆是与那妇人一般无二的症状,甚至有人已全身溃烂,毫无声息,她的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丝诧异。   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立于她的身旁,冷眼看着那妇人。   却见那妇人只远远地站着,并未靠近她。   那妇人遥遥地看了她一眼,却是小声道,“姑娘快些离开吧,这里可不能多待……”她方才说了两句话,便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枯黄的面容瞬间涨的通红,似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陆沅音只看了这群人一眼,便知晓他们大概率得了疫病,然而令她不理解的是,“你们为何不去崇尧宗求救?反而在这里等死。”   这崇尧宗身为崇尧山上的仙门,平日里收着附近村民的银钱,自然也要镇守一方,护村民平安,这疫病看起来虽厉害,却不是什么必死之症。   那妇人闻言苦笑了声,她轻轻拍了拍怀中啼哭不止的婴儿,她有些感慨道,“我们去是去了,可还没进门,便被人赶了出来,连这城也不让呆了。”   说是让他们在这里稍作休养,根本意思却是让他们在这里等死。   自从城内的河中挖出许多被挖去灵根的尸身后,他们许多人莫名其妙都得了这种怪病,先是身上奇痒无比,而后浑身长满了烂疮,最后周身溃烂而死。   他们只是寻常的凡人,家中并无修仙之人,根本买不起那些价值千金的灵丹解药。   那崇尧宗先前受到重创,尚且自顾不暇,哪还顾得上他们,况且,就算顾得上,那群高高在上的仙人可能也懒得管他们,他们这短短的时日几乎是受尽了白眼,最后,只能在这林中绝望等死。   她咳嗽了声,浑浊的目光空洞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她缓声道,“姑娘,这病厉害的很,你快些走吧,莫传染给你了。”   话落,她抱着怀中婴儿,便要再度坐回树下。   陆沅音看着那群面生烂疮,死气沉沉的村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在那妇人诧异的目光中,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解毒的灵丹,递给了那妇人,轻声道,"这些灵丹你们先吃吧,明日我会再给你们送些灵丹来。”   那群村民一怔,他们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半晌,她混浊的眼底猛地淌下行泪来,她当即抱着孩子直直地跪了下来,“多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那群还能站起来村民亦是拖着沉重的身体,双眼含泪地向她道谢,他们这几日受尽冷眼,本以为只能在此在此等死,没想到竟遇到了一线生机,他们连声道,“多谢仙子!!仙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见着那妇人挨个将灵丹分给众人,陆沅音方才面色沉重地走向城中,她竟不知,这城内何时爆发了疫病,想到青弄先前所说,那些河中的尸体可能与陆丝丝有关,陆沅音扯了扯储物袋,若有所思。   夜色浓郁,街道上的人都少了许多。   陆沅音一时顾不得霍无厌,只埋着脑袋走向客栈,她方才进门,便听房内骤然传来青弄兴奋的声音,“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了!”   陆沅音抬起头,便见青弄端着盘子大步向她走来,“快来尝尝我新学的菜,那老太婆说这玩意可养人了!饿了没,快来吃饭吧,那些饭一直给你热着呢。”   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客栈内仍是灯火通明,内里传来浓郁的饭香。   见着他们回来,老医修连忙招呼人为他们准备饭食热水,连声问道,“这两日还好吧,那群瘪犊子有没有欺负你!哪里受伤了没,快来我给你看看!”   陆沅音看着他们关切的神色,她忽的有些鼻尖发酸,她这次不声不响地离去,她还以为青弄他们会有些怨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阿婆和龙族前辈们来的很及时,我并没有受伤,让你们担心了。”   老医修闻言摸了摸胡子,他笑眯眯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吃饭吧,吃完好好休息,明日我教你些厉害东西。”   话落,他偷偷看了眼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的霍无厌,只看了一眼,他便连忙收回了目光,心底有些发怵。   总觉得今日霍无厌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悦。   貌美的女侍利落地摆上满满一桌子的菜,几乎全是她平日里爱吃的,陆沅音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着饭,她小声问道,“你看到阿婆了吗?”   青弄将离的远了些的酱猪蹄向她推了推,“你阿婆说有事忙去了,过几日来找你,叫你别担心。”   陆沅音轻轻点了点头,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好奇地看向客栈内,“那些龙族前辈呢?怎么没看到他们?”   听到陆沅音提起那群老龙,青弄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明日你就知晓了……”   青弄说完,亦是忍不住偷偷看了霍无厌一眼,总觉得今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他的目光闪了闪。   只见霍无厌正立于门前,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桌前的陆沅音,神色凉凉。   须臾,在青弄与老医修有些诧异的目光下,霍无厌却是提起长袍,慢条斯理地坐在了她的身侧,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沅音。   却见陆沅音只埋头喝着碗中的瘦肉粥,全程只留给了他一个毛绒绒的发顶。   客栈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半晌,陆沅音放下手中的小碗,她对着青弄与老医修弯了弯眉眼,小声道,“我吃饱了,我先去休息了。”   话落,她提着裙子施施然地走上了楼。   霍无厌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他的眉头微皱,目光冰冷。   青弄,“……”   此刻,就是瞎子都能瞧出来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青弄摸了摸下巴,这陆沅音可还是第一个敢向他发脾气的人。   更让他诧异的是,霍无厌竟也没生气,要知道这条龙平日里向来只有他甩脸子的份,他这龙心思古怪阴晴不定,往日若是有人敢这般冷着脸待他,说不定早已被他挫骨扬灰。   青弄的目光在二人周身流连了片刻,他的目光闪了闪,便听身侧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青弄挠了挠头,便见霍无厌冷着脸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回了房间。   青弄与老医修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丝精光,二人默契地挤了挤眼睛,青弄连忙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你等我下!”   他快步地走进了房间,房内并未燃灯。   只见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窗前,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于他凌厉的轮廓处落下一圈细碎的光影,显得愈发的冷漠不近人情。   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些许,青弄抱着一堆玉简上前两步,“这是最近发生的事,你等会看看啊……”   霍无厌只神色凉凉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神色晦暗。   青弄眉头跳了跳,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正要开溜。   却见霍无厌蓦的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他沉声道,“该怎么哄人。”   霍无厌虽不觉得他有错,也不理解陆沅音为何生气,然而看着陆沅音这般模样,他下意识地想要打破这僵局。   他虽不喜欢她,却也不至于同一个小姑娘闹别扭。   青弄,“?”   他看着面色冰冷的霍无厌,脑袋有些发懵,你确定问的不是该怎么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疏星淡月, 断云微度。   城内一片静谧,数盏灯笼于夜风中轻轻摇曳,光影明灭间,微弱的月光悄然落在男修凌厉的眉眼间,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的眉头微皱。   青弄挑了挑眉, 他目光稀奇地看着面前的霍无厌,忽的发觉,比起先前那条冷心冷情不近人情的龙,现在的他好像已悄悄变了许多。   哪怕霍无厌并不肯承认。   可先前的霍无厌绝不会考虑这些事,于他而言, 可以一刀解决的人都不算麻烦,他历来皆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向来都是别人捧着哄着他,更别提同他耍脾气闹别扭,哪怕是他亲爹来了都要低头。   他的世界根本没有哄人二字。   在青弄的印象中, 霍无厌就像是个空洞的雕像, 强大, 却没有生灵该有的感情与情绪。   可现在, 青弄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却是看到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情绪, 他将手中的玉简放到了桌上, 他故作惊讶道,“你为何要哄她?你们闹别扭了吗?”   霍无厌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玉简,目光冷淡,“废话少说。”   青弄挠了挠下巴,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了下用词,,“陆沅音脾气那么好,你们怎么了这是?”   霍无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须臾,他神色不耐地看向青弄,目光冰冷。   青弄见状讪讪地笑了声,“这哄人我也不会啊……”   他也没和女子接触过几次,这辈子他哄过的,只有这条难搞又事多的龙,况且,他那可都是拿命哄啊!   当一个人随时都有可能脑袋搬家时,他总能聪明地学会拍马屁和立刻闭嘴这项技能。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只见她的房间已点了灯,烛光摇曳,在这浓浓夜色中看起来格外的显眼。   他微微垂眸,却见他的手背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透着白的抓痕。   他的眸光一滞,赤色的眸子中闪过丝黯色。   陆沅音有些疲惫地坐在水池中,温热的水流轻轻拂过她酸痛的腰身,她忍不住拧了拧眉,水雾飘渺,须臾,她缓缓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房外悬坠的护花铃。   陆沅音轻轻戳了戳流动的水纹,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忽的想起了先前那个可恶的梦,她总算知晓,何为大补伤身。   这连续的两番采.补下来,她感觉她已经快被榨干了……   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她穿好衣服慢吞吞地缩到了柔软的锦被中,只露出一点漆黑的毛绒绒的发顶。   半晌,她又沉默地探出了脑袋,许是因为体内那股浑厚的灵力太过活跃,又或者是因为方才被霍无厌气着了。   她现在明明累的要命,却是没有半点睡意。   她甚至感觉她还能起来绕着崇尧宗跑上十圈!   陆沅音看着窗外的明月,想着方才城外遇到的那些村民,她索性掏出丹炉,开始起炉炼丹,从那妇人口中的话来说,那些村民大概是喝了不少带尸毒的河水,那毒素在他们体内积压,方才成了如今模样。   只要能将那些毒素排出来,他们便还有救。   只是她没想明白的是,崇尧宗向来最是爱惜名声,现在这城中又来了那么多的其他宗门的修士,按照崇尧宗主的性子,他就是掏出全部家底,也要将这事处理的漂漂亮亮的……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的眉头紧皱,除非,这城内的状况已然到了他们根本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迫不得已,方才将那些村民赶至城外。   想到这个可能,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的面色亦是有些难看,若是这样,她几乎不敢想象数月后这城内会是什么景象,也不知那河流中的尸首处理干净没有。   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陆沅音熟练地将那些灵草丢入了丹炉之中,若事态真那么严重,她就是炼丹再快,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救那么多人。   况且,她手中也没那么多的药草可用。   她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须臾,却见落在窗间的枝叶悄无声息地动了动,一点雪白骤然自枝叶间消失,陆沅音下意识地站起身,她眨了眨眼睛,险些以为方才只是她看错了。   陆沅音看着轻颤的树枝,她挑了挑眉,却是没说什么,她取出炉内已经炼好的灵丹,沉默地又丢进去了一堆灵草。   一夜无眠。   翌日,天方才蒙蒙亮,院外传来几道清脆鸟啼。   陆沅音看着窗外尚有些黯淡的天光,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她的脸色被滚烫的炉火熏的通红,额间布着层细细的汗珠,只见桌上和地上已摆满了一片的小玉瓶。   陆沅音站起身,她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将那些小玉瓶依次收入了储物袋中,须臾,她的目光一顿。   修士的视力极好,哪怕隔的极远,亦能看清远处的景象,陆沅音站在窗前,隔着重重街巷,只见几个白发苍苍,气势非凡的老者缓步从街角走来,他们额间生着双角,瞧着便非凡人。   为首的老者手捧玉盒,腰间悬坠着硕大的东珠,早间的风轻轻地拂起了他们的白发与长袍,他们似是要御风而去,看起来格外的仙风道骨。   他正微微侧首,低声同身边人交谈着。   随着那几位老者所到之处,周围都有片刻的寂静,过往的修士皆是忍不住回首,悄悄地打量着那群老者,他们眼底闪过丝惊诧之色,一时间,面色各异。   陆沅音更是猛地站起身,她趴在窗前,偷偷地看着那几位老者,只见他们身后还跟着数个年轻些的修士,那几人发色各异,发间皆是生着双角,她几乎瞬间便认出,这几位便是先前来救她的那几位龙族前辈!   陆沅音微微睁大了眼睛,但凡是修仙界之人 ,几乎都听过龙族的赫赫威名,她亦不例外。   那日她尚未来得拜见这几位龙族前辈,便直接被霍无厌带着离去,此刻,远远地看着那群气势迫人的白发老者。   陆沅音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起来,她猛地坐起身,对着镜子开始整理头发,看着身上潦草的裙子,她又连忙从衣柜中翻出身干净的裙子,快速地收拾了遍,方才匆匆地走出房门。   却发现隔壁的房间紧闭,房内并没有他的气息,霍无厌已不知去向,她噔噔噔地跑下楼,手心有些濡湿。   青弄正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客栈,见着匆匆走下楼的陆沅音,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今日怎么起来的这么早,时辰还早,你怎么不多睡会?”   他将手中的东西摆到了一旁,随口道,“看看这些你喜欢不?我看你总喜欢摆弄那些灵草,刚刚给你买了个炉子回来。”   陆沅音身形有些紧绷地站在门前,她看着远处的街巷,小声道,“青弄,我看到龙族那群前辈回来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听说那些厉害的灵兽族群都对人类修士抱有偏见,龙族更是眼高于顶,谁都看不上,也不知这群前辈会不会刁难她,陆沅音虽不怕事,却也不想多生事端。   更何况,这几位前辈前几日方才救过她,她尚未来得及道谢,此刻,看着外面朦胧的雾气,她心底莫名地生出丝紧张来。   青弄闻言轻笑了声,他懒洋洋地靠在桌子上,随口道,“这有什么!来尝尝,我特地给你买的烤饼,可香了!”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只见几位仙风道骨,气势不俗的老者已然踏着晨间的雾气,缓缓地自远处走来。   陆沅音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她又理了理裙子,似是恨不得将裙子上的每条褶皱都抹平。   青龙几人抱着怀中玉盒,步履轻盈地走进城中,昨夜他们正带着乖崽去山上吸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他们可以感受到蛋壳中传来的那股微弱却又蓬勃的生命力,似是抽芽的嫩苗!   整日呆在死寂沉沉的族中,他们已有许久未曾见过这般旺盛的生命力,一群老龙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   刚准备带着乖崽去昭告天下,他们族内也有崽了之时,却听到掌柜的传来消息,霍无厌与那人类小姑娘昨夜已然回归。   当即,青龙与几位长老顾不得带着乖崽去向那群老乌龟炫耀,连忙带着他们连夜赶回了客栈。   青龙看着那个熟悉的客栈,他下意识地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胡子,他深吸了口气,一转头,却发现其他几个老东西亦是偷偷地收拾着。   他抿了抿嘴,神色严肃地嘱咐道,“等会你们都安静些。”   几位长老闻言点了点头,他们沉默地跟在青龙身后,缓步走进了客栈。   一进客栈,便见个唇红齿白,漂亮的像个红宝石似的小姑娘静静地站在门前,几位长老脚步一顿,他们眯了眯眼睛,定定地看了陆沅音一眼。   客栈内有片刻的死寂。   陆沅音捏了捏指尖,她一抬头,便对上了数十双颜色各异的竖瞳,她的心下一紧,正要上前两步,却见那几位前辈动作比她更为迅速,他们已然快步上前。   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是深深地对她行了个大礼,“晚辈拜见二婶!”   陆沅音,“……?”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突然发现我已经连续日更三十天了!啊啊啊今晚发点小红包庆祝一下,留评即可参与! 第65章   随着青龙与诸位长老的话音落下, 客栈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掌柜的和那群店小二纷纷停下脚步,目光各异地看着陆沅音与一众龙族强者,他们的神色皆有些一言难尽。   掌柜的面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他神色愣怔地看着面前这幅诡异的画面, 饶是他这么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 此刻都忍不住地有些失语。   他的眼皮子抽了抽, 只见那几位先前还严肃稳重不苟言笑的龙族强者,此刻却是一反常态,神色恭敬地对着个方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喊二婶……   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也太有戏剧性,他忍不住沉默了一阵又一阵,只觉前辈们在他心中高大的形象轰然碎裂。   掌柜的擦了擦脑门, 想要装作没看到面前的画面,然而他的眼珠子却是忍不住一再往几人身上瞟。   就连青弄也没想到竟会是这么个离谱的画面,他忍不住抿了抿嘴,眼底闪过丝笑意。   陆沅音还维持着方要行礼的动作,看着面前这群白发苍苍, 仙风道骨的龙族前辈此刻却是面容恭敬地对她行着大礼, 她的神色有片刻的呆滞, 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半晌, 待她回过神来, 陆沅音连忙退后两步, 她的神色逐渐微妙, 当即连忙拜了回去,她急声道,“前辈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青龙见状勾了勾嘴角,他下意识地拍了拍陆沅音的肩膀,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柔和些,他轻声道,“你既与龙君结为道侣,按理来讲,我们便应当尊称你一句二婶。”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青龙,止不住有些纳闷,她到底什么时候同霍无厌结为道侣了???   她怎么不知道。   然而看着面前这群气势迫人,气质不俗的老前辈,陆沅音识相地选择了闭嘴,她难得地有些手足无措。   眼见他们身后那群年轻些的龙亦是走上前来,陆沅音生怕他们等会张嘴便是个祖奶奶什么的!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她连忙摆了摆手,有些干巴巴道,“诸位前辈不必客气,你们都请坐!”   陆沅音忍不住想掏储物袋,总觉得他们既叫了声她二婶,她似乎便该给这群前辈些见面礼,可她思来想去,却发现她这身上根本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哪怕陆沅音再无知,只看这几位前辈通身的气质便能知晓,这几位在龙族定然也是地位超然的存在,她扣了扣指尖,有些无所适从。   却见青龙与几位老龙却是从袖中取出几个精致的储物袋,其中一位身形健壮,比旁人高了一头,像是个小山似的的老者朗声道,“上次见面还没来得及和你打声招呼,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二婶你可别嫌弃!”   “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什么都给你带了些!听说你喜欢灵草,我们去找雪莲时还特地给你带了许多别的草回来,你瞧瞧喜欢那种?!”   陆沅音,“……”   陆沅音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却听客栈之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收下。”   不知何时,满地的飘渺雾气已散去了几分,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陆沅音抬起头,便见高大的男修缓步自门外走来。   几位长老恭敬唤道,“龙君!”   陆沅音目光一滞,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走进客栈之中,却不是平常那副随意的模样,今日他长发高束,头戴玉冠,一袭玄色织金长袍,随着他的走动,袖角的金丝于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泽,比平日更为威严冷峻。   霍无厌淡淡地看了那群老者一眼,复又微微垂眸,目光专注地看向有些无措的小姑娘,他沉声道,“不必客气。”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既然霍无厌都这般说了,她也没再推辞,她弯了弯眉眼,笑吟吟道,“那就谢谢各位前辈了!”   一群老龙闻言忍不住又偷偷看了陆沅音一眼,那日他们只远远地看了眼,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小姑娘长什么模样,她便被霍无厌直接带走了。   这陆沅音的确是生的极为罕见的貌美,可这会儿细细一瞧,他们却发现这她看起来年龄实在太小了些。   于修士而言,百年岁月不过弹指一间,他们的皮相可维持千年不变,可这骨相骗不了人,这陆沅音怎么瞧,都是个没多少岁的小姑娘。   这会儿见着二人站在一起,越看,他们神色便越微妙,他们认识霍无厌许久,再了解他不过,自然知晓他那性子脾气有多古怪阴晴不定。   他历来不近女色,平日里待人极为冷淡,莫说那些女子,就是他们这群老龙,有些时候都有些发怵,他们本还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厉害女子能受得了他,没想到竟是个看起来这般娇滴滴的小姑娘……   一时间,他们看着陆沅音的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察觉到他们那古怪的目光,霍无厌眸色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冷声道,“跟上。”   话落,他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客栈中。   几位长老闻言对视了一眼,他们将手中的储物袋递给陆沅音,小声道,“拿着玩!”   话落,几位长老目光严肃地跟上了他的步子。   陆沅音看了看手中的储物袋,又看了眼霍无厌离去的背影,她拧了拧眉头,若有所思。   须臾,陆沅音却是猛地睁圆了眼睛,她蓦的想起来,若是这群龙族的老前辈都叫霍无厌二叔,那他到底多少岁了?   先前只看他的外表与性子,她还以为霍无厌是什么风华正茂的青春少龙,没想到他都这么老了?   陆沅音扯了扯手中的储物袋,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她看向一旁的青弄,忍不住小声询问道,“你可知晓霍无厌今年多少岁了?”   青弄闻言一愣,他摸了摸下巴,“这我倒是不知,龙族寿命漫长,倒是极少有人提起这些。”   他幼时,霍无厌便已是灵兽一族赫赫有名的杀星,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事,他好像也没听人提起过霍无厌幼时的事。   至于他多少岁,这事儿可能只有他爹娘知晓。   陆沅音闻言撇了撇嘴,她将那些储物袋收进袖中,方要离去,却见青弄递给了她一个小袋子。   陆沅音好奇地看了眼,“这什么啊?”   青弄挑了挑眉,他从那袋中取出面罩,“蚕丝面罩,带着吧,你虽然有修为护体不会中毒,但是那味也太冲了。”   “霍无厌今日要忙族内的事,我先陪你出城吧,有事儿再找他。”   陆沅音闻言轻笑了两声,“谢谢啊!”   她都没想到这个,那味的确冲的慌,陆沅音没问青弄为何知晓她的行踪,这城内几乎四处皆是这客栈的眼线,可能早在昨日他们方才进城,青弄便已知晓了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   青弄给自己也带上了个面罩,“你身上的灵草还够吗?不够就找霍无厌拿,这些东西他多的是。”   “他那条龙别的不说,人还是大方的。”   陆沅音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他是大方,可她现在还生着气呢。   陆沅音和青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缓缓地向着城外走去,城外的那股恶臭似乎更浓郁了些,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些微腐烂的恶臭味。   这一夜之间,城外的情况似乎更严峻了些。   想到昨夜那些村民,陆沅音心下有些担忧,她连忙加快脚步,向着那片丛林走去,随着他们靠的越近,那股逼人的恶臭越发的明显,在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下,还掺杂着隐隐的血腥味。   她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青弄打量了周围一眼,他的眉头微皱,“是血的味道。”   陆沅音手执长剑拨开草丛,蓦的,她的瞳孔一缩,只见地上布满了已经干涸的暗色血迹,几个村民浑身是血地躺在树下,他们的胸膛已没了起伏。   剩下的那批村民已不知去向。   陆沅音面色微变,就连青弄亦是忍不住皱紧眉头,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二人轻手轻脚地跳到了一旁的巨树之上,借着树荫的遮蔽,他们收敛声息,不动声色地看着周围的景象。   半晌,只见几名穿着崇尧宗常服的年轻弟子面色嫌恶地自树下走过,殷红的鲜血自他们的长剑之上滴落,其中一名男修面上满是厌恶,他忍不住骂道,“这些玩意可真恶心,也不知道这要闹到什么时候,浪费老子时间!”   其余几人亦是纷纷附和道,“看得我饭都吃不下了!这群人也不知道死远点!”   “这群土包子也配吃这么好的灵丹,还不知他们从哪偷来的,今日算老子替天行道了”   陆沅音瞳孔一缩,只见那男修手中拿的,赫然是昨夜她送给那群村民的小玉瓶,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   从那几人的话中,她不难猜出这事情的原委,哪怕她早就知晓这崇尧宗已经烂透了,可这会儿听到这群人口中的话,她仍是克制不住地,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青弄面色亦是有些难看,那群修士总说他们灵兽一族凶残弑杀,可他们亦不会对同族下如此毒手,直接屠杀大批弱小病残。   眼见那几个弟子收到消息后,便继续向着西南方跑去,陆沅音同青弄使了个眼色,他们放轻脚步,不动声色地跟在那几人身后。   就在他们追到一片溪流旁之时,只听远处骤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孩童微弱的哭声,数道剑光骤然划破天际,一棵巨树瞬间拦腰折断,尘土飞溅。   陆沅音听着那熟悉的哭声,她的面色黯了黯,连忙飞身上前。   只见昨夜那妇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对着身前的蓝衣女修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她才一岁,你杀我不要紧!仙子,我求你了放过她吧!”   她的身后七零八落地躺了数十个村民,此刻,那些人早已没了气息,腥臭的鲜血洒了满地,入目皆是狼藉。   那蓝衣女修冷笑了声,她执着手中长剑,缓缓地向着那妇人逼近,“你们这群祸害还是去地底下再续母女情吧!”   话落,她举起手中长剑,直接刺向了那妇人的后心。   那妇人见状,却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死死地将孩子护在怀中,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浑浊的眼泪滚落。   锋利的长剑刺破虚空,带起阵阵刺耳的声响,她几乎可以闻到那长剑之上残留的血腥味。   那是她丈夫的血。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妇人怔怔地睁开眼睛,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骤然自树上一跃而下,她的长剑翻转,却是直直地刺向蓝衣女修的胸口。   这一剑极为刁钻,佟蓝衣见状顾不得其他,她连忙向后退去,厉声呵斥道,“谁敢拦我!给我滚出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轻盈地落在她的身前,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人厌恶的脸,她的瞳孔一缩。   原本还算得上秀丽的面容骤然扭曲,显得有些说不出的狰狞,她死死地看着陆沅音,目眦欲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出现!”   “我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来啦~走波小剧情,崽崽也快啦! 第66章   随着佟蓝衣的话音落下, 数十名崇尧宗弟子踩着灵剑,飞快地自森林各处赶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师妹,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殷红的鲜血自他们的长剑滚落, 于地上落下点点暗色的痕迹, 看着格外的触目惊心。   那几人蓦的旋身, 神色冰冷地挡在佟蓝衣的身前。   下一刻,待看清陆沅音的面容,几人面色微变,他们皆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为首的男修更是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会这里?!”   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忌惮地看向她的身后。   几人的目光在青弄身上停留了片刻,见着并不是先前那位凶残恐怖的龙族前辈,他们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佟蓝衣更是不屑地嗤笑道, “怎么没看到那位龙族前辈,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莫不是人家已经厌倦了你?”   “这才几日又换了个男人, 果真是那腌臜地方出来的, 耐不住寂寞!”   几名弟子对视了眼, 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复杂神色, 但凡是崇尧宗弟子, 几乎无人不知陆沅音的名字,当日霍无厌为了她火烧崇尧山,重伤众位长老,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自那之后,陆沅音也未曾再出现过。   他们也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遇到陆沅音。   为首的弟子沉思录片刻,却是上前两步,“陆沅音,这是我们宗门内的事,还希望你不要插手此事!”   陆沅音尚未说话,青弄便已厉声骂道,“她插不插手哪轮得到你来管?!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呸!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牲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我看你们才是贱人!”   话落,青弄指着他们身后的佟蓝衣,毫不客气道,“尤其是你这个死八婆,人丑心黑嘴贱!你给陆沅音提鞋都不配!你不得好死!”   佟蓝衣被他骂的一怔,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一张脸当即涨的通红,她从小到大何时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她的面容有片刻的扭曲,她咬了咬牙,目眦欲裂,“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我不仅要骂你我还打你呢!看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破嘴!”   几人面色骤变,佟蓝衣更是气的面色发青,她看着跟在陆沅音身后的青弄,深吸了口气,却是鄙夷道,“你这么为她说话护着她,你可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为了她拼命,说不定过几日她便踹了你另攀高枝去了!!”   青弄,“?你脑子有病?有病就去治。”   佟蓝衣没想到他如此不听劝,她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丝杀意,却是蓦的拔出腰间长剑,“废话少说,今日我定要你们这对狗男女好看!”   那群弟子本还想拦,然而想到宗门的命令,他们也只能手执长剑,提起灵力袭向了陆沅音二人,“得罪了!”   “今日我们绝不能让这群人活着离去!”   锋利的长剑于日光下闪烁着森森寒光,妇人看着那群崇尧宗弟子,她的喉中忍不住溢出丝绝望的呜咽声,似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她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孩子,浑浊的眼泪在她脏兮兮的脸上落下道道斑驳的痕迹。   陆沅音与青弄听着她绝望的哭声,心中皆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青弄更是忍不住低声骂道,“这群人渣!真不要脸!”   陆沅音亦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她蓦的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的佟蓝衣。   那妇人却是抱着孩子挡在了他们的身前,她有些狼狈地擦着面上的眼泪,轻声劝慰道,“姑娘,你们快走吧!”   许是许久未曾喝水,她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   “谢谢你的灵丹,可这后面还有许多的人,他们崇尧宗势大,你们就两个人,你们是打不过他们的,没必要为了我们这群将死之人让你们也身陷险境……”   她的每一句话都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不停地咳嗽着,口中溢出点血色,陆沅音这才注意到,她的胳膊与后背都布满了刀剑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可见森森白骨。   陆沅音的面色越发的难看,想到来时看到的那些尸体,明明昨夜那些村民还满怀希望地看着她……   陆沅音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她自私,怕死,怕麻烦,然而这会儿看着那妇人脸上浑浊的泪,看着那孩童眼底的惊恐之色,她只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各种情绪激荡于她的心间,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白。   须臾,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强压下心底的怒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珠,递到了那妇人的手中,她轻声道,“带着这枚玉珠,去寻个安全的地方。”   那妇人一怔,她神色愣怔地抬起头,便见陆沅音正专注地看着她,只见她皮肤雪白,目若点漆,漂亮的似是画中的仙女般,她的神色认真,没有半点嫌弃之色。   那妇人只觉鼻尖一酸,这几日她早已看尽了人情冷暖,受尽了冷眼,却没想到在这濒死之际,竟还有人愿意站在她的身前,愿意救她性命。   她颤抖着指尖,缓缓地接过她手中的玉珠,最终,她郑重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她知晓她留在这里只会给陆沅音添乱,连忙抱着怀中孩童,匆匆地跑向身后的丛林之中。   眼见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丛林之中,佟蓝衣转身便要追上前去,“谁让你走的,给我滚回来!”   话落,却见一柄长剑猛地划破虚空,径直向她袭来,她下意识地向着一侧躲去。   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只见长剑瞬间深深地没入巨树之中,那巨树颤了颤,却是从中轰然裂开,应声倒地,激起了满地的尘埃,若是她方才没能及时躲开,现在可能早已被钉死在了那长剑之下!   佟蓝衣面色微变,她目光阴狠地看向陆沅音,“你找死!”   那几名弟子更是冷声呵斥道,“她若是跑了再传染给别人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陆沅音看着妇人的身影渐渐地消失在丛林之中,她看了眼那群道貌岸然的崇尧宗弟子,忽的冷笑了声。   陆沅音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这群人自称名门正派,自诩光明磊落,满嘴的惩奸除恶,然而此刻他们周身皆是带着浓郁的几乎掩饰不住的血腥味,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无辜村民的血。   明明身着白衣配着仙剑,却比那恶鬼看起来更为恐怖。   她以往也曾疑惑过,为何崇尧宗那群弟子要针对她,为何他们对真相视而不见,然而这会儿,她却是忽的想通了一切,这群人根本没有人性可言,在漫长的修炼中,他们早已丧失了对生命的怜悯之心,他们向来只会对着无辜的弱者挥动屠刀。   对这些村民他们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他们但凡多了解一下便能知晓这一切的源头是那带有尸毒的河水,然而他们却是选择直接杀死那群中毒的村民。   她蓦的想到了那个被强行关在思过崖,只能被迫等死的自己。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的目光略过周边的丛林,她可以感受到,数条气息正在缓缓消散,仍有许多染病的村民正在被屠杀,她的眸色渐冷。   陆沅音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当日,给我下.药之人是你吧。”   佟蓝衣闻言面色微变,她的神色有些许的不自在,然而她却是尖声道,“你在说什么玩意,我不知道!你自己讨人嫌惹了人关我什么事!”   陆沅音蓦的抬起头,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佟蓝衣,你总是这样,把别人当傻子."   手中的长剑似是察觉到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长剑轻轻地颤抖着,其上剑气四溢。   佟蓝衣不屑地冷笑了声,"那又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没有那龙族前辈在,她不过就是个任人拿捏的废物而已!她就不信,这个废物能如何!   想到前些日子,陆沅音竟敢戏弄她,还找人毒打了她一顿,她冷笑了声,眼底闪过丝杀意。   她的目光在周围的丛林中扫过,察觉到那几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她复又得意起来,管她什么玩意,今日她定要这个贱人好看!   不知何时,佟蓝衣只觉周围的空气好似都更潮湿了些,隐隐似是听到浪潮涌动海啸翻涌的潮水之声,她皱了皱眉头,只觉说不出的荒谬,崇尧宗附近百里根本没有海洋,又怎么可能会有浪潮之声?   青弄察觉到周围的异样,他的目光闪了闪。   与此同时,周围城内的修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城池上方,不知何时,只见空中已然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坠落。   几位长老亦是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目光在那墨色的虚空中停留了片刻。   青龙挑了挑眉,他掐了掐指尖,若有所思道,“这附近倒是有些古怪。”   他的心底隐隐有种说不出的预感,青龙看了眼客栈之外,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是沉声问道,“陆姑娘和青弄呢?”   “方才还在楼下呢,这就一会就不见人影了。”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神色凉凉地看向窗外的大雨,他的眉头微皱。猩红的眸底闪过丝暗色,察觉到客栈内并没有陆沅音的气息。   他蓦的站起身,大步走向房外。   几位长老见状亦是连忙跟在他的身后,疾步走出客栈,临出门前,黑龙的余光略过桌面,却见软垫之上的蛋似是轻轻地颤了颤。   他的瞳孔一缩,然而他再看去,却发现那蛋依旧静静地躺在软垫中,方才的那一幕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不知何时,林中已下起了大雨。   佟蓝衣嗤笑了声,她拔出长剑,却是手腕翻转直接向着陆沅音袭来,锋利的长剑划破虚空,带起阵阵凌厉风声,她对着那群弟子扬声道,“抓住她!   绝不能让她坏了我们的事!”   那几名弟子对视了眼,亦是拔出长剑,径直向着陆沅音袭来。   他们重击长剑,周身的灵力宛若流水般疯狂地涌入剑身,那些长剑瞬间爆发出阵阵耀眼的灵光,磅礴的剑气四溢,一道玄妙的剑阵瞬间自他们脚下拔地而起,“诛邪剑阵!”   随着他们的低吼,无数凌厉剑气宛若狂风暴雨般骤然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爆射而来,在那剑气的映衬下,这林中瞬间亮如白昼。   霎时间,狂风骤起,这森林一隅骤然风云变色。   在那恐怖的一击之下,陆沅音却似是被吓傻了般,只呆呆地立于远处,狂风掀起了她的长发,夺目的剑光于她的眸底骤然缩小,只眨眼间,汹涌的剑光瞬间将她的身形吞噬。   在那磅礴的灵力之下,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坚硬的土地崩裂,就连大地都隐隐地震颤着,无数飞鸟惊起。   佟蓝衣见状挑了挑眉,忍不住得意地勾了勾唇角,“这个废物……   陆沅音,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倒霉!谁让你惹了我,这就是你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话落,佟蓝衣提着长剑,在妇人惊恐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缓缓地向着那群还没来得及逃掉的村民逼近,神色怜悯道,“本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要怪,你就怪这个贱人多管闲事!”   她看着面色惊恐的妇人,缓缓地擦拭着剑尖的血渍,慢条斯理道,“但凡是与那个贱人有关的,我都看不顺眼!”   “这次就只能算你们倒霉了!”   那妇人抱着孩子,有些狼狈地向后退去,然而她的身后便是湍急的河流,她根本退无可退,妇人有些绝望地看着身后的流水,然而这次,她却并未像之前那般求饶,反而是哑声道,“你的嫉妒会毁了你。”   佟蓝衣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下一刻,她的面色有片刻的扭曲,她当即厉声反驳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会嫉妒那个废物!”   她是佟家的大小姐,她天赋不俗,出身高贵,现在佟金宇那个下流的废物已死,她日后甚至有望成为佟家家主,她何须嫉妒那个贱人!   这个蝼蚁凭什么对她说出这种话!找死!   佟蓝衣面色渐暗,她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我本来还想让你死的痛快些,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指望那个废物来救你,你不如祈祷我的剑更快些,能让你死的没那么痛苦。”   她高举长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妇人面上的表情,看着她那张丑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她忍不住感到一阵快意,像这种嘴贱的废物,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佟蓝衣手腕翻转,便要直接杀了这妇人,却觉身后传来了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伴随着磅礴的灵力,佟蓝衣猛地抬起头,却见那玄妙的剑阵倏然碎裂,浑厚的灵力宛若汹涌的潮水般疯狂地涌向丛林之中。   无数巨树瞬间拔地而起,那些弟子闪躲不及,瞬间被那灵力浪潮掀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巨树之上方才堪堪停下,他们却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众人当即面色骤变,皆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灵力汇聚之处,这怎么可能?!!!   据他们所知,这诛邪剑阵乃是他们崇尧宗的独门秘法,哪怕是金丹期强者来了也得退避三舍,这陆沅音先前不过堪堪筑基期大圆满的修为,怎么可能在这剑阵中毫发无损?!   他们死死地看着那灵力浪潮中央,目眦欲裂,眼底尽是震惊,随着那刺目的灵力缓缓散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走那滚滚尘埃,狂风掀起了她的长裙,猎猎作响。   层层灵力宛若流水般自她的脚下涤荡而去,她的墨发飞扬,在这漫天光影之下,似是丛林中诞生的精怪,美的近妖。   随着她的走动,她周身的灵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攀升着,佟蓝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害怕来,她的面上逐渐失去了血色,她神色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却见那温顺地河流不知何时已化作道道流动的水幕,牢牢地将他们困在其中,周围断裂的巨树瞬间被搅的粉碎,只看着,她都能察觉到那水幕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她的面色变了又变。   周围一片死寂,只余那水声潺潺,在这时显得格外的刺耳。   她的余光略过身侧,只见那群弟子亦是面色惨白,显然对面前的景象难以置信,她死死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目眦欲裂,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说不出的扭曲,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你……”   这个废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这不可能!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那足以绞杀金丹期修士的剑阵于她脚下倏然碎裂,却是化作点点灵光,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漫天的灵光于她眸中落下璀璨的倒影。   她神色惊惧地看着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却觉一阵微风吹过,只见陆沅音指尖掐诀,灵光闪烁。   下一瞬,她只觉喉中一阵腥甜,却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胸前传来一阵剧痛,佟蓝衣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柄长剑径直透过她的胸前,点点血色氤氲。   佟蓝衣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染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神色狰狞,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喉咙中挤出几个字来,“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   陆沅音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却是径直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没人在乎你那些无聊的心思。”   她掌心灵力涌动,却是一掌拍向她的额心,直接将灵力灌入了她周身的经脉之中。   直到这时,佟蓝衣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害怕来,察觉到那股尖锐的灵力正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血肉之中,疯狂地破坏着她周身的经脉,她的面色骤变,再不复先前的高傲模样,神色惊慌道,“你要做什么??!”   “你敢!你若是敢杀我,我爹和崇尧宗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那群崇尧宗弟子亦是面色惨白,他们有些慌乱地看着面前这骇人的一幕,半晌,方才有人颤声道,“陆沅音,你不能杀佟师妹,同门禁止自相残杀……”   陆沅音冷笑了声,“我不会杀你。   我只想让你尝尝那些普通村民的绝望。”   佟蓝衣闻言面色大变,她顾不得胸前的伤口,连忙疯狂地挣扎着想要向后逃去,然而她却根本动弹不得,浓浓的绝望几乎将她淹没,察觉到她体内的灵力迅速地溃散着,她疯狂地咒骂着,“陆沅音,你不得好死!   你这个贱人,你敢动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你不得好死啊你个贱人!”   然而不论她怎么挣扎,那只看起来纤细无力的手却依旧是稳稳地落在她的额心,那股灵力疯狂地破坏着她体内的经脉,剧烈的疼痛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她忍不住凄厉地惨叫着,恨不得直接晕厥过去。   看着陆沅音眼底不加掩饰的杀意,意识到这次她是真的想杀了她,她再维持不住面上的神色,忍不住连声哀求道,“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找你麻烦了……”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杀我,求你了!”   她的声色中尽是痛苦,就在她即将绝望之际,却听天际骤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爆喝声,“孽畜,休得猖狂!”   随着那爆喝声落下,只见几道身影踩着树梢自林间飞奔而来,为首的健壮男修看着眼前的画面,当即虎目圆睁,厉声骂道,“老子杀了你!”   佟蓝衣看着来人,忍不住哭出了声,“爹,掌门,快救我!”   青弄眯了眯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挡在陆沅音的身前。   在佟家主愤怒的目光中,陆沅音冷笑了声,却是指尖掐诀,直接震断了佟蓝衣周身的经脉,她抬起脚,直接将她踹到了一旁。   佟蓝衣当即吐出一大口血来,其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崇尧宗主面色微变,没想到这陆沅音竟如此不将他放在眼中!   他神色冰冷地看着陆沅音与青弄二人,他冷声呵斥道,“陆沅音,你莫要得寸进尺!这里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若你再执迷不悟,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却听林中传来了一道不屑的嗤笑声,“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崇尧宗主与佟家主面色一滞,他们神色阴暗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只见星星点点的炎火缓缓地自虚空中坠落,那点炎火愈演愈烈。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那片炎火却是化作个高大的黑衣男修。   众人面色微变。   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眸色凉凉地看向崇尧宗主几人,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复又微微垂眸,神色专注地看向他面前的陆沅音,“我替你杀了他们,你别生气了。”   “如何?”   作者有话说:   来啦~   龙:费尽心机哄老婆 第67章   喧嚣的森林有片刻的死寂。   随着霍无厌的话音落下, 崇尧宗主几人面色微变,他几乎维持不住面上淡定稳重的神色,落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收紧,他忍住想要直接破口大骂的冲动, 神色有些僵硬道, “前辈说笑了……”   佟家主更是虎目圆睁, 他死死地看着霍无厌,任谁也没法接受这般直白的羞辱,更何况是他这般脾气暴躁心高气傲之人,他没忍住嗤笑了声,“真是好大的口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胳膊上的肌肉迅速地鼓胀着,额间青筋凸起,这条龙的确厉害,可他们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他们虽然不是这条龙的对手, 却也不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   想杀他?还早着呢。   只他行走修仙界这么多年, 还未曾有人敢这般看轻他们, 这条龙实在是太过狂妄!   他神色阴狠地看着陆沅音几人, 眼底闪过丝杀意。   与佟家主那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不同, 崇尧宗主却是并不想与龙族彻底决裂, 他的面色凝重,然而看着远处那道高大的身影,他却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忙朗声道,“这都是误会一场, 大家且莫着急!”   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却是无一人搭腔。   崇尧宗主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淡淡地看着身侧的小姑娘,狂风掀起了他的长发,几缕碎发凌乱地落在他的额前,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崇尧宗主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却能察觉到周围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意。   在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与先前不同,霍无厌这次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这个答案令得他心头一跳,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周围一片死寂,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随之凝滞了片刻,崇尧宗主几乎可以听到他杂乱的心跳声,他的掌心浮起层冷汗,察觉到周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心底忍不住地有些焦急。   崇尧宗主先前也曾想过报仇,他恨不得将这条龙与陆沅音一同挫骨扬灰,这霍无厌火烧崇尧山,害的他名声扫地,还重伤了各位长老,他亦是咽不下这口气。   然而后来,他却是慢慢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知晓,他不是这霍无厌的对手,继续下去只回对他越发的不利,他甚至没再去找陆沅音的麻烦,只希望这件事快些过去翻篇。   却没想到,会发生今日之事。   崇尧宗主面色有些难看,他的面容有些紧绷,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站在霍无厌身后的陆沅音,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明明在这之前,他们崇尧宗一切还是顺风顺水,然而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只因为一个被人厌弃,不受重视的女弟子。   他们崇尧宗现在本就是内忧外患,现在常烨仙君不知所踪,崇尧宗受到重创,城内那么多村民中了尸毒,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得罪龙族这个庞然大物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崇尧宗主心思急转,他正思索着该如何扭转今日的局面,却见站在霍无厌身后的小姑娘却是抬起了小脸。   她神色认真地看向身侧高大的男修,却是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成交。”   崇尧宗主一怔,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荒谬,就为了一个女子,这霍无厌竟是真的要与他们崇尧宗彻底决裂?   他从未想过,这传说中的龙族首领竟是这么个色令智昏的蠢蛋!   崇尧宗主面色有片刻的扭曲,他的身形瞬间紧绷,他连忙目光警惕地看向霍无厌,“前辈,这事……”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面前凉风吹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磅礴的灵力汹涌而至!   崇尧宗主的面色骤变,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打湿,他顾不得其他,连忙撑起结界,只听一道沉闷巨响,赤金色的灵力已然携着不可抵挡之势狠狠地撞在结界之上。   透明的结界之上瞬间漾起道道水流般的涟漪,灵光闪烁,在他阴沉的面色中,只眨眼间,那结界已是倏然碎裂!   他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他连声道,“前辈,我们并没有与您动手的意思,您先冷静!”   那金炎却是攻势不减,已然再度疯狂地向着他们的方向席卷而来,周围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地攀升着,崇尧宗主面色越发的难看,比起上次,他可以明显感觉到,现在的霍无厌比上次现身时更为强大……   察觉到霍无厌的步步紧逼,佟家主冷笑了声,他神色狰狞地看着立于虚空中的高大男修,厉声喝道,“想取老子的命,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诸位还不动手?!”   他爆喝了声,周身灵力瞬间暴涨,随着一道清脆的撕裂声,他周身的衣衫骤然被鼓胀的肌肉撑破,他提起灵力,却是提着手中的巨锤,疯狂地砸向了霍无厌所在的方向,在那恐怖的巨力之下,周围的虚空瞬间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罡风阵阵。   佟家主狞笑了声,“还请前辈试试我这一招如何?!”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只见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地浮现在他的身后,那巨影生着三头六臂,手执巨锤,他的发似朱砂,满嘴獠牙,虎目圆睁,似是炼狱中的厉鬼,面容狰狞凶恶。   随着佟家主挥动手中巨锤,那巨影亦是疯狂地挥舞着巨锤,重重地向着霍无厌袭去。   陆沅音看着空中暗色的雾气,她的目光闪了闪,有些不安地看向身侧的青弄“霍无厌若是杀了崇尧宗主,那群人会不会……”   青弄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那群老龙顶着,他既然敢动手便是没事。”   况且,这群人屡次对陆沅音动手,哪怕这次他们不现身,霍无厌与那群老龙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这群龙向来是护短又小心眼。   随他们前来的几位长老亦是运转周身灵力,他们祭出法宝,直接加入了战局。   霎时间风云变色,随着那巨影的动作,大地都疯狂地震颤,只见丝丝缕缕的黑雾缓缓地弥漫至这偏天地,天色骤然黯淡,恍惚间,她似是听到了无数厉鬼哀嚎。   陆沅音看着佟家主身后的巨影,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这是法相天地?!”   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的心底止不住地有些紧张,在那古籍的记载中,她曾看过这秘法,此法一旦大成威力无穷,这么多年来学会此法之人寥寥无几,没想到,这佟家主不知何时竟也练会了这一招。   就连青弄亦是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抬起头,刺目的灵光闪烁,磅礴的灵力于虚空中倏然炸裂,虚空之中瞬间亮如白昼,在那狂暴的灵力之下,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山脉倾塌。   她只觉眼底剧痛,陆沅音几乎看不清空中的景象,她的眼底浮现出层水光,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脑袋有些发胀。   霍无厌虽然厉害,可佟家主几人人多势众,又有这等厉害的功法傍身……正当她暗暗担忧之时,却听身侧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这还差的远呢,唬小孩子的把戏。”   陆沅音,“……”   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这足以令的无数修士为之疯狂的绝顶秘法,在长老的口中,竟只是糊弄小孩子的把戏。   白龙随意地挥了挥手,陆沅音当即只觉一股微风拂面而过,她眼底的酸痛散去,她缓缓地睁开眼睛,便见白发男修神色温和地立于她的身前,他穿着身齐整的白衣,就连瞳孔与睫毛,亦是雪一样的白。   他面上明明带着笑,眼底却似是凝着片霜雪,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与冷淡。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便见这位仙风道骨的男修亦是对她眨了眨眼睛,却是轻声道,“你就是我那二婶?”   陆沅音,“……”   她干巴巴地笑了声,“可能是吧。”   她总觉得这条龙与青龙同几位长老有些不同,陆沅音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她的话音方才落下,便听身后传来道沉闷巨响,只见小山似的身影猛地自那灵光中爆射而出,狠狠地砸在了山崖之上,霎时间,山石震颤,他身后的巨影亦是颤了颤。   佟家主抖了抖身子,他有些狼狈地站起身,只见他的一条胳膊已被那金炎烧的焦黑,暗色的鲜血淌的遍地都是,他咬了咬牙,却是爆呵一声,捡起地上的巨锤便已再度冲进了汹涌的灵光之中,“老子跟你拼了!”   下一刻,灼热的金炎瞬间暴涨,只见那金炎却是化作道道火蛇,飞快地缠上那巨影的四肢。   在那金炎的焚烧之下,那巨影凄厉地惨叫着,他疯狂地挣扎着,狰狞的面容上尽是痛苦,佟家主亦是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面色瞬间惨白。   陆沅音只觉魔音贯耳,她忙捂住了耳朵,却见那金炎愈演愈烈,竟是彻底那将那巨影吞噬其中,巨影疯狂地奔腾于虚空之中,他痛苦地哀嚎着,身影迅速地缩水中。   而后在佟家主惊恐的神色中,却是化作漫天灵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然而那金炎却是攻势不减,周围的温度迅速地攀升着,在佟家主与崇尧宗主几人惊惧的目光中,只见那金炎迅速地爬上他们的周身,他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丝害怕。   佟家主忙要撕裂虚空,想要直接离开此处,然而周围的空间似是都随之凝滞了般,往日里随意施展的缩地成寸之术此时却是根本毫无作用。   入目所及,唯有汹涌的火海。   ……   “爹!”   本就重伤的佟蓝衣眼睁睁地看着佟家主被那金炎彻底吞噬,察觉到他的气息随之缓缓消逝,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剧烈的疼痛疯狂地于她血肉中蔓延,她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赤金色的炎火缓缓地于虚空中蔓延,整片天空都印上了层浅浅的火色,似是红霞漫天。   陆沅音怔怔地看着虚空之中,往日里纵横修仙界数百年地几位强者,却是在这一刻化作几捧黑灰,随着狂风消散于天地之间,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直到身侧传来了轻微的声响,陆沅音转过头,便见霍无厌指尖结印,那熊熊燃烧的金炎骤然化作片片璀璨的灵光,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唯余点点灵光闪烁。   霍无厌踩着满地的夕光,大步走到了她的身前,他摊开掌心,露出了掌中几枚破碎的金丹。   陆沅音从那几枚金丹上察觉到了佟家主他们的气息,这是他们的内丹。   她怔怔地抬起头,便见霍无厌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他的颊边布着一道血痕,殷红的血色滴落。   霍无厌沉声道,“他们死了。”   “别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陆沅音抿了抿红唇, 她静静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   身后传来那群村民激动的欢呼声,伴随着婴儿的哭声林中,无数飞鸟惊起,茂密的枝叶随着微风摇曳。   不知何时, 天光渐暗, 昏黄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 于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细碎漂亮的光影,温暖的夕光似是短暂地冲淡了他眉眼间的冷意。   在霍无厌沉沉的目光中,她伸出指尖,轻轻地接过他掌心破碎的金丹。   入手微凉,那金丹尤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可以感受到这金丹上残留着的,属于崇尧宗主他们的情绪,有不甘,有懊悔,亦有愤恨。   万般情绪纠缠于这金丹之上, 久久不肯散去, 他们可能到死都没想到, 他们竟会以这般仓促而离奇的方式陨落。   因为她这个他们曾经随手就能捏死, 蝼蚁般的存在。   她清楚地知晓, 哪怕她的身后是霍无厌与龙族, 那群人亦是看不起她的, 在他们的眼里,她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无依无靠的孤女。   陆沅音指尖微微用力,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金丹,只听一道轻微的声响,金丹瞬间化作齑粉, 隐隐绰绰间,她似是听到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只眨眼间,那些残留的情绪便已随着虚空中的黑灰缓缓消散于风中,这群纵横修仙界,风光耀眼了多年的强者,死时,却没能留下半点的痕迹。   她抬起小脸,却是对着霍无厌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我们回家。”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霍无厌动作一顿,已有许久,未曾有人同他提起过家这个字,她说,他们回家。   霍无厌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只见她眉眼弯弯,潋滟的眼底盈满了笑意,似是缀满了星光,格外的漂亮,他只觉掌心似是被根羽毛轻轻碰了碰,说不出的痒。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方才低低地应了声,“嗯。”   陆沅音捏着手中破碎的金丹,因为这几个人的死去,她的心情亦是好了许多,她看着身侧的霍无厌,轻声道,“你等我会,我将灵丹送给那群村民!”   话落,她忙取出储物袋,将她昨夜炼的那些灵丹通通取了出来,她抬起头,只见那妇人抱着孩子,神色惊惧地站在角落中。   她仍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的厉害人物,眼见陆沅音拿着灵丹向她走来,她方才如梦初醒,她连忙抱着孩子上前两步,连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谢谢,真的是太谢谢各位了……”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看了眼妇人怀中的孩子,将玉瓶递给了那妇人,轻声道,“待会你再去找找,看这林中还有多少幸存的村民,过几日我再给你们松些灵丹来。”   妇人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小玉瓶,想到那些惨死的百姓,她的眼底浮现层泪光,她再度连声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辈子愿为姑娘做牛做马以报姑娘救命之恩!”   话落,想到惨死的丈夫,她终是没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字字泣血。   见着他们这般凄惨可怜的模样,青弄的眼底闪过丝不忍,他低声道,“你随我们回去吧,你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   妇人闻言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她哄了哄怀中的婴儿,轻声道,“多谢大人好意,我们就在这里就好,去了城里还吓到别人。”   “况且,这病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若是再传染给其他人就遭了,能有灵丹和草药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更多的是,没能撑到昨夜便病死的,或者是惨死于那群弟子手下的村民。   现在城内每日依旧有源源不断患病的村民赶至这林中,他们便是回去,也没什么作用,至少在这林中,他们还能分到些灵丹,妇人神色感激地看向陆沅音,她强颜欢笑道,“姑娘你们便先回去吧,不必担心。”   陆沅音看着他们凄惨的模样,她的心底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的能力有限救不了那么多的人,现在只能尽全力,能救几人是几人,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们好好休息。”   她随着霍无厌慢吞吞地走向城中,与城外的狼藉惨状不同,城内依旧是一片繁华喧闹,陆沅音看着来往的人群,她揉了揉脸颊,有些闷闷不乐地看向身侧之人,“霍无厌,你累吗?”   霍无厌冷声道,“不累。”   陆沅音闻言踢了踢裙角,忍不住又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霍无厌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着她小脸紧皱一脸的郁闷,他的眉头微皱,有些不理解,她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他的指尖动了动,若有所思。   跟在众人身后的白龙看着两人之间的相处,他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丝精光。   城内的修士亦是察觉到了这林中的异样,他们面色微变,纷纷御剑赶往此处,想要一探究竟,然而等他们赶到城外之时,却见山脉崩塌,无数巨树拦腰折断,地上布满了已然干涸的暗色痕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有些说不出的令人作呕。   众人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忌惮与不安,他们方才只觉这里灵力冲撞,剑气四溢,然而现在,他们却是根本察觉不到那几人留下的半点气息,那几人存在的痕迹似是都被抹除了般,若非满地的狼藉还在,他们几乎以为方才的那些异样只是他的错觉。   其中一名女修皱了皱眉头,她细细地检查着周边的丛林,看着地上已然干涸的血迹,她心底有些诧异,“方才究竟是何人在这里?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她身旁的男修嗤笑了声,大步走向了一侧的丛林,他随口道,“周围那么多村民不可能一个人都没看到吧?我去抓几个来问问。”   “那群该死的东西,早就说最近不要惹事……”   正当众人不解之时,跟在众人身后的中年男修却是面色骤然大变,他死死地看着手中的玉牌,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宗主,宗门内发来消息,可能是宗主……”   那些修士闻言一愣,他们看着那个中年男修,皆是满头的雾水,“什么宗主?”   中年男修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玉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半晌,直到众人隐隐有些不耐烦之际,他方才讷讷道,“刚刚宗门内发来消息,崇尧宗主与四位长老的魂牌突然碎裂,崇尧宗主他们陨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众人皆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们看着满地的血迹,后知后觉地有些头皮发麻,那女修更是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满地的狼藉,“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崇尧宗主已有化神期的修为,那几位长老亦是修为不俗,他们几人联手,就算不及对手,亦有逃生之力,怎么可能有人能同时击杀他们……   众人的神色有些难看,然而更让他们不知所措的是,崇尧宗主已死,那他们这些弟子怎么办……若是那人杀了宗主仍不解恨,又回来继续报复他们该如何,想到那些个可能,他们的面上骤然失去了血色。   丛林内一片死寂。   陆沅音正埋着头向着城内走去,却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已快步向他们走来,众位长老面色严肃,神情皆是有些难看。   为首的青龙察觉到他们周身还未彻底散去的血迹,他的面色有发冷,忍不住冷哼了声,“我看那群王八羔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都敢动!”   红龙的目光在他们的周身扫了圈,忙低声询问道,“有没有哪受伤了?快去请医修来!”   “天冷了,我看这崇什么宗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真当我们龙族无人,当我们二婶好欺负不成!”   陆沅音,“……”   陆沅音轻轻摇了摇头,眼见几位长老皆是神色关切地看着她,她弯了弯眉眼,小声道,“我没事,这些都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那群混蛋我们还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暴脾气的红龙更是攥紧了拳头,他厉声呵道,“看我不扒了他们的皮!”   想到掌柜的同他们所说的,陆沅音这些年的经历之时,他忍不住伸出大掌,轻轻地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发顶。   他们先前只知晓陆沅音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却没想到,她的境地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糟糕,将心比心,若是他有这么个小闺女被人这般欺负,他早就该心疼死,“二婶,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陆沅音,“……”   每次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脸正经地叫她二婶之时,她都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她摸了摸脸颊,小声道,“那些人已经被霍无厌杀了。”   红龙尤不解气,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气的胡子都翘的飞起,他厉声道,“就这样死了简直太便宜他们了!等着,等我回去我就给他们下咒!我诅咒他们下辈子也不得好死!”   陆沅音,“……”   她被诸位长老簇拥着走进了客栈,只见掌柜的正焦急地在大堂中踱来踱去,早已等候多时,见着他们回来,他方才舒了口气,“回来了,都没事儿吧?快这边坐……”   他忙端着热茶递到了陆沅音的手边,小声道,“陆姑娘,喝口茶缓缓吧。”   陆沅音道了声谢,她端着茶盏,慢吞吞地喝了口,却见青龙扯着嘴角,露出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二婶,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   陆沅音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她沉思了片刻,“我喜欢天气好些的地方,最好能有很多的地,能让我种些灵草。”   青龙闻言摸了摸胡子,他轻声问道,“二婶,你可愿意随我们一起回龙族?”   霍无厌闻言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陆沅音一怔,她抬起头,便见几位长老皆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迟疑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红龙见状当即拍了拍胸膛,财大气粗道,“到时候你和崽崽来了,我们准备重新寻个住处,二婶你瞧瞧喜欢何处山脉,老夫买下来送你!”   他们现在所住的那片海域寒气太重,那些皮糙肉厚的灵兽都有些吃不消,更别提陆沅音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他们方才便寻思着重新找个人类修士适合居住的地方。   陆沅音闻言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一个山脉是说买就能买的?有钱人那么多,为何不能多她一个?   陆沅音见着两枚蛋正静静地躺在桌上的软垫中,她轻轻抱起两枚圆溜溜的蛋,坐在椅子中听着他们讨论着那些灵山,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正昏昏欲睡之时,却见一直静静坐在角落中的黑龙猛地站起身,   往日里最为严肃稳重的黑龙,此刻却是面色发红,双眼泛光,他的虎目圆睁,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动了!”   陆沅音,“?”   什么动了?!   她被黑龙这反应吓了一跳,当即有些茫然地看向黑龙,只觉得一头雾水,众位长老也是一脸的茫然。   却见黑龙死死地看着陆沅音,他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蛋!”   “蛋动了!”   一众老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   随着黑龙的话音落下, 客栈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连吹过的风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众人皆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霎时间,数十双颜色各不相同的眼睛, 却是不约而同地直勾勾地看向陆沅音……和她怀中的蛋。   他们的目光如炬, 似是恨不得直接她的胳膊灼出个洞来。   陆沅音亦是一楞, 她有些茫然地低下头,只见那两枚蛋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经过这段时日灵泉和各种药浴的滋润,那两枚蛋周围越发的灵气氤氲,光滑的蛋壳于昏暗的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似是玉石玛瑙所铸,看起来的确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然而,任她怎么看,都没看出半点要孵化破壳的痕迹。   众位长老亦是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大半天,半晌, 红龙摸了摸胡子, 他凶巴巴地瞪了黑龙一眼, “你是不是太累了看花眼了?哪里动了?!”   黑龙却只直勾勾地看着她怀中的蛋, 他的神色认真, “我看到他动了。   一定动了。”   红龙闻言又定定地看了半晌, 却见那蛋依旧纹丝不动。   红龙忍不住有些暴躁, 他瞪了黑龙一眼,当即眉眼倒竖道,“拿我找乐子呢你?!你是不是想打架!”   现在他们对崽崽的事本就极为敏感,容不得一点马虎,更经不起半点折腾, 这条死龙若是敢拿崽崽寻他们的开心,他定然要他好看!   其余两位长老亦是狐疑地看向黑龙,“老四,你方才是不是瞧错了?”   按理来说,陆沅音不能如同雌龙般孕育孵蛋,这两个崽崽本就会发育的更为迟缓些,他们需要更多灵力与时日的浸养,应当还没到破壳的时间。   黑龙却只梗着脖子固执道,“我没看错,我先前便看到了,方才他们又动了,我绝对不可能看错。”   红龙闻言看了他一眼,“八成是你老眼昏花!”   黑龙,“你才老眼昏花,老夫慧眼如炬!”   先前他走时,便看到这蛋悄悄地动了动,当时他还以为那只是他的错觉,或者说只是他眼花了,然而这会儿,他一直盯着那枚蛋,他可以肯定,这蛋绝对动了!!!   他敢拿他的龙角发誓!   “我看你是欠揍!”   “……”   听着他们这幼稚的争吵,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眼见这几条老龙一言不合便要打起来,她的眉心一跳。   霍无厌眉头微皱,他嫌弃地错开视线,见着陆沅音站起身还想要去劝架,他低声道,“别管他们。”   陆沅音闻言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怀中的蛋,只见那两枚蛋静悄悄地躺在她的裙子上,除了摸起来好似比平日里更烫了些,看起来没有半点异样。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怀中的两枚蛋,须臾,她的目光在那枚大胖蛋上停留了片刻,心底亦是忍不住生出丝期待来,也不知这崽崽破壳会是什么模样?   她伸出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光滑的蛋壳。   正在他们说话间,只见两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已然矛盾升级,他们自客栈一跃而出,双目圆睁,神色暴躁地缠斗在一起,他们拳拳到肉,似是恨不得直接将对方头都给打掉!   陆沅音将见状有些干巴巴道,“两位长老真是生龙活虎……”   青龙忍不住沉默了片刻,他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只觉有些说不出的丢人,他苦涩地叹了口气,“别管他们了。   二婶,你瞧瞧,这几个山脉你最喜欢哪个?”说话间,他将手中的几张地图递到了陆沅音的身边。   陆沅音闻言眨了眨眼睛,神色有些微妙,她将怀中的蛋放到了桌上,拿起地图,突然有些感慨,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是能买山的人了……   陆沅音看着手中的地图,便听青龙细细地解释道,“这座忘尘山下藏有一座灵脉,灵气最足,后山还有大片良田。”   “这座长荣山虽没那么足的灵气,胜在四季如春,山后溪流环绕,景色漂亮,山内还有许多小型灵兽。”   “这座淞山处于一个小千界的龙脉之上,运势最强,也最热闹,周围住了许多族群与人类修士,缺点就是冷了些,这几个都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你瞧瞧喜欢哪个?”   陆沅音闻言若有所思,这几座山脉她都在书中见过,不论哪个,皆是极为优越的位置,各有各的优点,她一时竟有些难以抉择。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眉头紧皱,忍不住啃了啃指尖,心底万分纠结……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一旁,他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一脸纠结的陆沅音,只见她眉头紧锁,一张小脸几乎皱成了一团,长长的眼睫毛颤个不停,她的目光在几张地图上转了几遍,神色愈发的纠结。   霍无厌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了片刻,须臾,他冷声道,“喜欢便全买,不必纠结。”   “????”陆沅音一呆,听着他用买大白菜的语气随口说着买下几座山,饶是她,拿着地图的指尖亦是一抖。   他爹的,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陆沅音心中忍不住有些嫉妒,然而她面上却是扬起小脸,对着霍无厌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霍无厌,你真好~   我先代替各位前辈谢谢你啦!”   霍无厌拿着茶盏的指尖一顿,他眸色幽深地看了陆沅音一眼,只见她已继续翻看手中的地图。   他垂下了眸子,掩去眸底涌动的暗潮。   陆沅音正兴奋地翻看着地图,规划在哪里种她的宝贝灵草,却觉身上一重,她低下头,便见大胖蛋竟从桌上滚落到了她的裙子中。   她只以为是她不小心碰到了他,她连忙将那蛋抱起来放到桌上,便继续翻着地图,须臾,却觉胳膊一轻,她的目光微转,便见那蛋竟再度滚到了她的胳膊边。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的目光略过身侧,只见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青龙正站在窗边,神色严肃地看着窗外打架的两龙,她的身侧根本没人能碰到大胖蛋。   陆沅音看着胳膊旁的蛋,她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丝奇妙的预感,她将大胖蛋重新放到了桌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她的余光略过身侧。   片刻后,却见那原本静静躺在桌上的大胖蛋忽的凭空动了动。   圆溜溜的蛋壳滚了滾,而后径直滚过桌子,滴溜溜地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陆沅音瞳孔一缩,她的身形瞬间僵硬,她可以察觉到,自那薄薄的蛋壳内传来的微弱的气息。   陆沅音,“!!!!!”   啊啊啊啊啊!!!!!   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她有些慌张地看向霍无厌,“动了!!黑龙没看错!蛋真的动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霍无厌与青龙几人皆是下意识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就连正缠斗在一起的红龙与黑龙亦是停下了打斗,他们双目圆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沅音。   红龙推开面前的黑龙,快步跑进了客栈中,他眼巴巴道,“真的假的,二婶,你可别骗我!”   “当然是真的!”   却见陆沅音将怀中的大胖蛋放到了桌上,她神色有些紧张地坐在一旁。   只见大胖蛋静静地躺在桌上,光滑的蛋壳于烛光下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半晌,在众人紧张而期待的目光中,胖乎乎的蛋轻轻地颤了颤,而后却是缓缓地,向着陆沅音所在的方向滚去,滴溜溜地滚到了她的怀中。   众人瞳孔一缩,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面前的画面。   须臾,却见那蛋落在她的裙子上后,竟又撒娇似的打了个滚,而后乖乖地停下了动作,再度恢复了先前安静的模样。   “!!!!”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诸位长老眼睁睁地看着她怀中的蛋,他们眼放精光,神色艳羡地看着陆沅音,羡慕地一双双眼睛都红成了兔子眼,他们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一张老脸涨的通红。   “真的动了!!!!崽崽可真棒!竟然这么小便会动了!天才!绝对是天才!”   “太棒了我的乖崽!”   红龙更是忍不住掐着嗓子,他拍了拍手,小声唤道,“崽崽快来我这里~”   然而大胖蛋却只静静地躺在陆沅音的腿上,一动不动,若非他们亲眼所见,他们亦很难相信方才的那个画面!   红龙见状心底忍不住有些发酸,他也想和崽崽贴贴……   青弄与老医修亦是神色诧异地看着她怀中的大胖蛋,老医修摸了摸胡子,他的眼底闪过丝精光,“这崽比我们想象的更厉害些,看着情况,要不了多久他可能便会破壳!”   许是这段时日霍无厌孵蛋勤奋了些,效果格外的好,这两枚蛋便也长的更快了些。   想到此处,老医修亦是忍不住笑眯眯道,“你们快些去准备吧!”   诸位长老神色慈祥地看着大胖蛋,连声应道,“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在储物袋中,我等会便去拿!”   感受到薄薄的蛋壳内那蓬勃的生命力,一众老龙险些激动地热泪盈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族内总算又要有崽破壳了!!!   龙神在上!龙神保佑!!!   霍无厌亦是定定地看着她怀中的蛋,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赤色的眸底闪过丝精光。   他亦说不清,他现在心底是何滋味。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只沉默地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就连陆沅音也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地摸了摸莹润的蛋壳,心绪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他既然已经要破壳了,真神奇……   明月高悬。   陆沅音带着两枚蛋,在诸位长老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回了房间。   她简单地洗漱了下,便抱着两枚蛋缩进了柔软的锦被中,陆沅音有些疲惫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沉默地看着房顶悬坠的夜明珠,摸着身侧的蛋,想着白日里的事情,那些画面一幕幕地闪过她的脑海,她难得地有些失眠。   晚风穿堂而过,房顶的夜明珠轻轻地摇曳着,光影明灭,她翻了个身,沉默地看着对面的紧闭的房门。   她想到了霍无厌今日所说的那些话,她揉了揉脸颊,神色有些茫然,陆沅音并不是迟钝的人,相反,她在某些方面的直觉向来是灵敏到有些诡异的地步。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现在想来,从他们刚开始相遇时,霍无厌对她的态度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哪怕那时她因为记恨陆丝丝,屡次羞辱他,哪怕她当时做的再过分,霍无厌亦未曾伤害过她。   陆沅音撇了撇嘴,她的思绪越发的混乱,察觉到对面房内传来些微的声响,陆沅音只迟疑了片刻,她却是猛地坐起身,她快速地穿好衣裳,而后提着裙子跑到了对面的房间,   只见霍无厌随手脱掉了长袍,察觉到身后的声响,他微微侧首,神色冷淡地看向站在门前的陆沅音,他沉声道,“有事?”   陆沅音的目光一顿,只见他的手背上布着道深深的伤痕,那伤口一路蔓延至他的长袖中,几乎可以看到森森的白骨,那伤口仍在不停地渗着血丝。   只是先前他的伤口被那长袍尽数遮住,她方才没能注意到,陆沅音一怔,她连忙上前两步,“你受伤了?”   霍无厌见状微微垂眸,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陆沅音,他沉声道,“无碍。”   陆沅音扯了扯他的宽松的长袖,轻声道,“霍无厌,我给你包扎下伤口吧!”话落,不待霍无厌拒绝,她便直接扯着他的袖子,带着他走向桌边。   霍无厌看着面前毛绒绒的发顶,他沉默了片刻,却是没有拒绝。   陆沅音从储物袋中取出她的小药箱,拿着剪子细细地剪开他的长袍,却发现他结实的手臂上亦是血肉模糊,看伤口,似是被长剑所伤。   伤口内残留的剑气仍不断地破坏着他愈合的血肉,光是看着,陆沅音都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她很难想象,霍无厌竟带着这么个伤口,陪着他们在外奔波了大半日。   她拿着帕子,细细地擦去他伤口边缘的血迹,而后轻轻地给他撒上生肌的药粉。   这药粉效果虽好,然而落在受伤的血肉之上,那滋味却是格外的难以言说,至少,陆沅音每次给自己用时总是会疼的龇牙咧嘴死去活来。   她抬起头,偷偷瞧了眼霍无厌,却见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浓密的眼睫垂落,于他的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他的神色如常,似乎根本察觉不到疼痛般。   陆沅音隐隐有些牙酸,她看着那伤口,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有些好奇地看向面前之人,细声细气地问道,“霍无厌,你多少岁了呀?”   霍无厌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有事?”   陆沅音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个无辜的笑容,“我只是好奇嘛,霍无厌,你说来听听!”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他神色冷淡地看着窗外浓郁的夜色。   倏然,他蓦的想到,这人类修士成亲结为道侣之时,总喜欢去合八字算命,陆沅音大抵便是要带着他的生辰去算那些良辰吉日一类。   无聊又幼稚。   霍无厌指尖动了动,他垂下眼睫,神色晦暗。   半晌,就在陆沅音以为他不会回答之时,他神色凉凉地看了陆沅音一眼,冷声道,“常容七年正月初六。”   陆沅音闻言下意识地重复了遍,“啊?常容七……”   须臾,她的话音骤然一滞,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她神色震惊地看向霍无厌,语气微变,“你快四千岁了??!你真这么老啊?”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来啦,这两天有点忙,更新不稳定,明天恢复正常更新~   今晚发点小红包,评论即可获得~ 第70章   随着陆沅音的话音落下, 房内有片刻的死寂。   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曳,光影明灭间,于二人面上落下圈细碎的光影。   霍无厌难得地有些沉默,须臾, 他垂下眼睫, 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看着她面上掩饰不住的震惊之色,他的眸光微滞。   这是霍无厌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老。   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奇怪,霍无厌并不是在意年龄样貌那些外物之人,然而这会儿看着陆沅音面上震惊的神色,他的心底难得地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修长的指尖微微收紧, 霍无厌薄唇紧抿,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半晌,他沉声道,“龙族寿命漫长, 千年不过弹指之间。”   陆沅音熟练地为霍无厌包扎好伤口, 她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虽然知晓修士寿命漫长, 可这几千岁的年龄在这, 她现在怎么看霍无厌怎么觉得怪异, 她看着霍无厌垂落在肩侧的白发, 下意识地问道, “你这头发是什么时候……”   话落,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太过冒犯,她连忙闭了嘴,她抿了抿红唇,露出了个无辜的笑容。   霍无厌却莫名猜到了她未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他沉默了片刻,却是幽幽道,“天生如此。”   他现在正值壮年,怎么也和老沾不上边的。   况且,那些年轻修士修为不精,灵力浅薄,哪经得起她三天两头接连采补。   他有心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说什么似乎都极为奇怪。   陆沅音干巴巴地笑了声,她低下头,默默地为霍无厌处理着胳膊上的伤口,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她有些懊恼,方才说话不该那么口无遮拦,可她怎么没想到,霍无厌竟有四千岁的高龄……   然而她转念一想,这条龙都那么大了,怎么精力还那么充沛。   这个可恶的老东西!   陆沅音吸了吸鼻子,她给他的胳膊上包了个完美的蝴蝶结,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她眨了眨眼睛,神色关切地看向他的胸口,小声询问道,“你的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吗?我给你一起处理一下吧。”   话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干脆自己站起身,快步走向了霍无厌,她轻轻探了探他身上的长袍,只觉掌下的衣衫仍有些濡湿,陆沅音看向指尖,便见她的掌心尽是零星的斑驳血色。   陆沅音拿出剪刀,细细地剪开他胸前的衣物,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腹。   霍无厌平日里看着显瘦,褪去衣物,他却是生着身极为结实有力的肌肉,似是蓄势待发的猎豹,看着极为流畅漂亮,然而此刻,一道狰狞的剑痕却是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腰腹。   只见他腰间的金鳞外翻,鳞片破碎,狂暴的灵力于他的血肉中疯狂流窜,不断地破坏着愈合的血肉,血色于他的衣物中迅速蔓延,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   陆沅音目光一滞,她倒是忘了,崇尧宗主与佟家主虽不是霍无厌的对手,然而他们到底是纵横修仙界多年的绝顶高手,若他们想逃,几乎没几个人能拦得住,更可况生死存亡之时,他们拼死抵抗,那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定然极为恐怖。   霍无厌原型哪怕再怎么皮糙肉厚,亦不可能毫发无损。   陆沅音伸出指尖,轻轻地碰了碰他结实的腰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她的神情有些低落,她低声道,“这伤口应当很疼吧。”   霍无厌冷声道,“不疼。”   陆沅音闻言撇了撇嘴,她小声道,“你真是个闷葫芦。”   霍无厌沉默了片刻,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这般数落他,然而看着在他身边转来换去,像个小尾巴似的忙碌个不停的陆沅音,他的薄唇紧抿。   却是并未言语。   陆沅音拿着帕子,细细地为他擦拭着腹部的伤口,殷红的血色缓缓地浸透帕子,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晚风轻浮,几缕白发虚虚地略过她雪白的颊边,带起些微的痒意,在那愈发浓郁的血腥味重,她闻到了股浅浅的龙涎香,看着他腰腹间的伤口,陆沅音小声道,“霍无厌,今日谢谢你了。”   霍无厌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许是因为崇尧宗主和佟家主以及黑蛟那些重要人物接连死去,陆丝丝的靠山少了许多,陆沅音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些许,她换了块干净的帕子,她忽的开口道,“其实我有段时日真的恨不得杀了他们所有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倒霉,接二连三遇到那么多不好的事。”   霍无厌眸光微顿,便见陆沅音抬起头,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却是继续道,“我曾经无数次梦到我被他们杀死,醒来后,他们又继续找我麻烦,我那时想了许多方法,每次却都是无用功。”   “我还以为,我会像是那些梦一般,再度死在他们的手中。”   陆沅音为他撒上药粉,她有些疲惫地坐在他的身侧,轻轻踢了踢裙子。   她看着窗外漫天的星辰,神色有些感慨。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她白皙的侧脸,没想到陆沅音会突然与他说这些,以往在山洞中之时,他便知晓,她讨厌宗门的那群人,讨厌陆丝丝和她的爹娘,讨厌她那个师傅,她每日都会一日三餐般地咒骂那群人。   像是个凶巴巴的小老虎,张牙舞爪的,永不服输。   她从未这般平淡地说过这些话,她明明在笑,霍无厌看着她毛绒绒的发顶,忽的觉得她极为可怜。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她轻颤的眼睫,却见陆沅音忽的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了个浅浅的笑容,“还好,我遇到了你。”   陆沅音抬起小脸,轻轻亲了亲他下巴,她弯了弯眉眼,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晚安。”话落,她却是抱着桌上的药箱,步履轻盈地走出了房间。   临出门前,她听到身后传来他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没人能再伤害你。”   陆沅音眼睫一颤,她的脚步却是不停,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不知何时,外面已下起了蒙蒙细雨,点点水珠自房檐滴落,淅淅沥沥地落在了窗台之上,溅起点点晶莹水珠,街道上的小贩利落地搭起棚子。   穿堂而过的风都带着些微的寒意,陆沅音路过长廊之时,便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客栈,缓缓地向着街道中走去。   却是几位长老与老医修。   青龙微微侧首,正与老医修低声地交谈着,然而隔得太远,陆沅音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也不知他们这么晚出去做些什么,陆沅音摸了摸脸颊,察觉到身后那道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轻轻地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客栈内再度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雨势渐大,水珠飞溅。   霍无厌仍坐在方才的位置,他的衣裳半敞,几缕白发垂落,掩去了他眸底的神色,他看着窗外的大雨,思绪有些说不出的混乱。   只见两只鸟雀亲昵地依偎在枝头,小心翼翼地避着雨。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其中一只小鸟转过头,水汪汪的豆豆眼有些警惕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着那只小鸟,他眉头微皱,忽的觉得这只小鸟像极陆沅音,皮肉雪白,生着双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看人时总有些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半晌,隔壁的声音渐歇,烛光熄灭。   察觉到那道渐渐平稳的呼吸,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躺在床榻之上,想着陆沅音方才所说的话,他难得地有些失眠。   虽然他早已不需要休息。   可在这时,这突如其来的失眠却是令的他有些说不出的燥郁,霍无厌闭上眼睛,于心底默念着清心咒,试图祛除心底的杂念。   半晌,他再度睁开了眼睛,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隔壁漆黑的窗子。   霍无厌缓缓地站起身,这些年中,他的世界中,历来只有修炼,他极少与人接触,哪怕他再迟钝,他亦能察觉到,他们二人现在的关系是有些不正常的,可他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正常。   看着窗外的雨幕,他的眸色渐黯。   一夜无眠。   翌日。   天光乍破,青弄一大早便提着储物袋,准备出门采买。   自从来了这客栈后,几乎那些琐碎的杂事全部落到了他的头上,青弄简直累的想死。   然而他方才出门,便见着一道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前,他的发间与长袍之上尤带着夜间的水汽与寒意。   青弄一愣,他凑近了些,看着霍无厌这般模样,他忍不住问道,“你站在这干嘛,你不会在这站了一夜吧?”   “怎么了你这是?族内出事了还是那群王八羔子又开始跳了?”   霍无厌冷声道,“无事。”   青弄闻言挠了挠头,“那你在这干嘛呢,别说什么赏雨,我不信?”他将储物袋塞进了袖中,神色好奇地趴在窗子上,“还是你找到那群人的踪迹了?”   霍无厌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忽的沉声道,“什么情况下,一个女子会说人老。”   青弄闻言摸了摸下巴,他顺着霍无厌的目光向外看去,若有所思道,“说老啊,这个我也没遇到过啊,我也不知道啊,我还年轻的很,别人都说我一看就是小伙子……”   须臾,青弄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咧了咧嘴,有些辛灾乐祸道,“可能他身上有老人味了?嘿嘿。”   “也可能是他不中用了?她点他呢?”   霍无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 客栈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树上的鸟雀似是察觉到危险瞬间惊起,房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许。   察觉到周围的死寂,青弄下意识地收起面上的笑容, 他偷偷看向面前之人, 却见霍无厌掀起眼皮, 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他的神色冷淡,似是看着个将死之人。   晨间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却没能冲散他眉眼间的冷意,青弄身形一僵, 他的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着霍无厌冰冷的面容,青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辈子见过活的最久的人,除了玄龟一族的那些老东西,好像便是面前的这条龙……   想到这个可能性, 青弄缩了缩脖子, 当即出了身冷汗,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 眼见霍无厌神色冰冷地走向他, 他只觉整个脖子都撕心裂肺地疼了起来。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 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我突然想起来陆沅音还等着我去给她准备早饭呢,我有事先走了哈哈哈……”   话落,不待霍无厌说话,他便立刻飞也似的跑出了客栈,直到霍无厌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心有余悸地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他怎么说话就不带脑子呢!这张破嘴!!!   虚空中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雾气,日光略有些黯淡,原本热闹的城镇亦有些说不出的冷清。   霍无厌神色冰冷地看着青弄离去的方向,想到先前陆沅音所说的话,他蓦的冷笑了声。   随着一声微弱脆响,他手中的茶盏应声碎裂,却是化作一片雪白齑粉,随着早风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许是因为崇尧宗主与佟家主的死去,压在她头上的大石去了两块,陆沅音难得地睡了个好觉,直到天光彻底大亮,她方才堪堪苏醒。   她抱着枕头转了个身,只见两枚蛋静静地躺在她的枕边。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却见那大胖蛋忽的动了动,随即却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滚了滚,光滑的蛋壳亲昵地贴着她的手臂。   陆沅音见状轻轻摸了摸他,却见大胖蛋当即越发欢快地蹭着她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蛋壳,她可以察觉到内里传来的微弱的,类似于兴奋地情绪。   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她发现,自从昨日之后,大胖蛋便肉眼可见地活跃了起来,甚至于,他还能认得他们的气息,表达他的小情绪!!!   陆沅音还想逗大胖蛋玩玩,却见他胖乎乎的身子滚了滚,又一溜烟地滚回了枕头边,开始保持沉默。   陆沅音见着他这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她的目光在身旁那枚个头稍小一些的蛋上停留了片刻,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光滑的蛋壳,试图往蛋壳里输入些灵力,她轻声道,“你也要快快长大呀。”   她简单地收拾了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储物袋,准备再出城看看那些村民的情况如何。   她出了房间,却发现青弄正坐在客栈的大门前,有些失神地看着外面来往的人群,陆沅音挑了挑眉,她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怎么了?”   青弄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眉头皱的更紧,“我怎么感觉今日有些不太对劲。”   陆沅音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栈之外,便见青弄颠了颠手中的储物袋,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外面那些卖吃食的都没几个开门的?”   要知道,这些村民视钱如命,往日,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们也要拼了命地开店挣钱。   然而今日天气大好,那些店家竟然大多数都没开门,放在往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他的心底有些不解。   陆沅音闻言亦是有些诧异,她走出客栈,随意地打量了眼,却发现街道上来往的人都少了许多,显得有些格外的冷清。   往日里这个时辰,街道上早已挤满了叫卖的小贩,然而此刻,街道上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陆沅音看着周围大门紧闭的店铺,她眉头微皱,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来这崇尧山这么多年,几乎都未曾见过这种情况,青弄亦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冷清的街道。   陆沅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沉声道,“我先去看看吧。”   话落,她顺着街道,快速地走向城镇中心,青弄见状连声道,“等我下!”   昨夜方才下过大雨,嫩绿的枝叶上尤挂着点点的水珠,明媚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满地,然而,她却总觉得周围的空气中都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腐臭味,在这生机勃勃的景色下,似是藏着浓重的死意。   这一路上,他们几乎都没见到几个行人,时不时有穿着崇尧宗常服的巡逻弟子行色匆匆地穿过街道,他们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慌与焦急之色。   陆沅音与青弄对视了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安。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医馆的时候,只见那医馆之外早已站满了人,那些村民面若金纸,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着零星的红斑,双目浑浊不堪,医馆内时不时溢出几道痛苦的哀嚎声。   他们尚未靠近,便能闻到那股逼人的恶臭,陆沅音与青弄面色皆是一变,经过昨夜,城内得病的修士几乎是翻了几番,甚至在那长队中,她还看到了不少的修士。   烈日高悬,日光明媚。   陆沅音却觉通体发寒,她蓦的想到了昨夜的那场大雨,按照先前那妇人所说的话,他们皆是喝了河中的水,方才感染了尸毒,他们先前只想着不再喝那河水便好,可若是这雨水中也染着毒呢……   想到这个可能,陆沅音面色微变,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   青弄亦是神色凝重,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城内虽然修士众多,可更多的,却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修士数量不过十之一二,一旦沾染那些染着尸毒的水,他们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   而从那医馆中的情况看来,修为稍低些的修士亦是扛不住那水中的尸毒   若真如此,她简直不敢想数日后,这崇尧山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待在森林中的那些村民,他们的情况只会更为惨烈,陆沅音不再犹豫,她快步走向城外的森林,空气中的腐臭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他们尚未靠近那些村民所在的地界,便已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哭声,那声音中尽是绝望与无助,。陆沅音脚步一顿,她听着那哭声,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更多的却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陆沅音拨开草丛,入目所及更是格外的惨不忍睹,只见满地皆是身上长满了烂疮的村民,前两日,他们身上的脓疮已然开始结痂,然而这会儿,那烂疮却是进一步恶化,他们人未死周身却是早已腐烂,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整个丛林尽是逼人的恶臭。   她的目光略过人群,便见那妇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树下,她怀中的孩子一张小脸憋的青紫,已然一副将死之相。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取出灵丹塞到了那妇人口中,然而那灵丹留在她的口中,她却是已经无法下咽,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她的胳膊动了动,“救……救她……”   短短的几个字,似乎已用遍了她全身的力气,暗色的鲜血不断地自她的喉间涌出,眼见她的神色都有些涣散,陆沅音瞳孔一颤,她只迟疑了片刻,便直接运转周身灵力,纤细的指尖却是猛地落在她的心口大穴,浅金色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猛地涌入她周身的经脉之中。   陆沅音见着她的身子虚弱,本不想用这般刚猛的法子,然而眼见这会儿她已是性命垂危,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她的眸底闪过丝暗色。   那妇人当即痛苦地惨叫了声,她只觉浑身血肉都似是被碾碎了般,似是有无数野兽正疯狂地撕扯着她的肉身,她忍不住想要挣扎,然而她的余光略过身侧,看着陆沅音专注的神色。   想到先前她为了他们所在的那些事后,她却是强忍着疼痛死死地咬着唇,任由她将灵力灌入她的经脉之中。   随着磅礴的灵力于她的经脉中疯狂地横冲直撞,妇人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她却是哇地声呕出一大口黑色的鲜血来,伴随着一股熏人的恶臭,那妇人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了许多。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只觉一直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瞬间散去了许多,她神色感激地看着陆沅音,连忙道,“多谢姑娘,你有救了我一命!多谢!”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看着满地奄奄一息的村民,低声道。“我只是暂时为你逼出了一些毒素,接下来还得继续治疗。”   眼见这法子有效,陆沅音连忙站起身,为其他的村民逼出体内尸毒,青弄见状也想上前帮忙,然而他方才将灵力灌入那村民的体内,便见那村民瞬间喷出口血来。   若非他及时收手,险些直接将那人给震死,他连忙收回手,不敢再动。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陆沅音,眼底闪过丝暗芒。   陆沅音接连为数十个状况最为严重的村民驱除体内尸毒,直到她体内的灵力消耗殆尽,眼前昏黑,她方才停手,她有些疲惫地站起身。   青弄连忙扶住了她的胳膊,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他沉声道,“够了,这事不能急于一时,你现在需要休息。”   现在染病的村民太多,根本不是她一人能救得了的。   陆沅音将储物袋中的灵丹全部递给了那群村民,她方才随着青弄慢吞吞地回到客栈。   她尚未进门,便见数个男修神色凝重地来到了客栈前,他们对着掌柜的神色恭敬道,“还望掌柜的传下话,万丹门与御兽宗崇尧宗晚辈求见!”   掌柜的闻言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在那崇尧宗长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神色有些古怪,“诸位先在此等等,且容我去去就来。”   其余几宗长老亦是神色复杂地看向崇尧宗,最终,他们只沉默地离他更远了些。   察觉到众人眼神中的意味深长,崇尧宗那几位长老只觉如芒在背,然而想到近来城内的惨状,他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却是不肯离去,饶是如此,他们脸皮亦是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们早就知晓,崇尧宗主与陨落的那几位长老是死在了这群恶龙的手中,可那能怎么办?他们根本不是这群龙族的对手,别说恨了,他们甚至生不出半点报仇的心思。   况且现在城内情况危急,这时候他们若是还敢与龙族为敌,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们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崇尧山自成立以来,几乎从未有过如此大范围的疫病。   起先,他们还只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甚至任由宗主派人直接屠杀那群患病的村民。   那些普通修士的性命在他们的眼中不过草芥,死了便死了,然而这几日,随着那场大雨,他们却愕然地发现,他们宗门内竟有年轻弟子亦被感染了那疫病,甚至,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他们也请过医修上门为弟子诊治,效果却是不太理想,那些医修只能暂时地压制住他们体内的尸毒,却是无法根治,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   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崇尧宗却是接连受到重创,宗主与几位长老陨落,仙君不知所踪,整个崇尧宗一片衰败之相。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崇尧宗几人只觉似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他们的额心发现出层冷汗,正当他们惴惴不安之时,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地自他们身侧走过。   湖蓝色的裙角似是流动的水纹,泛着粼粼波光。   诸位宗主长老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精致白皙的小脸,细细的流苏轻轻地摇曳于她雪白的耳际,哪怕没看到正脸,亦能看出定然是个容貌极为漂亮的少女。   然而,在看到她的样貌之时,崇尧宗几位长老却是面色骤然大变,他们眼底闪过丝难堪,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几乎瞬间便认出面前之人,这一切事情的源头,他们就是死也忘不了这张脸!   当初,他们站在高台之上,抬手之间便能决定她的生死,然而此刻,风水轮流转,那个曾经任人欺凌的孤女此刻却是摇身一变,她的一句话可能便会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就在他们以为这陆沅音会借机刁难,亦或者是个他们难堪之时,然而,陆沅音却是神色如常地自他们身侧走过。   从始至终,她的目光未曾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他们只觉脸皮越发的烫,这甚至比陆沅音直接为难他们还让他们觉得窒息。   他们的神色越发的复杂,几位长老沉默地低下头。   陆沅音倒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只是单纯地没认出那几人。   在她的眼中,那些老头大多都长一个模样。   她现在已没空去管站在客栈前的人是谁,她细细地洗了个澡,甚至还在水中捏碎了几枚解毒丹,确定周身洗的干干净净,她方才沉默地抱着抱着两枚胖胖的蛋,有些失神地坐在窗前。   她的目光在隔壁房间停留了片刻,却见霍无厌的房门紧闭,她的心底有些发闷,陆沅音轻轻摸了摸怀中的蛋,“你们说这些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呀……哎……”   须臾,她站起身,准备继续起炉炼丹。   她正要祭出丹炉,蓦的,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掀起眼皮,神色淡淡地与她对上了视线,他低声道,“陆沅音,好久不见。”   陆沅音心下一沉,她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桌上的长剑,她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却是冷声道,“那些尸毒,与你有关是吗?”   常烨只静静地看着陆沅音,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于这张熟悉的小脸之上,须臾,他的目光微转,看到床榻上的那两枚蛋之时,他的神色有片刻的凝滞。   他面上的平静悄然破碎,漆黑的眸子漾起点点涟漪,眼底闪过丝杀意,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的声色冰冷。   “这是他们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她死死地看着立于巨树之下的男修,目光冰冷。   日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于他面上落下斑驳树影, 微风袭来, 枝叶轻晃, 树影摇曳,明灭的光影模糊了他眸底的神色。   他的神色一如往常,冷淡凉薄,那些惨死的村民似是根本不能在他的眼底留下半点的痕迹。   想到他也曾用过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随手夺走了她爹娘的性命, 她的眼底闪过丝杀意,滔天恨意于她心底剧烈涌动,她恨不得直接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然而想到那些染病的村民,陆沅音却是强压下心底的恨意,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立于树下的常烨, 沉声道, “你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他们死了活该吧。”   “有话直说。”   常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她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她眸底掩饰不住的恨意与厌恶, 他的指尖一顿。   须臾, 他垂下眼睫, 掩去了眸底神色,却是低声道,“他对你如何。”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与你无关。”   听着他的话,她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因为他这份虚伪的关心,在这里,她就是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至少,龙族那群人不会挖她的灵根,更不会想要她的性命。   常烨只做没听出她话语中的不耐烦,他的目光落在身后的河流之上,看着眼前那些熟悉的景象,他沉默了片刻,方才低声道,“这一切很快便会结束。”   “你快些离开这里。”   陆沅音眉头一跳,听着他的话,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下意识地追问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很快便会结束?”   常烨尚未言语,便却听房外传来了几道轻微的脚步声,陆沅音连忙看向他方才所在的巨树,却见常烨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下一刻,只见他修长的身影颤了颤,却是化作点点灵光,悄无声息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陆沅音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常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房门倏的推开,青弄与黑龙快步走进房内,他们连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臭小子又来找你麻烦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她神色沉沉地看着他方才停留的地方,清风阵阵,虚空之中点点灵光闪烁,只眨眼间,便已随风散去。   她迟疑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我感觉他们有些不对劲,霍无厌和各位长老在哪儿呢?”   青弄闻言挠了挠头,他指了指楼下,小声道,“那群人正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那群老龙帮忙呢,他们现在还脱不开身,怎么了?你有什么新发现吗?”   陆沅音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河流,她将方才常烨与她所说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越想,便越觉得怪异,他为何要让她离开这里,他到底要干什么?   陆沅音不知常烨为何要在这时候来见她,又说出这么一番话,她从来就看不透这个人。   青弄与黑龙闻言亦是眉头紧皱,他们看着窗外已空无一人的街道,神色间带上了丝疑惑,“那小子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我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我先去把老医修他们都找回来,省的到时落单。”   陆沅音轻轻点了点头,她定定地看着常烨方才停留的那棵巨树,流水潺潺,明媚的日光温柔地落在平静的湖面之上,漾起粼粼波光,几尾游鱼时不时跃过水面,看起来格外的鲜活美好。   然而,她心底的那份不安却是愈发的浓重。   陆沅音将两枚蛋塞入袖中,随着黑龙与青弄匆匆地走出客栈,只见先前那几位前来拜访的修士仍守在客栈之外,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蓦的,她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却是骤然大变。   陆沅音看着窗外的河流,她的面色渐沉,她对着那几人沉声道,“立刻疏散城内的弟子,快让他们出城!”   崇尧宗及御兽宗几位长老一懵,他们神色狐疑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有些摸不着头脑,却是无一人肯动。   就连掌柜的与黑龙亦是一愣,他的神色有些茫然,“陆姑娘,您这是……?”   看着她面上的凝重,黑龙只迟疑了片刻,便立刻沉声道,“龙君有令,他不在之时,所有事皆听陆姑娘吩咐!”   “立刻按照她的话去做。”   掌柜的闻言不再犹豫,他立刻对着那群貌美女侍急声吩咐道,“客栈内所有人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出城!”那群女侍闻言有些无措,然而他们却是下意识地飞快地奔向客栈各处开始收拾行李。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她看着众人面上的担忧,轻声道,“我怀疑那河里要出事,就像那场大雨一样。”   先前,那妇人说他们是喝了河中的水方才变成这般模样,可先前那场大雨中亦带着毒,这就说明,那毒根本是有人有意而为之,甚至,他们或许可以操控那毒素的爆发。   那些宗门的宗主长老见状,他们犹豫了会,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茫然与不安,然而眼见客栈的人正迅速地收拾着东西,他们迟疑了片刻,方才给宗门内发去了消息。   罢了,若是没事,就当带着弟子们出去散散心了……   常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他沉默地走向河边,看着脚下的河流,隐隐约约间,脚下似是传来几道痛苦的嘶吼声,湖面乱了一刹,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他的眼睫垂落,神色淡淡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剑刃,他没有骗她,这次来,他只是突然很想看看她过的如何。   哪怕从那些人口中已经知晓,她过的很好,他依旧想亲自看她一眼。   他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是对他的辱骂。   常烨沉默地看着坐落于晨光中的客栈,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他以为,他已然可以平静地接受一切,然而真看到她与那条龙的结合生下的孩子之时,他仍是克制不住地起了杀心。   他却不敢在她的面前表露半点情绪。   或者说,他亦无法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在这些年间,他早已失去了那些能力。   常烨沉默地看着脚底平静的湖面,一个老者缓缓地出现在他的身后,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身侧俊美的男修,“确定了吗?这次可没有反悔的机会。”   他没想到,这种关头,常烨竟然还抽空去看了那小姑娘一眼,他冷笑了声,面上狰狞的疤痕骤然扭曲,“这若是真动了手,哪怕是你,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常烨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清澈的河流,半晌,他冷声道,“动手。”   老者闻言眯了眯眼睛,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只见数十道黑色的身影瞬间自暗处一跃而出,他们宛若鬼魅般身形矫捷地遁入水中,磅礴的灵力倏然爆发。   须臾,只见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阵阵波涛,那河底瞬间爆发出阵阵愤怒的嘶吼声,无数游鱼跃起,伴随着那凄厉的嘶吼声,一股恶臭迅速地蔓延至整条河流上方。   常烨后退了几步,他的身影化作点点剑光,缓缓地消散于虚空之中。   半晌,只见清澈的河面浮现出一层暗色的浊物,那团暗色不断地翻滚着,迅速地向着四周蔓延,凡是流水所到之处,岸边的草木瞬间焦黄枯萎,游鱼翻起了白肚。   很快,便有人发现了河中的异样,那河水似是沸腾了般,咕嘟咕嘟地冒着黑泡,看起来格外的诡异,一股浓郁的恶臭随着微风缓缓地溢散,只见河面上漂满了死鱼,那些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着,一些生活在水里的灵兽亦是虚弱地试图爬上岸,然而他们尚未浮出水面,便已两眼一翻,无力地沉入水底。   周围来往的修士皆是捂住鼻子,眉头紧皱,“这什么情况,怎么那么恶心?”   “河面上好多东西?这什么玩意?”   有几名修士提着长剑,试图将那团暗色的东西打捞上岸,下一刻,他们的面色微变,“我靠,这好像是什么东西的尸块?!!”   “这里有人杀人我靠!救命啊!!”   “快去禀报宗主!这里又出事了!”   随着那尸块被捞出水面,那恶臭越发的浓郁,离得近些的几个修士更是直接被熏的吐了出来。   等陆沅音与几位长老赶到之时,却见岸边已经围满了人,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河面翻涌的浊物,满面尽是慌乱。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那些破碎的尸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大变,她立刻扬声道,“都散开!别聚在这里!都快离开!大家快些出城!那个东西有毒!”   那些修士闻言下意识地便要后退,然而他们尚未来得及离去,却见那些尸块似是泡发了般,不断地膨胀着,其内毒汁涌动,只眨眼间,那肉块已经崩到了极致。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只听一声微弱脆响,一股浓郁的恶臭迅速弥漫,那肉块瞬间爆炸,尚未来得及躲避的那几个修士当即被溅了一身的毒汁。   他们神色骤变,只见周围的草木瞬间凋零,只见被毒汁溅到的皮肉瞬间长满了鲜红的大包,他们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着,那几人当即凄厉地惨叫出声,他们连忙提起灵力试图逼出毒汁。   然而只眨眼间,他们周身便已烂了个干净,暗色的鲜血不断地自他们七窍中喷涌而出。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他们轰然倒地,已然气绝身亡。   周围的修士瞬间惊呼出声,他们连连后退,想要离那些尸块更远些,却见那水面仍不停地翻滚着,似乎有什么凶煞之物即将破水而出。   陆沅音连忙道,“大家都快出城!快些离去!”   那些修士闻言再顾不得其他,连忙争先恐后地向着城外奔去,一时间,城内乱做了一团。   青弄看着河面中漂浮着的尸块,他捂住鼻子,嫌弃道“这什么玩意,怎么那么恶心。”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目光阴沉地看着翻涌的水面,冷声道,“瘴兽。”   “是瘴兽。”   她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瘴兽的存在,他们自尸身中孕育而生,以腐肉为食,所到之处疫病丛生,他们的血肉更是剧毒之物,寻常之人触之即死。   她也没想到,常烨他们居然会下如此毒手,直接将这瘴兽锁在城镇的河流中,甚至还直接毁了他们的肉身。   这可是一城的修士……   造下如此杀孽,哪怕他们有主角光环,有天道庇佑,来日,他们所要承受的因果亦是极为恐怖,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正当那些修士迅速撤离之时,却见那河面之上水泡蒸腾,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却见数只通体青紫,长满了肉瘤的瘴兽疯狂地自河中逃窜而出。   只见那瘴兽似是个鼓鼓涨涨的青蛙,他们身上的每一个肉瘤都长满了密密麻麻漆黑的瞳孔,此刻,那些眼睛正死死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却见数道凌厉剑气骤然穿透一只瘴兽,它当即惨叫一声,周身的肉瘤不断喷射着毒汁,众人当即目眦欲裂。   陆沅音更是急声道,“快跑!”   他们飞快地向着城外奔去,陆沅音余光略过身后,只见城池上方弥漫着浓浓的青烟,已完全看不见日光,她的眼睫颤了颤,却是埋着头跟在黑龙与青弄身后,径直向着城外跑去。   有人试图撑起结界,阻挡那青烟的蔓延,然而那毒气却是无视了他们的结界,不断地向着周围疯狂地扩散着。   按照现在这般速度,只需短短半个时辰,这座富饶繁华的城镇便会化作一个充斥着毒气的死城。   就在他们即将出城之际,跟在人群后的一个妇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面色骤然大变,却是不管不顾地想要冲向那被毒烟笼罩的城中,她的眼底染上丝绝望,“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房里!他还在睡觉啊!”   人群中传来绝望的哭泣声。   陆沅音看着那绝望的妇人,她的心中亦有些难受,黑龙见状指尖掐诀,只见平地骤然掀起阵阵风浪,狂风骤起,霎时间飞沙走石,巨树摇晃,那青烟短暂地散去片刻。   然而只眨眼间,只见又是一只瘴兽再度被剑气穿透肉身,猛地炸裂,那方才散去的毒烟再度汇聚。   黑龙沉声道,“不行,城内毒气太多,无法进入。”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   那些逃出来的修士看着城内弥漫的青烟,他们忍不住绝望地瘫倒在地,身后传来了众人愤怒的骂声,“那群畜牲!到底是谁搞的鬼!他们疯了不成?”   “有没有人能救救他们?”   “难道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城的人就这样死了吗?你可是龙族,你那么厉害,你难道还怕这小小的瘴兽不成!你快去救救大家!”   不知是谁率先说了句,那些修士皆是一顿,他们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着陆沅音与她身侧的黑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看着身后那群修士, 听着他们激昂的叫喊声,她沉默地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却见方才还要闯入城中,身着华服的中年女修忙挣脱人群,她上前两步, 猛地跪倒在他们身前。   陆沅音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连忙想要向后退去, 却见那女修死死地扯着她的裙角,她的脸上尽是泪水,她连声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四岁,求求你们, 我给你们磕头!我求求你们……”   人群中亦有修士低声附和道,“城里还有那么多人,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就这样死了吗?城里还有那么多的人啊,我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我给你跪下磕头了!求求你们救救他们……”   陆沅音看着攥着她裙子痛哭流涕的女修,她的心底有些不舒服, 她执着长剑斩断裙角, 眼见那衣着华贵的女修又想上前来扯她的衣服, 她退后两步, 沉声道, “这瘴兽虽不强, 可他们体内的毒汁极为厉害, 现在我们还没有应对之策,若是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她虽然想救城中的那些修士,可她也知晓,她的能力有限,她挡不住这些瘴兽, 黑龙与这群人更是素不相识,他没必要去冒险。   那女修闻言面色一变,她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陆沅音与她身侧的黑龙,却是厉声道,“话说那么多你们是不是就是不想救?”   “你们不是很厉害的吗?你们有灵气护体你们怕什么?!这些毒对你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天天去帮城外的那群人,现在凭什么不救我儿子?!”   “你们这群欺世盗名的骗子!”   “??”陆沅音眯了眯眼睛,她倒没想到,这女修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神色凶狠的妇人,她蓦的冷笑了声,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讽刺。   黑龙闻言亦是面色微变,他的神色渐冷,漆黑的眸底爬上一抹暗色。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大善人,若是往日,有人胆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他定要将那人挫骨扬灰。   他现在之所以愿意在这听这群人废话,无非是因为陆沅音还在身侧,他不想叫她为难。   可没想到,这群人竟如此得寸进尺。   黑龙冷笑了声,漆黑的竖瞳直勾勾地看着那群叫嚷个不停的修士,他的眼底闪过丝杀意。   一对上他的视线,那女修瞬间似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她的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敢再说些什么,察觉到黑龙冰冷的目光,那群人皆是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黑龙冷声道,“我倒是可以送你们去和他们团聚,如何?”   众人话语一滞,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之人并不是什么仁慈温和的大善人,龙族生性凉薄,桀骜不驯,他们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死活。   只是因为面前站着的这个小姑娘,他们方才收敛戾气,掩藏利爪,以至于让他们误以为,这群龙真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   他们愿意对城外的那群村民施以援手,只是因为陆沅音想救他们,想到此处,他们的面色有些难看。   陆沅音上前两步,她定定地看着神色不甘的女修,冷声道,“你已有金丹期修为,有灵气护体,若真想救你儿子,你为何不去?”   那女修尚未说话,一个吊梢眼的男修便已立刻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   那吊梢眼说完本还有些害怕,然而见着这么多人都注视着他,那男修莫名地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他挺起胸膛,“他身为龙族前辈,自当庇佑一方,现在城内百姓有难,他怎可袖手旁观?”   陆沅音险些都被他气笑了,“好大的脸!他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以身涉险去帮你!”   陆沅音冷眼看着那群叫嚷个不停的修士,冷声道,"况且诸位宗主长老还在此处,你们皆是修为高深,现在城内村民有难,诸位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那些修士闻言连忙转身,直勾勾地看向那些个宗主长老,“宗主……”   那些宗主与长老本是沉默地站在人群之中,这会儿突然被点到,他们神色一僵,面上有些难堪。   然而迎着众人的视线,看着城内弥漫的毒烟,他们却是一言不发。   他们虽没见过那瘴兽,可先前却是见过那毒汁的厉害之处,眼见着那些修士凄惨的死相,哪怕是他们,也不敢擅自去城中冒险。   陆沅音神色冷淡地移开目光,看着一直守在她身前的黑龙与青弄,察觉到周围越发浓郁的恶臭,她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声道,“走吧。”   有那么一刻,陆沅音都忍不住有些怀疑,她为何要救这群人。   他们贪婪自私,见利忘义,哪怕上一秒受过她的恩惠,下一秒亦是能对她拔剑相向,救他们又有何用?她是医修,又不是智障。   黑龙见着她这般模样,他沉默了片刻,却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莫生气了。”   青弄亦是对着叫嚷个不停的众人翻了个白眼,“这群人可真是莫名其妙!”   陆沅音摇了摇头,“我们走吧,霍无厌和长老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到处找我们,先寻个地方等等他们吧。”   话落,她懒得再搭理那群修士,便要随着青弄与黑龙离去,下一瞬,众人面色骤变,只听那浓烟中传来阵阵愤怒的嘶吼中,却见几只身受重伤的瘴兽正疯狂地自城内逃窜而出,暗色的□□自他们的伤口喷涌而出。   凡是那群瘴兽所到之处,草木与巨树瞬间枯萎凋零,林中飞鸟惊起,无数灵兽似是察觉到危险,匆忙地向着远处奔去。   几个身着黑袍的修士却是提着长剑,不顾性命地追在那群瘴兽身后,暗色的毒液喷溅在他们周身,他们却似是察觉不到疼痛般,只疯狂地攻击着那群瘴兽。   他们的每一剑都能在瘴兽身上留下深深的剑痕,浓郁的恶臭于这片丛林中迅速蔓延,他们竟隐隐有将这瘴兽赶到隔壁山脉之势!   众人看着这般景象,险些目眦欲裂,几个修士更是失控地大吼道,“这群人难道疯了不成?他们想死吗?!他们到底要干嘛?”   “快拦住他们!决不能让那群瘴兽离开此处!”   这城外只隔着一道山脉,便是合欢宗与万剑宗那几个宗门,一旦这群瘴兽在那里死,那几个宗门都要一同完蛋,这对于他们长荣界来说,足以称得上毁灭性的打击。   陆沅音亦是死死地看着那几只发狂的瘴兽,她的心下一跳,黄师姐她们现在还在合欢宗中……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驱逐这群瘴兽,却听丛林中骤然传来几道凄厉的惨叫声,“这是什么鬼东西!救命!”   “娘!救我!”   陆沅音面色骤变,这才想到,这林中还藏着群患病的村民,她连忙飞身上前,只见一大批面色惨白的村民正神色惊恐地向外逃窜着,有些跑的慢的只眨眼间,便已被那毒烟吞没。   森林中瞬间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浓郁的血腥味迅速蔓延。   整个森林宛若人间炼狱,格外的惨不忍睹。   比起城内的修士,在这森林中的几乎尽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他们根本躲不过那四处喷射的毒汁,陆沅音与青弄面色皆是有些难看,她连忙扬声道,“向南跑!”   话落,她连忙双手掐诀,捏了个御风术,大风刮过,弥漫在他们身后的毒烟散去了片刻,然而只短短的几息,那毒烟便再度向着村民所在的方向汇聚。   眼见情况越发的危急,陆沅音亦不敢再在此处停留,却见先前林中的那妇人正抱着孩子,有些狼狈地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逃窜着,她的身后是滚滚毒烟。   正当此时,凌厉的剑气划破虚空,周围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那妇人躲避不及,当即被一棵巨树狠狠地砸到在地,浓郁的黑烟迅速向着她所在之处蔓延。   陆沅音下意识想要上前帮忙,那妇人却是绝望地摇了摇头,她对着陆沅音哑声喊道,“你快走!别管我!”“走啊!快跑!”   妇人连声哀求着,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身侧逃跑的村民,随即,她有些绝望地蜷缩成了一团,她知晓这毒烟的厉害之处,方才她身边的村民只是指染了一点,便立刻浑身溃烂而死。   陆沅音已经救了她这么多次,她绝不能害她再陷入险境!   “走啊!姑娘大恩,我来世再报!”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被压在树下的妇人,猩红的血色于她的衣物上缓缓蔓延,她的瞳孔一缩,陆沅音来不及多想,她连忙双手结印,浓郁的暗色于她的指尖闪烁。   妇人瘫倒在地,她看着村民抱着她的孩子跑入人群之中,方才松了口气,她死死地咬着唇,认命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身后的那股臭味越发的浓郁,说不出的令人作呕,她苦笑了声,只希望待会死时,切莫血肉飞溅的吓坏了旁人,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须臾,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妇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一尊破旧的丹炉猛地自空中坠落,却是死死地挡在她的身后。   那看起来平平无奇,似是随时都要风化的破旧丹炉,在那浓郁的毒烟之下却是纹丝不动,那弥漫的黑烟有片刻的凝滞,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却见一道剑气瞬间斩断了压在她身上的枯树。   陆沅音急声道,“跑!”   那妇人见状眼睛一亮,她当即爬起身,身后传来那些怪物愤怒的嘶吼声,她只埋着头拼命地向着人群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群瘴兽被人驱赶着,死死地追在众人的身后,他的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众人,他们似是笼中困兽,喉咙中溢出来阵阵不甘愤怒的嘶吼声。   下一刻,只见数道剑气骤然穿透他们庞大的身躯,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它们身体似是鼓胀的气球,不断地膨胀着,周身的每一个肉瘤都崩到了极致。   陆沅音瞳孔一缩,只见两只瘴兽瞬间炸裂,无数暗色的毒汁瞬间爆射而出,许多村民尚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被那暗色彻底吞噬,只眨眼间,他们便已全身溃烂而死。   满地皆是黑褐色的毒汁,于地面之上落下道道坑坑洼洼的痕迹,无数修士绝望地哀嚎出声。   诸位宗主长老亦是停下脚步,他们神色阴沉地看着前方昏暗的森林,飞快地运转着周身灵力。   黑龙与青弄眯了眯眼睛,他们沉默地挡在陆沅音的身前,面色沉沉。   数道熟悉的气息迅速逼近,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双目圆睁,她死死地看着那片浓郁的毒烟,眸底爬上了层血色,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御剑而来,狂风掀起了他雪白的长袍,猎猎作响。   森冷的月光静静地落在他的眉眼之间,他的眸底闪烁着森然冷意,数十名身着黑袍的死侍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沉默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   喧嚣的森林有片刻的死寂。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众人面色大变,崇尧宗那些长老更是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他们震惊地看着立于虚空中的俊美男修,他们忍不住厉声质问道,“常烨,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城内最近那些怪事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   “你会遭报应的!”   “我们崇尧宗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要将这群畜牲引到这里,你为何要这样害我们?你到底要干什么?!”   常烨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愤怒的众人,听着他们的骂声,他面上神色不变,须臾,他缓缓地抽出腰间长剑,冷白的月光落在锋利的长剑之上,折射出森森冷光。   他的目光在陆沅音的身上停留了片刻,须臾,他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冷声道,“我要你们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数道身影瞬间自林中爆射而出,却是携着冷冽杀意飞快地袭向众人,疯狂地屠杀着,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众人面色瞬间大变,崇尧宗几位长老死死地看着虚空之中的常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喉间挤出几个字来,“你真是欺人太甚!老子跟你拼了!”   话落,他猛地祭出法宝,却是纵身一跃,直接向着常烨席卷而去,夺目的灵力于夜空中倏然炸裂,漆黑的天空短暂地亮如白昼。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连声道,“我们前来助你!”   黑龙目光沉沉地打量了周围一眼,看着满地的狼藉,他低声道,“我先送你离开。”   身后却是一片沉默。   黑龙微微侧首,却见陆沅音怔怔地看着满地的血色。   黑龙一怔,他顺着陆沅音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逃出来的妇人此刻已抱着孩子,了无生机地倒在了血泊中,她的面容早已被那毒气腐蚀溃烂,若非那身熟悉的衣服,他几乎已认不出这人,暗色的鲜血淌了满地。   陆沅音看着满地的尸首,她的思绪有些恍惚,只觉头痛欲裂,往日里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皆是满脸的狰狞扭曲,极为痛苦地死去。   陆沅音无意识地上前两步,她轻轻地拨开那妇人的身子,却发现她怀中的孩子亦是面色青紫,早已没了气息。   这个画面熟悉到令她害怕,陆沅音忽的想到,在十六年前,她的爹娘,她的那些亲人,陆家满门,亦是这般痛苦而扭曲地死去。   死在了常烨的手中。   如现在一般,至死,她爹怀中都装着为她寻来的灵草。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那妇人和她怀中的孩子,她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眸底爬上了一抹血色。   黑龙与青弄见着她这般模样,心底皆是有些发闷,然而那群瘴兽随时有爆发的风险,他们绝不能让她留在此处,青弄上前两步,他低声道,“我们先离开此处,等霍无厌和长老们回来,他们说不定有法子……”   须臾,他的话音骤然一顿,却见陆沅音猛地抬起头,只见一串血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溅落在她湖蓝色的长袖之上,晕出片片暗色的痕迹。   原本静静躺在一侧,破旧的丹炉此刻却是轻轻地震颤着。   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只见炉身的斑斑锈迹缓缓褪去,其上绘制的百兽像宛若活物般,轻盈地游走于炉身。   下一瞬,他们瞳孔一缩,只见一枚赤金色的蛋咕噜噜地从她的袖中滚落,随着一声轻微脆响,光滑的蛋壳却是悄然碎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天光黯淡, 狂风大作,沙石乱舞。   天边似是泼墨般的浓黑,乌云黑压压地堆积于虚空之中,金色的雷光宛若游龙矫捷地奔走于云层之间, 霎时间, 雷声大作山石崩裂。   几道身影执着灵器立于虚空之中, 狂风掀起了他们的长袍,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数道剑光骤然划破虚空,与那磅礴的灵力倏然相撞,霎时间, 虚空都似是随着剧烈地震颤着,汹涌的灵力瞬间炸裂。   昏暗的虚空瞬间亮如白昼。   众人只觉得似是有无数落雷在耳边骤然炸响,震耳欲聋,离得近些的修士更是瞬间被那磅礴的灵力直接掀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周围折断的巨树之上, 方才堪堪停下, 他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气息渐弱。   在那庞大的灵力漩涡之下, 整片天空都似是摇摇欲坠, 隐隐有坍塌之势。   整个森林皆是混乱不堪, 满地皆是尚未干涸的血渍与暗色的毒汁。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 一只本就奄奄一息的瘴兽在那震荡的灵力下,亦是猛地吐出口粘稠的液体,数名黑衣死侍踩着树梢,他们挥动长剑,凌厉的剑气瞬间将那瘴兽撕的粉碎。   霎时间, 血肉横飞,一股浓郁的腐臭瞬间席卷至整片森林,无数毒汁瞬间爆射而出。   瘫倒在地的那群修士看着漫天的毒汁,他们瞳孔骤缩,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一群修士更是绝望地哀嚎出声,他们的喉咙中溢出浓重的哭腔,“有谁能来救救我们……”   “苍天,我不想死啊!”   半晌,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到来,众人面色微变,他们忙抬起头,却见那漫天的毒烟一滞。   一道纤细的身影携着丹炉静静地挡在他们身前。   在这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漫天毒烟之间,她的身形看起来格外的渺小脆弱,似是风一吹就能折断,她的身后布满了刀光剑影,她的嘴角溢出丝血色,然而她却是死死地挡在他们身前,不肯退后半步。   狂风掀起了她湖蓝色的长裙,宛若流动的泉水。   在这昏暗的天地间,她便是唯一的亮色。   众人有片刻的恍惚。   一道灵光骤然穿透层层浓烟,昏暗的天际瞬间亮如白昼,浅蓝色的灵力宛若潺潺的水流,自她的脚下层层涤荡着向四处蔓延,却是化作一道流动的水幕,死死地挡住了那些喷溅的毒烟。   喧嚣的丛林有片刻的死寂。   众人忍不住面色又是一变,眼底尽是不可置信,要知道,这毒汁就连诸位长老的结界都能腐蚀……这陆沅音怎么可能挡的住?!!   况且,他们先前那般逼迫陆沅音,他们以为她根本不会再管他们……   他们怔怔地看着挡在他们身前那道纤细的身影,恍惚间,他们似是听到了泠泠浪潮之音。   见着那群修士只愣愣地停在原地,陆沅音沉声道,“走!”   她的手腕微不可见地颤抖着,殷红的鲜血自她的指尖滴落,于她的裙角晕出点点暗色。   陆沅音却是咬紧牙关,不肯退去半步。   半晌,那群修士方才回过神来,他们神色复杂地看着挡在身前的陆沅音,连忙爬起身躲到了一侧。   只见一尊厚重的丹炉静静地浮于虚空之中,其上灵光闪烁,炉壁上绘制的无数凶兽似是有了生命般,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暗光,却是挥动羽翼,轻盈地翱翔于璀璨的灵光之中,一股古朴厚重的灵力缓缓地蔓延至整片森林。   凡是那灵光所到之处,暗色迅速消散。   黑龙与青弄亦是瞳孔一缩,他们神色诧异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面色微变。   就连那些狂暴不安的瘴兽亦是有片刻的安静,他们甚至顾不得身后执剑的死侍,逃窜的动作骤然一顿,无数双混浊的眸子皆是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看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感受到那股温和的灵力缓缓地拂过他们的周身,他们混浊的眸底有片刻的清明。   那群瘴兽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转着圈,察觉到那股来自于血脉深处的震慑,他们无意识地匍匐在地,眼底尽是惊恐,喉咙中发出了绝望的低低的呜咽声,却是蓦的流下了几行血泪来。   喧嚣的从里有片刻的死寂,唯余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众人皆是抬起头,神色震惊地看着空中的异象。   正在打斗的几位长老亦是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他们有心想要去看,然而他们现在却是无心顾及其他,凌厉的剑气伴随着罡风携着毁天灭地之势疯狂地向他们席卷而来。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布着深深的血痕,鲜血四溅,他们有些狼狈地应对着,面上神色不断地变幻着,面色有些难堪。   他们皆是崇尧宗的长老,往日相识数十年,他们自诩也是看着常烨长大的,哪怕修为不及他,亦不会差上多少,拼死之下定然能擒住这常烨。   可这会儿真动起手来,他们方才察觉到其中差距!   他们几人联手,竟完全不是这常烨的对手,甚至只能狼狈地节节败退,他们面上越发的凝重,只眨眼间,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呼啸的风中都带上了丝浓郁的血腥味。   他们忙转过头,便见一位长老闪躲不及,竟是直接被那剑气连根削掉根胳膊来,残余的灵力瞬间将他直接掀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山石之上,他方才堪堪停下。   他狼狈地瘫倒在地,嘴角涌出大片的鲜血,面若金纸,已然有将死之相。   众人当即面色大变,他们抬起头,死死地看着立于虚空中的俊美男修,几乎是恨的牙根发痒,当即厉声道,“常烨,我们崇尧宗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般陷害我们?!”   “你这个白眼狼,枉我们那般信任你,竟是养虎为患!”   常烨垂下眼眸,只神色冷淡地看着面色愤怒的长老,看着他们面上掩饰不住的怒意与愤恨,他的指尖缓缓地略过锋利的剑刃,殷红的血色滴落。   常烨看着手中的长剑,冷声道,“废话少说。”   随着兴奋的剑鸣之声,血色迅速地没入剑身,只见那长剑瞬间灵光大作,剑身剧烈地震颤着,于诸位长老惊惧的目光中,万丈剑阵轰然拔地而起,无数剑气瞬间爆射而出。   诸位长老瞬间面色大变,“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看着乌压压落在他们上方的巨大剑阵,察觉到那剑阵中的恐怖威力,他们再不敢有丝毫的保留,连忙祭出灵器,只见一道巨大的龟甲猛地挡在他们身前。   刺耳的炸裂声倏然响起,在那漫天的剑气之下,那龟甲却只堪堪撑了片刻,其上便已爬满了道道细碎的裂纹。   诸位长老色微变,下一刻,他们只觉周身剧痛,却是哇地一声猛地吐出口血来,无数剑气汹涌而至,于他们眸底汇聚成一道细碎的光点,正当他们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之时。   却见一尊丹炉骤然撕裂虚空,猛地砸向了常烨仙君!   察觉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常烨眸光微动,他下意识地收敛了灵力,漫天汹涌的剑气瞬间凝滞。   他的眼睫垂落,只见陆沅音踩着树梢,却是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挡在了那几位长老的身前。   黑龙与青弄亦是面色骤变,他们连声道,“快躲开!”   常烨掀起眼皮,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陆沅音,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与她面上沾染的殷红血色,他冷声道,“让开。”   陆沅音死死地看着虚空中的常烨,眸底闪过丝杀意,看着满地的血色与断肢残臂,她的指尖掐诀,却是冷声道,“不可能。”   看着她的眸底掩饰不住的厌恶与恨意,他的薄唇紧抿,他沉默地攥着手中的长剑,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半晌,他冷声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陆沅音冷笑了声,她却是径直拔出了悬坠于腰间的长剑,神色冰冷地看向面前之人,“那又如何?”   修士这一生本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又岂能一直躲在旁人身后,为了那群村民,今日与这常烨一拼又如何?   似是察觉到她心底激荡的情绪,悬于她身后的丹炉骤然光芒大作,就连厚重的炉身亦是止不住地轻颤着,其内隐隐传来阵阵百兽嘶吼之音,那虎啸龙吟甚至隐隐压过了沉闷雷鸣。   周围浓郁的毒烟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连忙争先恐后地向着四处避散着。   常烨的目光在她周身停留了片刻,他退后了两步,只见周围的那群死侍瞬间提着长剑,身形矫捷地袭向了陆沅音。   黑龙见状,他亦飞身上前,猛地挡在了陆沅音的身前,只见凌厉的剑气撕裂天际,面前的虚空瞬间蔓延起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陆沅音指尖倏的略过锋利的长剑,她于心底默念着那道熟悉的法诀,霎时间,剑光大作,陆沅音一剑斩向面前汹涌而来的剑气。   只听一道沉闷巨响,璀璨剑光倏然炸裂。   常烨静静地看着地面前的乱象,数名死侍接连于他的面前倒下,殷红的血色染红了他雪白的长袍,他的面色不变,只神色冷淡地看着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看着她奋力地厮杀,为了那群村民拼命,看着她身上新添的伤口。   他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   黑龙见状一掌劈开身前死侍,浓黑的鳞片于他的颊边迅速蔓延,他低喝了声,却是径直向着常烨袭去。   看着凌空而立的黑龙与常烨,众人面色越发的凝重,亦有些掩饰不住的绝望,要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只他们溢散出的些许残余灵力,都足够将他们重创毙命。   汹涌的灵力倏然炸裂,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定有一场恶斗之时,却听山林间骤然传来一阵凶猛的虎啸龙吟。   只见陆沅音猛地吐出口血来,她身上的衣衫已然被血色浸染,她的身形颤了颤。   她却是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长剑,再度站起了身。   青弄正化作原型,凶猛地攻击着那些试图靠近陆沅音的死侍,然而对面人太多,他毛绒绒的身体上亦是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皮毛。   陆沅音看着满地的血色,她看着那群神色惊恐的修士,却是骤然丢出手中长剑,凌厉的剑气瞬间穿透浓郁的毒烟。   霎时间,剑光大作,那牢笼似的毒烟却是蓦的通出条路来,陆沅音对着那群修士厉声喝道,“跑!”   那群村民见状险些热泪盈眶,他们连声道,“多谢姑娘!”话落,他们连忙扶着身侧受伤的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毒烟外跑去。   那群死侍再度向她袭来,陆沅音的长剑却已不知所踪,她定定地立于原处,看着万道剑光骤然坠落,于她眸底印出点点亮色。   陆沅音蓦的掀起眼皮,她用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色,却是双手结印,只见那静静悬于虚空中的丹炉骤然爆射而出。   陆沅音看着那锈迹斑斑的丹炉,她低声道,“救救他们。”   那丹炉剧烈地震颤着,陆沅音轻轻地抚摸着炉身那道精致的游龙雕刻,滚烫的鲜血自她的指尖滴落,于那游龙空洞的眸间印下一点猩红赤瞳。   陆沅音看着那条游龙,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竖瞳,她低声道,“帮我。”   殷红的血色缓缓地沁入炉身,于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只见丹炉周身残留的斑驳锈迹迅速褪去,其上骤然光芒大作,于这昏暗的天地间散发着灼目的光泽。   只听一道清亮的龙吟骤然划破虚空。   陆沅音看着那道巨龙的虚影,一瞬间,无数的画面宛若流水般骤然涌入她的脑海中,她似是看到了那些灵兽往日的峥嵘岁月,看到了他们遁入炉内,随着沧海桑田,埋入尘土,籍籍无名,又再度随着无数灵宝重回世间。   她的眸底闪过丝浅光,那些画面于她的识海中不断地往复着,只短短的几息之间,她却觉已然过了数个轮回,陆沅音蓦的睁开眼睛,她看着那些执着长剑的死侍,看着满身血迹的青弄。   她的指尖结印,却是低声喝道,“万象听令!”   霎时间,只见一道虚幻的龙影骤然自那炉身奔腾而出。   于那巨龙的虚影之下,无数的灵兽呼啸着自山林间一跃而出,他们激荡地嘶吼着,沿途的巨树瞬间拦腰折断,满地尘埃溅起。   众人看着那些狂奔的灵兽,面色骤然大变,他们的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惊恐之色,现在这林中的情况本就危急,若是这群灵兽再加入战局,他们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   不知何时,大雨滂沱而下,雷声轰鸣。   然而下一刻,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却见那群灵兽并未攻击周围的修士,他们反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立于虚空之中的陆沅音,眼底闪过丝狂热。   而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们却是径直袭向了她对面的黑衣死侍!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只见无数灵兽呈包围的姿态,沉默地将陆沅音护在其中,半晌,方才有人惊叹道,“这是什么术法,可真神奇……”   “我的老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灵兽!”   连他们这群居住在此的修士,若非亲眼所见,都不知晓这森林中竟藏着这么多的灵兽!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高级灵兽,此刻却是怒吼着,凶猛地袭向了一众死侍与常烨。   伴随着愤怒的兽吼声,鲜血飞溅,那些死侍哪怕再厉害,可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在那些灵兽疯狂的攻击之下,他们只能节节败退!   常烨面色不变,他静静地看了陆沅音一眼,只见她的墨发飞舞,裙角飞扬,于这狂风暴雨间,似是一片轻盈的浪花,可以洗净这尘世间的所有污垢。   无数鸟雀轻盈地于她身侧飞舞着,不知不觉间,她已然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沉默青涩的小姑娘,她变得强大有担当,似是挣脱牢笼的困兽,意气风发。   常烨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矫捷地游走于众多死侍之间,她的长剑每次落下之时,血色飞溅,风云变色,他的神色有片刻的恍惚,他一剑逼退了试图向他奔去的兽群。   察觉到那道迅速逼近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群山之间,须臾,他的身形一闪,却是纵身遁入了山林之中。   在众兽愤怒的嘶吼声,那些死侍接连死去。   原本喧嚣的丛林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劫后余生的修士悲伤地看着满地的残骸,他们忍不住嚎啕大哭。   陆沅音收起长剑,她的身形一转,轻盈地自树梢一跃而下。   那群狂暴的灵兽却是并未离去,他们陡然安静了下来,沉默地匍匐于陆沅音的身侧,神情温顺地看着面前的女修。   陆沅音看着那赤狐圆溜溜的眼睛,她迟疑了片刻,方才轻轻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那赤狐当即欢快地叽叽叫了几声,他对着身后的灵兽低低地吼了声,那群灵兽喉咙中发出了闷闷的呜咽声,然而他们却是没有片刻的犹豫,随着那赤狐飞快地离去。   如来时一般,只眨眼间,他们再度身形矫捷地跃入了丛林之中。   陆沅音目光微转,便见那群瘴兽有些不安地在原地踱步,他们喉中溢出阵阵哀鸣。   青弄挑了挑眉,他低声问道,“现在这群丑东西怎么办?”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这群瘴兽他们生来便带着满身剧毒,所到之处疫病横起,许是知道他们生来便遭人厌弃,这群瘴兽便自觉地远离人族,是常烨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强行将他们锁入河中,现在更是直接残忍地杀兽放毒。   哪怕是被人追杀逼入绝境,他们亦只是狼狈地逃窜着,并没有攻击周围的修士,他们外形虽然丑陋凶恶,可是性子却是极为温顺。   他们和这群死去的村民同样无辜。   陆沅音看着匍匐在地,满身伤痕的瘴兽,她深吸了口气,试探着摸了摸身侧的丹炉,她不知为何,却是小声道,“能帮帮他们吗?”   身侧一片死寂,半晌,就在她以为那个念头只是她的错觉之时,却见那丹炉之上闪过丝微光。   只见那群匍匐在地的瘴兽身子颤了颤,却是化作几道暗色的灵光,乖顺地遁入了丹炉之中。   陆沅音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众人看着面前的陆沅音,他们沉默了片刻,想到先前他们所说的话,他们的面皮有些发烫,心下有些羞愧。   崇尧宗长老有些踌躇地站在人群后,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复杂神色,有羞愧,有难堪,亦有无奈和深深的后悔。   雨势越发的大,冰冷的雨珠狠狠地落在他们的脸颊之上,他们只觉得面皮格外的疼,周围传来那些修士无助而悲伤的哭泣声。   想到先前他们纵容崇尧宗主刁难她污蔑她,助纣为虐要挖她灵根,将她逼入绝境,他们止不住地有些难堪,甚至在今日之前,他们还对这陆沅音满心的怨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他们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他人性命,却没想到,这陆沅音竟会不顾性命,竭尽全力地出手相救。   若没有她相助,那黑龙定然也不会管他们的死活,今日他们这些老骨头可能都要折在此处,他们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道声谢。   却见陆沅音已收起悬于虚空中的丹炉,随着黑龙神色冷淡地走向一侧。   她并不在乎那群崇尧弟子的死活,可这群人中亦有无数曾经对她心怀善意之人,有那些帮过她的村民,她做不到看着他们去死。   察觉到袖中异样,陆沅音垂下眼睛,便见不知何时,袖中的动静更大了些,那蛋上的裂纹已更大了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   她的第一反应便是,绝不能让这群人发现龙崽的存在……   她早已知晓,哪怕这群人上一秒还在对她感恩戴德,下一秒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亦会毫不迟疑地对她拔剑相向,更何况,现在她手中的还是正在破壳的龙族幼崽。   哪怕是陆沅音,亦知晓这龙族幼崽有多珍贵!   这足以令得任何一个修士为之痴狂!   现在霍无厌与几位长老还不知身在何处,仅有黑龙与青弄护在她的身侧……陆沅音有些紧张地看了黑龙一眼,只见向来沉稳不苟言笑的黑龙亦是直勾勾地看着她,漆黑的眸底带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他亦察觉到了龙崽的异样。   陆沅音的喉间有些干涩,她看着身侧的黑龙,状似不经意道,“我们先走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黑龙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已有人连忙急声道,“陆姑娘,那这毒烟怎么办呀?”   “对呀!这毒烟可怎么是好!”   他们本想求她驱散这林间的毒烟再走,可看着黑龙冰冷的目光,想到方才那些诡异的兽群,他们嘴巴蠕动着,却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陆沅音看着崇尧宗几位长老期期艾艾的神色,她冷声道,“告辞。”   现在那几只瘴兽已然被她收入了炉中,这毒烟再厉害,没了瘴兽的存在,亦不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难题,就看这群宗主长老愿不愿意出点血了。   话落,她面无表情地向着森林之外走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人群中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却是无人敢拦。   陆沅音匆匆地走向丛林之外,她可以察觉到,蛋内那股微弱的气息更活跃了些,似是新生的嫩苗,满是蓬勃生机。   她顾不得身后的人群,连忙踩着飞剑,向着一座人烟稀少的山脉飞去。   黑龙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侧,他忍不住询问道,“情况怎么样了?龙崽现在还好吗?”   青弄则是拿着玉牌,不断地试图联系霍无厌,这么紧要的关头他竟然不见踪影,这条该死的龙!   他心中将那群老龙骂了个遍!   陆沅音方才落地,她有些紧张地取出袖中的大胖蛋,只见那蛋壳上的裂纹比之先前又深了些,裂开的蛋壳间渗出些许透明的水渍。   青弄见状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袍,他团吧团吧垫在块稍微干净的大石头上,连声道,“先放这里!”   陆沅音轻轻地将大胖蛋放在了那团衣物之上,只见圆滚滚的蛋轻轻地颤了颤,过了会,他似是没了力气,又静静地在原处躺了会。   陆沅音双眼圆睁,她看着安静的大胖蛋,忍不住小声道,“别停啊!”   青弄更是忍不住扬声道,“加把劲儿啊,争取一次性出来,你快动啊乖宝,冲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青弄忍不住上前两步,恨不得直接将脸凑上前去,仔细地看清壳儿上的每一道裂纹,却觉额心一凉,他猛地抬手一摸,便见他满手都是鲜血。   他这才想到方才好像被人打到了脑袋,那伤口还未来得及处理,这会儿仍不断地渗着血。   陆沅音见状连忙道,“你还是先处理下伤口吧,你的头发……”   青弄只胡乱地摸了下脑袋,当即又摸了一掌心的血,他似是感觉不到疼痛般,无所谓道,“没事没事,先等崽破壳!”   陆沅音,“……”   都疯了。   黑龙则是立刻起身,飞快地在周围布置着结界,龙崽破壳之时,定然会引起各种天地异象,他必须得提前布置好隔绝气息的灵阵,以免到时若是有人察觉到此间异样,心生贪意,生出事端。   听着身后二人的说话声,黑龙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看龙崽的状况,然而现在他只能专心布置结界,黑龙只觉得心头发痒,饶是她这般冷静之人,此刻亦是忍不住生出丝燥意来!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会动的龙蛋,这是千年以来,第一个顺利破壳的崽崽。   想到此处,黑龙神色亦是柔和了些许,他的心头发烫,整条龙都有些躁动。   眼见那大胖蛋仍是静静地躺在衣物中,青弄急得抓耳挠腮的,整个人像是个猴子似的不住地上蹿下跳,“崽是没力气了吗?再动一下吧求求你了!给点面子吧!”   陆沅音亦是有些紧张地抱紧了怀中的小胖蛋,她无意识地扣着指尖,却见那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大胖蛋却是猛地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那蛋晃动地越发的剧烈,而后在青弄与黑龙惊喜的目光中,一截赤金色,细细的小尾巴却是猛地撞碎了蛋壳,挣扎着自那蛋壳的裂缝中探了出来。   细细的小尾巴轻轻地摇了摇。   须臾,龙崽似是觉得这个姿势有些难受,他挣扎着想要换个姿势。   蛋壳中传来了低低的,稚嫩的嗷呜声。   山林之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连清脆的鸟鸣都停了片刻。   与此同时。   远在常戎山的青龙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崇尧宗所在的方向。   他们方才好像听到了崽崽的声音……   然而转瞬一想常戎山剧里崇尧山足有万里之遥,他怎么可能听到崽崽的声音?怕不是他想崽想昏头了?   他看着脚下连绵的山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听身侧传来了红龙迟疑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颤音与激动,“你们刚才听到没?”   青龙二人猛地抬起头,他们死死地看向红龙,异口同声道,“你也听到了?!”   红龙猛点头,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崇尧宗所在的方向,面色瞬间涨的通红,方才那绝不是他们的错觉!   他绝对了听到了崽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   最近过节太忙了,咳咳……躺平任打_(:3」∠)_   今天评论的宝子都有小红包~ 第75章   山崖料峭, 狂风呼啸。   几只雪白的仙鹤展开双翼,飞快地略过陡峭的断崖,须臾,他们面前的视野倏然开阔, 只见高大的黑衣男修静静地立于山崖之上, 呼啸的山风掀起了他宽松的黑袍, 猎猎作响。   他的额间生着虬结双角,满头白发垂落,明媚的日光落在他的发间,似是九天之上的神明,贵不可言, 然而,这张脸他们却是永远都不会忘!   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那群白鹤身形一颤,他们连忙加快了速度,只见几道灵光闪烁, 随着那灵光散去, 那几只白鹤却是化作人形, 他们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去, 连忙深深地行了个大礼, 为首的白发老者神色恭敬道, “不知龙君前来, 有失远迎,还望龙君莫怪!”   高大的男修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连绵的山脉,他的薄唇紧抿,半张面容隐于暗处,侧脸轮廓凌厉俊美, 透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白鹤长老见着他这般模样,心下忍不住有些发慌,然而没得到男修的话,他们根本不敢动弹,只身形僵硬地继续行着礼,周围一片死寂,往日里熟悉的风声,此刻却是无端地有些刺耳。   白鹤长老面色发白,他的心下止不住地有些打鼓,他的余光略过身前,只看到了截纯黑的衣袍与黑色的长靴,其上由银线绘制着古怪的符文,于日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冷光,看着莫名地有些骇人,他的额心浮现出层细密的冷汗。   他们白鹤一族虽也算得上大族,占据一方土地无人敢惹,可比起这龙族而言,他们白鹤一族却是根本不堪一提,平日里与龙族更没什么联系,更别说,因为白茜那两个贱人的关系,他们族内弟子都是躲着龙族走的。   今日这霍无厌怎么会突然前往此处?   他们疯狂思索着近日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煞神,亦或者是族内哪个小兔崽子在外惹了祸,越想,他们心底便越慌,他们面色越发的惶恐。   半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之际,却听身前传来了些许衣物摩挲的声响。   霍无厌微微侧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侧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白鹤族长,他冷声道,“把他的东西交出来。”   白鹤族长一怔,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修,他小声道,“恕老头子愚钝,不知龙君说的是什么?”   霍无厌闻言垂下眸子,他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白鹤族长,“真不知吗。”   白鹤族长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一对上那双赤色的眸子,他的话音一滞,心底有些发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面色微变,他自是不愿将那些宝贝交出来……然而想到霍无厌往日的作风,他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哪怕是他也听过霍无厌的名声。他从不知讲理为何物,若是不给,他便抢。   今日他既然专门来了此处,若是不给,今日他们族内恐怕要遭,况且,真说起来,那事也是他们理亏,……他的脑中飞快地思索着,最终,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请龙君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   话是这般说着,他却是暗暗咬紧了牙关,心疼的快要滴血,白茜那两个贱人!日后他定要他们好看!   话落,他忙对着身侧的长老使了个眼色,那长老连忙脚步匆匆地跃下山崖,飞快地向着山涧中飞去。   山崖再度陷入死寂之中,白鹤族长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正当他心慌意乱之时,却见霍无厌挂在腰间的玉牌正疯狂地闪烁着。   霍无厌垂下眼眸,他随手拿起腰间的玉牌,只见面前的虚空骤然浮现出一道流水般的玄光镜,下一瞬,便见青弄布满鲜血的脸猛地跃入画面之中,他神色急切道,“霍无厌你快回来!这里出事了!”   看着他面上大片的鲜血,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眸色渐黯,当即沉声道,“她在何处。”   他的话音未落,便见青弄疯狂地翻着身后的药箱,他语无伦次道,“什么她在何处我还想问你在何处呢!!你快回来护法!你到底跑哪里去了!崽崽都快要破壳了!你人呢!!!!你这条龙真的是……”   随着青弄的话音落下,霍无厌动作一顿,他的识海中有片刻的空白,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身前的玄光镜。   在青弄絮絮叨叨的声音中,他似是隐隐约约听到了陆沅音紧张的念叨声,和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稚嫩的嗷呜声。   那稚嫩的嗷呜声微弱的几不可闻,然而此刻,却在霍无厌的耳边无限放大,格外的清晰。   沉闷的雷声于青弄的身后倏然炸裂,风云变色,飞沙走石,他身后的日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沉下来,青弄连忙撑着伞,飞快地收拾着,他哎呀哎呀地叫唤个不停,“打雷了打雷了,这里快要下雨了!你快点回来啊……”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面前有些模糊的玄光镜,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是带上了丝近乎无措的茫然,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半晌,却见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飞快地自玄光镜中一闪而过。   陆沅音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前,紧张地念叨个不停。   霍无厌只觉似是有无数落雷于他的耳边倏然炸裂,他的意识有些恍惚,须臾,他却是蓦的掀起眼皮,他再不看面前的白鹤族长,却是径直撕裂面前的虚空,猛地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地遁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白鹤族长只觉面前光影一闪,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已凭空消散,虚空中还残留着道道蛛网般的细碎裂纹,周边只余灵光点点。   白鹤族长一怔,他连声道,“龙君,东西您还……”   风一吹,他只觉背后发凉,族长摸了摸身后,却发现他后辈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打湿,他看着面前空荡的敲鼓,却是猛地松了口气,他忍不住咬了咬牙,终是没敢骂上一句,“也不知他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一旁的长老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霍无厌方才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好了,你就别说了,等会儿我亲自将东西给他送过去吧。”   那些本就不该留在他们手中,只是他们仗着无人知晓,方才将那些偷偷留了下来,现在能将那些东西早些脱手,对于他们而言,未必是什么坏事。   白鹤族长嘴唇蠕动着,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然而看着众人沉重的面色,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   城外的那群修士正慢吞吞清理着满地的尸骨,看着往日的亲人朋友,此刻却化作满地的枯骨,他们忍不住眼眶发红,人群中传来众人绝望的哭声,然而若是不快些将这些尸骨处理干净,过些时日,便有可能导致更为严重的疫病。   诸位宗主与长老立于城下,他们沉默地看着空中积聚的毒烟,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晌,一个中年女修率先打破了现场的死寂,她沉声道,“先想办法将城内的毒烟排出去吧,城内说不定还有活口,不能再耽误了。”   诸位长老闻言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迟疑,他们正沉默之际,却见空中骤然雷光大作,乌云低垂,只见大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雨幕如织,地上的血色都被冲淡了些许。   那群修士本就是满身的狼狈,这会儿被那冰冷的大雨兜头盖脸地一浇,他们更是险些直接气的骂出声,他们只能顶着大雨,继续收拾着满地的狼藉,然而下一刻,他们面色微变,却见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众人一怔,而后诧异地发现他们断掉的肢体竟也慢慢地长了回来,甚至于那些原本已性命垂危命不久矣的修士,在淋过那大雨之后,竟也一口气缓了过来,他们大口地喘着粗气,怔怔地看着周围的奇景。   只见赤金色的灵光缓缓地蔓延至整片天地,无数鸟雀自山林中翩跹而出,他们欢快地盘旋于虚空之中,连那些怕水的灵兽亦是从山洞中一跃而出,他们于雨中飞快地奔跑着,任由大雨淋湿了他们身上的羽毛。   随着那大雨落下,只见空中停滞的毒烟竟是缓缓散去,枯萎的树木竟是再度抽出新芽,草木新生,原本荒芜的森林迅速恢复了往日郁郁葱葱的模样。   一缕明媚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落了满地。   那群村民看着周围的异象,终是没忍住红了眼眶,他们接连拜倒在地,“老天开眼了!老天保佑!”   “娘啊,我们有救了!”   雷声轰鸣,整个山脉之上皆是笼着层层厚重乌云,山间的巨树随着狂风剧烈地摇曳着。   陆沅音与青弄二人皆是抱着膝盖蹲在大石头旁,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大胖蛋,只见经过方才的挣扎,他似是又累的没了力气。   大胖蛋再度沉默地躺在柔软的衣物中,只露在外面的那截小尾巴时不时轻轻地晃悠两下,看的陆沅音与青弄越发的心惊胆战,黑龙亦是直勾勾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尾巴,漆黑的眸底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正当他们急得团团转之时,只见面前的虚空骤然撕裂,几点赤金色的炎火坠落,那点星火愈演愈烈,而后却是化作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修。   霍无厌大步走上前来,他立刻看向陆沅音,只见她的发丝凌乱,裙角与裸露的手背皆带着血色,纤细的手臂上还有着几道划痕,他的眸光一滞,他立刻上前两步,“伤势如何,我给你的灵器为何不用。”   听到他的声音,陆沅音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她看着面色阴郁目光冷沉的霍无厌,她的话语一顿,她轻轻扣了扣指尖,小声道,“没事的,我没受什么伤,这都是别人的血……”   霍无厌的指尖轻轻地停留在她的手臂上方,随着灵光闪烁,一股暖流缓缓地淌过她发烫的伤口,只见她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话落,眼见霍无厌仍是满面的冰冷,她忙扯着他的袖子,她笑眯眯道,“你快看!”   霍无厌眸光微转,待看到露在壳外那截细细的小尾巴之时,他的瞳孔一缩。   他可以感受到,来自那蛋壳内,与他相同的血脉,似是有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于他的血脉深处迅速蔓延,他的胸间剧烈地鼓动着,   他直勾勾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小尾巴,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几位长老亦是匆匆自外界赶来,他们踩着树梢,纵身飞向此处,他们迫不及待地看向陆沅音,“我方才听到了崽崽的叫声,现在怎么……”他的话音未落,便看到了躺在衣物中的大胖蛋,他的话语骤然停顿,几双眸子瞬间不约而同地,死死地看着那截细细的小尾巴。   他们的心跳都有片刻的凝滞,半晌,直到那细细的尾巴悠闲地晃了晃,他们方才如梦初醒。   青龙看着面前的大胖蛋,看着蛋上那细细的裂痕以及那截赤金色的尾巴,察觉到蛋内越发蓬勃的生命力,饶是他这么个历经世事的老龙,此刻亦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死死地捏着拳头,半晌,他方才颤声道,“好!好啊,我们龙族总算是后继有人了,老祖宗开眼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总算又有崽了……”他再也不用整夜的担惊受怕了!   红龙更是恨不得直接贴上去,他看着那截小尾巴,忍不住朗声笑道,“这尾巴可真有力气,以后定然是打架的一把好手!”   “崽崽怎么还不出来!!急急急……”   就在他们紧张的几乎气都快要喘不上来之际,只见那蛋壳忽的剧烈地翻滚起来,圆滚滚的壳忽的从中裂开,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喧嚣的丛林中悄然响起,诸位长老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此同时,只见一只粉嫩的小爪子骤然踹开破碎的蛋壳,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只见一团赤金色的龙崽猛地从那壳儿中滚了出来,而后啪叽一声,摔成了一滩软乎乎的龙饼。   他的双眼尚未睁开,身上长着细细的金色鳞片,背上生着双软乎乎的小翅膀,正乖巧地贴在他的身后,细细的小尾巴无力地落在衣物中,正慢吞吞地摇晃着。   他张着没长牙的小嘴,凶巴巴地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一众老龙,“!!!!!”   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不知何时, 空中乌压压的雷云越发的近,其中电闪雷鸣,金光闪烁,恍若择人而噬的凶兽, 看着格外的凶残可怖。   一众老龙却是顾不得山间的雷云, 他们死死地看着软趴趴的崽崽, 激动的一张张老脸都涨的通红,这是他们的崽崽啊啊啊啊!!他们龙族也有崽崽了,他们再也不用羡慕隔壁的老王八了!!!   诸位长老眼巴巴地看着躺在衣物中的崽崽,忍不住伸出指尖,就在要碰到龙崽的小尾巴时, 他们又立刻收回了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   他们族内已有千年未曾见过新出世的幼崽,就连他们这群老东西,都快忘了幼崽长什么模样,随着龙崽稚嫩的嗷呜声在山林间缓缓蔓延, 饶是青龙亦是忍不住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捏着袖子擦了擦眼睛, 连声道, “好乖乖, 委屈你们了……”   看着龙崽身上垫的衣物, 又看了眼周围这偏僻的荒山野岭, 他们忍不住又是一阵心疼,他们的乖乖崽崽怎么能在这么破旧的地方出世破壳!!   他们的乖崽生来便应当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他应当在灵泉仙山中破壳,而不是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山!   青龙看着蹲在大石头前,神色呆滞的陆沅音,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道,“二婶,我同红龙他们早间去买下了那几座山脉,正要赶回来,没想到城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   陆沅音摇了摇头,她点了点腰间的储物袋,笑吟吟道,“你们先前送了我一储物袋的灵宝防身,我肯定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   况且,她身上还有着霍无厌落下的禁制,一旦她有生命危险,那禁制自会保她不死,她向来贪生怕死,若非如此,她定然不会冲上去和常烨他们正面冲突。   话落,她忍不住又看向那软乎乎的龙崽,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身后的小翅膀,入手温热,那手感有些奇特,似是块软软的暖玉,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龙崽小鼻子动了动,他撑着软趴趴的四肢,有些吃力地想要向她靠近,连身后的小翅膀都显得格外的用力。   然而他努力了半晌,却是啪叽一声,又无力地趴回了衣物中,他有些委屈地团成了个球,嘴中嗷呜嗷呜地叫个不停。   陆沅音当即被萌的心脏一颤,她看了眼霍无厌,有些期待地问道,“我可以抱抱他吗?会不会伤到他?”   霍无厌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他低声道,“龙族没有那么脆弱。”   这就是可以了!陆沅音连带着他身下的衣服,轻轻地抱起龙崽,只见他周身皆是胖乎乎的,像一颗圆润的小金球。   这是她的崽崽。   诸位长老看着她怀中的龙崽,险些嫉妒地眼睛都快红了,他们也想抱龙崽呜呜呜!   红龙更是红的眼睛都快滴血,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想求陆沅音让她也抱抱崽崽,然而青龙却像是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立刻拉住了红龙的衣袍,“先让崽记住二婶的气息,你别靠近。”   现在龙崽方才破壳,不适合接触旁人,这也是他们方才再羡慕都没碰崽崽的原因!   他们越看便越眼红,他们索性直接埋头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我们先走吧,这地方蚊子太多,别叮了崽崽。”   陆沅音闻言抱着龙崽站起身,随着他们走向隔壁的城镇,比起崇尧宗附近的惨状,隔壁却是一派的欣欣向荣,往来修士无数。   不知何时,龙崽已窝在她怀中沉沉睡去,似乎方才破壳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青弄正将方才发生的事细细地与他们说了一通,听到那常烨竟直接在城内屠杀瘴兽放毒,一众老龙眉眼倒竖,脾气火爆的红龙更是忍不住厉声骂道,“这些个小瘪犊子可真恶毒!简直畜牲不如!!”   他们平日里虽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可面对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村民与孩童也下不去手,更别提直接动手便害了满城人性命。   陆沅音方到城中,便见几个修士快步迎上前来,他们神色殷勤,连声道,“不知诸位前辈来此,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他们偷偷看了眼面前之人,眼底闪过丝激动之色,却是越发恭敬道,“诸位这边请!”   陆沅音随着那几人走向客栈,见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周围来往的修士皆是下意识地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行人。   那几人领着他们走向楼上雅间,这会儿闲下来,青弄方才觉着浑身都在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哀嚎了几声,趴在窗边装死。   她轻轻地将龙崽放到柔软的床榻之上,那群人方才离去,便见方才还威严稳重的几位长老瞬间围上前来,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熟睡的龙崽,眼底是快溢出的慈爱祥和。   他们下意识地放松了动作,生怕吵醒了崽崽。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看着趴在窗边的青弄,从储物袋中取出瓶灵丹,递到了他的身前,“给你,快抹抹吧,别再叫啦。”   青弄见状咬了咬手腕,他一脸感动道,“还是你好,那群没良心的老龙!”   陆沅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她退出了房间,便见窗外天色已黯,霍无厌已不知去向。   也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连这般要紧的时刻都是不见踪影,她狠狠地吞了两枚灵丹,去隔壁房间洗去身上的血渍,换了身干净衣服,方才缓缓地走下客栈。   只见几个修士正聚在一起,绘声绘色地交谈着,小儿们端着茶盏,利落地穿梭于人群之间,客栈内一片喧闹。   其中一个中年男修捧着酒盏,有些感慨道,“听闻那魔君之子不日便要和那海族圣女成亲,现在正大宴四方呢!凡是前往者,不拘来处,皆可得上好的玄灵丹三瓶,灵石百两。”   “这魔族可真是大手笔,羡慕不来啊!”   另个男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嘻嘻笑道,“那魔君之子先前说不定你还见过呢,就是那个崇尧宗的天才弟子啊,叫什么顾什么秋来着,前些日子还在这买过灵丹呢!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可真是世事无常,一个落魄小子竟摇身一变成了魔君之子……”   再听到顾凌秋的名字,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她挑了挑眉,只见一群修士正端着茶盏,眉飞色舞地闲聊着,他们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酸意。   陆沅音她听着那群修士小声地交谈着,心下止不住地有些诧异。   越听,她便越觉得不对劲儿,按理来说,这魔君之子应当只有顾凌秋一人,现在和书中魔君寻回他的日子也对的上,可他怎么可能会和什么海族圣女成亲?   在那书中,明明他只是一同带走了陆丝丝,直到几年后,陆丝丝温柔地治愈了他心底的暗伤,他们方才成亲,书中更没什么海族圣女,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海族身为海域的霸主,比起龙族与羽族,他们却是更为神秘莫测,他们踏浪而去,以海兽为食,平日里极少露面与人接触。   更何况,史书中记载,数千年前,海族的首领意外陨落,自那之后,海族群雄无首,内里争斗不断,数方势力脱离族群各自为王,这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说过,海族有圣女的存在。   眼见那群修士已随意地谈到其他的话题,陆沅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她上前两步,笑眯眯地问道,“大叔,请问这海族哪来的圣女呀,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听人提起过?”   那中年男修本还不悦被人打断,然而转头一见着陆沅音的脸,他心底的火气瞬间散去,他拍了拍胸膛,得意道,“这你就问对人了!这事儿我可是围观了全程!”   “就前些日子,听说那吞天蛟一族族长外出时,意外遇到个身受重伤的姑娘,他身上老首领留下的鲛珠瞬间光芒大绽,族长察觉到不对劲儿啊,便直接将那姑娘带回了族内。   谁料那姑娘刚回了族内,就发生了件大事,他们所在的那片海域泉眼本来已经快要枯竭,在那姑娘去了之后,那海域竟接连下了数十日的暴雨,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各族族长,他们连忙赶往吞天蛟一族,这一来啊,却发现那姑娘竟好像是千年前老首领流落在外的血脉,他们便立刻将那姑娘奉为海族圣女!”   陆沅音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可这孩子圣女与那魔君之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是那海族圣女对他一见钟情,非他不嫁,海族本就怜惜那姑娘在外受了许多的委屈,他们见着那魔君之子修为不俗,人也俊美,秉性不错,便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说到最后,那中年男修忍不住有些嫉妒,他的语气发酸,“说来那小子可真是幸运,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魔君之子,得了个厉害老子,现在还有美女投怀送抱,羡慕不来啊。”   陆沅音揉了揉手中的储物袋,只觉这故事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顾凌秋因为当初险些死在海中,他最讨厌水,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到海族的地界,那海族圣女又刚好对他一见钟情,这事越想越怪,陆沅音看着那讲的眉飞色舞的中年男修。   陆沅音揉了揉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   她正想着顾凌秋的事,一转头,却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   此刻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看着她,已不知在这站了多久。   陆沅音眉心一跳,忽的有些心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原本侃侃而谈的修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们无意识地抬起头,便见高大的黑衣男修面无表情地自门外走来,掌柜的殷勤地跟在他的身后。   男修的面上似是笼着层薄薄的飘渺雾气,模糊了他的五官, 一眼望去, 他们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看到了双赤色的瞳眸与他颈间露出的一点赤金色妖纹,于昏暗的日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随着男修的到来,喧嚣的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修士皆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只觉原本宽敞的客栈此刻却是无端地有些逼仄, 周围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众人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黑衣男修,待看清他发间虬结的龙角之时,他们的眼底闪过丝诧异,以及掩饰不住的忌惮之色, 他们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茶盏, 目光闪烁, 下一刻, 却见黑衣男修神色冷淡地向他们走来, 中年男修几人身形瞬间绷紧。   须臾, 却见霍无厌静静地停留在他们的身侧, 面前的光线倏然黯淡。   几人有些无措地捏紧了手中的茶盏,他们呼吸微滞,心跳如雷,下一刻,却见方才还在跟他们闲聊的那个小姑娘却是抬起小脸, 小声道,“你方才去哪里了啊?”   霍无厌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跟上。”   陆沅音知晓他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闻言,她乖巧地应了声,“哦……”   她跟在霍无厌的身后,慢吞吞地上了楼,临进门前,她听到了楼下爆发出了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还打算过会儿多去打听打听呢,霍无厌来了这么一遭,这以后见着她,谁还敢和她八卦。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而视野中,几人方才如梦初醒,中年男修看着霍无厌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松了口气,见着其他人亦是这般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声,“瞧瞧你那个怂样。”   身旁的男修连忙反驳道,“你不也是,别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差点都吓尿了!”   中年男修脸色有些僵硬,他干巴巴地笑了声,片刻后,他忍不住有些感慨,“咱们这城内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怎么都没些动静,吓我一跳!”   身为城内最大的客栈,这里时不时便会有些大人物在此停留,他们甚至见过御兽宗与合欢宗的宗主那等强者,然而却从未有一人,只露个面都让他说不出的心慌害怕。   “谁知道呢,这最近的事那么多,听说隔壁崇尧宗都快没了,宗主都死了,哎,世事难料啊,前些日子他们崇尧宗多风光啊……”   提到崇尧宗,众人忍不住又是一阵唏嘘。   毕竟前些年,崇尧宗才出了个常烨仙君这样惊才绝艳之人,最近又得了个能参透观星之力的顾凌秋,一时间,崇尧宗可谓是风头无两,已隐隐有在众多宗门内已有脱颖而出之势,成为长荣界第一宗只是时间问题,可谁又能知晓,这短短的数月,他们竟会遭受如此重创,自此一蹶不振。   他们正感慨之际,半晌,却听身旁一个瘦小的男修方才颤声道,“你们说……方才那黑衣人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龙族前辈?”   众人一愣,那瘦小男子连忙道,“就前些日子火烧崇尧宗的那位龙族前辈!”   他回想着方才看到的模样,白发赤眸,额生双角,身穿黑衣,他的身边还有个貌美无双的小姑娘,这几样特征几乎都与传说中的那人对的上,想到此处众人面色微变,他们忽的想到,在那传闻中,顾凌秋往日的未婚妻,与那龙族前辈的爱人似乎便是同一人……   想到他方才竟然在那条龙与那陆沅音的面前夸夸而谈的模样,他有些后怕地倒吸了口凉气,我滴个乖乖!   身旁几人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系,他们拍了拍他的胳膊,神色揶揄道,“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方才那位前辈没与你计较,算你命大!”   中年男修忍不住龇了龇牙,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等大人物竟会出现在这么个小地方啊!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当即连茶也不敢再喝,连忙拿着桌上的长剑,匆匆跑出了客栈。   陆沅音像个小尾巴似的,慢吞吞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她想到方才的场景,目光忍不住有些飘忽,也不知他听了多少。   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与他垂落的白发,她扣了扣指尖,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陆沅音总觉得,她与顾凌秋间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奇怪,他们年少相识,身边许多人都以为他们日后会结为道侣,他们曾是彼此最信任之人,他们相互扶持着走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日。   在听到旁人调侃之时,陆沅音往往只是一笑带过,从未放在心上,她从不觉得,她会喜欢顾凌秋这般的人,他虽然相貌修为皆不错,可他的性子阴郁心胸狭窄,与他相处总需要记着太多的事,稍稍犯了他的忌讳,他便会冷着脸不理人,与这般性子的人相处太累。   作为朋友还好,若是结为道侣相伴数千年,陆沅音几乎不敢想象那日子得有多恐怖。   可被那些人说着说着,她也莫名其妙地以为,他们日后会结为道侣,哪怕他们之间并没有年少悸动,亦或者什么暧昧举动。   在她知道书中的那些剧情,知晓他会与陆丝丝在一起后,除了初始被背叛的愤怒,她也并未难过许久,只打算不再理会他。   直到他将她父母的埋骨之处泄露之后,她方才对他起了杀心。   看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陆沅音,霍无厌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他的眸底闪过丝暗色。   身后的房门倏然闭阖,房内的光线渐黯。   陆沅音脚步一顿,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她的目光闪了闪,小声道,“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却觉滚烫的指尖倏的落在她纤细的腕间,霍无厌垂下眼睫,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痕,他沉声道,“还疼吗。”   陆沅音一怔,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房内光线黯淡,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于他面上落下层层暗影,模糊了他眉眼间的冷意,他的眸色晦暗,她慢吞吞地摇了摇头,“不疼了。”   只见白皙的手腕上尤布着几道狰狞的伤口,似是碎玉染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霍无厌的指尖在她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浅色的灵力缓缓地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   只见她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霍无厌目光微转,只看到了她毛绒绒的发顶。   只见陆沅音垂着脑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裙角,浅浅的暗香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萦绕于他的鼻翼,霍无厌看着她垂落的眼睫,想到青弄方才与青龙他们所说的话,想到城外那满地的血色与狼藉,他只觉心底说不出的燥闷。   眼见陆沅音抬起小脸,便要说话。   他却是下意识地,近乎失控地直接将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柔软的身子骤然撞进他的怀中,他的呼吸渐重。   陆沅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惊呼了声,便想要向后退去,却觉腰间的力道越发的紧,下一瞬,浓郁的龙涎香伴随着他周身的热意瞬间涌入她的鼻翼。   滚烫的大掌死死地禁锢在她纤细的腰间,他的手背青筋起伏。   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肌肉起伏的弧度,似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揉入骨髓,吞吃入腹。   她的呼吸微滞,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微转,便见霍无厌微微垂首,埋首在她雪白的颈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烫的她整个人皆是一颤。   她几乎从未见过他情绪这般激烈之时,陆沅音微微转过头,便觉几缕白发轻轻地略过她的颊边,有些说不出的痒,殷红的流苏纠缠于他的白发之间,落在她腰间的力道越发的重。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已随风散去,房内一片死寂,只余他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一声一声,愈演愈烈。   昏暗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陆沅音被他勒的几乎快喘不上气来,她忍不住扯了扯他垂落的长发,“你怎么了?”   霍无厌薄唇紧抿,只沉默地抱着怀中的小姑娘。   半晌,他蓦的低声道,“对不起。”   陆沅音一怔,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霍无厌,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向她道歉,她的心下有些不解,更令她诧异的是,霍无厌这般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人,竟也会同人道歉。   她眨了眨眼睛,却觉落在腰间的力道缓缓散去。   霍无厌退后两步,他看着陆沅音轻颤的眼睫,沉默地伸出指尖。   陆沅音目光一滞,只见他的掌心却是静静地躺着一枚兽齿,锋利的齿尖于日光下泛着森森冷光,她看着那枚兽齿,轻轻碰了碰,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这是什么啊?”   霍无厌沉默的了片刻,他看着那枚锋利的兽牙,沉声道,“我母亲的遗物。”   陆沅音动作一顿,她看着面无表情的霍无厌,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指尖,“这个太珍贵了,还是放在你那里吧。”   “你给我这个干嘛呀?”陆沅音扣了扣指尖,心底隐隐有些打鼓,只觉得今日的霍无厌实在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她极少听别人提起霍无厌的亲人,便是提起,也只会提到他那个花心滥情的爹,她也没想到,霍无厌的母亲竟已离世,她偷偷看了眼霍无厌,小声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话落,却觉颈间微沉,陆沅音垂下眼睫,便见霍无厌将那兽牙轻轻地戴在了她的颈间,耳侧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她可以为你挡住任何人的一击。”   “包括我。”   霍无厌只是忽的想到,若是下次,又发生了类似今日的事,他未能及时赶回,又该如何。   哪怕他先前并未看到森林中的景象,可只看青弄周身的伤痕,他便能知晓其中凶险,这兽牙里存着他母亲的大半修为,在关键时刻,足以护住她的性命,拖延时间,撑到他前往。   况且,这兽牙本就是母亲送给他未来的妻子之物。   现在,他不过是提前了几日,将这兽牙送给她。   陆沅音看着缀在她身前的兽牙,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地摸了摸那森白兽牙,入手冰冷,她只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看着面前的霍无厌,忽的小声道,“你不问我关于顾凌秋的事吗?”   霍无厌闻言目光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无关紧要之人。”   不过是个薄情寡义的凡夫俗子,他相信但凡有脑子之人,都不会将那个蠢货与他相提并论。   更何况,他从不怀疑,陆沅音对他的感情与真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_(:3」∠)_ 第78章   陆沅音带着那枚兽牙脑袋晕乎乎地出了房间, 她看着客栈外来往的人群,直到现在,仍是有些发懵。   陆沅音轻轻摸了摸颈间的兽牙,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哪怕灵兽一族与人类的风俗并不相同, 可这并不是寻常的灵宝, 这其中代表的意味自然也不同。   这对他来说,应当也是极为珍贵之物,可现在,他竟然将他母亲的遗物都给了她……   陆沅音咬了咬指尖,若有所思, 她慢吞吞地走向房间,须臾,她的脚步一顿,只见原本简单素净的房间已然变了个模样。   房内摆满了价值连城的玉石金珠,原本放置着红木床的地方, 此刻却是摆着张寒玉床, 灵力溢散, 满室皆是闪瞎眼的珠光宝气, 陆沅音看着这个晃眼的房间, 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若非几位长老正笑眯眯地为龙崽收拾着寒玉床, 她险些以为她走错了房间, 陆沅音趴在窗台上,呆呆地看着几位长老满房间乱转。   只见龙崽闭着眼睛,蜷成一团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小小的翅膀乖乖地伏在身后,不知是谁还在他的尾巴上绑了个松松的蝴蝶结, 看起来就像是个精致的玩具。   红龙正拿着玉牌,得意地与对面的老龙们炫耀,“没办法,谁让我运气好,嘿嘿嘿!”   玉牌对面传来老龙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去找崽崽怎么不叫我,我恨你们这群黑心肝的老头!你们怎么那么狡诈!”   “好可爱啊啊啊!原来我们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醒醒,你没翅膀,你还是条黑不拉几的龙,你小时候才没这么可爱!”   不得不说,这大胖蛋几乎是长在了老龙们审美点上,龙族本就喜爱亮晶晶的灵石珠宝,他长着满身漂亮的赤金色鳞片,圆滚滚的身体,在阳光下漂亮的会发光,像是由玉石玛瑙所铸的小玩具,他们这是怎么瞧怎么喜欢!   “我的乖我的宝我的心肝我的姥!你们现在在哪我马上就来!”   “我在这里简直要闷死了,我真的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青龙见着他们激动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地哼了声,他神色严肃地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好好看家,过些时日等我们搬家了你们再来!这么大年纪了能不能别像那些小年轻似的那么闹腾!真丢人!”   玉牌对面当即传来了众人不满的声音,“这么多龙就数你最能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你又骗我!”   “大哥你还说!你那么稳重你会连夜收拾包袱偷偷跑路?当时抽到的龙根本没有你,你耍赖!”   闻言,那些老龙皆是神色不善地看向青龙,“真的假的?!你耍赖?我杀了你啊你这个黑心肝的!”   青龙闻言咳嗽了两声,他的神色有片刻的不自然,然而下一刻,他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稳重严肃,“我这不是怕他们几个路上闯祸,特地跟来看着他们吗?要不然他们不得闹翻天。”   “胡闹!”   对面瞬间传来老龙们此起彼伏的叫嚷声,陆沅音趴在窗子上,神色有些微妙,她看着一旁眉头紧皱的青弄,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龙族一直这么热闹的吗?”   青弄嘿嘿笑了两声,“在那鬼地方呆的久了,都被逼疯了吧,习惯就好!”   那群老龙在那海域周围一呆就是数千年,周围除了那群无趣的老乌龟便是腥臭的海兽,每日看到的都是那些熟悉的老脸,族内又这么多年没有新生命,他们整日担惊受怕的,就怕龙死族灭,说是快憋疯了也不为过。   现在见着新破壳的崽崽,难免激动了些。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觉得日后这可能有的吵了,她正要偷偷离去,却见红龙眼睛一亮,立刻飞快地向她走来,他扬声道,“二婶,你来评评理,这老头是不是蛮不讲理?!!”   几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瞬间停留在了她的身上,陆沅音只觉如坐针毡,她一脸懵地看向众人,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这事情我也不怎么了解,你们还是问问别人吧……”   “别人谁敢说这个老东西!”   陆沅音看着面前仙风道骨的青龙,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别人是不敢说,可她也不敢啊!   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批评一个比她爷爷还老的老者啊……   眼看陆沅音扯着衣角目光飘忽就是不敢看向面前的青龙,红龙当即眉眼倒竖,他狠狠地瞪了青龙一眼,“你个老东西,你别吓二婶!”   眼见陆沅音被夹在两人之间,一脸头痛的模样,黑龙上前两步,他拍开了红龙的手,对着陆沅音低声道,“你们玩去吧,别理他们。”   话落,他又往陆沅音手中塞了个储物袋,“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小姑娘别整日闷在家里。”   陆沅音拿着手中的储物袋,又晕乎乎地被青弄带出了门,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群老龙真的是……”   他的话音停顿了片刻,方才有些无奈道,“你今日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休息吧,过几日还要继续赶路,到时候有的忙了。”   陆沅音看着储物袋,慢吞吞地回了房间,只见天际尚有丝光亮,客栈之外人来人往,路边的小贩利落地收着摊子,一批身形狼狈的修士沉着脸自城外走来。   陆沅音的目光在那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那群人竟是崇尧宗弟子,她的目光闪了闪,见着那群人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陆沅音快速地洗漱完,便抱着小胖蛋埋入了柔软的被子中,明明身体已经累极,可她现在阖上眼,却是没有半分睡意。   那些村民的脸时不时地闪过她的脑海之中,陆沅音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烦闷,她又想到了那尊破旧的丹炉,她扣了扣指尖,她早已察觉到,那丹炉并非凡物。   他能扛得住佟家主与瘴兽的攻击,能挡住那些能腐蚀灵力的瘴毒,甚至还能引来藏匿在山林中的那些灵兽,让他们为她所用,他绝不是普通的炼丹炉那么简单。   按理来说,这般厉害的丹炉应该绝非俗物,可她先前翻遍那些古籍,她都未曾找到与这丹炉有关的记载。   陆沅音抱着小胖蛋躺在床榻之上,她定定地看着床顶悬坠的轻纱,想到先前那丹炉中出现的巨龙虚影,她的心底愈发的好奇,这丹炉到底是何来历?   她又想到了破壳的龙崽,她摸了摸怀中的小胖蛋,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够破壳,他又会是什么模样……陆沅音想着想着,只觉脑袋格外的清明,根本没有半点睡意,她翻了个身,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   一墙之隔。   光线黯淡,昏黄的烛光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霍无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牌,他看着其上列出的清单,漠然的眸底漾起点点涟漪。   青弄探着脑袋偷偷瞅了眼,看着那长长的礼单,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小声问道,“你这聘礼都准备好了啊,还挺快……”   他看着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令人讨厌的脸,强忍着才没继续往下问,霍无厌这还没问问陆沅音愿不愿意嫁给他呢,就把这些玩意都给准备好了,到时候若是别人小姑娘不愿意,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他知晓,他若是问了,得到的答案定然是什么陆沅音对他情根深种,怎么可能会不愿意?   有时候青弄都不知晓,霍无厌到底哪来的这份自信。   青弄说着,却是偷偷从一旁的架子上翻出来了个精致的铜镜,“你看这个,这东西可好玩了!”   青弄指着那镜子,嘿嘿笑了两声,“这个叫还真镜,只要照了这镜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说实话!”   “也不知那些人怎么弄的出来这些花里花哨的玩意,别的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些人类修士可真是强的可怕。”   霍无厌闻言神色冷淡地将那还真镜丢到了一旁,他面无表情道,“无聊。”   青弄见状连忙将那镜子给捡了回来,他心疼道,“哎呀你轻点放,别给摔坏了,这镜子我还没玩够呢!”   说话间,他忍不住偷偷看了霍无厌一眼,他本想偷偷照他一下,然而看着他那张冰冷的脸,他终是没敢动手。   须臾,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故意将那还真镜放到了个显眼的地方,青弄拿起桌上的玉简,他一本正经道,“我先忙去了啊。”   随着青弄的离去,房间再度安静了下来,霍无厌放下手中的玉牌,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街边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数对年轻男女正亲昵地依偎在树下,周围时不时传来几声暧昧的调笑。   清冷的月光悄然落在他的周身,模糊了他眉眼间的神色,虬结的龙角于月光下散发着玉石般的光泽。   许是因为靠近合欢宗,这里的民风更为大胆,霍无厌只看了眼,便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须臾,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玉牌上的礼单。   霍无厌眸光微顿,粗糙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玉牌,他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他已找人算好了吉日。   她知道后,应当会很开心吧。   霍无厌揉了揉额心,须臾,他的眼睫垂落,定定地看着摇曳个不停的烛光,他之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同人成亲,与旁人结为道侣。   他不喜与人接触,讨厌别人缠着他不放,可若那个人是陆沅音,那事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直到深夜, 陆沅音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许是因为睡前想的太多,这一夜,她的梦便未曾断过。   往日的一幕幕宛若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那些村民的面容与常烨的过往交替着闪过她的眼前, 以及陆丝丝那张无辜的面容, 她站在一侧,似是个外人般,沉默地看着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再度重演。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现在大部分都已经死去,又或者是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满是脏污的地方,现在她看着那些熟悉的画面, 心底却没了往日的绝望与愤恨。   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初见的常烨,那时的他宛若神祇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拉出了泥潭。   他教她法术,不厌其烦地为她纠正剑法上的错误, 他会带她下山去逛街会, 会在那些小混混调戏她之时为她撑腰, 会在她想念爹娘之时, 沉默地陪在她的身旁。   她曾以为他就是那三十三天的神仙, 直到最后, 画面定格在他满身血腥之时。   是他亲手杀了她的爹娘, 害的她落到那般境地,睡梦中的陆沅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指尖,面前的画面却又陡然一转。   城内张灯结彩,四处皆是挂满了殷红的绫罗绸缎,来往宾客无数, 山间热闹不堪,在众人的簇拥下,霍无厌身着红色喜服进入了房间。   在那梦中,她与霍无厌成亲结成了夫妻,周围之人面上的喜悦都显得格外的真实。   成亲后,霍无厌却是一反常态,像是磕了.药似的,整日欲.求不满地缠着她,也不知他从哪学来的那些花样,哪怕是个梦,陆沅音都快觉得自己即将纵.欲过度,累的快要死掉。   哪怕修为涨的飞快,她都有些吃不消。   就在又一次被霍无厌按在水池边吃干抹净之后,梦中的她终于没忍住收拾包袱连夜跑了,陆沅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发现霍无厌再度冷着张脸追了上来,他的手中还有着根细细的银链。   在陆沅音郁闷的目光中,她终是被霍无厌给抓了回来,他用细细的银链将她锁在房间内,又是一番折腾……   他掐着她纤细的下巴,于身后吻上了她的唇,身.下动作不停,冷声问道,“还跑吗?”他的声色暗哑,带着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浓重欲念。   她只能呜呜咽咽地哭着,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扯着锦被,腕间的银链叮铃作响……   在他又一次的深.入后,陆沅音猛地惊醒,险些被吓晕,她有些紧张地擦去额间的汗珠,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小胖蛋,无声地尖叫着,救命啊,她怎么又做了这个梦!   陆沅音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只觉头痛欲裂。   陆沅音忍不住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修士极少做梦,她的每一次梦都预示着什么,尤其还是这般多次重复做同一个梦,这意味着什么,她简直不敢去想,只想一想,都有些头皮发麻……   陆沅音抱着柔软的被子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圈,半晌,她沉默地坐起身,陆沅音啃着指尖,脸颊通红,她悄悄地推开窗子。   外面已然天光大亮,只见隔壁的窗子大敞,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窗边,他的眼睫垂落,神色冷淡地看着手中的茶盏,半张面容隐于暗处,显得他的五官越发的深邃神秘。   对面的男修正半跪在他的身前,低声与他说着什么。   须臾,霍无厌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蓦的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陆沅音见状下意识地闪身向一旁躲去,她半蹲在窗子后,莫名地有些紧张。   下一刻,她又猛地站起身,她方才为何要躲!   陆沅音轻哼了声,她慢吞吞地梳洗着,特地换上了她先前才买的流仙裙,她本想再梳个漂亮的发髻,然而她的手笨,一直都不怎么会梳那些精致的发髻。   陆沅音又挣扎了半晌,最终,她沉默地将梳子拍在了桌上,她托着腮,呆呆地看向面前的铜镜,哪怕这镜子有些模糊,依旧能看出镜中之人肤色雪白,唇色殷红,陆沅音一直都知晓她长的不错……   她戳了戳面前的胭脂水粉,莫名地有些闷闷不乐,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却听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声响,陆沅音推开窗子,便见青弄捧着几个灵果,懒洋洋地趴在窗边,他笑眯眯道,“要不要去看看那些山,看看先住哪个?”   陆沅音摇了摇头,“不想去,我好累啊……你不是方才受过伤,怎么还有心情到处跑。”   青弄闻言嘿嘿笑了两声,“那点小伤算什么?”   他们灵兽本就是皮糙肉厚的,别说那点小伤,就是断胳膊断腿,只要接回来了,过几日便也没事了,见着陆沅音这副懒散的模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怕了你了,你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听说今晚这边还有灯会,到时候咱们走看看呗!”   陆沅音闻言点了点脑袋,眼见着青弄飞快地消失在人群中,她吞了两枚灵丹,趴在窗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须臾,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将袖中的小胖蛋也掏了出来,陪着她一起晒太阳。   温暖的日光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身,陆沅音那被日光熏得昏昏欲睡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当她快要睡着之时,却觉面前的光线倏然黯淡。   陆沅音掀起眼皮,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于她周身落下一圈暗色倒影,霍无厌眼睫垂落,赤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霍无厌,你回来了啊……”   霍无厌低低地应了声,须臾,他却是转身大步走进了房间,陆沅音见状,连忙站起身跟了上去,她连声问道,“霍无厌,今晚你要去看灯会吗?青弄说可热闹啦~”   霍无厌闻言神色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随便。”   陆沅音挑了挑眉,她扯下夜明珠上轻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随便是什么意思?你到底去不去啊。”   看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的陆沅音,他的眸光微动,眉眼间带上了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专注,然而他却是继续冷声道,“聒噪。”   陆沅音轻哼了声,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桌上放着个精致的铜镜,她随手拿起那铜镜,只见镜中之人肤色雪白,唇色殷红,随着她的动作,镜中之人亦是勾了勾嘴角,看起来格外的意气风发。   陆沅音正百无聊赖地看着镜中之人,却听身侧之人忽的沉声道,“你觉得下半年成亲如何。”   “啊?!什么?”陆沅音一怔,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只见陆沅音仰着小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他在那双乌溜溜的瞳仁中看到了个小小的自己。   不知为何,他的喉间无端地有些干涩。   凸起的喉结无意识地滚了滾,霍无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先前找人掐算吉日之时,便知晓在人类修士之间,这些事都得由男方主动提起,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虽不喜欢陆沅音,可该给她的尊重,他也不会落下。   霍无厌看着陆沅音圆睁的双眼,再度沉声道,“你觉得我们下半年成亲如何。”   话一出口,他才察觉到他的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陆沅音,“???”   她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瞬间睁圆了眼睛,她下意识反驳道,“不行!”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赤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陆沅音,话语中带着丝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波澜,“为何。”   他的声色沉沉,“你不愿意?”   陆沅音的脑袋有些发懵,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铜镜,指尖都泛着隐隐的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哄哄霍无厌,然而话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又变成了句,“我当然.不愿意!”   陆沅音,“……”   完了闹鬼了!   看着霍无厌阴沉的目光,陆沅音连忙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还没想好,我……”   若是往日,有人敢拒绝他,霍无厌早该直接离去,然而这会儿,看着陆沅音那张苍白的小脸,他却是沉默地停留在原地,他莫名地想要听她接下来会如何说。   霍无厌看着她手中捏着的还真镜,落在袖中的大掌猛地收紧,他冷声道,“你不是喜欢我,你为何不愿。”   陆沅音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她看着面前神色冰冷目光阴沉的霍无厌,一颗心险些直接蹦出来,她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想到先前脱口而出的那几句话,她的红唇紧闭,根本不敢再说一句话,生怕再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然而不知何时,身后的房门已然再度阖上,房内光线瞬间黯淡,她有些紧张地拽了拽门,发现那单薄的红木门却是纹丝不动,灼灼热意瞬间逼近,她的呼吸止不住地有些滞涩。   陆沅音有些紧张地咬着唇,她转过身,看着步步紧逼的霍无厌,面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她死死地捏着手中的铜镜,指节都泛着隐隐的白。   霍无厌上前两步,赤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恨不得贴在门上的陆沅音,他冷声道,“你喜欢我吗。”   陆沅音眉心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视线,却觉下巴一痛。   霍无厌掐着她尖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却是迫使她抬起了小脸,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小脸,几乎是自喉间挤出个字来,“说。”   陆沅音眉尖微蹙,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目光闪躲,就是不敢看向面前之人,她的红唇紧抿。   然而下一刻,只见面前灵光闪烁,陆沅音只觉一股怪异的灵力落在她的周身,她苍白的唇动了动,却是不受控制道,“不喜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房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连窗外风声与微弱的虫鸣似乎都停滞了片刻,看着面前那双冰冷的眼眸时,陆沅音猛地捏紧指尖,识海之中一片空白。   陆沅音看着霍无厌阴沉的面容,捏着裙角当即恨不得直接晕过去,又怕这一晕她便再也见不到以后的太阳,这个不争气的破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见鬼了!   霍无厌瞳孔一缩,只觉胸口无端地有些燥闷,沉默地立于原地,他看着陆沅音闪躲的目光,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只觉整个人燥郁不堪,他忍不住冷笑了声。   须臾,只见陆沅音眉头紧皱,她的眼眶有些泛红,眼底浮上了层盈盈雷光,他的指尖落下之处亦是爬上了层浓重的绯色,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   霍无厌薄唇动了动,他强压下心间躁动的情绪,哑声道,“你先前不是说喜欢我,对我情根深种?”   陆沅音死死地咬着唇,她几乎可以尝到口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她想要哄哄他,然而她却是不受控制地小声道,“……那都是我骗你的。”   陆沅音说完差点直接哭出声,只见霍无厌蓦的冷笑了声,不知何时,他的双眸已然化作两道危险的竖瞳,于暗处散发着幽幽冷光,虬结的双角于他面上落下狰狞的倒影,看起来宛若地狱中爬出来的鬼魅。   霍无厌看着她唇角的血色,他冷笑了声,粗糙的指尖缓缓地摩挲着她娇嫩的唇肉,殷红的血色晕染,于她面上落下片刺目的痕迹,“那你先前为何要我同做,你为何要同我双修。”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有种说出来就要被搞死的不妙预感,她死死地咬着唇,生怕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然而那张嘴却是不受控制道。   “我要采补你,你修为比较厉害。”   “……”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根本不敢再去看面前之人,恨不得直接钻到墙缝里去,却觉一只滚烫的大掌缓缓落在她细白的颈子间,那人力道渐重,她的呼吸微滞。   就在她以为霍无厌今日会直接掐死她之时,那大掌却又蓦的松了力道。   霍无厌退后了两步,他直勾勾地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眼眶泛红的陆沅音,只觉胸口燥郁不堪,他的颈间青筋凸起,眸色猩红,颊边的妖纹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周身灵力紊乱,整个人已隐隐有暴走之势。   悬坠于房内的轻纱狂乱鼓动,陆沅音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她死死地捏着掌心,面色惨白。   他蓦的推开房门,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霍无厌聪明一世,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这么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甚至连身体都被她给骗了去。   还打算与她成亲。   若不是她误打误撞拿了那个还真镜,她究竟要骗他到何时。   更让他暴躁的是,他本该直接杀了这个骗子,然而她只红了眼眶,甚至半句话都未说,他便已下不去手。   他忍不住冷笑了声,觉得这些天实在是说不出的荒谬!   作者有话说:   老龙:破大防= = 第80章   陆沅音也不知她是如何离开的那个房间, 她在那房内站了许久,直到她的脚都有些发麻,想着霍无厌先前那阴沉的面色,她方才失魂落魄地靠在走廊中, 来往的人皆是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 陆沅音似有所觉, 她抬起头,便见青弄正笑眯眯地站在她的身前,看着她怀中抱着的还真镜,他嘿嘿笑了两声,“这个镜子好玩不, 我专门寻来的,怎么样!”   陆沅音,“……”   她低下头,方才发现那镜子还在她手中,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镜子有什么用?”   青弄挑了挑眉, “还真镜啊, 你不知道吗?凡是照了这面镜子的人都会说真话, 可有意思了!”   最适合对付霍无厌那种口是心非的龙。   “我可是派人找了许久才得到的宝贝, 怎么样, 好玩不?”   看着霍无厌平日里那心口不一的别扭模样, 他都替他们急得慌。   陆沅音,“……”   她忍不住再度沉默了片刻,陆沅音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青弄,感觉她简直快碎了……   有没有意思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快完了……   她甚至没心情再理青弄, 只抱着那面破镜子,像是个游魂似的晃晃悠悠地进了房间,她有些失力地躺在柔软的被褥间,只觉脑袋一片空白,满脑子皆是方才霍无厌神色冰冷的模样。   她极少在他面上看到那般明显的怒色,哪怕是当初她强行采.补霍无厌之时,他亦未曾露出那般恐怖的神情。   像是恨不得直接将她挫骨扬灰。   她现在就是不用想,都能知晓霍无厌有多生气,扪心自问,若是有人敢这样骗她,她定要将那人活活掐死,而后挫骨扬灰。   更何况,霍无厌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人。   陆沅音抱着那面破镜子,险些直接哭出声,她怎么那么倒霉啊啊啊啊她真的是服了!!!   陆沅音先前便想过,有朝一日她可能要翻车,却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的这么快,甚至还是以这般让人绝望而直白的方式。   想到霍无厌先前的反应,陆沅音只觉她这条小命即将不保,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无声地哀嚎着,怪不得她先前的梦中她总是逃跑,原来就是因为这么个玩意!   陆沅音咬了咬牙,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直接跳起来大吼两声,她清楚地知晓,霍无厌的手段有多恐怖。   窗外的天色渐黯,陆沅音揉了揉额头,只觉头疼欲裂,她的思绪越发混乱,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却是猛地爬起身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里不能再呆,她得先跑出去避避风头!   剩下的等保住小命再说!   陆沅音没好意思将老龙们送给她的那些灵宝带走,只简单地收拾了些衣物,便匆匆地走出了房间,她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只见时不时有人路过门前。   她轻手轻脚地走向一旁,只见几位长老都在房中,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兽奶,正轻手轻脚地给崽崽喂奶。   陆沅音看着那只小小的一团龙崽,她的心中万般不舍,然而现在她是真的是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再见了崽,阿娘今晚要去流浪了!   咱们有缘再见!   陆沅音狠下心,她埋着头便要走出客栈,却见青弄猛地从拐角处探出头来,“你干嘛呢?”   陆沅音险些被他直接吓得蹦起来,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的面上却是不变,只佯装镇定道,“霍无厌呢?怎么没看到他。”   青弄随口道,“方才巨犀一族的首领前来拜见,你找他有事啊?”   陆沅音连忙摇了摇头,她沉声道,“没事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了哈……”   话落,不待青弄回答,她便立刻脚步匆匆地跑下了楼,她埋着头,径直向着街道中跑去。   青弄看着她这慌张的模样,眼见着她的身影快速地消失于转角,他挑了挑眉,“搞什么呢,一个两个这么神神秘秘的。”   陆沅音跑到街道后,立马去周边的店铺里买了些收敛气息的灵宝和面具,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通通将那些灵宝戴在了身上,确定自己没泄露出半点的气息,方才踩着飞剑,飞快地向着城外飞去。   凌冽的寒风狠狠地刮过她的脸颊,带起阵阵刺痛,周围的风景不断地变幻着,鸟雀飞舞,陆沅音看着身后那愈来愈小的城池,后知后觉地生出死不舍来。   她沉默地坐在飞剑之上,忍不住有些失落,她看着周围飞舞的鸟雀,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陆沅音向来是个遇事喜欢逃避的人,方才那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她第一个生出的念头,便是快些跑……她害怕面对长老们与霍无厌厌恶的目光。   陆沅音抱着膝盖,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她将灵力灌入飞剑之中,任由飞剑带着她漫无目的地向着前方飞去,她本还在纠结该躲到何处去,只见两个年轻女修正坐在个巨大的酒葫芦上,悠闲地向着南方飘去,她只犹豫了片刻,便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不知何时,天色已然彻底黯淡。   许是察觉到她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那两个年轻女修却是停下酒葫芦,他们好奇地打量了陆沅音一眼,而后毫无防备之心地问道,“姐妹,你也是去海族的吗?”   陆沅音闻言一愣,她看着那两个女修,“海族?”   其中一名娃娃脸女修欢快道,“是啊,我们正准备去看那个魔君之子和海族圣女成亲呢,听说可热闹了,好多人都会去呢!”   陆沅音闻言沉默了片刻,她掐了掐手中的储物袋,若有所思,她不想看到顾凌秋……   可现在她也不知该去往何处,况且,对于那什么海族圣女,她还是有些好奇的,陆沅音小声应了声,“是啊,刚好我也想去那里,可真巧……”   说话间,那酒葫芦已慢吞吞地飘到了她的身旁,那两个女修这才看清她的模样,当即两人皆是眼睛一亮,他们的眼底闪过丝惊艳,他们当即越发的热情,“看这方向,你也是从长荣城里来的吧,听说那什么魔君之子先前还是我们那里的弟子呢,就是那个什么崇尧宗!”   陆沅音懵懵地应了声,说话间,那个面嫩些的女修递给了她一管药膏,“这个你留着,听说那海族地界的天气可奇怪了,不做好准备到那里可能要脱层皮。”   在那两个年轻女修的热情邀请下,陆沅音又推辞了两番,方才矜持地坐上了他们的酒葫芦,那两个女修热情道,“看你这样子,你应当很少出城吧,过了这山脉,外面便都是那些灵兽一族居住的地方。”   从她的口中,陆沅音很快便得知,这两个女修名为邵思苑和邵青,他们皆是御兽宗长老的孙女,二人虽然年轻,却已结伴去了许多的地方。   陆沅音听着,忍不住有些羡慕,她以前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随着爹娘去了许多的地方游玩,在爹娘去世后,她便一直为了生活奔波,根本没空去想那些。   似是看出来她的失落,邵青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正好我们都顺路,不如结个伴吧,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陆沅音看着她面上温柔的笑意,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地应了声,“好!”   脚下的景色不断地变幻着,邵思苑指着其中一座山脉嘿嘿笑了两声,“你看那里,那里就是幽蛇一族的居住地。”   “听说幽蛇一族的男子有两个那玩意,也不知真的假的?”   邵青立刻小声附和道,“龙族也是吧,可惜我修为不精,要不然我定要去抓条龙回来让姐妹们都开开眼。”   陆沅音,“……”   真是好豪迈的姐妹俩。   那二人说着,已然开始激动了起来,他们指着那几座山脉,挨个介绍着,“这羽族的男子可好看了,等到什么时候带你去他们的采羽节玩,可有意思了,我还有个羽衣就是在那时候买的,特别漂亮还便宜!”   陆沅音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却是看到了一片蔚蓝色的海域,浪潮汹涌,绿浪翻飞,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更湿润了些,连拂面而来的风都带着些许的水汽。   邵思苑感受着空气中的凉意,忍不住扬声道,“那就是海族的地界!我们就快到啦!”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城内一片热闹,街道上挂满了花灯,往来修士无数,四处一片热闹喧嚣,房内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月影重重,一只通体漆黑的鸟雀悄无声息地落于他指尖,霍无厌微微垂眸,神色冷淡地坐于主位。   几名额生巨角,身形健硕面容刚毅的男修神色恭敬地立于他的身前,他们恭声道,“龙君,属下那边已安排妥当,现今其余几族也已准备妥当,只待龙君下令,属下定然赴汤蹈火,誓死追随龙君!”   男修说的慷慨激昂,然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面前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唯余窗外风声呼啸。   他指尖的鸟雀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看着那几名男修,漆黑的眼底散发着诡异的幽光,巨犀长老话音一顿,他偷偷抬起头,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主位之人,室内略有些黯淡,烛光氤氲,暖黄的光晕悄悄地落了男人半身,却融不去他周身的冷意。   只见高大的男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茶盏,他的眼睫垂落,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神色。   虬结的双角于他面上落下道道狰狞的阴影,于这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说不出的诡异邪肆。   巨犀长老心下有些忐忑,不知霍无厌这般反应是何意思,难道是见他们来的晚了心生不悦?还是他们先前没有及时站队引起了霍无厌的厌烦……他的面色有些苍白,心底越发地有些不安。   他们这几族在往日皆算是龙族的附属族群,依附龙族而生,直到龙族举族迁徙,而他们因着族内习性,留在了原处,只每年按时送上珍宝以示尊崇,可时日久了,霍无厌久久未曾现身,龙族亦是一潭死水,他们甚至以为霍无厌或许已死在了哪场雷劫亦或者是意外之中,他们便也健健忘却了此事。   直到前些时日,霍无厌骤然现身,他们族内便打算立刻前往龙族,只是当时听那群人说,天道不喜龙族式微,各地频生异象,那传闻中的天命之人迟早会将龙族扯下神坛,他们思索再三,生怕被那浩劫波及,只能缩在族内装死,装作不知晓霍无厌出世一事。   直到这半年来,龙族地位依旧不可撼动,甚至于,他们从旁人口中得知,这霍无厌修为越发的深不可测,比之先前更甚,他们再不敢犹豫,连忙带上珍宝匆匆赶往此处。   他们又求见了许多次,方才能踏入这房门。   然而,眼前的情况甚至比他们想象中更糟,他们中有人数百年前也曾见过霍无厌,那时的他虽气势强悍脾气暴戾,却也年轻气盛,不是什么阴狠毒辣之辈,只要不招惹他,便不会有事。   亦或者说,他对人总是漠然无视的,对于旁人,他懒得去计较,然而现今,霍无厌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在那双猩红的眼眸下,他们的一切心思算计都似乎无所遁形,这个念头使得他们有些说不出的心慌。   霍无厌看着面前那一张张虚伪丑陋的脸,只觉越发的心烦意乱。   烦。   他的目光微转,只见一盏盏花灯悬坠于巨树之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温暖的灯光随之缓缓跳跃,于他眸底落下点点光亮,他只觉眸子似是被火光灼了般,刺的他眼底发涩。   他先前竟还想着陪她去看那些幼稚无聊的玩意,简直可笑。   霍无厌神色渐黯,他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些精致的花灯,蓦的冷笑一声。   听到他那声冷笑,巨犀长老心底一咯噔,面上血色尽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他的身子颤了颤,脑海中思绪混乱,他正疯狂寻思着该如何挽救这局面,却见面前的暗影骤然拔高   伴随着沉沉的脚步声,桌上的烛光摇曳,只见霍无厌已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漆黑的袖角于虚空中留下道尖锐的弧度,巨犀长老连声道,“龙君,属下……”   却听房外传来男人冷沉的嗓音,“滚。”   众人一怔,脑海中有片刻的空白,他们面面相觑间,面色皆有些说不出的难看。   然而想到近来那些传闻,他们却是面容绷紧,收敛了眼底的万般神色,只恭敬地侯在房内,未曾离去。   霍无厌大步走出了客栈,黑云压低,在那满城喧闹之下,城内的空气有些说不出的滞塞。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漆黑的夜空,思绪一片混乱。   霍无厌从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那些年死在他手上的血亲不计其数,可现在,他的识海却是混沌不堪,他不知该如何解决那个骗子,他站在湖边,他的眼眸垂落,神色冰冷地看着脚下潺潺的流水,看着湖水中那个模糊的倒影,他的心下越发的燥闷,只觉一股郁气盘踞于他的心底,弄的他心烦意乱。   偏偏他又无处发泄。   霍无厌知晓,他在生气,对于他而言,这一切都是他未曾经历过的,他以往不会生气,他所行之事,一举一动皆是随心而为,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当尽快解决此事。   今日那些画面混杂着往日的一幕幕疯狂地涌入他的识海之中,似是梦魇般挥之不去,有她笑着跟在他身旁,有她眼眶通红的模样,有她缩在他身下,小脸绯红双眼含泪的可怜模样,最终定格的画面,便是她一脸心虚地说,她不喜欢他。   她骗了他那么多次,唯独这次不曾骗他,却是说,她根本不喜欢他。   在那还真镜下,她不会说谎,没人能在还真镜下说谎。   陆沅音真的不喜欢他。   这个答案使得他心口一滞。   落在袖中的大掌猛地收紧,霍无厌死死地看着脚下的湖泊,眸底爬上了层猩红血色,他的颈间青筋凸起,只觉胸口闷的他呼吸都有些滞塞,他无意识地看向他的掌心,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上的温度。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刺目的血色,是她唇间的血。   霍无厌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只觉那点血色似乎在他指尖慕地燃烧了起来,灼的他指尖发烫,他的心口似是被什么撞了下,闷的发涨。   他顺着流水,无意识地走向城中,陆沅音的那几句话犹如魔音贯耳,反复地闯入他的识海中,搅的他头痛欲裂。   晚风掀起了他的白发,颊边的妖纹于月色下闪烁着森森幽光,周围的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神色惊恐地看着站在桥上的霍无厌,察觉到他周身恐怖的气息,他们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些。   霍无厌听着耳边越发吵闹的喧嚣声,他的眉头紧皱,终只是深吸了口气,他强压□□内翻腾的火气。   霍无厌定定地看向掌心,他知晓,陆沅音是不同的。   从始至终,她都与旁人不同。   哪怕知道陆沅音骗了他,他也不会杀她。   在她羞辱他之时,他也下不去手伤她。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想伤她。   霍无厌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尖的血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那还真镜出了问题,他忍不住冷笑了声,只觉可笑至极。   霍无厌沉默地看着巨树之上悬坠的花灯,须臾,他却是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客栈,他为何要在这里伤神,现在他们孩子都有了,陆沅音就是不喜欢他又如何,他也不喜欢那个胡言乱语谎话连篇的骗子。   她注定离不开他。   日后,后悔的只会是她。   他冷着脸回到客栈,方才进门,却见青弄与诸位长老神色焦急地自客栈内跑了出来,他看着霍无厌身后空荡荡的一片,面色当即大变。   霍无厌见状眉头皱的更紧,他神色冰冷地看向青弄,冷声道,“想死?”   青弄眉心一跳,他顾不得霍无厌似是要杀人的目光,连忙叠声询问道,“你有没有看到陆沅音?今天我们一天都没人看到她,这到底是跑哪里去了,一整天都没看到人影?明明早上还说好今晚一起去看花灯的,这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你们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   青弄的话音方才落下,便见霍无厌的面色骤然阴沉,猩红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他,青弄的话音一滞,后背瞬间出了层,他第一次看到霍无厌这般恐怖的神色……   霍无厌看着他面上的急色,只觉有些说不出的荒谬,他忍不住冷笑了声,他还没同陆沅音计较。   这个骗子玩弄了他的身子,现在竟然还敢一言不合就逃跑?   她真是好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那海域看着离他们不过咫尺之遥, 他们却是生生坐了一天一夜的酒葫芦,方才慢悠悠地晃悠到海域上方,陆沅音只觉得腰酸背痛的,她揉了揉酸痛的腰肢, 自酒葫芦之上一跃而下。   只见那海域之上已经到了不少的人, 见着他们到来, 那群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便又随意地收回目光。   陆沅音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只见这海域之上空荡荡的一片,根本没有能住人的地方,她看着身侧激动的姐妹俩, 小声问道,“我们晚上住在哪里啊?”   邵青闻言挑了挑眉,“这个得等等,等到海水退去之时,那水下的城池便会显现出来, 这些海族可挑剔了, 等到了水下, 不能大声说话, 不能随意触碰周围的建筑, 不能主动同海族搭话……”   陆沅音听着那一连串的不能, 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海族要求还挺多,她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域,忍不住有些惆怅,这个时候,霍无厌与青弄和长老们他们应当已经察觉到她带着包袱连夜跑路了……也不知他们会不会生气。   见着周围的人越发的多, 她迟疑了片刻,却是偷偷取了个面具贴在脸上,那姐妹俩正兴奋地四处张望着,一回头,见着那张变得平平无奇的脸,他们忍不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的脸……”   须臾,他们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压低了声音,“也是,你长的那么好看,在这种地方若是被什么人给盯上可就糟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陆沅音倒是没有这个想法,她只是怕在这里遇到顾凌秋,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直接换张脸。   陆沅音低低地叹了口气,下一刻,邵思苑已拉着她的胳膊向着海域跑去,“叹什么气呢,海水开始退了,快冲啊,等会抢不到住处可就要住大街了!”   陆沅音闻言,连忙埋头向着海边跑去,只见清冷的月色下,一条巨大的白鱼猛地乘着浪潮跃出海面,水珠四溅,无数游鱼随之欢快地跳跃于浪花之间,晶莹的水珠于月色下闪烁着剔透的光泽。   那白鱼额间生着独角,鱼目透亮,周身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似是于水中生出的精怪,有着近乎诡异的美丽,她轻盈地跳跃于浪潮之间,伴随着阵阵清亮长鸣,只见那汹涌的浪潮竟瞬间从中散去,生生开辟出条小路来。   陆沅音忍不住睁圆了眼睛,见着她这震惊的模样,邵青小声解释道,“这是海族的守卫之一,银鱼,她的声音可以破浪,她不喜欢别人碰到她,你看着她记得离远些。”   陆沅音闻言点了点头,只见众人已迫不及待地随着那巨大的银鱼走入了浪潮之中,在那层层水雾之下,他们的身形飘渺,似是海上的泡沫,陆沅音上前两步,只觉一股寒意夹杂着大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汹涌的浪潮自他们的周身冲过,却未能在他们身上留下半点濡湿的痕迹,陆沅音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忍不住有些感慨,她随着众人缓缓地走向海域深处,只见周围时不时有鱼群游过,一些生着鱼尾长着鱼鳍的海族族人躲在暗处,正好奇地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陆沅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随着他们逐渐走向海域深处,只见面前的视野却是倏然开朗,只见那海底深处却是坐落着无数精致的,似是由玉石所做的建筑,连串的夜明珠于朦胧的水域中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不同于人族修士清雅的亭台楼榭,亦不似龙族那般粗犷大气的山洞,海族的建筑更似是幼时幻想中的住所,众人看着那片璀璨的楼阁,皆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人群中爆发出了阵阵压低的惊叹声,却无一人敢大声吵闹。   陆沅音正细细地打量着,却听身前传来了些许的浪潮之音,她抬起头,便见到条生着黑色鱼尾,身形修长的鲛人踏着海浪,宛若利剑般破开浪潮,向着海域深处游去。   见着那黑尾鲛人,众人下意识地向着两边散去,就连那银鱼亦是停下脚步,静静地侯在一侧,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海浪之间,银鱼方才再度领着他们向着海底游去。   身侧的一个瘦高的男修见状,忍不住小声问道,“那人谁啊,派头那么大?”   他身旁之人忍不住挑了挑眉,“他你都不认识啊?”   那男修撇了撇嘴,见着身旁的女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条鲛人看,他的话音忍不住有些酸涩,他嘀嘀咕咕道,“这海里这么多条鱼,我怎么可能都认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邵青闻言微微侧身,她附在陆沅音的耳边,小声道,“这十三方海域唯有一尾黑尾鲛人。”   “方才过去的那条黑尾鲛人,便是那传说中的撒珈。”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也没听说过这鲛人的名字……   邵思苑见着她满脸茫然的模样,忙低声道,“他可厉害了,打遍海族无敌手呢,长的还好看!”   海族族人大多性子温和,他们喜好安静,极少与人接触,这撒珈却是个异类,他平日里好战凶狠,最喜欢四处挑战各方强者,可以说是凶名赫赫,若非他无心权势,怎么着也得捞个族长当当,只可惜他极少去人类所在的地界。   陆沅音闻言点了点头,她看着撒珈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按照这番描述来看,不就是海族翻版的霍无厌吗……   陆沅音走近了些,方才看到那些建筑上皆是挂满了漂亮的珍珠与贝壳,几乎每家门前都摆着些精致的挂饰,远处隐隐传来了阵阵喧哗之声,陆沅音踮着脚尖,不住地张望着,却见面前的灵光闪烁,那银鱼却是化作片片剔透泡沫,悄无声息地消散于海水之中,只眨眼间,便再没留下半点踪迹。   邵思苑拽了拽她的袖子,有些兴奋道,“他们的海会还没散呢,我们快些去看看,说不定还来得及凑个热闹!”   话落,她已提着裙子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   陆沅音闻言亦是小跑着追上前去,蓦的,她的眸光一滞,只见星星点点的明珠闪烁。   无数海族族人摆着小摊,热情地招呼着来往的修士,这海会却是与人类修士的集市有些相似,不同的是,海会的规模更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尽头,小摊上摆放的东西亦是海族特有的灵宝美食。   陆沅音看着面前的景象,忽的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她有些失神地跟在邵青的身后,沿着小道缓缓地向着前方走去,须臾,她的脚步一顿,只见一座巨大的雕像静静地伫立于海域深处,那雕像头戴玉冠,手执长戟,身下却是生着条粗壮的鱼尾,他的身上挂满了贝壳珠宝,无数游鱼亲昵地缭绕于他的周身。   他的眼皮微垂,神情严肃地看着脚下的族人,哪怕他的面上布满了皱纹沟壑,依旧能依稀看出往日俊美的模样。   这便是海族昔日的首领。   陆沅音看着那巨大的雕像,她的目光微滞,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直到邵青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方才如梦初醒。   邵思苑与邵青买了许多的美食,这一路上,陆沅音随意地看着小摊上的那些灵宝,却是根本无法静下心下来,她总是忍不住想着那座巨大的雕像,海族的首领,撒珈……   她慢吞吞地跟在邵青的身后,听着他们兴奋地交谈声,沉默地向着今夜的住处走去。   他们这群外来者却是住在最北面的那片房屋,比起先前看到的那些房子,这一片看起来却是格外的沉闷简陋,光线黯淡,周围隐隐可以听见喧嚣的浪潮之声,夹杂着海兽愤怒的嘶吼声。   先前那个瘦高男修见状忍不住又抱怨了两声,“这什么鬼地方,这里也能住人?小爷我什么时候住过这么寒酸的地方?”   身旁的人闻言连忙扯了扯他的衣服,他小声劝道,“好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若是让那群人听到,可能马上就要把我们赶出去!”   那瘦高男修闻言面色微变,察觉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固执道,“我看他们谁敢?小爷我花了那么多钱来的,他凭什么赶小爷走!”   陆沅音被他吵得有些头疼,她抿着唇,随着邵青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间较小的房,只见内里空荡荡的一片,只摆着几张石床,以及个单调的石桌,便再无其他。   邵思苑看着这简陋的房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海族真的是我见过最不想赚钱的人……”   “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他们先前去过那么多的地方,哪怕是最高傲,眼高于顶的羽族,见着他们大批的人类修士前来,亦是会提前准备好,而后狠狠地宰他们一顿。   她随意地选了张床,而后忍不住龇牙咧嘴道,“睡这床我还不如直接打地铺!”   邵青见着她这般模样,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须臾,她的目光一顿,只见陆沅音仍看着外面那座巨大的雕像发呆,自从到了这海域之后,她便似乎一直都格外的沉默,邵青小声问道,“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沅音闻言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那雕像格外的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雕像,可她又记不起究竟是在何处……   陆沅音低下头,只见她腰间的玉牌正不停地闪烁着,她知晓可能是青弄他们发来的消息,她定定地看着那玉牌一会儿,却是没敢回应。   按照霍无厌的手段,她毫不怀疑,她现在若是回了青弄消息,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便能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   外面时不时传来那男修不满的抱怨声,她将那闪烁个不停的玉牌丢到了储物袋中,而后抱着胳膊,继续看着那雕像发呆。   一夜无眠。   翌日。   天方才蒙蒙亮,陆沅音便听到外面传来了阵阵吵闹声,她站起身,便见那瘦高男修正拧着眉头,不满地看着周围的景色,他厉声道,“这个地方我真的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小爷我花了那么多钱,他们就让小爷睡这个破床!我呸!”   陆沅音听着他不断的叫骂声,心底亦有些烦躁,就连最好脾气的邵青都是忍不住皱紧眉头,“这人真是烦得很,待会离他远些,可别拖累了我们。”   陆沅音本想不再关注那雕像,然而她出了房间,只随意地看了眼周围的景象,便又忍不住,再度看向了那巨大的石像,一夜过去,他的周身又多了许多精致的小挂饰,几个海族族人拿着鲛纱,细细地擦去他周身落下的灰尘。   在众多海族心中,他们的首领与神明无异,他们发自真心地爱戴着这位已经陨落的首领。   比起昨夜,今日这海城内更为热闹,几乎整片海域内的海族皆是尽数赶往了此处,往来的人类修士亦是多了许多,陆沅音随着邵思苑挤在人群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面具。   就怕她的面具都被人给不小心挤掉……   这城内除了老首领的雕像,还有大大小小的吞天蛟雕像,在那中央的雕像上,甚至还挂了数百截白骨,于日光下散发着幽幽冷光。   陆沅音只看了眼,便收回了目光,她随着拥挤的人群缓缓地走向城中,隔的远远的,便见一群貌美的女子端着果盘茶盏,轻盈地游走于海浪之间,向着城内游去,她们身上皆带着些许海族的标志,生着头茂密的卷发,周身衣衫单薄,隐隐可见大片雪白的肌肤。   随着她们的动作,坠在发间的宝珠贝壳叮铃作响。   陆沅音看着那群海族女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一路上,她甚至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就连那些人类宗门,亦是特地派了人前来祝贺。   她正好奇地看着那群海族女子,却听身侧的邵思苑急声道,“阿音,你快看那快看,那个就是顾凌秋,我先前在崇尧宗见过他!”   “他果然来了!那些传闻原来是真的啊!他真的要娶那什么海族圣女啊!”   陆沅音闻言动作一顿,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只见一群海族侍卫拿着长枪,神情严肃地逼退挤在周围的人群,护着几道身影缓缓地向着城内走去。   她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那被人群簇拥着的俊美男修,只见他的身侧站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修,那中年男修的样貌与他有三分相似,只是他的样貌更为粗犷,周身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浓浓的杀意与戾气。   若是她没猜错,那中年男修应当便是顾凌秋的父亲,魔族的魔君。   他正与身侧的白发老者低声交谈着,面上带着份客气的笑容。   陆沅音掐了掐指尖,她的目光在顾凌秋面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正神色不耐地应付着身侧的人群,比起上次见面,现在的他气势更为凌厉,似是出鞘的利剑,带着灼人的锋芒,他的修为比先前更强。   陆沅音心下止不住地有些诧异,先前她那一剑完全是奔着取他性命去的,那一剑几乎直接穿透了他的心脏,哪怕是修士,有修为护身,那般重要的命门受伤,他也应当元气大损,没想到他竟这么快便已恢复。   只可惜,上次竟然没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的神色渐黯,陆沅音垂下眸子,掩去了眸底的杀意。   邵思苑见状附在她的身侧,小声道,“他原来是崇尧宗的弟子,听说他还曾有个未婚妻,后来和他父亲相认后,便没再听过他那未婚妻的消息了,我看八成是让他们给灭口了,这群人可最狠心了!”   邵青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你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让人听到小心小命不保!”   邵思苑闻言撇了撇嘴,她有些不满道,“干嘛呀你,他们自己做了还怕人说了不成?我总觉得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陆沅音闻言忍不住笑了声,“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   “啊??!”邵思苑一愣,却见陆沅音已绕过人群,艰难地向着城内的另一端走去,她连忙道,“你慢点呀!你等等我啊!!”   顾凌秋面色不耐地立于魔君的身后,他看着众人满面的恭维与殷勤,心中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厌恶,他最讨厌的,便是这群攀炎附势的小人。   顾凌秋无意识地摩挲着悬坠在腰间的长剑,眼见又是一群人笑容殷勤地向他们走来,他的神色越发的冷淡,只想立刻转身离去。   然而看着面前高大的中年男修,他沉默了片刻,却是强压下心底的厌恶,面色冰冷地停留在原地,继续听着那群人唠叨。   父君的大业还需要海族的助力。   想要杀死那条龙,杀死那群该死的畜牲,他亦需要这群海族出手相助,他必须与那海族圣女成亲。   顾凌秋神色冷淡地听着那群人寒暄,须臾,他的目光一顿,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地消失于人群之中,二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   周围的喧嚣之声似乎瞬间散去,顾凌秋瞳孔骤缩,然而下一刻,看着那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他面上的神色便已再度冷了下来。   不是她……   顾凌秋的面色有片刻的难堪,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   在这一刻,哪怕他不想,他也依旧不得不承认,他忘不掉陆沅音。   哪怕她做了那么多的伤害背叛他的事,他有了权势地位,他已不是那个落魄的少年,他最在乎,最想娶的人依旧是她。   无关权势与利益,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拼尽全力将他从海中救出来的小姑娘。   眼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已悄然消失于人群之中,哪怕知道那不是她,可顾凌秋仍是面色微变,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前去。   身侧的中年男修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目光微转,碧绿色的眸子幽幽地看向顾凌秋,他对着远处的吞天蛟族长露出了个爽朗的笑容。   下一刻,看着他身旁的顾凌秋,他面上的笑意缓缓淡去,他缓缓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沉声问道,“凌秋,你在看什么?”   他看着面前这个令他极为满意的儿子,眸底带着丝晦涩,他低声道,“现在你大婚在即,莫要多生事端。”   顾凌秋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魔君,最终,只冷声道,“儿臣知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疏星淡月, 断云微度。   清冷的月光洋洋洒洒地落满了整片海域,夜色已浓,海域之内却仍是格外的喧闹,无数海族踏浪而来, 游鱼欢欣, 海兽沸腾。   顾凌秋看着周围那群谈笑风生之人, 只觉心底越发的烦躁,眼见父君与那几位海族老者笑着离去,他懒得再搭理那群人,神色冷淡地向着海岸走去。   空气中尽是潮湿的水汽,顾凌秋最讨厌的便是海水。   然而此刻, 他却是没有别的选择。   他曾以为,他觉醒了天魔血脉,父君归来,他便可随心所欲,做他想做之事,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一切和先前并没什么不同, 那道枷锁依旧死死地缠缚着他的手脚, 他无处可逃。   往日, 父君便是他眼中最强之人, 他是他心底越不过的高山, 哪怕当初父君被那群叛徒围剿,被逼至绝境,他亦从未改过这个念头。   然而现在,那个念头却已隐隐有动摇之势,不知何时, 他的鬓边有了白发,他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与傲气,为了权势与人虚与委蛇……顾凌秋猛地灌了口酒,烈酒入喉,灼的他心肺俱痛。   顾凌秋沉默地坐于礁石之上,他掐着手中的酒壶,冷眼看着脚下翻滚的浪花,看着海面粼粼的波光,他忽的嗤笑了声,只觉有些说不出的嘲讽。   今夜,十三方海域的海族皆是纷纷赶往此处,为了那所谓的海族圣女。   身为往昔能与灵兽一族与人族相提并论的大族,哪怕已沉寂许久,海族的力量依旧是不可小觑,平静的海域之下藏匿着汹涌的暗潮,这个海中有着神秘的力量与强者。   有着他们所需要的力量。   顾凌秋有些疲惫地躺在礁石之上,他看着空中的明月,听着海域中传来的喧闹声,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浪花飞溅,流水潺潺,那些烦人的吵闹声亦是随之缓缓散去,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他扯了扯紧绷的衣领,方才长舒了口气。   顾凌秋往日从不喝酒,然而今日,他却极想借这烈酒来麻痹自己,然而这几口烈酒下肚,他却觉得识海中越发的清醒,白日那一幕宛若回马灯般不断地略过他的眼前。   哪怕他不愿,他也不得不承认。   他想她了,很想。   顾凌秋拿着酒壶,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岸边的礁石之上,他看着远处汹涌的浪潮,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心烦意乱。   他先前本已认命,决定接受这般的日子,如父君所愿娶了海族圣女,借助海族的势力帮助父君彻底清除那些该死的叛徒,夺回魔族大权,而后去找龙族那群老东西报仇,一雪前耻,重振魔族荣光。   他要让那对狗男女跪在他的脚下,为她曾经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他要陆沅音后悔她往日的所作所为!   然而每次与他们接触时,他只觉烦躁,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欣喜,直到今日再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之时,他却倏然发觉,他最想要得到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个拼尽全力将他从海域中捞出来的小姑娘。   哪怕现在她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可他陡然发现,他仍是对她下不了手,只今日见到的,单单一道与她相似些的身影,便足以让他魂不守舍。   顾凌秋微微收紧了掌心,他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然而最终,他只沉默地松开了拳头,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神色有些迷茫。   他甚至生出了个离谱的念头,若是她现在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他愿意抛弃一切随她离去。   不再管什么陆丝丝海族圣女,也不管魔族的那些叛徒,他也不会在乎她与那条龙的过往,放下对她的仇恨,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连这小小的一个要求似乎都成为了奢望。   顾凌秋忍不住苦笑了声,他随意地把玩着掌中的酒壶,想着近来发生的那些事,只觉恍如隔世,他也不知,短短时日,他与陆沅音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明明在一年前,他们还是彼此最为亲密之人。   他们还有悠悠岁月,有着漫长的人生,他们还有许多未曾去过的地方,那些曾经随口说起的玩笑话,现在想起,却令的他心间莫名地有些酸涩。   顾凌秋揉了揉酸胀的额头,只听身后传来了清脆的银铃声,于那喧嚣的浪潮中,那银铃声却显得格外的刺耳。   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花香,一道娇小的身影轻轻地坐在他的身侧,粉色的裙角宛若花瓣般,温柔地淌入脚下的海水之中,随着水波轻轻地荡漾着。   看着他掌中的酒葫芦,女子面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她小声道,“顾大哥,你今天不开心吗,你以前从都是不喝酒的。”   顾凌秋摇了摇头,他支着长腿,沉默地看着头顶的明月,“没有。”   陆丝丝闻言咬了咬唇,闻着他周身浓郁的酒气,看着身侧俊美的男人,她的目光有些迷醉,她抱着膝盖,笑吟吟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却是小声道,“可是顾大哥,我真的很开心……”   顾凌秋闻言动作一顿,他沉默地捏着手中的酒壶,须臾,他转过身,神色莫名地看向身侧之人。   只见陆丝丝今日穿着身粉色的长裙,她的眼底晕着层水光,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顾凌秋看着她酡红的面容,看着她眼底浓浓的情意,他皱紧了眉头,忍不住沉声问道,“陆丝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哪怕他顾凌秋自诩不凡,可扪心自问,他对陆丝丝并不好,他知晓她喜欢他,却没想到,她会对他用情至深,她成为海族圣女之后,提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嫁给他。   陆丝丝看着他面上的困惑,忍不住轻笑了声,她吐了吐舌尖,俏皮道,“我也不知道哎,喜欢这种东西是说不出来的。”   她戳了戳脸颊,故作沉思道,“嗯……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喜欢你和喝水一样理所当然。”   顾凌秋闻言忍不住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看着脚下流淌的海水,却是再度灌了口酒,若真如陆丝丝所说,他没那么差的,可为何陆沅音一心只想离开他呢。   顾凌秋嗤笑了声,却觉肩上传来道微弱的力道,只见陆丝丝有些依恋地靠在他的身侧,她的面上带着柔柔的笑意,看着月光轻轻地落在他们周身,陆丝丝轻声道,“顾大哥,能和你在一起,丝丝死而无憾。”   顾凌秋越发的沉默,却是没有避开她的动作,他听着她小声地念叨。   陆沅音从不会与他说这般亲密的话,许是因为父母双亡,她平日里总喜欢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嘴巴更是犟的离谱,有理没理嘴巴都厉害。   可她生气后,她甚至懒得再同他辩解争吵。   顾凌秋垂下眸子,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海岸的对面,神色有些惆怅。   海域之上难得地有些宁静,清冷的月光悄然洒落。   陆丝丝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察觉到他的沉默,她抬起头,偷偷看向身侧之人,只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西北方,那是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落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陆丝丝咬了咬唇,她本以为她可以不在意。   现在,她是海族圣女,那些海族的前辈会助她夺回修为,她有许多的时间可以等顾大哥回心转意,她可以等他回头,回到她的身边。   然而,真到了这一刻,看着他这般模样,她却仍是止不住地有些委屈。   明明是他们大好的日子,他却在这里黯然神伤,明明陆沅音那个贱人已经将他们害成了这般模样,明明她已经与龙族勾搭背叛了他们,为何顾大哥仍是对她念念不忘,她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过陆沅音?   明明她都已经来到了这里,远远地躲开了她,那个名字却仍似是个梦魇般一直牢牢地缠着她不放,挥之不去!   陆丝丝的眼眶有些泛红,她看着藏于黑暗中模糊的海岸线,眼底闪过丝暗色,陆沅音,陆沅音……她既然不让她好过,她也绝不会放过她!   她现在是海族圣女,她才是能够站在顾凌秋身边的人!   陆沅音倒是没想到顾凌秋会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她的好心情再看到顾凌秋后便瞬间烟消云散,她没再外面多做逗留,她又看了眼,眼见着邵青姐妹仍兴奋地四处闲逛着,她便先自行回了住处。   先前那个叫嚣不断的男修仍是骂骂咧咧个不停,从简陋的住处,到海族冷漠散漫的态度,连路过的游鱼他都能翻来翻去地骂上许久。   就连他那些同行之人都有些受不住他这张嘴,那几人沉着脸坐在一旁,却是没有搭话。   陆沅音这辈子都未曾见过比他更啰嗦之人,她看着周围空着的房间,寻思着要不要换个住处。   她总觉得住在这里,迟早要被这人的破嘴拖累。   陆沅音靠在墙角,听着窗外传来的喧嚣声,她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跟着霍无厌他们住了许久的客栈,现在住在这简陋的房间,她竟也隐隐有些不习惯,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眼见邵青姐妹还未归来,陆沅音从袖中取出小胖蛋,她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蛋壳上不存在的灰尘,她看着怀中的蛋,总觉得他似乎比先前大了些。   她细细比量了番,却发现那蛋依旧不过巴掌大小,小小的一枚,似是玉石所做铸,于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长长的眼睫垂落,陆沅音定定地看着怀中的小胖蛋,也不知胖崽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只想到那些梦中的画面,她便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罢了,不想他们了,陆沅音猛地拉起被子,沉默地缩到了柔软的被褥中,她轻轻摸了摸他光滑的外壳,也不知胖崽和霍无厌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那群老龙那么喜欢他,他们定然会好好照顾他的,跟在他们身边,总比跟着她四处跑要舒服的多。   陆沅音忍不住再度叹了口气,她揉了揉额头,有些出神地看着挂满了贝壳的房顶。   夜幕高悬,客栈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诸位长老有些焦急地看着趴在玉床上的龙崽,险些急得薅掉一大把头发,今天崽崽已经大半个下午都没喝奶了!   要知道平日里崽崽又乖又能吃,足以称得上他们的梦中情崽!他一个崽一顿就能喝完三大碗兽奶还能再吃个灵果,现在这般不吃不喝的模样着实反常,红龙蹲下身,他直勾勾地看着龙崽。   龙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粉嫩的小鼻子不断地耸动着,口中嗷呜嗷呜地叫着不停,他支着短短的爪子,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然而还未挪动两下,他便已无力地跌倒在地。   许是因为叫的久了没了力气,他的嗷呜声越发的低,像个小猫崽似的,看着格外的可怜。   红龙看着他这般模样,总觉得崽崽圆乎乎的肚子似乎都憋了些,他忍不住焦急地扯了扯头发,“崽崽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下午便一直哼唧个不停,我的好乖乖可别哼了!”   他们医修都请了十个八个了,皆是异口同声道,崽崽很健康,小胳膊小腿都有力的很,可他就是不肯吃饭!   黑龙亦是仔细打量着龙崽的模样,见他小鼻子不断地到处嗅着,黑龙轻轻碰了碰他额头凸起的两个小角,他低声道,“是不是想陆姑娘了?”   平日里他们虽由他们照顾,他们却会在固定时间将龙崽送回到陆沅音身旁,由她抱一会儿,今日陆沅音突然失踪,他们还没找到她的下落,便未将崽崽送过去。   众人闻言沉思了片刻,看着崽崽有些不安的模样,黑龙迟疑了片刻,方才低声道,“让我试试吧。”   话落,他轻轻地抱起龙崽,他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却是走向了陆沅音先前所住的房间。   许是因为陆沅音走的太过匆忙,她的房间还未来得及收拾,房内还维持着她先前居住时的模样,晚风温柔地略过轻纱之间,黑龙抱着不安的幼崽上前两步。   他微微俯身,将龙崽放到带有陆沅音气息的床上。   只见见原本还嗷呜嗷呜叫个不停的龙崽却是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他探着小脑袋嗅了嗅,而后猛地抱着被角,却是一溜烟咕噜咕噜地滚进了柔软的被子中,只露出了屁股在外。   看着那露在被子外短短的一截小尾巴时,众位长老皆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半晌,青龙低低地叹了口气,他看着窗外时不时来往的暗卫,“龙崽可能是记住了陆姑娘的气味,他现在还小,离不开母亲。”   红龙闻言眉头紧皱,“可现在还没二婶的下落,这怎么办?”   青龙摸了摸胡子,“只能先等着了,若那些暗卫还找不到,明日我便亲自去卜一卦。”   黑龙看着他们沉重的面色,心底止不住地有些担忧,他和陆沅音相处的这些时日,可以察觉到陆沅音并不是刁蛮任性的小姑娘,甚至她比同龄人更沉稳些,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一声不吭地便偷偷离去。   甚至连他们送她的那些法宝她都没带在身上,只希望路上不要出什么事。   天色已然彻底黯淡。   只见数个暗卫行色匆匆地遁入窗外的暗色之中,青弄背着药箱快步跑上楼,他有些急促地喘息着,只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立于窗前,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   明明他的表情与平日里一般无二,青弄却莫名觉得,他在生气。   青弄眉头紧皱,他抱着药箱上前两步,“还没找到她的下落,有人说他先前曾看到陆沅音去了街角的一家铺子,后来便没再看到她的下落。”   “我去她先前去的那家铺子查过,掌柜的说她买了一堆收敛气息的法宝和改换面容的面具,你说她这是怎么了?”   想到先前见到她时,陆沅音看起来似乎是有些紧张,在那之后,她便一声不响地直接消失,青弄总觉得这之间有些联系。   若是陆沅音有心想躲,他们就是将这崇尧宗翻过来也没用,这修仙界如此之大,光是这附近的小千界便有数百之多,周围的城池更是无数,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沅音不是任性的人,她既然躲起来,自然有她的道理。   青弄摸了摸下巴,看着霍无厌那张讨厌的冷脸,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们是闹什么矛盾了吗?你别是欺负人家小姑娘了吧?”   “??”   霍无厌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她骗了他那么多次,甚至可以说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将他耍的团团转,他都未曾动过她一根头发,他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他霍无厌何曾受过这般的气,想到陆沅音先前所说的话,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他的眉头微皱,神色间带上了丝阴郁。   偏偏青弄还不知死活地嘀咕个不停,“陆沅音还年轻,这小姑娘家家年少轻狂的,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包容些……”   霍无厌动作一顿,他掀起眼皮,神色冰冷地看着面前之人。   察觉到他眼底不加掩饰的杀意,青弄话音一滞,他的眼皮子一跳,干巴巴地笑了声,“你当我没说……”   霍无厌冷笑了声,按照青弄所说,陆沅音这次逃跑显然是早有准备的模样,想到先前她面上同他甜言蜜语卿卿我我,背地里却偷偷摸摸规划着跑路,他只觉胸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她根本就不爱他。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只听一声怪异的脆响,却见他掌中的白玉茶盏骤然化作一滩雪白的齑粉。   猩红的眸底闪过丝暗色,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她既然想跑,他便偏不让她离开。   她是生是死。   早在她招惹他之际,便早已不是她自己所能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天光乍破。   陆沅音迷迷糊糊间, 便听窗外传来海兽低低的嘶吼声,她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身,只见几个气势不凡的妖修乘着海兽,踏着汹涌的浪花, 自他们上方疾驰而过, 长长的衣袍翩跹, 只留给他们一个桀骜不驯的背影。   比起他们来时的阵仗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们周身佩戴之物无一不是极品灵宝,看着便知他们绝对地位不俗。   陆沅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爹的这群人怎么比她还能装。   可恶。   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陆沅音从储物袋中拿出铜镜,将面具细细地贴在脸上, 确定边角没有掀起,身上的敛息法宝也没有掉,她方才懒洋洋地趴在窗间,有些困倦地打量着路过修士。   须臾,只听远处传来了几道沉闷螺声, 伴随着重重浪潮之音, 只见他们头顶的海面瞬间漾起道道波澜, 浪花四溅, 明媚的日光瞬间洒落。   更多的人乘着海兽接连进入这片海域, 陆沅音时不时便能看到些眼熟的面孔, 甚至还看到了万丹门的几位长老。   正在熟睡的邵思苑姐妹亦是被外面的巨响瞬间惊醒, 他们慌乱地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着陆沅音,提着衣服便要往外冲,“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吵?”   然而待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是说在这里不许大声喧哗的吗?他们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吵,先前给我们列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搞半天就是针对我们啊!”   陆沅音看着那群路过的海族,她的目光闪了闪,哪怕她再怎么迟钝,这会儿都能察觉到,海族的确在针对他们,或者说,海族似乎对人族抱有着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敌意。   可自古以来,海族与人族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有段时日他们还曾密切往来过,海族许多的灵宝灵丹皆是从人类修士手中购买,她也没听过海族与人族有什么纠纷。   这群海族又为何要针对他们。   陆沅音站起身,她小声问道,“近来海族可与人类有过什么矛盾?”   邵青摇了摇头,“没有,这些海族已许久未曾露面,根本没听过有什么矛盾。”   “管他们呢,这些海族最奇怪了!”邵思苑打了个哈欠,她对着陆沅音露出了个笑容,却是小声道,“其实这次来海族,我们主要是想看看那个海族圣女长什么模样,我爹他们猜测那圣女既然能引起那么多的异象,说不定是海族老首领的血脉……”   在这十三方海域,老首领的地位极高,他便是海族族人心目中的神明,那时的海族比起龙族来也不遑多让,这周边的人类宗门几乎都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直到老首领陨落,海族各方势力谁也不服谁,他们各自画地为王,龙族亦是举族迁徙,人类修士这才得以松了口气。   若这圣女真的是老首领的子嗣,那些海族说不定真的会为了她再度齐聚,届时,这海族的局势定然会有所改变,他们这些离得近了些的宗门都或多或少可能都要受到些影响。   “这两日那个所谓的圣女肯定要露面,你要一同去看看嘛?”   陆沅音闻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要!”   要知道她这次来的最终目的,便是要瞧瞧那海族圣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话落,她稍做收拾,便随着邵思苑姐妹慢吞吞地走向城内。   昨日他们来时天色已黯,尚看不清海底的景色,这会儿天光大亮,陆沅音方才看清城内模样,只见一道透明的结界几乎横跨了大半个海域,宛若个玉碗似的倒扣在城池上方,无数海兽游鱼躲在暗处,好奇地打量着结界内的景象。   比起昨夜,今日的城内更为的喧闹繁华。   陆沅音与邵青姐妹站在一株巨大的珊瑚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着来往的众人。   须臾,陆沅音的目光一顿,只见几道熟悉的身影被簇拥着走向城内,却是个身材高挑神色冰冷的年轻女修,她的眉眼清丽,面容秀气清冷,穿着身雪白的流仙裙。   随着她的走动,她的裙角摇曳,宛若流水荡漾,长袍无风自动,似是高山之上的冰晶雪莲,神圣不可侵犯。   却是先前在客栈中遇到的白蓉蓉。   陆沅音的目光在她身侧的美妇人与中年男修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目光微滞,只觉那男修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眼熟,只见那中年男修身材高大,形容俊朗儒雅,气势非凡,更让她意外的是,他的额间却是生着对虬结的龙角。   她的目光闪了闪,按照先前青弄所说的话,若她猜的没错,这个中年男修应当便是霍无厌的父亲……   陆沅音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几人,若有所思。   白蓉蓉看着周围之人满面的殷勤,她冷淡地应付着身边的人,她看着面前神色温柔的白茜,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霍正钦看着沉默跟在他们身后的白蓉蓉,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和你那些朋友去转转?这里和你们平日里住的地方不同,还蛮有意思。”   白茜闻言温柔地撩了撩颊边的碎发,她对着身侧的霍正钦柔声道,“这孩子就是爱黏着我。”   白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只见白蓉蓉正垂着眸子,静静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白蓉蓉以前也是个不爱讲话的孩子,可面对他们时,却也不算太沉默寡言,然而她可以察觉到,自从上次回来后,白蓉蓉便格外的沉默。   她知晓这之间可能发生了些什么事,可白蓉蓉既然不愿多说,她便也没多问,白蓉蓉历来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相信,她应当不会做出让她失望的事。   白蓉蓉看着面前看起来极为恩爱的两人,她勾着嘴角,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却是没有说话,眼见霍正钦与白茜携手离去,她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   须臾,白蓉蓉的脚步一顿,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停留了片刻,眼睛却是陡然一亮,她细细地打量了那人一眼,神色间带上了丝莫名。   然而她却是没有多想,她轻轻扯了扯白茜的衣服,小声道,“娘,我去去就来!”   话落,不待白茜回应,她便匆匆地走入了人群之中。   这海域之内越发的热闹,伴随着阵阵浪潮之音,只见数条生着鱼尾的鲛人轻盈地自远处游来,漂亮的鱼尾于粼粼波光下泛着夺目的光泽。   须臾,待那些鲛人游入结界中时,只见他们周身灵光闪烁,他们身下的鱼尾却是变作双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下一瞬,周围之人瞬间倒吸了口气,只见那些鲛人各个生的五官深邃花容月貌俊美不凡,这么一群鲛人走过来,几乎看的人头晕目眩。   就连陆沅音亦是忍不住瞪圆了双眼,只见那群鲛人皆是仰着下巴,目不斜视地自人群中走过,看着便格外的高傲,她正躲在珊瑚后偷偷打量着来往的鲛人一族,却觉身后传来了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地转过头,便见一张漂亮的脸瞬间逼近。   陆沅音几乎可以看到来人眼底骤然亮起的光彩,然而她的面上却依旧是一派冷艳,“找到你了。”   陆沅音一愣,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直到撞到身后的珊瑚方才堪堪停下,她的眉心一跳,面上神色却是不变。   她看着面前的白蓉蓉,连忙压低声音反驳道,“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蓉蓉闻言挑了挑眉,她上前两步,神色冷淡地打量着陆沅音现在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又抱着胳膊随意的看眼周围的情况,却没看到霍无厌他们的嗯身影,她冷声道,“你把自己弄成这个丑样子干什么?”   陆沅音还想装傻,却见白蓉蓉伸出指尖,一股浅浅的草木清香略过她的鼻翼,微凉的指尖随意地点了点她颈间面具交接处的细微痕迹。   “别装了,这点手段瞒不过我的眼睛。”   陆沅音一怔,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心下有些打鼓,若是现在暴露身份,白蓉蓉将她现在的下落说出去,她这次不就是白跑了,她的面色有些发白。   却见白蓉蓉上前两步,雪白的裙角宛若流水荡漾,她低声道,“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没和霍无厌他们在一起,青弄不是跟你形影不离的吗?”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正想着该如何从此处脱身……看样子白蓉蓉还不知晓她与霍无厌之间的事。   眼见她一直不说话,白蓉蓉挑了挑眉,又径自问道,“你们闹矛盾了?我就知道,没人能受得了他那个臭脾气。”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她看着身侧神情冷艳的白蓉蓉,终是没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她自觉这套易容装扮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甚至气息都改了,连同她相识数十年的顾凌秋都没能认出来她来,白蓉蓉不过是与她有一面之缘,她究竟是怎么在这人海中一眼认出她的。   她这般回答无疑是承认了身份。   白蓉蓉闻言看了她一眼,却是轻轻撩了撩她发间缀着的流苏,她挑了挑眉,“这个首饰你先前带过。”   很漂亮,以至于她的印象极为深刻。   陆沅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随着白蓉蓉的话音落下, 陆沅音闻言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竟然恐怖如斯……   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竟然都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陆沅音自己都记不清她哪天带过什么发饰, 穿过什么裙子, 更别提一串小小的流苏。   陆沅音下意识地碰了碰发间的流苏, 她看着面前抱着胳膊,神情冷艳的白蓉蓉,她干巴巴地笑了声,“你眼睛还挺厉害。”   白蓉蓉闻言抬了抬尖尖的下巴,神色矜骄道, “那当然,我们白鹤一族千里之外都能看清针尖大小的东西,这一点哪怕是龙族也比不得我们。”   “?”陆沅音越发的沉默,我没有在夸你啊!   陆沅音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圈,她总觉得现在这片海域也不能再呆, 连他的父亲与白蓉蓉都到了此处, 霍无厌也不是没可能……   她的心下止不住地有些慌乱, 陆沅音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 胡乱地照了个借口, 她小声道, “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我们下次有缘再见!”   话落,不待白蓉蓉回答,她便立刻匆匆地向着远处汇聚的人群走去,却觉身后传来了几道细微的脚步声,那道身影像是个小尾巴似的, 如影随形地跟在她的身后。   陆沅音脚步一顿,她转过身,便见白蓉蓉神色冷淡地跟在她的身后,她的眉心一跳,“你还有什么事吗?”   白蓉蓉闻言偷偷瞧了她一眼,她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却是故作高冷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和霍无厌弄别扭了吗?”   陆沅音忍不住再度沉默了片刻,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却没否认。   若单单只是闹别扭就好了,按照霍无厌那性子,她哄两句亲两下便没事了,也不至于这般连夜提着行李就跑!   然而那些事却是没法与旁人说的,陆沅音埋着头,抿唇向着前面走去。   白蓉蓉见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亦步亦趋地跟在陆沅音的身后,没了往日的冷淡与高傲,像是个麻雀般问个不停,“你们是吵架了。”   “还是说你也受不了霍无厌那个臭脾气了?”   她定定地看着身前的陆沅音,只见细细的流苏于她的发间轻轻摇曳着,她可以察觉到陆沅音的闪躲,白蓉蓉掐了掐指尖,却是没有离去。   她也不知为何,在看到陆沅音之时,她便下意识地想要跟在她的身后,哪怕只是胡乱地说上几句话,就连这无聊的海族似乎都跟着生动了起来,变得没那般让人难以接受。   陆沅音听她提到霍无厌,便觉得腰痛头痛浑身都痛,她看着上方流动的海域,忍不住低低地叹了口气,“霍无厌他们会来吗?”   她感觉她这些日子叹的气简直比这辈子都多。   白蓉蓉沉思了片刻,方才认真道,“应当不会。”   霍无厌喜静,性子又古怪,就连族会他都极少现身,更别说这海族,他才懒得来这种地方。   若是这海族的人死光了,他可能还会有些兴趣来看看。   他们正说话间,只听前方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阵阵喧哗声,身侧面上生着鳞片的男修神色激动道,“圣女来了!是圣女!”   随着他的说话声,他发间的耳鳍激动地炸开,身下的鱼尾剧烈地摇晃着,周围的海族亦是一个比一个激动,他们争先恐后地向着前方挤去,想要一睹传说中海族圣女的面容。   陆沅音和白蓉蓉被身后的人群挤的踉跄了几步,身后瞬间爆发出阵阵怒骂声,“谁踩老子的尾巴!快把你的臭脚拿开!我真的要生气了!你还踩!”   “你踩到我的裙子了!你知道我这鲛纱有多贵吗!快点走开啊啊啊啊!”   “谁踩我头!老子跟你拼了!”   拥挤的人群蜂拥而至,陆沅音险些鼻子都被挤歪。   她连忙捂住面上的面具,便感觉头发又被人狠狠地扯了下,看着身后仍是推搡不断的人群,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她的脚下暗暗使力,却是暗暗用了招千斤坠!   任那群人如何挤来挤去,她自风雨不动!   就在此时,只见虚空之中霞光闪烁,海浪翻涌,周围的喧嚣有片刻的死寂,那些原本吵闹个不停的海族却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沅音若有所觉,她蓦的抬起头,便见一道熟悉而又的身影随着诸位海族首领缓缓地走向通天台。   伴随着潺潺的浪潮之音,只见那女子身着华服,头戴玉冠,腰间束着玉带,长的裙摆摇曳,似是流水荡漾,温暖的日光透过海水洋洋洒洒地落了她满身,随着她的走动,身上的贝壳珍珠叮铃作响,剔透的东珠于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巨大的海神像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她的眉眼垂落,神色温柔地看着脚下欢呼的子民,恍若神女降世。   随着她的到来,周围的海族瞬间沸腾,他们欢快地高呼着,城内人声鼎沸,在众人激烈的叫喊声中,那道身影缓缓地消失于晨光之中,只余周围之人兴奋的欢呼声。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思绪有片刻的恍惚。   原本的疑惑几乎在此刻尽数散去,怪不得这段时日没有听到陆丝丝的消息,也难怪那传闻中的海族圣女会与顾凌秋成亲。   若那传闻中的海族圣女是陆丝丝,这一切便全都能说的通,若说这辈子陆丝丝最爱之人,连她的爹娘都得排在后面,她对顾凌秋的执念早已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   陆沅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储物袋,她的心下有些混乱。   总觉得这事不会如此简单。   待看清那人的面容,就连身侧的白蓉蓉亦是诧异地挑了挑眉,她看着被海族簇拥着走向通天台的女子,心下止不住地有些纳闷,“她不是常烨仙君的弟子吗?”   更何况,先前这陆丝丝明明被废了周身的修为,经脉尽断,早已成了个废人,这短短的数月,她怎么可能会恢复地如此之快,还成了所谓的海族圣女?   白蓉蓉的目光在陆丝丝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心间越发的疑惑。   她的目光微转,便见陆沅音正沉默地看着陆丝丝离去的方向,长长的眼睫垂落,于她的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掩去了她眸底的神色。   白蓉蓉定定地看着她长长的眼睫,半晌,她却是蓦的冷声道,“别怕。”   陆沅音,“?”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白蓉蓉,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陆沅音听着她断断续续的问题,这个白蓉蓉看着浓眉大眼的高冷的不行,怎么这么聒噪,简直和青弄有的一拼!   她正寻思着该怎么不动声色地甩掉白蓉蓉,却见白蓉蓉忽的加快脚步,快步挡在她的身前,“你怎么不说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不要。”陆沅音果断拒绝。   白蓉蓉见状眉头微皱,漂亮的脸上带上了疑惑,“你都不好奇吗?”   “不!”陆沅音继续拒绝。   白蓉蓉,“……”   她看着想要离去的陆沅音,却是挑了挑眉,“你放心吧,我不会告诉霍无厌他们你的下落。”   陆沅音敷衍地点了点头,脚下步子却是不停,却听白蓉蓉忽的继续道,“你那个师傅对你图谋不轨,他现在可能也在这片海域。”   陆沅音脚步有片刻的停顿,她看着面前的白蓉蓉,神色微变,下意识道,“不可能。”   眼见陆沅音头也不抬便要离去,白蓉蓉的语气渐沉,她的眉头紧皱,却是神色认真道,“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陆沅音听着只觉说不出的荒谬,她定定地看着白蓉蓉,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到些别的情绪,然而白蓉蓉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闪躲。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怀疑过许多,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常烨仙君性子冷淡,常年与剑为伴,对她更是克制守礼,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在她知晓那书中的剧情之前,他一直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长辈。   她忍不住冷笑了声,若是常烨真的喜欢她,还能狠下心骗她,取她的血,剖她的灵丹,甚至还要害她的性命。   那他的这份喜欢可真是廉价。   若他真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只可能是陆丝丝。   陆沅音微微侧首,她抿了抿唇,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蓉蓉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我……自然是有人同我说的。”   母亲先前便与她提起过,那常烨仙君对陆沅音的态度有些暧昧。   先前母亲与常烨接触时,母亲便察觉了异样,他们总说要斩草除根,除掉陆沅音,可稍微仔细些,便能察觉到常烨对她的不同,屡屡对她手下留情。   她起先也并不相信,可直到她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了常烨藏着的东珠耳饰。   她曾在陆沅音的身上看过另一枚。   陆沅音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储物袋,只觉心底说不出的隔应。   她看着面前的白蓉蓉,心下微沉,既然白蓉蓉都能认出她,那常烨八成也能认出她,这片海域不能再留。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客栈之内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数名暗卫宛若鬼魅般,不动声色地跃入房内,他们沉默地将手中的玉简递给青弄,轻声道,“青弄大人,那边已经找到了陆姑娘的下落。”   青弄闻言看了眼暗卫呈上来的玉简,下一刻,他的面色微变,神色难得地有些紧绷,陆沅音怎么去那个地方?   他看着手中的玉简,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他都不敢想,若是霍无厌知道她的去向会气成什么样……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坐于窗前的高大男修,只见他的面容隐于暗处,神色阴郁,只觉这事有些说不出的棘手。   他拿着玉简,面色沉重地走向房内,尚未言语,便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青弄却能察觉到,他的心绪并不如面上的那般平静,他在生气。   青弄只觉手中的玉简格外的烫手,他上前两步,小声道,“找到陆沅音的下落了,你自己看看吧……”   话落,不待霍无厌说话,他将玉简放到桌上,便沉默地退到了一旁。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玉简,须臾,待看到她前往海族地域之时,他忍不住冷笑了声,眸底爬上了一抹猩红之色。   修长的指尖死死地攥紧手中的玉简,只听一道微弱的脆响,在青弄飘忽的目光中,只见那玉简瞬间碎裂,青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偷偷看了眼霍无厌,只见他直勾勾地看着手中的玉简,神色阴鸷,他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思索了片刻,小声道,“她可能只是路过呢,你别多想,那小子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再说了,陆沅音那么喜欢你,你们闹些矛盾也正常,过几日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霍无厌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他却是蓦的冷笑了声。   青弄当即闭上了嘴,感觉到周围越发压抑的氛围,他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眸底闪过丝暗色,这三千大千世界,她有无数个地方可以去,她为何偏偏要去那个顾凌秋所在的地方。   那个顾凌秋不过是个见异思迁水性杨花的废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陆沅音回去之时, 天色已然彻底黯淡,她慢吞吞地走向暂时的住地,她正寻思着要不要趁着夜色赶紧离开此处,免得明日白蓉蓉继续来找她。   她不讨厌白蓉蓉, 可因为霍无厌的事, 她现在根本不敢与她接触, 生怕让霍无厌察觉到什么,她抱着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裙摆,心下有些苦恼,却听远处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叫骂声陆沅音抬起头见几道熟悉的身影正骂骂咧咧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 正是先前隔壁住的那几人。   此刻,那几人皆是灰头土脸神色愤愤,那个三角眼男修更是不满地嘟囔道,“那群鱼凭什么关着老子,真是欺人太甚!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他们凭什么不让我走!我这真的是受够这个破地方了!真晦气!”   “老子一天都不想再在这儿呆了!我要离开!”   身旁的女修闻言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袍, 看着周围神色不善的海族, 她忙小声劝道, “你安静些, 快别说了!”   眼见着周围之人皆是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三角眼的声音越发的尖锐, 许是这几日都平安无事, 他早已忘记了先前来时别人对他所说的话,只扬声道,“听着又如何?我还怕了他们不成?我就不信他们敢对老子怎么样,我要离开!别让老子逮着机会,否则老子定要拔了他们的鳞煲汤!”   周围停滞的海族闻言神色越发的难看, 他们面色铁青,恨不得将三角眼直接撕碎,然而他们似是想到了什么,却是强忍着心底的愤怒没有动手。   海域制定的那些规则不止针对外来者,对于他们海族族人来说亦是同样有效,他们沉默地攥紧了拳头。   陆沅音闻言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默默地退后了几步,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宗门才能养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的弟子,她站在远处,幽幽地看着那仍不断叫骂的男修。   眼见他口中的话越发的荒唐,与他同行的几人面色骤变,他们还要说些什么,却觉颊边传来几点温热的触感,耳边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那道尖锐的骂声戛然而止。   陆沅音似有所觉,她抬起头,便见那些修士亦是茫然地转过头,神色震惊地看向三角眼,入目,尽是刺目的血色,只见三角眼双眼圆睁,他的面若金纸,面容扭曲狰狞,   一道黑影鬼魅般地闪过她的眼前,陆沅音瞳孔一缩,只见那三角眼的双手已然断裂,鲜血飞溅,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悄无声息出现在暗处的高大鲛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无措,似是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地于虚空中蔓延,喧嚣的人群有片刻的死寂。   须臾,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地哀嚎声,三角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疼痛,他抱着断裂的胳膊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暗色的鲜血四溢。   于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陆沅音若有所觉,她的目光微转,面前的光影倏然黯淡,只见高大的鲛人已悄无声息地停留在他们面前,微卷的黑发垂落,有些散漫地落在他的颈间,浓密的眼睫于他深邃的眼窝处落下圈浓重的阴影。   清冷的月色透过粼粼水光静静地洒落在他英挺的眉眼之间,模糊了他的神色,无端地有些神秘。   黑色的鱼尾随意地落在巨石之上,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乱象。   在看到那黑尾鲛人之时,周围原本怒目而视的海族忍不住眼睛一亮,他们上前两步惊喜道,“是撒珈大人!撒珈大人来了!”   “大人!请您惩罚这个该死的虫子!”   “真是活该!这个聒噪的虫子总算是碰到硬茬了!”   在这十三方海域,撒珈向来是独特的存在,他凌驾于规则之上,没有任何人能限制他的行动。   在众多海族的欢呼声中,撒珈冷眼看着三角眼男修,他的薄唇微动,沉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三角眼话音一滞,鲜血飞快地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他神色惊恐地看着面前高大的黑尾鲛人,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竖瞳,只觉整个人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原本跟在他身侧的几人亦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他们面色惨白,生怕被波及其中。   眼见高大的鲛人步步逼近,三角眼面色越发的难看,他的面色惨白,像是个虫子般扭曲着狼狈地向后躲去,颤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要是敢动我我爹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撒珈闻言冷笑了声,“我等着。”   下一瞬,他面上的神色蓦的收敛,他微微侧身,眸光冷淡地看向周围面色愤愤的海族,“将他关起来。”   话落,他站直身子冷着脸走向城中,显然是心情不佳的模样,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周围的人群皆是下意识地向两侧退去,给他让出条路来,那群海族则是蜂拥而上,不顾三角眼激烈的叫骂声,直接动作粗暴地将他扯了起来。   身后传来众人嘈杂的说话声,陆沅音眉头微蹙,只见高大的黑尾鲛人面色阴郁地自她面前走过,一股浅香略过她的鼻翼,似是高山之上千年不化的积雪,透着彻骨的冷意。   那鲛人站直之时,几乎比常人高出两个头来,身形矫健有力,看起来便极有压迫感,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退入了人群之中。   华灯初上,明月当窗。   海域之下热闹非凡,海域之上却是一片死寂,清冷的月色悄无声息地落在平静的海面之上,印出粼粼波光,高大的黑尾人鱼沉默地盘踞于礁石之上。   他随手将手中的肉干扔到结界之外,一群小鱼瞬间蜂拥而至,将那些肉干抢了个干净。   撒珈微微抬头,静静地看着虚空中悬坠的明月,漆黑的眸底闪过丝暗色,半晌,他神色阴沉地看向身侧暗色的海域,“还没她的下落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平静的海面之上跃起了点点涟漪,几尾鲛人伏在礁石下,小声道,“禀告大人,还没那位姑娘的下落。”   撒珈微微垂眸,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掌心泛白的伤痕。   良久,他方才低声道,“废物。"   等到姐妹回来之时,陆沅音正麻溜地收拾着行李。   二人见状一愣,邵思苑连忙凑到她的身边,她探头探脑地问道,“你要走了啊?”   陆沅音点了点头,她现在总觉得这个地方危险的很,决不能再待!   她必须得在今夜离开此处,陆沅音小声道,“遇到了些事情,这两日便会离开。”她这次带来的东西不多,除了些衣服便没什么需要带走的。   陆沅音拿起储物袋,看着邵思苑面上的不舍,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瓶递给了姐妹二人,“下次还会见面的,这两瓶灵丹送给你们,说不定会有些用处。”   邵思苑本还想推辞,却见陆沅音直接将那灵丹放到了桌上,便拿起储物袋匆匆走出了房间,她连忙上前两步,扬声道,“你等我下,我们送送你啊!”   话落,姐妹二人连忙拿起储物袋小跑着追出门。   外面的天色已然彻底黯淡,只路边悬挂着零星的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远处传来喧闹的人声,因为那传闻中圣女的出现,此刻十三方海域皆是格外的热闹。   邵思苑姐妹二人追上前来,她们看着行色匆匆的陆沅音,有些急促地喘这粗气,须臾,他们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虚空之中,只见一点微弱幽光于他们的瞳孔中缓缓放大,结界之外似是多了什么。   邵思苑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是什么?怎么看着那么诡异?”   陆沅音亦是脚步一顿,她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去,却见许多修士与海族正聚集于城门之外,好奇地向结界外张望着,原本带着人群应该破浪而来的银鱼此刻却是不知所踪。   陆沅音眉心一跳,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顺着众人的目光向外望去,只见海族外那层透明的结界之上,此刻却是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金光。   那点金光愈演愈烈,宛若星星野火不断地向着结界外蔓延。   明明是夜间,整个海域却是亮如白昼,金光闪烁。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着,周边的海水隐隐有沸腾之势,有人试图离开此处,然而他们方才靠近那结界,便觉周身似是被火烧了般,疼痛难耐,他们连忙退入城中,那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他低下头,便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是都生了层水泡,似是被灼伤了班,他的面色骤变。   看着城外那诡异的金光,他们的神色中忍不住带上了丝惊恐,“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   那些海族亦是无措地看着结界之上的异样,他们在海族生活了数千年,几乎从未见过这般情况,他们沉声道,“这并不是我们所做!”   一个海族女子扯下头上的贝壳丢出结界之外,却见那贝壳在离开结界的那瞬间,竟是凭空燃起点点星火,于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只眨眼间,便已化作一捧黑灰。   陆沅音看着那残余的黑灰,却是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她的眉头微蹙,神色止不住有些慌乱。   原本喧闹的人群有片刻的沉默,现场的气氛格外的剑拔弩张,就在众人茫然之际,只见几位气势不凡的老者快步自城内走来,他们头戴玉冠身披金甲,神色肃穆,却是吞天蛟与其他族群的首领。   随着他们的到来,海族的族人显然放松了些,他们连忙迎上前去,吞天蛟首领看着结界上缭绕的金芒,沉声质问道,“这外面的金光是怎么回事?”   “何人竟敢如此放肆!!竟敢在我族海域作乱!”   眼见他便要走上前去,先前那海族女子连声道,“首领,这结界碰不得!”   吞天蛟首领眯了眯眼睛,就在他们说话之际,只见数名海族破开浪花,匆匆自远处游来,他们看着几位首领,连忙道,“恕属下无能,尚未查到原因!就在方才,这结界外突然出现了一个金点,而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自这金点出现后,这结界不知为何便突然失了效,所有人都只能进,不得离开!”   那几人话音方才落下,便见又是一队海族侍卫匆匆前往,他们神色慌乱地看向诸位首领,连声道,“族长,外面有个白发男修,这些都是他做的,他让我们前来传话,说……”   他的话音未落,海邕族首领便急声问道,“说什么?!你快点说!”   那侍卫面色惨白,“他说,今日谁都不许离开这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有片刻的死寂。   这结界之上存有千年以来前辈们残存的灵力,来人竟然能直接压制住这结界,他的修为已然到了令人害怕的程度……   若是这人对他们抱有敌意……想到此处,众人的神色越发的难看。   陆沅音闻言眉心又是一跳,她看着缭绕于结界之上的金芒,心底那股不安的感觉愈重,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指尖,不知何时,她的掌心已然被浸满了冷汗。   她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须臾,她的瞳孔一缩,却见那缭绕于结界之上丝丝缕缕的金芒竟是愈演愈烈,周围的海兽似是察觉到什么极为危险之物,他们不安地逃窜于海浪之间,无措地躁动着,口中发出了阵阵低低的哀鸣声。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只见那金芒见风就涨,却是化作大片的金炎,径直将这辽阔海域竟是困入其中,霎时间,恐怖的威压瞬间蔓延至整片海域。   众人面色骤变,他们似是受到了什么重创般,面上血色尽退,他们有些无措地看向对面之人,却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惊恐,就连几位首领亦是面色沉沉,他们死死地看着海域之上熊熊燃烧的金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自喉咙中挤出个字来,“欺人太甚!”   他们海族沉寂千年,未曾与外界联系,现在他们寻回圣女,正是最为紧要之时,这人却是在他们的领地纵火,做出这般狂妄举动,简直是欺人太甚!   陆沅音亦是面色惨白,她在心底无声地哀嚎着,险些直接晕过去。   她感受到了霍无厌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辽阔的海域染上浓重绯色, 似是烈焰焚烧晚霞满天,丝丝缕缕的金芒透过粼粼水光,于她面上印下蹭蹭斑驳倒影。   陆沅音面色苍白地站在人群之中,她无意识地捏紧了掌心, 却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 于她的眼窝处落下圈漂亮的阴影,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心下有些慌乱。   似是察觉到陆沅音的异样,邵思苑还以为她是怕了外面之人,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小声安慰道,“你怎了吗脸色这么难看?你是不是在害怕?   你别害怕,这里有那么多的人在,肯定没事的!”   邵思苑倒是想得开,这里有着海族和各族前来的众多强者, 便是有事, 也轮不到他们这群小菜鸡头上来, 更何况, 来人若真想发难, 直接一言不合放把火, 就能把他们这群人给烧死大半。   他先前既然没动手, 那便是对他们没什么杀意,他们只需在后面躲着便应当没事!   陆沅音闻言抿了抿红唇,她露出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没事……”然而看着结界外愈演愈烈,蕴含着恐怖灵力的金芒, 她的心下越发的慌乱。   这一刻,她的识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完蛋了……   她要完了!   吞天蛟首领看着结界外遮天蔽日的连绵火光,他眯了眯眼睛,混浊的眼底闪过丝暗色,他蓦的沉声问道,“那黑衣男修长什么模样?”   为首的侍卫沉思了片刻,“黑衣白发,发间生着双角,身量很高……”   陆沅音闻言眉心一跳,一颗心险些直接蹦出嗓子眼,这个描述简直该死的耳熟……她忍不住咬了咬红唇。   吞天蛟首领闻言摸了摸胡子,“龙族?”   提到发间生着双角,还能有如此恐怖威压之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龙族,可他们与龙族素来无冤无仇,那群龙为何要来找他们麻烦?   另一个侍卫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忙补充道,“他的眼睛是红的,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   陆沅音,“……”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般描述,还有这该死的熟悉的威压,果然除了霍无厌便再也没有旁人。   她没想到,霍无厌竟会弄出如此阵仗来,难道是来抓她的?陆沅音只想了片刻,便又觉得是她太过自恋,她觉得霍无厌应当是有些喜欢她的,可那份喜欢浅显薄弱,应当还没到这般地步,为了她直接封住整片海域……   她捏了捏掌心,而后沉默地碰了碰面上的面具,确定她现在认识那副陌生的模样后,她的心下稍定。   几位首领沉默了片刻,他们亦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变,神色皆是有些难看,龙族虽然龙丁凋零,然而不管哪条龙拎出来都曾是称霸一方赫赫有名的绝世强者,况且那些龙族历来护短,极不好惹。   而在那龙族之中,与侍卫口中样貌对的上的,唯有那传说中的龙族首领。   霍无厌。   一条极为讨厌的龙。   他极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然而这十三方海域几乎没人不知他的名讳事迹。   可任凭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们海族与龙族历来无冤无仇,霍无厌怎么会来海族的地域,还弄出这般大的阵仗,吞天蛟首领眯了眯眼睛,他看着海域之上冲天的火光,却是对着周围聚集的,神色慌张的海族沉声道,“你们先回城内,莫要慌张。”   那群族人虽然焦躁异常,然而这会儿听着吞天蛟首领的话,他们却是乖乖地向着城内赶去,陆沅音见着人群迅速散去,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停留了片刻,见着他们面上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方才跟上众人的队伍。   临走前,她的余光略过身后的天际,只见丝丝缕缕的金炎掺杂于汹涌的海浪之中,随着浪潮起伏不断地渗入结界之中,整个海族地域便似是个熊熊燃烧的火球,火光冲天,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入了人群之中。   吞天蛟首领看着那缓缓逼近的火光,他的目光沉沉,他暗暗提了灵力,试图调动结界内残存的灵力拦住那片刺目金炎,然而那结界之上的灵力只抵挡了片刻,便已溃不成军迅速退败,那耀眼到刺目的金光再度攀附到结界之上。   天色骤然大亮,入目所及,只见整片海域都似是要沸腾了般,浪潮越发的汹涌,灼目的火色席卷而至,无数海兽神色惊恐地向着海底避来。   只眨眼间,海域的温度便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不断地攀升着。   他的面色越发的紧绷,神色阴沉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诸位首领亦是面色难堪,他们海族哪怕没了往日的荣光,却也不是什么任人宰割之辈,这龙族竟敢这般不将他们放在眼中!   现在这人都欺负到了他们脸上,他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葵蛇首领冷笑了声,他扬声道,“我倒要去会一会那群龙,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然如此嚣张!”   葵蛇一族本就生性暴躁好战,话落,不顾众人的阻拦,他却是扬身一变,却是化作一条通体赤红身长数千长的巨蛇,宛若利剑一般向着海面疾驰而去。   随着那巨蛇奔腾而出,平静的海面之上瞬间掀起万丈波涛,巨浪翻涌,葵蛇蓦的抬起头,他的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须臾,他明黄色的瞳孔一缩。   只见黑衣男修面无表情地立于礁石之上,狂乱的海风扬起了他银白的长发,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汹涌的海域,颊边猩红的妖纹于夜色下闪烁着妖冶诡异的色泽,丝丝缕缕的金炎缭绕于他的脚下,于他的周身勾勒出圈圈细碎的光影。   周围的海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身形僵硬地伏在浪潮之下,眼中尽是惊恐,一眼望去,像是一滩已经失去生机的死鱼,这群海兽灵智未开,他们不会思考,来自血脉深处恐怖的压迫感却是使得他们本能地开始装死保命。   就连汹涌的浪潮都似是有了生命般,刻意地避开他所在的方向。   于这汹涌的海域之间,他的存在显得格外的突兀,似是纯澈水流间的一点墨迹。   在巨蛇庞大的身形下,他似是海域之上脆弱渺小的树叶,看起来不堪一击,可以轻易撕碎,然而原本还气势汹汹满身杀意的葵蛇却是身形紧绷地停留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静静立于礁石之上的那道身影,明黄色的竖瞳中是掩饰不住的忌惮与戒备,葵蛇只觉似是被什么凶兽盯上般,后背凉风涩涩,头皮都有些发麻。   葵蛇眯了眯眼睛,他已有大乘期的修为,距离那一步只半步之遥,不论在何处都能称得上是高手,然而在霍无厌面前,哪怕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他都能依稀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   葵蛇暗暗提了灵力,他看着周围散发着恐怖威力的金芒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海域之上仍是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汹涌的浪潮时不时狠狠地拍击着海岸,水声喧嚣。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涌动的海域,海风拂起了他宽松的长袍,他的存在似是根本入不得他的眼。   葵蛇面上的肌肉紧绷,他的神色渐沉,巨大的身体如一根紧绷的弦,他死死地看着立于礁石之上的霍无厌,只觉如芒在背,他的瞳孔紧缩,周身的灵力隐隐有暴动之势。   然而他却只停留在原地,忌惮地看着礁石之上的身影。   须臾,只听身后接连传来几道潺潺水声,几道身影瞬间破水而出,察觉到吞天蛟几人的到来,葵蛇眯了眯眼睛,却是莫名地骤然舒了口气。   吞天蛟察觉到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在心里暗骂葵蛇这个蠢货,面上神色却是不变,在见到霍无厌的那一刻,他便已放弃了先前的打算……   他上前两步,却是强压着心底的怒意,低声询问道,“不知前辈前来,有失远迎。”   他看着结界之上缭绕的金炎,面上带上了丝疑惑,“前辈这是……?”   霍无厌掀起眼皮,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了他一眼,须臾,他错开视线,冷声道,“有人偷了我的宝物。”   吞天蛟首领闻言心底一紧,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他实在想象不出,他们这十三方海域有谁能在霍无厌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他的宝物,更何况,他们海族族人因着特殊的体质,不能在岸上停留太久时间。   他的思绪飞转,心底隐隐有了个念头,莫非是撒珈?   前段时日撒珈外出归来时,倒是受了重伤养了段时日,可按照他对撒珈脾性的了解,那人根本不会去做这种事。   八成是这条龙寻了个借口前来搞事!   然而不论心中的想法如何,吞天蛟首领却是立刻道,“请龙君稍等片刻,晚辈定然会找出那个小贼,夺回宝物!”   吞天蛟首领看着结界外疯狂蔓延的金芒,“至于这结界外……”   他的话音未落,却听霍无厌冷声道,“三日后自会消散。”   吞天蛟闻言话音一顿,他的呼吸渐重,然而面上神色却是不变,他温声道,“既然如此,不如前辈先在这儿歇息几日,等到寻到宝物,晚辈定然第一时间还给前辈!”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侧高大的男修,灵兽一族与海族几乎无人不知他的存在,却没几人见过他的模样,霍无厌生性孤僻,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吞天蛟首领在数千年前,也曾见过他一次,那时的他年少成名意气风发,肆意妄为,似是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当,哪怕是当时的老首领亦需避其锋芒……   这么多年过去,老首领已然陨落,这龙族的少年也褪去了往日的稚气,他变得冷淡沉默,深不可测。   霍无厌闻言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身形一闪,却是化作一道灵光骤然遁入了海域之中。   汹涌的浪潮有片刻的凝滞。   葵蛇看着他这般嚣张狂妄的模样,落在袖中的拳头猛地收紧,他忍不住咬紧了满嘴的森森白牙,似是恨不得直接将人生吞活剥,“这条龙真是好生放肆!”   “这条龙如此可恶,老蛟为何要待他如此客气!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是我们这么多兄弟的对手!”   身旁的角海马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没必要和这个疯子计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让疯狗咬了一口,让让他吧。”   “再说了,若是动起手来,我知道蛇兄你是不怕,可这海域里的族人都要遭殃,老蛟自然有他的打算。”   葵蛇咬了咬牙,他神色阴沉地看向霍无厌所在的方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知是谁将这条龙招惹了来,若是让我抓到她,我定要砍了她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夜幕降临, 十三方海域内依旧是灯火通明,往来修士不断,他们神色各异地谈论着结界之外的乱象,人声喧闹, 格外的令人烦躁。   陆沅音也不知她是何时回的房间, 窗外房外吵吵闹闹的皆是慌乱不安的修士, 她抱着胳膊,呆呆地躺在床上,听着外界时不时传来众人激动的交谈声,满脑子都是完了。   她要完了……   想到霍无厌现在可能就在这片海域之中,于某个角落冷眼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只觉头皮都有些发麻,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她扯着手中的储物袋,脑中乱成了一团,汹涌的浪潮之声透过人群, 遥遥地落在她的耳际, 她蓦的站起身, 扯了扯长发。   陆沅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她怎么也没想到, 霍无厌竟然这么快便能找到她藏身的海域, 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只觉心烦意乱头痛欲裂。   几缕月光透过涌动的浪潮,悄然洒落于昏暗的海域之间,她伸出指尖,轻轻摸了摸落在窗间的月光,慌……   邵思苑姐妹二人正低声讨论着在外听到的消息, 他们兴冲冲地说了半晌,方才察觉到这段时间陆沅音有些格外的沉默,二人只以为她还没从方才的动乱中回过神来,邵思苑趴在她的床边,笑眯眯道,“没事的,你别怕了,那些前辈都说了,那条龙是来抓小贼的,不关我们事的!”   邵青亦是点了点头,见着她不安的模样,她温声安慰道,“那些龙族虽然凶残,却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辈,等他抓到小贼,便会离去,你不必害怕。”   陆沅音闻言干巴巴地笑了声,可霍无厌要抓的小贼极有可能就是她啊……   她的红唇动了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先前在霍无厌身边呆了许久,对他也有些了解,以霍无厌的修为加上那些老龙的存在,她实在不知,有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他的宝物。   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霍无厌这次前往海族,绝对与她有关。   一想到被他抓到后可能经历的那些事,陆沅音只觉得浑身都似是跟着疼了起来,她在房内来回地踱着步,整个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个不停。   半晌,她抱着怀中的储物袋,却是沉默地趴到了床榻之上,她呆呆地看着水晶所铸的房顶,心绪混乱不堪。   陆沅音抬起头,只见结界之上的金炎仍未散去,那股独属于霍无厌的气息宛若寒风般,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呼吸之间,恍惚间,她有种被他纳入怀中的错觉,四处皆是他的气息,她根本逃无可逃。   她难得失眠。   陆沅音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交谈声,忽的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霍无厌时的场景,那时的她也似现在这般焦灼不安。   那段时日她方才知晓书中的剧情,得知她日后会遇到的事情,整日为了书中的剧情愁的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恨不得直接杀了所有人,她感觉她的怨气能养活十个小鬼。   直到她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山洞中身受重伤的霍无厌。   他方才渡完雷劫,白发染血,衣衫凌乱,哪怕形容狼狈,却依旧气势迫人,许是因为他周身溢散的威压,往日里喧嚣的丛林却是陷入了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又或者是因为对陆丝丝常烨的恨意快要将她逼疯,她做了此生中最疯狂的事。   既然那些人都骂她心思歹毒,那她便歹毒给他们看,她怀着满腔的恶意,在霍无厌冰冷的目光中,她直接掐着他的脸,给他喂了药,而后将他锁在山洞中,强行采.补了他,那时,他看她的目光,似是要将她千刀万剐。   陆沅音默默捂住了胸口,她可以感受到掌心之下剧烈鼓动的心跳。   一声一声,无端地让人心烦气躁。   霍无厌性子暴戾乖张,却是不善言辞,他亦不爱言语,极少与她说话,每每情到浓时,他也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腰肢,沉默地动作着。   她最讨厌的便是霍无厌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似是什么都入不得他的眼,她那时唯一的乐趣,便是说着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恶毒的话,时不时地羞辱他,看着他平静的眸底漾起波澜,看着他的眸底染上怒意,似乎那样,她心底的怨气便能散去一些,她的心情便能好些。   亦或是给他喂下最为烈性的合欢散,站在远处冷眼看着他身.下的异样与逐渐紧绷的身躯,看着他赤红的眼眸,听着他沉重的喘   息,在他隐忍地快要爆发之时,方才施施然地凑到他的身边,傲慢而恶劣地咬上他深陷的锁骨。   她想方设法地折磨他,在被她气到之时,霍无厌也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而后憋出句找死。   每每见到他那般模样,陆沅音总会说出更恶劣的话,故意激怒他,往复几次,陆沅音想着想着,却是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发现,她真是个好歹毒的人……   陆沅音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翻出储物袋中安静的崽崽蛋,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半晌,她方才又将蛋小心翼翼地收回储物袋中,她蓦的将自己埋入被褥中,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大不了让霍无厌也砍她两刀,十八年后再见!   早在众人回到海域之时,陆丝丝便知晓了结界之外的事,听闻霍无厌竟来了海族,她的心下止不住地有些诧异,在知晓此次霍无厌只孤身一人之时,她的目光闪了闪,眸底闪过丝暗芒。   在众多侍卫的保护之下,她匆匆赶往首领的住处,湖蓝色的裙角宛若流动的水幕,迅速地消散于夜色之间。   等她到时,却见诸位首领与长老皆在此处,他们神色皆有些难看,看着眉头紧锁的吞天蛟首领,她咬了咬红唇,快步走上前去,轻声道,“丝丝见过各位前辈!”   见着陆丝丝的到来,那群人收敛了面上的神色,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圣女,传闻中老首领的后代,只见陆丝丝抬起小脸,她看着神色震怒的首领与长老,却是柔声道,“诸位前辈且莫生气!”   吞天蛟首领闻言挑了挑眉,他看着陆丝丝低垂的眼,温声询问道,“你这是?”   陆丝丝抿了抿唇,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先前还未来得及告知前辈……丝丝与那龙君霍无厌之间曾发生过些事,还望首领们莫怪。”   众人一怔,哪怕这些年他们极少离开这片海域,也曾听闻前些日子霍无厌曾为了个人类女子火烧崇尧山,重创常烨仙君等人,据他们所知,那女子好像便是姓陆……思及此处,他们的面色有些微妙。   吞天蛟首领沉吟了片刻,看着陆丝丝的目光中带上了丝莫名的意味,“你且慢慢说。”   陆丝丝抿了抿唇,纤细的指尖轻轻扯了扯散落于胸前的长发,“丝丝曾有个姐妹,名为陆沅音,正是先前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之人。”   时隔许久,再提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底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垂下了眼睫,轻声道,“她与那龙君霍无厌曾有过一段情缘。”   “因为陆沅音,我与他们之间有过些矛盾。”   吞天蛟首领闻言眉头微皱,不知陆丝丝意欲为何。   却见陆丝丝慕地抬起头,有些祈求地看向诸位首领,“我想见龙君一面。”   吞天蛟首领只以为她是有些怕了,想去同霍无厌赔个不是,他沉吟了片刻,方才低声安慰道,“此事你不必担心,你既是我海族圣女,我们几人定会竭尽全力保你,你便安心留在城内好好修炼便是。”   陆丝丝一听便知吞天蛟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咬了咬唇,却是轻声道,“首领,我有信心,定能解决此次危机,还请您让我见龙君一面!”   吞天蛟首领闻言看了她一眼,他虽不明白这陆丝丝为何一定要同霍无厌见面,不过现在情况特殊,陆丝丝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离奇,他们便会尽量满足她,他沉思了片刻,方才温声道,“那明日我带你前去。”   陆丝丝闻言眼睛一亮,她的眼底带上了丝激动,忙娇声道,“多谢首领!”   “那你便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晚间,我派人前去接你。”   陆丝丝连连应声,她想着先前见过的高大男修,忍不住露出了个笑容。   随着陆丝丝的离去,几人再度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他们看着陆丝丝的背影,眼底闪过丝暗芒。   葵蛇首领摸了摸下巴,神色忍不住有些古怪,他先前来的匆忙,还未来得及细细瞧上这圣女一眼,现如今看着她这扭捏羞涩的模样,却是有些看不上眼,身为他们海族的圣女,且不说修为如何,至少要大方得体,这般模样若是让羽族那些老家伙瞧见,少不得要嘲笑他们海族。   这最近怎么这么多糟心事……   陆丝丝却是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她被众多侍卫簇拥着走向海域深处,看着来往的海族面上尽是崇敬与仰慕,她勾了勾嘴角,指尖轻轻扫过身上价值千金丝滑昂贵的鲛纱,在数月前,她从未想过,她会成为海族圣女。   这次霍无厌孤身前往海族,身边却没了陆沅音的身影,甚至于,这段时日师父派出去的人也曾言,并未看到陆沅音的身影……陆丝丝眯了眯眼睛,若她猜的没错,霍无厌定然已经腻了那个贱人!   她就知晓,以色侍人绝不会长久,陆沅音那个贱人迟早要遭人厌弃!   陆丝丝想着先前见过的俊美男修,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胸口有些发烫,早在知晓霍无厌来到海族之时,她的心底便不受控制地生起了个念头,她想要得到霍无厌……   非常想。   她既然能将顾凌秋从陆沅音手中抢过来,那这霍无厌,她又凭什么不能?   况且,现在她已是海族圣女,地位超然,而那陆沅音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孤女。   陆沅音先前那般羞辱她,现在,她便要将她珍视的,一样一样全部抢过来,她定要那个贱人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陆沅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拖着下巴, 定定地看向神色飞扬的两姐妹,她们只担惊受怕了一晚上,这会儿已满血复活,正站在门外同一群修士报团嘀嘀咕咕地商量着该如何逃离此处。   一个年岁尚小的女修抱着怀中玉牌, 有些欲哭无泪, “我昨夜试着给长老他们发去讯息, 这地方邪门的很,就连长老给我的玉牌都不能用。”   其他几个女修忙连声道,“我也联系不到我爹我娘他们!”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上多久啊?过几日便是我们宗门大比,我要是再回不去我爷爷真会揍死我的……”   “想想办法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们这么多人, 总该能有些办法的吧!”   随着那群修士的哀嚎,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修上前两步,他咬了咬牙,却是压低声音恨声道,“这个地方不能再留了, 听说昨日已经有人死在了他们手中, 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 那龙族生性凶残, 不是良善之辈, 我们绝不能留在这坐以待毙!”   “我们必须得合力破开结界离开此处!让那群外族看看我们的厉害!”   原本就半死不活的众人瞬间像是霜打的茄子, 众人撇了撇嘴,他们只是嘴上说着给自己打打气而已,这海域的结界还有那附着在结界之上的金炎哪是他们能破的,不说别的,只结界下的那镇守的群虾兵蟹将都足够将他们锤成肉泥……   眼见没人应他, 那男修有些气闷地看着众人,“那你们难不成就愿意让人搓扁揉圆?你们到底还有没有点血气!”   人群一片诡异的死寂,半晌,陆沅音幽幽道,“那你去打头阵。”   男修当即一噎,他狠狠地瞪了陆沅音一眼,半晌,他方才气闷地一甩袖子,“哼!”   “你们要是想离开这里,便随我一起去结界那边看看,要不然到时候都别后悔!”   众人犹豫了片刻,他们想着海族近日之事,“算了,那就看看去吧……”   陆沅音掐了掐掌心,她掀起眼皮,只见天空尽是血一样的猩红,整片海域都似是被血色浸染,雾蒙蒙的一片,丝丝缕缕的金炎似是游鱼般,缓缓地缭绕于结界之上,透着说不出的危险,来往的行人较之往日都少了些许。   邵思苑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刺目的结界,“你说那条龙真的是来找什么丢失的宝物吗?我怎么不太信呢?”   邵青摇了摇头,“我也不信,八成就是个幌子。”   邵思苑眨了眨眼睛,她看向站在身后发呆的陆沅音,巴巴地跑了过来,“音音你觉得呢?你自从到了这里就好沉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摇了摇头,随口道,“可能是来找茬的吧……”   邵思苑定定地看着她一会,忽的扬声道,“我觉得他八成是来抓人的!”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的眸色微变,险些以为邵思苑知晓了什么。   却听邵思苑继续道,她嘻嘻笑了两声,“那些戏折子里都是这样写的,隐居世外的高人突然现世,八成就是找道侣来了。”   陆沅音,“……”   她忍不住干笑了声,便被邵思苑牵着手走向远处,“算啦管他呢,反正现在也没法离开,趁现在去看看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沅音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二人扯着随着人群走去,她刚巧也想着要去探探情况,现在霍无厌已在这海域之中,以他的能力,他过不了多久便能发觉她的存在。   她必须得尽快离开此处,因而便没拒绝,顺着她的力道向着结界处走去,随着他们的靠近,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整片海域皆被那炎火燎的变了颜色,入目一片猩红。   陆沅音总觉得连拂面的海风都带着霍无厌身上的气息,格外的令人不安,她跟在邵思苑身后,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见数十名海族侍卫手执长枪,神色肃穆地守在结界与海域交汇之处,周围一片肃杀之气,时不时有人路过,不安地向外张望着。   离得近了些,陆沅音这才看到那群侍卫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地自他们额间滚落,他们的神色焦灼,呼吸急促,面色皆是说不出的难看,面上隐隐有青灰的鱼鳞显现,显然极为难受,已有些无法维持原型。   哪怕霍无厌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那金炎上残留的些许灵力,都足以让这些海族侍卫坐立难安。   众人更是面色惨白,邵思苑姐妹二人神色亦是有些不安,他们看着头顶猩红一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个老天爷呀,这龙族可真吓人!”   能以一己之力将这海域结界压制,仅残留泄出的灵力便有如此威力,这条龙的实力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恐怖。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头顶浩瀚的火海,满脸惊叹。   趁着几人没注意,陆沅音顺着结界绕了两圈,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她明明是该害怕惊慌的,然而在那若有似无的熟悉的气息之下,她却是止不住地有些放松。   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霍无厌的气息。   浪潮涌动,湍流急下,星星点点的水珠溅落于他的衣袍之上,晕出点点深色痕迹,湿意氤氲,霍无厌微微侧首,面无表情地看着结界外成群的游鱼。   吹来的风带着淡淡的海族独有的腥味,这气味并不明显,许是因为霍无厌的嗅觉格外的灵敏,那股腥味便显得格外的浓,霍无厌眉头微皱,他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   陆沅音的气息停留在了这片海域。   哪怕她刻意遮掩,依旧有残存的气息。   想到先前那些人传来的消息,霍无厌冷笑了声,眸底爬上了丝阴翳。   须臾,他眼睫垂落,猩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掌中的东珠,那粒东珠脆弱漂亮,像极了她,稍稍用力,似是便能将她碾碎。   最终,他只沉默地收拢掌心,霍无厌先前并不在意这个人的存在,那个魔族的蝼蚁,他弱小自私任性愚蠢,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但凡不是个傻子,都能知晓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他从未将那个蝼蚁看在眼里。   霍无厌冷笑了声,只觉一股郁气淤积在心间,他的眸色愈发暗沉,恨不得直接将那蝼蚁挫骨扬灰。   至于那个骗子,无论如何,她都别想逃离他的掌心,他会让她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霍无厌感受着空中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却听身后之人骤然唤道,“龙君!”   只见个额间生着独角,颊边长满绿色鱼鳞,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自殿外走来,“这次怎得闹出这般大动静?那群老东西老脸都不要了,求我赶紧来问问?”   霍无厌脚下不停,面无表情地向着殿内走去,青林长老也不恼,只乐呵呵地跟在他的身后,“我倒是猜不出谁能从你身边盗走灵宝,莫不是那宝物长了脚,自己跑来了这海域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霍无厌脚步有片刻的停滞,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青林长老一眼,“有话直说。”   青林长老摸了摸雪白的胡子,“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我来也是有事想求你帮个忙,有人想见你一面。”   霍无厌闻言冷声道,“不见。”   青林长老干巴巴地笑了声,他慢吞吞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心底偷偷寻思着,数千年前,霍无厌母亲被人围剿偷袭,那时她已有身孕灵力大减,他见不惯那么多人欺负个女子,出手帮了一把,因着这事,龙族这些年待他一直尊敬,就连霍无厌亦会给他三分薄面。   因而这次遇事,吞天蛟首领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特地请他前来做说客,请霍无厌去与圣女见上一面。   他原本也不愿多管此事,可那群老家伙一叠声地捧着他,给他哄晕了头,失口应下了此事,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来问上一问。   这次若是不成,还不知那群老东西要怎么奚落他,青林长老干巴巴道,“那小姑娘求了许久,你就当帮我这个老家伙一次!   见她一面如何,看上一眼就成!就一眼!”   霍无厌面色不变,“不见。”   青林长老本以为这事没了希望,却见霍无厌脚步一顿,下一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骤然回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之人,冷声质问道,“她叫什么。”   青林长老一愣,见他这般反应,忙应声道,“这名字我倒有些记不得了,只晓得她应当姓陆……”   “她说你们先前可能有些误会,她现在想与你见上一面,与你好好解释解释。”   陆……   霍无厌冷笑了声,他没想到,陆沅音现在竟还敢主动要见他。   他微微侧首,看向满脸期待的青林长老,沉声道,“今夜戌时。”   青林长老心下一喜,他忙笑眯眯道,“你答应那就好,那我便先走一步!”话落,不待霍无厌反悔,他忙拄着拐杖快步离去。   霍无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的眸色渐暗,粗糙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掌心的东珠,他嗤笑了声。   他倒要看看那个骗子想玩什么把戏,看她怎么狡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陆丝丝回了寝殿, 许是因着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她止不住地有些坐立难安,须臾,她却是有些急切地对着那些女侍吩咐道, “你们快些给我梳妆!”   她有些紧张地捏紧裙角, 这一刻, 陆丝丝想到了许多以前的往事,她想到第一次见到霍无厌时的慌张和害怕,想到看到陆沅音被他带走时的酸涩与嫉妒,想到听到陆沅音与他名字一同被旁人说出时的复杂心绪。   霍无厌,只念着这个名字, 都令她止不住地有些颤栗,这个名字代表着太多的东西,权势荣光地位,她所能想到的一切……   陆丝丝心跳有些急促,她深吸了口气, 定定地看着镜中之人, 她今日的衣着已足够华丽漂亮, 然而, 陆丝丝仍觉得不够,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身, 裙摆上绣制的珍珠轻晃, 珠光轻曳,说不出的华美动人,细细描摹过的眉尖微蹙,她却是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和她想象中似是还有些出入。   她咬了咬唇, 却是忽的低声道,“换件衣服。”   那群女侍有些诧异地看向她身上繁琐精致的流纱裙,先前她明明还极喜欢这件裙子,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为首的貌美女侍微微侧首,对着几人轻轻点了点头,那几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再出现时,却是捧着数款各不相同的裙纱。   陆丝丝快步走上前去,她定定地打量着面前的裙子,这里的每件衣服都称得上是价值连城,她却是一眼相中了放在角落中红色的流仙裙,那红裙在这一众裙衫中并不名贵,只腰肢勾的细细,颜色浓郁,似是熊熊燃烧的烈焰,在那一片淡色中显得格外的夺目,她的眼睛一亮,“就这件了!”   那群女侍闻言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上红裙。   陆丝丝压下心底那些复杂的思绪,想着先前见到的高大男修,却是忍不住勾了勾红唇,她看着镜中之人缓缓变了个模样,眼底闪过丝势在必得。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丝丝在寝殿内等了许久,都未能等到首领传来的消息,她面上的笑意渐淡,忍不住站起身,神色焦灼地向外张望着,那条路始终是空无一人。   垂落的珠串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晃的她止不住地有些焦躁,陆丝丝扯了扯裙子,心下止不住地有些失落,她不知是首领并未去寻霍无厌,还是霍无厌不愿意见她,究竟是为何……是不是陆沅音同那霍无厌说了什么话,让他对她生了些误会,陆丝丝垂下眸子,定定地看着裙摆上绣着的珍珠,神色晦暗。   半晌,陆丝丝倒吸了口气,只觉指尖刺痛,她放眼望去,却见不知何时,她的指甲已然折断,刺目的血色溢出,她的掌心缓缓收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丝丝以为今日主动见不到霍无厌之时,却见女侍掀开珠帘,步履轻盈地走向房内,神色恭敬道,“圣女阁下,首领方才派人前来,请您前往。”   陆丝丝猛地抬起头,当即眼睛一亮,心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她连忙提起裙摆,匆匆地走向房外,“快些随我去见首领!”   然而再看到水晶中映照的一闪而过的身影之时,陆丝丝身形一僵,她死死地看着映出的倒影,如遭雷击。   她猛地意识到,她为何一眼便看中了这条红裙。   在她见到陆沅音站在霍无厌身边时,陆沅音便是类似的穿衣打扮,一身红衣,黑发散乱,似是团灼热的烈焰,刺的人眼底生疼,哪怕她刻意遗忘,那一幕却仍然如梦魇般死死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以至于她在那瞬间,下意识地想要模仿她的衣着打扮……   想到这一点,陆丝丝的眸色微变,神色有些难堪,她的神色变幻个不停,面色铁青。   女侍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圣女?”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陆丝丝扯着嘴角,露出了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她柔声道,“没事,走吧。”话落,她扯了扯发间缀着的流苏,只觉一股郁气顺着心肺流遍她的四肢百骸,赌的她胸口发闷几欲作呕。   有些时候,她真是恨透了陆沅音。   她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间。   陆丝丝尽量放空思绪,她随着侍卫快步走向远处,周围的景象不断地变换着,她的心跳逐渐加速,就在她觉得她即将窒息时,只见他们停在了一座清幽的宫殿之前。   侍卫静静地侯在一旁,神色恭敬道,“首领所说之人便在此处。”   陆丝丝看着紧闭的宫门,她的眼睫颤了颤,伸出指尖轻轻推开了房门,伴随着一道轻响,陆丝丝缓缓地走向殿内。   周围的温度渐高,须臾,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立于雕像之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修,海风拂起了他雪白的长发,他的长袍鼓动,丝丝缕缕的金光透过枝叶间的间隙,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于他周身勾勒出道道细碎的光晕,恍若九天仙人降世。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物,此刻却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   陆丝丝第一次知晓,权势地位原是这般的美妙,往日,因着陆沅音的关系,她从不敢正面看他。   陆丝丝抬起头,隔着连绵水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之人,她的目光一寸寸地略过他深邃锋利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薄唇之上……陆丝丝的目光有些闪烁,先前她只知晓霍无厌长的不差,却是第一次这般仔细地看他,她这才发现,他生的极好。   不论长相气质身形,都极为出挑,比之常烨仙君与顾凌秋都还要好看些。   陆丝丝轻轻咬了咬唇,颊边蔓延起浅浅的绯色,若说她原来只是想要抢走陆沅音珍视的一切,报复她。   这会儿,她却是真真切切地生出了些别的念头。   陆丝丝轻轻抚平裙角微不可查的褶皱,她深吸了口气,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去,随着二人的距离越发的近,她隐隐可以闻到一股清浅的冷香,似是积雪消融暖阳洒落时的气息,她的喉间无端有些干涩。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小声道,“丝丝拜见龙君。”   霍无厌身形一顿,听着那道轻柔的声音,却是忍不住冷了脸色,他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东珠,神色晦暗。   不是她。   陆丝丝见状,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她柔声解释道,“前辈,当初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我……”   霍无厌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身上的红裙,莫名觉得有些碍眼,他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你是谁。”   陆丝丝话音一滞,她来时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过,霍无厌竟根本不认识她,她呆呆地看着面前之人,只眨眼间便已红了眼眶,心底止不住地有些难堪。   她咬了咬唇,她小声解释道,“前辈,你可能不记得了,我先前在陆家见过你的。”   “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你可否听我解释……”   霍无厌看着陆丝丝一副被人辜负,委屈又伤心的模样,他的眉头微皱。   他怀疑这个人脑子有病。   本来没等到陆沅音便烦,现在看着这个人在他面前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哭哭啼啼,霍无厌眉头紧皱,冷声道,“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陆丝丝脊背一凉,满腹的言语瞬间憋了回去,她有些惊慌地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修,只见霍无厌微微垂眸,正冷眼看着她。   他的面容隐于暗处,显得五官越发的凌厉,无端地有些阴婺,猩红的瞳孔透着凉意,看着她时的目光似是看着个死物。   她引以为傲的海族圣女身份,在他的眼底根本不值一提,在他眼中,她与路边随处可见的海草无异。   她只记得霍无厌先前待陆沅音有多好,却忘了,他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冷漠暴戾,生性凶残。   陆丝丝面上血色尽失,藏于心间的那些小心思瞬间无所遁形,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处,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丝丝告退。”   话落,她提着裙角有些狼狈地向外跑去,呼啸的海风刮过她的脸颊,带起阵阵细微刺痛,陆丝丝想到方才的景象,想到霍无厌眼底的蔑视,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心间止不住地有些难堪。   蓦的,她的脚步一顿,陆丝丝抬起头,只见一柄长剑横在她的身前,径直拦住了她的去路,她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师傅,你回来了?!”   霍无厌看着陆丝丝离去的方向,眸底闪过丝暗芒。   在她离去时,他已认出了陆丝丝,他生来便能比常人看到更多的东西,早在陆家见到陆丝丝之时,他便看出了她就是传说的大气运者,传说中受天道偏爱之人,有那气运加身,哪怕是身陨道消,她亦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只是在这海域之中,比起先前,她身上的气运已经散去了许多,甚至已蒙上了层血光。   这所谓的大气运者,已逐渐失去了天道的庇佑。   他垂下眼皮,目光晦暗地看向掌心的东珠,神色不变。   须臾,他蓦的冷笑了声,他本以为,会是陆沅音前来寻他。   却忘了,陆沅音胆小懦弱,在做了那些事之后,以她的性子,她定不敢再来主动见他。   他缓缓地摩挲着掌心的东珠,眸色渐黯。   罢了,事已至此,若是她同他认个错,他便原谅她的欺骗,不再同她计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陆沅音沿着海域周围的那道结界找了许久, 时不时有金色的火花似是星辰坠落,周围的虚空都被灼的漾起层层涟漪,明明这里格外的热,不知为何, 她却是蓦的打了个冷颤, 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陆沅音掐了掐指尖, 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总觉得她要倒霉,而她的直觉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陆沅音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半晌,她停在了一群巨大的石像之前, 只见数个海族少女跪坐在石像之上,轻笑着摘去攀附在石像上的海草贝壳,随着他们的动作,鱼尾摇曳,漂亮的尾鳍于粼粼波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其中一个少女有些不满道, “不知道族长怎么想的, 居然同意让那些外族人进来, 现在好了, 将那条龙也引了过来, 我就知道那个什么圣女不对劲!”   “自从那个什么圣女回来之后, 我们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 本来魔族那群人一肚子坏水,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什么剑仙,怪模怪样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这天你也看到了, 我感觉我都要被烤熟了,我的老天奶啊谁能救救我……”   陆沅音闻言脚步一顿,她敛去气息,躲在礁石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群海族少女,只见他们凑在一起,正无奈地安慰着先前发话的少女,“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上次挨罚你又忘了?”   少女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无奈地小声嘟囔着,“哼!我就是背地里说说而已!”   也不知道那圣女给族长灌了什么迷魂汤,平日里族长最是和善,待他们这些族人也极好,然而自从圣女回来之后,他便性情大变。   先前,只因她不赞同与魔族联姻,顶撞了圣女,族长便将她关在冰牢中半月之久,若不是其他姐妹和长老为她求情,她说不定便要死在那冰牢之中。   这在先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其余几个少女安慰道,“罢了罢了,族长都发话了,我们还能怎么办,也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婆婆回来了说不定还能劝劝族长……”   那几个海族少女边小声抱怨着,边继续摘着石像上蜿蜒的水草,“也不知婆婆去哪了,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好累啊!”   陆沅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圈,须臾,她的目光一顿,看着其中一道石像,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只见那女人一身宽袍大袖,手执一柄天蛇杖,眉目锐利,气势不俗,她面上的沟壑已布满了时光的痕迹,此刻,她的眉眼垂落,静静地看着脚下的海域。   陆沅音越看,便越觉得眼熟,她眨了眨眼睛,努力回想着究竟是在何处见过这人。   她躲在礁石后,打算等他们离去再上前仔细看看那些雕像。   须臾,那群海族少女清理完雕像上缠绕着的海藻,笑着结伴而去,陆沅音在那礁石后又等了片刻,方要站起身,却见一个海族少女再度折返。   她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着,神色有些紧张,直到确定周围没人,她方才长舒了口气,用气音低低唤道,“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陆沅音见状挑了挑眉,便见个身着黑衣的年轻男修自暗处走来,他们四下打量了眼,寻了个隐蔽的地方,便有些猴急地将那海族女子抱入怀中,嘴上荤话说个不停……   陆沅音,“……”辣耳朵。   她没想到在这还能看到野鸳鸯幽会,她可没有偷看别人做那些事的习惯……陆沅音正要偷偷离去,却听那男修喘着粗气,“那群老头现在怎么说?”   陆沅音目光闪了闪,她的心下有些疑惑,她偷偷打量了那男修一眼,只见他浑身皆是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了一截下巴与手腕,只见他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青灰色的纹路。   却是个魔族之人。   陆沅音脚步一顿,她竖起耳朵,便听那女子娇嗔了两声,“你老实点……还能怎么说,他们忌惮那条龙,根本不敢出手。”   那男修闻言有些气急败坏地怒骂着,“现在那群老不死的要在边界守着,根本没法脱身,就那几条龙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日后还有我们魔君相助,我就不信那个长虫还真能翻了天了不成。”   那女子闻言有些不悦,她戳了戳男修的额头,娇嗔道,“那霍无厌的实力你也是看到了,若是与他交手,一个不慎都要丢掉性命,谁愿意冲上去送死,况且现在大家都拦着,不让族长与龙族发生冲突,这事哪有那么好办?”   那两人上一秒还横鼻子竖眼的,几句话没说,便又亲亲密密地凑到了一起。   陆沅音木着张脸,尽量屏蔽耳边那些污言秽语。   蓦的,她的神色微变,只听身后传来道极轻的脚步声。   陆沅音手指动了动,一点灵光霍然跃上她的指尖,手中长剑乍现,她蓦的转身。   却见白蓉蓉抱着胳膊,姿态高傲地立于珊瑚间,雪白的裙角摇曳,她挑了挑眉,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那些动静,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你这是在……?”   陆沅音,“……”   见着是她,陆沅音心下一松,她比了个手势,示意白蓉蓉安静些,方才扯着她的胳膊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向着一旁走去。   白蓉蓉眼睫垂落,目光在陆沅音雪白的指尖停留了片刻,她的耳尖有些发烫,有些僵硬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个爱好。”   陆沅音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说我是在偷听机密你信吗?”   白蓉蓉挑了挑眉,面上有些嫌弃,“谁家机密搞得这么淫.荡?你看我像傻子吗?”   陆沅音,“……”   她随手扯了扯身旁晃荡个不停的水草,似是不经意问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对那个顾凌秋余情未了吧?听说他要成亲了特地赶来的吧,你想抢亲?!”   “……”陆沅音当即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白蓉蓉提着裙子,也不管衣服会不会脏,学着她的模样不顾形象地坐在她的身旁,“那你怎么还不跑?这几日这里肯定要出事。”   陆沅音敷衍地点了点头,她那是不想跑吗,她是根本跑不掉……   白蓉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这烦心事怎么那么多?”   她微微侧首,神色复杂地看着身旁的陆沅音,她有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想到母亲先前说的话,她的红唇动了动,那些话却是半天没能说出口。   须臾,她小声道,“你小心些,可别让人发现了。”   陆沅音闻言转过头,她神色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白蓉蓉,却是轻声问道,“你来找我,你娘不会怪你吗?”   白蓉蓉一愣,她的目光闪烁,神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   陆沅音眯了眯眼睛,随口道,“猜的。”   长老们并未隐瞒白蓉蓉母女与龙族的关系,早在看到他们与陆丝丝一同出现在这片海域之时,她便隐隐猜到了一些。   陆丝丝先前修为被废经脉尽断,再见面时却是再度脱胎换骨,还成为这海族圣女,能助她做到这些的,唯有常烨,能让他费这么多功夫,他此次图谋定然不小。   海族虽沉寂多年,其实力却不可小觑,加上魔族那些残存的势力,真要动起手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在听到方才那对野鸳鸯的话时,她的心下便更笃定了几分。   可海族也不是蠢货,她倒是好奇,常烨与顾凌秋要怎么劝说他们动手。   白蓉蓉闻言抿了抿唇,“反正你赶紧跑吧,要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   话落,她理了理裙子大步离去,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须臾,她微微垂眸,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蛋,掌心传来的温度使得她稍微平静了些。   她的心下隐隐有些不安,许是因为那些神秘的雕像,也可能是因为常烨与顾凌秋躲在暗处虎视眈眈,那些藏于汹涌浪潮下的阴谋诡计,使得她有些烦躁。   这群该死的家伙。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希望老天现在就能降下来几道落雷劈死那群神金,省的他们再去祸害其他人,连睡梦中陆沅音都带着对他们的美好祝愿。   在接下来的两天,陆沅音试图找个机会赶紧离开,然而有这道结界在,别说是她了,就是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周围属于霍无厌的气息愈发的浓郁,有几个瞬间,她甚至觉得霍无厌就藏匿于她身边的某个角落,正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陆沅音数次都是惊的一身冷汗。   只眨眼间,便到了海族海会之日。   天光乍破,房外已是人声鼎沸,陆沅音对这海会并不感兴趣,可想到先前那个魔族男修所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前去探探情况。   因为先前被白蓉蓉认出来的经验,这次陆沅音身上并未佩戴任何首饰,甚至连发型都换成了往日没扎过的,她对着水盆检查了半天,确保人皮面具没什么问题,甚方才随着邵思苑姐妹二人离去。   比起前几日的兴奋好奇,今日邵思苑姐妹明显收敛了许多,他们看着往来的海族,有些兴趣缺缺,“这地方可真无聊。”   海域广阔无垠,然而这海族之人大多孤僻,不愿与外人接触,他们在这不过几日,便将这海族的地域大致摸了个遍,还是修仙界的花花世界更有趣。   陆沅音听着二人的窃窃私语,她寻了个地方坐下,不多时,只见不远处骤然吵闹起来,那些人皆是探着头,有些激动地张望着。   陆沅音心中存着事,只看了眼,便又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那些侍卫隔开拥挤的人群,护着来人缓缓走向高台,绣着银丝的裙摆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珠光闪烁,陆沅音眯了眯眼睛。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只见身着彩衣,周身缀满珍珠贝壳的陆丝丝翩跹而至。   乐声渐起,数位海族少女捧着乐器簇拥在她的身侧,陆丝丝踮起足尖,随着海风轻盈起舞,周身的珍珠贝壳随着她的动作叮叮作响,漫天的辉光散落在她的眼角眉梢,似是神女降世。   周围的海浪与游鱼似是受到了呼唤,随着她的舞步翻腾起跃,浪潮涌动,璀璨的辉光透过重重结界落了众人满身,整片海域似是都生出来神魂,轻声地回应着她的呼唤。   周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便是海族特有的海潮之舞。   人群瞬间沸腾,就连邵思苑他们都吓了一跳,只见那些海族子民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丝丝,他们兴奋地欢呼着,庆祝遗落在外的圣女归家,庆祝这颗海族的明珠重返海域的怀抱。   陆沅音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海族子民,她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只觉心跳加速,似是有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尖,一声一声,震的她识海发昏,她的思绪有些恍惚,只愣愣地看着面前晃动的人影。   半晌,她只觉面上一凉。   陆沅音猛地惊醒,只见邵思苑凑在她的面前,秀眉紧皱,“你很难受吗?这是怎么了啊?歪,你没事吧?!”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睛,便听邵思苑小声道,“你刚才突然抓着我,怎么都不放手,你怎么了吗?”   陆沅音闻言低下头,只见她正死死地攥着邵思苑的胳膊,她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布满了指痕,陆沅音连忙松开手,“抱歉,我刚才有些走神。”   话落,她忍不住抬起头,再度看向高台之上。   一舞毕,陆丝丝面颊泛红,额间泛起点点汗珠,然而她的眼睛却是亮的惊人,她并未第一时间擦去面上的额角的汗珠,反而是转过头,神色期待地看向身侧。   她的目光闪烁,眉眼含羞。   须臾,她的目光黯淡了些许,复又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陆沅音见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高台之上坐满了各宗的宗主长老,亦或者是些声名赫赫的散修,几位海族长老垂首而立,在她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中间之人。   陆沅音换了个位置,方才看的清楚了些,只见高大的男修坐于主位,他一袭玄金长袍,头戴金冠,神情漠然,灼热的辉光落在他的面上,却化不去他眸底的冷色。   几位海族长老神色有些僵硬地立于他的身侧,正弯着腰埋着头,低声与他说着什么,面上神情莫辨。   是霍无厌……   陆沅音眸光一滞,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她的心下有些发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面目冷淡的男人蓦的抬起头,越过喧闹的人群,猩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二人视线有片刻的交汇。   陆沅音瞳孔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然而想到那样的反应可能更为明显,她强忍着心底的慌乱,维持着面上的神色, 对着邵思苑小声道, “你累了吗?你等会有什么打算?”   邵思苑也没多想, 她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这里好无聊啊,不如回去躺着,养好精神过几日赶紧离开!”   陆沅音闻言随意地应付了声, 她能察觉到那道视线仍停留在她的身上并未散去,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她的心跳越发的急促。   陆沅音有些僵硬地笑了声,她装作很忙的样子,随手拂去耳边散落的发丝, 她转过身, 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旁人说着话。   那道视线却是越发的肆无忌惮。   那些长老正小声地与霍无厌商量着事, 看着他全程面无表情, 一副随时都会发难的模样, 他们只觉分外棘手, 族长命他们几人这几日务必要稳住这个祖宗, 好生伺候着别惹恼了他,他们也知晓此事重大。   这霍无厌性格暴戾嗜杀,无法无天阴晴不定,他们可谓是时时刻刻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恨不得直接跪在地上叫爹求他快点离开。   这几日在霍无厌身边呆下来, 他们可算是看出来了,这灵宝被盗前来寻宝是假,这来找事倒是真的!   这条龙根本是来者不善!   他们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把这个祖宗哄的先行离去,却见原本兴趣缺缺的霍无厌蓦的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人群之中。   在霍无厌身边呆了这么久,他们还未曾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位长老目光有些闪烁,他们打量着人群,却见只是几个寻常的人族女子。   周围那群人本就时刻关注着霍无厌,见状皆是不着痕迹地瞥向他的目光落下之处,见着只是几个普通女子,他们的目光闪了闪,神色各异。   周围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须臾,就连一向迟缓的邵思苑都察觉到了些不对劲,他们惊觉一直推搡拥挤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静的有些诡异,几人当即心下一惊。   邵思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她能察觉到无数的视线此时犹如毒蛇般落在她的身上,正阴嗖嗖地打量着他们,那目光着实算不上友善。   几人瞬间噤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她有些紧张地看向陆沅音,用气音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有点慌。”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现在更慌……   就在她疯狂想着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霍无厌蓦的站起身。   那群往日里眼高于顶贵不可言的宗主长老不论心底是何想法,此刻皆是跟着起身,面带笑容地跟在他的身后,恭送他离去。   陆沅音指尖微微收紧,只见霍无厌在诸位长老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下高台。   而后,径直走向她所在的方向。   陆沅音的心险些都直接跳了出来,她的面上瞬间血色尽失,她的余光看见那道高大的身影缓缓逼近,人群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如潮水一般向着周围散去。   她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中。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跟着那些人向后退去,邵思苑似是也有些害怕,她慌乱地抓着她的手腕,指尖死死地攥着她的袖子。   空旷的海域在此刻却显得莫名的逼仄,陆沅音呼吸微滞,落在袖中的指尖猛地收紧,她的眼睫颤了颤,心跳如鼓。   若是在这地方暴露身份,她根本无处可逃。   迫人的威压逼近,她下意识地随着人群向后退去,根本不敢抬头,她的目光下移,便见黑金长靴在她面前停留了片刻。   长袍之上由银丝勾勒着层层怪异的图案,危险的气息骤然侵入,高大的身形于她身侧落下片厚重倒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入其中。   这股熟悉的使得她止不住地有些恍惚,她的瞳孔有些酸涩,她垂下头,呼吸间尽是他独有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埋头等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她也不知霍无厌会如何对她。   周围一片诡异的死寂,就在她快要窒息之时。   却觉一阵凉风迎面而来,只见霍无厌脚步不停,神色冷淡地自他们身侧走过,宽大的袖袍于她身侧落下一道凌厉的弧度。   方才那瞬间的停留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乌泱泱的长老们随之离去,海风温柔地拂过人群,陆沅音只觉后背冰凉,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之中,她方才长舒了口气。   陆沅音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   陆沅音本还想着要如何同邵思苑他们解释方才的异样,她一抬头,却见周围的人面上尽是如出一辙的惊慌,死一般的寂静。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半晌,众人方才回过神来,他们面面相觑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残余的惊惧,哪怕霍无厌并不刻意释放威压,只那残余泄露的一点,都足以领他们心惊胆颤不敢直视。   他们下意识地避开方才之事,有些心不在焉地闲聊着,邵思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脸,“他真的好吓人啊,我刚刚差点以为要小命不保……”   陆沅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总觉得霍无厌已经发现了什么……   可他的反应又太过平静,她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随着霍无厌的离去,人群再度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喧嚣。   吞天蛟首领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丝暗芒,他对着身侧之人使了个眼色,便又言笑晏晏地同来客商讨着接下来的事宜,周围人群再度热闹了起来。   陆丝丝看着霍无厌离去的方向,想到方才那些权势非凡不可一世的宗主长老在他面前展露的卑微惧色,对着他阿谀奉承的模样,她的目光越发的炽热,心底的那些念头宛若燎原之火,愈发不可收拾。   她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疯狂地想要得到一个人。   在体会过权势地位的美妙之处后,很难有人不心动,尤其这个人,还是陆沅音都得不到的人。   陆丝丝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长裙,她为了练好这海潮之舞,费了许多功夫,却没想到自始至终霍无厌都未曾看她一眼,她咬了咬唇,心下有些不甘。   这几日她也曾试图在见一见霍无厌,可送出去的消息皆是石沉大海。   没有霍无厌的允许,她也不敢擅自去寻他。   他们根本无法再进一步。   然而似是想到了什么。陆丝丝抬了抬尖尖的下巴,她的面上重新带上了灿烂的笑容,不过只要他还没离开,她便有的是机会。   她向来不是喜欢放弃的人,她有的时间耐心,就像先前抢到顾凌秋那般。   陆沅音同邵思苑姐妹都没有心情再在这儿看下去,他们寻了个空钻出人群,准备先回住处。   待人群逐渐散去后,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地自暗处走来。   顾凌秋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人群离去的方向,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因为先前的那些事,在霍无厌来到海族后,他便一直藏于暗处并未现身,只暗暗观察着他的行踪。   霍无厌性格孤僻,桀骜不驯眼高于顶,除了与龙族有些联系的那位长老,这几日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旁人半分。   方才他却罕见地多看了那女子一眼……   顾凌秋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这人一身素衣,不施粉黛,面容普通,泯然于人群之中,旁人或许注意不到,可他与陆沅音年少时相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陆沅音。   想到先前传来的消息,曾说陆沅音消失不见,可能来了海族。   只想到这个可能,他的瞳孔紧缩,周身血脉都随之沸腾,疯狂地叫嚣着,他尚未来得及思考,便已下意识地追上前去。   越看,他便觉得那道身影越发的熟悉。   陆沅音走路向来比旁人快些,曾有无数次,他便像这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他知晓她所有的小习惯。   只是那时,陆沅音会时不时地转过身来,笑盈盈地让他走快些。   而现在,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回头。   想到往日的点点滴滴,顾凌秋心底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似是有滩毒汁淌过他的心间,浓烈的苦涩于他的胸腔间蔓延,他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眸底带上了丝惆怅。   他长舒了口气,眼见几人已远离人群,他的目光暗了暗,指尖掐了个诀。   陆沅音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方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邵思苑姐妹,此刻却是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陆沅音猛地回头,便见二人似是块木头般,呆呆地站在原地,原本呼啸的海风不知何时亦安静了下来,明明身在闹市,此刻周围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的面色微变。   却听身后猛然传来道刺耳的破空声,凛冽剑光闪烁,只见一柄长剑划破水色,骤然挡在了她的身后,拦住了她的去路。   身侧的虚空漾起层层涟漪,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地自裂缝中走出,他的面容紧绷,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漆黑的眸底似是燃起了烈火,亮的惊人,“是你吗……”   陆沅音面色不变,她不动声色地取出袖中的储物袋,冷声道,“我并不认得你,你认错人了。”   顾凌秋上前两步,他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似是透过那张陌生的面容想起了什么,半晌,他有些疲惫道,“我知道是你,你骗不了我的。”   “我太了解你。”   话落,他便又自顾自道,“你这次愿意来找我,是不是代表着你对我还有丝情谊。”   看着他眼底的期待,陆沅音难得地沉默了片刻,在经过那么多事后,她很难理解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番话的。   她不懂,这煞笔哪来的自信……   陆沅音冷笑了声,“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怕不是癔症犯了。”   顾凌秋固执地挡在她的身前,他知晓陆沅音现在可能还有些生气,先前他被仇恨迷惑了心智,的确是做了一些错事,可修仙之人寿命漫长,日后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她。   他不想让自己终生都活在遗憾之中。   顾凌秋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面前之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他的心脏却是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鼓动着,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之人,绝对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他的指尖动了动,却是忽的闪身上前,“冒犯了。”   话落,他的身形瞬间逼近,却是变掌为爪便要去撕她脸上的面具。   陆沅音目光渐黯,她掌心亮光闪烁,提起长剑便要将他捅个对穿。   下一刻,二人面色皆是一变。   顾凌秋面色一滞,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他的本命灵剑此刻却是径直横在他的颈前,锋利的剑刃于日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他但凡再向前一分,便会直接人头落地。   二人皆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侧,他随手抽出他悬坠在腰间的长剑,神色冷淡地挡在陆沅音的身前。   是霍无厌。   顾凌秋面色瞬间惨白,本命灵剑与他灵魂相契,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使得这灵剑不受他控制,反过来攻击他。   更可怕的是,在这长剑落在他的颈间之前,他甚至未曾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些时日他的修为飞涨,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只能狼狈逃窜的无能之人,却没想到,在他面前,他仍是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不论心中是何想法,他的面上却是强装镇定,顾凌秋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无厌掀起眼皮,只淡淡地看了陆沅音一眼。   须臾,他的手腕翻转,冰冷的长剑瞬间划破他颈间血肉,刺目血色溢出。   顾凌秋面色骤变,他死死地看着霍无厌,沉声道,“你可知我是谁?我若是出事,你们谁都别想走出这里。”   霍无厌冷笑了声,他垂下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之人,这个传闻中,与陆沅音相识数十年的魔君之子。   “蠢货一个。 ”   顾凌秋面色有片刻的扭曲,他简直烦透了他这般轻蔑的模样,落在袖中的拳头缓缓收紧,他可以感觉到,霍无厌并未将他的父皇放在眼中,甚至这偌大的海族在他眼中都不堪一击,狂妄而又自大。   然而就是这般的态度却是令他心下一沉,他可以感受到落在他血肉中的长剑又往下压了压,鲜血滚落。   就在他以为今日会死在此处之时,却见霍无厌随手丢掉长剑。   他取出帕子,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你的未婚妻在等你。”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顾凌秋下意识地看向陆沅音,他有心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他眼中的轻视太过,顾凌秋面色瞬间扭曲,他可以接受战败,也能忍受被旁人羞辱,可那人绝不能是霍无厌,那个从他身边抢走陆沅音的人。   他的面色变了又变,额间青筋凸起,他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恨不得直接将他碎尸万段,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今日在此讨不得什么好处。   若是这条龙狂性大发,他甚至可能会折在此处,顾凌秋深吸了口气,他强压住心底的愤懑恨意,却是化作道流光,骤然消散于虚空之中。   “……”陆沅音没想到,霍无厌就这样突兀地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她扣了扣指尖。   这一刻,陆沅音敢肯定,霍无厌已经认出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陆沅音扣了扣指尖, 额间冒出层细密冷汗,她在心底疯狂地思索着等会该如何狡辩,越想,她的面色便越苍白, 缩在袖中的指尖不由得颤了颤。   她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掌心传来阵阵轻微刺痛, 她可以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她的面上, 正一寸寸地打量着她,她的头埋的越发的低,只觉后背发毛,连手脚都不知放在何处,她慌乱地捏紧了裙摆。   四周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份死寂令得她格外的心慌, 她可以听到她愈演愈烈的心跳声,夹杂着她急促的呼吸声,震的她耳朵发麻心烦意乱。   呼啸的海风略过,她只觉背后发凉,周身一片粘腻, 似是有无数冰冷的触手缠上她的四肢, 卷携撕扯着将她拉入深渊, 她的呼吸微滞, 那种心悸的感觉再度袭来。   陆沅音抿了抿唇, 她知晓, 霍无厌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心狠手辣肆意妄为,对待欺瞒背叛他之人更是手段毒辣,遑论她做的那些事。   半晌,陆沅音方才有些迟疑地抬起头,她偷偷看了眼面前之人, 而后便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只见霍无厌微微垂眸,虬结的龙角于他面上落下蜿蜒倒影,他的面容隐于暗处。   温暖的辉光落了他满身,模糊了他面上神色,只余一双眼眸猩红异常,闪烁着诡异的血光,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眸色冷淡,眸底似是酝酿着风暴,晦暗不堪。   她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却能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陆沅音心下一颤,她下意识地错开视线,有些不敢看他,她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总觉得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她有些后悔,当日就不该招惹这个人,现在落得这般骑龙难下的闹心局面……   半晌,陆沅音率先忍受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她抿了抿唇,想了想,方才小声问道,“你还在生气吗?”   耳边依旧是一片死寂,霍无厌并未回应。   陆沅音无意识地扣着手中的储物袋,她有些心虚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似是被火烫到般,立刻又收回视线,“对不起……”   霍无厌见状冷笑了声,他垂下眼皮,面色沉沉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见陆沅音埋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红唇紧抿,一副可怜又无辜的模样。   往日,他就是被她这副模样骗的团团转。   这个骗子。   他本不想太快揭穿她,比起直接抓她回去受罚,他更想看着她因为那些未知的恐惧心慌意躁惴惴不安,让她也体验一下那股燥郁难耐的滋味,然而,在看到那个蠢货对她纠缠不放之时,他依旧下意识地现身,他不想看到她与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不论是何原因。   霍无厌懒得去想这背后的含义。   此刻,他只定定地看着面前之人,看着她面上心虚的神色,看着她垂首时露出的雪白的后颈,猩红的眸底酝酿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妄念。   霍无厌上前两步,高大的身形缓缓逼近,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纳入其中,似是觅食的凶兽,贪婪而凶残地将猎物逼入绝境,随时准备将她拆吃入腹。   面前的光线渐黯,陆沅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有些急切地解释道,“我错了,霍无厌,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我当时也没办法,你也知道的,当时很多人都想杀我的……我把长老们送我的宝物都还给你?”   她连忙从袖中取出储物袋,小心翼翼地捧到他的面前,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   霍无厌面色越发的冷淡,他看了眼她手中的储物袋,凉声道,“这些算什么。”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   陆沅音闻言面色一僵,便听他继续冷声道,“你破了我的元阳之身,骗我这么久,岂是一句知错便能轻巧带过的。”   陆沅音面色当即变了又变,随即又涨的通红,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想到以前的那些荒唐事,她难得地有些哑口无言,“我也不知道……”   她之前也没想到会认错人,若是知道那人是霍无厌,她定然不敢那么放肆……   霍无厌冷笑了声,他微微俯身,直勾勾地看着她颤抖个不停的眼睫,看着她额间浮起的细密汗珠,看着那精致的眉眼逐渐覆上层雾气,似是落入春水中的宝石,水光潋滟,漂亮的惊人。   熟悉的暗香萦绕于他的鼻翼,他哑声道,“你破了我的元阳之身,就拿你这双眼睛来换如何。”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却觉冰凉的掌心蓦的附上她的颈间,霍无厌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制住了她退却的动作,带着她缓缓地逼近。   刻骨的寒意袭来,陆沅音忙不敢再动,她看着那双浸着冷意的眸子,小声商量,“……能换个要求吗,我还有很多稀奇的灵草的……”   霍无厌冷笑了声,“这由不得你。”   陆沅音干巴巴地笑了声,她默默地掐着手中的储物袋,目光闪躲,“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霍无厌嗤笑了声,冷声道,“七十二根透骨钉,八十一道往天雷,你能扛过去,便放了你。”   陆沅音,“……”   光听这个名字,便知道这惩罚有多恐怖,陆沅音沉默地低下头,只做没听见。   须臾,霍无厌眸光微动,他看了眼结界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   只听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响起,周围的虚空之中漾起道道蛛网般的涟漪,霎时间,灵力四溢,结界瞬间碎裂。   温柔的海风再度淌过大地,原本被定在原地的邵思苑姐妹这才回过神来,他们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周围,呐呐道,“我方才好像做了个梦,那感觉真奇怪……”   她的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神色冷淡地自她身前走过,她的话音一滞,只见那人身形高大修长,一袭黑衣,白发红眸,额生双角,这副独特的样貌,她就算做鬼都不会忘记。   却是先前被众人簇拥着离去的龙君霍无厌……   二人的神色骤变,他们有些慌乱地后退几步,不理解这个活祖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二人心下大骇,面色瞬间惨白,他们颤着手掏出长剑。   就在他们以为今日要死在这个丧心病狂的魔头手下之时,却见霍无厌面无表情地自他们面前走过,自始至终,眼光半点也没分给他们。   二人一愣,他们偷偷打量了霍无厌一眼,这才想起来还在一旁的陆沅音,他们连忙看向她,用目光询问着陆沅音,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沅音见她们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她沉默了片刻,对二人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快走。”   邵思苑见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还未来得及多想,便已被人拉着匆匆离去,临走前,她看到陆沅音不情不愿地跟上了那个丧心病狂的魔头,她忍不住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   半晌,她方才愣愣道,“她不会真偷了龙族的宝物吧?这么强?”   陆沅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她迟疑了下,方才默默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   霍无厌既然没立刻动手,那这事便还有转机。   这一路,二人都有些沉默。   陆沅音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她在心底疯狂思索着,等会该如何过了霍无厌这一关,越想,她便越头疼,手中的储物袋已被她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她暗暗地吸了口气,忙又将那储物袋抚平收好。   天色渐晚,空中红意侵染,连带着海底都被蓬勃浓烈的晚霞染成绯色。   几位长老侯在宫殿之外,沉默地等待着霍无厌的归来,也不知族长是中了什么邪,竟答应了圣女的那些荒谬要求。   想到这段时日发生的那些事,众人忍不住长叹了口气,他们也没想到,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还要对着个小辈卑躬屈膝忍气吞声。   霍无厌未曾应允,他们根本不敢踏足这个地方半步,哪怕这本就是他们海族的地盘。   明明是这小子无理在先,强闯他们海族在后,还杀了他们的族人,全程眼高于顶态度强横,丝毫不给他们族长脸面,可这会儿,他们仍是不得不低下骄傲的头颅,放低姿态来请这霍无厌赴宴。   甚至连族长都吩咐他们,凡事都要顺着这霍无厌,莫要惹他生气,多生事端。   海族虽强,可在这霍无厌面前,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修为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上次一个照面,他们便知晓,他们与霍无厌之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因而哪怕他们再怎么愤懑不满,这会儿待他仍是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怠慢。   这海族,除了数千年前已经陨落的老族长,恐怕无人是这霍无厌的对手。   几人在这宫殿前等了许久,良久,他们方才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的自远处走来,为首的老者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等会都由我来说。”   众人忙迎上前几步,却见霍无厌的身后多了个姑娘。   几位长老神色不变,他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沅音,却发现竟是先前霍无厌在台上看的那个小姑娘,只是这姑娘相貌平平,修为也一般,他们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独特之处。   周围的人群愈发的少,半晌,陆沅音的脚步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几道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面容,那目光中暗含打量,实在称不上友善。   陆沅音抬起头,只见几位海族的老者候在宫殿之前,见着霍无厌的身影,几人立即快步向他们走来,为首的老者神色恭敬地道,“大人。”   “明日族长设宴款待各方来宾,还望大人能够赏脸。”   陆沅音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霍无厌并未停留,只随意地应了声。   那几位长老见他应下,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忙又道,“那我们便先行告退,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眼见那几位长老像是见了鬼似的,连头都未抬便匆匆离去,陆沅音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恨不得随着他们一起离去。   她抬起头,面前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心下发慌。   她在原地磨蹭了许久,直到霍无厌微微侧首,神色冷淡地看向她,她方才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这宫殿与她先前的住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处处精致富丽堂皇,墙壁上挂着硕大的夜明珠,就连脚下的地毯都是千金难求的极品鲛纱所做,陆沅音方才进去,便被满室的宝物晃的眼睛一花。   想着先前那几位长老恭敬的模样,陆沅音摸了摸冰凉的脸颊,没想到这海族竟肯忍让他至此,她漫步跟在霍无厌的身后。   她先前一直害怕被露馅,害怕被识破伪装,怕被霍无厌抓到,然而真到了这会儿,她心下反倒诡异地轻松了些。   然而,霍无厌却只面无冷淡地走进房间。   随着一声轻微的细响,面前的房门阖上,彻底隔绝了她的视线。   全程,他都未曾看她半眼,似乎她只是路边一棵不会呼吸的小草,不会令他有片刻的停留。   陆沅音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当即一愣,她没想到霍无厌会是这么个反应。   陆沅音有些茫然地寻了个地方坐下,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房门,思绪有些杂乱,霍无厌这又是什么意思。   生气?又或者是不愿再理她要与她划清界限?还是打算寻个合适的时间再寻她报仇?   陆沅音先前还不理解,为何那些人都说他性子古怪,这会儿却是隐隐有些明白,她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那么多,反正逃不掉。   她试探着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眼见那房间内依旧一片死寂,霍无厌仍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便找个收拾好的房间,稍稍洗漱了下,便径直找个舒服的地方窝了进去,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睡意来的很快,只半盏茶的功夫,陆沅音便已沉沉睡去。   夜色渐浓,冰冷的海风穿堂而过,珠帘摇曳,洒落的倒影影影绰绰地落了他满身。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他的面容隐于黑暗之中,眸色却比身后的夜色更浓。   方才只要陆沅音再近一步,便可看到他的存在,然而她却是那点心思都懒得给他,她依旧停留在原地。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陆沅音的动作,他以为陆沅音会愧疚会难过,会为他的冷淡而焦躁不安,然而她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徒留他一人困在那段假象之中。   霍无厌垂下眼皮,掩去眸底神色,他无意识地查探着隔壁房间内的气息,听着那道愈来愈平稳的呼吸声,他的心下似是被什么撕扯着般,说不出的酸涩发疼。   他的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丝茫然。   霍无厌自有记忆以来,鲜少有过这般时刻。   他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进房中,却见陆沅音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已沉沉睡去,她的眼睫垂落,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她的颊边,看起来极为无辜。   霍无厌伸出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   下一顺,察觉到他的动作,霍无厌眉头微皱,沉默地收回指尖,他站起身,沉默地看着面前之人,胸口那股酸涩之意愈发的汹涌,心下竟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为何在他为此焦躁郁闷之时,她却是能这般毫无芥蒂地睡去。   在她的心底,他到底算什么。   霍无厌冷笑了声,一股燥郁之气顺着他的经脉流入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心脉,令得他整个人都随之有些失控,他迫切地想要破坏发泄,想要做些什么。   霍无厌伸出手,缓缓地覆上她的颈间,温暖的肌肤虚虚地贴着他的掌心,似是温润的暖玉,他的眸色渐沉,猩红的眸底酝酿着无声的风暴,一抹血色爬上他的瞳孔,于夜色中悄然蔓延。   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正在此时,却见陆沅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无意识地挪了挪身子,循着熟悉的气息靠向他,而后蹭了蹭他的手腕,小声念叨,“霍无厌……”   霍无厌一怔,看着落在她颈间的手,他面色微变,蓦的收回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火光透过窗间的缝隙, 洋洋洒洒地落了满身,伴随着潺潺水声,远处传来几道空灵的鸟鸣,或高或低, 断断续续地落入她的耳中。   陆沅音蓦的惊醒, 这才发现天色已然大亮, 她坐起身,怔怔地看着面前陌生的房间,珠帘静静垂落,须臾,她摸了摸脖子, 发现自己又安全地活过了一天……   陆沅音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悄悄将门推开了个缝隙,房内静悄悄的一片,她的目光转了转,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窗前, 他的眉眼低垂, 面无表情地看着外界的景象。   他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神秘矜贵, 冷漠疏离, 令人不敢直视, 温暖的日光落了他满身, 却融不掉他眉眼间的冷意。   她的目光微转,只见修长的指尖时不时地点着桌面,霍无厌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冷静。   以他的实力,他定然已感知到她的目光,可他却只静静地看着窗外, 陆沅音动作一顿,明明他与她只有几步之遥,他们之间却似横跨着山海,遥不可及。   她的心下一涩,想到这段时日的躲避与慌乱,陆沅音垂下眼睫,她知晓,一味的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可她早已习惯了躲避,遇到事她便想要逃离,或是无意识地将事情弄的更糟。   她阖上房门,两人隔着一道房门,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陆沅音想着先前的事,她的心下有些乱,她靠在门上,听着房外那点若有似无的声响,胡思乱想了许久,她想到当初霍无厌抱着她离开宗门,离开陆家那些火坑时的模样。   半晌,陆沅音悄悄地梳洗了番,她揭下了脸上的面具,看着水中那张熟悉的脸,她暗暗吸了口气,犹豫了许久方才走出房间。   霍无厌并未离去,她看着窗边那道高大的身影,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的近,陆沅音心跳不由得有些加速,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最终,她于他的身侧站定,陆沅音垂下眼睫,看着他垂下的长袍,本想说些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她的脑海中却又一片空白,半晌,她低声道,“霍无厌……”   霍无厌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陆沅音抿了抿唇,她看了眼他垂落在身侧的白发,她想跟他解释一番,却又不知从何开口,他们的相遇本就充满了欺骗与谎言,她将所有的恶意全部发泄在了他身上,几乎是报复性地将他扯入了这些俗事之中,若他知道真相,可能只会更厌恶她。   她拧了拧眉头,小声询问道,“你这次是来找我的吗?”   霍无厌闻言掀起眼皮,神色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便是。”   陆沅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颊,她想了想,小声道,“你可以先将那个结界撤掉吗?那些修士都急着回去……”   话落,在霍无厌冰冷的目光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默默地低下头。   霍无厌看着她心虚的模样,冷笑了声,“你倒是好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陆沅音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她抿了抿唇,却见霍无厌站起身,声色冷淡,“那些人走不了。”   陆沅音一怔,她有些茫然地看向霍无厌,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便听霍无厌沉声道,“海族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陆沅音心下一惊,她蓦的睁圆了眼睛,下意识道,“这怎么可能,若是他们出了事,那些宗门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来的弟子中不乏各宗门的长老与精英弟子,若是他们都在此地出事,哪怕海族再强,也抵不住那些宗门的围攻报复。   霍无厌垂下眼眸,神色淡淡地看向她。   先前,时不时有人在龙族周围徘徊,近来,那些人甚至缓缓靠近龙族禁地,在被发现之时又立刻自毁金丹,试图消灭痕迹。   他们自以为这事做的天衣无缝,可他们终归不是神,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霍无厌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可知气运之女。”   陆沅音听到这个词,猛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霍无厌竟能察觉到这些,那他是否知道她先前的事……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想要错开视线,然而察觉到他眸底的探究,陆沅音强忍住心底的惊慌,佯装镇定道,“在书中曾看过一些,传闻中,他们都是天道的宠儿,集气运于一身的人,你的意思是……?”   霍无厌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容,并未瞒她,“陆丝丝。”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而后故作惊诧道,“这怎么可能?她……”   霍无厌收回视线,“你自小便认识她,应当比我更清楚。”   陆丝丝若不是气运加身,她早该死无全尸。   先前他便想过杀了她。   只是这几次见面,他发现,陆丝丝身上那股玄妙的气息总会淡上几分,先前他还未明白其中缘由,直到这次海族之事。   他才发现,有人在引着陆丝丝走向死路。   她受天道庇佑,自然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然而这些时日她帮着那些人为非作歹,致许多人无辜惨死,因她而死的人越多,她身上的孽力便越重,那些杀戮与孽力不断消磨吞噬着庇佑她的气运。   等她周身那道玄妙的气息彻底散去,便是她的殒命之时。   陆沅音一怔,明白他所说的那道玄妙的气息应当便是陆丝丝的主角光环,只是她也搞不懂,难道陆丝丝的主角光环还会消失?   陆沅音想着他所说的话,却觉面前一阵凉风拂过,只见霍无厌已大步走出房门,她扣着掌心,有些无措地垂下眼睫。   霍无厌本已出了房间,见她仍呆呆地留在原地,他眉头微蹙,“跟上。”   陆沅音闻言眼睛一亮,她猛地抬起头,忙道,“来了!”   她小跑着跟在霍无厌的身后,见他正往海族大殿处走去,她颠了颠腰间的储物袋,“我要不要带上面具,他们要是认出我会给你添麻烦吗?”   霍无厌冷笑了声,他的目光在储物袋上停留了片刻,“随意。”   陆沅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脸,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没用过的面具,细细地盖在脸上,忙快步追向霍无厌,小声道,“你说海族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动手,我们要不要偷偷离开……”   霍无厌看了她一眼,嗤笑了声,“害怕?”   陆沅音总觉得他今天有些阴阳怪气,她摸了摸鼻子,想要找些别的话题,“我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嘛,对了,你带我去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吗?”   霍无厌只冷声道,“怀疑又如何。”   陆沅音忍不住沉默了片刻,她撇了撇嘴,待他们去了那水晶宫之时,只见几名貌美的女侍远远迎了上来,恭声道,“龙君这边请。”   陆沅音埋着头,脚步轻轻地跟在霍无厌的身后,只见数十位修士端坐于大殿之中,几人推杯换盏,互相吹捧着。   陆沅音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那群人一眼,除了海族的诸位首领,便是魔君顾凌秋与几位不认识的老者,那几人灵力内敛气势不凡,瞧着便是厉害角色。   这大殿之中,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强者,想到霍无厌先前所说的话,陆沅音心下忍不住有些紧张,若是这些人想杀了那群人族修士,那些人根本无一丝反抗之力。   见着霍无厌的到来,众人连忙起身,恭敬地迎上前来,“龙君,还请上座!”   陆丝丝更是眼睛一亮,她提着裙摆脚步轻盈地走上前来,她的面颊绯红,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羞涩,“霍大哥……”然而走到一半,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迟疑地停留在原地,她怯生生地看着霍无厌,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模样。   见霍无厌径直自她面前走过,她有些失落地咬了咬唇。   陆沅音看着她这副纠结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她前几日还传着要与顾凌秋成亲,现在竟又一副对霍无厌春心萌动的模样,陆沅音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众人,只见顾凌秋正一杯一杯地灌着酒,全程,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其他人亦是神色如常,仿佛并未看到陆丝丝的举动。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她方才抬头,便见霍无厌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危险,她连忙收回目光端正神色,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看。   随着霍无厌入座,众人纷纷端着酒盏前来敬酒,陆沅音埋着头站在他的身后,竖着耳朵听着他们吹捧霍无厌。   她从未想过,这些看起来古板刻薄的人嘴里竟然能吐出那么谄媚的话。   顾凌秋抬起头,待看到霍无厌身侧之人时,他的瞳孔一缩,虽然现在她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可他能肯定,那人定是陆沅音。   他没想到霍无厌竟敢带着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顾凌秋面色微变,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盏,面容有些紧绷。   察觉到魔君的视线,他的面容有些紧绷,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多余的神情,他端起酒盏,猛地灌了一杯   浊酒入喉,灼的他喉间发涩,连带着他的胸口亦是苦涩不已。   觥筹交错间,不知是谁率先提了句,“龙族身为修仙界第一大族,却常年困于那苦寒之地,未免太过不公!”   末了,似是怕人没听到,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天道不公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首蛟首领也跟着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这种时候你说这些干什么?”   方才那人却是愤愤道,“现如今人族太过霸道贪婪,他们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却还是不满足!”   话落,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霍无厌,原本热闹的大殿此刻却是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在场众人死死地盯着他们二人,大有霍无厌不立刻表态就直接冲上来将他们乱刀砍死的模样。   陆沅音呼吸一滞,落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她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霍无厌,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似乎并未注意到旁人眼中的刀光剑雨。   须臾,霍无厌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说该如何。”   三首蛟首领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道,“这修仙界,也该变天了。”   话落,他直勾勾地看向霍无厌,等着他的答复,他们这次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对于此事,他已有九成的把握,而其中最大的变故,便是面前之人,龙族首领,霍无厌。   龙族与他的那些附属宗族若是执意要帮那些人族蝼蚁,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大麻烦,若非必要,他们不想与那些疯子对上。   他们在赌,赌龙族,赌霍无厌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陆沅音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略过在场之人的面容, 只见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目露兴奋,眼底尽是势在必得,也有人眉头紧皱, 显然并不赞同这个计划。   想到今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她的后背沁出冷汗, 有些心惊。   三首蛟首领的声音越发的激昂,他看着人族修士汇聚的方向,眼底尽是势在必得,“我的确有个法子,不知龙君是否有兴趣一听?”   霍无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尚未应声,却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蓦的站起身,他面色紧绷地看着三首蛟首领,沉声道,“此事不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三首蛟首领话语一滞, 他直勾勾地看着老者, 面上笑意渐淡, “哦?”   那老者沉声道, “现在人族势大, 早已不是往日那般随意任人拿捏, 若是与他们交战,我们海族定然损失惨重,甚至有灭族之险。”   “况且我们海族子民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两族交战,带来的只会是痛苦与灾难!”   随着老者连声地劝告, 只见陆陆续续又有几位修士站起身,急声附和道,“梦海象首领说的有理,这……”   三首蛟首领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几人,魔君亦是敛起嘴角笑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热闹的宴会此刻却是针落可闻。   在他的目光下,那几位老者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起来,然而他们却是强撑着不肯退后半步,若是两族交战,只会血流成河两败俱伤,他们并不想看到那样的惨状。   半晌,就在他们以为今日必定有场大战之时,却见三首蛟首领蓦的笑了声,他咧了咧嘴,皮笑肉不笑道,“按你们所说,等那群人继续扩大势力,他们迟早也会盯上我们海族,届时,我们的情况只会更差!”   梦海象首领皱了皱眉头,“那些人……”   眼见他们就要吵起来,霍无厌懒得再听,他放下手中酒盏,他站起身,垂眸冷眼面前众人,“你们随意。”   话落,他不顾众人反应,便径直离开了大殿。   三首蛟首领见状顾不得那几位老者,连忙站起身相送,“龙君您先请!”   顾凌秋见状,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却觉臂膀一沉,只见魔尊按着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不要多喝。”   顾凌秋身形一僵,他的余光扫过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看到她身旁那个惹人厌的高大男修,他沉默了片刻,死死地攥住手中茶盏,“好。”   陆沅音跟在霍无厌身后,心事重重地走出大殿,冷风吹过,身后一片寒凉。   直到彻底看不到那座富丽堂皇的水晶宫,陆沅音才小声问道,“这事怎么办,他们不会真的要杀光那群人吧?”   “或许吧。”   陆沅音一顿,霍无厌是条龙,是凶兽一族,他对人类修士并没什么怜悯之心,自然不会在乎那些人的死活,陆沅音倒是想救一下他们,可她又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沅音揉了揉额头,心底有些闷。   她本以为他们还需要商议些时日才会动手,却没想到,当夜海域便直接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正趴在床上寻思着如何是好,该如何将这消息偷偷透漏给人族修士,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却听窗外陡然传来一道凄厉的兽吼声。   霎时间,就连大地似乎都随之剧烈地震颤起来,远处海浪翻涌,漆黑的巨兽猛地跃出水面,他的腹部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似大雨滴落,他疯狂地嘶吼惨叫着,声音中尽是痛苦,不过眨眼间,海面便已染的猩红,看的她头皮发麻。   陆沅音猛地站起身,寂静的夜晚瞬间炸开了锅,周围的修士纷纷探出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几道剑光骤然划破天际,漆黑的夜空霎时亮如白昼,在那恐怖的剑气之下,数道宫殿瞬间坍塌,血色弥漫。   陆沅音忙提起长剑,向那处赶去,恐怖的威压逼得她几乎无法近身,等她到时,只见那周围早已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数名侍卫守在周围,有人惊恐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在这里动手?这也太狂妄了?!”   “不知道啊……”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际,只见几个修士面色惨白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们颤声道,“听说有几位海族长老不知道被谁杀了,死的可惨了,连兽骨都被抽了出来挂在大殿之上!”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声,“这么狠?这什么深仇大怨做成这样!”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简直畜牲不如!”   “这可是一族的长老,谁能在这里杀的了他们……?”   随着那个人的话音落下,众人瞬间想到了个人,霍无厌。   霍无厌往日的行事作风太过嚣张狂妄,以至于出了事,他们第一时间便会想到他。   就连陆沅音都沉默了片刻,她干巴巴道,“应该不是吧,我看方才那里都是剑光,应当是剑修吧。”   她看着远处猩红的一片,“哪几位长老这么倒霉啊?”   “听说是善鱼,还有梦海象一族的长老?其余几人我也没听清。”   听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陆沅音心下一颤,她隐隐记得,先前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便是梦海象族的首领……   陆沅音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皱了皱眉头,随着数位首领长老接连死去,这下所有人都有些坐不住。   原本便急着离去的修士们这会更是心急如焚,匆匆去寻三首蛟首领,希望他能先放他们离去,却都是无功而返,连人都未能见上。   那些海族子民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更是隐隐含着愤恨,整个海族皆是乱成了一团,他们正焦躁不安之时,外面却是接二连三传来那些长老的死讯,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隐隐能察觉到,这修仙界,要变天了。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却见数名海族长老带领大批侍卫,迅速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逼近,众人面色骤变,他们顾不得往日恩怨,忙聚向一处,不安地看着彼此,眼底尽是惊惶无措。   一白发老者看着来势汹汹的海族,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惧,温声问询,“您这是什么意思?”   为首之人厉声喝道,“你们这群人欺人太甚,我们海族好心邀请你们前来,你们却对我们长老暗下毒手,害他们性命!”   白发老者闻言连声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   那人却是懒得听他再解释,他扬声骂道,“还在狡辩!”   “抓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反抗者,当场斩杀!”   陆沅音看着面前的景象,经过先前的事,她几乎瞬间便猜了出来,那几位死去的长老绝对是三首蛟与顾凌秋他们亲手所杀,他们现在只想不择手段地挑起这场战争。   而那群不愿与他们为伍的族人,他们也不会再留。   陆沅音眉头紧皱,她想要阻拦,却被拥挤的人群簇拥着推向远处,众人不安地推搡着,恐慌地想要远离这处是非之地。   白发长老面色骤变,他身旁的女修忍不住骂道,“你们才是欺人太甚!”   “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就要直接将脏水泼我们头上,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我看谁敢动手,日后我们剑宗绝不会放过他!”   “我们一起,我就不信我们离不开这里!”   众人面色愤愤,他们平日里也是受人尊重地位不俗之人,再差也是宗门内年轻有为的弟子,何曾吃过这种哑巴亏,受过这种委屈?   现在这些人不问缘由,便要直接取他们性命,这谁能忍?   不知是谁率先拔出长剑,只见一道剑气撕裂长空,携着凌冽杀意袭向了海族之人,现场瞬间沸腾,汹涌的灵力轰然炸裂,转瞬之间,两批人已拔剑相向,打成一团。   那白发老者对着身侧之人吩咐道,“你们带着这群小辈们先走,我们拦住他们!”   陆沅音深吸了口气,她的目光掠过远处伫立的神像之上,面色凝重,她刚刚察觉到了,那道剑气……   是常烨。   陆沅音面色微变,神色有些难看,却觉手腕一紧,她下意识地拔剑便要刺去,只见两张熟悉的脸印入眸中,是邵思苑姐妹。   她拉着陆沅音的胳膊,急声道,“我们先走,离开这里!”   陆沅音顺着她的力道,随着人群往外跑去,然而到了出口之时,众人却又犯了难,只见那道由灼热金炎所做的结界仍笼罩于海域上方,在那金炎之下,周围的虚空似乎都在剧烈焚烧。   离得近了些,都觉得浑身皮肉刺痛,看着那道结界,听着身后剧烈的震颤,邵思苑有些绝望地耷拉着眉眼,“我们不会真要死在这吧?”   陆沅音只能安慰,“应当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话落,邵思苑似是想起了什么,她戳了戳她的胳膊,挤眉弄眼道,“你和他什么关系,我那时候还以为你要完蛋了!”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幽幽道,“都死到临头了,你还挺八卦……”   身后传来海族众人的嘶吼声,留下的修士显然已经拦不住暴怒的海族族人,为首的女修打量了结界一番,她深吸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指着其中一个方向道,“我们一起合力攻击这里,我就不信了,我们打不过那条龙,还破不了一个结界!”   这结界就算再厉害,也会有他的薄弱之处,可现在时间有限,他们只能暴力破阵,“等我们回到宗门之后,今日所受的屈辱,我们定要一一讨回来!”   她身旁的老者闻言叹了口气,他向前两步,挡在众人身前,沉声道,“让老夫来试试吧。”   这阵法被强行破坏,定会有极为恐怖的反噬,站在前方之人,届时恐怕会殒命当场。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有几人亦是挺身而出,站在老者身侧。   陆沅音见状心下有些沉重,只见众人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瞬间疯涨,就连邵思苑姐妹二人亦是祭出灵宝,随着女修一声令下,他们低喝一声,疯狂地将灵力灌入那结界之中。   在磅礴的灵力之下,只见结界那处漾起阵阵水波的纹路,那金炎剧烈地震颤着,其中发出阵阵沉闷龙吟低吼,震得人耳朵发麻,为首几人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他们面色惨白,却是强撑着不肯退后半步,只从储物袋中取出灵丹塞入嘴中,“继续!”   众人见状也顾不得再藏宝,拼了命爆发周身灵力,取出本命灵器保命法宝疯狂地攻击着结界,在这恐怖的攻击之下,那金炎燃的更旺,龙吟越发沉闷震耳,大片火光汹涌地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想要将众人吞噬其中。   然而结界主人不在,终究只是个死物,在源源不断的攻击之下,只听一道尖锐的嘶鸣声,熊熊燃烧的金炎一滞,而后猛地一颤,其上爬上了道道漆黑的裂纹,在众人欣喜的目光中,只见笼罩于海域上方的结界骤然碎裂。   众人一喜,他们欢呼了一声,便要向外冲去。   然而不待他们反应过来,却见那漫天金炎却是再度汇聚,携着刺骨杀意径直袭向了众人,他们几乎可以感受到皮肉被烧焦撕裂,灵魂都在被灼热的剧痛。   众人面色大变,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他们几乎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恐怖的金炎迅速逼近。   身后是来势汹汹满身杀意的海族众人,身前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金炎,他们根本逃无可逃……   那几位老者见状,他们来不及多想,却是暴喝一声,“都退后!走!”   他们拦在众人面前,以肉身为盾,竟是要硬吃下这一击!   无论平日里有多大的矛盾,在生死之间,他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赴死为这群年轻人谋得一条生路。   邵思苑猛地睁大了眼睛,她瞳孔一缩,哭喊道,“长老!”   陆沅音面色微变,她清楚地知晓,霍无厌这本命金炎有多可怕,若是正面撞上这金炎,这几位老者今日定然要身死道消!   她顾不得多想,却是猛地挣脱邵思苑,下意识地飞身向前,挡在了几位老者面前,她指尖结印,只见一尊厚重的丹炉瞬间爆射而出,拦在那片火海之前。   那金炎狠狠地撞在丹炉之上,发出阵阵震耳的嗡鸣之声,沉闷的龙吟响彻耳际,在场的众人瞬间被震得面色惨白,哇的一声呕出一口血来,却有更多的金炎越过丹炉,疯狂地涌向陆沅音所在的方向。   邵思苑姐妹二人见状面色骤变,他们双眼圆睁,目眦欲裂,“小心!”   那群老者亦是面色大变,想要上前帮忙,“快躲开!”   然而只眨眼间,漫天的金光便已彻底将她吞没,众人一怔,满心尽是绝望,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金炎在他们的瞳孔中迅速放大逼近,天地似乎都为之一寂,刺目的金芒灼的他们双眼发热,瞳孔剧痛。   邵思苑忍不住低泣出声,为陆沅音的牺牲,也为接下来的生死渺茫,然而下一瞬,众人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漫天金炎竟堪堪停在陆沅音的面前,而后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那金炎颤了颤,却是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   那火龙微微俯首,面目狰狞,由金炎所做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场的众人,众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巨龙,   半晌,却见那巨龙俯下头颅,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陆沅音的面上,粗壮的龙尾有些亲昵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众人一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不知何时, 海域已下起了大雨。   巨浪滔天,海域翻腾,众人呆呆地看着面前诡异的景象,只见那火龙巨大的身形随着海风缓缓缩小, 他覆在女修的周身, 龙尾有些亲昵地掠过她飞舞的发丝。   直到陆沅音伸出指尖, 摸了摸他虬结的龙角,那火龙喉间溢出阵阵低吟,方才化作漫天金光,悄然消散。   点点的炎火随着海风盘旋而上,似是漫天星辰坠落,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陆沅音,邵思苑更是险些将眼珠子都瞪了出来,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来回打量着她,只见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依旧雪白, 那恐怖的金炎竟是没能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你这怎么回事?!”   “你与那龙……”   然而海族的侍卫已迅速逼近, 陆沅音顾不得回答, 只沉声道, “快走!”   话落, 她指尖掐诀, 只见那尊巨鼎越过人群,猛地向着身后的海族侍卫砸去,众人闻言也顾不得再问,连忙飞身跃出海域,或踩着飞剑或捏着法诀飞快地向外逃去。   邵思苑跟在陆沅音的身后, 神色古怪地来回打量着她,没忍住小声问道,“你是陆沅音?”   陆沅音沉默了片刻。   邵思苑却又激动起来,“我先前便听师尊提起过你!”   陆沅音一点也不好奇别人是如何评价她的,总归是没什么好话,她埋着头,扯着邵思苑姐妹二人飞快地向外逃去。   正当众人快要逃出海族的领地之时,却听海面之下骤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兽鸣,陆沅音余光掠过海面,只见一道庞大的黑影正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向着海面袭来。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海兽猛地跃出水面,巨大的尾巴狠狠地砸向海面,霎时间,巨浪翻腾,化作道道水幕拦在众人面前,挡住了众人去路。   陆沅音抬起头,只见那海兽之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海族侍卫,他们挥舞着手中长戟,神色冰冷地看着众人,为首的长老厉声呵斥道,“尔等哪里逃!”   “今日谁也别想离开此处,杀!”   众人面色微变,不待他们反应,那些海族侍卫已然提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冲向陆沅音等人,磅礴的灵力倏然炸开,血色弥漫,几个修为差些的弟子还未来得及躲避,便已被他们斩杀于长戟之下。   众人见状忍不住怒骂了声,这群脑子不灵光的蠢货,简直欺人太甚!   面对着海族疯狂的进攻,他们只能边战边退,试图快些离开此处,为首的老者见状忙扬声安慰道,“大家撑住,我已向宗门发去讯息,只需撑过这段时间,宗主便会前来救我们!”   众人闻言勉强打起精神来,他们疯狂地祭出灵宝,周身灵力不要命似的向外宣泄着,想要杀出条血路来,快些离开此处。   陆沅音一剑逼退面前的数位侍卫,她深吸了口气,却见那海面之下密密麻麻的一片,尽是赶来支援的海族族人,她的心下有些发凉。   眼见邵思苑姐妹二人陷入苦战,已被逼入绝境,陆沅音顾不得其他,忙提着长剑上前帮忙。   那海族长老立于虚空之中,他眯了眯眸子,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随即,他的目光微滞,直勾勾地看向人群中的陆沅音,神色中暗含打量,方才那一幕令他忍不住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何人,竟然能破了霍无厌的结界,甚至,还与那金炎所化的巨龙那般亲昵……   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长矛,神色暗了暗,不管她是何人,今日定要她葬身在这茫茫海域之中!   话落,他对着另一批族人沉声吩咐道,“你们率领两队侍卫,这附近的村子,一个不留!”   那些族人闻言愣了片刻,这附近的确有些村子住着许多人族,他们靠着大海生存,可那些都是没什么修为的普通人,他们的确厌恶那些人类修士,可让他们下狠手去屠杀那些普通人……众人面面相觑间,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迟疑。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犹豫,那长老长叹了口气,狠下心道,“这是族长与圣女的命令,速去速回!”   那些海族侍卫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难看,却还是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话落,他们骑着海兽,乘着海浪,飞快地向着附近的村子赶去。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这片海域已然不复往日模样,海面上随处可见血肉断肢,入目一片血色,满是疮痍,无数修士拿着灵宝,不顾一切地厮杀着,有人踩着飞剑,疯狂地想要逃离这片地狱!   眼见周围围来的海族之人越来越多,陆沅音祭出丹炉,拼尽全力砸向向她袭来的海兽,她喘着粗气,只见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抓痕,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邵思苑姐妹二人的状况比她更为狼狈凄惨,她知晓,这里绝不能再呆,一旦三首蛟与魔族赶来,他们这群人全得死……   她深吸了口气,顾不得其他,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先前长老们送她的防身法宝,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其中,只见刺目的灵光亮起,恐怖的威压瞬间于这海域之上迅速蔓延。   那些海族侍卫与海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神色惊慌地看向虚空之中,伴随着沉闷龙吟,只见无数生着尖刺的藤蔓瞬间爆射而出,将沿途的海兽卷入其中,那些海兽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被那藤蔓撕成碎片,鲜血四溢,竟是短暂地杀出条血路来!   众人被那龙吟震得一愣,待他们反应过来,却见陆沅音纵身一跃,已飞快地向外逃去,邵思苑等人见状,忙踩着飞剑跟上前来,拼了命地逃。   那海族长老见状还要再追,却见陆沅音手腕翻转,几个形状各异的法宝见风就涨,径直挡在了他们身前。   他的面色微变,以他的修为,在面对那些法宝时,他的心底竟也隐隐生出丝恐惧来,这女修究竟是何人?!   陆沅音站在长剑之上,飞快地向着海域之外逃去,然而越走,她的面色便越难看,只见天际似是裂开了道口子,海域之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沿岸的巨树尽数攀折。   刺目的灵光倏然炸裂,罡风喧嚣,整片海域都随之翻腾奔涌起来,巨浪卷携着无数的海族疯狂地向着四周的城镇蔓延,他们扛着弓弩长戟,瞳孔猩红,见着人便杀,周围的村子住的几乎都是些普通人,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攻击,他们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绝望地四处逃窜着。   浓郁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逸散,随处可见断肢残骸,往日里村民赖以生存的大海此刻却化作人间炼狱,疯狂地吞噬着那些无辜的生命。   陆沅音面色渐沉。   海族若是继续这般下去,这附近的百姓与城镇将不复存在,这里的一切都将被大海淹没,届时,这片海域都将生灵涂炭。   邵思苑众人看着周边的惨状,亦是有些不忍地错开视线,“那些畜牲简直是丧心病狂!他们会遭天谴的!”   他们踩着飞剑向着附近的宗门飞去,巨浪翻涌,风声呼啸,面前的景色不断地变换着,凄厉的惨叫声逐渐消失于风中,在那辽阔的地界中,巨浪与村民都只不过是小小的一个黑点,晕染着点点鲜红,渐渐消失于视野之中。   陆沅音重重地吐了口气,只觉喉中一阵腥甜,她的四肢酸痛,海风掠过她的脸颊,似是钢刀刮过,逃出来的那些修士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他们面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有对未知的恐惧,有迷茫,亦有不忍。   显然,他们都看到了脚下村庄的惨状。   想到来时看到的那些城镇村庄,她的面容紧绷,死死地攥着手中长剑,她知晓,现在快些离去,莫要牵扯其中最好。   然而那些凄厉的惨叫却似是再度在她的耳边响起,尖利刺耳。   片刻后,她却是猛地御剑调转方向,向着海族的方向奔去。   邵思苑姐妹二人面色骤变,“你要干什么?!”   然而只眨眼间,陆沅音已迅速地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跟上了陆沅音的方向,原本逃跑的众人见状,有人沉默了片刻,继续埋头向着海域之外逃去,有人则是提着长剑,给家人宗门发去消息,义无反顾回了充满血腥的海域。   此刻,陆沅音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她顾不得多想,只知道,能救一个是一个。   又是一道巨浪袭来,陆沅音抬起头,死死地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蓝,耳边尽是潮水之声,无数的村民哀嚎着,绝望地逃窜着。   可在那无边的海域之下,四处尽是水,水下藏着海兽的利齿与侍卫的长戟,他们根本无处可逃,每一步都伴随着浓重的血腥。   在这恐怖的灾难之下,哪怕是修仙之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们抱着怀中的孩子,在翻滚海浪中挣扎着,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他们也不知,为何他们赖以生存的海域,短短一夜之间,却反过来成了夺去他们生命的炼狱。   无数侍卫骑着海兽,手执长戟,缓缓地将他们逼近绝境之中,他们不断地哀求着,希望这些海族侍卫能放他们一条生路,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狰狞的兽口与剑刃。   他们绝望地悲鸣着,一个接一个惨死,许是知晓今日必死无疑,他们不再哭泣,那些人不顾一切扑向海族侍卫,用身体拦着他们的长戟,对着身后的孩子嘶声吼道,“快逃!”   那侍卫似是有些动容,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兵器,看着满地的鲜血与那些孩子,忍不住扭过头去,低喝道,“你们快些走吧,等会再遇到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们。”   那些村民闻言连忙感激道,“多谢仙君!”话落,他们连忙抱起孩子狼狈地向着岸边逃去。   陆沅音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场景,她忙踩着长剑飞上前去,想要将那群村民先接走,然而下一刻,只听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猛地划破长空,她的瞳孔骤缩,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柄长剑撕裂巨浪,携着凌冽杀意,径直穿透了那群村民的胸腹。   鲜血喷了那侍卫一脸,那一串村民甚至还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已没了气息,直直地沉入水中,暗红的鲜血在海面之上弥漫开来,格外的刺目。   陆沅音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她猛地转过头,目露杀意地看向来人。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乘着巨浪,被数名侍卫簇拥着款款地向着此处走来,她的裙裾摇曳,长发飞舞,无数水莲于她脚下悄然绽放,似是神女降世。   陆丝丝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冷声道,“一个都不许放过。”   “自己回去领罚。”   那侍卫面上血色瞬间褪去,沉默着回了海底。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更多的侍卫提着长戟,飞快地追杀着狼狈逃窜的村民,一时间,入耳尽是村民凄厉的痛哭声。   陆丝丝手执权杖立于虚空,冷眼看着脚下的惨象,蓦的冷笑了声。   下一刻,她的面色骤变,只听一道刺耳的破空声猛地自身后传来,她转过头,只见无数长剑携着凌冽杀意猛地向她袭来,一尊漆黑的丹炉紧追在那漫天剑雨之后,猛地向他们射来,只见周围虚空迅速爬上道道漆黑裂纹,那丹炉看着破旧,然而众人却是面色一紧,完全不敢轻视。   看着那尊熟悉的丹炉,陆丝丝面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些侍卫连忙提起灵力阻挡,沉重的丹炉猛地撞上磅礴灵力,发出阵阵震耳闷响,然而下一刻,他们的面色微变,却觉那丹炉竟是无视他们的灵力,径直砸向了他们。   他们只觉周身一阵剧痛,似是被无数海兽正面踩踏了般,喉间一甜,当即哇的一声呕出口鲜血来,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   陆丝丝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唇间挤出那个名字来,“陆沅音!”   “你居然还敢出现,倒是省的我去找你了,今日我定要你为往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陆沅音冷笑了声,“那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活该。”   陆丝丝面色当即变了又变,然而看到一身素衣,形单影只的陆沅音,她又忍不住得意起来,现在她已是高高在上的海族圣女,掌控着无数人的生死,陆沅音不过是一只她随手便能碾死的蝼蚁。   她挑了挑眉,面上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竟敢一个人过来找死,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说你愚蠢!”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却听远处蓦的传来一道女声,“谁说她只有一个人?”   只见邵思苑姐妹与先前逃离的人却是去而复返,踩着长剑飞至她身侧,陆沅音微微睁大了眼睛。   邵思苑对着她露出了个笑容,面容洒脱。   她的手腕翻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面上的笑容渐淡,“怎么说我们也是修仙之人,自是要保护苍生百姓,这时候临阵脱逃算什么本事!”   陆沅音抿了抿唇,她蓦的祭出长剑,指尖掐诀,只见那长剑瞬间爆射而出,周身的灵力奔腾,疯狂地叫嚣着,万剑悲鸣。   “干它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海面翻涌, 巨浪滔天。   陆沅音立于虚空,只见无数海族乘着巨浪,手执长戟,面目凶狠地向他们袭来, 陆丝丝站在人群中, 神色悲悯地看着葬身于海中的村民, 听着他们绝望的哀嚎,她轻笑了声,淡淡道,“要怪,只能怪你们命不好。”   陆沅音只觉得她说不出的虚伪, 她提起长剑,一剑斩断面前的海浪,浪花四溅,她于心底默念着往日学过的那些法诀,长剑嘶鸣, 剑气勃发, 挡在她身前的海族侍卫似有所感, 神色惊疑不定地看向她。   却发现陆沅音现在完全是不要命般的打法, 她不顾周围渐渐将她围困的侍卫, 只挥舞着长剑, 疯狂地冲入了人群之中。   众多修士亦是拔出长剑, 挡在了那些村庄之前,剑气浩然,他们朗声道,“今日我定要你们这群海鲜知晓我的厉害!”   陆沅音一剑挑开挡在她身前的海族侍卫,冰蓝色的鲜血溅了她满身, 尖锐的长戟在她身上落下道道深深的血痕,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手中的长剑因为兴奋不断地嘶鸣。   周围的惨叫与哭喊声不知何时都已褪去,陆沅音耳边一片死寂,她的目光从始至终,只死死地锁在陆丝丝的身上,她踩着断肢血海,只不断地,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杀去。   陆沅音也不知她杀了多少人,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干涸,经脉刺痛,她的一身素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身后有人在不断地喊着,“大家撑住,只要半盏茶的功夫,宗门便能赶到!”   陆沅音取出一瓶灵丹,胡乱地塞入口中,浓郁的灵力不断地修补着她破碎的经脉,带起一阵令人烦躁的刺痛,她深吸了口气,吐掉口中的血,继续厮杀于人群之中。   她提着断裂的长剑,一步快过一步,不断向着陆丝丝所在的方向逼近,正如霍无厌所说,陆丝丝受着天道庇佑。   只要有她在,这次海族与魔族的胜算极大。   届时,修仙界将死伤无数。   陆丝丝必须死……   陆沅音咬了咬牙,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她顾不得周围之人的攻击,指尖掐诀,只见一尊漆黑的丹炉瞬间爆射而出,狠狠地砸向挡在她面前之人,她指尖动作不断,只见她腰间的储物袋瞬间破碎,无数灵宝骤然光芒大作,他们似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尖锐地嘶鸣着,呼啸着遁入了人群之中,磅礴的灵力骤然炸裂。   在那恐怖的攻势之下,面前的路有片刻的空白,陆沅音纵身一跃,踩着人群迅速地飞向了陆丝丝所在的方向。   陆丝丝面色骤变,她从未见过陆沅音这般杀意浓重的时刻,看着迅速逼近,浑身是血,面目冰冷的陆沅音,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下意识地便想逃,   须臾,她的面容有片刻的狰狞,想到往日在陆沅音那里受到的侮辱,想到她害的她家破人亡,她抢走了她喜欢的人,抢走了她珍视的一切!   陆丝丝猛地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侍卫,她拔出腰间的长剑,却是猛地冲向了陆沅音,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柔弱可欺,只能任人宰割的陆丝丝!   这些时日她吃了许多灵丹,为了提升修为每日都要泡在魂灵池中六个时辰,经受洗髓伐骨断骨切肤之痛,为的,就是能亲手杀了陆沅音,为自己报仇!   陆丝丝的声音有些尖锐,她对着身侧的侍卫扬声道,“你们都退下!”   “今日,我便要亲自跟你做个了断!”   陆沅音冷眼看着面前之人,看着那张清秀的面容缓缓扭曲,她丢下手中断剑,从脚下捡起一把染血的长剑,“那就试试吧。”   陆丝丝闻言冷笑了声,她手执长剑,率先冲向了陆沅音,霎时间,天地变色。   只见周围的浪潮越发的汹涌,无数水光化作长蛇游走于她的周身,愤怒地嘶吼着,而后缠上凌厉剑光,气势汹汹地向着陆沅音袭来,“看好了!”   这一击威势惊人,哪怕是陆沅音,都不得不承认她这段时日进步飞快,早已不是往日可比。   呼啸的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她指尖掐诀,点点灵光自她的掌心溢散。   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下,陆沅音的身影渺小如尘埃,看起来不堪一击,众人眼底闪过丝担忧。   察觉到旁人眼底的惊叹与惊恐,陆丝丝有些得意地勾起嘴角。   她手腕翻转,将周身灵力全部注入长剑之中,长剑瞬间光芒大作,她低吼着,飞快地袭向陆沅音。   却见一团黑色的雾气笼罩于她的身侧,下一瞬,只见一尊漆黑的破旧丹炉猛地爆射而出,陆沅音踩着汹涌浪潮一跃而上,猛地一脚踹向那丹炉,向着她狠狠砸来。   陆丝丝见状眼底闪过丝不屑,她执剑便要将那丹炉劈开。   然而下一瞬,她的面色微变,只见她的剑气落在那丹炉之上却是激不起半点尘埃,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长剑蔓延至她的手腕,她不由得痛呼了声,被那股巨力撞得狠狠地飞了出去。   下一刻,那尊看起来不起眼的破旧丹炉已再度逼至她的身前,她已然知晓那丹炉的厉害之处,见状,她忙撑起灵力罩,想要挡住她这一击。   陆沅音扛着那丹炉,狠狠地砸向那道灵力罩,只听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陆丝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见她面前的灵力罩瞬间碎裂,汹涌的灵力携着不可抵挡之势瞬间将她淹没。   陆丝丝面色骤然大变,她本以为,以她现在的修为,加上海族赠予的法宝,陆沅音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然而这丹炉不知是什么鬼东西,她所有的攻势在这丹炉之下皆是无用功。   这丹炉似乎有吞噬一切的能力……   她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冲动竟离开侍卫的保护,来和这陆沅音单挑。   眼见那丹炉已再度向她砸来,她忙闪身想要向后躲去,却见陆沅音已如鬼魅一般,踩着海浪向她飞来,锋利的长剑直指她的心脏。   陆丝丝面色骤然大变,她忙道,“快来救我!”   那些海族侍卫见状连忙要上前相救,却见邵思苑几人纵身一跃,已持剑挡在了他们身前,他们周身灵力瞬间暴涨,“想过去,做梦!”   “今日能拖着你们这个圣女一起死,不亏!”   眼见那群侍卫被拦住,陆丝丝面上的高傲不再,眼底闪过丝惊恐。   眼见陆沅音迅速逼近,鲜血自她的脸上滴落,她的面色冰冷,似是地狱爬出来的阎罗恶鬼,格外的骇人,陆丝丝顾不得其他,连忙向着一旁飞去,却觉一股巨力袭来,破旧的丹炉猛地砸在她的身后,她哇的一声呕出口血来,狠狠地砸向一块礁石。   周身剧痛,她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陆丝丝却是不敢停留,她强忍着疼痛想要爬起身,却见陆沅音手执长剑,面带杀意地落在她的身后。   陆丝丝看着步步紧逼的陆沅音,语无伦次道,“你敢动我,海族不会放过你的!”   陆沅音冷笑了声,“那又如何。”   暗红的鲜血自锋利的剑尖滴落,于礁石上开出点点刺目的血花,陆丝丝心中越发的惊恐,她忍不住尖声叫道,“你放过我,我让他们退兵怎么样!我让他们立刻停手!不要杀我!”   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好不容易有了一切,她不想死……   陆沅音闻言冷笑了声,她看着爬着想要向一旁躲去的陆丝丝,冷声道,“这些话你留着跟阎王说去吧。”   她手执长剑,快步走向了陆丝丝。   陆丝丝忍不住哭喊道,她撑着胳膊,狼狈地向后爬去,“别杀我!救命!”   那些海族侍卫想要来救援,然而邵思苑等人却是拼了命地拦在他们身前,不断有人倒下,然而他们却是半步不肯后退,硬是凭着寥寥数百人挡住了海族众多侍卫。   陆丝丝见状忍不住绝望地哭出声,眼见那些侍卫根本救不了她,她面色变幻个不停,一改先前的可怜模样,却是厉声骂道,“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害成这样,你给我等着!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正当她打算拉着陆沅音同归于尽之时,鱼只听海底骤然传来一道愤怒的嘶吼声,“尔敢!”   陆沅音余光掠过海面,只见一条巨大的黑蛟飞快地向着她袭来,那黑蛟生着三个头颅,面目狰狞,明黄的竖瞳中尽是杀意,顾凌秋魔君等人跟在他的身后,飞快地向着他们所在之处逼近。   看到三首蛟,陆丝丝一喜,她忙道,“首领救我!”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缩,目眦欲裂,却见陆沅音尽是不管不顾,径直向着她袭来。   陆丝丝没了先前的得意与高傲,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一把长剑骤然穿过她的胸膛,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的呼吸猛地变重,喉间发出阵阵诡异的声响。   陆沅音手腕翻转,周身灵力顺着长剑疯狂地涌入她的五脏六腑。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见陆丝丝胸口瞬间炸开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鲜血伴随着碎肉四溅。看着面前的景象,三首蛟首领面色骤然大变,他愤怒地吼道,“贱人!杀了她!”   眼见那些侍卫疯狂地向她袭来,许是怕她不死,陆沅音却是没逃,她指尖结印,调转全身灵力,却是一掌狠狠拍向她的天灵盖。   陆丝丝身子颤了颤,她无力地瘫倒在地,整个人不停地抽搐着,口中不断呕出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只眨眼间,整个人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哪怕是大罗神仙降世,今日,也别想救陆丝丝。   看着瘫在地上,气息微弱的陆丝丝,三首蛟忍不住低低地骂了声,“蠢货!”   其余几位长老亦是满脸怒容,“你当着我们的面竟敢对圣女下如此毒手,岂有其理,今日不将你斩于此处,我誓不为人!”   陆沅音擦去嘴角的血迹,她看着神色狰狞的众人,面色不变。   她知晓,一旦让陆丝丝回到海族,到时,有众多高手保护,再想杀她简直难如登天。   在动手之时,她便猜到,今日她或许会葬身此处,她可能会后悔,可能不会,可现在,她只想多拖住这些人一些时间,哪怕是半盏茶的功夫,也足够许多的人逃命活下去。   她太渺小,阻止不了这场浩劫,她只能用自己的方法,为他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陆沅音提起长剑,取出一瓶灵丹塞入嘴中,冷眼看着来势汹汹的众人,却是猛地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浸染长剑,剑气浩然,她可以感受到大海在悲鸣。   陆沅音想着先前学过的那些剑法,想着常烨教过她的那一招,想着身后的村庄,逃命的村民,最后闪过她识海的,是霍无厌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容。   随着她的长剑划破虚空,只见一道精巧的剑阵瞬间拔地而起,然而在这些人面前,她的剑阵不堪一击。   只眨眼间,她的剑阵便被强行摧毁,陆沅音只觉喉间一阵腥甜,鲜血自她的嘴角滴落,她却是再度施法,召唤出又一道剑阵。   三首蛟冷笑了声,认出她是先前跟在霍无厌身边的那个女子,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好大的胆子,老夫今日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处!”   “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话落,陆沅音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落在她的周身,她的双膝剧痛,忍不住想跪倒在地,然而她撑着长剑,依旧直直地站在原处,鲜血自她的七窍中溢出,她擦去嘴角不断滴落的鲜血,却是露出了个笑容,“我和这位圣女有仇罢了。”   顾凌秋见状,他的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见此刻魔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莫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   顾凌秋面色变了又变,他的嘴唇动了动,“可……”   魔君冷笑了声,“你若是去了,就别再认我这个爹。   这女子当着众人的面杀了海族圣女,今日,海族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你自己好好想想。”   眼见陆沅音死撑着不肯说,三首蛟露出了个狰狞的笑容,他上前两步,缓缓捏紧了掌心,“我今日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邵思苑等人见状连忙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他们现在已是自身难保,在那些海族长老到来之后,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是对手。   陆沅音只觉似是有双无形的手狠狠地将她扯入其中,挤的她五脏六腑都随之化作烂泥,浑身骨头似乎都被碾碎了般,她咬紧牙关,眼前一阵漆黑,周身的肌肉似乎崩到了极致,就在她以为今日会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爆体而亡时。   却觉一股熟悉的冷香浸入她的呼吸之间,落在她周身的威压瞬间散去。   陆沅音身形颤了颤,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的喉间,她剧烈地喘息着,她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落在她的身前,牢牢地挡住了那些充斥着恶意与杀气的目光。   陆沅音一怔。   三首蛟看着来人,眯了眯眼睛,冷声道,“霍无厌,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与我们作对不成?”   “哪怕是你,面对我们海族与魔族也讨不得好!”   霍无厌冷笑了声,他看着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陆沅音,眸色渐黯。   三首蛟看着他这目中无人的狂妄模样,他的面容逐渐扭曲,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话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珠子,对着那些长老使了个眼色,只见丝丝缕缕的墨色烟雾自那珠子中溢散开来,那黑雾见风就涨,而后却是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鲸鱼。   随着他们灵力不断注入珠子之中,那鲸鱼张开大嘴,猛地将霍无厌与陆沅音吞入腹中。   三首蛟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这是他们专门为这条龙准备的宝贝,这黑鲸乃是海族众人死去后的怨气所化,威力无穷,一旦被这黑鲸困住,哪怕是霍无厌也别想轻易逃脱。   他们本不想与龙族彻底撕破脸皮,可这条龙实在愚蠢,竟为了一个女人与他们为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巨大的黑鲸静静地浮在虚空之中, 他的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空中一隅,丝丝缕缕的墨色烟雾随着海风舞动,似是无数细小的触手, 看起来极为诡异。   众人看着那黑鲸, 神色有些惊慌。   三首蛟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陆丝丝, 只见她正无力地挣扎着,鲜血不断地自她的伤口喷涌而出,她扯着他的衣角,“救我……”   他的眼底闪过丝厌恶,这个蠢货!   就她这个伤势, 哪怕花大力气救回来,也只是个废人,他本不想管这个蠢货,然而想到常烨与顾凌秋,他吐出胸前郁气, 唤来海族医师前来为她救治。   至于能不能活, 那便看她的命了。   三首蛟挥了挥手, 看了眼还在负隅顽抗的人族修士, 冷声道, “一个不留。”   那些侍卫闻言正要将众人斩于剑下, 却听远处骤然传来一道愤怒的低吼声, “住手!”   众人一怔。   三首蛟眯了眯眼睛,他抬起头,只见个白发苍苍,面容威严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神色冰冷地自海岸而来, 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直勾勾地看向了三首蛟首领,“这是何意?”   待看清来人面容,众位长老面色微变,三首蛟向前一步,“大祭司,您何时回来的?”   顾凌秋面色亦是微变,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老者,认出她便是先前一直照顾的陆沅音的老者,他认识陆沅音许多年,先前也曾见过阿婆,知晓他们关系匪浅,可这阿婆不是已经葬身于兽口了吗?   顾凌秋皱了皱眉头,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大祭司闻言冷笑了声,“就你们闹出的这些事,我还能不回来吗?”   想到海域之外的乱象,她的面上尽是愤怒,她死死地盯着三首蛟首领,厉声道,“外面那些村民是无辜的!你们现在这般乱杀无辜,可想过日后怎么办?!”   三首蛟原本还有些慌乱,可看到身侧的众人,他又恢复了先前气定神闲的模样,现如今海族已经牢牢地掌控在了他的手中,大祭司就是回来也奈他不何。   三首蛟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看着神色愤怒的大祭司,淡声道,“他们的同类害死了我们的长老,这便是海族对他们的惩罚。”   大祭司闻言面色越发的难看,她看着三首蛟一意孤行的模样,忍不住骂道,“我看你是老的脑子都坏了,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样下去绝对会后悔!”   “人族本就受天道庇佑,现如今你们犯下如此大错,沾染满身罪孽,日后定然会受天谴,不得超生。”   眼见她的话越来越难听,三首蛟首领面色亦不复先前的平和,他沉声呵道,“够了!”   “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管。”   大祭司目光阴沉地看着面前之人,眼见他是铁了心地要随着魔族作孽,她深吸了口气,她猛地一甩长袖,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三首蛟亦是面色铁青,“他们可是杀了我们数位长老,你当真要护着那群蝼蚁?!”   眼见二人僵持不下,那些海族侍卫有些茫然地愣在原地。   面前的景色几番变幻,待陆沅音回过神来,却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海域,只见面前尽是雾蒙蒙的一片,耳边一片死寂,他们似乎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陆沅音有些脱力地靠在霍无厌的怀中,那股剧烈的疼痛还未散去,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她取出一瓶灵丹,颤着指尖塞入口中。   她能感受到这道黑鲸的恐怖之处,哪怕他们逃出去了,面对着海族与魔族的众多高手,后面还有常烨等人虎视眈眈,就算是霍无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陆沅音苦笑了声,她掀起眼皮,看着他垂落的白发渐渐染上血色。   她伸出指尖,想要替他擦去那抹脏污。   然而,那白发在她的掌下却是越染越脏。   陆沅音眼眶有些发酸,她抿了抿唇,哑声道,“对不起。”   从头到尾,都是她将他扯入了这俗世泥潭之中,如果不是她,霍无厌现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龙君,肆意洒脱。   先前她不断逃避闪躲,或许,也是怕他知晓真相后厌恶憎恨她。   她不敢看他面上的神色,只垂着眼皮,再度道,“对不起。”   半晌,上方才传来他冷淡的声音,“为何道歉。”   体内的灵力缓缓恢复,醇厚的灵力淌过干涸的经脉,带起阵阵痒意,陆沅音指尖微微收紧,她有些无所适从地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她低声道,“等会你先走,不必管我。”   她从袖中取出储物袋,郑重地放到了他的掌中,“好好照顾他们。”   霍无厌看着她这副佯装镇定,想要与他一刀两断的模样,他的面色渐冷,猛地攥紧了她的手腕,他直勾勾地看着她,似乎想透过她平静的面容看透她心底的一切,他问出与先前一样的问题,“你可曾喜欢过我?”   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要错开他的视线,霍无厌却是蓦的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半张面容隐于暗处,灰蒙蒙的雾气模糊了他面上的神色,在这沉闷滞涩的空间中,她只能看清那双猩红的眼眸。   他的眸底一片晦暗,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情绪。   他固执地,直勾勾地看着她,执拗地想要等着她的答案。   陆沅音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沉默地看着他垂落的发丝,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思绪有些乱。   她的这份沉默在霍无厌眼里无异于,她不喜欢他,她甚至不愿意如同先前那般,撒谎骗他一下。   霍无厌薄唇紧抿,他垂下眼睫,看着怀中满身是血,神情狼狈的小姑娘,只觉胸口似是被利爪撕扯着般,空荡荡地发涩,又是先前那种让人无所适从的感受。   霍无厌看了她半晌,却是捏着她的手腕,沉默地将灵力灌入她的体内,修补着她破碎的经脉。   他掀开衣袖,露出精壮的手臂,只见几片金鳞缓缓地覆上他的手臂,而后在陆沅音诧异的目光中,却是指尖用力,猛地撕下了一片龙鳞。   霍无厌闷哼了一声,他的动作却是未停,继续撕下了第二片龙鳞。   鲜血四溅,几点殷红的血猛地喷在了陆沅音的颊边,烫的她整个人都是一颤,陆沅音一怔,忙扯着他的血肉模糊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你这是干什么?!”   霍无厌掀起眼皮,他的面色苍白,神色却仍旧冷淡,他将那两片龙鳞放到她的手中,哑声道,“等会直接离开,他们足够护你回龙族。”   陆沅音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心下无端地有些发酸,她忽的想起一个老和尚曾为她看过相,那老和尚说她郁结于心,防备心太重,如此下去只会伤人伤已。   陆沅音往日从未将那事放在心上,她对感情一事向来吝啬,她不敢对旁人心动,一旦察觉到可能被伤害,她便会立刻缩回去,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她害怕承认自己的心动,害怕那些感情会成为对方伤害她的利剑。   可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想待在他的身边,和他走遍三千大千界,看遍世间繁华。   可那并不是现在。   只要霍无厌想离去,她相信,那些人根本拦不住他,他可以走,他不必为那些人族百姓涉险。   可她是人族,是修仙之人,她需要保护那些无辜的普通村民。   平日里她可以贪生怕死,偷懒耍滑,可在这般危难之下,她不能逃,这个海域周围有着许多普通的村民,他们靠海而生。   一旦海啸冲过这片海域之中,那些村庄都将不复存在,数以万计的村民都会葬身此处。   只要他们能拖到宗门赶来,那些村民便能有一线生机。   陆沅音鼻尖有些发酸,连带着眼眶都止不住地酸胀起来,她抬起头,蓦的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充满血腥,苦涩的吻,“我不值得的……”   就在她想要抽身离开时,霍无厌却是猛地捏着她的脸颊,再度加深了这个吻,他有些失控地,近乎粗暴地碾压着她的唇,疯狂地摄取着她的气息,大掌死死按在她的腰间,似是恨不得将她嵌入怀里,揉入骨髓之中。   浓烈的冷香强势地侵入她的鼻翼,这个吻却充满了苦涩的血腥味,他似是发泄较劲般,尖锐的牙齿碾磨着她的唇齿,腥甜的血液淌过她的唇角,刺痛掺杂着丝变味的情.意将她整个人都裹挟着坠入深渊。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下意识地想躲,然而她却是伸出手,默默地环住了他紧窄的腰身,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角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短暂而疯狂的亲昵中。   半晌,就在陆沅音即将窒息时,霍无厌方才退后了些许,他抵着她的额头,二人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呼吸交缠相.融,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这狭小而死寂的空间内, 唯有他们渐重的呼吸,一声一声,沉沉地落在她的耳际。   陆沅音的掌心虚虚地落在他结实的胸前,她可以感受到他愈来愈快的心跳, 隔着胸膛剧烈地震颤着,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雪白的颈间,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面颊有些发烫。   霍无厌又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你值得。”   只要她还留在他的身边,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她并没那么喜欢他。   他还有很多的时间,让她慢慢喜欢上他,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边。   长长的眼睫颤了颤,陆沅音揪着他垂落的白发,心底和眼眶都有些发酸, 平息了片刻, 她擦去嘴角血迹, 微微用力, 挣开了霍无厌的怀抱, 低声道, “外面情况危急, 还是先破阵吧……”   话落,不待霍无厌回答,她便逃也似地提着剑跑向一旁,她怕再多停留一会,她便会后悔。   霍无厌见状垂下眼睫, 神色淡淡地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说更多。   不论陆沅音如何走,入目尽是茫茫灰雾,连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周围一片死寂,她手腕翻转,提着长剑猛地劈向虚空一隅。   凌厉的剑气划破虚空,冲入那灰雾之中,那剑气却似是游鱼入水,没能溅起半点波澜。   陆沅音眉头紧皱,她转头看向霍无厌,“你知道这个阵法吗?”   霍无厌看了她一眼,哑声道,“不知。”   他主杀伐,并不擅长阵法卜卦一道。   陆沅音闻言眉头皱的更紧,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提着剑挨个砍向阵法的每个方向,依旧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霍无厌站在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顿乱砍,须臾,他半蹲下身,掌心探向脚下的空间,他的手掌缓缓没入黑雾之中。   金炎闪烁,只见那黑雾似是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陆沅音见状眼睛一亮,片刻后,却见那黑雾却是再度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陆沅音忍不住长叹了口气,这黑雾竟然连霍无厌的本命金炎都不怕,“我们不会真的要被一直困在这里吧……”   霍无厌声色冷淡,“极有可能。”   陆沅音撇了撇嘴,许是已经知晓大难临头,那把悬在她头顶的铡刀已然落下,她反倒没了一开始的紧张害怕,她眨了眨眼睛,捧着脸蹲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管我……”   话落,不待霍无厌回答,她又小声道,“我把陆丝丝打了个半死,或者可能已经死透了……你说天道会不会降下惩罚,几道雷劈死我?”   霍无厌闻言看了她一眼,“不会。”   陆沅音抿了抿嘴,“但愿吧。”   看着霍无厌摸索着阵法的薄弱之处,她的眼珠子跟着滴溜溜地转了转,忽的飞快道,“如果能活着出去,到时你想要的那些我都陪你。”   她的声音极小,话又说的含糊不清,霍无厌却是诡异地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闻言,他的面上总算有了变化,他掀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却是蓦的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一言为定。”   陆沅音脸颊有些发烫,她垂着脑袋,泄愤似的砍着浮在她周围的那些黑雾。   须臾,只见霍无厌脚步一顿。   陆沅音似有所感,连忙跑了过去,却见那处充斥着浓浓的灰雾,看起来与别的地方并无区别,她刚要询问,只见霍无厌周身金炎闪烁,他的长袍无风自动,周围那些灰雾随之缓缓游荡起来。   只见霍无厌身形猛地拔高,周身肌肉却是化作坚硬的金鳞,随着那金炎熊熊燃烧,他的身形暴涨,只眨眼间,只见一条足有数百尺的金龙缓缓出现在那金炎之中。   那金龙面容威严狰狞,脚踏烈焰,背生双翼,周身的龙鳞似玉石金砖堆砌而成,在这昏暗的空间内闪烁着刺目的金芒,那些黑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不复先前死寂模样,飞快地向着四处散去,陆沅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样貌的龙。   却见那金龙身形仍不断暴涨,他伸出巨爪,猛地将陆沅音笼入爪心,而后振翅飞向高空,他低吼了一声,只见漫天的金炎似是巨浪般,骤然席卷至每个角落。   霍无厌身为龙族,最强的从不是这一身修为,反而是这满身的天赋神通,他生来便可吞天,可焚海,行时可呼风唤雨,怒时山崩地裂洪水肆虐。   这阵法虽然厉害,可终究是由灵力所化,由人所操作,比不得那等天生地养的灵物,一旦这阵法的灵力耗尽,便也只是个空壳死物。   漆黑的巨鲸静静地浮在虚空之中,三首蛟看着那黑鲸,看着士气高涨的海族子民,看着汹涌的浪潮涌入周围的城镇中,不断地掠夺着那些蝼蚁的生命,海风鼓动着他的长袍,他的眼底闪烁着狂热,他等这一日已经等的太久!   现在已经没人拦得住他!   当年,他们被迫迁至这片海域,这些年来,他蛰伏在这方寸之地,每刻都想着定要率领海族众人,踏破这囚笼,夺回本属于他们的一切,他一甩袖子,振臂高呼道,“海族的将士们,今日我们定要杀进修仙界,为死去的长老们报仇!”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多海族侍卫嘶吼出声,他们手执长戟,踩着海浪满身杀气地冲向周围的城镇。   大祭司看着他们这般模样,面色铁青,她厉声骂道,“你们真是疯了!”   三首蛟勾了勾嘴角,笑容温和道,“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到时,您会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才是对的。”   “没人能拦得住我们,哪怕是您。”   大祭司死死地攥着手中的蛇头杖,她的目光扫过人群,看着呆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魔族众人,看着他们面上狂热的杀意,心底止不住地有些悲哀,“你们这般做迟早作茧自缚!”   三首蛟嗤笑了声,他正要离去,须臾,他的脚步一顿,众人似有所觉,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黑鲸,只见那黑鲸体内涌出丝丝缕缕的金炎,正缓缓地灼烧着他周身的黑雾。   黑鲸似是有些痛苦,他焦灼地翻滚着,希望能减轻周身的疼痛 ,那些金炎化作道道火蛇,蜿蜒着缠上他的周身,焚烧着他的骨肉,金炎与黑雾剧烈地碰撞着,不断地消磨着彼此,天地都为之变色。   他面上得意的神色凝滞,三首蛟眯了眯眼,死死地看着黑鲸,面容骤然紧绷,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底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身旁的长老面色微变,他看着那个模样怪异的黑鲸,忍不住低声询问道,“这黑鲸当真能困住那条龙吗?”   三首蛟心下亦有些恍然,然而这会当着众人的面,他强压下心底的不安,佯装镇定道,“不必惊慌,这黑鲸乃是由海底众多生灵的尸骨所化,威力无穷,一旦被他吞入腹中,哪怕是我们众人合力,短时间内也难以破开他体内的结界。”   “不过是那条龙垂死挣扎罢了!”   众人闻言看了彼此一眼,心下仍有些担忧,实在是霍无厌先前随手便斩杀他们几位长老的模样,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   魔君见状,他上前两步朗声笑道,“那条龙就是破了这个黑鲸结界又如何,现如今有这么多高手在,哪怕是霍无厌,也得陨落在……”   他的话音未落,却见那黑鲸周身灰雾剧烈地闪烁着,由灰雾构成的巨大身躯竟爬上了道道赤金色的裂纹,他的身躯似是吹气般不断地膨胀着,灼灼金炎自他的肉身中不断渗透出来,迅速地吞噬着他的肉身,他的挣扎越发的剧烈,喉咙中发出阵阵凄厉的哀鸣。   众人有些惊惶地看着这一幕,下一瞬,那黑鲸的肉身似是崩到了极致,在三首蛟惊骇的目光中,伴随着一阵震耳的爆炸声,只见那黑鲸猛地炸裂,漫天的火海瞬间爆射而出。   天地似乎都在此刻燃烧起来,虚空震颤,海水倒流,那些海兽惊恐地遁入海底,众人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炸开的黑鲸。   只见一条足以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龙脚踏烈焰,撕裂苍穹,猛地自那层层灰雾中悍然杀出,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的长老,几乎是瞬间便被他撕成了两半,血肉飞溅,滚烫的鲜血在他的爪间绽开朵朵刺目血花。   若非他们神魂逃的快些,此刻早已神魂俱灭。   整片天空几乎都被那巨龙遮的严严实实,巨龙垂下眸子,猩红竖瞳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之人,他的双翼舒展,喉咙中发出道沉闷龙吟,霎时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   纤细的少女坐立于他的额间,鲜红的长裙随风飞扬。   哪怕早已做好了准备,众人仍是被他这凶悍的模样惊的心中大骇,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逃去。   哪怕往日早已知晓这条龙的厉害之处,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霍无厌原本的模样,强大残暴,身为修仙界最强神兽的统治者,他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恐怖……   大祭司一怔,待看清那少女的模样,她挑了挑眉,紧绷的面容微微放松。   三首蛟面皮子抖了抖,他看着形容恐怖面容狰狞的金龙,忍不住颤声道,“岂有此理,杀了他们!”   众人却是停留在原地,无一人敢上前。   就连先前信心满满的魔君,此刻亦是面色铁青,他手执长剑,死死地看着向他们步步逼近的巨龙,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从未在旁人身上感受到这般恐怖的威压,他在那双猩红的竖瞳中看到了自己,只觉自己似是风暴中的蝼蚁,渺小脆弱,不堪一击。   察觉到众人心底的惊恐,三首蛟忙厉声道,“杀了这条龙,就没人能再阻止我们!”   “日后,这修仙界便是我们的天下!大家一起上!”   “杀了他们!”   霍无厌嗤笑了声,他将陆沅音放到他的龙角之上,低声道,“坐好。”   陆沅音忙抱住他的龙角,那龙角看着狰狞粗糙,入手却是玉石一样温润的触感,透着淡淡的温热,她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人,心下有些担忧。   众人闻言咬了咬牙,想到他们筹谋了多年,为此付出那么多,现在离成功只一步之遥,决不能在此刻退缩功亏一篑,他们咬紧牙关,厉声道,“今日就让老夫来会一会你!”   “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拿不下你!”   话落,其中一人率先祭出灵宝,便要袭向霍无厌。   却见一道青紫色的落雷骤然划破天际,狠狠地砸向那人,若非他躲的快些,哪怕不死也要重伤,他的面色骤变,只听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地自天际传来,“我看谁敢?!”   那声音似是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开,震得他们眼前发黑,他们面上的神色渐重,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天边一隅缓缓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一道布满了岁月痕迹的巨抓撕裂虚空,露出抹青色的龙鳞。   霎时间,风云变色,海水倒流,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刻,只见一条通体泛青的巨龙踩着云层,自那虚空裂缝中奔腾而来。   陆沅音眼睛一亮,“长老!”   却听那云层中再度传来一道愤怒的嘶吼声,只见数十人接连从那虚空裂缝中缓缓而来,他们面容看着与常人无异,额间却是生着狰狞龙角,气势非凡。   他们飞至霍无厌的身前,看着面前生着双翼,狰狞威严的金龙,神色恭敬道,“族长!”   他们不知有多久都未曾见过霍无厌这般模样,龙族生性狂妄桀骜不驯,他们善战好斗,谁也不服谁,直到霍无厌的出现,将他们打的心服口服,他们这才安分老实了些,这些年,他们隐居在那偏僻之处,霍无厌亦收敛锋芒,不知去处。   他们等这一日,亦等了许久。   其中一条老龙摸了摸胡子,他看着海族众人,朗声道,“今日便让我来看看你的本事!”   方才喊的最大声的那个人,此刻却是再度缩回了人群中,沉默装死。   方才他愿意率先动手,无非是仗着霍无厌只有一人在此,哪怕他不是对手,他们也可以合力围殴他,现在龙族来了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出去送死……   人群一片死寂,就连魔君亦是闭口不言,三首蛟面色渐渐苍白,看着汇聚而来的龙族,呐呐道,“你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不是……”   他明明派人在龙族禁地做了手脚,这会儿龙族应当自顾不暇才是。   青龙冷笑了声,将几个黑影砸在地上,“蠢货,真以为你们那些手段多高明。”   三首蛟怔怔地看着那些黑影,他咬了咬牙,心绪有些慌乱,他知晓,今日大势已去,他们对上人族修士便得拼尽全力,面对人族与龙族,他们根本不会是对手。   他本以为龙族不会插手此事……   三首蛟死死地看着空中的霍无厌,百感交集之下,气急攻心,却是哇地一声呕出口血来。   现在人族龙族联手,圣女已废,他们不再受天道庇佑,他们根本没有再继续打下去的勇气。   陆沅音也没想到,长老他们居然会在此刻前来,她小声问道,“是你叫他们来帮忙的吗?你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霍无厌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笨蛋吗?”   明知这些人有鬼,还单枪匹马地过来让人暗算。   陆沅音撇了撇嘴,“那你先前还拔鳞片给我,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   她的话音刚落,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条龙居然跟她玩苦肉计?!   陆沅音忍不住睁圆了眼睛,她看着狰狞威严的巨龙,忍不住道,“你怎么变得这么狡猾!”   须臾,她又默默抱住他的龙角,小声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看着仍在肆虐的洪水巨浪, 陆沅音皱了皱眉头,“你能让他们快些平息这海啸吗?”   这海啸一刻不停,便会有百姓不断葬身在这海水之中。   巨龙颔了颔首。   三首蛟闻言立刻掐诀,试图让这海域恢复平静, 然而随着时间不断地流逝, 海水仍不断地向着周围的城镇涌去, 巨浪携着不可抵挡之势,不断地吞没着沿途的生灵。   三首蛟额间浮出层汗珠,他的指尖有些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有人毁了我们的禁地, 现在这根本不是我能控制的……”   诸位长老闻言亦是面色惨白,他们匆匆赶至海底,却见一个侍卫慌张地自海底飞来,他惊恐道,“不好了, 首领, 出事了!常烨仙君和圣女他们闯进禁地, 拿走了寻魄珠!”   众人闻言面色大变, 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侍卫, “他们偷这寻魄珠干什么!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样下去他们也活不了!”   这寻魄珠乃是他们海族的至宝, 可保他们所在的海域风调雨顺永不干涸, 三首蛟面上血色尽失,这寻魄珠被夺走,他们海族也将遭受大难。   大祭司亦是面色铁青,她怒骂道,“我早说这常烨与魔族狼子野心, 你非不信!”   三首蛟神色呆滞,魔君与魔族众位高手更是不敢言语,他们不安地看着龙族众人,却见更多的人族高手已御剑而来。   他们看着被毁的禁地,皆是束手无策。   就连霍无厌亦是摇了摇头,他虽能控水,可这海啸是由寻魄珠被夺引起,他也无法阻止。   大祭司沉思了片刻,冷声道,“我们会去寻常烨,将寻魄珠夺回来!”   陆沅音想到那些惨死的百姓,她的心下有些难受,“我先去帮帮忙,能救一人是一人。”   霍无厌闻言低声道,“我与你一起。”   陆沅音飞身向着周围的村庄赶去,已有许多修士正在四处搜索被卷入水中的村民,可这仍不够,遇难的村民太多,四处尽是残破的断肢,刺目的血色。   陆沅音遁入水中,不断地捞起那些溺水的村民,天色渐黯,陆沅音转身之时,只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双目圆睁,死死地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她忙向着那妇人游去。   下一刻,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离得近些,她这才发现一根树枝直直地穿透他们二人的胸口,这二人早已死去多时。   空中大雨不断坠落,天空乌压压的一片,海啸仍不断地摧毁着周围的城镇,愈来愈多的村民葬身在这场灾难之中,霍无厌与诸位长老不断地穿梭在海浪之间。   那些修士也已精疲力尽,他们稍稍休息片刻,便再度遁入了水中,陆沅音沉默地爬上岸,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她取出瓶灵丹一饮而尽,只觉浑身都疼的麻木起来。   那些获救的村民被安排在飞行灵器之上,有些人哪怕侥幸保住了性命,也重伤断肢,有人在放声痛哭,有人则连哭都哭不出,只满脸麻木地瘫坐着,神色空洞绝望。   陆沅音抱着膝盖,默默地恢复着体内的灵力,片刻后,她踩着飞剑,却是用尽全力猛地追着海浪向前飞去,巨浪卷携着无数生灵坠入海底,他们痛苦哀嚎着,大海无情地吞噬着他们的生息,哪怕那些修士已拼尽全力,仍是无法挽救他们的生命。   没人知道,这场灾难会延续到什么时候,良久,陆沅音也不知她飞了多久,才看到一片尚未被海啸吞没的城镇,有些得到消息的村民早逃离,大部分的村民还没来得及离去,数名修士正帮着他们,慌慌忙忙地推着牛车向着高处逃去。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海浪之声,他们面上爬满了绝望。   陆沅音御剑立于虚空,她看着远处那片暗色的浪潮,手腕翻转,却是双手结印,只见一道结界瞬间拔地而起,猛地挡在那片巨浪之前。   呼啸的海浪有片刻的停滞。   察觉到身后的异样,那群村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却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撑起结界,毅然挡在了巨浪之前。   在那滔天巨浪之下,她的身影宛若蜉蝣,脆弱渺小,可她却是硬撑着,半步不肯退却。   那些修士见状,惊喜道,“多谢前辈相救!”话落,他们忙继续向着高处逃去。   海浪不断剧烈地冲撞在这结界之上,只眨眼间,结界便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陆沅音指尖颤了颤,面上血色尽失。   这等威力,根本不是他们寻常之人所能承受的。   想到身后那群村民,她咬了咬牙,却是强撑着结界,不肯退后,结界不断破碎,海水自那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涌出。   鲜血自她的嘴角滴落,她的眼前发黑,她只觉周身经脉剧痛,一道轻微的碎裂声自储物袋中传来,那声音太过细小,并无人在意。   远在四处救人的霍无厌与长老们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猛地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某个方向,察觉到那股越发浓郁的气息,他们眼底闪过丝狂喜。   顾不得其他,他们连忙抽身,飞快地向着那个方向赶去。   须臾,就在陆沅音快要撑不住这结界之时,却觉温暖的灵力不断地灌入她的体内,陆沅音一怔,她转过头,便见邵思苑几人站在她的身后,满脸惊叹道,“我都没发现,你竟然这么强!”   他们站在陆沅音的身侧,一同撑起结界,然而只多撑了几秒,便有几人被灵力反噬重伤,他们尚未来得及惊呼,便已被巨浪拍入海底。   天色暗沉,狂风暴雨电闪雷鸣间,巨浪涌入村庄,沿途的巨树折断,房屋坍塌,陆沅音看着巨浪沉浮,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喊声,咬着牙撑着结界不肯退后半步。   邵思苑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她的胳膊被砸断了一条,正歪歪扭扭地搭在身侧,腰腹撕开了个大口子,其他人形容亦是各有各的凄惨,她龇牙咧嘴道,“你还能再撑一下吗,我先去救那些落水的村民!”   话落,邵思苑的目光却是一滞,有些诧异地看向挂在她腰间的储物袋,只见她的储物袋正散发着淡淡金芒。   几息之间,那光芒越发的耀眼,连带着黑沉沉的水底都跟着亮了起来,一双双眼睛于各处悄然亮起,不知何时,周围的海兽纷纷向他们所在之处汇聚,神色贪婪地看向他们。   邵思苑心下有些不安,她拉着几个被卷入水中的村民,吃力地爬向岸边,而后顾不得休息,便已再度跳入水中。   灵力不断耗尽,身前的结界已摇摇欲坠,陆沅音眼前阵阵发黑,随着巨浪不断地拍打结界,伴随着一声脆响,那薄薄的结界彻底破碎,她身子一颤,终是无力地跌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不断地灌进她的口鼻之中,陆沅音屏住呼吸,心下发沉,在这灾难之下,哪怕是修仙者,亦是无能为力。   她强忍着心底的酸涩,试图稳住身形,继续救下落水的村民,须臾,她的神色一滞,却觉原本汹涌的浪潮,竟在此刻诡异地停了下来。   身前传来阵阵暖意,陆沅音低下头,却见她挂在腰间的储物袋正散发着浅浅的金芒,一股浓郁的灵力缓缓溢散开来,周围的海兽越发的躁动,一双双幽绿的眼眸死死地看着她的储物袋,眼底满是垂涎。   待反应过来之后,陆沅音的面色骤变,若是她没猜错,今日,龙崽便要破壳而出……   龙族降世之时,往往伴随着雷劫与种种异常,现在修仙界遭受这般劫难,还有这么多海   眼见那些海兽正缓缓地向着他们逼近,她忙拉起邵思苑几人向着水面游去,那些海兽见状连忙飞快地向他们游来,却又离得他们有些距离,焦躁地不敢靠近。   陆沅音急忙爬上岸,她打开储物袋,只见那金色的蛋壳已爬上了几道浅浅的裂纹,隐隐可见内里薄薄的鳞片。   陆沅音有些诧异地睁圆了眼睛,只见金蛋开始轻轻地晃动着,其上的裂纹如蛛网般缓缓蔓延,温柔的金芒驱散了周围的暗色,邵思苑几人亦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这是什么灵兽?”   那些海兽趴在岸边,面露贪婪,却又有些恐惧地拜服在地,不肯离去。   陆沅音呼吸微滞,她有些紧张地捧着储物袋,不知该如何是好,霍无厌不在,到时,她可扛不住龙崽的降生雷劫,她眉头微皱,忙对着邵思苑道,“麻烦你帮我去找下霍无厌,让他快些过来。”   邵思苑闻言面色有些复杂,她犹豫了片刻,方才站起身想要离去,却见几道巨大的黑影已自天际奔腾而至。   只听一道清脆的碎裂声传来,陆沅音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一只细嫩的爪子有些吃力地扣着蛋壳,似是急切地想要破壳而出。   随着她的力道,那蛋壳上的裂纹不断加深,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彻底裂成两半,一只金色的龙崽软趴趴地滚了出来。   龙崽闭着眼睛,在她的手掌中蜷成了一团,她的周身金炎缭绕,雾气涌动。   在这最糟糕的时刻,这龙崽悄悄破了壳……陆沅音心下一紧,她的面色微变,然而,预想中的雷劫并未出现。   陆沅音只觉一阵暖意袭来,她抬起头,便见不知何时,几缕阳光透过雷云间的缝隙,悄然洒落。   伴随着一声稚嫩的龙吟,空中的巨龙们忍不住激动地跟着咆哮出声,只见丝丝缕缕的金芒似是青烟般,随着海风缓缓地飘向每一个角落,那金炎所到之处,洪水退去,草木复苏。   海域再度恢复了往日温柔的模样,她忽的想到往日在玉简上看到的一句话。   圣兽降世,灾难退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山洪肆虐, 海浪滔滔。   在众人麻木而绝望的目光中,却见丝丝缕缕的金光弥散于天地之间,天地随之一寂,随着那金芒缓缓蔓延, 阳光悄然洒落, 汹涌的浪潮竟逐渐平息, 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去。   无数鸟雀自山林中奔腾而来,他们迎着和煦日光欢快地飞舞于天地之间,围绕着初生的幼崽不断地欢呼雀跃,原本逃离的灵兽再度回归,他们温顺地匍匐在山下。   陆沅音抱着龙崽, 缓步走向山下,只见她所到之处,满地血渍退去,山林覆上新绿,大地再度焕发生机, 那些灵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们周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众人看着这神奇的景象, 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 却是本能激动地欢呼声, 他们庆幸这场灾难的结束,然而看着周围荒芜破败的景象,他们又忍不住哭泣出声,在这场灾难之下,死了太多人。   他们自发跟在陆沅音的身后, 扬声道,“多谢仙尊救命之恩,仙人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就连陆沅音亦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蜷缩在她掌心中的幼崽,眼前的景象和先前截然不同,先前龙崽出世之时雷劫明明凶狠地似是要毁天灭地一般。   她走下山,便见空中威风凛凛的巨龙们暴喝一声,嘹亮的龙吟瞬间响彻天地,他们化作人形,快速地向她飞来,没人能想到,这个幼崽竟会在这般绝境中破壳而出。   众位长老将她簇拥在中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的异相,随即,百感交集地看着软趴趴的幼崽,忍不住老眼含泪,最终,只颤声道,“好孩子,总算破壳了……”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这些年来,龙族子嗣困难,哪怕有龙蛋出生,也未必能成功破壳而出,龙崽破壳之后更是要历经雷劫各种劫难,他们隐隐能知晓,龙族已不受天道庇佑,甚至有灭族之势。   然而现在龙崽降世却是带来种种祥瑞之兆,甚至连这场灾难都随之退去,这其中的意味,几乎让他们喜极落泪……   大长老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龙崽无力耷拉的小尾巴,连声笑道,“好!太好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流血流汗不计其数,哪怕被雷劈断了龙角,也未曾掉过半滴眼泪,然而现在这一刻,他却是忍不住鼻尖发酸,两眼通红,“都好起来了!”   其余老龙亦是满心感慨,满脸皆是喜色。   那些宗门派来的弟子此刻也已到达,踩着飞剑四处搜寻被困的村民。   眼见这里的情况已经好转,陆沅音方才随诸位长老离去,却见大祭司领着数位海族修士,正匆匆地向他们赶来,“我已派人去抓捕常烨与陆丝丝,这次多谢诸位前辈了!”   长老挥了挥手,“不必客气。”   话落,大祭司转头看向陆沅音,就连她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这么快平息这场海域暴动,她看着裙角染血的陆沅音,低声道,“辛苦你了。”   陆沅音摇了摇头,“阿婆,这都是我们修仙之人应当做的!”   大祭司闻言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长发,“你长大了。”   她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感慨,面前的陆沅音形容狼狈,满身血污,面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然而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一派的意气风发。   当初那个被灵兽追的到处乱窜,毫无还手之力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能镇守一方,心怀天下的强大修士,不论是修为,还是心性气度,早已今非昔比。   她成为了自己年少之时最想成为的模样,一个强大的人,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幼小的人。   眼见不断有受伤的村民被抬回来,大祭司忙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过两日再去找你。”   现在三首蛟与一众长老被镇压,族内的事便都落到了她的头上,现在她无暇去处理别的事。   陆沅音闻言点了点头,她叮嘱道,“你小心些,若是有什么需要的阿婆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大祭司闻言对着她摆了摆手,便匆匆离去。   山下不断传来村民凄厉的痛哭,陆丝丝捂住伤口,颤颤巍巍地跟在常烨的身后,她每走一步,都觉得伤口被剧烈地撕扯着,鲜血不断滴落,到最后,她疼的已经麻木,只凭着对陆沅音的恨意强撑着。   她先前被陆沅音毁掉心脏,震碎头颅,现在已是强弓末弩,若非常烨强行为她吊命,她早就没了。   但还好,有那些人陪她一起痛苦……   现在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便是她一定要报仇!   她要报仇,她更没想到,这个时候,常烨竟会冒着得罪海族的风险帮她盗来寻魄珠,陆丝丝咬了咬唇,心下有些感慨。   她对常烨的感情极为复杂,年少之时,也曾喜欢过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可她受不了他的冷漠疏离,她也怨过他对陆沅音的偏心,恨过他的若即若离,可没想到,最终,常烨竟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常烨方才停下脚步,她嘴馋颤了颤,终是没忍住直接跌倒在地,“师傅……”   常烨垂下眼眸,将寻魄珠递到了她的身前,陆丝丝见状迫不及待地将那寻魄珠吞入腹中,她红着眼睛道,“多谢师傅!”   那寻魄珠落入腹中,她方才松了口气,忙打坐修炼,想要修复体内的伤势。   须臾,却觉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五脏六腑都似是被人狠狠捶打般,她的面色骤变,“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这不是寻魄珠?”   常烨蹲下身,冷眼打量着面前形容狼狈的陆丝丝,看着她满身的鲜血,低声道,“你猜。”   陆丝丝面色变了又变,她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回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常烨一身白衣,神色清冷,脱俗出尘,似是谪仙临时,她却打心底地发寒,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软声道,“师傅,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常烨站起身,他抬起头,神色空洞地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夜空,却是忽然道,“你知道吗?我每一天都想杀了你。”   陆丝丝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她的双目圆睁,“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徒弟吗?”   常烨忍不住冷笑了声,这些年,这些轮回的每日每夜,他都想将这个女人千刀万剐。   他试了那么多次,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腹中的绞痛愈烈,皮肉里似是有无数的虫子在攀爬啃食,陆丝丝痛呼出声,她颤声道,“师傅,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常烨看着在地上挣扎扭曲的陆丝丝,他耐心解释道,“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皮肉腐烂的药。”   陆丝丝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常烨,厉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可是我的师傅,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可以……”   陆丝丝不断地呕出鲜血,腹内疼痛加剧,她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凄厉地嘶吼着。   听着她的惨叫声,常烨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个冰冷的笑意,他拿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渍,漆黑的眸底爬上道道血色。   为什么?   他也无数次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常烨冷笑了声,他自小便天赋出众,是所有人口中的第一剑仙,是正道魁首,他也曾想过做个匡扶正义,除魔卫道之人。   可某一日,他识海中突然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在那段记忆中,他日后会收一个名为陆丝丝的弟子,为她心动为她争风吃醋,而后看着她与别的男人结为夫妻,生出心魔。   对此,他嗤之以鼻,只觉可笑。   直到某一日,这个名为陆丝丝的女子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不受控制地为她做了许多疯狂的事,她就像个妖孽,能够蛊惑人心,她身边的人遇到她便像是失去了理智。   他试图逃离,然而只要离开陆丝丝的身边,他所做的事皆会失败,他救下了路过被灵兽追杀的妇人,转头,便看到那妇人被野兽分食,他离开宗门斩杀魔修,却发现他所到之处,那些村庄被一夜屠尽,只要离开陆丝丝的身边,他便会不断给人带来灾祸。   那时,他曾想过与她同归于尽。   可在他动手之时,天降雷劫,他未能渡过雷劫,经脉寸断,神形俱灭。   他再睁眼时,却发现,他又回到了初遇陆丝丝之时,他不断地尝试除掉陆丝丝,都未能成功,她就像是天道的宠儿,总能化险为夷,屡屡有贵人相助。   他不断地死去再步入轮回。   直到他轮回的第六世,他遇到了一个名为陆沅音的女子,她说,想拜他为师。   他本不想让他牵扯到这些事中,可她说,在外面她无法再生存下去。   看着她执拗的神色,他终究是心软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所有的情绪都写在眼中,他带她回了宗门,然而,没过几年,他便发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变的沉默寡言,而后在某一日突然死去。   下一次轮回,他拒绝了她,想要放她离去。   她却依然拜入了师门,成了名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他刻意不关注她的消息,却还是在某一个夜晚,听到了她的死讯。   她如同他一般,陷入了这个深渊,不断轮回,在后来的某一次相遇中,他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试过许多次,却都未能改变陆沅音的命运,她一次次地惨死在他的面前。   陆丝丝是天道的宠儿,有天道庇佑,他们所有人都是她的配角,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哪怕他再如何强大,依旧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   在那一世世的轮回中,他变的扭曲疯魔,他恨陆丝丝,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直到上一世,在陆沅音死后,满身戾气的巨龙闯入崇尧宗,屠了宗门满门,将陆丝丝顾凌秋逼入绝境,他察觉到陆丝丝身上的气运散去了许多,他想,他找到了解决这一切的方法。   再度轮回后,他带陆丝丝为非作歹,祸乱人间,纵容她的贪念欲念,看着她屡屡犯下杀孽,设计逐个除掉她日后的靠山。   他亲手将陆沅音送到了别的男人身边。   在霍无厌身边,没人能伤到她,或许,她会有个好的结果。   再见之时,她已是别人的妻子。   他不知心底是什么感受,有酸涩嫉妒,有遗憾,也有庆幸。   而陆丝丝也如他所想般,因为闯下弥天大祸,身上气运散去,沦为一个有些幸运的普通人。   陆丝丝疯狂地咒骂着他,然而过了片刻,她终是疼的受不了,挣扎着向他爬去,她扯着他的衣袍,连声哀求道,“我不想死,师傅你救我,以后弟子什么都听你的!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还没能报仇,她还没能杀了陆沅音那个贱人,她不想死,她是高高在上的海族圣女,即将嫁给顾凌秋,她不想死……   陆丝丝像是疯了般,不断地念叨着,她挣扎着想要逃出这个鬼地方,鲜血淌了满地。   常烨看着她痛苦的的模样,忍不住咳了声,殷红的鲜血自他的嘴角滴落。   他这辈子做了许多恶事,强取寻魄珠时被震伤了心脉,加之天罚将至,今日,大概便是他彻底殒命之时。   常烨看着云层中耸动的电光,却是难得地放松了片刻,他早已厌倦了不断地轮回,看着身边之人反复死去,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些恶心的经历。   若是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能结束这一切,那他也甘之如饴。   常烨提着长剑,看着陆丝丝挣扎逐渐变得微弱,在那毒药的折磨下疼的神志不清,看着那些修士向着这边靠近,他决然走进了雷云之下。   等众人追到他们的踪迹之时,只见破庙里满地皆是干涸的血迹,陆丝丝双眼瞪起,面目狰狞地瘫在地上,她的指甲断裂掀起,身上早已被她抓的血肉模糊,模样极为惨烈,周围并没有常烨的身影。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探了探她的鼻翼,发现她已没了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陆丝丝身死的消息传回来之时, 陆沅音正捏着果子,胡乱地逗着龙崽。   许是这些时日吃的太好,原本只能歪歪扭扭满地爬的崽子,现在已经能撑着小翅膀顽强地在地上走上两圈, 似是察觉到了陆沅音在戏耍他, 龙崽嗷地一声扑在桌子上, 埋着脑袋不肯看她。   她将储物袋中的灵丹取出,递给那些弟子,拜托他们分给那些患病的村民。   听着那人的汇报,陆沅音垂下头,低低地应了声, 她没去看陆丝丝的尸身,半晌,方才叮嘱道,“记得把她的尸首烧了。”   陆沅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人群, 她掐着法决, 在心底默默祈祷, 就让这一切都随风而去。   从今往后, 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万事顺遂。   待霍无厌归来时, 便见陆沅音翘着腿, 捧着玉简,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中,柔顺的青丝落了满床。   长老们并没有过多追问她这段时日为何突然消失,听说她这次灵宝用了个精光,非常大方地又给她塞了许多天材地宝, 便抱着龙崽笑眯眯地去了山谷。   陆沅音也乐得自在,捧着话本子和山河志看的神魂颠倒,见着霍无厌归来,她放下山河志坐起身,“抓到常烨没有?”   霍无厌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他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陆沅音一怔,心下有些诧异,没想到常烨竟会是这个死法,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却见霍无厌神色莫名地看向她,沉声问道,“怎么?”   察觉到他语气中那丝不明的意味,陆沅音瞪了他一眼,她抱着胳膊,懒得搭理他。   霍无厌见状挑了挑眉,他随手褪下外袍,走向内室。   陆沅音翻着那本山河志,看着玉简中记载的那些美食美景,越看,便越心动,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崇尧宗中,极少离开,便是出门,也忙着挖灵草修炼,根本没空去游玩,这会儿难得闲下来,便忍不住动了心思。   内室传来阵阵淅淅沥沥的水声,陆沅音在那玉简之上做下记号,几番对比之下,方才精心选了几个地方,她扬声道,“等到这边忙完了,我们去山溶界吧,我听说那里的美食一绝,不去太可惜了,正好旁边就是极光之境,我早就想去了,到时候可以一起,难得有空能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内室水声暂歇,伴随着木门轻响,厚重的水汽溢散,霍无厌披着宽松的长袍走进房间,潮湿的暖气扑面而来。   霍无厌理了理长袍,看着她在那玉简上勾勾画画个半天,他立于她的身后,随便看了眼,看着她泛着淡淡绯色的脸颊,霍无厌指尖动了动,忽的哑声道,“你还记得你先前的话吗?”   陆沅音头都未曾抬一下,随口应道,“什么话?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我先标记一下。”   话落,似是想到了什么,陆沅音身形有些一僵,她只装作没听到,继续捧着那玉简翻个不停,月白的长袍停留在她的眼前,几点水珠砸落在地,晕出点点水花,她的睫毛也不由得跟着颤了颤。   霍无厌挑起她垂落的发丝,他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看向她的眼睛,眸底是不加掩饰的晦暗深色,“我还记得。”   陆沅音低低地咳了声,她推了推他的手臂,一脸正色道,“我不记得了!”   霍无厌见状,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唇角,哑声道,“我新学了些,你要不要试试……”   随着霍无厌的动作,他的长发散落,虚虚地扫过她的颊边,带着潮湿的水汽,陆沅音呼吸一滞,她的指尖收紧,猛地攥紧了裙子,就连雪白的颈间都爬上了层绯色,她的目光闪躲,有些不敢看霍无厌,只定定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佯装镇定道,“忙着呢……”   看着她面上掩饰不住的慌乱,霍无厌轻笑了声,他坐在一侧,展臂将她揽入怀中,忍不住加重了力道,似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直到她的周身都染上他的气息,他方才低声道,“我们结契吧。”   陆沅音一怔。   霍无厌微微俯首埋在她的颈间,感受着那道脉搏轻微地鼓动着,前几日,他尚觉只要她能留在他的身边便好,可龙族总是贪婪,欲壑难填的,他贪心地想要更多,迫切地渴求着她的一切,不管是她的人,她的肉身灵魂,还是她世俗上丈夫的那个身份,他都要。   察觉到他话语中的执拗,陆沅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沉默了片刻。   修仙界内,但凡在天道之下结契,二人便会永世无法分离,一旦背叛对方,便会天雷加身遭受天罚……她现在对霍无厌的确有些感情,可修士这一生太过漫长,所遇之事太多,感情亦会慢慢淡去,她无法保证太多。   察觉到她的迟疑,霍无厌抿了抿薄唇,须臾,他划破指尖,殷红的鲜血瞬间溢出,他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之上,缓缓地画着那道他早已铭记于心的符文。   以血为誓,苍天为鉴。   鲜红的血印在白皙的手背之上,看起来格外的刺目,随着精致繁复的符文缓缓成型,似是春雨滋润着大地,游鱼入海,浓稠的灵力流入她的经脉之内,一道玄妙的气息随之缓缓落在她的周身,陆沅音微微睁圆了眼睛。   这是单方面的契约,对她并没有什么限制……陆沅音仍是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霍无厌却是捏紧了她的手腕,迫使她不得退后半分,符文的最后一笔缓缓落下。   霍无厌闷笑了声,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雪白的耳际,他低声道,“我愿意给你我的一切。”   陆沅音定定地看着手背那道繁杂的符文,半晌,她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