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往事》作者：蓝白格子衬衫
　　【简介】
　　美利坚一九二三，咆哮年代的开端。
　　戏剧、小说、音乐、电影、商业。
　　当最高的山，做最长的河。
　　以上，综述。
　　不正经梗指南：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我对钱没有兴趣”，“我现在只想搞钱”。
　　“我不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家伙”，“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会一直努力工作”，“适当的休息也是很有必要的”。
　　“我厌倦了人们称呼我JoJo”，“那是个好笔名”。
　　“我不在乎什么奥斯卡”，“奖杯让我万分激动”。
　　“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我现在是个纽约客”。
　　世界线变动：
　　2010福布斯新版20世纪美利坚百大名人榜，乔乔位居第9，远超排名67位的麦克阿瑟。五星天皇对此表示：当我看到乔乔入选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针对2012年共和党候选人唐纳德喊出的Maga，黑豹党领袖卢锡安抗议，早在80多年前，乔乔就喊出这一口号，大金毛只是个拙劣的模仿者。
　　……
　　PS：穿越一九二三，咆哮奔腾年代。
　　感谢小红书博主：Zawkiya的授权，封面能合法使用。
　　内容标签： 西方罗曼 娱乐圈 女强 爽文 年代文 腹黑
　　主角视角雪伦.J.乔纳森霍华德.休伊配角关汉生詹德利
　　其它：娱乐，文抄，美国，民国
　　一句话简介：穿越一九二三，咆哮奔腾年代
　　立意：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第1章 雪伦
　　1923年，弗吉尼亚州东，约克镇。
　　六月初的阳光像极了融化的黄油，懒洋洋地流淌过橡木窗框，在教室老旧的黑板上烫炙出斑驳的凹痕。
　　远远望去，这栋建立在上世纪末的老校舍，如今正被紫藤花攀满背墙，风一过便簌簌作响，连带出一阵馥郁甜香，掺入阳光，涌进教室。
　　雪伦.乔纳森便是这样趴在窗口，漫不经心听着台上人铿锵有力的演讲。
　　“……记住，孩子们，教育是你们攀登社会阶梯的绳索……”
　　“知识是你们实现自我价值最有用的武器……”
　　“慎重决定你们今后的道路，这绝对是重要的……”
　　如果不是早知道真相，雪伦或许会认真听上几句，权当是消磨无聊的时间，散发纷乱的思绪。
　　可惜感受到台上老校长隐隐约约投来的关注，那暗中的觊觎，她只觉得恶心，连带着花香中都绽放出苦杏仁的味道，让她愈加难受。
　　又过去好一阵时间，等到老校长微笑表示，他欢迎任何有意向的学生，在课后来向他咨询学业指导，这节让人煎熬的指导课终于结束了。
　　......
　　随着教室中嗡嗡议论声响起，姣甜的叫喊声从背后传来：“乔乔？乔乔！”
　　“我听着呢～”雪伦胳膊撑着脸蛋，依旧是望着窗外，头也不回道。
　　她穿越到这个年代还没几天，原身的记忆如同旧幻灯片，某些时候一经触发，便在脑海不断闪烁放映。
　　几秒后，她想到那是自己原先的好友，凯蒂.福斯特。
　　接着，凯蒂丰润的身躯贴靠上来，伴随着矢车菊的清香，她在雪伦耳旁低声道：“我怀孕了。”
　　“沃特？”
　　雪伦猛然转过头来，打量面前好友，从圆润的脸蛋，丰腴的半身，到平坦的小腹，满是青春的姣好。
　　见凯蒂一脸羞涩、却又没丝毫玩笑的意思，雪伦脑海中迸现出一个名字，她低声问：“大卫？”
　　凯蒂犹豫了下，环视四周，压着嗓音凑上来：“是本……我和大卫.詹姆斯早就分了。”
　　啊 ？
　　如果自己没记错，他们才分手不满两个月……凯蒂她可真行啊！
　　雪伦干巴巴地说：“哦，太棒了！祝贺你。”
　　凯蒂皱眉盯着雪伦，直到她心头发慌，突然展颜一笑：“谢谢你，乔乔。你知道的，我成绩一般，能读到十年级，全靠着你的帮助，还有义务教育的推广。就像史派西校长刚才说的，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是啊，该跟那个虚伪的家伙做了断。
　　她随意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去费城。”凯蒂一脸憧憬道，“本的父亲安排他毕业后去一家大公司做实习生，我们打算下周先办个简单的订婚仪式，等到一切安定下来，婚礼会在费城举办。”
　　雪伦微微蹙眉，把“这是否太早”的疑惑咽回去。
　　毕竟凯蒂.福斯特已经出落得明丽动人，她的情史也并不单薄。如果雪伦没有算错，这个本应该是凯蒂的第四位恋人。
　　像她们这种小镇姑娘，十几岁怀孕、结婚的真不少见……Damn！难怪老东西会有那种念头！
　　随即又是尴尬的沉默，凯蒂不想让话题中断，继续开口道：“能得到你的祝福，我很开心，乔乔……你，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真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在下周六，你可以早上就来我家里。”
　　雪伦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开口答应。
　　凯蒂显得愈发开心，自然而然地拉起雪伦的手问，仿佛想挽回曾经的友谊：“那你呢？凭你的成绩，肯定可以继续读十一年级。”
　　呵呵！雪伦脑中瞬间浮现出前两天，史派西校长私下找她说的话：
　　“雪伦.J.乔纳森小姐，去年你的好友在考试中有作弊行为。但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一次悔过的机会，于是在事后，我特意找福斯特小姐，并接受了她的悔过……这事你肯定心有所知……”
　　“至于十一年级的助学金，很遗憾它的额度有限……只有最杰出、最有价值的学生，才能通过审核……”
　　“当然，我听说你热爱芭蕾舞蹈，练就出不俗的技艺，恰好费城艺术院今年的招生条件放宽、范围扩大，假如你选择暂停学业，我愿意写一封推荐信，你会有很大机会考入其中……”
　　“我并非平日里那样严肃刻板，乔纳森小姐！希望你能感受到，我这些诚挚的付出，证明我的感情像年轻人那般……如果你允许，我也想喊你一声乔乔……”
　　乔乔？
　　耶稣基督！
　　雪伦至今想起老男人褶皱脸上浮现的歪腻笑容，还有那咧嘴后露出参差泛黄的牙齿，依然感觉浑身不自在，背上甚至有一种蚯蚓蠕动的滑腻感，让人恶心。
　　“我……”雪伦做思考状，随后抽出手掌摊开道，“我还在犹豫，你知道的，我母亲怀孕了，我还有个妹妹瑞妮，弟弟琼恩，我家里不会再负担我除生活外的任何事情。”
　　“那真遗憾。”凯蒂脸上压抑不住，露出一抹笑容，“史派西校长说的对，想要脱离约克小镇，婚姻是个好的选择。”
　　那么代价呢？
　　雪伦不认同，或许这也是乔乔和凯蒂闹翻的原因之一。
　　“或许吧。”雪伦应付了一句，心中惆怅，在这个年代，她不想、也不能一直做个乡下姑娘，但绝不是跟凯蒂一样的方式。
　　仿佛收获到充足的情绪反馈，凯蒂愈发地高兴：“其实现在的就业机会很多，本告诉我，不管是小工厂的缝纫机，还是大公司的雷明顿打字机，都缺少熟练的员工去操作。啊美利坚～真是太繁荣了！我们有计划贷款买一台雷明顿，或者淘一台二手打字机，只要练习得足够熟练，或许我在费城也能找到份好工作……”
　　听凯蒂兴致勃勃地讲述未来的憧憬，雪伦突然觉得好笑。
　　也不知道几年后，凯蒂会不会生一堆孩子，生活就被那些小北鼻充斥？再到大萧条，本会不会失业？会不会卖掉打字机？会不会交不起房租、流落街头，会不会住进胡佛房，吃起胡佛餐……
　　随着莫名冒出的碎碎念，雪伦明白，乔乔对凯蒂是有怨念的！
　　两人的谈话没持续下去，随着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并缓缓穿过外面走廊，姑娘们闭上了嘴巴。
　　大卫.詹姆斯。
　　凯蒂神色不自然，雪伦心中也不痛快。
　　为什么，这些人脑子像进水一样，都只想着搞男女关系！
　　她才不想什么狗屁爱情，她要行动起来！
　　去搞事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诱惑
　　对于长年混迹街头小巷的约克镇青年，雪伦没有什么好感。
　　但凯蒂觉得詹姆斯坏坏的样子很酷，并与对方进行了一场紧张刺激的恋爱。
　　最终她们之间爆发争吵。
　　“你太骄傲了！乔乔！”
　　这是数月前，塑料姐妹花闹翻时，凯蒂对雪伦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乔乔的骄傲关我雪伦什么事！
　　雪伦已经打定主意，今后不让外人对自己使用这个昵称。
　　时间很快到了放学后。
　　因为暑假开始了，学生们很快散得干净，雪伦便独自来到校长办公室外。
　　面对可能发生的事情，她在心中咬牙：No JoJo！
　　接着她推开办公室大门，见到烟雾缭绕的房间中，被百叶窗分割细碎的光线打落在史派西校长侧脸上，好似被圣光制裁下的黑暗怪物，在潜伏等待着它的猎物。
　　“快坐吧，乔乔。”
　　“不，校长先生。”雪伦心头暗骂老男人不要脸，面上露出紧张模样，干咳了一两下，结结巴巴道，“我，我想，我站着就行。”
　　“抱歉，好姑娘。”史派西校长当即用另一只手拿起剪刀，剪去手中雪茄燃烧的部分。
　　接着他顺势起身拉开窗户，又调了调百叶窗缝隙，稍稍调高房间内光亮，转身继续说道：“朋友送我的高档雪茄，这东西抽起来味道比香烟更浓郁，当然对你们来说更加的不友好。”
　　除了先前桌上的雪茄和金笔，雪伦注意到老校长此刻对比先前课堂上，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几次抬手时总会不经意地露出金表，在窗帘后熠熠生辉。
　　毫无疑问，他像极了一只开屏的老孔雀。
　　真可惜，他的羽毛不够鲜亮，甚至因为时光的力量慢慢稀疏枯萎，正如他从一侧横亘过来的稀疏头发下，遮挡不住的秃顶。
　　雪伦心中嗤笑：这种把戏，也就骗骗单纯又虚荣的小姑娘！ 况且自己从来没想要委屈自己。
　　她只想当一回猎人，而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雪伦露出丁真般纯真的笑容：“感谢您的关心……我，想了很久……我，我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加重家里的负担，您知道的，我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我母亲又怀孕了，也许，我该找份工作……”
　　意识到面前的猎物有逃脱掌控的趋势，史派西校长开口打断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乔纳森小姐！”
　　他一步步向着雪伦走来，故意放缓沉重又响亮的步伐，仿佛是这样能大大增强自己的权威：“你有足够的天赋，以我这些年的经验判断，毫无疑问的，你有追求自己梦想的资格！至于机会，如今正摆在你面前。”
　　雪伦沉默着看老孔雀继续表演，心中不免暗骂，算算时间，难道那个猥琐下流胚，已经嗨过头了？
　　史派西已经离雪伦很近了，近到他可以透过黑框眼镜，看清楚黑发蓝眸姑娘细腻洁白的脖颈，尤其是她发梢末尾雪白肌肤上，偶尔可见的微小绒毛，显得那么可爱诱人，让他忍不住想要亲上去，啃拭一口。
　　史派西喉咙滚动一下，继续加码道：“我可以资助你，我是说，除了推荐信，这个夏天我正好计划去费城拜访一些老朋友，我可以带你同行，只要你愿意。我确定他们中有几位社会名流，至今在话剧圈、舞蹈圈有丰厚的人脉和重要的话语权……”
　　他慢慢踱步到雪伦身侧，更好地欣赏到她青春曼妙的身段，心中凶饿咆哮：我要得到她！
　　于是他愈加低沉、愈发快速的劝道：“知道吗，乔乔？我见过太多年轻姑娘，怀揣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从学校里走向社会。然而她们中绝大多数，不，甚至应该说是所有人，都没有实现她们在毕业表上书写的愿望。不少姑娘很快就怀孕了，接二连三的生孩子，最终沦为身材发福的家庭主妇。还有些当了服务员，工厂女工，庄园女仆，在日复一日枯燥繁琐的工作中，泯灭了对生活的热爱。至于最糟糕的，我想你不会喜欢听那些，我只能概述为，以上情况在她们衬托下都会显得很幸福。”
　　伴随这些低语的，是外面逐渐变大的熙攘声，史派西不快皱眉道：“所以乔乔，不要拒绝——”
　　“砰！”“哇哦！”“嘘！”
　　口哨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一瞬间响彻在楼外，打断了史派西的话。
　　“王德发？”史派西强忍粗口，转身走向窗边，接着便是暴跳如雷。
　　“我的斯蒂庞克！我新买的车！谢T～”
　　看着老校长愤怒冲出办公室，雪伦心头憋着的一口气缓缓舒开来。
　　仅仅是刚才的片刻间，天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除了对方贪婪的目光，还有刺鼻香水混上烟草的熏臭味，简直让她感到窒息！
　　如果不是有些顾虑，她发誓自己会一拳糊在对方脸面上，再狠狠踹上一脚，绝对！
　　听到史派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雪伦不再犹豫，轻轻拉上门，接着快步走向窗边，同时取下头发上的别针，将它扳成一定形状。
　　听到外面还在持续的哄笑、叫嚷，雪伦忍不住好奇，稍稍瞅了一眼楼外左前方空地，便看到辣眼睛的一幕：某个花花绿绿的赤裸青年正趴在斯蒂庞克汽车上耸动，用身体当做画笔，涂抹出一副抽象派艺术作品。
　　这种“艺术”不管在哪个年代都太过超前了。
　　雪伦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受到污染，影响接下来的行动，她便快速收回目光，侧身对上旁边紧锁的三层文件柜。
　　这是雪伦根据原先记忆，推测出来的行动目标。如果里面没有史派西这些年犯法的证据，那只能说他实在是太谨慎了。
　　雪伦蹲下身，缓缓将别针探进锁眼，探知着里面的痕迹。
　　不到三十秒时间，她就打开了这个文件柜的第三层。
　　不出意料，多年惯性的力量是强大的！强大到让史派西放松下来，觉得学校办公室很安全。
　　一眼望去，这个密封的第三层里面摆放着各类文件，甚至在右侧一角堆放着几捆各类金额的美元，只一眼的大概估算，就有数千美元。
　　雪伦心头突然砰砰直跳，那是原先自己对于金钱的反应。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一把带走“十辆福特汽车”的想法。
　　“我也许不是个高尚的人。”她低声自嘲道，“但我也不屑于当一个窃贼。”
　　雪伦接着发现在这层柜子顶部，额外粘连着一个小格间，或者说与柜身本就是一体，它上面有个简单的小门锁。
　　“这是正义的取走！”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打磨光滑的小木片，轻轻划过小格子的缝隙，打开了这个史派西的秘密藏匿之处。
　　一本约有八英寸长的笔记本，一摞一英寸厚的信封。
　　雪伦毫不犹豫右手取出笔记本，左手解开一颗纽扣，塞进衣裙里。接着她又三下两下把一切恢复原样，不留丝毫痕迹。
　　整个过程大约一分钟左右。
　　完美！
　　雪伦全程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些。
　　她甚至又去看了眼窗外，史派西正在大发雷霆，命令工作人员把行为艺术家赶出学校。
　　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演戏了！
　　雪伦紧了紧腰带，保证笔记本不会掉出来，再到门口的全身镜前转了一圈，看不出哪里有不妥，小肚子那还是比较平坦，上面的山峰依旧遮挡了视线。
　　轻快走到一楼楼梯口，雪伦迎面遇上了史派西校长，对方正被主任和助理一左一右奉承着。
　　“校长先生。”雪伦看着对方脸拉得老长，露出愉快地笑容，“我想我还是申请结束学业，去我舅舅那里工作，他在纽约新开了一家公司。”
　　大庭广众下，老校长没法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回应，脸上没显露出多少遗憾神色，心里头对方丹家的傻小子更加愤懑，决心要让他好看 。
　　雪伦接下来穿过校园，迎着门卫放肆打量的目光，坦然走出了学校大门。
　　“男人都是色痞！”
　　她低声咕哝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新生
　　“我要先确认笔记本里的信息。”
　　“希望老孔雀不会很快发现这事。”
　　“最好是税务方面的证据，那么寄给国税局，他就会喜提监狱套餐，那帮审税员不榨干老孔雀最后一根骨头，是绝不会放他出去的。”
　　一路上，雪伦还是忍不住想到文件柜中的大把现金，冒出“应该拿走一两张”的念头。
　　“万恶的资本主义！”她自嘲地批判道，“把人都变成了拜金动物。”
　　这样边走边想着，大概有一刻钟的路程，雪伦步行回到约克镇西边的一个居民区。
　　乔纳森一家的房子坐落于森林边上，距离主道路最偏远的一角。
　　雪伦经过昨天的摸索，加上搜寻脑海中的记忆，对回家的道路已经恢复得相当熟络。
　　来到乔纳森一家的小木屋前，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家人？家庭？亲情？
　　这是自己穿越前，孤身在外多年不曾拥有到的。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年代，孤寂与温暖交替间，复杂的情绪突兀地放大开来，让她一时间出了神。
　　直到一阵风吹破寂静，雪伦察觉有些不对劲。
　　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呻吟传入耳畔，雪伦忐忑地上去轻推家门，隐约透过缝隙见到痛苦躺在地上的乔纳森太太。
　　“雪伦……乔乔？”母亲似乎认出了脚步声，吃力道，“帮……我……”
　　一股巨大的惊愕吞没心房，雪伦的大脑瞬间一片白茫，几分钟前她还乐呵盘算着下一步，这会儿便像是台机器，突发代码错乱直接宕机了。
　　啊～出差的爸，分娩的妈，穿越的她，这不对吧！
　　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雪伦瞬间回想起母亲过去的诸多抱怨：妊娠反应比以往都要严重，肚子愈发的沉重，腿肚子和脚底板肿得厉害……
　　虽然乔纳森太太作为一名成功分娩过三次的伟大母亲，已经能正确地推测出自己的预产期（也是因为她丈夫长时间在外奔波），但她失算了：
　　因为她这次会早产。
　　雪伦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拿起客厅座椅上的毛毡，折叠后垫到乔纳森太太腰臀下方，同时帮忙摆正她的体位。
　　“你还好吗……妈妈？”
　　“打电话！”乔纳森太太忍痛喘气叫道，“告诉，额啊～你，舅舅哈。”
　　“好！”
　　雪伦立刻从衣柜上掏出母亲的记事本，上面记着舅舅的办公室电话。
　　等她急匆匆跑出家门，瞬间犯难起来。
　　这个年代，电话机还是稀罕货，距离记忆中最近的公用电话亭，要跑上一英里路程，到达约克镇的邮局里边，然而在这时候她不敢离开母亲太远太久！
　　我该怎么办？
　　雪伦低声暗骂，生孩子这事她真不专业！
　　就这样焦虑着跑出二十多米，在主路上，雪伦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詹姆斯。”雪伦喊出声来，“帮我！”
　　“雪伦！”头戴水手帽的青年很快回应了雪伦，几个箭步就冲到她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他竟然显得格外激动，脸色涨红，没有喘上一口气。
　　“我母亲，她早产了。”
　　“什么？”詹姆斯露出惊愕表情，似乎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能、也不会帮一位女性分娩。
　　“她的情况紧急，我想通过公共电话亭找我舅舅的电话求助。”雪伦飞快解释道，“但邮局离这儿有一英里远，我必须得留在家里照看她。”
　　詹姆斯飞快点头：“我去，几分钟就到。”
　　雪伦没有戳穿他的大话，直接撕下纸张递过去：“谢谢！这是号码，你让接线员转接威廉姆斯.乔先生，直接告诉他安娜早产，马上要生了，他会明白的。”
　　在接过号码的一瞬间，詹姆斯身体不可察觉地僵了下，接着他便转身弹射出去。
　　接下来雪伦要做的事情还有更多，她回到家中安慰起母亲，确认乔纳森太太的状态尚且良好，同时帮她换下羊水濡湿的衣裤，再去准备清洁的毛巾和器具，这需要烧开水，庆幸厨房的木柴还有不少，全是乔纳森先生上次回家准备的。
　　当雪伦被炉灶的烟火熏炙到湿透衣裙，屋外终于传来“嘟嘟”的喇叭声。
　　是舅舅乔威廉的凯迪拉克汽车。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乔威廉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一定是双胞胎！”
　　雪伦顾不得整饬面上的污垢，迎上去问：“舅舅，医生在哪呢？”
　　乔威廉一本正经抬起手里的大木箱子：“这里。”
　　“这一点都不好笑！”雪伦皱眉叫道，“你连母亲怀的是双胞胎都没诊断出来！”
　　“孩子，我是位中西医结合的医生。”乔威廉坦诚道，“或许是这几年我将精力放在了生意上，也怪上次我的听诊器坏了……总之，你要相信我。”
　　“乔乔，没问题的。”乔纳森太太见到兄长后，居然恢复了些精力，勉强抬头说，“你肯定不知道，我和你舅舅，都是你外公接生的。”
　　雪伦本来就没有阻拦的意思，她只是希望舅舅认真一些，不要表现得这样不靠谱。
　　因为小房子的一楼没有床铺，分娩只能继续在客厅进行，还好雪伦先前给母亲铺垫了一层干净的旧被褥。
　　说是客厅，其实也只是个狭小的房间，摆放的桌子、柜子和椅子就已经占据掉一半多空间。
　　甚至在十多分钟后，乔纳森家另外两个孩子从外面归来，客厅就站不下人了。
　　瑞妮和琼恩帮了些忙，他俩一个跑到厨房里，将水盆和毛巾收拾干净，一个去楼上整理母亲的房间。
　　雪伦则全程忍受着乔威廉的啰嗦。
　　“老爷子虽然不同意安娜和乔纳森在一起，但当初你在你母亲肚里时候，一直都是我触诊脉象，之后转告给老爷子……”
　　“胎位很正，安娜。哦，可惜这门本领太难学，欧美病人多数不相信，嘿～你猜怎么着？我就掰扯老爷子是宫廷出来的皇家医生……”
　　“结果，还是没多少人信，我没有练习这本领的素材……但我西医学得不赖，拿到了医学学位和医师执照……”
　　“加油，安娜！”
　　“……乔乔，你找来报信的小伙一开始都快断气了，电话里全是他喘气声，我真怕他把肺都吐出来……。”
　　“哇～一英里？真可惜他跑得再快，也不如我凯迪拉克一脚油门加速，我还想当面感谢他来着。”
　　“孩子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威尔～威尔～我闭嘴。”
　　“安娜坚持住，孩子头快要出来了！”
　　“哦～我忘记说了，来之前打电话给妈咪，她说明天能赶来。”
　　……
　　或许是手艺生疏，乔威廉的话多了些，但他毕竟通过这种方式舒缓情绪，因而使出了自己的一身本领，手嘴并用，忙得不亦乐乎。
　　加上乔纳森太太身体健壮，有过三次成功分娩的经验，在折腾一个半小时后，两个男婴顺顺利利地、先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哇～～～”
　　乔威廉喜滋滋地拍打婴儿粉嫩泛红的屁屁，让其大声啼哭，吐出的羊水撒到他精致面料的西装上，也丝毫不在意。
　　“一晃数年，我又当舅舅了！唉，总感觉自己又老了，时光时光啊～请你慢些，等等我吧！”
　　瞎他啊婆！
　　雪伦实在忍不住，翻着白眼在心头吐槽，同时递上柔软的毛巾，制止了舅舅的表演：“他们算是早产儿吗？”
　　“三十四周，体重大概超5.5磅，生产过程很顺利，现在呼吸正常，基本上没问题，之后我会每天观察他们的。”
　　“那就好。”雪伦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妹妹弟弟在一旁兴奋蹦跳，母亲和舅舅都如释重负，她有种完全浸入这个家庭的幸福感。
　　打量新增添的两个家庭成员，雪伦突然明悟：或许，他们预示了全新的开始。
　　她脑海中不断翻涌，过往种种，全是身为雪伦.J.乔纳森的过去。
　　但往事不要再追忆，既然融入到这个时代，一切都该向前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死亡
　　一通收拾后，乔纳森太太被送上二楼休息。
　　接着，雪伦在外出倒水时，发现大卫.詹姆斯在云杉树后面徘徊，他那顶深蓝色水手帽一目了然。
　　她喊了一声，结果对方头也不回就跑开了。
　　“……”
　　雪伦只觉莫名其妙，只是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自己得跟他说一声谢谢。
　　“嘿！”她双手做喇叭装，“谢谢你！”
　　结果詹姆斯似乎跑得更快了。
　　雪伦摇头拎起木盆，回到了屋里。
　　瑞妮立刻上来好奇道：“刚才我就见过那人！他在外面待了很久，后来问我妈妈的情况，我告诉他很好。我猜他是你朋友？”
　　“或许是。”雪伦摊手道，“但我连声谢谢都得远远送给他，不过他确实帮了我们，我是说，他帮忙去给舅舅打电话，哦～我忘了支付他电话费。”
　　瑞妮咧嘴吃笑：“他肯定喜欢你！”
　　雪伦抿嘴摇头，不再解释。
　　她不喜欢狗血的三角恋剧本，绝不。
　　……
　　夜晚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忙活完一家人晚餐、打扫的活计后。
　　“也许家里该请一位女佣。”想到二楼仅有的两个房间，还有今晚跟琼恩将就着睡在阁楼的舅舅，雪伦强打精神想，“就是不知道她介不介意睡在我这把椅子上，或许我可以把房间让给她………”
　　接着雪伦困顿得厉害，眼睛一闭便在客厅座椅上睡着了。
　　……
　　一阵舒坦后，雪伦慢慢睁开眼，却只有一片寂静和黑暗。
　　感受着完全恢复过来的状态，雪伦心中忍不住赞叹：年轻真好！
　　没有视力退化，没有慢性咽炎困扰，没有甲沟炎折磨，没有肩周炎折腾……真是太棒了！
　　她走进窗户，隐约听见了外面鸽子的叫声，随即又被晨风呼啸着吞没，隔壁院子里的雄鸡突然精力充沛地打鸣。
　　真是不合时宜的！
　　思绪流转间，她振奋起来，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事情！
　　摸索着点燃油灯，雪伦发现有个人影在楼梯口，顿时惊了下。
　　“舅舅？”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他起身压低嗓音道，“再过会儿我就打算叫醒你，然后躺车里休息会儿，老天啊～阁楼对我这个成年人来说实在是过于狭窄 。”
　　雪伦忍不住询问：“你之前就这样一直待着？”
　　“是这样的，因为我非常好奇一件事。”他上前一步，扬了扬手里东西，“看！这是什么？”
　　雪伦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之前从校长办公室带出的笔记本。后来因忙活个不停，她只抽空看了几眼，就将其连同母亲的记事本一起塞进了柜子。
　　“史派西校长犯法的证据。”雪伦平静地回答，丝毫不担心自己说错话，“放学后我去他办公室里拿出来的。”
　　“哇哦，这太疯狂了！”乔威廉忍不住甩手叫喊，又立刻压低嗓音，“真庆幸我想给安娜写一些注意事项，否则发现不了这个！乔乔，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瞒着我，独自处理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打算匿名寄给国税局。”
　　乔威廉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雪伦下意识低了低头，看了眼手腕上那道细长的伤疤，已经结痂，应该说乔老爷子配的创伤药效果真的好。
　　显然，这道伤疤是原先“乔乔”留下的。她或许是真的太过骄傲，骄傲到不愿意屈服史派西，骄傲到不想让母亲忧虑，骄傲到凭自己幼稚的判断，认为割腕就能报复这个龌龊的成人世界。
　　或许还有几分其它原因，比如好友的背弃，文艺少女对未来的忧虑迷茫。
　　总之，雪伦她已经不再是几天前那个单纯的自己了。为了表示对史派西的感谢，她决心要为自己复仇。
　　“因为史派西那老东西觊觎我……”她带着乔威廉来到厨房，在这里平静地诉说，仿佛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经历，但眼中燃烧的复仇火苗，昭示了她心中的愤怒。
　　雪伦从前几天私下谈话，到昨天“正好”有机会，从办公室取出笔记本，整件事情说得清楚明白。
　　“不愧是我们乔家人！”
　　雪伦以为舅舅至少会批评上一两句，比如为什么不求助他，没想到他听完后，嘴巴咧大得都快变成青蛙老王子。
　　“哇～冷静，心思缜密，敢于出手，老爷子肯定会对你刮目相看……”
　　一通夸赞后，乔威廉正经起来，说他会尽快递交证据，并且不希望雪伦牵扯进这件事。
　　“我保证，昨天我进出校长办公室，都提前谨慎地观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乔威廉夸奖道：“做的非常好！嗯……看来我一早就得出发，去城里找税务局的史密斯专员，他是我朋友，保证能让史派西这老混蛋好看！”
　　雪伦念头通达：“真是太棒了，舅舅！”
　　“哈哈，能得到你的一句夸奖，真是太不容易了，乔乔。”乔威廉打趣道，“我还是怀念几年前的你，喜欢一直追问我大城市的事情，眼里都是好奇和崇拜。”
　　“您那时候还是个受人尊敬的医生。”
　　乔威廉摆摆手，云淡风轻道：“这不一样，虽然医生这个职业我做得不赖，但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对我来说可以更加海阔天空嘛。”
　　******
　　雪伦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自己可以安心等待，并在马上到来的暑假中，一边照顾家人，一边规划好自己将来的道路。
　　她甚至根据记忆，尝试着起草了一篇小说开头，打算试试文抄的道路。
　　然而只在当天中午，乔威廉就去而复返，并带给雪伦一个坏消息。
　　“史派西早上被女佣发现，吊死在别墅的盥洗室内。”
　　“什么？”饶是雪伦内心强大，也忍不住破防了。早知道有这样一个结果，她这两天岂不是白费心机？尤其是史派西丑陋的嘴脸，她至今仍旧感到一阵恶心。
　　“我来之前顺路去车站买了火车票，我想你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事情露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隐秘
　　舅舅乔威廉很快说服了雪伦。
　　首先是她过去一直好奇大城市的模样；其次是她昨天离校前，和史派西说过话。
　　“糟糕的是，我是在城里、通过史密斯专员得到了这个消息，在我把证据递交给他之后，我们就此陷入到了这条猜疑链里。”
　　乔威廉目前无法确定这件事背后的复杂性，挠头叹道：“真希望史派西是发现笔记本丢失，惊恐万分，就索性把自己敲晕，再把自己吊死在盥洗室……哈哈哈哈！”
　　乔威廉的冷笑话只有冷，一点都不好笑。不过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离开约克镇这个漩涡，等待他后续理清、摆平这件事。
　　雪伦于是回房间收拾行囊，乔威廉则去妹妹那里忽悠。两人对好说辞，大概就是去纽约，提前准备艺术学院的招生考试。
　　当雪伦挎着小行囊走进房间，便看到母亲已经靠坐在床边，等女儿的到来。
　　打量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个头、青春活力的女儿，乔纳森太太心中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特别是当心那些漂亮脸蛋的、讨人喜欢的男孩，他们一定很会哄骗女孩……”
　　“像父亲年轻时候那样吗？”雪伦俏皮地打趣道。
　　乔纳森太太露出温柔的笑容：“除了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对我从来都是真诚相待 。”
　　之后又交代了几句，等雪伦要走出房间时，母亲从床底的木板下取出一手袋，塞给雪伦道：“一点零花钱，要心些，别给小偷看见。”
　　雪伦倔强地拒绝了，将鼓鼓的手袋放回母亲手中：“妈妈，家里更需要这些。”
　　她转头看了眼床中间两个熟睡的弟弟，还有乖乖待在一旁的瑞妮、琼恩，突然自信满满道：“混不好我就不回来了！”
　　最后分别的时刻，乔纳森太太突然凑到雪伦耳边低语：“千万不要怀孕，孩子是婚姻之后的礼物。”
　　“好的，妈妈。”
　　雪伦郑重点头，心中悲观地想道：或许我这辈子，只会物理意义上地进入坟墓里。
　　……
　　等雪伦跟着舅舅走到凯迪拉克车门边，有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人叫住了她。
　　是雅克.让.方丹，一个阴郁颓废的年轻人，昨天大出风头的行为艺术家，是目前雪伦第二讨厌的人，哦～第一位已经被自杀了，所以恭喜他荣升到第一位。
　　“雪伦，你能……。”
　　雪伦皱眉打断了犹犹豫豫的青年：“去一边说话。”
　　在乔威廉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两人走到那棵上了年龄的云杉树旁边。
　　面对雪伦嫌弃的目光，雅克沙哑着嗓子开口道：“你答应过的……我，你的命令，我完成了，所以请，请把认罪画还给我吧。”
　　“我撕掉了。”雪伦迎着对方惊愕的目光，嗤笑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会把那么恶心的东西当做宝贝珍藏吧！”
　　雅克迟疑片刻，突然嘿嘿笑出声来：“没关系，哈哈，反正昨天那件事后，我已经丢光了脸面。”
　　见对方居然这样光棍，雪伦嫌弃道：“所以，我可以走了。”
　　雅克当即追上来问：“雪伦，你，您能原谅我吗？”
　　“什么？”雪伦不敢置信转身，跟雅克拉开距离，愤愤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条令人作呕的蛆虫，带着你这阴暗的喜好，惊惧吧，胆颤吧，日复一日地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露。你或许可以祈祷，今后不会再见到我，否则你这个秘密，我吃一辈子！”
　　雪伦喷洒完毒液，就见到雅克脸色急剧变化，各种神态交织，她只能推测出羞愧、迷惘，惊喜和期待这几种，看来他还挺有表演天赋。
　　不再理会这个让人恶心的家伙，雪伦钻上了凯迪拉克。
　　车辆启动声中，乔威廉询问雪伦，她和方丹家的傻小子是不是朋友。
　　雪伦摇头否认了。
　　“那就好！”舅舅边踩油门边认真嘱咐道，“虽然方丹一家是约克镇最体面的木材商人，实力雄厚，老方丹也只有雅克这么一个侄子作为继承人，但我不认为战场上回来的年轻人，会是个好的结婚对象。”
　　“你讨厌他？”
　　“不，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我很高兴那些孩子能从地狱归来，但他们身上的一部分，那些曾经怀有的纯真、善良、爱和梦想，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如今活着的，只是他们日渐麻木、腐朽的躯壳。乔乔，我见过那些被酒精、鸦片和暴力所支配的傀儡，没有人会想让自己变成那副样子 。”
　　雪伦叹息道：“真可怕。”
　　然而并不可怜。
　　“我瞧那孩子脸色苍白，身体虚弱的样子，至少染上了前两样。嘿，让他跑一英里也许会要了他的命。”
　　雪伦不禁在心头赞叹，舅舅确实有着成功商人需要的敏锐判断、能言善辩。但他永远猜不到，雅克还可以通过某些变态的癖好来麻痹自己。
　　那是雪伦穿越来的第一天，她一边思考自己的处境，一边凭着惯性去舞蹈室。在某个间隙，她凭借敏锐的感知，发现并抓住了躲在盥洗室的雅克.方丹，他当时正一边沉浸在偷窥欲的满足中，一边癫狂素描那些私密部位。
　　以往雪伦只听说过有这种变态，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代，以这种方式见识到，相当丑陋的一幕。她当即怒气上涌，不假思索地揪住雅克，痛殴了他几拳，把这瘾君子从迷幻中打清醒。
　　意识到事情的不妙，雅克当即向他忏悔，说自己嗨过头，完全失去了理智，但他是第一次犯这种错误，希望雪伦能原谅他。
　　雪伦犯了难。
　　这是个偏保守的时代，不管证据对自己如何有利，这件事情说出去，自己都会陷入自证难题。
　　虽然这次被偷窥的不是她，但很难说曾经的雪伦是否也被他窥探过隐私。
　　如果就这样轻轻放过，也太便宜他了！
　　接着雪伦脑中灵光一闪，索性自己做一回坏人！于是她逼迫雅克认错签字，并胁迫他在放课后闹出一场乱子，给自己的行动创造时机。
　　这便是雪伦隐匿下来的、没让乔威廉知道的事情经过。
　　可事情似乎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就在刚才，自己说完那一通威胁的话后，雅克的眼神似乎更加清澈明亮了！
　　真是见鬼！
　　雪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老天啊～她可没兴趣玩这种变态游戏！
　　鬼使神差的，雪伦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雅克虽然变态，应该没有理由和动机，甚至是能力去吊死史派西，但另一个家伙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股神
　　顺利登上前往纽约的火车后，雪伦望着车窗外郁郁葱葱的橡树、云杉，轻快地舒了口气。
　　乔威廉买的是头等厢车票，里面竟也坐得满满当当，可见如今是个旅客出行的好季节。
　　雪伦索性选择靠近包厢的一个空座，与一位神态安详、衣着端庄的老太太坐一起。
　　随着汽笛拉响，雪伦脸颊上突然涌出几分抑制不住的欢呼雀跃。
　　原先的自己盼望许久，如今的她也期待着前往大都市。毕竟，约克镇发生的这些事情太过吊诡。
　　“第一次外出吗？孩子。”隔壁老人家扶了扶眼镜，端详雪伦的脸蛋。
　　“不。”雪伦绷着脸回答，“我只是第一次去纽约。”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上露出近乎溺爱的笑容，显得太过亲热了。只见她说：“我想告诉你，后排的座椅可以调节后背，唯独这一排背靠着包厢，是固定着，坐久了会不舒服。”
　　“没关系，这里足够宽敞和舒适。”
　　雪伦有些吃不消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一边平静地回应，一边心想：要是她再追问什么，自己是不是该考虑换个座位？
　　好在对方很快把视线收了回去，并且坦诚解释道：“希望你别介意，孩子。我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特别喜欢欣赏生活中突如其来的美好，尤其像你这样漂亮动人的姑娘，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啦！至于有多久，刚才我一直都在回忆，可直到回忆自己年轻时候，都没有想起来呢！”
　　“感谢您的赞美。”雪伦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这老人家真会夸人，“您为什么不坐前边 ？那里会更舒适。”
　　“这里风景更好，姑娘。”
　　“也对。”
　　接着，火车在“哐当哐当”声中启动，最终奔腾起来。
　　难道说？
　　雪伦忍不住悄悄掏出小镜子，再次认真端详自己的面容。
　　她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这张脸蛋真是基因造物的大胜利。
　　柔顺如墨的长发，深蓝如海的眼眸，高挺俊逸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唇，这些高冷到近乎傲慢的五官，却在柔和、皎洁的脸蛋上，完美地中和到一起，有种难以言说的风情。
　　甚至在雪伦微微翘起嘴角，右侧脸颊下就会绽放一朵可爱的梨涡，给人种冰雪融化的惊艳感。
　　难怪，会招人觊觎。
　　列车继续行驶，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乏味，乘客们便在午后时光昏昏欲睡。
　　雪伦夜里没怎么休息，同样陷入到上下眼皮打架的处境。
　　但她身后硬挺的座椅确实不友好，严重干扰到睡意的酝酿。加上生性警觉，即便列车轻微的震动愈发催眠，困顿萎靡中，雪伦依旧坚持，最后索性闭眼，放空大脑，进入到似睡非睡的飘飘然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包厢门被打开，不久又被带上，但在车厢断断续续的震动中，逐渐露出一条缝隙，伴随着“邓肯邓肯”的列车声作为背景音，乘客的对话声逐渐清晰。
　　雪伦起初不在意，只听到“投资、股市、经济”这些词，只觉得吵闹。
　　过了一会，她思绪清晰起来，想到还有六年，会出现那场席卷全球的经济危机，从某个黑色星期四开始。
　　然后，一群人排队上天台。
　　那一天，纽约的风肯定很大，很喧嚣。
　　“……我敢说，现在是投钱进股市的大好时机！”年轻人自信满满，刻意抬高了嗓音，仿佛要劝动对方。
　　“你知道的，霍华德，我从不投机。”
　　另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传来，接着是两人持续不断的辩驳。
　　雪伦开始认真听他们交谈，甚至假装身体不经意靠向包厢门那边。
　　嗯，从历史的结果上来说，那位成熟男士是对的，如果年轻人把身家全部梭/哈进去，六年后他就会喜提证券大楼天台雅座。
　　出乎雪伦意料的是，年轻人居然口出豪言：“我已经推算过，凭借建立的数学模型，这波整体行情，可以持续很久，至少，三到五年的光景！”
　　厉害，难道他真有股神之资？
　　“那依旧是赌博，霍华德。”男士继续劝道。
　　“不不不，罗伯，数学从不说谎，除非是人们算错了。”年轻人，也就是霍华德依旧自信，“我这不是一拍脑门的决定，而是从历史学借鉴，从社会学发展，从经济学模拟，从人际关系中咨询，全方面分析出的，我坚信接下来会是一场前所未见的繁荣。”
　　不得了，能懂这么多，难道他真是天才？
　　名叫罗伯的男士依旧坚定反驳：“你或许漏了，我们有一位只知道跟情妇私会的大统领？你或许还不知道他在白宫做那种事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他身为美利坚大统领尽职尽责的时间，更不谈他糟糕的经济政策和贪腐的内阁。”
　　“好吧，好吧，我想我是没法说服你来帮我了，罗伯。”年轻人张扬道，“但我想和你打个赌，就赌从1919战争结束开始，美利坚会有长达十年的繁荣期。”
　　“可以，就赌我庄园酒窖里珍藏的好酒，十瓶。”
　　年轻人大笑道：“那你得提前准备啦！”
　　雪伦听得忍不住微微摇头，这个赌约按将来的时间线估算，霍华德正巧踩在胜负线上，万一罗伯舍不得他珍藏的那些酒，扯皮起来结果还真难说。
　　还有罗伯刚才那些话，听起来怎么都不简单。
　　“很遗憾告诉你一个内部消息……所以，英法打算赖掉几十亿美元的债……鲍德温首相委婉地表示，政府财政紧张，希望用德国的战争赔款来支付债务 ……还有法国政府，索性强硬拒绝，声称大革命时期，美利坚赖掉了本该偿还给共和国的大笔债务……这些消息过几天就会公布，哈定大统领甚至计划提高关税作为报复……”
　　“什么！它们怎么能这样！”年轻人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国家间的契约精神都快成一张废纸了！”
　　男士嗤笑一声，回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国家之间从来不论契约精神，而是用钢铁和枪炮说话。总之，下半个月的股市会有一波下跌，如果你还坚持在这时候入场，建议你先把十瓶名酒准备好。在将来，卖掉它们的钞票兴许还能成为你东山再起的资本。”
　　年轻人嘴硬道：“好吧，真是可惜了，罗伯。你在内阁有这种的关系，能知道这样关键的情报，明明可以用来炒股，比如说这次的抄底。”
　　雪伦听得心头一乐。她想到了穿越前的笑话：三流股神分析局势，二流股神引导局势，一流股神创造局势，白宫股神就是局势。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哈定大统领说不定也是高段位股神。
　　等下，好像这位大统领快噶了？
　　而下一位大统领，就是开创柯立芝繁荣的柯立芝大统领！
　　思绪纷飞过后，她不禁暗暗自嘲：这些人这些事，跟身上只有几十美元的我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股神手画K线。


第7章 旅途
　　后续包厢门重新被拉上，霍华德和罗伯的辩论直播就此中断。
　　又过了一阵子，老太太善意地向雪伦发出邀请，共享下午茶。
　　她从服务员推来的餐车上点了一壶伯爵红茶，一盘司康饼，然后热忱地解释，自己饿了但胃口很小，不想浪费食物，需要请人帮忙分担一下。
　　雪伦答应了，很快就跟老太太熟络起来。
　　她说，人们都称呼她许尔勒太太，住在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32号。
　　雪伦也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表示自己由舅舅安排，计划去参加纽约大学艺术学院的入学考试。
　　“我想如果我是评委的话，一定会大力引荐你进入舞蹈专业。”许尔勒太太显然看出来，雪伦这般曼妙的身段，一定有不俗的舞蹈功底。
　　“我倒是对音乐很感兴趣。”
　　“歌剧还是音乐剧？”
　　“都有。”雪伦抿了口红茶，觉得味道还行。
　　作为一名欧美经典老歌发烧友，她回忆起这个时代美国音乐的多元化的特点，爵士、布鲁斯、乡村音乐、流行歌曲等蓬勃发展，百老汇的音乐剧、舞会上的社交舞曲也诞生了大量经典曲目。
　　雪伦之所以不选择舞蹈，是因为在她认知里，相较于苦练多年的舞蹈演员，歌手显然更容易赚刀乐。
　　刀乐有了，有刀有乐，她才能更好地在这个时代立足。
　　“你的嗓音很干净，声线也很棒。”许尔勒太太很感兴趣，“你在这方面有过专业的学习吗？”
　　雪伦谦虚道：“有一些，就一些而已。”
　　许尔勒太太只当雪伦实话实说，当即忍不住劝道：“我建议你专心发展，不管是一位舞蹈演员，还是一位歌唱家，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才能收获成功……当然啦，年轻时候多尝试一下也好，或许能发掘自己隐藏的才能，只是……”
　　见许尔勒太太突然卡壳，雪伦接话道：“要认准一个方向？”
　　“对，就是这样，最有天赋的方向。”老太太轻抚胸口，吞吐道，“我有个朋友……嗯，她年轻时候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尝试。总把爱好和事业混淆到一起，最后她，唉，基本上一事无成。”
　　你这个朋友……
　　雪伦忍不住斜眼笑：“好的，感谢您这个朋友的真诚劝导。”
　　许尔勒太太满意地点头，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想了想，又委婉地告诉雪伦，在舞蹈和音乐的圈子里，都要学会保护自己，柔弱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吹打，注定无法长久盛开。
　　雪伦再次感谢了她的善意提醒。
　　只能说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许尔勒太太话说得隐晦，雪伦却第一时间想到了某些伎俩，某些剧情，都是影视作品中展现过的。
　　就这样，她们断断续续聊了小半个下午，直到傍晚时分，火车终于到站。
　　雪伦不禁松了口气，她甚至觉得许尔勒太太精力充沛到完全不输年轻人。
　　见窗外人潮川流不息，雪伦和许尔勒太太都认为不是下车的好时候，干脆静坐等候，直到车厢里乘客散得干净，她俩才起身。
　　途经过道时候，包厢门正好被推开，两位仪表不凡的男士正打算出来。
　　注意到这种情况，两人都非常有礼貌地点头，示意她们先行。
　　雪伦便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那男孩可真漂亮。”走到车厢门口，许尔勒太太忍不住低声夸赞，还朝着雪伦眨巴眼睛，“他一直在盯着你看！偷偷的！”
　　“pretty boy？”雪伦打趣着先一步走下车去。①虽然站台足够高，但她依旧细心地搀扶住许尔勒太太。
　　“对，我认为他会是个好孩子，就像是我的——罗伊！”
　　回应许尔勒太太的，是一个年轻男孩，正飞奔过来：“祖母！”
　　雪伦注意到这男孩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着一身帅气西装，与他那张明显的娃娃脸形成巨大的违和感。
　　“好久不见了～罗伊。”
　　罗伊上前拥抱、亲吻了许尔勒太太，为她拎起旅行手袋。接着他看向雪伦，神态腼腆，脸蛋发红。
　　想到许尔勒太太的热情，雪伦便微笑了一下，把刚才搀扶老太太时，顺手接过的包包递了上去。
　　“哦，好，好的！”他结巴着接过包包，脸涨得更红了。
　　哦～真是个honey boy。
　　许尔勒太太为罗伊介绍：“这是乔纳森小姐。”
　　雪伦朝他颔首道：“雪伦.J.乔纳森。 ”
　　罗伊激动地摘下帽子，认真为自己介绍：“罗伊.李.许尔勒，很、很高兴认识你，乔纳森小姐。”
　　三人的对话引站台起角落两人的注意，虽然听得不够清楚，其中一个矮个子、大鼻子青年却眼睛一亮，丝毫没犹豫，迈着八字步赶过来，一边举起牌子，一边兴奋嚷嚷道：“乔乔，是乔乔吗？”
　　看来人仿佛是为偶像打call的模样，雪伦几乎要捂脸躲到许尔勒太太身后。
　　太羞耻了！
　　舅舅说安排接她的，就是这家伙吗？
　　“乔乔！”
　　雪伦无奈地转身，绷着脸向他点头：“我是！”
　　“啊～是威廉姆斯.乔先生安排的，中午十一点他打电话我，乔乔小姐。”他说着自来熟地将牌子夹在胳膊下，伸出另一只手，“唐龙，你可以叫我唐，或者汤米。”
　　“很高兴认识你，唐先生。”雪伦伸出手，轻轻和对方碰了一下便收回去，随后保持仪态，向许尔勒太太告别。
　　“我随时欢迎你来32号做客。”老太太依旧是热情不减道，甚至张开双臂。
　　雪伦回应了她的热情，上去重重拥抱，表示自己会的，随即就由唐龙领着走出车站，消失在人海。
　　“别看了，罗伊。”许尔勒太太笑着举手，勉强摸到罗伊的脑袋，“她是个好姑娘，但不适合你。”
　　“什么！不，我只是、只是担心她。”罗伊解释道，“那个唐，像是个混混。”
　　“别担心，罗伊。”许尔勒太太打趣道，“我注意到，他和乔乔握手时，你眼睛都快瞪出来。”
　　“……”
　　直到管家发动汽车，罗伊才不确定地问祖母：“我能在32号住一段时间吗？”
　　“当然欢迎，我的好孩子。”
　　******
　　“哇哦～欢迎来到新乡！”唐龙说着油门踩到底，全新的雪佛兰汽车在轰鸣声中风驰电掣。
　　雪伦不确定地抬高嗓音：“什么？”
　　“新乡！”唐龙用满是粤味腔调的中文大喊：“新乡就系纽约，纽约就系新乡！哇哦——”
　　晚风吹拂下，敞篷车呼啸过林荫大道，风声裹挟着怪叫，惊起一片林鸟。
　　“减速，你应该开慢一些！”雪伦很快就受不了,不是她不相信唐龙的车技，而是不相信这个时代的路况和车况。
　　唐龙好几次都猛打方向盘，毫不避让凹陷凸起，简直不把好几百美元的车辆当回事，使劲儿往坏里造。
　　副驾的高个青年也遭受不住，一把按在唐龙肩膀。
　　“好吧，好吧！”唐龙松开油门，让风儿的喧嚣远去，同时满腔无奈道，“我以为你们会喜欢这样刺激的玩法，就像那个大名鼎鼎的威士忌玛吉！”
　　“麻鸡？”雪伦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总不会还有麻瓜吧？
　　唐龙很享受地吹了声口哨，然后大声为雪伦解释。
　　原来近日《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人物故事，把飙车和酒联系起来，讲述了一个走私时长两年半的乡下姑娘，大伙亲切地称呼她“威士忌玛吉”。②
　　唐龙表示自己就喜欢那样有活力的姑娘。
　　“拜托汉生，别总这个模样。”唐龙潇洒地单手开车，另一只手去拍青年肩膀，“姑娘们不会喜欢你这样，太正经啦！她们会问，why so serious？”
　　青年哼了一声，推开唐龙右手，梗着脖子嗡身回答：“我可没心思胡闹。”
　　雪伦注意到，这个名叫“汉生”的青年英语口音非常鲜明。
　　她便对前面的青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汉生，他叫关汉生。”唐龙当即介绍道，“地球对面那个，那个民国政府派遣来的留学生，说要准备报考西点军校。”
　　看到这样一位土生土长的同胞，还是一位能出国留学的精英，雪伦瞬间来了兴趣，身体稍稍前倾，用同样别扭的腔调问：“侬似拉里宁？”
　　关汉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转身打量雪伦，思考着认真地回答：“额是山西滴………恁祖辈是江南那头？”
　　唐龙大概也能听明白，觉得非常有趣，便插话：“佢外公就系乔老爷子啦！
　　“？”
　　“？”
　　目光交错，雪伦微微一笑，向着关汉生点了点头，就见对方直愣神。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继续用方言谈下去的念头。
　　好一阵的安静，雪伦偶尔会看一眼关汉生，浓眉大眼的山西汉子，一看就是富裕家庭养出来的，这么一副硬挺身板，打小就没饿着。
　　好奇心支配下，她终于开口，用标准的英语发问：“关先生是军人？想考西点军校？”
　　关汉生点头，依旧是沉思片刻，再用生涩的英语缓缓回答：“我的教官是温应星，他向我推荐西点军校，我和延甲来美国后，一直在为此努力。”
　　“听起来很难。”
　　关汉生点头，从口袋掏出小本本，打开后逐字朗读道：“美国军校，原则上接受，来自外国的学生，但需要政府推荐，或者特殊协议，并最终通过，国会批准……我们缺少这个。”
　　“司徒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啦！”唐龙按了按喇叭，再次插话道，“乔老爷子肯定也有人脉，但他在西海岸、旧金山，离纽约实在是太远啦！”
　　没想到到处都是乔老爷子的传说，雪伦忍不住搜寻有关乔这位老人的记忆，将零碎的片段拼凑在一起，这才发现了他的厉害。
　　他本苏州人氏，几代都是医药世家。天国时期被迫出逃海外，到旧金山后打拼多年。能文能武，十分英俊，竟然身兼洪门大夫、白纸扇、红棍，最后一路做到龙头。他娶了个洋媳妇，生下了乔威廉和乔安娜两个孩子，后者就是雪伦的母亲。
　　雪伦突然有种去旧金山的冲动，哪怕得不到帮助，瞻仰一下老爷子的风采也好。
　　“我舅舅呢？”雪伦突然想到，对着唐龙问道。
　　唐龙哈哈大笑，好一会儿后才耸耸肩：“乔先生啊，他很会交朋友，很会做生意。”
　　？
　　这就没了？
　　雪伦等了几秒钟，发现唐龙似乎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追问：“他不能帮到关先生？”
　　“如果是生活上，当然可以咯。”唐龙嚷嚷着说，“但这里是纽约！他对我说过，洋人之间的关系最难搞了，什么生意就是生意，一切都是生意……”
　　最后，唐龙发出声快要被风吞没的呢喃：“我猜他不行。”
　　雪伦听得清楚，想到乔威廉偶尔表现出的跳脱，只觉有些尴尬。
　　关汉生大概是明白了，便对雪伦说道：“其实，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也可以，我的一位学长，曾万里在那进修，它的入学条件，没有西点那样严苛。”
　　感受到善意，雪伦对关汉生微笑道：“那么，祝你成功。”
　　唐龙突然松开油门，将车停靠路边，认真对关汉生道：“我还是觉得，凭汉生你的身手、学识，司徒先生又那么看重你，在洪门混，不说像乔老爷子那样日后当上龙头，混个红花双棍肯定可以。”
　　关汉生不做回答，只是摇头。雪伦却从他平静的面容看出了无奈、坚定，甚至还隐藏着不屑。
　　直到气氛僵硬下来，他才开口直言：“我们不一样。”
　　唐龙怪叫起来：“什么？”
　　“我要救国！”他坚定道。
　　雪伦始终都在沉思：救国吗？
　　车内就此陷入沉默，晚风更显喧嚣。
　　或许就像刚才那般，三个年轻人的方言不同，心思不同，背景不同，观念不同，此刻能短暂地同坐一辆车，是命运的巧合。可未来的道路却如前方叉口，驶向何方，总有不同的分支，他们终会分道扬镳。
　　①pretty boy 英俊漂亮男孩，除开字面意思，很多时候会有迷人但肤浅的意思。
　　②玛吉是对当时底层女性常见的称呼，类似乡下女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突发
　　雪伦突然想到，唐龙刚才提到了司徒先生，心头一动，刚想开口询问，轮胎剧烈摩擦的声音打断了她，一辆福特T型车猛地停在他们前方。
　　没等雪伦弄明白情况，唐龙已经怪叫一声，推门溜到车身后头。
　　“协胜堂的狗腿子！”他扭头大喊，又对两人嚷了句，“别怕，我来引开他们。”
　　看唐龙干脆利落地跑向灌木林，雪伦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唐龙的仇家。
　　“唐龙我日你先人！”
　　“Son of bitch！”
　　“汤姆.李向你妈咪问好！”
　　福特T型车竟然一口气窜挤出八人，挥舞着长棍短刀直叫嚷，雪伦顿时目瞪口呆：他们挤在一起不怕扎到吗？
　　很快有五个人沿着唐龙的踪迹追了上去，另外三人则径直走向路边停靠的雪佛兰。
　　雪伦瞅了眼关汉生，关切道：“你不怕这些人？”
　　“我来保护你。”
　　“不，他们有枪！你克制一下，想个吓唬人的名头。”雪伦注意到领头男人的右手一直按在口袋上，鼓鼓涨涨的，低声提醒关汉生，“比如政府特派员。嗯，他们不敢贸然动手的。”
　　关汉生沉默，他的目光如电，凝视着三人，似是在思考雪伦的建议，又似乎在思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该怎样获取优势。
　　几个呼吸间，协胜堂三人来到雪佛兰车旁。
　　“瞧瞧唐龙这杂种，偷了大佬的车，还出来带人兜风！”
　　啊这？
　　雪伦看领头人这愤愤模样，不像是胡说，对唐龙不靠谱的印象更深了。
　　一个小弟当即猛拍车门：“下来，说清楚你们和唐龙的关系！”
　　关汉生面色平静，挺直身板走下来，从容流畅道：“我是中华民国政府派遣到阿美利加的西点军校求学生。”
　　领头这人显然被一长串精心准备的名词绕晕了，又慑于关汉生的块头和气势，呆愣住几秒后才追问：“那，你怎么会和唐龙那个混蛋认识？”
　　关汉生做思索状：“唐龙说，他为司徒美堂先生办事，我们来美国求学，自然是要拜访司徒先生。”
　　“哼！华人圈不是他司徒美堂说了算，唐人街也不止有洪门致公堂！”领头人显得很不服气，但听他语气，显然是信了几分。
　　“唐龙更不是司徒美堂的亲信，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喽啰，借着司徒美堂的名头招摇撞骗。”他打量着关汉生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板，突然就和气起来，“我们协胜堂在纽约的实力不比致公堂差，你们这些留学生有困难，别信了唐龙的鬼话，来找我王吉米，或者我们堂口龙头李汤姆，出门在外都是中国人，互相帮衬一下嘛，没问题的啦。”
　　关汉生点头应承下来。
　　“老大，快看洋妞！”另一边的小弟吹了声口哨，轻佻道，“快下来。”
　　雪伦没惯着他们，运起英伦腔道：“不！你们怎么敢！在这里对一位淑女无礼！”
　　语言在某些时候、某些场景，是有威慑力的武器。
　　就比如协胜堂这位王吉米，显然见识过这些腔调的洋人，知道他们都不好惹。
　　还不及多想，他直接反手一巴掌，抽得小弟陀螺转，同时对着雪伦躬身挤出笑容：“抱歉小姐，我这兄弟不懂事，请您原谅。对了，您是要去哪里？需要我代替唐龙送一程吗？”
　　雪伦察觉到他话里有陷阱，依旧冷冷道：“去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32号。”
　　“这……”
　　王吉米顿时犯了难：那是个富人区，他怎么进得去……军校留学生、英国小姐和唐龙，这三怎么会混到一起？
　　他正想再叨唠几句，灌木丛林深处先后传出几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三声枪响，惹得众人都紧张看向唐龙刚才逃窜的方向，尤其是王吉米，第一时间掏出口袋手枪，看型号，居然还是大口径的那种。
　　关汉生庆幸之余，第一时间挡在雪伦正前。
　　“王德发！”王吉米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朝着灌木丛喊道：“比利？易森？亚宋？”
　　过了数十秒，才有人痛苦地回应：“老大，我们被唐龙偷袭了。”
　　很快，有三人被唐龙挟持着走出来。
　　“技不如人，还好意思吹牛。”唐龙躲在三人身后，得意地甩了个枪花，“这玩意现在归我咯。”
　　王吉米举枪对峙道：“唐龙，你敢开枪！”
　　唐龙耸肩道： “刚才是你小弟擦枪走火，那两个受伤不重。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王吉米当即大喝道：“不可能！偷车这笔账——”
　　唐龙不耐烦了，大声打断道：“够了！我已经说了，这车是别人转卖我的！”
　　“这车是哪个大佬的，你敢说你唐龙不知道？什么贼赃都敢随便收下。”
　　唐龙嬉皮笑脸道：“我凭本事买的东西，为什么不可以！”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命了。”王吉米拉开保险，微微下垂的手臂又抬高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形势急转直下，枪战一触即发，雪伦一边思索躲在后座的话，能不能像影视剧里规避流弹，一边心头疯狂吐槽：这就是民风淳朴的新乡吗？真疯狂！我还没到呢，就给我整出这样一场欢迎仪式！
　　万幸这条路虽不是主干道，但沿途同样设有加油站和警站，这片刻的工夫，巡警终于闻声赶到，压制了将要爆发的冲突，并将所有人押回警局。
　　包括雪伦。
　　满打满算，她穿越至今不过四天，就喜提速通警局成就。
　　******
　　一个多小时后。
　　“雪伦.乔纳森小姐，你的供述对我们很有帮助，感谢你的坦诚与配合。”
　　留着整齐铅笔胡的警官板着脸，上下打量着对雪伦说，“晚上纽约的部分地区并不安全，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姑娘来说……如果你认为有需要，我可以安排你入住到曼哈顿，那里的旅馆十分安全。”
　　雪伦没有回答，反问唐龙是否会被关起来。
　　“按你的说法，唐龙是接受威廉姆斯.乔的委托。但很遗憾，乔先生并不知道唐人街最近的紧张气氛。尤其安良堂和协胜堂是警方重点盯防的目标，让他们冷静下来，有助于维持城市治安。”
　　雪伦奇怪道：“但唐龙是致公堂的人。”
　　警官嘲笑道：“虽然你能说一口伦敦腔，但我丝毫不会相信你是个英国小姐。”
　　雪伦表示从没说过自己是。
　　“我也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英国佬最喜欢搅乱局势。”警官十指交叉，仰头时眼镜上泛起白光，“这种情况下如果致公堂再牵扯进去，脆弱的平衡就会打破。不管唐龙在致公堂是什么身份，他都有升级局势、导致警方压力变大的能力。我们不期望十几年前的死巷大屠杀再次出现，那么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监押一段时间，是最好的办法。”
　　雪伦又问那位叫关汉生的留学生，警方打算怎么处置。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身份，除非民国政府驻美大使馆派人来保释，否则他会和唐龙关在一起。”
　　“我能再见他们一面吗？”
　　“很抱歉，不行。”
　　雪伦最后问警方会通知大使馆吗？
　　警官点头，表示可以。
　　离开前，雪伦借着打了个电话。可在这个时间点，乔威廉那边不出意外的没有人在。
　　拒绝了警官相送，她提着行李，加快脚步，一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日常
　　「亲爱的妈妈，我在纽约一切都很好。」
　　嗯，没灾没病就是福吧。
　　「替我向瑞妮、琼恩，还有两个弟弟问好，我抽空给你们寄了个包裹，希望你们会喜欢我买的礼物。」
　　一条精美的天蓝色丝巾，将近一美元；一个粉色大蝴蝶发卡，三十美分；两个小木雕刻人，三十五美分……万幸过去自己参加乡镇活动，靠着临时演员的活计，勉强攒了点零花钱。
　　「舅舅最近好吗？他的电话一直连线不上。希望他能来纽约一趟，我有不少事情要和他说道。」
　　哼！
　　「我在纽约曼哈顿的格林尼治村租了一间公寓，租金介于低廉和高昂之间（感谢舅舅的慷慨）。请您不要埋怨我的浪费，因为这里的治安和环境比同属曼哈顿的下东区好很多，读到这里您一定更放心啦！纽约大学也坐落在此，这让我的出行方便许多。」
　　唉～三十五美元，乔威廉给的钱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过几个好心人，他们给了我不少帮助。最和善的是个叫雅各布的面包店老板，他甚至还想聘用我当他店里的收银员，我认为那会是一项很好、很体面的活计，有助于我体验纽约的生活。很遗憾的是，他毫无征兆地跑去欧洲旅行，就此暂停经营他那家生意火爆的面包店。考虑到他各种妙趣横生的烘焙作品，我有理由认为他是个髪国人，或者是去巴黎朝圣的精神髪国人。」
　　呵，又一个髪国男人！
　　「我计划去几家出名的剧院看看，在它们有演出的时候。但我不会轻易加入，有位好心的老太太告诉我，那些经理人特别喜欢引诱年轻无知的姑娘，靠着天花乱坠的吹嘘。瞧，另一位好心人！」
　　也只有这三个好心人了！
　　「总之，我现在住在简街11号5-006室，期待你们的回信。另外，替我亲吻下两个弟弟——爱你的乔乔。」
　　******
　　这是雪伦到纽约的第四天，她终于搞定了住房这个头等难题。
　　即便在未来的规划中，这里只是个过渡，但雪伦不是将就的性格，至少也要拾掇摆弄到她称心如意。
　　于是，在折腾了小半天时间，打扫完新住所后，雪伦抽空写出这封信，向家人们报个平安。
　　将信件和包裹整理好后，雪伦锁紧房门，搭乘电梯下楼，最后离开了这栋几年前刚建成的中高档公寓，去往街头的邮局。
　　相较其它地方，比如混乱拥挤的下东区，脏乱老旧的布鲁克林工人社区，甚至是黑人为主的哈莱姆区，雪伦在一路对比后，最终选择了条件优越的格林尼治村，并咬牙支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说真的，无电梯，隔音差，公用厨房，公用厕所，甚至是公共浴室，这些雷点都足够她劝退多回了。
　　而简街11号不仅没有上述缺点，甚至因为是新建公寓，它有煤气管道、热水器，因此哪怕多花上二十美元，雪伦依旧觉得很划算。
　　至于为什么没有回唐人街，因为血腥的堂斗真开始了。
　　那是雪伦到纽约的第一晚，在警局的时候，收到警官克拉肯善意的提醒。
　　第二天她就去了唐人街附近，打听一番近况。毫不意外的，她得到安良堂和协胜堂再次火并的消息。
　　这俩伙华人帮派厮杀起来是相当凶狠，甚至要超过同期各类影视作品中，上海滩的帮派大战。
　　人家动起手来是直接开枪，甚至搞炸弹暗杀，才不会玩斧头、刀棍那种过家家游戏。最著名的披露街枪战，甚至还是十八年前的旧新闻。天知道这帮人最近有没有学习到某个叫阿尔卡朋的先进经验，开始武装“哒哒哒”作响的芝加哥打字机！
　　再加上舅舅和唐龙留下深刻的不靠谱印象，雪伦当即熄灭了进去探索的心思。
　　小命要紧。
　　之后两天，在寻找住所的间隙，雪伦又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没人接线。她很确定乔威廉那边出了情况，甚至影响到他的日常和生意。
　　但雪伦目前无能为力，甚至只能写信给母亲，暗暗探听情况。
　　感到郁闷的同时，她开始怀念未来，那个无比便捷的信息时代。
　　然而在1923年，电话，汽车，收音机，还有各种新颖的电器家具，无数人觉得这是个比十八世纪更绚丽、更精彩的时代。
　　一个大繁荣的时代？
　　一个大萧条的时代！
　　雪伦忍不住撇撇嘴。
　　她只觉得无聊，甚至阴恻恻地动过歪脑筋，比如在将来搞点破坏，参考《高堡奇人》，只需要轻轻一拨，扼杀掉罗斯福新政的出现，看看未来美利坚还能否走出泥潭，成为世界一极。
　　或许，只有少年才想成为勇者拯救世界，大人都想变成魔王毁灭世界。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雪伦在心中吐槽。
　　“小姐，信件五美分，包裹十五美分，一共收您二十美分。”
　　“哦，好的。”
　　她抬头露出抹笑容，当即惹得邮局工作人员呆愣、失神。
　　寄完信件和包裹，雪伦动身去往梅西百货，她打算先去看看，等赚了钱再买些日用品。
　　结果一圈闲逛后，雪伦几乎要掏空钱包中最后几个钱币，买了套厨具和十五磅小麦粉。
　　不是她毫无节制，只因这些打折促销，价格实在太划算，甚至还赠送给她两小罐调味品，虽然不多，但足够用上一个多月。
　　服务员还承诺送货上门，当然只限定在附近两条街区，但已经足够便捷了。
　　回到公寓门口，警卫拦下梅西百货的服务员，要雪伦签字登记才能放行。
　　“不需要这样麻烦。”
　　在他们意外的目光中，雪伦一手扛起面粉，一手提着厨具，坦然走进了电梯间。
　　“我好像还有点日耳曼龙骑兵血统。”
　　她在心里自嘲。
　　一点都不重呢。
　　回到5-006，雪伦正要打开房门，对面005恰好走出一位妆容精致、风姿绰约的女性。
　　“你一定就是新来的租户。”她眼波流转，上下打量着雪伦，笑吟吟道，“我叫海拉，海拉.辛迪加。”
　　“雪伦.乔纳森。”
　　雪伦向新邻居简单做了介绍，便回到自己的租房内。
　　她觉得这个海拉.辛迪加的眼神并不干净，相比雅各布和许尔勒太太，多了些算计。
　　又或许，这就是在大都市打拼的年轻姑娘的常态。
　　等到雪伦和面粉的时候，她又有些怀念雅各布的面包店。尤其是在过了营业时间，那些打折出售的面包，它们的模样会比原先看上去更加可爱。
　　“我真得找份工作了。”
　　雪伦自嘲道，然后她又一次想起史派西柜子里那些美元，感到一阵心痛。
　　“我真傻，真的！”说着，雪伦将加至温热的牛奶混合酵母，掺入与面粉团一起揉捏。
　　全程不用水。
　　为什么？因为铅水管流出的水太过甘甜。
　　味道很好，但不能喝，雪伦怕自己日后老年痴呆。
　　“单从水质上来说，阿美利加不愧是新罗马。”雪伦奋力搓揉着面团，鼓励道，“坚持，雪伦，你要记得自己的愿景，做一番大事业……然后，就像关汉生……忠诚！”
　　“啪”地一拳打在面团上，她狠狠咬紧牙关，决意闯过下一个难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工作
　　雪伦的找工作之路并不顺畅。
　　她首先排除了去工厂做工。因为《纽约每日新闻》上刊登的招工条目写得清清楚楚：沃斯纺织厂招工，周薪十二美元起步，计件核算额外薪水。
　　这种待遇，跟约克镇上的血汗工厂没有任何区别，工人们大都需要辛苦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才能达到标准线，更不必提隐藏的苛刻条件，不熟练的工人会被工头严厉辱骂，克扣工资。
　　家政类的工作有女佣、厨娘、洗衣工等，光听这些名字就可以pass。
　　餐厅侍者，百货商店服务员，这些工作忙忙碌碌一整天，周薪基本在十五美元左右浮动，但有一段试用期，薪水减半……雪伦咨询了几家店，都有让她难以接受的条款。
　　除了那些正常的，有一家零售店老板一本正经地说，会亲自培训新员工，她们需要无条件服从他，达成他的任何要求……雪伦直接用“花Q+中指”套餐作为回答。
　　另外有一家服装店老板，居然想让她穿上性感礼服，站在橱窗后面摆姿势吸引顾客。虽然他大力吹捧雪伦的美貌与气质，并开具出高达四十美元的周薪，但雪伦没有被他打动分毫，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至于打字员、接线员这些薪资优渥、环境舒适的工作，雪伦见到长蛇般的面试队伍后，心头已经凉了一半。再上前去看学历要求，十二年级的准入门槛……嗯，还是别做梦了。
　　算了，还是要找自己擅长的。
　　她已经吃了三天面包，可不想整整一个礼拜都靠这种单调的食物过活。其它零碎的支出也开始逼迫她，需要尽快弄到一份收入。
　　雪伦把目光投向华盛顿广场公园边上，那条灯红但没有酒绿的西大街，这大概是她最后的选择了。
　　于是第四天：
　　舞厅陪舞，性质不对劲，╳
　　剧院杂物，领班似磕药，╳
　　画廊模特，为艺术献身，╳
　　书店店员，推销涩禁书，╳
　　影院、咖啡馆，暂不缺人，╳
　　……
　　雪伦转悠了大半天，一路走过来，倒是快要把这条街道摸索清楚了。
　　她来到街边的长椅上坐下，眺望着高大榆树形成的绿色拱廊，下方来来回回的行人，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晚上要把小说赶出个结尾，可问题是，先不说能不能拿到稿费，就算过了稿，整个流程结束，自己应该饿死了吧！
　　雪伦还没哀叹多久，一道浑厚的嗓音在她不远处响起：“你看起来很失落，小姐。”
　　雪伦抬头打量，是一位身材高瘦、精神矍铄的老先生，这个天气衬衫外面还套着小马甲和花格子西装，一口的老伦敦腔，薄嘴唇，妥妥的英国绅士。
　　“杰拉德.贝尔，朋友们都喜欢直接称呼我老贝尔。”他摘下礼帽，向雪伦躬身一礼。
　　“很高兴认识你，贝尔先生。”雪伦急忙站起身，向他躬身回应，“雪伦.乔纳森，来自约克镇。”
　　“真高兴你没有伸出手来。”他微笑着戴回帽子，“那样我就会犹豫，到底是该亲吻你的手背，还是与你握手呢？”
　　“我想与一位真正的绅士相处，不管他做什么，他的礼节都会恰到好处的得体。”
　　雪伦注意到到贝尔先生仅上前一步，之后一直保持着这段距离，便示意他一起坐下来。
　　“感谢你的称赞，这让我倍感惭愧，因为我接下来贸然提问，肯定要失礼了。”老贝尔又摘下帽子，放在胸口认真道，“乔纳森小姐，你是在找工作吗？”
　　雪伦露出疑惑的目光。
　　老贝尔解释道：“今天上午我就在店门口注意到了，一位容貌靓丽的姑娘，在曼哈顿这样繁华的地方，衣着朴素、独自步行，嗯，我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剑桥求学的日子。”
　　雪伦忍不住笑出来：“您一下子就夸赞了两个人。”
　　说真的，老贝尔脸上的法令纹和鱼尾纹，给他增添了岁月的痕迹与长者的亲和。除去这些，不难看出他在年轻时候，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士。
　　“直到此刻，你依旧在这条街道上漫游，我推测你还没有找到工作。”
　　“如您所见。”
　　“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乔纳森小姐。”老贝尔露出怀念神态，“直到我受菲尔比教授赏识，被他推荐去图书馆担任管理员职务，我的求学之路才变得顺畅起来。”
　　他认真着脸说道：“真是命运的巧合！也请你别怀疑，乔纳森小姐，我这里恰好有一份合适你的工作，但需要你足够勇敢，再发挥一点聪明与魅力。”
　　说着他递来一张名片。
　　“杰拉德.霍普.贝尔，霍普艺术之家理事。”雪伦接过名片看了眼，依旧没弄明白，“霍普艺术之家？”。
　　“这是我母亲的姓氏，但我更喜欢它单独的意思，希望，是宝贵的东西。”
　　“我需要做什么？”
　　“前台服务员。”
　　“工作时长和薪水怎样？”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如果你就住在格尼林治村，那便不用担心晚上回去的路，这里的治安非常好，属于曼哈顿区的中上水平。”贝尔先生解说道，“至于周薪，与其他员工一样，二十五美元，有销售分成。”
　　“？”
　　雪伦越听越觉不对劲，皱眉确认道：“晚上的工作，销售分成……你是在贩卖违禁品吗？”
　　贝尔眨眨眼，露出一副“你真聪明”的表情：“哦～只是一些过期了、变质了的葡萄汁，嗯，还有些发酵了的麦芽、马铃薯混合物，主说过，勤俭是一种美德，我和我的会员都虔诚地聆听这条训诫。”
　　“……”
　　雪伦见他一本正经的狡辩，竟然觉得很有趣，便揶揄道：“可主还训诫，有种东西会使人亵慢，使人喧嚣，使人放荡……所以贝尔先生，你在剑桥学到的就是怎样制造和贩卖私酒吗？”
　　老贝尔耸耸肩，丝毫不觉得尴尬：“没办法，要生活的嘛，何况是在曼哈顿这种金贵地方，我要养活的可不止自己一人。”
　　雪轮突然露出一副美利坚战鹰神色，愤愤然道：“你这是违法行为！”
　　快进到跟我去自首！
　　“嘿，别紧张，乔纳森小姐。如果我告诉你，整条西大街起码存在二十家这样的饮料贩卖场所，并且都合乎法规，至少我认为我们是这样子，合法合理地向国税局交税，不存在财务问题。瞧，我们这生意在某种程度上与纽约市政府形成了默契，并且还受到上面庇护城，所以你不必担心。”
　　雪伦投以怀疑的目光：“不会被稽查？”
　　“会有那么几个不懂事的菜鸟警员。”老贝尔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你在这份工作中需要展露的才能。”
　　“……万一我搞砸了？”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老贝尔自信道，“哪怕你只有其中一项，也足以应付那些年轻警员。”
　　雪伦微抬下巴：“很遗憾你看错了。”
　　老贝尔不确定地道：“所以你答应了？”
　　“当然——不！”雪伦收起名片，“我会考虑一下，但不是现在。”
　　丝毫没被雪伦的玩笑惹怒，贝尔先生很有风度地点头，站起身来告别：“我随时欢迎你做出决定，乔纳森小姐。”
　　“感谢你的厚爱。”
　　******
　　接下来，雪伦放弃继续寻找，径直返回到简街11号。
　　乘着电梯到第五层后，她意外看到了海拉.辛迪加，这女人穿着性感裸背礼服，对，就是服装店老板希望雪伦穿上的那种款式，倚靠在门口抽烟，一副慵懒模样。
　　指波短发，珍珠发卡，樱桃红唇，铅白粉底，纽约上流社会里非常时尚的造型，甚至说有些前卫了。
　　但这门后面，推开肯定不是上流社会。
　　海拉缓缓吐了口烟，空气中甚至隐隐有烟圈模样，可见她是此中老手。
　　“找到工作了？”她瞅了眼雪伦，立刻摇头道，“看来没有。”
　　雪伦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一脸纯真地问海拉，今天的舞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海拉冷笑一声，继续自己的话题道：“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下吗？”
　　“不，不需要。”雪伦掏出名片，露出欢快的表情，“我已经找到了。”
　　虽然不一定是份好工作。
　　作者有话说：
　　禁酒令了解一下。


第11章 入职
　　转眼到了晚上七点多，这时的纽约，夏雨缠绵。
　　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声响。夜幕早已降临，城市在雨幕中变得朦胧，霓虹灯光在水中晕染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混合在一起，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
　　雪伦在窗边发完呆，终于下定决心，早去早回。
　　随后，她取出那身极为珍惜的浅橄榄色灯芯绒连衣裙。
　　最近这些天，就只有来纽约那次，雪伦特意将它穿在身上，让自己看上去不像是个乡下姑娘。
　　之后因为怕弄脏，雪伦一直将其妥帖地放置在衣柜里。
　　一顿收拾后，她再打量镜子里的身姿曼妙的姑娘，圆领口镶着细白棉布荷叶边，收紧的腰线下是微微蓬起的涟漪裙摆，脚穿手工鹿皮短靴，一个转圈后，整个人风姿摇曳。
　　“情况不对就要跑路。”
　　嘀咕了一声，雪伦轻手轻脚离开了5-006房间。
　　只因住在对面005室的海拉，总给人一种在角落暗中窥伺的感觉，雪伦不愿意让她了解到自己的行踪。
　　要知道自己从没有跟海拉聊过什么，她刚才居然能猜对自己找工作、并且还没找到，真是吓人。
　　很快雪伦照着名片上的地址，穿过两条街，轻轻松松到了目的地。
　　“霍普艺术之家。”
　　打量着不起眼的旧招牌，雪伦开始对里面的情况不抱有期望。
　　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左手，推开仅有两人宽的单开门，竟然一点都不费力。
　　出示过贝尔先生的名片后，雪伦被带着穿过数米长的狭长通道，映入眼帘的场面出乎她意料的摩登现代。
　　霍普艺术之家内里居然是一个圆柱型的空间，约四分之一是提供饮品服务的吧台，约四分之二。是排成扇形的书架，以及摆放里头的书桌和沙发，最后剩余的一部分是表演舞台，摆放着钢琴、长短号、单簧管、小提琴和鼓等乐器。
　　再看头顶崭新的水晶吊灯，照耀出水磨石地砖上花哨的纹理，有那么几分新现代主义风格。
　　毋庸置疑的，装修这里的设计师是位相当有品味的人。
　　如果贝尔先生是这里的租户，那他确实得靠着贩卖“含酒精类饮料”才能保证盈利。
　　雪伦左手边是吧台，她没有立刻凑上去，反而朝着书架那边走去。
　　架子上的大部头竟然都不是摆设，《物种起源》……《世界史纲》……《梦的解析》……《艺术哲学》……《资本论》……《凡尔纳小说集》……
　　感觉没几本是跟艺术扯上关系啊！
　　几位男士零星散坐着，或认真研读，或低声讨论，或啜饮休憩，氛围倒是很不错。
　　雪伦悄无声息地溜达一圈，绕到了吧台边上。
　　“不要紧张，最近的情况只是技术性调整。”有个男人放下杯子劝道。
　　“厚礼谢，我受够了！”棕色皮肤的姑娘龇着牙虎牙，活像一只小野猫，“我已经全卖掉啦！因为你，我损失了一百多美元，我再也不会听信你的鬼扯！”
　　男人痛苦捂脸道：“哦～克拉拉，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我只后悔当初昏了头会相信你，吹牛老爹。”
　　克拉拉骂完转过身来，瞬间就露出灿烂笑容，“第一次来霍普艺术之家，想喝点什么，漂亮小姐？”
　　“葡萄汁。”雪伦故意道，“要发酵过的，贝尔先生说那样风味更佳。”
　　“你还没登记会员吧？”克拉拉咧嘴，露出口白牙，“抱歉啦，非会员不提供饮品。”
　　“……”
　　雪伦确定克拉拉是在逗自己，但换个角度来说，自己也付不出酒钱。
　　“克拉拉你在说什么？”贝尔先生沿着吧台后的旋转梯走下来，手中还抱着只箱子。
　　看到雪伦，他立刻放下东西高兴道：“乔纳森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次见到你。”
　　雪伦回应了他的问候，同时见到贝尔迅速从某个容器中倒出一杯暗红色饮品，递到她面前。
　　“算我请你的。”
　　雪伦盯了杯中还在摇晃的液体一秒钟，果断摇头道：“我不喝发酵饮品。”
　　听到刻意强调的“发酵”一词，贝尔先生露出爽朗的笑容：“你肯定误会了，乔纳森小姐。这是葡萄汁，任何一位警官过来，我们都以此招待他。”
　　“乔纳森小姐，我可以作证，老贝尔这杯葡萄汁没有任何问题。”刚才谈论股票的中年人凑过来，嬉笑着说道，“我叫加西亚，加西亚.劳尔.佩雷斯.冈萨雷斯……”
　　“闭嘴吧你！”克拉拉不爽地打断道，“没人会当你是哑巴，喜欢吹牛的西班牙斗牛人，真遗憾斗牛场的公牛没有戳爆你的屁股，或者喉咙。”
　　啊这？
　　雪伦先是呆愣了下，随后忍不住微笑。这姑娘脾气真火爆，但只要不针对自己，还是有点乐子的。
　　贝尔先生跟着笑了：“克拉拉就是这般直爽，希望你不会介意。”
　　雪伦摇头：“只要这位先生不会介意。”
　　“当然不，一点都不。”加西亚努力让自己显得洒脱，摇晃着脑袋道：“我喜欢克拉拉这样直率的性格。 ”
　　加西亚一直盯着雪伦，见到她拿起杯子、矜持地抿了一口，当即又说道：“大伙都称呼我加西亚，后面长串的名字确实太难记啦，乔纳森小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好的。”雪伦平淡地回了句，把目光投向贝尔先生，“可以再具体介绍一下工作待遇吗？”
　　“当然。”贝尔扭头看向一脸惊诧的克拉拉，眨了眨眼睛，“你最近不是一直向我抱怨，桑顿太太走后，一个人忙不过来，尤其是到了周末。”
　　接着他一本正经向雪伦说道：“原先的条件不变，一周工作五天。但周未必须上班，所以周一到周五错开的休息时间，你们自己协调。”
　　“包一餐，当然是晚餐，但不要抱有多少期望，毕竟我是个英国人。”他自嘲了一句，随即取出一张价格表，“至于销售分成，百分之十，我想这已经是个足够慷慨的数字了。”
　　克拉拉一边鼓掌一边唱起反调：“如果您愿意提高到百分之十五，我会在每天向主祈祷时，顺便提上一句慷慨的贝尔先生，原主永远庇佑他。”
　　“很遗憾这百分之五，足够我再请个保镖。”贝尔先生委婉又直接地拒绝了克拉拉，“况且我不认为，你把多余的钱丢进股市，就能回本。”
　　接着，他便安静且真诚地站在原地，等待雪伦做出最终决定。
　　加西亚在一旁兴奋地念叨：“答应下来！答应下来！”
　　片刻后，雪伦有了决定：“可以预支一部分薪水吗？”
　　“当然可以，一半周薪。”
　　“我还能说什么呢？”雪伦向贝尔先生伸出手，“感谢您的青睐，贝尔先生。您是位令人难以拒绝的老板，更是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贝尔与雪伦握手，松开，欢快道：“那么，欢迎你加入霍普艺术之家，乔纳森小姐。”
　　就这样，雪伦在纽约的生活进入到了新阶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卖酒
　　正如老婆饼里没有老婆，艺术之家里也没有艺术，只有八卦、键政还有酒精。
　　这是雪伦第二天正式工作后，对西大街这家“地下酒吧”的初步印象。
　　据贝尔先生说，这条街上的茶室、咖啡馆甚至餐厅，都在偷偷贩卖“发酵类饮品”。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员突击或暗访，出现了暗室、暗号等操作。
　　“一杯咖啡。”
　　一名长头发、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青年过来点单，之前他已经在书桌那么打量了很久。
　　“手冲咖啡？”雪伦说出提前记下的暗号，在熟悉完每一个会员之前，她需要保持谨慎，“需要添加一些调味吗？”
　　“只要咖啡。”青年掏出十美分，“我叫维克托.塞巴斯蒂安，之前没见到过你。”
　　雪伦一边冲泡咖啡，一边回答：“是的，我是雪伦.乔纳森，今天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工作的第一天。”
　　“你穿这身衣服很漂亮。”
　　“谢谢夸奖。”
　　其实雪伦并不喜欢这种蕾丝袖口，以及荷叶边围裙的装扮。这使得她在工作时需要格外小心，避免弄脏它们。
　　“你看上去很熟练。”
　　雪伦回答他，这些活并不难，况且昨晚上她已经接受了几小时的岗前培训。
　　真正困难的，恐怕是应付那些或是油腔滑调、或是夸夸其谈的男人。
　　意外的是，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并没再说什么，接过冲泡好的咖啡，他就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之前的书籍专心阅读，看上去真就是来这里专注学习的。
　　整个晚上，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多位客人，其中一半选择了酒精类饮料。
　　在了解到雪伦这名新来的服务员后，多数人会在吧台边闲聊、吹嘘了一阵，说着曼哈顿乃至整个纽约发生的事情。
　　有人吹嘘自己投资的债券大赚一笔；有人谈起工人社区发生了一起离奇的凶杀案；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起曼哈顿的一名大富豪，如何死于仇杀……
　　雪伦注意到，在谈及这名富豪时，客人们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很讨人厌吗？”雪伦非常配合地展露好奇心，看上去就像是个单纯的小镇姑娘。
　　“啊～是的！报纸上都在吹捧他，说他多么了不起，白手起家的代表！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他就是个私酒贩子！”客人厌恶道，“他大发横财，从我们身上赚走一个个硬币，然后转身就去上流社会拼命撒钱，哈哈，为了混进那个圈子里……最可笑的是，最后他被情妇的丈夫枪杀了，葬礼上没有一个社会名流来为他送别。”
　　“说真的，那些钱还不如拿来请我们喝一杯！”
　　“敬这个了不起的傻瓜！”
　　“敬傻瓜！”
　　客人们七嘴八舌聊了很多，大抵都是在批判，认为富豪不该想着背叛自己的出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雪伦看得出，他们眼中都是藏不住的羡慕，似乎在幻想着拥有相同的财富人生。
　　没多久，话题就转到了批评政府，最近的经济环境一般，最后一路狂飙到哈定大统领的软弱无能，导致股市大跌，亏惨了一帮子老韭菜。
　　“真有趣。”雪伦一边倾听一边想，或许有机会的话，能打听到关于唐人街的消息。
　　偶尔有客人向她续点一杯威士忌，她就微笑着履行自己的工作。大多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边，与性情火爆的克拉拉形成鲜明对比。
　　到晚上十点多，她们有了第一笔分成，有位年长的客人向雪伦点一杯调制鸡尾酒。
　　在克拉拉的指导下，雪伦再次有惊无险地完成了配比和混匀。
　　值得一说的是，一杯普通威士忌价格在一美元左右，威士忌姜汁则要贵出五十美分，啤酒则又便宜了五十美分。即便霍普艺术之家实行会员制，贝尔先生向会员们提供相对实惠的价格，但一名酒客一晚上常态化的消费，基本都在三至五美元，快要超出正常工人一天的工资。
　　贩酒当真是赚钱啊！
　　难怪当酒贩子能成为大富豪。
　　可惜的是，雪伦和克拉拉享受不到那些“廉价酒水”的销售分成。
　　按照贝尔先生的雇佣协议，达到五美元起步线的含酒精类饮品才满足条件。
　　霍普艺术之家符合这个条件的产品大概有：干邑白兰地调制的边车，五美元一杯；香槟与杜松子酒完美融合的法式75，六美元一杯；苏格兰威士忌与牙买加朗姆酒，十美元一瓶；再往上的高端产品，多数是法国走私过来的香槟，比如酩悦、凯歌、路易王妃、巴黎之花……随便一瓶都要好几十甚至上百美元。
　　雪伦没有在柜上发现这些奢侈品，可既然酒单上有这些，那必然是有货的。
　　雪伦在几天后才知道它们藏在哪里。
　　当时有客人豪掷一卷钞票，她被克拉拉支使着跑去二楼，找贝尔先生打开库藏，取出瓶珍贵的酒水。开瓶的时候，克拉拉连声尖叫着提醒，千万别砸了，她们几周的薪水加起来都不够赔偿。
　　在那之后，再没有客人为雪伦提供过分成。
　　当时针刚走到晚上十二点，克拉拉立刻粗鲁地驱赶走最后两名酒鬼，接着告诉雪伦，她要做好准备，明天独自招待客人。
　　雪伦表达了感谢。
　　除开教导如何调制鸡尾酒，有几次酒鬼故意找雪伦调笑，克拉拉都主动出言反呛，让他们闭上臭嘴，不要借着酒劲儿发疯。
　　她甚至威胁要让约翰把他们通通丢出去。
　　“这没什么，美丽的天使小姐，嘿嘿。”克拉拉重复刚才客人阿谀的话，接着一边脱下围裙，一边爽朗道，“以前桑顿太太也这样做。哦！我差点忘了提醒你，不要答应那些酒鬼的任何要求，从请你喝一杯到约会，或者是一起去看电影……嗯，还有求婚。”
　　“什么？”雪伦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道，“你是说，求婚？”
　　“是的。”克拉拉一脸严肃，“好姑娘，你已经俘获了我的心，愿意嫁给我吗？”
　　雪伦绷不住了：“呵呵，你在开玩笑吧？”
　　“当然！毕竟你这么漂亮！我有个，嗯认识的人，来纽约工作不到一个礼拜，就接受了某个混蛋的求婚。如今她正艰难地抚养两个孩子，她肚子里还住着一个。”
　　“她丈夫赚的钱够开销吗？”
　　“……跑了。”
　　“……”
　　好吧，雪伦理智地闭上了嘴巴。她觉得自己如果开玩笑说，那一定是个黑人，克拉拉会当场跟自己翻脸，毕竟这一点都不好笑，她的皮肤也偏棕黑色……
　　半晌，克拉拉愤愤道：“所以男人的话没有一句值得相信，雪伦，你千万要提高警惕！”
　　“甚至是贝尔先生？”
　　“他倒是个例外……总之，我不希望没几天又换新同事，我是说，我很喜欢和你搭档。”
　　“谢谢。我想我会珍惜这份工作的。”
　　看着克拉拉离去的背影，雪伦若有所思地换下工装，揣好预支的薪水，再次确认吧台整洁干净，便准备离开。
　　“乔纳森小姐。”
　　贝尔先生突然在书架后冒头，“感觉怎样？”
　　“很好。”雪伦意有所指道，“克拉拉很照顾我，即便我好像抢了她的风头。”
　　贝尔先生笑笑：“没人能拒绝一笔又一笔分成。”
　　雪伦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她和克拉拉一起上班时，当天的销售分成记在账上，等到结算周薪时两人需要分享这笔款项。
　　也就是说，哪怕客人一口气向雪伦点了十杯法式75，雪伦也只能拿到三美元，克拉拉躺着分享另外三美元。
　　除非那天克拉拉不上班。
　　“那很好，我觉得没什么。”雪伦毫不在意道，“她是个好姑娘。”
　　“你也是。”贝尔先生略显意外，仔细打量雪伦的神态，最后摆摆手，“回去的路上请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的。”
　　雪伦告别贝尔先生，又在出口跟门房约翰打了声招呼，在漫天星辰的照耀下，快步踏上来时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处事
　　回到简街11号，雪伦乘电梯上到第五层，就见到令人意外的一幕。
　　海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006门口，没有了往日故作优雅的仪态，甚至还有两处漏点。
　　“辛迪加小姐？”
　　“你还好吗？”
　　“能起来一下吗？”
　　雪伦仔细观察，海拉虽然有呼吸，但毫无反应，加上一身明显的酒臭味，恍若尸体，肯定是喝多了。
　　怎么回到住所还能遇见个酒鬼！
　　心里吐槽着，她跨过海拉，打开自家房门，左脚迈进后，又犹豫起来。
　　万一出事情……比如被人捡了去……算了吧……
　　最后，雪伦还是勉为其难，转身从海拉身上摸索出钥匙，打开005室房门，再将海拉拖拽进房间。
　　这个过程中，雪伦想到有些酒鬼，会因为平躺着，呕吐物卡在喉咙里窒息而死，自己可不能好心变成杀人犯。于是她又把海拉翻了个身，让她侧靠着墙壁。
　　最后她拔出钥匙，丢到海拉身旁，关上房门。
　　一通操作下来，雪伦也没了其它心思，回卫生间做完清洁工作，倒头睡去。
　　******
　　第二天一早，雪伦被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弄醒。
　　“真是糟糕～睡眠不足是女人的天敌！”
　　她碎碎念地打开老怀表，睡眼朦胧间瞅了眼，才七点三十六，阳光沙滩！
　　猫着脚步来到门口，透过猫眼一看，发现正是海拉.辛迪加，正托着个脸盆大小的纸盒，不知道是上门送温暖，还是开门FBI。
　　见她没有放弃，依旧轻轻敲响房门，雪伦无奈回到床边穿上外套，简单收拾一下，再次到门口，将门锁链挂上，随后打开一道门缝。
　　“辛迪加小姐，有事？。”她谨慎扫视外头。
　　“早上好，乔纳森小姐。”海拉凑上来，贴着门缝笑嘻嘻道：“你这是在害怕？”
　　“我觉得保持距离对我们俩都有好处。”没闻到宿醉的口臭，雪伦依旧身子后仰，平淡地回答道，“况且我很重视个人隐私。”
　　海拉依旧笑容满面：“好吧，好吧，我想为昨晚的事向你表示感谢。”
　　雪伦回应那只是邻居的应尽之事。
　　才怪，自己只是怕麻烦上身。
　　“那就请你收下这份谢礼吧！”海拉说着就将盒子竖直往门缝里硬塞。
　　见海拉态度坚决，雪伦也想着应付完对方，就稍稍放宽间隙，收下了礼物。
　　“顺便祝贺你找到了工作。乔纳森小姐，再见。”
　　说罢，海拉潇洒转身，扭着腰身走入电梯间。
　　余光瞥着她的背影，雪伦默默吐槽：“看起来没诚意。”
　　等回到餐桌，雪伦打开盒子，见到满满一盒刚烘焙出的白面包，立刻绽放笑容。
　　“太有诚意了！这么多人份我根本吃不完，总不能一口气吃到发胖吧？”
　　******
　　雪伦很快有了决定，自己可以趁新鲜，将其中大半带去艺术之家，与贝尔先生、约翰他们分享。
　　之后她没了睡意，索性动起来，享用早餐，整理房间，室内健身，继续码字，午间小憩，打扮自己，校对计划……如此将时间消磨到下午三点四十，雪伦便动身去往霍普艺术之家。
　　“看来我需要反省一下。”贝尔先生见到雪伦带来几人份的面包，当即惊讶道，“工作餐是否过于简单，以至于员工决定自备食物，这是我的过失。”
　　雪伦没意识到对方的幽默，解释了事情大概，又表示分享食物也是遵循勤俭的美德，否则这些精制小麦粉烘焙出的白面包，留到第二天就没那么可口了。
　　“确实如此。”贝尔先生肯定道，“不过我依旧觉得，为了搭配这样上好的面包，佐餐需要丰盛些，不如等会我去市场购买些羊血肠和马麦酱？”
　　千万别！
　　一听这名字，雪伦差点就要跪下来，祈求贝尔先生不要用这些黑暗料理，来谋杀她的肠胃。
　　好在门房约翰机灵，主动开口提醒贝尔先生，社区巡警计划今天下午扫荡附近几个街区，老板最好留守在店里，应付各种情况。
　　见贝尔先生非常遗憾地答应下来，雪伦和约翰则同时松了口气。
　　太棒了！
　　雪伦向后者投去钦佩的目光。
　　大块头果然有大智慧！
　　之后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都没有出现巡警。
　　对此，雪伦表示很好，毕竟光应付那些陌生客人，记住每个名字对应的相貌，她就已经费心费力，实在不想再跟警员打交道。
　　偶尔也会有几个雪伦比较熟悉的客人进来，比如加西亚，比如维克托.塞巴斯蒂安。
　　相较维克托的保持距离，少言寡语，加西亚的啰嗦肯定更让人讨厌，但雪伦不想在工作的第二天就同客人闹僵，只好露出公式化笑容应付。
　　比如他接过雪伦调制的威士忌姜汁，畅饮几大口后，讲了个笑话。
　　“一名白人去应聘小镇警察，警长递给他一把枪，对他说，去外面杀六只黑人和一只小白兔，我就录用你。
　　应聘人员大吃一惊，问为什么要杀小白兔？
　　警长满意点头，心地善良，态度良好！你被录用了！
　　哈哈哈哈！”
　　这帮人跟他一同起哄道：“嘿嘿嘿！”
　　“好活，有趣！”
　　“再来点泥哥笑话！”
　　雪伦：？
　　没想到，看起来处在歧视链中下游的加西亚，居然也是个种族骑士，你能来一曲阳光彩虹小白马吗？
　　雪伦转念一想，这是在美利坚，倒也不觉得奇怪：互相歧视嘛～在这个隔阂非常严重的年代，社会的主流思想，除开宗教，南方的三K党这几年甚至发展到巅峰，连中、西部，甚至北方大城市都有分部，会员据说将近四百万。
　　从经济基础分析，雪伦认为北方这些发达城市也受这股思潮影响，是因为黑人劳动力更廉价，他们的薪水通常不到一半，甚至更低。大量黑人挤进纽约、费城、底特律、芝加哥等大城市务工，并建立黑人社区，严重挤占了中下层人的生存空间，因此反黑情绪日渐高涨。
　　这几乎与雪伦穿越前，阿美的反移民问题如出一辙，其本质上，还是资本的贪婪和剥削。
　　“这并不好笑。”
　　等这帮子酒鬼乐呵完毕，雪伦脑中灵光一闪，先评判一句，然后给他们说个更加深刻的笑话：
　　“一位司机遇到大堵车。他见前面有个人正挨个找汽车司机说话，又拿了些什么。过了一会轮到这位司机。”
　　“您好！打扰一下，劫匪将银行家绑架了，还索要一百万美元的赎金，威胁称不给钱就烧死他们。我们正在挨车募捐。”
　　“ 司机问，他们都捐了多少？”
　　“大约每人一加仑。”
　　话毕，一片寂静。
　　“……”
　　“什么？”
　　“嘿嘿嘿！是汽油，傻瓜！”
　　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说出了关键。
　　笑声接二连三扩散开来，有人鼓掌大笑，有人举杯吹口哨，都乐在其中。
　　“精彩绝伦！”
　　贝尔先生说着从二楼走下来，一边向橱柜补充神秘货源，一边意味深长道：“我想这是个足够登上纽约各大报纸的笑话，比加西亚那个更有寓意。”
　　加西亚毫不在意，反而嚷嚷着雪伦再来一个。
　　雪伦果断拒绝了，表示自己只是道听途说，本身不擅长编撰笑话。
　　接着又是一阵空闲，直到昨天那位年长的客人从角落走来，点了一杯法式75。
　　他说：“我还在回味刚才那个笑话，孩子。”
　　雪伦一边从隐藏的暗柜中取出香槟、杜松子酒，一边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继承家业，也当过几年银行家。”
　　啊？
　　雪伦被整不会了，手里的活都差点出错，庆幸她反应够快，及时避免了几美元的损失。
　　她目光纯真地望着老人：“我不明白，朱利安教授。”
　　“那就是我转卖家业的原因。”朱利安教授耸肩，“虽然银行家看起来风光无限，可在背地里，有许多人都想捐献那一加仑汽油。所以大学教授的身份，对我来说可以更加的问心无愧。”
　　哦～一位脱离了低级趣味、有高尚追求的人！
　　雪伦当即赞美目流转，赞美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一刻她是真情流露，引导着她的演技爆发，整个人看上去要多丁真就有多丁真。
　　朱利安教授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满足，又痛快地掏钱道：“再加一杯法式75。”
　　哇哦，一美元二十美分的分成！
　　果然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等到雪伦调出两杯酒水，摆放到朱利安教授面前，他却只接过一杯。
　　“另外一杯我请你，乔纳森小姐。”
　　“抱歉了教授，我不喝酒。”雪伦看着那杯法式75，目光中有遗憾。
　　或许，自己可以收下，然后半价卖给其他客人，这样就能额外赚到三美元收入。
　　哈哈，但这种骚操作肯定会失去朱利安教授的友谊，还有贝尔先生的欣赏。
　　况且自己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所以只能痛失三美元咯。
　　“也许你可以考虑下我，教授。”加西亚在一旁讪笑道，“我还有个笑话，保证让您满意。”
　　“除非你和公牛角力，否则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乐子。”
　　加西亚瞬间被沉默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加西亚年轻时在斗牛场被暴躁的公牛顶飞，右臂留下了一道难看的、长达十英寸的疤痕，更严重的是心理创伤，之后他就放弃了这项极度危险的事业。
　　移民到新大陆后，他成了个股票经纪人，这些年却没赚到过大钱，赖皮吹牛、糊弄人的本领倒是愈发厉害，自然得不到众人尊重。
　　平日里跟其他酒鬼一样，被克拉拉心直口快地笑骂，加西亚并不太在意，甚至当做一种乐趣。但如今被老教授当众回怼，戳到陈年老伤，他只能面色难看地闭上嘴巴，退回属于他的角落。
　　聊了几句后，朱利安教授对雪伦愈加欣赏，留下名片和一句“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托着两杯酒水回到了角落。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时间很快跳到十二点整，一天的工作结束了。
　　雪伦核对一下记录本，卖出将近一百杯各类酒水，只比昨晚少个零头。
　　完美！
　　“乔纳森小姐……”
　　是贝尔先生，他显得很犹豫，在雪伦收拾完毕、准备离开时开口，“你很有天赋，我是说，在销售方面。”
　　雪伦故作惊讶道：“是吗？”
　　“当然，克拉拉只能偶尔在工作日晚上，卖出四杯鸡尾酒。”
　　说着贝尔先生从吧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张硬皮纸，递给雪伦。
　　“这是桑顿太太以前写下的工作经验。她的方法很有效，我认为可以稍作参考，是的，仅供参考。”
　　他慎重补充了一句：“克拉拉不喜欢上面的一些方法，我也没有强迫她……她的观点也是对的。”
　　听完对方自相矛盾的说辞，雪伦感兴趣地接过了硬皮纸。
　　作者有话说：
　　求一个收藏，我就能突破个位数啦


第14章 馈赠
　　「客人问酒水时，可以说了解，但不要回答太多，要给留给客人表演和吹嘘的空间。」
　　“我真的就只了解一点。”
　　「客人咨询价格时，不需要回答，把酒单递过去，静静看着他。多数客人会因为虚荣心，点下他们当前经济状况下，最承受的最贵酒水。」
　　“太遗憾了，我怕掏出来后正巧对方是个暗中查询的警探。”雪伦撇撇嘴，忍不住吐槽道，“虽然那酒单上写的都是暗语，但我恐怕不能解释清楚什么叫酩悦二十五美元一曲，凯歌三十美元一首，巴黎之花八十美元一朵，路易王妃一百美元一位......”
　　「多聆听，客人喝酒后会有很多话想诉说，这时候就要听取他们的想法。务必要有耐心，不要在客人谈及感情的时候向他们推销酒水，虽然这是你的目的，但你不能让他们有这种感觉。只要让他们释放出压抑的情感，再来一杯是自然的事情。」
　　“我恐怕没心思听酒鬼啰嗦，毕竟我又不是什么知心好姑娘。”
　　「要有格调，可以准备便签，面对衣着光鲜的客人，用漂亮的花体字在上面写上最贵的酒水。如果他们问有没有便宜的，再写上中等价格的酒水。切记保持尊重。」
　　“心理营销啊！”雪伦若有所思。
　　「如果几位客人一起点单，一定要热情赞美最慷慨的那位，会有男士点上同样甚至更高价位的酒水。」
　　“嗯......有种轻浮的感觉。”雪伦开始对桑顿太太产生好奇，对方想必是个有段位的猎手。
　　……后面还有几条经验，总结来说是，有不少套路，茶艺满分。
　　“但我不能一直靠当服务员维持生活。”
　　批判完上面的卖酒技巧，雪伦放下硬皮纸，重新拿起笔，继续修改起自己的第一本练笔之作。
　　这是新的一天上午，雪伦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常。她端坐在餐桌边，动力满满地忙活着。
　　“我应该购置一套二手书桌……”
　　她整理完半张桌子上的稿纸，确认没有遗漏后，打算重新抄录一遍，就找一家报社投稿。
　　到中午的时候，感受到腹中饥饿，雪伦不再将就，带上预支的薪水，去了梅西百货对面的一家中档法式餐厅，比较克制地奖励了下自己。
　　结果就是钱包锐减两美元。
　　原本账单上写的是一美元八十美分，但男招待理直气壮地索要二十美分小费，还声称这样正好凑整，不需要找零，方便了客人。
　　无法克说！
　　雪伦在心头叫嚷：你们将因此永远地失去一位优质客户！
　　随后她跑去梅西百货，购置了一套日用品，一条亚麻面料的床单。
　　巧的是她遇见上次那位服务员，对方还热情向她挥手。
　　雪伦淡淡点头回应了对方。
　　买完东西，她就回到公寓。
　　意外的是，警卫也热情向她打招呼：“乔纳森小姐，有您的来信。”
　　他麻利地从铁柜里取出一摞整理好的信封，第一封就是寄给雪伦的信。
　　“谢谢！”雪伦接过来信，称赞对方真是恪尽职守。
　　警卫表示自己很荣幸。
　　雪伦进入电梯后仔细一看：「约克镇……乔安娜.乔纳森……」果然是母亲寄来的。
　　上到第五层，雪伦打开房门正要进去，再一次有人叫住了她。
　　“乔纳森小姐，我这里多了一份黑松露蛋糕。”
　　雪伦无奈转过身来：“辛迪加小姐。”
　　“拜托，你可以叫我海拉。”对方面色和煦道。
　　“好吧，海拉。”雪伦认真道，“昨天的面包很好，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至于今后，正如昨天我表现的那样，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所以说？”
　　“所以我拒绝……就是这样，你可以叫我雪伦，但像这个称呼一样，不要再多刻意了。”
　　海拉答应下来，看上去她对此并不失望，甚至很高兴能拉近距离。
　　回到房里，雪伦无奈摇头。
　　为什么总有人对自己抱有善意？她可不想接受命运的馈赠！
　　雪伦胡思乱想着撕开信戳，漫不经心地阅读完毕，不由长叹了口气。
　　家里一切都好。
　　外祖母先一步赶到，之后父亲也赶了回来。在他们的坚持下，还随信给雪伦邮寄了五十美元，嘱咐她不要因为拮据而为难自己，更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
　　至于乔威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母亲在信中只是一笔带过，说他有事去了旧金山。
　　“总好过出点事情！”
　　雪伦对不靠谱的舅舅以前不抱有期望，随便安慰了自己一句，随后提笔写下回信，表示自己找到一份周薪二十五美元的销售工作，并且还有百分之十的业务分成。
　　为了让父母放心，她只留下十美元，将另外四十美元包好，打算寄信时一起退回去。在信的末尾她强调说，或许下个月她就能寄一笔钱给家里，妹妹瑞妮一直想进一步学习绘画，还有弟弟琼恩对单簧管乐器感兴趣，届时在满足家中开支的情况下，自己可以供他们学习深造。
　　将一切都整理完，雪伦看着小手袋中多出的十美元，陷入了沉思。
　　******
　　“乔纳森小姐，你有烦心事？”
　　到了傍晚，贝尔先生突然关心问道。
　　“什么？明显吗？”
　　老绅士狡黠道：“两次短暂的愣神，现在你自己承认了。”
　　“好吧。”雪伦放下手中的培根酸黄瓜三明治，认真道，“我觉得桑顿太太的经验并不适合我。”
　　贝尔先生了然：“哦～这样的话，我很高兴，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你不介意？”
　　“什么？赚钱吗？当然不！”他哈哈大笑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我尊重你们的想法。况且，艺术之家的经营状况良好，额这部分属于商业机密，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雪伦答应了，默默把后面一句话咽回肚子里。
　　“或许漂亮女孩的运气都不会太差，只要那些馈赠的代价，今后不会变得沉重……”
　　转眼时间跑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下班在即，雪伦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几分钟前，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今天的工作事实上已经结束了。
　　没达成任何分成，朱利安教授今天没来艺术之家，她反而意外地开心。
　　“今天的生意要比昨天差一截。”雪伦整理完台面，把销售记录递给贝尔先生。
　　“不用担心，明天周六的客人会激增。之后这两天，你和克拉拉恐怕会忙到麻木。”贝尔先生打趣道，“希望克拉拉已经休息足够，并且发下的薪水能冲散你们身上的疲倦。”
　　“听起来很可怕。”
　　“所以晚上好好休息，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贝尔先生宣布提前下班，然而雪伦才刚解下围裙，通道门那边就进来两个年轻人，昂首阔步。
　　约翰没有阻止他们，或者说没法阻止，他就像贵族狩猎时跟随在一旁的猎犬，朝着贝尔先生和雪伦默默摇头哈气。
　　最前方那人油头光亮，西装做工考究，腕表精致闪耀，哑光色牛皮靴擦的锃亮，看着却不像是个暴发户，因为他有着英挺的轮廓，自信从容的仪态，步履间带风，一副老钱风范。
　　“喝点儿什么？”年轻人问同伴，脸上满是得意。
　　等他们逐步靠近，雪伦才意识到这人有着修长到近乎高挑的身材，棕黑色头发下是一对浓眉和锐利的眼睛。只因他一直来回转身打量，雪伦看得不甚清楚，只觉有些眼熟。
　　“你说了算。”同伴冷声回答道。他只比年轻人矮了小半个脑袋，神情淡漠到近乎傲慢，似乎毫不在意霍普艺术的任何人。
　　“那就给我看看最好的——乔乔！”
　　什么？
　　下一刻，雪伦看着止步在她正前方的青年，仍旧没反应过来。
　　“乔乔，乔纳森小姐。”对方又迈前一步，眯了下眼确认后，露出奇怪的笑容，“我们在火车上见过一面，我是霍华德，霍华德.休伊。”
　　熟悉的嗓音，精致的五官，凌厉的下颌线……确实是包厢中那个年轻人，就是没想到他有那么高！
　　“好像是的，休伊先生。”雪伦点头附和，心中却不爽快，自己可没有向他做什么自我介绍，一定是唐龙大喊大叫的时候，让他听见了。
　　“乔乔？”贝尔先生在一旁低声念叨了下。
　　哦～我讨厌偷听别人说话的家伙！
　　雪伦只好尬着脸向贝尔先生解释：“这是我家人对我的昵称，在外面我更希望朋友们称呼我雪伦，你也可以，贝尔先生。”
　　“好的，乔、乔纳森小姐。”贝尔先生故意打趣道。
　　“那我们也算正式认识啦，乔，乔纳森小姐。”霍华德眉开眼笑道，“所以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喝的，我和我朋友要一瓶最好的。”
　　“我已经下班了。”雪伦用公事公办地姿态回答霍华德，“这得问贝尔先生。”
　　看得出来这两位不是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况且她不想和这种大少爷拉扯关系，索性将球踢给贝尔先生。
　　却没想到老贝尔已经从吧台下取出一张酒单，摆正到霍华德面前；“我还有最后一茬营业时间，先生们。”
　　“所以你在这里工作？”没有搭理贝尔先生，霍华德蹙眉，扫了眼略有褶皱、污渍的酒单，脸上写满了嫌弃，“卖酒吗？这可不是份好活计。”
　　这姿态，这口吻，这话语，直接让他在雪伦心中的评价降到最低。
　　面对雪伦的沉默，他又主动道：“酩悦、凯歌、路易王妃、巴黎之花，雪伦你觉得我该选哪一款？”
　　“下班了，我已经下班了。”雪伦复读机一样，见他拦着去路，补充道，“况且我不懂这些，我永远不喝这些。”
　　“永远，不要说永远。”霍华德皱紧眉头，见雪伦不为所动，转头对老贝尔道，“外面写的很清楚，营业时间截止到晚上十二点。”
　　老贝尔赶忙解释，自己原本打算提前结束营业，但愿意为他们再工作半小时。
　　霍华德嗤笑一声，着看了眼腕表，摇头道：“还有十六分钟时间，也足够了。我要两瓶水晶香槟，能提供吗？”
　　“当然。”
　　贝尔先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随即嘱咐雪伦再待一会，他要上楼取货。
　　看着达到目的霍华德，雪伦心中叹气，安慰自己躲不过，就当是有大傻子来给她送钱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破裂
　　“乔纳森小姐，麻烦你把酒杯清洗一下。”
　　察觉到雪伦的抗拒，霍华德似乎端正了些态度。
　　雪伦回以“OK”，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酒杯，拿起毛巾重新擦拭。
　　“等等！”看到雪伦的操作，霍华德眉头皱出个川字，看上去非常不满意。
　　他伸手指着问：“这条毛巾肯定用过！是吧？”
　　“或许？”雪伦回身冷笑道，“这些杯子都已经清洗干净，你的要求本就是多余的。”
　　霍华德明显不太相信：“你确定？像你刚才那样？这明显不行！”
　　果然，大少爷就是这样难应付！
　　雪伦压抑住不耐烦：“那请问尊敬的霍华德.休伊先生，我该怎样？”
　　“就像宴会上那样，热水加清洁剂，数遍清洗直至光亮，毛巾是用蒸汽设备消毒，还有……”
　　雪伦被逗笑了，打断道：“你在开玩笑，这就是两个杯子！”
　　“不仅是两个杯子！”霍华德挺直身板，抬高嗓音，居高临下道，“这是我应该享受到的服务，乔纳森小姐。我点了将近三百美元一瓶的路易王妃，你们却满足不了我两个酒杯的要求，我很怀疑你的工作能力和态度，就像是个——新手。”
　　雪伦心中咋舌，暗想酒单上的隐藏款居然这样昂贵，面色却依旧坦然：“你说得对，就是这样子，我刚来纽约，找工作花了很长时间，还是个新手。所以，刚才你点的不是水晶香槟吗？”
　　这样的服务态度，霍华德显然是第一次遇见，竟也被气笑道：“水晶香槟是路易王妃中的高端款，曾经专门为沙皇定制酿造，至于现在，我只能祝福他在地下室里能欢快畅饮。”
　　“那可不行。”雪伦瞬间接上了霍华德的梗，摇头表示，“他光吃子弹就已经吃饱了。”
　　霍华德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说这样俏皮又残忍的话。
　　“你们在说什么？”
　　是贝尔先生，抱着精致的礼盒走下旋转楼梯。
　　雪伦认真告诉他，休伊先生在向自己介绍水晶香槟的历史。
　　“确实如此。”老贝尔将盒子放到吧台上，面露得意道，“霍普艺术之家压箱底的东西，你们绝对想不到，这是从沙皇酒窖里取出来的珍藏陈酿！”
　　说罢，他熟练地拆开包装，略带显摆地从盒子里缓缓取出奢华的水晶瓶，还有两个配套的精致酒杯。
　　雪伦看得清楚，心头松了口气，平静道：“看来休伊先生不需要我的服务了。”
　　“不，麻烦乔纳森小姐为我们倒酒……。”
　　霍华德不理解为什么，才半个月时间，这位乔纳森小姐会变得这样尖锐，抗拒和人接触。
　　明明在火车和车站上，她看上去是那样安静，那样温和。
　　此刻他冷静下来，对着老贝尔再次强调，“在十二点之前，我想我们两位客人的合理要求，应该都能得到满足。”
　　老贝尔回答自当如此。
　　雪伦只能默认这个结果。
　　于是，霍华德愈发强势道：“跟我们说说吧，这位贝尔先生，你是怎样弄到市面上绝无仅有的好酒。”
　　老贝尔点头应下，先仔细触摸确认，说了句“温度正好”，然后一脸慎重地将水晶瓶递给雪伦，嘱咐她起瓶塞的时候务必要小心。
　　雪伦被他弄得也紧张起来。毕竟摔一下，自己三个月薪水就没了啊，真刺激！
　　“难道你们都忘了，我还是个新手……”她在心中默默吐槽，那天培训的时候，自己可是说的清楚明白，过去只在节日里，替父亲开过几次红酒，贝尔先生显然过于信任她了！
　　回到橱柜边上，雪伦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餐巾布擦拭瓶身，一边竖起耳朵，听身后边老贝尔的吹嘘，心中祈祷他能那样子一口气说上十几分钟，然后她就可以混到下班。
　　但老贝尔仅说了几句关于这款水晶香槟的光辉岁月，就让两人猜测，它是从白军还是红匪那里流出的。
　　这称呼，真有意思。
　　霍华德显然知道答案，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对，就是这样子。”老贝尔拍手道，“他们什么都缺，粮食，武器，医药……曾经属于沙皇的珍宝，被尽数拿来换取物资。”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同伴冷不丁开口：“那些本就是从人民身上压榨出来的财富。”
　　老贝尔愣了下，没想到会有这话。
　　他很快掩饰过去，继续维持场面道：“那请你们再推测一下，我是用什么换取到这两瓶水晶香槟。”
　　霍华德依旧没做思考，回答肯定不是上面那些。
　　至此，面对这两个心思机敏的年轻人，老人家也不再故弄玄虚，开始介绍说，是布尔什维克的某位中层官员，他畏惧内部审查，于是联络自己，安排船票和逃跑路线，水晶香槟就是谢礼。至于老贝尔自己，同样不敢在莫斯科多做停留，顺势来到了美利坚。
　　霍华德听后意味深长道：“肯定不止这些，不过我们很高兴，你愿意拿出这两瓶佳酿。”
　　“我很高兴，也很荣幸能用它们来招待弗朗西斯科家族的成员。”
　　霍华德终于露出爽朗的笑容，对着同伴打趣道：“嘿，詹尼弗，店主先生显然认识你。”
　　詹妮弗？
　　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雪伦不禁暗想，这名字可真是，奇怪啊。
　　“好吧，抱歉，我不开玩笑了。”霍华德的声音继续传来，“这么说，贝尔先生你认识我这位挚友，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先生？”
　　老贝尔回答是的，在他们进来后，便认了出来。
　　原来是个玩笑话，霍华德那家伙可真轻浮。
　　雪伦一边想着，一边小心撕开瓶口包装，仿佛是在面对定时炸弹，左右上下描边，分外慎重，避免在一个失误后，它发出“boom”的一声巨响。
　　却没想到，霍华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还剩十分钟了，乔纳森小姐，请稍快一些。”
　　？
　　冷！静！
　　雪伦深吸一口气，把酒瓶重新摆正，告诉自己不要理会这个烦人的家伙。
　　“别着急，金属线圈不能直接取下来！”背后传来烦人精的声音，“否则瓶塞突然弹出，那可就糟糕透了。”
　　真是糟糕透了！
　　雪伦明白过来，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放松金属线圈，果然，瓶口在软木塞的守护下固若金汤。
　　被喷发！
　　完全没问题！
　　在这个开瓶器还没有发明的年代，雪伦已经胜利了一小半，只差拔出软木塞这一大半了。
　　不再给霍华德干扰自己的机会，她果断抓起瓶身，将它倾斜四十五度角，右手抓住软木塞，开始蓄力。
　　“……怪不得戈登向我推荐你这里，”霍华德的声音继续在不远处响起，“看来我们有必要办理一下霍普艺术之家的——不——停下——”
　　“砰！啪！”
　　瓶子炸裂的声音瞬间覆盖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哦买噶！”雪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的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演戏 
　　两分钟后。
　　雪伦倚靠在吧台橱柜后的小隔间里，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刚才应该是她人生中最羞耻的一幕，万幸的是，没有人受伤。
　　因为外套湿透了，雪伦不得不换上整套的女仆裙。虽然贝尔先生跟她们强调过，这是工作服。但克拉拉和雪伦一致认为，这就是英国男人的恶趣味，所以她俩最近工作时基本只带上围裙和袖子。
　　外面的讨论声不断传进隔间，看来贝尔先生成功与两位少爷拉近了距离。
　　雪伦一边整理衣物，一边竖起耳朵听。
　　“我检查过了，这是瓶魔鬼酒。”霍华德.休伊的声音，他语气肯定地做出了判断。
　　老贝尔：“的确如此，我曾经开过两瓶水晶香槟，还以为这批酒的质量很稳定。现在看来，乔纳森小姐很不走运。”
　　“我倒觉得，乔纳森小姐很幸运，至少她没受到伤害。”霍华德以一种近乎吟唱的语气说道，“如果她那天真无邪的漂亮脸蛋因此受到伤害，哪怕这只是一次意外，但我们依然会万分愧疚，是吧，詹德利？”
　　詹德利“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所以这瓶酒的费用究竟该怎么算？雪伦希望他们赶紧宣判，无论是否有责任，至少给她个痛快。
　　但话题在霍华德的引导下，似乎是变歪了。
　　只听他语气中带着笑意：“你总是这样子，老友！难道你不觉得她足够漂亮？足够符合你的要求？”
　　詹德利终于开口，制止了霍华德的调侃。就听他声音冰冷而清亮：“还可以，但不足以打动所有观众的心，特别是现在，她的演技拙劣，只有嗓音，听起来尚可。”
　　仿佛是得到想要的结果，霍华德终于心满意足，发出欢快到近乎放肆的笑声，雪伦听得直发懵。
　　观众？演技？
　　拙劣？尚可？
　　王德发！这俩人一定是故意气她的。
　　如果不是自始至终，霍华德都没触摸过酒瓶，雪伦甚至怀疑他在上面做了手脚。
　　忍受不了外面的阴阳怪气，雪伦把湿漉的发梢分扎成两个简单的坠髻，落在两侧肩膀前。
　　这下子，她真成了乡下来的落难姑娘。
　　确认没问题后，雪伦深吸口气，就像个勇士一般抬头挺胸走了出去。
　　贝尔先生正拿着毛巾清理，看到雪伦走出来，整个人换上新造型，眼睛顿时睁大。
　　然后他就露出老父亲般的笑容：“我觉得如果保持这个装扮，明晚上你足以打动艺术之家的客人，每一位！”
　　但这两家伙除外！
　　哼！我得想些难过的事情！
　　也许就能少赔些。
　　别了，我亲爱的手机……我耕耘十年的小绿江账号……
　　雪伦眼中开始酝酿情绪，在朦胧的黄色灯光中，她的眼眸中泛起涟漪，配合着双马尾、女仆装，双手合拢垂下，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
　　詹德利依旧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霍华德则当场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凝重。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不说话，就是很好很好的。”
　　这种荒诞的念头如电流从心底流窜出来，霍华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
　　不行吗？
　　霍华德的反应让雪伦重新变得理智起来。她收敛起表演，不再为刚才的对话怄气。
　　她开始明白，世界是个巨大的回旋镖，自己上午才批判完桑顿太太的茶艺，这会儿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地泡上了？
　　赔钱就赔钱吧！
　　她板起脸来，做回那个直率的自己：“所以，我需要为那瓶水晶香槟支付赔偿吗？”
　　“唔姆……这是个问题，你说呢？贝尔先生。”
　　霍华德露出相当遗憾的表情，把皮球踢给了老贝尔。
　　老贝尔摩挲着下巴，犹豫该做出什么论断，最后他不确定道：“真要追责……其实我也有错，毕竟开香槟这活儿，存在不小的风险，哪怕是沙皇珍藏也一样。”
　　“那就这样吧。”霍华德干脆地掏出皮夹里的支票本，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用花体写下一串数字和签名。
　　老贝尔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惊讶道：“六百美元？所以……”
　　霍华德将皮夹收回袋中，轻飘飘说道：“如你所见，我买下了这两瓶酒，至于乔纳森小姐，就算是——”
　　“欠我们的债务。”詹德利少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如寒冰般冷冽，“你说的对，休伊，她打动了我，有那么一瞬间。”
　　你想干什么？
　　雪伦向冰山男投去审视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竟然脑补出乱七八糟的玩意……赶紧摇头打住！
　　虽然他确实英俊得很。
　　她缓缓呼吸，用商量的语气道：“我会尽快还钱的……”
　　詹德利摇头，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乔纳森小姐，你至少需要在这里工作10周以上，且没有任何一美分花销，才能还清这笔酒费，但这里是曼哈顿。现在我给你另一个选择，科波拉剧团恰巧急需一名女演员，非常漂亮那种，以至于到那种程度，甚至可以忽略掉她的演技。”
　　雪伦显得相当意外：“戏剧？”
　　老贝尔开始对雪伦摇头使眼色。
　　詹德利并不在意老贝尔的小动作，把目光转向霍华德，像是一口气说太多而需要休息，又像是把今天的说话额度用完了，总之，他又陷入了沉默。
　　霍华德见状，清了清嗓子：“嗯哼～科波拉剧团曾经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产业，现在属于詹德利和我。当然，我还没签下股份转卖协议，所以现在这件事还是詹德利做主。”
　　詹德利眼皮微动：“我答应了，就不会后悔。”
　　“好吧，不愧是骄傲的詹德利。”霍华德笑容满面，继续解释道，“剧团有一部戏剧，近期即将上演，但很不巧，出了点小意外——一位女主演跟一个髪国男人跑了，哦见鬼的髪国佬！狗屁的艺术家，总是用去巴黎的鬼话欺骗无知的姑娘。”
　　身为英国人的贝尔先生直接跟腔：“是啊，见鬼的髪国佬！”
　　啊～不愧是百年CP。
　　雪伦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让人更窒息的剧情。
　　“髪国佬还让那姑娘跟剧院同事大肆借款，甚至他俩还引诱并胁迫剧团财务，勒索到一笔经费。事情发展的这个地步，即便将她追回来，这傻姑娘也只能去监狱表演。即便罪责都归于髪国佬，傻姑娘还能重归舞台，结果也只会影响其他演员的表现，甚至毁掉整场演出。”
　　“作为科波拉剧团未来的老板，我，霍华德.休伊，正式向乔纳森小姐发出邀请，参演歌舞剧《四十二街》中多萝西一角。”
　　了解完事情的梗概，雪伦对于这样正经的邀请，依旧感到相当的意外。
　　她不确信地指了指自己，一脸呆滞：“我，演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一下排版。


第17章 肤浅
　　詹德利当即指正道：“严格来说，多萝西是配角。”
　　霍华德补充道：“所以并不需要特别出众的演技，尤其是在足够美貌的情况下。”
　　又来！
　　雪伦挑眉冷对：“我能把这当成是一种赞美吗？”
　　“难道不是吗？”霍华德仿佛被问住了，一脸的困惑，“歌颂美貌不是对一位姑娘最大的赞美吗？”
　　“那您真是相当的——肤浅！”
　　“很遗憾全世界男人都这样肤浅。”霍华德异常的理直气壮，他将目光投向贝尔先生，“你肤浅吗？”
　　老贝尔看起来相当无奈，尬笑几声后回答道：“乔纳森小姐兼具动人的美貌和脱俗的气质，她的品行同样值得我赞美。”
　　见老贝尔不上钩，霍华德恶作剧心态更盛，当即转问詹德利：“你肤浅吗？”
　　詹德利摇头。
　　霍华德并不罢休：“真的吗？”
　　詹德利无奈，故做思考状，随即郑重地开口：“也许，在适当的时候，我也可以肤浅一下。”
　　雪伦只觉一阵无语。
　　你俩搁这儿说相声呢？
　　她当即面色不虞道：“够了，先生们，我会尽快偿还三百美元，但去台上供人观赏，我是绝不会答应的！绝对！”
　　到最后，雪伦坚定地拒绝了他们，并准点下班，绝不再多内耗一秒钟。
　　恰巧肤浅二人组也走出来，高个头那个拿着另一盒水晶香槟，斜靠在凯迪拉克车门外，大声道：“乔纳森小姐，如果你改变主意，科波拉剧团仍旧欢迎你！你可以来四十二街，就在科波拉大剧院。”
　　面对这个浑身洋溢着一股潇洒劲儿的男人，雪伦感到浑身不自在，又觉得不能一直拒绝，免得惹怒对方，干脆岔开话题道：“谢谢，我得提醒你，剩下这瓶水晶香槟或许也会发出魔鬼的低语。”
　　霍华德显得相当自信：“那正好，我有个绝妙的主意。”
　　雪伦无话可说，转身离去。
　　不久后老贝尔跟了上来。
　　他表示今晚上出现这种意外，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来送一段路。
　　就这些？
　　雪伦觉得某种程度上，自己算是替老贝尔趟雷，对吧？
　　“看来我的工作时长要多两月半了！”她说了个只有自己懂的笑话，然后自嘲地笑了。
　　老贝尔笑了笑，没有接话。
　　雪伦仰望城市朦胧灯光映衬下的夜幕，突然有些难过。
　　就像太平洋彼岸的人，很难想象1923年的纽约已经是钢铁森林，其中的曼哈顿街道更将繁华上一百年。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孤独的异乡人。
　　一路沉默，到了简街11号，老贝尔突然取出个信封，塞到雪伦手里。
　　在她意外的目光中，他摆摆手：“这是今晚的分成，雪伦，其实我更想称呼你乔乔，孩子，不要被一时的意外和挫折打倒。”
　　雪伦张了张嘴，没说出感谢的话。
　　她心里已经满是感动。
　　“对了，我建议你存进银行，反正不要带身上或者藏床底下，听说很多么寓有备用钥匙，那样子不安全。”
　　“……”
　　“至于剩下的两百四十美元，对你来说不是问题，我坚信你可以做到。”说完他就转身，渐渐隐入夜色。
　　“……谢谢。”
　　雪伦对着远方说了声，将信封放进手袋，感觉到残留的一丝温暖。
　　******
　　新的一天。
　　雪伦只能穿上她珍爱的灯芯绒连衣裙，动身去往花旗银行在曼哈顿的一家分行，办理了账户。
　　为什么不选摩根、大通？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花旗银行在国际业务上遥遥领先，海外分行主导了美利坚在亚洲、拉美等地的贷款业务。
　　雪伦非常顺利地开完账户，正要走出银行大堂，意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关汉生！”
　　她轻声喊了一句。
　　山西汉子陷入了沉思，大抵是没听见。
　　“汉生……”雪伦靠近了些，见柜台那边有不少人，便压低了嗓音道。
　　“乔纳森小姐，我也很英俊，我也可以谈。”
　　是刚才的大堂接待员，正巧站在附近，见状连忙凑上来搭话。他大概是假笑多了，挤出的笑容显得不怀好意。
　　“关汉生，not handsome。”雪伦抬高嗓音，指着高大硬挺的同胞道，“他姓关，比你英俊多得多。”
　　“瓦特？”接待员一脸不敢相信，仿佛是被一棍子打击到。
　　关汉生则是回过神来，看到了雪伦露出明亮的笑容，像是夏日里高照的太阳，消融了一切。
　　“好久不见，汉生。”她用一种像是没有撸直舌头的吴侬软语道，接着又补了一句洋文，“英俊先生。”
　　五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在服务员审视的目光中，雪伦坦然点了一份法棍切片和两杯锡兰红茶，强调不加糖和奶。
　　“很难想象红茶加牛奶和糖的味道，你肯定不会喜欢。”雪伦率先打破沉默，挑了个话题道，“英国人的饮茶文化就像他们的菜谱一样贫乏。”
　　关汉生若有所思道：“我以前没听说过。”
　　“不用怀疑，英国菜谱，德国笑话，美国历史，都是很贫瘠的。”
　　关汉生认真点头，表示相信雪伦的话。
　　雪伦接着问他之后发生的事情。
　　关汉生告诉她，经民国大使馆照会，城区警局释放了他，但唐龙还被关在里头。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红茶和法棍切片，雪伦便示意关汉生先吃点东西。
　　雪伦看得出，他的近况不太好，似乎在挨饿，可怜的留学生。
　　关汉生略显犹豫，但腹中实在饥渴难耐。
　　于是在雪伦关切的目光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得这般小姐模样。
　　雪伦抿了口红茶，只觉难喝，果断将它放回桌上。
　　她不再言语，就那样安静地看他吃下一半切片，慢嚼细咽下，倒也不用担忧他被呛到。
　　直到关汉生停下来，喝着茶水缓口气，她才再次询问对方有什么打算。
　　“我想，把唐龙弄出来。”
　　雪伦一脸惊讶：“什么？”
　　“唐龙在拘留所的处境并不好，他是那里唯一一个亚裔。”
　　“唐人街那边不管他吗？”雪伦说着便想起唐人街的近况，急忙问关汉生，难道堂斗又升级了？
　　关汉生摇头又点头，最后斟酌着回答道：“我不确定，我联系上唐龙的一位朋友，他警告我远离唐人街。他说安良堂和协胜堂都在招兵买马，他们甚至疯癫到拉上了其它族裔帮派……所以，我不知道唐人街的情况。我不想、也不能陷进去，我要学成后回国。”
　　雪伦追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管唐龙。
　　“因为他是我朋友，在我刚到纽约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
　　好吧，有没有可能，是他让你陷入到现在的困境。
　　作为局外人，雪伦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把这句近乎挑拨离间的话咽回去。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因为那次拘留警局的经历，关汉生的西点入学申请被拒绝了。但他还是将唐龙当成朋友，并没有因为不同的性情和观点，以及遭遇而同唐龙绝交，这个西北男人的胸襟，就像他的胸膛一样，宽广而敞亮。
　　这时候，雪伦看了眼剩下半盘法棍切片，直接将盘子推到关汉生面前：“我早上吃得很饱，麻烦你帮我来珍惜这份食物吧，毕竟——粒粒皆辛苦。”
　　在异乡听到熟悉又陌生的诗句，关汉生脸上浮现抹笑意，没有拒绝雪伦的好意。
　　他拿起法棍切片问：“洋人的农民也辛苦吗？”
　　“当然。”雪伦意有所指道，“农民总是辛苦的，不论在何时何地。”
　　关汉生吃了几口，发觉杯中茶水已然喝尽，尴尬地放下茶杯，又不知道添茶水是否要加钱，一时间只能干涩地嚼起法棍。
　　瞧出他面容窘迫，雪伦噗嗤笑了出来。
　　“喝吧。”她将另一杯红茶递过去，同时思考着在将来，农民的力量依旧能给世界带来震撼，可也只有那位伟人，才能带领他们成功。
　　“……”
　　关汉生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见雪伦不似在开玩笑，这才缓缓端起茶杯。
　　在抿入茶水的瞬间，他脑中闪过雪伦的红唇和浅笑，还有没见过世面母亲分别前的嘱咐：
　　“娃呀，都说洋人婆子会吸人精魄，你出去后呀，可不能找个洋媳妇！”
　　母亲，你说的对。
　　他对自己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何况你一个泥腿子，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朋友点个收藏吧！第一次申榜上了PC新书图，哇哈哈好像是毒榜耶！


第18章 真傻（修）
　　靠着上盥洗室的借口，雪伦偷偷去结了账，再坐回到关汉生对面。
　　这个男人似乎跟先前在银行一样，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雪伦便静坐着，等对方回神，再询问他的打算。
　　关汉生显露出犹豫，依旧坦言，自己昨天找了份工作，打算攒钱后去保释唐龙。
　　雪伦打量这个来到纽约后，明显吃了不少苦的年轻人，问出自己先前的疑惑：“民国政府不管你们这些留学生的生活吗？”
　　关汉生冷笑一声，告诉雪伦，现如今的民国政府，文书、雇员们的薪水已经拖欠数年之久，自己其实算是自费留学，只是借用一个政府派遣的名义，具体落实下去，一切都要靠他自己。
　　“这样会耽误你的学业。”雪伦若有所思道，“你们提到的那位司徒美堂先生，不能请他帮忙吗？”
　　关汉生摇头，实话实说道：“司徒先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去麻烦他。”
　　雪伦想到唐龙之前说过，司徒美堂希望关汉生加入洪门，或许里面还有更深的门道，便不再追问下去。
　　两人又聊了一阵。
　　到起身分别的时候，关汉生和雪伦交换了联系地址，并表示下次轮到他请客。
　　雪伦尊重了他的意愿，只在最后，突然好奇问起唐龙的保释金。
　　“两百二十五美元。”
　　好多……这是要把唐龙当猪仔卖了吗？挖金矿多久才有这些收益？
　　雪伦看着关汉生没入人流之中，心中升起一连串念头：他一个东方人，在这种地方，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呢？几个月下来他能保释唐龙吗？即便做到了，他还来得及考入西点军校吗？或许这样一位坚定的有志青年，在大时代的洪流中，就此一步步错过抓住命运的契机……或许直到生命终结，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只是沧海一粟。
　　“我应该做点什么。”
　　她对自己说道。
　　“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就是这样子，乔乔。”
　　走过百货商店，看着琳琅满目的当季新品，雪伦压住给自己购置一套新衣服的念头。
　　她心想：“等衣服洗好晒干，两套轮换也够了。”
　　回到简街11号，雪伦意外遇见了正要出去的海拉.辛迪加，她妆容精致，穿得花枝招展，看来又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笑盈盈地打量着雪伦，海拉称赞道：“你这身衣服很漂亮。”
　　“你也是。”
　　电梯门缓缓关上，海拉却没有走出，只用一种轻忽飘然的语气问：“你想去参加舞会吗？”
　　雪伦立刻朝她投去狐疑的目光。
　　“别误会，雪伦。”海拉双手合拢，面色诚恳道：“今天是纽约的一位大人物组织派对，恰巧我的朋友们缺女伴，他们都是正经儿的商人和律师，在上流社会有地位，我认为，你可以跟他们认识一下，里面不少人都是单身。”
　　雪伦笑眯眯道：“我就穿这身去吗？”
　　海拉误以为雪伦心动了，连忙说他们愿意替雪伦购置一套漂亮礼服。
　　呵呵！
　　如果是像海拉这样赚钱，她还不如答应霍华德，至少那是个正经工作。
　　于是雪伦就像是拒绝霍华德那样，很干脆地回绝了海拉的“好意”。
　　回到房里，看着干干净净的一切，包括钱包和衣柜，雪伦突然摆出大字型，直挺挺摔回床上，哀嚎了一声：
　　“啊！”
　　“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当初我就该拿走那些该死的钞票！它们一定都便宜了史密斯专员！”
　　“我真傻！”
　　“真的！”
　　“傻！”
　　******
　　到了下午三点，雪伦振作起精神，提前来到霍普艺术之家。
　　和门卫约翰打过招呼，她径直走近某个书架旁边的报纸柜，翻出近期的各类报纸。
　　《纽约时报》，《纽约论坛报》，《纽约世界报》，《纽约每日新闻》……清一水的纽约报纸，却没一个合适的投稿对象。
　　《时代周刊》，《华尔街日报》，《华盛顿邮报》，《芝加哥论坛报》……后面还有波士顿、费城、洛杉矶几家大报社的刊物，多少不论，雪伦大致看几眼，最后气馁地将它们整理回柜子。
　　等她换上整套女仆装，克拉拉显得相当意外。
　　她问雪伦：“老贝尔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要满足他的癖好！”
　　好处大大滴没有！
　　坏处也不能说啊！
　　雪伦不想跟人分享昨晚的经历，只能告诉克拉拉，她不想把自己唯一一套能穿的衣服弄脏。
　　“你可以再买一套。”
　　“我没钱。”
　　“贷款买啊。”
　　“啊？”
　　克拉拉没有嘲笑雪伦的无知，反而一本正经介绍起贷款的好处。
　　最后她告诉雪伦，自己已经在皇后区的阿斯托利亚买了一栋小宅，因为交通不便等原因，价格不贵，也就一万多美元。
　　“也就……一万……多……美元……”雪伦被克拉拉整不会了，问对方确定很便宜吗？
　　克拉拉当即如数家珍道：“切尔西、华盛顿高地的小型独栋，今年已经涨到近两万美元，格林尼治村更是超过三万美元。如果你想说更便宜的公寓，今年年初我就看过一套，在简街那里，四室一厅，价格近一万二美元。”
　　雪伦：“……”
　　好吧，你那房子确实便宜，我都想给自己整一套，只是要做好背负二十年房贷的准备，想想就好有压力。
　　不对！我穿越前背负了房贷，穿越后还来背房贷，我这不是白穿越了嘛！
　　雪伦内心翻腾，最后提醒克拉拉，这房贷还起来压力可不小，况且每年还要交一笔房产税。
　　克拉拉仿佛是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扬起下巴骄傲道：“我可以炒股赚钱。”
　　“啊？”
　　雪伦觉得自己的认知再一次受到了冲击。
　　房贷加炒股，车速二百五。
　　克拉拉小姐，你这是直接让自己的人生向着地狱冲刺啊！
　　雪伦抱着最后一点儿善意提醒克拉拉：“可是，炒股不会亏吗？”
　　“哪里亏了，不要乱说！”克拉拉一下子激动起来，扳着手指头振振有词，“这两年一直在涨好吧！我已经累计得利百分之三十！按照这个速度，六年就能还清房贷啦！”
　　雪伦弱弱指出，那天加西亚说的“技术性调整”。
　　“谢特！那次都怪吹牛老爹，没有煽动我坚持下来。昨天的股市全线大涨，他害我少赚了近两百美元。最后我还得跟一帮臭男人挤在大厅里，重新抢购那支股票！”
　　雪伦看着双眼放光的克拉拉，放弃了规劝她的念头，只是好奇她选了哪只股票。
　　“我全仓迈阿密银行股！”克拉拉自信满满道，“我不做短线！我不投机！规避掉风险！你知道吗？报纸和收音机里都在报道，说迈阿密房地产和旅游业火热发展，我敢说这支股票放着走长线，至少能涨上五年！”
　　雪伦已经没话可说了，甚至想捂脸叹息。
　　迈阿密飓风是自己在纪录片里看到过的，它在1926年席卷、并摧毁了整个迈阿密的旅游业和房地产，让人印象深刻。
　　以至于她昨晚还突发奇想：以后自己有了本金，要不要想办法做空，赚他一笔。
　　雪伦将目光投向皮肤棕色的年轻姑娘，只觉对方明明是拉丁裔，却像个森林仙子，绿得发光。
　　自己大抵是出现了幻觉，否则人怎么会长成韭菜模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周六
　　不久之后，老贝尔跟约翰从外面进来，两人各抱着一筐子玻璃瓶饮料。
　　他让姑娘们过来帮忙，把瓶子逐一排放在柜台显眼处。
　　克拉拉一边忙活一边问，今晚上给客人提供这些可乐吗？
　　老贝尔故意卖关子道：“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瞧他神秘兮兮的模样，雪伦产生了好奇，那是可乐？除了瓶子怎么看都不像。
　　“乔纳森小姐……”趁着某个间隙，老贝尔走进吧台，从后台柜里抱出个精美纹路的大木盒说道，“我刚才注意到，你翻阅了大量报纸。如果你是想查询某方面的消息，也许我可以向你提供些帮助。或者待会儿，你在工作的间隙可以听一听，这玩意儿可比报纸有趣多了。”
　　雪伦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对方打开开关，调整电台信号，沙沙的噪音传入耳中，雪伦这才明白，面前这笨重玩意是台“古董”收音机，当然如今它可是时新货，就像广播电台，只有在大城市才有。
　　“你居然买了一台高档收音机！”雪伦故作惊讶道。
　　随着悠扬舒缓的音乐从盒里传出，老贝尔面色得意，环视四周后他再次调大了音量。
　　遗憾的是，电台那边的电信号转换设备不够先进，飘入雪伦耳朵的管弦乐变成了有损音质，几分钟后，甚至出现了失真的情况。
　　在雪伦疑惑的目光中，一道尖锐刺耳的怪声突兀响起，音调极其尖锐，众人只觉耳膜几乎要被戳破。
　　克拉拉尖叫着跑去拧下旋钮，将收音机调回静音。
　　贝尔先生面色尴尬，讪笑道：“应该是电台那边出了意外。”
　　过了几十秒后，这个波段的信号重新恢复正常，播报员浑厚地嗓音响起，他向所有听众道歉，解释刚才的情况是真空管烧毁，导致乐团演奏中断，由于工作人员还在处理火情现场，下面将由他来诵读一段圣经。
　　几人听得大眼瞪小眼，说不出话来。
　　雪伦实在是忍俊不禁，笑眯眯道：“确实很有趣，贝尔先生。”
　　接着老贝尔重新切换了几个电台，并且将喇叭音量调整适中，避免再出现魔音贯耳的场面。
　　雪伦听那些电台的介绍，都是属于东海岸几个大城市。它们的节目大抵就是音乐，新闻，故事，广告和布道这几种，且比较枯燥，没什么创意，跟几十年后的文娱繁荣时代相差甚远。
　　吃过工作餐后，大约过了一小时，随着客人挨个到来，霍普艺术之家逐渐变得热闹，老贝尔便将收音机调到一个时政资讯类节目。
　　听播报员介绍说，这个波段现在属于《纽约之声》。
　　于是雪伦一边帮客人提供各类饮料酒水，一边听播报员朗读各条新闻。
　　不得不夸赞一句，这名男播音员吐词清晰，语速得当，节奏精准，气息绵长，想必有扎实的话剧功底。
　　讨厌的是，每一段信息都被加上繁冗的细枝末节，这大概算是最早的水时长吧！雪伦每次都只能听完开头梗概，到后面她就无聊得陷入默默吐槽和胡思乱想中。
　　「大不列颠前内阁大臣丘吉尔公然宣称，《凡尔赛条约》和海军假日只是短暂的、虚假的和平，其将制约大英帝国在全球的影响力。如果自己能够担任海军大臣一职，他将让皇家海军再次伟大。」
　　雪伦：再来一次达达尼尔登陆战吗？哈哈～①
　　「受《凡尔赛条约》影响，德国政府采取消极态度，放任通货膨胀，物价飞涨，德国民众当街抗议，一条面包50万马克，德国百姓应该行动起来，推翻不作为的魏玛共和国……」
　　雪伦：哟，那是小胡子吗？
　　「1923年，第17届环法自行车大赛开始，法兰西主办方宣称，鉴于魏玛共和国局势紧张，或将取消德意志大区选手的参赛资格。」
　　雪伦：没关系，1940年的环法自行车大赛，大批德国选手会在巴黎夺冠，还举行了胜利游行，真巧啊～也是在六月份呢。
　　「日本米价持续走高，我驻日大使提出质疑，日政府一意推行舰队更新计划，致使太平洋局势紧张，丝毫不考虑民众能否吃饱饭……日外交省省长小泉纯太郎回应，民众吃不饱饭可以外出捕鱼，日本毕竟是个岛国，渔业资源丰富，多吃鱼肉就不会挨饿。」
　　雪伦：……也对，日本人是食草民族。
　　「核子镭水，居里夫人喝了都说好，保你健康无忧！」
　　雪伦：真的吗？我不信！
　　……
　　时间来到八点多，雪伦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明显要比克拉拉忙得多，自己甚至一连调了七杯威士忌姜汁，而克拉拉只是在一旁收钱和记账。
　　“这不公平！”雪伦对克拉拉说道，“我也想偷会懒。”
　　“得了吧，亲爱的。”克拉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们就是冲你来的！会员们都知道，艺术之家新来了个年轻漂亮的店员，今晚上他们就是想来跟你搭句话，我当初也是这样子，等他们新鲜劲儿一过……”
　　雪伦：“就会好点？”
　　克拉拉嬉笑道：“还是会选你点单，毕竟你那么漂亮，特别是穿上这身衣裙，简直要把那些男人迷死，哈哈哈哈！”
　　雪伦：“……”
　　很好，韭菜小姐，祝你绿得发光。
　　没多久，加西亚来了。看他胡子拉碴，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的样子，克拉拉当即叫嚷道：“吹牛老爹，快跟我们说说你赚了多少！”
　　加西亚让克拉拉猜个数字。
　　“两千美元？”
　　“不对。”
　　“三千美元？”
　　“太少了！”加西亚说完疯狂大笑，竖起食指。
　　“一万！”
　　克拉拉尖叫了一声，一把抱住雪伦使劲儿摇晃，搞得雪伦一脸懵，几秒钟后才挣脱开来。
　　“哦买噶！老爹老爹，快来一杯庆祝！”克拉拉飞快掏出酒单，献媚道，“我来为你倒酒。”
　　这么丢人的做派……
　　雪伦皱眉，默默退后几步，将克拉拉护至身前。
　　“那就来一瓶路易王妃。”加西亚扬眉吐气道，“克拉拉，我说过的，我就说——这次一定会涨！这次——我——真——赢了！”
　　“赢！赢！赢！”克拉拉在一旁拍手起哄道。
　　唉，多好看一姑娘，谈到股票整个人就疯了。
　　雪伦赶紧跑去找贝尔先生，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生怕传染上炒股病毒。
　　过了一会，等炒股二人组交流完股市行情，老贝尔拿出路易王妃，雪伦才回到工作岗位。
　　加西亚掏出钱包，翻腾一阵后面露尴尬道：“我只带了八十五美元二十美分，可以记账吗，贝尔先生？”
　　他怕丢了面子，话不停歇地解释道：“今天我忙活一天清点完客户账目，实在太累了出来没想到在身上多带些美元……”
　　贝尔先生打断面色涨红的加西亚，表示自己相信他，下次记得把尾款补上就行。
　　说罢，他将酒瓶递给雪伦。
　　“不！”雪伦像是炸毛的猫咪，连连退后摆手，“这么荣幸之至的事情，还是让克拉拉来做吧！她刚才可是说过要倒酒！”
　　她才不会再上一次当！
　　雪伦看了眼酒单上路易王妃一百美元的标价，将近一个月的薪水，万一再炸一次，自己就该连夜跑路了。
　　令她意外的是，克拉拉不仅欣然答应下来，还玩起了花活。
　　只见她取出冰块冷冻酒瓶，同时清理出一块空桌面，摆上酒杯和毛巾。
　　接着克拉拉从橱柜顶端取出一把介于匕首和短剑之间的武器——香槟刀。
　　等她将香槟刀擦拭干净，便取出那瓶路易王妃，同样擦干净后，取下瓶口包装纸。
　　激动人心的一幕即将到来，雪伦环顾左右，发现吧台周边已经围上来一批观众，都是来看热闹的。
　　只见克拉拉左手牢牢抓住瓶身与瓶颈交汇处，看她腮帮子鼓起来像仓鼠模样，雪伦心里忍不住替她捏把汗。
　　可别成难姐难妹啊！
　　下一秒钟，克拉拉低喊一声，右手持香槟刀迅速挥砍。
　　一瞬间，瓶塞连同一小截瓶口掉落，雪白的泡沫紧随其后喷涌而出，几秒钟后渐渐散去。
　　“哇哦～”
　　“啪啪啪啪！”
　　“了不起！”
　　各种夸赞声交替响起，克拉拉微微躬身，左右一礼，接着放下香槟刀，将酒水缓缓倒入酒杯。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加西亚同样鼓掌赞叹道，“克拉拉，你能胜任任何餐厅的侍酒师！”
　　“喝酒吧你！”克拉拉下一秒就露出原型，龇了龇虎牙，面色不爽道，“我刚来纽约就当了侍酒学徒，被骗着白干了一年多！”
　　加西亚知道自己又踩了克拉拉的痛点，赶忙道歉，甚至邀请克拉拉倒杯路易王妃品尝下，但克拉拉拒绝了。
　　围观群众散去大半，加西亚无意间抬头发现柜台上一排饮料，便转移话题，问老贝尔那些是什么。
　　老贝尔回答是一种可乐。
　　加西亚打量后摇头：“看样子，肯定不是可口可乐。”
　　新来的维克托.塞巴斯蒂安说，自己只爱百事可乐，那肯定也不是百事。
　　克拉拉刚才没宣泄出情绪，忍不住继续喷洒毒液：“天啊～百事可乐那种像杀虫剂、洁厕灵的口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
　　维克托没有像加西亚那样惯着克拉拉，当即反击道：“你怎么知道？克拉拉你一定喝过杀虫剂和洁厕灵。”
　　克拉拉一时间无法反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伦心头暗笑，原来是可乐党和百事党。
　　她随即出来打圆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互相尊重理解吧。”
　　克拉拉不愿放弃：“那雪伦你最喜欢什么？”
　　雪伦眼眸转动，想到了某个好笑的梗，开口轻笑道：“我喜欢豆汁儿，一种东方饮料。”
　　迅哥儿的最爱。
　　①达达尼尔战役的惨败，导致海军大臣丘吉尔下台。
　　作者有话说：
　　吐槽日记：真不能和过去的自己共情。回过头来改文，发现剧情线拉的太长太拖


第20章 艺术
　　众人观点不一，最后是贝尔先生主动坦诚，这些是供货商研发的新产品，可乐伏特加。
　　雪伦闻言，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家伙，可乐加酒，说走就走。
　　这可不是开玩笑，酒味被可乐调和后，一不留神就会喝过量，并且酒劲上头极快，上一秒还在吨吨吨，下一秒就能呼呼呼。
　　雪伦装出好奇宝宝模样，问贝尔先生，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两种搭配。
　　“因为它好喝。”
　　贝尔先生一本正经地胡扯，架不住雪伦求知的眼神，后面悄悄告诉她，供货商从北面进了一船货，搭配上稀释的可乐原浆，就弄出这样一批酒精类饮料。
　　雪伦再次好家伙，一船伏特加，这“北面”怕不是北极熊那里！巧的是这个季节，北极航道已经开通了，加上老贝尔过去在莫斯科的关系……
　　啧！这里面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交易！果然，只要有足够的暴利，资本家是可以卖出把自己吊在路灯上的绳索。
　　雪伦脑补完细节，再看一眼清亮棕色的可乐伏特加，脑中闪过“强效伏特加，烈焰裹尸布”这句玩笑话。
　　唉～贝尔先生，你确定客人们喝了不会出事吗？
　　雪伦犹豫再三，还是委婉地将这个问题说出来。
　　老贝尔拍拍胸脯，表示饮料配比完全没问题，况且客人每日限购一瓶，包安全的。
　　有几位客人产生了兴趣，但被一美元二十美分的价格劝退，加西亚倒是说明天他会买上一瓶，顺带付清余额。只有维克托思考后掏出钞票和硬币，不过他并不是自己独享，而是跟雪伦要了个杯子，倒出一半请他的伙伴品尝。
　　之后维克托和伙伴都给出还不错的评价，雪伦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她回忆起可乐的价格，五美分一瓶，心中咋舌。虽然不清楚折合伏特加后的成本是多少，但是数倍利润肯定有的，可见马克思先生的百分之三百理论终归还是保守了。
　　私酒可真赚钱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酒客们的说笑声中，收音机的音量逐渐减弱。贝尔先生心疼电池，当即关掉了收音机，小心翼翼地收回柜里。
　　雪伦看着撇撇嘴，想不通他究竟在赡养什么人，为什么赚了这么多钱，还时不时显露小家子气，给人印象就是既大方又抠门，实在矛盾！
　　瞧他那套见面至今没换过的西装礼帽，一成不变的工作餐，晚上独住在艺术之家二楼，店里的雇员就三个，会计如果不是外包那么……
　　大概是注意到雪伦的小动作，维克托跟朋友招呼过，便找了个话头，过来跟雪伦聊上了几句。
　　他告诉雪伦，那是贝尔先生爱人留给他的礼物。
　　雪伦委婉道：“他是个好人，只是对自己有些节俭。”
　　维克托点头，继而跟雪伦阐述自己的观点：一个人如果想要成为纽约客，少不了天赋、勤奋、还有节俭，最后一个或许没有前两样品质看上去显眼，但可以是最长久的。
　　说着他还扫了眼依旧坐在克拉拉面前滔滔不绝的加西亚，虽然没说什么，意思却不言而喻。
　　财富如潮水般涌来，也将如潮水般褪去。
　　股票经纪人加西亚的未来，雪伦和维克托都不看好。
　　“说得很好！”雪伦赞同地点头，继而调侃维克托：“可你刚才一口气喝掉了十二瓶百事可乐，我想想都觉得奢侈，你感觉怎样？”
　　维克托摇晃头脑，确定自己状态后沉吟道：“相当一般，比不上一口气喝下十瓶百事的满足感。”
　　啊？
　　在确认对方跟得上自己的频率，同样是在开玩笑后，雪伦来了兴趣：“所以你今天是跟加西亚一样，特意来庆祝一下咯？”
　　“是这样的，我升职了。”
　　“祝贺你。”
　　他们这样聊了会儿，互相之间有了些了解。
　　维克托是升任到高级审计员，在政府办公室里算是个小头目，今晚上他就跟朋友出来喝一杯庆祝。
　　雪伦发现这男人算是跟自己类似的人，很注意边界感，因此和他对话很舒服，双方都在保持距离。
　　到晚上九点多，朱利安教授也来了。
　　一群人打过招呼后，超乎雪伦想象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老贝尔弹钢琴，老教授打鼓，维克托拉小提琴，他朋友吹单簧管，另一位陌生酒客吹起小号，一支破产版酒吧乐队出现了。
　　看得出他们缺少排练，但每个人都在尽力配合，演奏好这支交响乐。
　　从最初的艰难坎坷，到中间的奔流交融，直至最后一段旋律，他们全情投入，产生了共鸣，欢快热烈的音乐响彻室内。
　　至此，艺术诞生了。
　　******
　　“霍普艺术之家居然真的有艺术！”
　　到第二首曲子的时候，老贝尔已经从舞台离开，钢琴前面是另外一位中年人。
　　对于雪伦略带惊讶的评价，老贝尔乐呵呵道：“当然了，乔纳森小姐，我们还计划组织其它活动，歌剧，舞会，沙龙，画展，摄影……”
　　雪伦打量占据大片区域的书架，略为怀疑道：“你确定？布置场地是个大工程……”
　　就贝尔先生这样子，他会舍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约等于大笔钞票），去折腾那种毫无收益的艺术活动？
　　雪伦很怀疑。
　　老贝尔看起来毫不在意，没多做解释。
　　随着第二首曲子的成功演奏，舞台上众人都是心满意足，在热烈的掌声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欢乐回到吧台边休息。
　　朱利安教授相当豪气地点了两瓶金朗姆加冰，与队友共饮。
　　“我们俩个都是小半杯就够。”维克托向大伙解释，他们喝不了太多。
　　雪伦按客人们要求，逐一斟满或斟少许，递到维克托的时候，他的朋友里奥提出要加一大片柠檬。
　　“我喜欢那样的酸涩，仿佛是少女的初恋，能让人长久回味。”里奥朝着雪伦眨眨眼睛，“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里奥。”
　　“很高兴认识你，里奥先生。”雪伦一边清洗柠檬，一边正经回应道，“你的单簧管吹得很棒。”
　　“哦～我讨厌该死的伦敦腔，但漂亮的淑女除外。”里奥做着浮夸的手势，随后突然向雪伦询问，有没有兴趣当歌唱家。
　　“什么？”雪伦差点划到自己手指。
　　一旁吹小号的客人：“我们缺一个歌唱表演的主角。”
　　“不，不是这样。”里奥摇着手掌道，“我在雪伦.乔纳森身上瞧见了股新鲜感，那是种很奇特的，嗯，是一种巨星的影子，仿佛是玛丽莲.米勒！”
　　“谁？”雪伦听了一脸茫然，她只知道玛丽莲.梦露。
　　朱利安教授双手交叉，镜片泛起道白光。他打量雪伦道：“玛丽莲.米勒，百老汇的舞台巨星，因为音乐剧上卓越的表演力，甚至被纽约报纸冠以有史以来最伟大。”
　　雪伦不假思索道：“GOAT！”
　　里奥接过加入柠檬的酒水，摸索着下巴的一圈胡髯：“山羊？”
　　朱利安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分析道：“乔纳森小姐大概说的是，Greatest of All Time的缩写，嗯，很有创意的叫法。”
　　雪伦点头，心里却不相信里奥的话。这男人总是比划夸张的手势，充满表现欲，看上去就是个不靠谱的意大利男人。
　　何况见面就说你能成为历史最佳，哈哈，还不如说你能营销成为副GOAT更让人信服。
　　她当即摇头，表示自己压根没学过表演。
　　“你常年练习舞蹈，别否认雪伦！”里奥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一直在观察，哦原谅我的无礼，乔纳森小姐，但你的形体条件这般优越，容貌更不必再多做赞美，光是这些，就已经超越掉百老汇绝大多数的女主演，我的老天～绝佳的巨星胚子！”
　　朱利安教授也认真道：“专业的速成培训，一个月打好基础，二至三个月就能出成绩……帮我也加片柠檬，谢谢。”
　　一直看戏的老贝尔适时补充道：“乔纳森小姐她其实很有表演天赋。”
　　维克托思考着评价道：“乔纳森小姐音色清亮，声线想必也会很出彩。”
　　雪伦：……
　　不是，你们这就把我分析了个通透，完全不考虑下我的感受吗？
　　里奥打了个响指，从衣服兜里掏出张略褶皱的名片，递给雪伦。
　　雪伦接过去一看，齐格菲歌舞团编曲师——里奥.格斯。
　　好吧，大学教授，高级审计员，歌舞团编曲……看不出来，你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
　　“考虑一下吧，乔纳森小姐。”里奥加上最后的砝码，“成为大明星，风光无限，还能赚上比现在多得多的美元，几十甚至上百倍那种。”
　　忽悠，接着忽悠！
　　雪伦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轻易就被虚无缥缈的明星梦迷得失去判断。
　　她逆反心理作祟，脑中恰好浮现出某人名场面，鬼使神差般——
　　下一秒，众人只见雪伦神情肃然，下巴微扬，眼中充斥着不可名状的光芒：“瞎他阿婆！我对钱没有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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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追求
　　“我对钱没有兴趣。”
　　“跳舞是出于爱好，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年少时在学校仓库里独自练芭蕾。”
　　“爱好成为工作，它会在人身体里逐渐死去。”
　　“过分地追求名利和财富，人是会被异化掉的。”
　　“……”
　　一顿毒鸡汤后，里奥相当恼火地跑回舞台上，弹奏起《悲怆》，搞得雪伦一头雾水：至于这样吗？
　　如果里奥是个东方人，再吟上句“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多多少少能diss一下雪伦的不知好歹。
　　“你竟然没答应！”克拉拉一脸不可思议地叫嚷，“偶买噶，成为大明星嗷！”
　　仿佛雪伦拒绝了全世界。
　　但她却一脸轻松愉悦：“也可能是成为一个漂亮的花瓶。”
　　某个人的花瓶。
　　自己还是默默地搞点事业吧。
　　之后雪伦忙碌了一整晚。当时间走到十一点五十，她查看记录，今晚上卖出近三百杯各类酒水，另外有五杯鸡尾酒，两瓶朗姆酒，一瓶路易王妃。
　　心中估算，自己可以拿到七美元二十美分的分成，她再一次感叹酒水的利润。
　　这数字看着不大，其实已经超过工厂女工一半的周薪。
　　她还清楚记得上次去百货商店，几种生活消耗品的物价：5磅精面粉三十美分，一打鸡蛋四十五美分，一加仑牛奶五十美分，一磅牛排四十美分。这些拢共不到两美元，却足够自己吃上几天。
　　这样来算，一周自己说不定能攒三十美元，那两百五十美元的保释金并非是巍峨的大山，雪伦只要努力和耐心，就能攀登上它。
　　可一想到还有霍华德.休伊……
　　好烦！
　　如果能一口气卖掉几十瓶路易王妃，或者十瓶水晶香槟，问题大概就能解决了吧？难道说，自己真要用上桑顿太太的卖酒小技巧？
　　雪伦看了眼哼着轻快小调的克拉拉，对方正在擦洗收拾一套杯具。
　　差点忘了，分成要减半……自己魔怔了……唉～摆正心态，别再想那种歪门路啦！
　　当客人们走干净，克拉拉当即换回她的亚麻布流苏裙。只等座钟一到点，她如云雀一般，轻快冲进通道，朝约翰大喊一句“午夜好”，跑出了艺术之家。
　　“她真有活力。”
　　一整晚地应付客人，雪伦大约是心累了，整个人就更觉乏力，不由得坐下来，对着克拉拉离去的方向羡慕道。
　　老贝尔眼中满是宠溺：“那是我最欣赏她的地方，像只春日里奔腾的小鹿，只是多看上几眼，自己仿佛就变年轻了。”
　　雪伦斜眼看了看贝尔先生，不戳穿老男人的心思，心里下决定，明晚上绝不换上全套工作装。
　　“说说你的想法。”老贝尔把吧台的钱柜锁紧，钥匙揣兜里后询问道。
　　雪伦反问他，为什么昨晚上暗中摇头，今天就跟着起哄，不都是去大舞台上表演吗？
　　“很不一样。”
　　老贝尔示意自己送她一程，两人边走边说。
　　他们来到夜幕笼罩下的西大街道，眺望远方茁壮生长的钢铁森林，那里是华尔街，是百老汇，是第五大道，是时代广场，是整片美洲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他仰头感慨道：“雪伦，你真是美得过分。”
　　“所以？”
　　“鲜花会枯萎，美人会衰老。”老贝尔伸出饱经岁月洗礼的手掌，如同褶皱后尽力抚平的羊皮纸，永远不复光滑。
　　“弗朗西斯科家族暗里的关系太过复杂，科波拉大剧院的危机也不止一个，它们就是深渊，会吞噬掉你的一切……里奥所属的齐格菲歌舞团相反，它是百老汇首屈一指的大剧团……我瞧得出，你和所有来纽约的年轻姑娘一样，总会渴望着能自由闯荡。我不奢望你一直待在霍普艺术之家这个小地方，但至少，能守护这份美丽。”
　　雪伦略微感动，但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绪，便歪着头问：“……甚至是克拉拉吗？”
　　“甚至克拉拉。”老贝尔惆怅道，“你肯定不知道……她曾经离开过几个月，但失败了，在外头过得艰难，最后选择回到艺术之家。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孩子。”
　　雪伦明白，他同样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但克拉拉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你对她的真诚。
　　雪伦心中遗憾，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于是提出另一个问题：“里奥看上去不靠谱，况且那么大一个歌舞团，里面的关系处理，不会比科波拉剧团更容易……他没法让我信服。”
　　“其实不止里奥，朱利安和我，甚至维克托，都有人脉关系。”他目光和煦，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里面满是长者的关爱，“整个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都是你坚强的后盾。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一定要告诉我。”
　　雪伦不知该如何作答，甚至把投稿的问题咽回腹中，沉默着走完剩下的道路。
　　到简街11号，同贝尔先生分别时，她才轻声喃语：“贝尔先生，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
　　回到屋子里，雪伦心头烦闷，于是决定恢复锻炼。
　　她先做了五分钟热身运动，随后是俯卧撑、卷腹、臀桥这三组基本动作，循环做了三轮，练出一身汗后，心中的压抑和烦闷同样跟着散去大半。
　　在痛痛快快冲完澡后，雪伦躺到单人床上，一个人碎碎念吐槽起来。
　　“为什么都觉得我只能靠外貌过活！”
　　“我也可以凭才华的好嘛！”
　　“舅舅靠不住，唐龙靠不住，里奥肯定是第三个大坑！”
　　“明天我就去投稿。”
　　“唉～码字真的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能不能有小伙伴吱一声哇，真的好凉。另外这个物价是仔细查询过的，当然咯我不是专业人士，只是大概对比一下，两美元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上百元人民币吧，所以主角一下子欠了上万元债务……


第22章 呆们
　　本着广撒网的思路，雪伦精心挑选了《星期六晚邮报》、《科利尔周刊》、《纽约世界报》三家报刊，并在第二天早早起来，花去一上午时间，誊写了三份上万字的初稿。
　　揉着发酸的手腕，雪伦无比怀念键盘、打印机、复印件……
　　“也许我得弄台二手打字机……”
　　这话怎么这样耳熟？
　　雪伦怔了下，想起那是自己曾经的“好姐妹”凯蒂.福斯特，她也曾这样计划过。
　　“凯蒂应该已经办完订婚仪式，踏上去费城的旅途了吧 ！”
　　出于最后一丝情谊，雪伦在心中祝福，对方能够比自己早日用上打字机。
　　接着她把自己好好打扮地一番，别上枚造型朴素的胸针，带上假货项链，以及母亲留给她的一副黑色蕾丝花纹手套。
　　带着所有稿件，雪伦在走出公寓门口时，注意到警卫身旁跟着个皮肤黝黑、两撇上翘的胡髭的男人，头上裹着红黑色头巾，一个印度男人。
　　“乔纳森小姐。”
　　警卫依旧是热情躬身招呼，他旁边的印度人跟着一起弯腰，眼珠子却一直在往雪伦身上瞟。
　　“他是谁？”
　　“辛格，今后就是他跟我轮流值夜班，我最近会让他认牢所有的住客。”
　　雪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快步走出了公寓。
　　“见鬼，一个达利特领班，看着就不老实。”
　　雪伦心中抱怨，她一眼就看出对方的轻浮，加上后世印度男性种种无下限的龌龊行为，顿觉恶心。
　　她穿过两条街，在上次见过的衣帽店里，给自己挑了顶有着黑色大帽檐的波奈特草帽，它的帽檐上缀有仿真花加孔雀羽毛装饰，尤其是帽顶一圈紫色镶边，让它看上去更显精致。
　　“我早就想要它了！”雪伦喜滋滋地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颇有淑女姿态，再配上一口流利的伦敦腔，不管什么场面，都能轻松过关。
　　服务员在夸赞她的间隙，拎上同样精致的衣裙，雪伦面不改色地点评了几句，表示不合自己审美，就此应付过去。
　　结完账，钱包锐减五美元二十五美分，再一次发出见底的红色警告。
　　穿戴时候有多痛快，付款之后就有多痛苦。
　　“我现在只想搞钱！”
　　抱着这个念头，雪伦到邮局，将三份稿件分别寄出去，随后带上唯一一份完整的底稿，乘坐有轨电车，去往曼哈顿中城，根据她收集到的资料，几家知名出版社都在那片区域。
　　她来到四十八街的斯克里伯纳大厦，在这栋古典庄严的建筑里面，是老牌的斯克里伯纳出版社。
　　随后在大厦的一间简朴风接待室内，雪伦枯坐了近两小时，努力维持一个英伦淑女的虚假形象，这是她能让编辑们耐心接待的一个重要原因。
　　遗憾的是，如同这家出版社强调传统文学，里面的编辑接受不了某种未来的、飞离地球的题材故事。
　　他们认为雪伦受到玛丽.雪莱和儒勒.凡尔纳的影响，这种充满幻想、猎奇的作品，应该找一家耕耘大众题材的出版社。
　　谢过他们的提醒后，雪伦本想着就近原则，去四十二街的哈珀兄弟出版社，但时间不允许，她得回去工作了。
　　******
　　回到霍普艺术之家，雪伦的造型受到了一致好评。
　　然后她发现，昨晚上的决定暂时作废，自己还得换上整套女仆工作装。
　　可不能弄脏了白天穿的行头，否则她明天就不好出门拜访那些版社。如果强行登门，恐怕会陷入《小妇人》中乔.马奇相同的困境。
　　于是她又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停歇。
　　客人们显得相当热情，总是接着点酒的由头来跟雪伦搭话，各类酒水总销量直冲四百杯。
　　值得一提的是，贝尔先生搞到批波旁威士忌和干味美思，于是在他和克拉拉的指导下，雪伦分别调制出了马提尼、曼哈顿两款流行的鸡尾酒。
　　它们的名字被添加到一张全新酒单上，大概是之前被霍华德嫌弃，这份酒单被制作得相当精美，老贝尔还不允许客人们随意触摸。
　　于是在缺少豪客（冤大头）购买路易王妃的情况下，托十五杯鸡尾酒的福，雪伦依旧能拿到超过七美元的分成。
　　到十一点五十左右，雪伦缓了会儿，也是第一次破防，对着克拉拉抱怨道：“呆们，你们俩是在约会吗？”
　　“什么？”克拉拉一时愣住，片刻后才尖着嗓子否直摇头“和老爹？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是！”
　　加西亚倒是脸色通红，可惜看不出是喝多了，还是吹多了，还是害羞了。
　　雪伦强势叉腰：“你们俩个今晚上说的句子加起来，肯定超过所有客人跟我的对话。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克拉拉显得理直气壮：“这是在向吹牛老爹请教炒股秘诀！”
　　雪伦：……
　　麻烦告诉我，什么秘诀能听得眉开眼笑，嘴巴都咧到耳后根的那种，让我也乐乐。
　　她深吸一口气，接着对克拉拉的摸鱼行为表示了严重抗议，并要求在下个周末，两人实行轮流调酒，不能再出现光明正大“约会”的行为。
　　出于否认“约会”的心理，加上雪伦确实大幅提高了周末的业绩，克拉拉脑筋灵活，清楚雪伦是能带来丰厚分成的大腿，于是她相当爽快地答应下来。
　　然后还是嘴硬了一句，自己并不喜欢老爹这种男人。
　　雪伦敏锐注意到，加西亚眼中的失落，但他面上依旧是笑呵呵，仿佛很赞同克拉拉的样子。
　　老韭菜配老舔狗，绝配。
　　雪伦心中吐槽，神色好奇问道：“难道加西亚老爹真有发财秘诀？”
　　克拉拉看了看左右，客人们走得七七八八，就连八九点时候，一直试图跟雪伦熟络起来的里奥都已经离开。
　　她对加西亚点头，然后凑近来告诉雪伦，除了吹牛老爹常念叨的“众人贪婪我谨慎，众人谨慎我贪婪”，他最近还得到了内幕消息。
　　又是内幕消息！
　　雪伦挑眉，想到了在火车上发生的那一场对话。
　　她假意夸赞道：“加西亚老爹真是人脉宽广，这种消息肯定是要越早知道越好操作。”
　　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虚荣心作祟，亦或是心累了，加西亚居然当场自爆，摇晃着脑袋说，自己那天看到一个高大不凡的年轻人，他来交易所一口气就花二十万美元做空股票，自己凭借资深股票经纪人的身份，跟着喝了点汤汤水水。
　　把瓶中最后点可乐伏特加一饮而尽，加西亚豪气对着她们大喊，说自己跟对方搭上关系，下次一定还能跟着发大财。
　　雪伦问：“他叫什么名字？”
　　“霍华德……休……斯……”加西亚说完，脖子一歪，倒头睡去。
　　“老爹！”克拉拉被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推搡，没得到回应。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还假，雪伦摇头道：“他醉了……除了可乐伏特加，他还喝了什么？”
　　“两杯马提尼。”克拉拉也回过神来，相当心虚地低声回答，“老爹他一直说自己高兴，多喝点，应该没问题。”
　　雪伦：……这么喝谁能扛得住！
　　除了这两杯马提尼，其余的鸡尾酒都是客人们向雪伦点单……
　　唉～加西亚老爹的舔之力怕是到九段了吧？
　　克拉拉很快招呼来约翰和一个客人，几人齐心把加西亚抬到角落沙发上，让他将就着睡下。
　　雪伦则在心中思考，纽约的证券交易所，不可能那么凑巧，还会有另外一个叫霍华德.休斯的年轻人来做空股票，所以就是霍华德那个可恶家伙，加西亚最后的一点理智让他从吹牛老爹变成了说谎老爹。
　　可恶，加西亚能赚一万，那家伙肯定是赚更多！难怪三百美元一瓶的水晶香槟随便点！
　　嘎得～为什么要为难我这么一个普通人？遇到他实在是太倒霉了！
　　即便是这两天，霍华德从没出现过，没给雪伦任何压力，但是两百四十美元的债务压在心上，总是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会这样！
　　雪伦想着想着心态开始失衡：我才说的对钱没有兴趣，为什么自己现在只想要搞钱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伙伴的捉虫


第23章 海明威
　　唯一让雪伦欣慰的是，贝尔先生十二点后及时出现，发放了这周的薪水。
　　难怪克拉拉没有踩点冲出去。
　　雪伦不觉得她是想留下来，照看加西亚，一个喝得醉醺醺、臭烘烘的男人，
　　克拉拉的薪水超过四十美元，从她喜笑颜开的模样，雪伦猜得出，这或许是克拉拉近来最高的一笔周薪。
　　但愿她不要再加仓迈阿密银行。
　　至于雪伦，虽然她提前预支过一半周薪，但靠着连续工作四天、加上分成，她一口气得到二十九美元的周薪（将近二十九，作为业绩奖励，贝尔先生给她补齐到整数）
　　脑中闪过橱窗里瞧见的漂亮衣裙，雪伦当即摇头，把这种堕落的念头甩出脑袋，告诫自己，攒钱，攒钱，还是它喵的攒钱……
　　走出霍普艺术之家，贝尔先生又跟上来，依旧是说担心雪伦身上带着美元不安全，想送上一段路。
　　雪伦笑盈盈地反问他，难道不该是没带钱财，劫匪得不到钱财，才会更不安全吗？
　　见老贝尔被问的哑口无言，雪伦却咯咯笑出来：“哈～贝尔先生，我瞎说的，有你陪着很安全。”
　　他们正要向前走，克拉拉竟风风火火跑了回来，说自己落下某件东西，接着就冲进约翰尚未关闭的通道。
　　“她真的——像个小太阳。”雪伦再次感慨。
　　或许，这就是克拉拉不会喜欢加西亚老爹的原因。
　　再怎么吹牛，老爹也飞不到天上去，追逐天边的太阳。
　　******
　　第二天雪伦先后去了哈珀兄弟出版社和阿尔弗雷德出版社。
　　前者在四十二街，是家老牌出版社；后者在第五大道，是个年轻但走高端路线的出版社。
　　结果不出意外，它们先后拒绝了雪伦的小说，给出的理由也很正式。
　　“我们更看重主流的文学作品。”
　　“本出版社注重内容深度与艺术性。”
　　雪伦无话可说。
　　自己毕竟不是传统文学发烧友。坦白说，她曾经也就痴迷过《基督山伯爵》这一本经典名著，年少时读过数遍，但要她说说具体细节，不好意思，大仲马先生太水了，一个花园都能写上一页纸。
　　所以雪伦只能试着拷贝一下记忆中的影视作品。
　　七部哈利波特？
　　不好意思，她每一部的电影剧情都忘得差不多了，何况是七大本小说。
　　于是周一的白天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艺术之家的生意又回落到往常，老顾客们总会按例来喝上一杯，几个固定客人喜欢哪种鸡尾酒，雪伦都已熟记在心。
　　毕竟不是谁都喝得起法式75，边车，马提尼。
　　雪伦估计在整条西大街，霍普艺术之家都算得上中高档次的地下酒馆，如果贝尔先生愿意拿出沙皇酒窖的好酒，那妥妥的顶流。
　　里奥依旧过来待了两小时，看上去他似乎是放弃了，只对雪伦说几了个笑话，谈了两件齐格菲歌舞团的趣事。
　　本着不得罪客人的原则，雪伦都会回应，哪怕是敷衍，也是认真地敷衍。
　　之后又过了几天，雪伦先后去了费伯出版社，克诺夫出版社和时代出版社。
　　因为前两家的地址较远，且不想在一天里经受两次打击，她都是一天一家出版社的行程安排。
　　让雪伦难绷的是，费伯出版社是家总部在英国的出版社，这边纽约分部的负责人是个英国佬，所以他挑刺雪伦的伦敦腔不够纯，也不喜欢她作品里东西方两大超级强国的设定，声称世界上只有唯一一个超级帝国，那便是日不落帝国。
　　呵呵！
　　雪伦心头嘲笑：一百年后就是小不列颠快没北爱尔兰联合不起来王国，简称小英啦～
　　至于克诺夫出版社的编辑，因为有不良心思，雪伦果断撤离。
　　最后让雪伦意外的是，《时代》出版社收下了她的作品，表示会认真研究，具体结果需要等两位创始人同主办编辑一起讨论后得出。
　　值得一提的是，《时代》出版社今年三月才创立，坐落在东17街141号的一栋红砖老楼，相较于出版社，它的周刊日后会有更大的名气。
　　本着试试不吃亏的态度，加上从格林尼治村往返只有五公里路，雪伦想着步行逛上一圈，没想到事情竟然就这样成了。
　　晚上到了霍普艺术之家，因为休息过两天，加上投稿终于有进展，雪伦的兴致比前几天高出不少，对每一位客人都是热情招呼。
　　忙忙闲闲好几小时，因为没有克拉拉在面前展现韭菜的自我修养，雪伦竟觉得有些无聊，就和里奥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里奥带动话题，说到某个地方，就表示他对舞台表演深有研究，可以当场展示。接着，他就边说边酝酿情绪和表情。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出生了。”
　　迷惘.JPG
　　“大冷天我衣服都没有一件可穿。”
　　难过.JPG
　　“我出生不到一分钟，就经受了人生第一次虐待。”
　　抑郁.JPG
　　“穿白大褂的女人把我倒过来狠狠抽打！”
　　痛苦.JPG
　　“就这样之后的一年多，我都无法走路，只能在地上爬行。”
　　悲伤.JPG
　　“那段时间我连生活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
　　落泪.JPG
　　“直到，直到我遇见你！”里奥声音颤抖，眼眶通红地捂着下巴哽咽，“你——就像黑暗中照进来一道光，我才知道，才知道生活是有温度，有希望，有爱的。”
　　“嗯哼？”雪伦看着里奥戏精附体，颇有周星星在《喜剧之王》中的风范，忍俊不禁，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所以，你愿意这周末陪我去看一场电影吗？”
　　啊？
　　雪伦没给他任何机会，瞪大眼睛斩钉截铁回答：“不行。”
　　里奥眼角含泪：“不～为什么？”
　　里奥给雪伦提供了足够多的情绪价值，她忍不住想要逗弄回去。
　　于是雪伦一本正经胡说道：“因为我还要髪克地工作，我现在没有心思看什么谢特的电影，我呆们地只想要把有限的时间，用在无限的工作上！”
　　里奥被雪伦粗野和离谱的回答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不是说过，你对钱不感兴趣？”
　　雪伦白了他一眼：“我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那工作的事情，怎么能说赚钱呢！或许明年我就能升任店长，开家分店，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呢！”
　　“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我完全支持乔纳森小姐。”贝尔先生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看来是偷听许久。他抱着纸盒子边走边笑道，“费城，波士顿，芝加哥，华盛顿，看中哪个都可以选。”
　　雪伦做思考状：“我考虑考虑。”
　　接着他俩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里奥跟着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干巴巴道：“我说你，还是别学克拉拉，学她说话不好……”
　　雪伦却再次反驳，表示如果真成为一个好演员，就需要有能力模仿任何人的说话方式。
　　里奥放弃了，嘀咕道：“好吧，你漂亮，你说什么都对。”
　　雪伦撇撇嘴，不想惯着他，乘胜追击道：“所以说，人心中的成见就像座大山。你觉得我就该像个优雅的花瓶，在舞台上供人展示，那样才是合理的、美好的，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子，说出你们不喜欢听到的词句！”
　　里奥像是第一次认识雪伦，站起身来，左右踱步转圈，最后激动大叫“我想到了”，直接冲进书架区，拿起笔纸刷刷书写。
　　雪伦：“他怎么了？”
　　老贝尔摊手摇头，接着一边摆放酒水，一边告诉雪伦，周六艺术之家将举办一场文化沙龙，询问她那晚是否愿意来工作。
　　“沙龙不对外开放，没有其他客人，也就没有分成。”他补充道。
　　“太棒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摸鱼了。
　　雪伦轻咳一声，表示自己很愿意参加，过来长长见识。
　　老贝尔相当高兴地提醒雪伦，她不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只要像最近几天那样漂亮就足够了。
　　呵呵！
　　雪伦故意打趣道：“如果像克拉拉那样呢？”
　　想到刚才的场面，老贝尔摩挲着胡须，颇有兴趣道：“也不是不可以，总会有人喜欢。”
　　雪伦：“……还是算了，那种人……”
　　出于对克拉拉和加西亚的基本尊重，她心里默默补充：多半不正常。
　　她郑重答应下来，心中对接下来的文化沙龙充满期待。
　　正当雪伦觉得一切在向好发展，现实给了她一套组合拳。
　　报社接连向她退稿，如同她穿越前，申签接连失败。
　　《星期六晚邮报》和《科利尔周刊》还是相对委婉，表示并不欣赏她的小说。《纽约世界报》则直接傲慢地否定了雪伦，说她除了花体字还算漂亮，其它都不行。
　　在周六下午，雪伦提前走进霍普艺术之家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说，晋江扑街作者的身份，竟然能够跨越时空和空间，紧紧缠回到自己身上？
　　她好想再来上一瓶过签喷雾！
　　坐到书桌前，翻阅几张往期的《纽约世界报》，雪伦气鼓鼓将它们塞回架子上。
　　实在是憋气，她将《纽约世界报》的退稿信件揉成一团，丢进废纸篓，心中暗恨，这仇她记下了！
　　时间来到晚上六点，书架区域被腾挪出一大块空地，摆放上一圈桌椅，其中一张上面堆放着各类食物和饮品。
　　有黄油蛋糕，肉馅三角饼，苹果派，冷炙小牛肉，香肠佐土豆泥，黑醋栗，李子，梨，鲜榨橙汁，远东红茶，以及随时可以提供的酒水。
　　难怪贝尔先生交代雪伦，午餐少吃些。
　　客人们基本到齐，三三两两聚一起，或是交谈，或者自助进餐。
　　雪伦注意到他们穿着非常随意，完全不是她以为的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亚麻衫，帆布夹克，棉布上衣等各类装扮，甚至有人套了件旧军装，可能是位退伍老兵。只有个别几人身穿旧西装，想来是因为经济拮据。
　　朱利安教授也来了，他的着装相较以往要朴素很多。
　　最显眼的是位年轻人，身板硬朗，络腮胡，三角帽，玉米烟斗，夹克衫，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他们谈论诗歌，小说，先锋文学，现代主义运动，气氛逐渐热烈。
　　雪伦则光明正大摸鱼到九点多，好不快活。
　　期间那位年轻人过来点了杯法式75，夸了雪伦一句。
　　雪伦注意到客人们称呼他“欧内斯特”，或者“亲爱的米勒”，算是这次沙龙活动的中心。在他说话时，不少人愿意停下来，倾听他的论调。
　　雪伦偶尔低头倾听，学到不少，偶尔抬头看挂钟，希望时间再走快些。
　　于是，当客人们都累了，热情退却，分针走到某个数字，让雪伦震惊又气恼的事情发生了。
　　“我发现个有趣的东西。”
　　欧内斯特来到正中央，努力抚平着几张纸，对休息的朋友们说：“出于对这位朋友隐私的保护，我只做点评。”
　　随着他读出一段开头，雪伦陷入到麻瓜状态。
　　自己明明把纸篓挪到角落里，打算最后跟垃圾一起清理，他是怎么从旮旯里扣出来的？
　　「战争，从未停歇。」
　　「它揭示了我们的本质。」
　　「从陆地到天空，当席卷世界的战争再次结束，多数国家还在舔舐伤口，世界的两级已经将目光投向天空的更高层面——宇宙。」
　　欧内斯特没有取笑这些，而是很认真地评价，说开头几句冗余，可以二选一。他的建议是「战争，从未停歇，从陆地到天空，甚至更上面——宇宙。」
　　之后他挑出重点阅读，并做点评，然后给出相当中肯的建议，雪伦听着听着渐渐意识到，自己过于看重怎样讲述一个完整详细的故事，而忽略了一本小说，不像影视作品那样，可以通过不断变化画面，展现出整个世界的风景。
　　她如今最好的选择，或许正如欧内斯特所说，将冗余的设定隐于书后，精简，精简，再精简。
　　最后他也给了几句夸赞，称小说开头还是流畅的，很有新意。
　　雪伦从一开始的不爽快，到最后的钦佩，整个过程约莫十几分钟。
　　正当雪伦以为一切结束，欧内斯特又给出了致命一击。
　　他严肃到近乎苛责：“这是份丢弃的退稿，是个开头，作者显然放弃了。我想在这里批评他，如果你写不下，就不该写，为什么要这样自暴自弃呢？回家去吧，找一份工作，把自己吊死算了，别再想着写作了，你根本就不合适写！”①
　　雪伦： (ー_ー)!!
　　好强的攻击性。
　　她气得牙痒痒，心里碎碎念：就算我文丑又怎样？我惹你了啊～你文笔好就算厉害了吗～随意批评别人…
　　可惜欧内斯特的行为受到一致地鼓掌赞扬，这加速了雪伦的破防，强烈的羞耻感从胸口一路窜到脸颊、耳朵和脑后跟，使她愈加羞愧和愤懑。
　　“……也许他这话对事不对人……他不知道我没放弃，还有机会……他的建议还是中肯的……”
　　雪伦努力安慰自己，找出几个平复情绪的理由。
　　最后瞧见欧内斯特过来要一杯柠檬水，她还是忍不住咬牙问：“精彩的点评——您一定是个大作家，我能否知道——你名字？”
　　“海明威。”接过柠檬水，他干脆回答道，“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
　　作者有话说：
　　①海明威确实说过这样一段话，为了符合场景我稍改了一两个字。这段真的很鼓励我这个扑街，哈哈哈，希望有小可爱鼓励一下我。


第24章 逮捕
　　瓦特！
　　雪伦瞪大双眼。
　　百年之后，作为万神殿中的一员，“海明威”被具象化成一个文化符号，是硬汉文学的代表。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雪伦脑中第一反应便是《老人与海》，接着耳畔响起“噔噔噔噔～噔噔，老人的线～紧牵，爱的～信念，岁月～的帆，渐行～渐远～”
　　咳咳，她一边冷静下来，一边打量面前这个男人，满脸坚毅，果敢，自信，甚至是自傲。
　　“难怪他会这样批评我。”
　　雪伦瞬间在心头完成了自我和解。
　　没错，被海明威这样批评加指点，不丢人！多少人想要，还没这门路呢！
　　“海明威先生！”雪伦热情道，“您刚才的……评论很精彩。”
　　“那是必须的。”
　　“……”
　　雪伦沉默两秒，讪笑道：“您一定是位了不起的作家，我能——”
　　“我还没什么成名作。”海明威干脆地打断道，“不过我正在构思一部非凡的作品。”
　　“额……抱歉，我——”
　　“你不必愧疚，你的判断会成真，在不远的将来。”
　　“……”
　　雪伦被完全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偶买噶，海明威大神果真是个无双硬汉，钢铁直男。
　　海明威放下空水杯，突然感兴趣道：“你叫什么名字？漂亮姑娘。”
　　“……雪伦，雪伦.乔纳森。”
　　“哦～”他上下审视，显得颇为惊奇，最后竟然压低嗓音快速说，“看得出来，刚才你很生气，抱歉，嗯就是这样，坚持写下去吧。”
　　啊？
　　雪伦摸不着头脑，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海明威将稿纸递上吧台，快步转身离开。
　　啊！
　　雪伦快要抓狂了：虽然海明威先生你猜对了，但是这样我真的无话可说啊啊啊～
　　盯着被重新折叠、按压平整的稿纸，雪伦脑中划过道闪电：应该是“琼恩.乔”这个笔名、娟秀的花体字、自己的工作和刚才的神态，被海明威敏锐捕捉、串联在一起，接着他就推测出了答案。
　　好厉害。
　　收回稿纸，雪伦凝视着重新和朋友们高谈阔论的欧内斯特.海明威，心中倍感复杂。
　　或许，这就是海明威。
　　她环顾四周，偌大的霍普艺术之家，荟聚了一批文人学者，畅谈尽兴，而自己今年十七，站如喽啰……
　　不等雪伦做点幻想，海明威身旁一个年轻人饶有兴致地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他说自己叫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是海明威的好友。
　　雪伦一时间想不出他是哪位，但同样热情接待了对方。
　　菲茨杰拉德声称，自己原本打算这周离开纽约，专心写作，但这场文学沙龙和海明威的到来，让他只能在这里多待些日子。
　　又一位作家！
　　雪伦大概明白了菲茨杰拉德的想法，作家都是要寻找灵感的嘛。
　　两人聊了一阵，说了些在纽约生活方面的看法，也谈了工作和理想，雪伦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菲茨杰拉德跟海明威，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这点在幽默风趣和待人处事上极为明显。
　　而当话题来到菲茨杰拉德为什么离开纽约，男人神色黯然，解释说，是因为他的一位富商朋友，死于报复性枪击，这虽然给他带来了灵感，也让他愈加厌倦大城市的喧嚣和虚伪，想要去中西部的乡下，在简单和平静的生活中创作。
　　“那一定会是部杰出的作品。”雪伦送出夸夸奖。
　　菲茨杰拉德谢过雪伦看着祝福，随后态度端正对雪伦道：“其实，我一直想不出该怎样描述一位姑娘，能让书里的男主角神魂颠倒，直到今晚上。乔纳森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我只是借鉴，笔下的姑娘名叫黛西，是个完全虚构的角色，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冒犯。”
　　雪伦思考了下，干脆答应下来。毕竟笔握在对方手里，他愿意这样说，已经是足够体面和尊重了。
　　她表示自己很荣幸，又询问男主的名字。
　　“盖茨比。”菲茨杰拉德回答道，“就叫杰伊.盖茨比。”
　　“？？？”
　　雪伦已经无F可说了。
　　震惊过后，她突然想撤回刚才的口头应允。
　　如果自己的形象覆盖掉原著人物，那以后跟小李子在大银幕上你侬我侬的，岂不是……
　　想想就，很奇怪！
　　“我说——”
　　“铃铃铃铃——”
　　一串急促的响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雪伦四处张望，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声响。
　　“铃铃铃——”
　　客人们基本上都静下来，左右探视发生了什么。
　　菲茨杰拉德抬头：“像是电话机？”
　　啊～对，老式电话机的响铃！
　　雪伦仰头看向旋转楼梯，当声音第三次传入她耳畔，一晚上没怎出现的贝尔先生来了。
　　他急匆匆奔跑进吧台，整个人显得异常焦虑。
　　雪伦默默看着他“噔噔噔”跑上楼去，心中的不安陡然升起，下一秒——
　　“砰！”
　　“不准动！”
　　“调查局！”
　　“举起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些声音从通道口/交叠传来，声伴随着撞击与肉/体碰撞的声响，震慑住整个艺术之家。
　　雪伦因为靠的近，一眼就看到已经被彻底制服的大块头约翰，还有不断持枪涌入的探员。
　　霎时间，雪伦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贝尔先生卖私酒的事情瞒不住了！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告诉雪伦，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几分钟后，当十多名执法人员将霍普艺术之家内所有人清点完毕，负责这次行动的调查员开始核对名单，发现聚会成员们的不配合，他阴骘地伸手指向躲在角落的旧军装男。
　　那人顿时脸色煞白，依旧在众人仇恨的目光中咬牙上前，开始逐一指认聚会成员。
　　按着名单，数十人被带出来，包括海明威和老贝尔。
　　雪伦庆幸朱利安教授没事，菲茨杰拉德也不在里面。
　　“你们私下集会，经线人举报，这里有隐匿的CP党分子！”调查员大声宣布，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挥手冷笑道，“全部铐走！”
　　雪伦看着同样被抓起来的老贝尔，惊诧到嘴都合不拢。
　　贝尔先生……这就不奇怪了……
　　想起对方的种种，她暗想：难怪，他是个这样好的人……
　　“贝尔先生！”雪伦走上前去，想要跟他搭句话。
　　“停下来，乔纳森小姐。”面熟的警官伸手阻拦，是城区警局那位，“他是组织者。”
　　“照顾好自己。”老贝尔扭过头来喊话，“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另一位调查员嘲笑道：“在监狱里好好享受长假吧。”
　　雪伦听着，心头愈发沉重、难过。
　　自己该怎么办？
　　在押送“不法分子”出门前，有调查员吩咐协助行动的警员，继续搜查，不要放过任何可疑资料。
　　“这是什么？”
　　指挥警员们分散行动后，刚才那位留着漂亮铅笔胡的警官走进吧台，神态严肃，指着搜寻出的酒单和稿纸询问道。
　　雪伦努力平静作答，说是一些饮料和表演节目。
　　他拿起稿纸扫过几眼，又看了看酒单，饶有兴致问：“这些个二十五美元、三十美元甚至更昂贵的，都是节目吗？”
　　“克拉肯警官，就是些才艺表演，专门向有需求的客人提供……酩悦、凯歌是向客人歌唱表演，我可以向你展示……至于路易王妃和巴黎之花，是客人想扮演路易十六还有拿破仑，我和另外一位服务员会扮演侍女，或者其它角色……最后特别邀请百老汇的女演员，按照剧本围着客人演一出戏，给予他足够的体验感。”
　　雪伦编扯完，发现专业训练过的克拉肯已经忍不住。
　　“哈～如果你用上伦敦腔，效果会更棒。”他打趣道，“嘿，假英国人扮演路易王后。”
　　“你说得对。”
　　雪伦明白了，对方是什么都知道的老鸟，放弃了再胡扯下去的念头。
　　克拉肯警官推了下小圆眼镜，上面似乎泛起一道白光。接着他左右来回慢步道：“好了乔纳森小姐，我们这次行动只逮捕CPUSA的成员，但本着应有之义，探员们可以没收一些违法玩意，但我不想过于为难你。不如这样，你找出四瓶饮料，给三位调查员一人一瓶，余下一瓶供刚才离开几位分享。再给留在这的警员一人弄一杯，就这个名字，对应这趟曼哈顿之行，让场面上所有人满意，一切就算是应付过去。”
　　看着在外面翻箱倒柜的警员，雪伦没法拒绝，点头后又看了眼柜台，委婉表示，曼哈顿之行的燃料不够充足。
　　克拉肯警官正经道：“那就换骑摩托，给边车加入油料。”
　　十几分钟后，霍普艺术之家变得一片狼藉，只有雪伦这里还算整洁。
　　余下的客人在经历检查后，被尽数驱赶出去，只有雪伦一人在吧台上忙碌。
　　她先将两瓶白兰地和两瓶香槟摆放整齐，又调出五杯曼哈顿和三杯边车，“犒劳”这些辛苦的探员。
　　“为了纽约的繁荣安定！”留下的调查员大笑着举杯庆祝，其他警员附和着欢呼碰杯。
　　雪伦冷眼相看，只觉讽刺。
　　“很棒的饮品！”调查员痛快畅饮后，咋呼呼道，“跟这位乔纳森小姐一样！哈哈哈哈～”
　　“好了杰森，在喝迷糊之前，带上那几瓶礼物回车上，可别摔碎了。”
　　克拉肯走过去拍了几下杰森肩膀，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最终，杰森调查员兜着不法资金、抱着瓶子不情愿地离开了。
　　随后，警员们尽数撤离，只有克拉肯警官还站在通道口。
　　他挥手道：“摆平了，乔纳森小姐。”
　　雪伦叹息道：“我只看到你们搜刮一切，几乎将这里抹平。”
　　“不～”克拉肯警官双手叉在胸前，反驳道：“这是违法生意，你能否认吗？是我让所有人沉默，如果你boss还在这里，他会万分感激我，甚至掏出厚重谢礼，毕竟刚才花费的，远比不上他为这档生意疏通关系所费的钞票。”
　　雪伦问他为什么。
　　“或许是，美人该受优待。 ”克拉肯警官再次推了下眼镜，提醒道，“违反禁酒令，会被判处一千美元罚款加半年监禁。乔纳森小姐，我不希望看到，你刚绽放的人生就此坠入黑暗……放弃这份工作吧，纽约很大，总有更适合你的。”
　　说罢，他转身离去。
　　雪伦就此陷入到巨大的荒谬感中。
　　海明威，盖茨比，CP份子，秘密逮捕，工作泡汤……今晚上接连发生的事情，都让她无比震惊，难以想象。
　　仿佛有种见证时代脉络的感觉，虽然他们只是历史的边边角角，算不上时代的主角。
　　“……或许，贝尔先生不会有事？”
　　雪伦突然惊喜地想到一件事：海明威还没创作出《太阳照常升起》、《老人与海》，所以这次抓捕他大概率是有惊无险……
　　“哇～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雪伦回过神，是她的债主，那种可恶的咏叹调，让人相信他是在幸灾乐祸。
　　她死死盯着霍华德，突然想到、并质问出来：“呆们～是你安排的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FBI要过几年才出现，现在还是调查局，靠着大力抓捕CP快速扩张，我写不出“开门～FBI”这个口号好难受。CPUSA，美共。我不知道会不会敏感，所以一般都是缩写


第25章 对白
　　深夜。
　　霓虹招牌闪烁下的科波拉大剧院，只有鎏金大门敞亮，其余都蛰伏到阴影中。不难看出，受百老汇各大剧院频频推出新剧的冲击，这家坐落于四十二街末端的剧院生意每况愈下。
　　霍华德通过拱形门廊，用手帕捂住口鼻，穿过烟雾萦绕的通道，煤气灯在他们身后愈加昏暗。
　　进入电梯后，他抬手示意保镖按下顶楼触纽，接着郁郁道：“这种警卫，不用我开除，他迟早会死于烟雾中毒。”
　　再次来到顶楼总经理办公室，霍华德用手帕裹住黄铜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的装修称不上奢华，却相当精致、考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卓越的审美意识，与老旧的科波拉大剧院对比，显得相当违和。
　　最近霍华德一看到这些，就会产生怨念：自己投资到科波拉大剧院的第一笔钱，被詹尼弗花在了重新装潢办公室上。
　　这些，都是他的美元！
　　此刻詹德利依旧是头也不抬，一副冷峻办公的模样。
　　霍华德向右几步，把自己甩到沙发上，接着长叹一声道：“嘿~詹尼弗，你就不怕闯进来个劫匪？”
　　“我的伙伴们会对此感到兴奋。”
　　霍华德扭头扫了眼詹德利身后的墙壁，左中右分别悬挂着精致的花剑、佩剑和重剑，但真正能给人安全感，或者说威慑力的，还是靠墙架子上摆放的双管温彻斯特，还有大口径雷明顿。
　　他丝毫不怀疑，詹德利会填装上子弹。
　　霍华德问：“你会把枪口对准我吗？”
　　“如果你不把脚放下来的话。”詹德利抬头，看到霍华德蹂躏他身下洁净的牛皮沙发，语气不善道，“或者，你出钱重新购置一张。”
　　“好吧，好吧......”霍华德坐起身来，忍不住阴阳怪气，“说起来，我也是剧院boss，却没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甚至连沙发都没资格躺。”
　　詹德利反驳道：“如果你能每天来这里，认真坐上两小时，我就把这里的一切转让给你。”
　　“那可不行！”
　　霍华德直接举手投降，顺势伸着懒腰道：“我还有许多事情处理，你知道好莱坞吗？我打算——”
　　詹德利打断道：“你买到酒了？”
　　“显然没有！”霍华德没好气道：“还遭受了一顿奚落，那姑娘认为是我在背后搞事情，见鬼！”
　　詹德利低下头，装作阅读文件，然后压着嗓音问霍华德，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稽查私酒，那里被一窝端了。”霍华德揉按额头，回忆道，“我和她争吵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说来奇怪，她居然没被当做同伙……如果那位店主的关系不足以摆平这件事，乔纳森小姐这回是要失业了。我想，如果她真的来剧院，我能安排她出演白雪公主的继母，或者是麦克白夫人吗？”
　　听完老友的絮絮叨叨，詹德利嗤笑一声，向霍华德指出，既然乔纳森小姐有勇气得罪你，那就摆明了不想来科波拉大剧院。况且科波拉剧团的节目表里没有这两项，再者她太年轻，就目前来说，这种角色不适合她。
　　霍华德面露遗憾：“那倒也是，况且她演王后，谁能来演白雪公主呢？。”
　　“看来她伤了你的心。”詹德利冷笑着建议，“真要按这个思路报复，你可以出演公主，毕竟你小时候穿过白裙子——”
　　霍华德当即打断道：“好了，詹尼弗，与其纠结这些，不如考虑一下《四十二街》的女二号，听说近来没有一个能让你满意。”
　　“有一个，我已经在安排了。”
　　霍华德面露狐疑，但看詹德利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点头表示自己很期待，然后他装模作样地关心起剧院方面的事项。
　　“最近你在忙什么？”
　　“如你所见，除了我的办公室，舞台，观众厅全部重新装饰，道具也更换掉一批，全新的演出服装在加紧定制。”
　　“是我们的办公室。”霍华德抗议地拍拍沙发，接着问，“戏剧方面呢？”
　　“都在认真排练，我每天都会盯着进度。”
　　“以前那些管理呢？”
　　“不想来干的，我全都辞退。”
　　“你忙得过来吗？”
　　“你可以来帮我。”
　　“知道了......哦，还有那个警卫，一晚上都忙着抽水烟，我真怕他抽迷糊了，把歹徒放进来，伤害到詹尼弗、你这间办公室里的装饰。”
　　“明天他会因为左脚先进门被我开除。”
　　“真是可恶的、冷酷的、傲慢的詹尼弗——啊！”
　　霍华德怪叫一声，侧身躲开詹德利投掷来的文件夹子。
　　******
　　雪伦怪叫一声，把头蒙进被单里。
　　她明白，霍华德大抵是被自己冤枉，凭白遭受她的一大波怨气爆发。
　　“都怪他的腔调，实在是欠骂……”
　　雪伦嘴硬着给自己找补，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在遭受语言攻击的情况下，霍华德能克制着表现出相当坦然的风度，这多少挽回了他在雪伦心中的形象。
　　……
　　“呆们～是你安排的这一切！”
　　“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前面警察刚抓完人，后面你就笑嘻嘻凑上来，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发誓我没有，乔乔，你应该冷静一下——”
　　“冷静你妈惹个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我！现在你满意了，是不是要我马上偿还你三百美元，大资本家！”
　　“乔纳森小姐，我先前的话不变。不论是三百还是三千美元，我都不在乎，我只——”
　　“我在乎！我髪克地很在乎！别指望用这些钱就能控制我，不，永远不可能！”
　　“你这样不可理喻——”
　　“你才是不可理喻，休伊先生。”
　　“什么？”
　　“瞧瞧你总是夸夸其谈的模样，这叫表演型人格。那你为什么不去大舞台、大银幕上表现自己，非要指望我呢？非要来我面前，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炫耀自己的财富！”
　　“抱歉，你说孔雀？”
　　“一种东方禽类，或许漂亮的长颈鹿更适合你，你肯定喜欢人们仰望你，是吧。”
　　“不，一点都不。 ”
　　“我不相信。”
　　“那我很遗憾，身高和财富是父母辈决定的，我只能做好我自己。”
　　“你一定觉得你父母把你教育得很好咯？”
　　“……”
　　雪伦戳中霍华德的痛点，瞬间沉默了面前的高个男人。
　　在只有两人独处的大厅中，他们相互对视，气氛骤然凝滞。
　　雪伦清楚看到，他宝石般冰蓝色的眼眸中，有风暴在凝聚。
　　说来也巧，朱利安教授在此时去而复返，消弭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
　　“……你，像王后一样美丽。”
　　霍华德大概是厌倦了口舌之争，深吸一口气，丢下这样一句话，大步走出艺术之家。
　　雪伦愣神，等霍华德离开后才喃喃自语：“什么意思？”
　　朱利安教授摩挲下巴，露出笑容：“我猜，休伊先生听过的童话故事里，美丽的王后都有坏心思。”
　　哦～坏女人！
　　雪伦眯起眼睛，替自己强行挽尊：“我就当这是一种赞美，呵呵，我竟然成了他心目中美丽的王后。”
　　她随即关切地询问老教授，今晚上发生的事情该怎么办？
　　“回去睡一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什么？”
　　朱利安教授开导雪伦说，与其纠结超出自己接触层面的事，不如放宽心态，时间会给出答案。
　　接下来，雪伦先后问了关于这场沙龙，还有海明威、菲茨杰拉德的问题，老教授都做了回答，却没能让雪伦满意。
　　期间朱利安教授上下打量，环视四周，向雪伦感慨说，那帮人破坏只用十几分钟，你们回头收拾却要耗上一整天。
　　等到坐上老教授的敞篷车，雪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心底的疑问：“贝尔先生会是CPUSA吗？”
　　“不可能！”
　　朱利安教授发动汽车，同时毫不犹豫，近乎斩钉截铁道：“他是个英国人！嘿～放轻松，孩子，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贝尔说很快就回来，他肯定是有把握。”
　　那贝尔先生为什么会组织这场聚会？
　　一晚上他究竟做了什么？
　　军装男出于什么原因背叛了他们？
　　还有朱利安教授、菲茨杰拉德这些有社会影响力的人，调查局或许了解他们的信息，加上有了确切名单，所以刚才没有为难他们。
　　但他们真正的立场呢？
　　雪伦没有追问下去。
　　今晚的事情疑点重重，就连镜子里朱利安教授的脸庞，也变得模糊起来。
　　一路沉默。
　　雪伦回到了简街11号。
　　警卫辛格殷勤站起身来行礼，她没心情，不想、也不会去搭理这种人，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来到第五层楼，打开006房门，雪伦意外发现地板上有封信件——想必是透过门缝塞了进来。
　　她拆开无字信封，倒出两张门票和一张信纸。
　　是海拉.辛迪加。
　　对方留言说，自己原本计划和闺蜜去百老汇观看《安娜.克里斯蒂》——去年爆火至今的戏剧。结果闺蜜临时更改行程，跟着出差的丈夫跑去魁北克省公务旅行。她觉得与其浪费这两张门票，不如赠送给雪伦，希望她能跟朋友玩的愉快。
　　雪伦举起门票，透过白炽灯暖黄色灯光，看清上面的水印日期：“6月18日”，就是明晚。
　　“我肯定没心情、也没朋友去看一场戏剧！”
　　贝尔先生算是一位，但他如今身陷囹圄；至于克拉拉、朱利安教授、维克托、里奥他们，只能说是熟人。
　　雪伦脑海里再次闪过霍华德压抑的面容。
　　其实，在回来路上她已经想清楚：当时自己太执着于真相，太过于激动，做得过分了。
　　他应该是无辜的。
　　雪伦独自眺望窗外，羞耻感逐渐在胸口升腾，最终席卷全身，她怪叫一声，把头蒙进被单里。
　　自己真傻！
　　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连着昨天会更顺畅，我真傻，真的……


第26章 改文
　　宣泄完情绪，雪伦回顾来到纽约的这段时光，突然感觉自己跟笔下的人物一样，缺少那种被逼到只剩一条路可走时候的决绝。
　　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尤其是方才经历的变故，让雪伦下定决心，停下这份本就是过渡性质的、不长久的工作，她要将天赋带到写作上。
　　她重新拿起底稿，凝聚自己全部的心神，开始大修稿。
　　随着时间的推移，雪伦愈发地感谢海明威。是他点醒了自己，更是作为一盏明灯，让雪伦有了前进的方向。
　　一晃便来到第二天白昼，雪伦实在是饥肠辘辘，这才放下笔来，而与空空如也的肚子相反，她胸中是满满当当的成就感。
　　这一回，她把整个故事重新拆分、颠倒开来，从主角尼尔、盲人女孩、空军队长，最后归拢到火箭发射时，同时借鉴蒙太奇的理念，画面来回切换，让节奏加快，剧情充满悬念。
　　同时雪伦充分代入其中，将故事描述的更具时代感。这还得益于昨晚上，她亲眼见证的秘密逮捕行动，正是之后几十年里，两种霸权对抗下的缩影。
　　总之，由于酝酿起足够的情绪，雪伦与笔下的主角产生共鸣，尼尔的人物弧光拉长，形象变得饱满，不再是先前单一描述他的坚毅、勇敢，而是更凸现出小人物在大时代下的勉力挣扎，彷徨无奈，直到最终的孤注一掷。
　　雪伦放松下来，突然耍宝似的在开头写下：“多年以后，尼尔漂浮在驾驶舱观看满天星辰，准会想起年幼躺在草坪上，看飞机呼啸过头顶的那个遥远下午。”
　　最后她放弃了，保留点体面，依旧选择海明威先生给她批改过的开头。
　　“如果成功了，我会给他写上一句感谢语。”
　　雪伦心中升起小雀跃，随后又想到牢海同志这会儿大概还在经受牢狱之灾，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产生灵感，写下《牢人与海》。
　　实在是饿的不行，雪伦决定放纵一回，不考虑见鬼的糖分超量摄入，去街转角的咖啡馆里，给自己点上一份巧克力慕斯、一杯欧蕾咖啡。
　　******
　　与此同时，詹德利吃过午餐，躺在牛皮沙发上，给自己半小时的放松时间。
　　他不想翻阅每天都重复样式的、繁琐无味的报纸，恰好上午有人给他弄来那个乔乔的稿纸，虽说未必会比报纸好看多少，就权当是消磨时间吧！
　　詹德利起初一目十行，接着放缓速度，品读清楚故事的剧情梗概：
　　故事发生在未来世界，帝国和联邦是当时世界唯二超级大国。
　　主人公尼尔出身在联邦首都附近的小镇，聪明懂事，从小就去当报童给家里挣钱。闲暇时他喜欢躺在草地上看飞机从头顶呼啸着飞向远方。尼尔的梦想便是做一名飞行员，但毕业时却因为数学成绩比不过竞争者落选了。
　　尼尔从小喜欢奔跑，身体素质极好，最后被转调到宇宙军。尼尔不喜欢这个压抑的地方，新成立的宇宙军在军队里是敢死队的同义词，他亲眼见到战友一个个牺牲在宇航服的测试、发射器的点火、离心机的故障中。他不知道自己哪天也会死于意外，因此一直消极面对工作。
　　直到他遇见一个盲人卖花女孩。他告诉女孩，自己是一名宇宙军，现在他是来买花悼念牺牲的战友，如果哪天他不来了，就请她为自己留一朵盛开的玫瑰。
　　女孩告诉尼尔，自己好奇天空的色彩，也好奇越过云朵之后，漫天星辰在眼里是怎样的景象。所以请他加油，不要放弃希望，她会默默祝福他，顺利飞上天空，归来后再把他看到的一切说给她听。
　　尼尔突然振作起来，他不顾战友们的劝阻，通过严苛的选拔，正式加入到航天员的训练中。训练课程很难，训练量极大，但凭借着出色的身体素质，他进步飞快并多次获得了第一名。
　　在一次与空军飞行员的冲突中，尼尔驳斥刻意挑衅的空军队长：宇宙军的火箭一旦成功飞上太空，那会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与风景。
　　不久后火箭工厂遭到爆炸袭击，民众们的反战情绪也愈发激烈。他们游行抗议，批评政府乱花钱，造火箭只为看一个大烟花，还不如造桥修路。尼尔忽然明白，除了他们这帮人，其他人对火箭升空都不感冒。
　　回家途中尼尔遭遇了袭击，他打倒袭击者后，发现了袭击者身上的游行标识，心情更加失落。
　　他找到了盲人女孩，跟她倾诉心中的难过。心绪激荡之下尼尔亲吻了她，正当他动作热烈的时候，女孩哭泣着推开了他。
　　回到基地后，长官听说了袭击事件，开导尼尔：自己原来的梦想是当一名建筑师、或者是画家，而战争令他不得不参军保卫国家。宇宙军的创始者们坚信，战争只是重复着人类历史的错误，却让文明饱受创伤。宇宙军要做的是给文明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因此所有宇宙军的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尼尔刚平复心情，上级下达了基地紧急转移到北方的命令，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找女孩说声对不起。
　　新基地许进不许出，尼尔日复一日进行着枯燥的训练，他知道火箭升空的日子就快要来临了，成败在此一举。
　　……
　　“有趣的故事……”
　　“一流的立意，二流的文笔，三流的节奏。”
　　詹德利点评几句，看了眼座钟，已经快到工作时间，于是放下稿纸，起身踱步思索。
　　“我该安排去见一见她，不带上嘴碎的霍华德。”
　　他是个沉默的行动派，当即拨打了电话，随后动身来到科波拉大剧院门口。
　　注意到老警卫在对着新手训话，詹德利静静盯着，看了足有一分钟，压迫到新老警卫俩汗流浃背，这才点下头，转身继续巡视他的领地，他的王国。
　　新手警卫低声道：“老板好可怕！”
　　“所以要记住，进大门要先迈右脚。”
　　“啊？为什么？”
　　“没见识！CP分子向左，所以我们美利坚该向右。”
　　“哦！”
　　******
　　“哦～”
　　雪伦揉了揉饱胀的小腹，满足的欢愉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后悔。
　　“多食甘，骨痛而发落……还有最直接的发胖、蛀牙……”
　　嘀咕着不健康饮食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危害，雪伦结完账单，拖着逐渐困顿的身子，强行溜达起来。
　　“至少绕一圈，消消食。”
　　在夏日喧嚣的阳光中，雪伦踱步走到华盛顿公园广场，穿过榆树林拱廊下的林荫大道。一阵暖风吹过，她紧了紧波奈特草帽檐，侧身避风，入眼便是繁华的西大街，半个月前找工作的画面，历历在目。
　　时间过得真快……
　　回过神来，雪伦已经游荡到霍普艺术之家门口。
　　让她惊奇的是，虽然挂着暂停营业的标牌，但透过没锁紧的门缝，依稀能听得到叫嚷声。
　　是克拉拉。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写剧情梗概，最后还是写了，因为它能凸现出《宇宙军》的故事效果，后续更合理地推动故事剧情。如今回过头来看，这跟前面八章是一样的目的（唉，可能，直接看第二卷基本不影响体验，但后面乔威廉、唐龙的剧情就不方便展开）。  我知道自己文笔一般，只能尽力写好这个故事。还请小伙伴给个收藏哇。


第27章 看戏
　　十分钟后。
　　克拉拉一脸不敢相信，使劲儿摇头晃身拉着雪伦，叫唤说贝尔先生绝对不可能是CP分子。
　　“他可是个英国人嗷～”
　　说得好，剑桥五杰给你点赞。
　　雪伦问克拉拉那又怎样。
　　“加西亚老爹跟我讲，德国佬研究CP主义，髪国佬尝试CP主义，最后俄国佬成为CP主义。至于英国佬，他们为什么始终都在反CP啊～”
　　维克托在一旁冷笑：“即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工人，一想到大英帝国冠绝全球的财富和威势，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听到这段话，雪伦微张嘴唇，屏住呼吸，抑制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
　　源自恩格斯的《英国工人阶级现状》——维克托你别往下说了，当心调查局的人就在外面盯着你呐！
　　只有加西亚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情上，他问雪伦，老贝尔的秘密酒库有没有出事。
　　“我猜没有。”
　　雪伦抬头仰望旋转楼梯，昨晚上出了变故，她居然没想到趁机去上面看看，平常贝尔先生可是一直锁紧了二楼的房门。
　　“别看啦，朱利安教授把门锁了。”克拉拉叹气道，“他说会让贝尔先生给我加薪，可听你这样说，我好害怕余下的薪水都拿不到了嗷。”
　　雪伦听克拉拉一个劲儿解释，这才知道是朱利安教授，上午通知他们过来打扫、整理。
　　也对，昨天是他拿走了门房钥匙，但为什么要锁住二楼呢？
　　“看来他是不希望我们找出贝尔先生的秘密宝藏。”雪伦若有所思道。
　　众人继续忙活起来。
　　雪伦帮着收拾了一番，重温过去熬夜后不眠不休工作的感觉。可她毕竟是一晚上高强度动脑，不到半小时，就觉整个人头脑发胀，晕得厉害，赶紧跟克拉拉解释，说自己一晚上没睡好，要提前溜回去。
　　“给你这个。”雪伦把门票塞给克拉拉，“今晚你可以跟老爹一起去百老汇。”
　　“哇哦～”
　　克拉拉兴奋接过门票，举起来仔细打量：“曼哈顿西四十五街——普利茅斯大剧院！晚上七点三十分——《安娜.克里斯蒂》！偶买嘎～太棒了！”
　　加西亚一直竖着耳朵，闻言立刻搬着废纸篓、漂移到克拉拉前方拾掇。
　　“你能跟着我一起去吗？”克拉拉兴奋过后，向雪伦发出邀请，“偶卖嘎，我还是第一次去百老汇！”
　　雪伦摇头：“其实，我也没去过。”
　　克拉拉毫不在意道：“那正好！咱们俩人搭个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晚上五点半在这里碰面，我请客吃饭！”
　　加西亚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雪伦原本是想拒绝的，但克拉拉的话直接堵死了某人的憧憬，她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我要先回去休息。”
　　克拉拉毫不在意：“没问题，这里交给我们吧～晚上见！”
　　“好吧。”
　　雪伦想了想，觉得晚上去看一场戏剧也未尝不可，尤其是那种爆款热剧。
　　一路走回简街11号，雪伦突然想到，像朱利安教授那样有辆车，挺好的。
　　只要不是敞篷车。
　　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怕淋雨，更怕偷车贼惦记，绝对不是不安全。
　　毕竟，正经人谁开车戴钢盔呢？
　　舒舒服服补了一觉，雪伦起身一看，才四点多。
　　她不慌不忙地洗漱打扮，换上了最好的衣装——其实也就那一套。
　　接着雪伦将头发梳直，分出左右额角靠后的两束头发，扎成两条小辫，向后盘起形成一个发环，套上简洁的蝴蝶发卡固定住。随后又从耳后方同样分扎出两条小辫儿，向着发卡下方并拢成一个轻巧的发髻，这样整体看去，她黑色柔顺的长发就显得典雅大方，同时又保留几分少女的纯真。
　　“这大概就是姐们说的，体力不够，技巧来凑。”
　　雪伦胡咧咧了一句，继续把自己捯饬地漂漂亮亮。
　　到五点十分，雪伦停下臭美，离开了房间。
　　快要走出公寓时，警卫叫住了雪伦，说自己刚交接班，就发现有她的信件。
　　“谢谢。”
　　雪伦接过来一看，颇为意外地发现，这不是一封走邮局途径寄来的信件，而是时代出版社那边直接送来的退稿件。
　　大概是他们没法联系上雪伦，便按着起初雪伦留下的住址来退稿。
　　拆掉厚实信封上的封漆，雪伦所料不差，是原稿和编辑附上的退稿理由。
　　“审核这么快嘛？”
　　雪伦颇感意外，明明说好的三堂会审，这才没过几天呢！
　　不过她的心态已经锻炼出来，就像一天只涨两个收藏，再掉一个，那都不是事儿。
　　把信件塞回手袋，雪伦继续向着霍普艺术之家进发。
　　“滴！滴！”
　　在第二条街道口，随着喇叭声响起，熟悉的厚重嗓音传来：“乔纳森小姐。”
　　雪伦抬头看去，是克拉肯警官。
　　“Sir。”
　　“不用这样拘谨。”克拉肯警官推开车门，利落地从副驾驶位跳下，走近道，“我更想成为纽约市民的好朋友。”
　　然后开门FBI、一秒清空弹匣吗？
　　雪伦默默吐槽，同时笑容满面道：“我记得您是属于城区警局。”
　　“我升调了，目前就职曼哈顿分局。”
　　雪伦打量他身上的警徽，心中恍然：难怪昨晚协调调查局办案。
　　“祝贺你。”
　　“谢谢。”他正了正硬挺的黑色大帽檐，微微侧身道，“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分局找我。”
　　雪伦点头，心想：但愿没困难。
　　雪伦突然想到了唐龙，没多犹豫，在克拉肯转身离去前，询问唐龙的情况。
　　“如果我没记错，他被转入到曼哈顿看守所（The Tombs）。”
　　“那真是——”
　　太不友好了。
　　雪伦清楚记得，前几天翻阅报纸，《纽约时报》刊登了一则新闻，有人因为支付不起保释金，被关在曼哈顿看守所长达三个月，并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克拉肯皱眉，扫了眼落日余晖下，格外动人的雪伦，最后把“别和东方人混在一起”的劝告堵在喉咙。
　　却没想到雪伦继续向他追问杰拉德.贝尔的处境。
　　“不知道。”克拉肯显然很忌讳谈这些，快步回到车上，“调查局的事情不归我们管。”
　　“好吧……再见。”
　　雪伦挥挥手，看着警车发动，继续向前巡视。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一时间想不通，她继续向着西大街走去。
　　来到霍普艺术之家门口，克拉拉不在，雪伦索性到街对面的长椅边坐下。正当她要掏出信件重新阅读，有个流浪画家凑了过来。
　　雪伦礼貌婉拒了他的自荐。
　　画家却很坚持，表示自己不收钱，况且至多占用十分钟，不会耽搁到雪伦的正事。
　　瞧他整洁的衣装面容，良好的谈吐举止，说话间带有明显的髪语口音，雪伦答应下来，并询问画家是否来自髪国。
　　画家一边观察雪伦，一边开始挥笔描绘，沉默了一会后，才回答说，自己来自魁北克地区。
　　他毫不在意道：“我被加拿大政府驱逐出境了。”
　　哦～雪伦挑眉，想到某种可能，微微扬起下巴，模仿夏尔.戴高乐道：“自由的魁北克万岁！”
　　“Vive！”（万岁）
　　画家激动起来，同样高呼万岁回应，并要求雪伦保持刚才的动作。
　　“Vive～”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总要间歇性亢奋地喊上几句，大概是要保持刚才的状态与感觉，令人出奇的是，他手中画笔没有任何停顿。
　　于是，在克拉拉出现之前，一幅生动的肖像画诞生了。
　　雪伦接过来打量，竟然和镜子里的自己有八九分像，唯一不同的是，眼神过于凌厉了。
　　“谢谢。”她说，“很像，比我知道的不少画家都要棒，但这不是我。”
　　画家激动回应说：“它就是你！”
　　“不是。”
　　“哪里不是？”
　　雪伦伸手指向眼睛：“这里，我没有这种眼神。”
　　画家笑了，他突然深深盯着雪伦：“我说这就是你，世界上最美丽、最动人的小姐！”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你的双眸会杀人、会放火，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你杀死了我身体中的怯懦，让我能鼓足勇气对你说，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它俘获，我愿称它为——芳心纵火犯。”
　　好家伙，你这是张嘴就来啊！
　　雪伦先前还以为他一本正经，没想到终究脱离不了髪国男人本性的桎梏。
　　她冷冷道：“真遗憾，你打动不了我一点。”
　　说罢，雪伦拉开手袋，想支付他一笔肖像画费用，自己不会占这种人一点便宜 。
　　“夏多！”
　　一道尖叫从背后传来，雪伦转过头去看，克拉拉正怒气冲冲边跑边喊话：“你个酸萝卜别吃，又在这里欺骗姑娘们！”
　　啊？
　　雪伦回头一看，画家已经麻溜扛起架子，提上小包，迈着小碎步跑出十几米远。
　　等克拉拉喘着气来到雪伦身旁，名叫夏多的男人已经彻底消失在西大街。
　　“呼～呼～”克拉拉喘着气，最后朝画家消失的方向抱怨道，“别像个娘们一样逃跑，你这种髪国男人，呵～就连一根髪棍都比你硬上十倍。”
　　说得好！
　　雪伦严肃地向克拉拉指正，髪棍可以充当武器，所以硬度上相差不止十倍。
　　她们对看一眼，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几位小伙伴的留言和营养液。想问问我按照这种节奏写下去，喜欢吗？可能会到一百万字。


第28章 罗师傅
　　克拉拉不想谈论关于夏多的事，雪伦就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在克拉拉的牵引下，两人挽着手臂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了梅西百货对面。
　　“不～”
　　发现克拉拉将目光投向那家髪式餐厅，雪伦当即激动起来：“那地方！那里的消费太高了！”
　　“可老爹说价格还好。”克拉拉显得很慷慨：“只是偶尔进去体验下，我亲爱的雪伦，再说啦，你那两张剧票更贵。”
　　雪伦又找了个理由，见克拉拉只是略微动摇，她继续劝道：“那里的服务员要收小费。”
　　“什么？”克拉拉骤然抬高嗓音：“小费～～～”
　　“百分之十，还不止。”
　　“我都没收过，实在是——太过分了嗷！”
　　“就是，就是。”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转头去往街上另一家意大利餐厅，享受了一把地中海风情。
　　“如果披萨里能加水果就好了。”
　　结完账，雪伦一脸遗憾，对总是偷瞄她俩的意大利裔小哥提出建议。
　　克拉拉眼珠转动，跟着说：“最好是菠萝或者苹果。”
　　在小哥激动到就要手舞足蹈理论前，雪伦跟克拉拉唰地溜了出去。
　　“哈哈哈～”
　　接下来，她们沿街道闲逛。
　　经过克拉拉的介绍，雪伦又熟悉了几条曼哈顿的街道。总体来说，都是格林尼治村的精华地带，治安和建设明显好于其它社区。
　　尤其是地狱厨房。
　　克拉拉警告雪伦，至多沿着西北方向，到切尔西区，再往前就是危险的贫民窟，她绝不能在任何时间去往那里。
　　等走到西四十五街，她们发现在这个时间点，普利茅斯大剧院外面竟然拥挤异常。
　　“真糟糕嗷，我感觉咱俩就像个傻瓜。”
　　克拉拉突然忸怩起来，尤其是瞧见各色光鲜亮丽的男女，从不同款式的豪车上走下，谈笑间都是一副老钱派头。这种情况下，她突然就感觉自己成了一只丑小鸭。
　　“不是这样，亲爱的克拉拉。”
　　脑中闪过那些气场强大的女星，特别是身高一五八，气场却能两米八的艾玛.罗伯茨，雪伦反客为主，牵住克拉拉，屏息凝神，抬头挺胸，如同女王驾临她忠诚的大剧院，施施然向前走去。
　　克拉拉完全不能反抗，只能像宠物一样，蹬着小碎步跟紧雪伦。
　　两人就这样，贸然冲进前来观影的名流中。
　　“不准笑！不！”雪伦嘴唇微动，压低嗓音提醒克拉拉。
　　这傻姑娘，紧张起来居然不自觉咧嘴，拜托，你这样就像是在告诉他们，我是混进来的二哈。
　　注意到自己引起某些男人的兴趣，雪伦提醒自己：眼神再尖锐些！
　　她突然想到夏多那副素描画，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有两把刷子，居然在短时间里，将她描摹得冰冷凌厉。
　　拒人千里之外，对，自己要的就是那种眼神！
　　其实精灵女王凯特.布兰切特那种风范更棒，但自己暂时模仿不来，只因那位姐姐实在是太飒了。
　　另一边的克拉拉已经彻底陷入迷糊，成为雪伦手里的提线木偶。
　　过去，无论是在餐厅还是酒馆，她从未直面这种上流社会的大阵仗，一时间脑海中塞满了对自己穿着搭配的怀疑，直到雪伦将她按到座位上，都没回过神来。
　　“你装扮得真漂亮。”
　　她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如百灵鸟那般清脆。
　　雪伦瞧见是一位娇媚动人的小姐，金发碧眼，眉毛修长淡雅，鼻梁挺拔秀美，典型的日耳曼长相。然而她脸庞上刀削般的棱角，被少女粉嫩饱满的胶原蛋白包裹中和，入眼看去，更显精致、可爱。
　　“谢谢。”雪伦诚恳回应，“你更漂亮。”
　　“我叫安吉丽娜，”她居然说着就起身来到雪伦身旁，自来熟地做起自我介绍，“安吉丽娜.特蕾莎.亨内伯格。”
　　“雪伦.J.乔纳森。”雪伦站起身来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安吉丽娜显然对这种方式感到新奇，与雪伦握手后，兴奋道：“刚才你那样子进来，简直是……哇～太棒了！”
　　“是吗？”
　　“当然！我可以坐到你旁边吗？”
　　雪伦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这座位对应票号主人不介意的话。”
　　“我猜他完全不会介意，对吧，兰欣格叔叔。”
　　在这排座位尽头、靠着走廊口的男人脱帽回应：“确实这样，小姐们，如果你们愿意从头到尾，听我讲述新想出的笑话。”
　　“当然。”安吉丽娜笑盈盈坐下，赶紧低声提醒，说千万要笑出来，否则兰欣格叔叔会讲第二个，为了证明自己的笑话确实好笑。
　　听起来就很好笑。
　　雪伦和克拉拉做乖宝宝状点头。
　　没多久，兰欣格和朋友们打完招呼，入座到雪伦她们前面一排，也就是剧院第二排座。这一片都属于O区，视野绝佳，票价最贵，普通人没有关系，即便是想买，也未必能有机会，这与B区观众们抢座、占座的拥挤情况，形成了鲜明对比。
　　J.M.兰欣格先是正儿八经和雪伦她们相互认识一番，接着自信说起他编出的笑话：
　　詹姆斯和哈定竞选大统领，辩论散场后两人饥肠辘辘，来到了一家商店，可是他们身上都没带钱。
　　趁着四下无人，詹姆斯取走三块糕点放口袋里。然后他得意看着哈定：“你看我多聪明，没被人发现，也不需要再撒谎。我一定会战胜你赢得大选。”
　　哈定一脸不屑：“为达到目的你居然骗和偷？这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吗？其实用真诚的方法，也能获得同样的结果。”
　　正巧服务员走出来，他便上前说：“你好，我是总统候选人哈定。我想为你表演一个魔术，请将这块糕点递给我。”
　　服务员照做了。
　　哈定一连要了三块，每次都一口气吃完。
　　服务员纳闷：“哈定先生，魔术到底何时会出现？”
　　哈定伸手指着回答：“现在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了！刚才的三块蛋糕，都在詹姆斯的口袋里！”
　　……
　　额，这是笑话吗？
　　雪伦嘴角抽动，艰难地寻找笑点，依旧对这个讽刺段子无感。她甚至将注意力聚焦到兰欣格的台词功力上，觉得不输于日后某些脱口秀演员。
　　反观克拉拉，又开始咯咯直笑，那乐不可支到露出小虎牙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傻狍子。
　　干笑几声，雪伦赶紧装作惊奇模样：“为什么这样编排哈定大统领？”
　　“这有什么稀奇！如今大小报纸都这么做。”兰欣格更喜欢克拉拉的反应，打量着棕色皮肤的姑娘。
　　安吉丽娜对雪伦解释道：“哈定大统领能力平庸，他的扑克内阁最近爆出一连串贪腐丑闻，已经是臭名昭著。所以兰欣格叔叔常发表一些讽刺他们的笑话。”
　　兰欣格自信十足，如同是不畏强权的斗士：“就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哈定是个大白痴。”
　　但是一个白痴能竞选上大统领？这岂不是说……
　　况且这样公然调侃大统领，真的好吗？
　　面对这样的疑惑，兰欣格咧嘴大笑，表示这里是纽约，是美利坚最自由的地方，所有报刊都享有自由发表言论的权利。
　　包括CP主义？
　　雪伦把这口老槽咽了回去，心中暗笑。
　　接下来的交谈中，她和克拉拉总算知道，为什么今晚上大量纽约名流荟萃于此。
　　因为那个男人回来了。
　　时隔两年，纽约政治家族中，最顶级的那位——富兰克林.罗斯福，回到了他忠实的大苹果城。
　　克拉拉看着突然神情肃穆的兰欣格，不明白罗斯福这个名字，居然会有这样的威慑力。雪伦也只知道二十年前，老罗斯福担任过大统领。
　　最后是安吉丽娜告诉她们，曼哈顿第22大街到第46大街，从第五大道到哈德逊河，几乎都是罗斯福家族的物业。
　　“偶卖噶～”克拉拉再次发出惊呼。
　　雪伦同样没想到，原来罗师傅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
　　加上罗师傅的叔叔耕耘政坛多年，几乎将纽约变成了自家一亩三分地！
　　难怪，罗师傅二十八岁就能当上纽约参议员。
　　好好的一场戏剧表演，就这样成为上流社会私相串联、利益交换的背景板。
　　看着人影攒动的大剧院，雪伦突然对接下来戏剧失去了兴趣。
　　或许，自己可以偷看上一眼，日后逐渐被美西方别扭化、甚至偷走二战功绩的罗师傅。
　　作者有话说：
　　纽约参议员是不是约等于上海人大代表？


第29章 不期 
　　不多时，罗师傅真就出现了，被一群精致的名流们簇拥着，从最前排的廊道里穿过，进入到高级包厢中。
　　听着里里外外“罗斯福先生”的奉承，雪伦甚至没看到他的容貌，是否和日后教科书上，那张经典的“三巨头”摆拍相似。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时间来到七点三十，舞台上的叮砰巷乐队结束演奏，早就准备多时的《安娜.克里斯蒂》开演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舞台上演员们表现得愈发卖力，气氛逐渐焦灼起来。
　　是现实层面上的焦灼，雪伦甚至觉得快要窒息，很想掐着脖子来上那么一嗓子：爱肯特布瑞斯！
　　在如今六月份的东海岸，白天气温超过三十度，待在一个观众密集的空间，空气中混合上香水、烟草以及浓郁体味通过汗水挥发的齁鼻气味，那种感觉称得上是煎熬。
　　雪伦屡次尝试将注意力分散到《安娜.克里斯蒂》的剧情上，这部号称女性觉醒题材的戏剧，为尤金.奥尼尔带来第二个普利策奖，但在她眼中槽点满满。
　　“为什么编剧总偏爱妓女题材？”
　　“为什么女主角一步步沦落风尘，没用力反抗过？”
　　“为什么非得是男主爱上女主，通过爱情的力量恢复她生活下去的希望？”
　　“为什么非要通过刻画女性遭受的苦难，来反思社会上的种种不公？”
　　“结局也可以预料，这样性格的女主，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父亲和爱人的仁慈，整个故事的批判性丢失大半。”
　　在心头疯狂吐槽了一波又一波，雪伦实在坚持不住，干脆借口上盥洗室，逃到外面去透透气。
　　真是一次糟糕的体验！
　　溜到空无一人的盥洗室外，靠近窗口深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她打定主意，日后绝不会再来这种地方，除非是在有空调的包厢中。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
　　隐隐约约有两道男声，雪伦凭着敏锐的感官，清楚捕捉到，在舞台音乐喧嚣的背景下，对话发生在男性盥洗室。
　　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两个念头在雪伦脑中打架，尚未分出胜负，现实的脚步声在她耳畔响起。
　　她赶忙躲进盥洗室，听着刚才交谈的两人踏步离去，暗道好险，哪怕他们今晚来绑架罗师傅，那也跟自己无关！
　　等了约有一分钟，确认外面没人，雪伦走出盥洗室，迎面竟然就遇见老熟人，从墙角转进来。
　　他还是那样潇洒，油头粉面、得意洋洋的模样，跟过去分毫不差。看得出来，这家伙最近过得很顺遂。
　　“霍华德.休伊先生。”
　　雪伦自知躲不过，想到昨晚上的失礼，索性放低姿态，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
　　“乔纳森小姐，真不巧啊！”霍华德忍不住露出欠欠的笑容，上上下下打量道，“你来这里找工作？”
　　可恶的家伙！
　　雪伦决定暂且忍耐，于是沉默着摇头回应。
　　“这就奇怪了，你不会是来这里看演出吧？”霍华德转而惊讶道，“发生了昨天那种事情，你居然还有心思来这里看表演？”
　　“那又怎样？生活总要继续！”雪伦还是忍不住，反驳了一句，接着意识到不对，在对话进一步发展成冲突前，深吸一口气，开始速战速决。
　　“昨天，是我情绪激动，执着于事情真相，发脾气和怀疑你……我郑重向你道歉，休伊先生……是我错了。”
　　“……你在开玩笑？”霍华德显然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嘴上不吃亏的乔纳森小姐，竟然会主动服软。
　　打量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遗憾道：“我接受了，但如果你指望这样可以让我免除债务——”
　　“不！”雪伦摇头否认，“我会尽快还上的。”
　　“好吧，虽然我近来不缺钱花。”
　　耸耸肩膀，看着雪伦帽檐上慢悠悠摇晃的孔雀羽毛，想起她曾经的调侃，霍华德突然有股将它一把拽下、看乔乔尖叫失态的冲动。
　　还是算了，肯定会被她一顿骂……
　　随即，雪伦就见霍华德冷哼一声，露出看似不怀好意的笑容，“其实，你可以替我弄一瓶水晶香槟。”
　　“什么？你在开玩笑！”雪伦再次摇头拒绝道，“这我办不到。”
　　“那你多久能偿还债务？我最久待到月底，就离开纽约。你总不会是想逃到别的城市去吧！”
　　“那不可能！我——”
　　霍华德双手叉在胸前，再次按捺住拨弄羽毛的冲动，沉声打断道：“别急着否认，雪伦，我发现了，你总带着抗拒的心理和我对话？”
　　不，我只是不喜欢你这种腔调和话术。
　　雪伦心头腹诽，同时昂起头来做无辜状，尽量维持双方体面：“是吗？我都没感觉到，大概是你想多了。”
　　霍华德站在那，发出几下“哼哼”声，显然不认同雪伦的回答。
　　深吸一口气，雪伦反问霍华德，他究竟想要自己做什么？
　　“这要问你，雪伦.乔纳森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
　　雪伦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里，前面就是盥洗室。”
　　久违的脚步和说话声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霍华德双手插兜，微微欠身：“我其实不着急，也没有恶意，雪伦，有时间你再好好思考吧。”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滚圆的肚皮先拐进来，接着才是中气十足的嚷嚷声：“我说，这里头两个堵住的，不管情况怎样 ，一口价就是两美元。”
　　“好。”熟悉的嗓音在胖子后面响起。
　　“我就喜欢你们东方人这个优点，什么都肯做。”胖子忍不住转身，见对方跟上来，抬手后犹豫半秒，旋即轻蹭一下对方肩膀，以示鼓励，“加油干，上面还有一间，那里情况差不多，呕，那帮人吃的什么见鬼玩意……”
　　雪伦则瞬间瞪大了眼睛，跟她所料不差，是关汉生！
　　他挎着一包工具，身套破旧、脏兮的外衣，脸上的汗渍和烟尘遮挡不住坚毅平静的面容。
　　可在见到雪伦的瞬间，山西汉子当场表演起川剧变脸。
　　蹙眉，垂眼，抿唇，腮紧，扭头……
　　雪伦能清楚看到，他鼻翼翕张，脸颊微颤，喉结颤动，明显是在极力克制自己。
　　下一秒，关汉生迈开步子，转头就走，丢下一句“我不干了。”
　　“沃特？”胖子大叫，“为什么？见鬼的清虫@∨∥#?”
　　关汉生没有理会，甚至加快脚步，近乎是跑出了通道。
　　雪伦也反应过来，焦急万分，抬腿就要绕过霍华德，向前方追去。
　　霍华德则是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说，雪伦和那个东方人之间会有什么纠葛。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关心一下、问个清楚。
　　然而雪伦以一种他没想到的姿势，后仰侧身扭过他的阻拦，一个大步就趟到他前面。
　　什么鬼？
　　电光火石间，霍华德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一把薅过去，抓到了让他心痒难耐的羽毛。
　　“啪～哒”的一声响，雪伦微微踉跄着往前一步，调整平衡间，回过头来，毫不掩饰地白了一眼霍华德，跟他手中被扯坏的装饰品。
　　“哼！”
　　追上关汉生要紧！
　　雪伦没有停下，面对胖子堵住大半的通道，她早就厌恶对方嘴里不干净，又被霍华德挑拨得怒气上涌，行径间一个天龙八步，再一个曼巴肘击，正好顶出个身位，让她跑了出去。
　　“嗷齿！”
　　胖子惨叫一声，重心不稳，狠狠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后瘫坐起来，只看到瞠目结舌的霍华德，举着根孔雀羽毛，望着空无一人的过道。
　　“怎么会这样？”胖子不解地叫唤。
　　霍华德摇头：“伙计，我能说什么呢？”
　　“她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波啊，是致敬科比


第30章 以待 
　　把羽毛塞进西装内侧口袋，抚平整后，霍华德回到包间门口，敲门而入。
　　“休伊先生，欢迎回来。”
　　几个男人纷纷起身，向他殷切地打招呼、问好。至于这些人心里想的是什么，霍华德多少有数。
　　无外乎“有钱的富二代”、“自大的年轻人”、“走运的赌徒”、“撒钱的大怨种”……
　　呵呵。
　　看这几人的表演，虽然不逊于舞台上的演员，霍华德却没再周旋下去的心思。
　　他脑中再次闪过那一肘的风情，堪比拳王杰克.邓普西用轮摆式打法，三回合击倒巨人威拉德的那场比赛，四年前自己有幸去到现场，见证了那次酣畅淋漓的传奇比赛。
　　他也要击倒这群家伙。
　　霍华德径直坐回正中间的沙发，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合拢，盯住他今晚的目标：“亨内伯格先生，听说你快破产了。”
　　“那是无稽之谈！”克拉克.亨内伯格愤愤道，“只是正常的资金周转，我——”
　　“这些钱全部投进《Weird Tales》（诡丽幻谭），却没听到个声响。”霍华德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的思路没问题，可经营结果不乐观。”
　　亨内伯格脸色涨红，但霍华德并没有触及他的底线，甚至还当众给他挽回面子。他只得边思考边嗡声回答，说些什么“市场难测、技术革新、名家难寻、编辑培养”之类的话，惹得霍华德咧嘴大笑。
　　在亨内伯格怒目而视、几近红温的时候，霍华德突然正色道：“瞧，这就是我看重《诡丽幻谭》的地方，老板有雄心壮志，有发展思路，有得力助手，可唯独缺少财力支持。”
　　一旁的J.M.兰欣格开始抬杠：“休伊先生，对《诡丽幻谭》感兴趣的还有其他几家，他们同样实力雄厚——”
　　“扯淡！”霍华德嗤笑道，“他们有我钱多？有我条件优渥？有我尊重你们的理念？有我的实力雄厚？”
　　“……”几人无话可说。
　　主编见场面不利，刚想开口说几句，霍华德却不给他机会，站起身来，背对他们道：“都没有！我今晚怀着诚意过来，先前那些条件就是我最后的底线，当我走出包间，结局只有两种，你们接受，或者，我换一家报刊投资。”
　　克拉肯.亨内伯格：“请给我们几分钟时间考虑。”
　　五分钟后，在律师的帮助下，他们同意签字，并开始商讨、校对股权转卖合同。
　　亨内伯格依旧不理解：“投资《诡丽幻谭》，与您的家族产业毫无关系。”
　　霍华德郑重道：“与我自己的事业相关，亨内伯格先生，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拭目以待。”
　　******
　　“我拭目以待。”
　　雪伦对着堵墙壁说。
　　关汉生心中激荡，仰头贴靠墙壁，握紧拳头，回味雪伦一路追劝他的话。
　　“关汉生，停！”
　　“汉生！”
　　“停下来～听我说，否则，我就不当你，是我朋友了关汉生！”
　　“呵～呼～汉生你或许觉得，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呵羞耻，很～丢人，可我不这样觉得！”
　　“韩信，可以忍受胯下之辱，勾践，也曾卧薪尝胆……你为自己的信念，忍耐着做这些，我是敬佩的……”
　　“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往前走，关汉生，不要停下脚步，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到那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
　　雪伦尽量撸直了舌头、把话拆开来说。饶是这样，几大段话下来，她只感觉胸膛快要炸开，赶紧停下来喘口气，也给墙另一面回应的空隙。
　　关汉生深深吸气：“会有那一天吗？”
　　听到这话，雪伦笑了，这家伙果然没跑掉！
　　她再一次用吴侬软语，对墙壁后面的男人柔声道：“会有，那一天——我拭目以待。”
　　身在异国他乡，却有人能这般和自己唠嗑，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从心底升起，关汉生千言万语梗在喉头，竟然无法表达，最后憋成一句洋文：“Thank you，JoJo。”
　　他的心中无比柔情：你说的真好，乔乔。
　　自己想的从来不是功成名就，而是救国救民。可今晚，他心中羞愧：自己更为在乎的，是身为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的颜面。
　　谢谢，你的理解，你的劝慰，你的鼓励……
　　……
　　雪伦听着墙对面的寂静无声，心中泛起惆怅。
　　这男人，还像个淘气孩子，竟然让自己追着跑了两条街！快赶上曾经的五公里越野跑，让她再次体验一把肺快要爆炸的感觉！
　　深深嘘了一口气，雪伦抬头看窄巷上空，白月皎皎，夜明星稀，今晚的月色很美，不知道地球另一端，有几人能有闲情逸致，在忙碌一整天后仰望星空呢？
　　大抵是没几个的。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好羞耻的呢，无外乎颜面罢了。
　　“我现在只想搞钱！”
　　心中呐喊着，雪伦脚步坚毅地走了出去。
　　鬼使神差的，她脑中又闪过霍华德那张臭脸。
　　可恶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也许自己会少了很多压力。
　　走了约有好几分钟，雪伦才知道当时他俩跑得有多快、有多远，不禁赞叹，关汉生那身板，真不愧是老秦人，天生当兵的料。
　　最后徒手翻墙的动作，还颇有那么几分练家子的风范。
　　重回普利茅斯大剧院，门口的警卫与检票员齐齐露出笑容，他们对雪伦的印象相当深刻，没有为难她，甚至还善意提醒说，如果要抓窃贼或者流氓，刚才可以跟他们说一句，保准拿下那个东方人。
　　“您跑得也太快了！”
　　“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雪伦摇头，不想跟他们多做解释。
　　说起来，《安娜.克里斯蒂》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抱着这个念头，雪伦刚到剧场外，就被不断涌出的观众挤到墙壁边缘。
　　“发什么什么？”她问。
　　“着火了！”有男士推搡着靠近雪伦，说话间伸出手来，想要拉上她一起往外跑。
　　“不，谢谢。”雪伦拍回男士手掌，同时解释，“我要等我朋友出来！”
　　接着就是一波又一波的人潮，不断向她拍打而来，直到二三十秒后，雪伦都开始忍受不了木柴、油布焚烧的刺鼻味道，克拉拉终于是被踉踉跄跄地挤了出来。
　　“克拉拉！”雪伦挥手大喊，“这里，克拉拉！”
　　“雪伦～”
　　克拉拉同样发现了雪伦，立马鼓起劲儿，像只小野猫一样把身子扭成麻花，在人潮缝隙里渗到雪伦身前。
　　“你还好吗？”
　　克拉拉点头，看起来只是挤累了。
　　“安吉丽娜他们呢？”
　　“她去找兰欣格。”克拉拉大喊，“别担心，我刚才看到他们汇合了。”
　　雪伦点头，跟克拉拉手牵手向外头挤去。
　　然而没走几步，后面的人流愈发汹涌，拼了命似的向前拍打，雪伦只觉瞬间被狠狠撞了下。
　　等她稳住重心，发现不仅头上帽子掉落下来，手上也失去了重量。
　　“我手袋掉了！”雪伦嚷嚷着回头看去，一个中年妇女踉跄着半趴地上，一只手空拽着断掉带子的手袋。
　　呆们！
　　她没能多看一眼，就被继续推着快速向前，彻底失去中年妇女和手袋的踪影。
　　“我就不该来看什么见鬼的《安娜.克里斯蒂》！”
　　随波逐流间，雪伦心头不免抱怨，接着又莞尔：不来这也就遇不上关汉生、安洁丽娜……所以说，这大概就是生活吧！
　　万幸接下来没再发生意外，当人潮涌到剧院大门口，就像拍打到沙滩上，几个呼吸间颓势尽显。
　　雪伦和克拉拉略显狼狈地跑下台阶，看到火光开始吞没剧院，心有余悸地拉紧双手。
　　“偶卖噶～”克拉拉忍不住惊叹，“这大概是近几年里，曼哈顿最大的一场火……”
　　不远处一位观众说：“真奇怪，这火起势也太快了！”
　　“是啊是啊，真突然！”
　　“幸好工作人员发现的早，及时拉响警铃。”
　　“真是太危险了！”
　　雪伦听到这些议论，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准备好了吗？”
　　“——随时准备着。”
　　原来是他们！
　　幸亏自己躲了起来，否则就会被卷进不得了的阴谋中。
　　雪伦看到一位衣着老派的绅士同样在感慨，便装作随口问一句：“那罗斯福先生没事吧？”
　　左右都说不知道，包括老绅士。
　　那应该没事。雪伦心想，蝴蝶效应也不至于那么快、那么强吧！
　　“他最早出来，被保镖们架着。”
　　冰冷清亮的嗓音在雪伦身后响起，很熟悉，很有辨识度。
　　她回过身去，见到了豪车后座上的詹德利。
　　“你好，詹尼弗。”雪伦对这个冰美男无感，也不意外他会出现在这里——毕竟他的好基友今晚在这里出没。
　　詹德利眉毛微抬，推开车门冷冷道：“上车。”
　　作者有话说：
　　好想凑到三千字……但我不能


第31章 嘲弄
　　雪伦很想diss一句“你说上就上吗”，可还没等她做出回应，克拉拉已经“哇”了一声，拉着雪伦先一步钻进车里。
　　“是杜森伯格！”说着克拉拉继续拽了拽雪伦，“快进来瞧瞧～”
　　雪伦无奈，见詹德利从另一端下车，给后座腾出空位，就跟着矮身坐进去。
　　“哇哦～定制车身，高档皮革、软靠座椅，胡桃木仪表盘，桃花心木门把手……”克拉拉上下轻抚、左右指点、滔滔不绝向雪伦介绍着车内的豪华。最后她回过头来，眼睛发光：“耶稣基督！我只在《纽约周刊》上见过，据说这种顶配车高达2.5万美元！”
　　雪伦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生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多少周薪？
　　一周二十五美元，一千个周末，七千天，将近二十年……好贵！
　　詹德利挥退司机，自己坐到驾驶位上，熟练发动车辆，并指出克拉拉的错误：“那是皇家象牙装饰款，这辆ModelA的配置，只花掉不到两万美元。”
　　克拉拉嘴巴张大：“只花掉……不到……”
　　两万美元？
　　这就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实力吗？
　　这样看来，詹德利还真有几分霸道总裁的风范，雪伦估计此刻在克拉拉眼里，他单手开杜森伯格的样子，一定会更帅更潇洒。
　　车辆平顺启动，没有雪伦想象中的咆哮轰鸣。她看了眼外面缓缓倒退的夜景，向詹德利提出疑问：找她有什么事？
　　“科波拉大剧院需要一位女演员。”詹德利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遮掩掩，“一位足够漂亮，让人看一眼就确信，她是舞台上的大明星，毫无疑问的主角……”
　　詹德利的话还没说完整，克拉拉已经从震惊到激动，直挺挺窜起身来，脑袋磕到车顶后当即弯腰抓紧雪伦：“偶卖噶的！雪伦你这是要去百老汇当主角啦！”
　　雪伦尴尬地摇头，她不太相信会有这种好事，况且……
　　“是女配角！”詹德利先一步帮雪伦解释，或者是向雪伦强调，“我当初说过……多萝西这个角色在剧里是位大明星，本该主演音乐剧《漂亮女人》，因为意外受伤导致演练中断，这才有女主角抓住机会、成功上位的主线剧情。”
　　“剧中剧。”雪伦若有所思，这是个不错的题材。
　　“那也很好嗷！”克拉拉一个劲儿晃起雪伦双手，督促她赶紧答应下来，千万别错过这种天降美事。
　　“我的回答跟之前一样，我拒绝。”
　　雪伦实话实说，惹得克拉拉当即“啊”地叫了一声。
　　“滴滴！滴滴！滴！”
　　连按三下喇叭，詹德利扼住了克拉拉的喉咙，接着问雪伦是什么原因。
　　“两个答案。”雪伦看向窗外，霓虹闪烁。
　　“如果要我说体面的那个，就是齐格菲歌舞团的里奥.格斯——他同样向我发出邀请。至于不体面的答案……”雪伦顿住。
　　“是霍华德。”詹德利毫不意外，甚至主动帮雪伦回答，“真幸运，今晚我没带上他。”
　　雪伦狐疑道：“可我刚才在普利茅斯大剧院遇见了霍华德。”
　　詹德利回头瞥了一眼雪伦，表情毫无波动：“是巧合。”
　　真的吗？我不信！
　　雪伦很想抬杠，但她旋即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你在普利茅斯大剧院外面遇见我，也是巧合吗？”
　　“我是来观察竞争对手，顺带挖掘演员。”詹德利的回答滴水不漏，“科波拉大剧院的新剧《四十二街》一旦上映，当红火爆的《安娜.克里斯蒂》就是我需要直接面对的高山。”
　　“可这座高山被一把火烧得七七八八。”雪伦意有所指道，“你的困扰将消去不少。”
　　“这是项严重的指控。”
　　“我只是祝贺你。”
　　“人们不是傻子。”
　　“这不是曲解我的理由。”
　　“……”
　　两人沉默下来。
　　气氛骤然紧张，克拉拉同样感受得到，她甚至有点懵。
　　想着缓和点气氛，她便弱声弱气插话，问雪伦是真的才工作了两礼拜吗？竟然认识到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她都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是见过里奥吗？”
　　雪伦指那天里奥邀请自己加入齐格菲歌舞团的事情。
　　克拉拉突然面露遗憾：“我忘了嗷～里奥他出国了！”
　　雪伦相当意外：“什么？他怎么会？”
　　“是上午打扫时候，维克托跟我讲的，那家伙毫无征兆地上了前往加拿大的火车。害得我们几个多忙活了一小时。”
　　毫无征兆……跑路？
　　雪伦突然有个念头，但没法确定。
　　这时候，詹德利稳当地刹住汽车，重新开始劝说道：“里奥.格斯只是齐格菲歌舞团的编曲，他能引荐你，却做不了决定，但我不一样。”
　　“我是剧院经理，我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这点同样能对应你的第二个答案——虽然霍华德.休伊是个自大狂，但他没有权利在我的剧院惹事，关于这一点，我们在股份转让协议里写的清楚。”
　　“自大狂？”雪伦笑了，“我很喜欢你对他的评价。”
　　“下次遇见记得告诉他。”詹德利说完，再次向雪伦询问这事，觉得怎样？
　　雪伦仍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淡淡道：“我需要考虑考虑。”
　　“答应他，答应下来。”克拉拉在一旁听得快要急死。
　　詹德利修长的眉毛逐渐颦蹙，随即他从口袋掏出十美元，递给克拉拉：“尖叫小姐，麻烦你去街对面饮料店，替我们买两瓶可乐，余下的你随意，但在我们谈妥之前，不要回车里。”
　　克拉拉无法拒绝詹德利的强势，给雪伦使了个眼色，乖乖走下杜森伯格。
　　“要百事可乐！”
　　雪伦喊了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和一个不算相熟的男人，独处在一辆车中，她赶紧问詹德利，接下来他想怎样？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詹德利干脆地从副驾驶座拿出一份合同，递给雪伦解释说：“百老汇一线演员，周薪基本达到四位数。正常途径加入一家剧团，在成为顶流之前，小演员的周薪很少能到三位数，但在这份合约上，清楚写了——”
　　“每周两百美元薪水。”雪伦嘴唇张动，念出优渥到近乎奢侈的条件，“从签字开始。”
　　“就是这样。”
　　借着霓虹和路灯交织的光线，雪伦边看边确认：“没有限制条件？”
　　“最后有一条。”
　　一路往下扫到末尾，雪伦读出最后那条：“剧院有权主动解除合同，且不追究先前雇佣方的任何收益。”
　　她瞬间心动满满：如果自己摸鱼，混上一个月时间，就能拿到八百美元，那么困扰她的难题，就能解决了！
　　这当然只是说笑，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的钱，肯定不会让人白嫖。
　　轻抚过打磨发亮的门把手，雪伦最后向他确认：“你就这样看好我？不怕损失一大笔钱？”
　　詹德利：“高风险代表着高回报，况且我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雪伦打量这个始终冷峻如一的男人，轻笑出来：“竟然会有你这种人，有谁是在车里谈合约的？不能请我在咖啡店里喝一杯？”
　　詹德利思索道：“我已经让尖叫小姐去买两瓶可乐，况且签下这份合同，你每天都能把咖啡当水喝到饱。”
　　雪伦发出几下“嗯哼”声，抗议这样毫无诚意的回答。
　　詹德利却伸手指向车正前方，继续解释说：“那里就是科波拉大剧院，可我觉得，只要诚意和条件足够，在哪都可以谈妥。”
　　“那如果，我要预支五……”雪伦顿了下，直接改口道，“四周的薪水呢？”
　　“没问题。”
　　詹德利居然当场掏出支票本，在雪伦面前填下一串数字。
　　接过男人递来的支票，雪伦心中的天平彻底倾倒。
　　“我只做戏剧方面的工作。”雪伦强调道。
　　詹德利纳闷道：“这点在合约上写得清楚。”
　　“好吧……但我需要找律师，然后签字。”
　　詹德利还是那么爽快：“那正好，这笔钱足够你请到纽约最好的律师事务所。”
　　最后他们约定，明天在科波拉大剧院签约。
　　自始至终，詹德利没再提预支薪水的话题，或许他是相当自信，根本不怕雪伦爽约，或者动什么歪脑筋。
　　等克拉拉抱着几瓶百事可乐，兴冲冲跑回车里，雪伦拎着牛皮纸文件袋，高兴之余略为感慨：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做“本身”擅长的。
　　有了这笔钱，关汉生、唐龙的事情就能彻底解决。
　　可自己这些日子里，辛苦码字难道全是白忙活？
　　……
　　十几分钟后，杜森伯格流畅地停到简街11号，雪伦下车告别了詹德利。
　　当她走进公寓大厅时，竟然意外遇见安吉丽娜和兰欣格，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他们一行到这里，是为雪伦和她的作品。
　　那一刻，感觉到命运的愚弄，雪伦哭笑不得，恨恨咬开可乐瓶盖，吨吨吨一饮而尽。
　　苦酒入喉心作痛！
　　嗝儿～
　　安吉丽娜被雪伦当场发癫的模样惊到，连忙抱住她关心起发生了什么。
　　雪伦无比悲痛地回答：“我刚才做了人生中最蠢的一笔生意——我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
　　作者有话说：
　　今天带孩子去医院，心力憔悴，码字状态一般般。


第32章 故意
　　“我一开始是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雪伦在房里一顿自嘲，对着安吉丽娜讲述完自己的“卖身”经过。
　　“所以说，我一时半会儿，大概是创作不出新的作品。”
　　桌边的克拉克.亨内伯格推了下黑框眼镜，发表自己的观点：“我倒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尝试，乔纳森小姐，你知道玛丽.碧克馥吗？”
　　“略有耳闻，好莱坞明星。”
　　“确实如此，她不仅是一位出色的演员，更是一位成功的编剧，凭借自身丰富的经历，创作出大量剧本。”亨内伯格看向自己的女儿，“安吉丽娜一直很迷恋她。”
　　安吉丽娜瞬间脸红起来：“爸爸！我是钦佩像她那样的姑娘……有时，我也会幻想自己在电影银幕上的模样。”
　　“那绝不可能！”亨内伯格瞬间变得严肃古板，“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西海岸！”
　　安吉丽娜扭过头去，侧身前倾，遮挡住父亲的视线。她先是翻了个白眼，接着开始无声模仿老父亲说话。
　　“好莱坞那边终归比不上百老汇，东海岸这里才是艺术的圣地！可要登上戏剧舞台，你需要超绝的天赋和努力……”
　　安吉丽娜的口型跟他父亲说出的话，几乎一字不差，看来这种对白已经重复发生过多次。
　　说罢她又做个可爱到爆的鬼脸，喜感十足，使雪伦忍不住笑出声来。
　　“抱歉，我想到开心的事。”雪伦努力收敛笑容，“就是有好多人夸我天赋好，呵呵呵呵～”
　　安吉丽娜跟着嘻笑了两声。
　　“……”
　　亨内伯格摇头，没再说什么。回头看正在专注阅读的兰欣格和主编，他也加入到审阅队伍中。
　　约莫十分钟后，《诡丽幻谭》的三人组交换观点，一致认为：雪伦提供给他们的修改版，完成度和文笔都有较大幅度的提升，相较他们在逃出剧院时、意外接触到的初稿，这一版可以称得上是部出色的小说。
　　这毫不意外！
　　只是没想到，这种肯定来得如此之快，之前的一连串挫折，几乎让雪伦怀疑自己，是不是时代的代沟太大了！
　　此刻听着他们的夸奖，雪伦更觉讽刺。
　　刚回公寓那会儿，她便在安吉丽娜的解释下，知晓了事情经过：那位中年妇女险遭踩踏，雪伦手袋里的物件则散落一地，安吉丽娜一帮人在沿墙壁撤出时，意外遇见了被踢到角落的稿件。
　　原本兰欣格他们想的是交给警方，或着剧院方，但没人理睬，双方都已经被火势折腾到焦头烂额。
　　最后因为部分稿纸散落出来，主编提议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喝一杯，欣赏火光照亮夜空的景色，再来一次命运安排的审稿，当做今晚上的纪念。
　　“我还从没经历这样一场大火呢！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事后回忆，还真是紧张刺激呀，这当然值得好好庆祝！”
　　安吉丽娜给出的理由相当强大，雪伦觉得放一百年后，这姑娘应该会在火灾现场自拍合影，编辑发完朋友圈，然后再逃跑出去。
　　当然因为她支持主编的提议，或者说两位长辈拗不过她，最后就有了四人沿着地址找上门的结果。
　　这跟詹德利“哄骗”雪伦答应下来，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接下来就是谈判环节。
　　主编直接告诉雪伦，文学杂志给出的新人稿费基本都是千字1至2美元，像她这种中篇可以到3美元。
　　见雪伦不说话，兰欣格出来暖场，说他们给知名作家H.P.洛夫克拉夫特开出的短篇是千字5美元，这已经是行业中相当可以的标准，如果她愿意出稿，可以在此基础上商讨具体细节，包括追加奖金、版权转卖。
　　雪伦心头一阵计算，最后得出结论：即便是拒绝了詹德利，今晚自己同样可以拿到八百多美元……真的是——好气啊！
　　安吉丽娜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偶尔给雪伦偷使眼色。
　　雪伦光明正大朝她抖眉：完全对不上电波咩。
　　“感谢你们的诚意，兰欣格先生，亨内伯格先生。”沉思过后，雪伦做下暂不出稿的决定。
　　“如果没有今晚上的事情，我或许就答应了。”她说，“但现在，我对这事不急，明天我会找一位律师，征求他的专业意见。”
　　见雪伦态度坚决，三人就此作罢，只留下名片和地址，希望雪伦能优先考虑《诡丽幻谭》杂志社。
　　“我本想开出最高标准，乔纳森小姐。”
　　出门前，亨内伯格向雪伦解释道：“但出于对新投资人的尊重，这件事还需要征求他的同意。”
　　雪伦感谢了他的厚爱，又见安吉丽娜咧开嘴、悄悄向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实在绷不住，当场笑出声来：“哈哈～哈，抱歉亨内伯格先生，我实在太高兴了，原来被人肯定是这样快乐的事～”
　　已经见过几次雪伦发癫的模样，亨内伯格大概是习惯了。他最后扶了扶镜框，郑重提醒雪伦，记得去美国作家协会登记，今晚她的原稿有几张散落了出去。
　　雪伦回答他，自己先前已经登记了，但还是要感谢他的善意。
　　一行人离开后，雪伦左思右想，觉得亨内伯格的提醒非常正确。
　　在美利坚，版权这东西是个绕不开的话题，经常会出现偶然疏忽被有心人利用，造成巨大麻烦乃至损失的案例。
　　如果有人拿着遗失的几张原稿，诉讼雪伦的修改版是剽窃他人的创意，那会很恶心。
　　“明天还得再去一趟美国作家协会。”
　　“然后找个专业律师。”
　　“保释唐龙。”
　　“跟詹德利签约。”
　　“见鬼，总感觉他就是故意在那里逮我！”
　　“他那份慷慨的大合同，哪能那么凑巧！”
　　******
　　“詹尼弗，我又谈了份大合同，一笔大生意。”
　　霍华德像阵风闯进办公室，又重重摔落进沙发，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大获全胜！虽然火灾阻碍了签字，但明天一早，霍华德.休伊将会是《诡丽幻谭》的大股东。”
　　詹德利依旧正襟端坐，手腕抖动间写下一连串文字：“真巧，我也是。”
　　霍华德惊讶起来，问他做了什么？
　　“你之前关心的演员问题解决了。”
　　霍华德听后哈哈大笑：“拜托～老友！你这也算是大合同？”
　　詹德利放下笔来，十指交叉反问：“怎么不算呢？如果她能安心表演，会是科波拉大剧院二十年内的台柱，百老汇的顶流之一。”
　　“哇哦～那太棒了！”霍华德鼓掌道，“到时候我拍电影，可以邀请她来试镜吗？”
　　“我毫无异议，嗯，只要她愿意的话。”詹德利突然冷哼一声，回答道。
　　她肯定不会愿意。
　　霍华德只当詹德利答应了，高兴之余打趣道：“别总是把自己闷在办公室里，瞧，你连今晚的大火都错过了。啧啧，普利茅斯大剧院，这才刚建成五年吧，居然就这样毁于一场火灾！”
　　詹德利回答说，自己在办公室同样看得清楚，火光照亮了新时代。
　　霍华德皱眉站起身，打量着詹德利，最后摇头道：“警卫说你一直让人送吃的到办公室，你不会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吧？别把自己活成个吸血鬼啊，兄弟！”
　　詹德利反问，他这样热爱工作有什么错呢？
　　“别把自己逼太紧。”霍华德摇头：“享受生活吧，伙计。”
　　作者有话说：
　　玛丽.碧克馥，第二届奥斯卡影后，五岁时父亲去世，幼年就登台表演话剧，十四岁进军百老汇，后来转战好莱坞，初代美国甜心。emmm，码着码着就睡着了，醒来就发这些吧。


第33章 偷听
　　“享受生活吧，姐妹～”
　　第二天上午，雪伦先去了趟作家协会，重新办理登记。接着又通过协会介绍，找到一家律师事务所，花去三十美元，雇佣一位律师，约定下午到科波拉大剧院签约。
　　随后她又去摩根银行兑现支票，本着安全为上的原则，她顺便在银行开户，将五百美元存入其中，只取出三十张金额十美元的钞票。
　　等她顶着烈日，奔波劳碌回到西大街，与克拉拉在艺术之家碰面，这个拉丁裔姑娘递来一杯橙汁，继续大声规劝，“你快要成为大明星啦！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叹了口气，雪伦瞅一眼克拉拉身旁的榨汁机，相当怀疑地举起杯子呡上一口，“你清洗过这机器吗？”
　　克拉拉显得颇为烦躁，撑着下巴摇晃脑袋：“当然咯！要不是朱利安教授说，贝尔先生或许今天能回来，我才不会大白天就在这里，一个人干等着！”
　　“真的？哦谢天谢地，这是个好消息！”
　　雪伦突然心情大好，将橙汁一饮而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大半。
　　放下杯子，拿起画像打量几眼，她又将其塞回抽屉中。
　　“走，我请客。 ”她颇为豪气地拉住克拉拉，“带尖叫小姐去豪华餐厅体验一把。”
　　“耶～太棒啦！就去昨天那家髪式餐厅？”
　　“见鬼的髪餐！你要是再提一句，我就选一家英国餐厅，带你去吃炸鱼薯条、燕麦粥。”
　　“哦不～我听说燕麦粥以前是喂给马吃的！”
　　她俩边走边聊，最后品尝了一顿西班牙美食。
　　期间，雪伦从克拉拉嘴里得知，昨天不只是曼哈顿的剧院大火，布鲁克林的工人区甚至发生了枪战，黑人社区则是日常出现暴力袭击事件。
　　“总之是一团糟！”
　　克拉拉最后劝雪伦，即便在格林尼治村，晚上也尽量不要一个人在外头。
　　在街道口与克拉拉分别之后，雪伦搭乘有轨电车，穿过两个社区，到达了曼哈顿看守所。
　　打量警卫森严的建筑，雪伦感到相当为难。
　　自己一个人这样贸然进去，似乎不是很安全。或者，先回去找人咨询一下？比如朱利安教授，比如……詹德利？找新老板帮忙这种事，应该不算丢人。
　　独自在街口巷道里伫留许久，雪伦最后选择放弃，掉头回到电车停靠点。
　　“乔纳森小姐，真是巧！”
　　电车还没等到，克拉肯警官倒是先一步出现。
　　“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真巧啊！”雪伦向他露出笑容。犹豫半秒，她就说出了自己想要保释唐龙的想法。
　　克拉肯警官相当意外，盯着雪伦打量了好几秒钟，最后耸肩道：“没问题。”
　　二十多分钟后，穿着破旧囚服、鼻青脸肿的唐龙被赶出看守所大门。
　　远处警车里，雪伦看着依旧生龙活虎，在那里甩膀子庆祝的唐龙，突然替关汉生感到不值得。
　　“要不要上去，让他铭记下你的恩情？”克拉肯面色不快道，“像这种东方人，估计都不会说声谢谢。”
　　“谢谢，你是个好人，克拉肯警官。”雪伦摇头制止道，“……我听过这样一句话，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无论怎样都无法撼动……其实，我外祖父就来自东方。”
　　克拉肯警官半晌没说话，最后才点头表示，是自己狭隘了。
　　雪伦看着面前留有漂亮铅笔胡的男人，想到了贝尔先生，朱利安教授，甚至还有霍华德，詹德利……他们都展示过相对友善的一面，但自己不能就此判断说，他们没有不好的一面，人毕竟是复杂的生物。
　　雪伦思考着，如实跟克拉肯警官解释，自己的外祖母是德法混血，父亲是意大利移民。
　　“或许比起卓别林，我可以更自豪地宣称，我是世界公民。”雪伦笑盈盈打趣道。
　　克拉肯警官同样笑了：“我不喜欢他的滑稽戏表演，太低俗了。”
　　最后克拉肯警官发动车辆，询问雪伦的下一个目的地。
　　雪伦本来想要拒绝，问他难道不需要履行公务吗？
　　克拉肯警官自嘲道：“这就是，我需要像刚才那样，开车在曼哈顿区全天候巡逻，今天上面压下来的任务指标，像我这样配有警车的，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累了就轮替睡在车里。至于那些没有车子的警员，只能睡大街上。总之，我们要确保这一周里，曼哈顿不出现一起公共恶性事件。”
　　“听起来真辛苦。”雪伦安慰道，“所有曼哈顿居民都应该感谢你们的付出。”
　　“希望那些罪犯能消停一阵。”克拉肯说完，冷笑一声，突然踩下油门，边开边问，“你的目的地，乔纳森小姐。”
　　“科波拉大剧院。”
　　感谢警车专送，雪伦顺利赶在律师约定的时间之前，来到剧院大门口。
　　再次感谢过克拉肯警官，雪伦顺着台阶而上，发现门外正站着个年轻警卫，娃娃脸，卷棕发，直挺挺杵在那里犹豫。
　　“你好。”雪伦突然出声问，“你在做什么？”
　　“啊～你好，美、美丽的小姐。”年轻警卫瞬间脸庞泛红，吞吞吐吐道，“我在，嗯，在考虑一件事，就是怎样子才能做到，每次都是右脚先踏进大门。”
　　“这有什么难的？”雪伦眼珠转动，瞬间替对方想出个馊主意，“我帮你把左脚截去，就能百分百右脚先进门。”
　　“啊？”警卫瞬间紧张低头 ，双手搭在左膝上。
　　“放心，只是个玩笑话。”雪伦忍俊不禁，询问他的名字。
　　“山姆，山姆.亚伦.菲利普斯。”山姆露出阳光的笑容。
　　“你好，山姆，我是来找你们老板谈合约的，我的律师等会就到。”
　　随即雪伦顺着山姆的介绍，走进电梯，按下通往顶楼的按钮。
　　感受着老电梯绳索发出的嘎吱声，她突然产生个念头：万一某人在顶楼时突然绳索断掉，自己是不是可以……
　　赶紧甩甩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清理干净，雪伦走出电梯，经过一段通道，远远就看到挂有总经理门牌的办公室。
　　旋即她陷入了选择困难：自己是独自敲门进去呢，还是等律师来了再敲门？
　　一番犹豫后，雪伦想到上一次在史派西办公室的不愉快经历，决定在外面等会。
　　或许，自己可以偷偷听一下办公室内的动静。
　　“我需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詹尼弗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坏水……”
　　给自己找补个理由，雪伦蹑手蹑脚靠近，将耳朵侧贴着，逐渐靠近房门，同时眼珠子一个劲儿往另一边瞥，生怕对面过道里突然跳出个人来，那太尴尬了。
　　好像有人在对话？
　　再靠近一点点，虽然大门的隔音效果很棒，但雪伦依旧隐隐约约听到了：
　　“把她交给我，我会让她成为大明星！”
　　“够了休伊，我才是总经理。”
　　“你会后悔的，詹尼弗！”
　　不等雪伦回过味来，“吱”的一声响，房门被咋然打开，一道欣长的身影耸立在雪伦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遮挡住。
　　随着“砰”的一声重响，怒气上涌中的霍华德控制不住自己，摔上门的同时，重重撞上雪伦，一个趔趄着就如泰山压顶般，向雪伦倒来。
　　偶卖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伙伴们的收藏，我打算这周申v。看了攻略，想试试顺v。  正好说一下封面的事情。具体到四月中，我带着老妈去上海红房子医院复诊，来来回回间无所事事，长途旅程最是熬人。干脆重新下载橙瓜，磕磕绊绊开了这篇文。  所谓的黄金三章我是不满意的，基友看后问为什么不直接去纽约呢？我说臣妾做不到啊！这段剧情必须走完，不写穿越过来的人物心理转变，还有家庭环境，跳过后，我怎么写乔威廉，乔老爷子的剧情线，最后引申到唐人街，洪门致公堂呢？  “难怪你扑街！”基友调侃我。  确实，扑街作者连文案都写不好~我又想P个类似詹尼弗.康纳利的海报做封面，但手残只能弄出一坨……最后基友看不过去，甩我一张照片，说这像不像大明星？  我说这就是，确实好好看!但没事吧？  基友说反正你扑街，说不定越写越丧气，然后就......  打咩！  最后我用荣耀手机自带的老时光功能修改，效果还挺好的。  接着就写到三十来章，我感觉自己按着预设的剧情线推进，还挺满意的。基友吐槽我进度太慢了，我理直气壮：这又不是龙傲天的男频，三章起飞，十章无敌，百章成圣......我这是有完整主线和暗线的！  总之，每每看到留言和鼓励，都是很有动力的，也希望自己能越写越有进步。  最后经书友留言，我发现被基友坑了，封面是有版权的。嗯，今天上班摸鱼期间，我跟对方联系上，最后取得了这位博主的谅解。这里我要对她说一声对不起，sorry，红豆泥私密马赛！  新封面已经询问万能的群友，在找专业做封面的了。  还是要再说一声抱歉，嗯，犯错了就要认。


第34章 撩人
　　刚允诺的事情被詹德利断然拒绝, 霍华德心中气结。
　　傲慢的詹尼弗！
　　放下狠话，他重重摔门而出，却没想直接撞上一个侧靠微蹲着的身影, 来不及调整重心, 整个人顺势向前重重倒去, 一股洋甘菊的苹果香却是扑面而来。
　　还挺好闻的。
　　明明下一秒就要出洋相，霍华德脑子居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洗浴时候用这款香波，一定很清爽吧！
　　雪伦却没这些旖念, 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霍华德这家伙刚才就在门口！
　　她刚想直起身来，已经是太晚了。
　　或许自己可以扶他一把，看在詹尼弗的面上, 但为什么呢？
　　她一瞬间没顾虑太多，就这样一个念头：这可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雪伦一个矮身，马步半扎, 左右手上拖，使出一个称得上完美的过肩摔！
　　等霍华德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像是在飞翔, 那种腾空感, 只有在他年少时候, 父亲的举高游戏中才会有。
　　时间仿佛被拉长, 在近乎停滞的旋转、飞跃中, 映入霍华德眼中的, 是女孩漆黑的发丝凌乱遮挡蓝眸, 却掩盖不住她清丽的面容。
　　“乔乔！”
　　他在空中嘟囔一声，然后像是按下加速键，“啪”地一声, 四仰八叉摔在橡木地板上。
　　“哦买噶～”
　　雪伦模仿克拉拉，双手捂嘴叫嚷了一声，然后快步上前关心道：“休伊先生，你没事吧？”
　　霍华德看起来有点懵。
　　雪伦继续问：“Are you OK？”
　　实在是太过痛快，她竟溜出句雷总口音，说罢赶紧用左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来。
　　忍住，憋笑！
　　“……”
　　“什么，刚才发生了？”霍华德手肘地板缓缓撑起身来，怔怔道。
　　“你飞了起来！”雪伦双手食指向上比划了下，随即弯腰将他拉起来。
　　“谢谢。”霍华德逐渐清醒过来，盯着雪伦白嫩的手掌，站起身的瞬间就把自己手抽回去。
　　他接着用近乎好奇宝宝的语气问：“乔乔，你是怎么做到的？”
　　雪伦一脸无辜：“什么？”
　　“让我飞起来，咻～我自己可办不到。”
　　“我不道啊。”
　　霍华德说的再好听，雪伦也不上当。
　　她已经下定决心，咬紧牙关不松口。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拉扯，詹德利打开了房门。
　　“你们在做什么？”詹德利只打量一眼，当即质问霍华德：“你没事吧。”
　　霍华德这才察觉，自己的头发胡乱垂散下来，几缕刘海耷拉在眉毛边上，腰背也因为若隐若现的酸痛而不自觉向前缩着，估计在詹尼弗眼中，自己这样子看上去就像一条边牧，在讨好面前的姑娘。
　　“当然没有！”
　　说着他挺直身板，撩顺头发。
　　可惜帅不过一秒，随着詹德利甩手指向霍华德，他突然像是触电一样，抖着身子甩落西装，仿佛上面沾染了毒液。
　　随即在雪伦不解的目光中，霍华德迈开大长腿，“噔噔噔”顺着通道走下楼梯，离开了剧院顶层。
　　“他没事吧——”雪伦说着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睛眯成月牙。
　　“抱歉了，弗朗西斯科先生，我觉得他实在有趣。”
　　詹德利退后几步伸手示意：“叫我詹德利就行，如果你同样不介意我叫你雪伦。”
　　雪伦顺势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当然可以，总经理先生。”
　　“……”詹德利微微歪过头去，像是在确认雪伦表述的意思，思考片刻后解释说，“霍华德有轻微洁癖，过去如果我和他闹翻，常会向他抛洒灰尘、泥土。”
　　雪伦听得嘴角微抽，只觉得这种幼稚玩法，詹德利所说的过去两人得是多年幼啊！
　　想想霍华德被丢泥巴后眼角含泪跑开的模样......
　　“呵呵，难怪，他一定相当怀念以前的快乐时光。”雪伦说着看向窗外，“休伊先生急匆匆跑下去，是要找灰尘和泥土吗？”
　　詹德利竟然真走到窗户旁，拉开帘布向下望去。
　　“看来他没什么问题……以后不要那样做。”
　　什么？
　　雪伦凑近窗户，同时细细想：刚才房门被关上，詹德利肯定没看到自己摔飞霍华德，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反正自己收手了，那家伙没什么大碍。雪伦想着，依旧心虚地点头。
　　詹德利瞥了眼雪伦，继续盯紧剧院外的霍华德：“偷听不是淑女的行为。”
　　居然被他发现了！
　　雪伦瞬间觉得脸在烧，心在跳。她嗫嚅着嘴唇，最后近乎低语着回答：“我是在整平裙子。”
　　意外的是，詹德利没再追究这事。
　　直到霍华德坐上汽车，消失在两人视线中，他才回过身，示意雪伦坐到沙发上。
　　“霍华德想要让莉莉安出演他投资的电影。”詹德利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一份稿纸，“但我认为，这些拍出来就是一坨狗屎。”
　　好尖锐的评价。
　　雪伦不免好奇看着詹德利将稿纸甩在桌角。
　　“在你的律师来之前，你可以看看，就当作警示。”
　　还没签约呢，就让我赤石！
　　雪伦心中吐槽，但她还是要维持双方的体面，谁让对方是大BOSS呢？
　　上前拿过稿纸，雪伦认真阅读起来。
　　嗯，相当俗套的故事，妓女又爱上了主角，各种因缘巧合下，两人相互爱慕，最后走到一起。
　　唉～为什么说又？
　　这帮子老白男，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儿新意！以为观众都喜欢看这种充斥笑料的烂俗喜剧！
　　詹德利真是慧眼如炬，要是让自己来当编剧，第一眼就要枪毙这种见鬼题材，一点儿都不尊重女性。
　　呵呵，想出这种剧情的人一定是脑子里进水了！
　　心中一通批判，雪伦放下了稿纸。
　　抬头见雪伦读完，詹德利问她作何感想。
　　雪伦露出钦佩的神色：“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詹德利大人！”
　　詹德利眉毛上扬：“我个人认为，我同我的所有雇佣对象都是平等的，在人格和尊严上。但如果你坚持，可以在签约后保持这个称呼。”
　　“为什么？”
　　詹德利正色道：“这能提醒我，国王身旁会有弄臣，而我身旁也不乏溜须拍马之辈，我必须时刻警惕着。”
　　雪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可又弄不明白他这是玩笑还是正经话，最后假笑道：“遵命，詹德利国王大人！”
　　“很好，弄臣小姐。”詹德利国王鼓掌道，“在签约之后，科波拉剧院王国的子民们，多少会用这种眼光看待你，在明面或者暗里，你需要有坚强的内心，强硬的态度，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绝佳的表演，以此来证明，我并非是因为美色而陷入昏庸。”
　　听着就是相当艰巨的任务。
　　雪伦很想模仿宜修来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但怕詹德利真来劲，把自己往上提升到“臣妾”这个档次，索性乖乖闭上嘴，不再跟他啰嗦。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詹德利对不感兴趣的事，会做出一副完全漠视的态度，但这不妨碍他成为一个言辞犀利、善于辩驳、甚至算得上幽默的人。
　　接着就是几分钟的沉默，雪伦无聊地瞟了几眼桌旁报纸的，全是最新资讯。
　　“百老汇顶级剧院大火，纽约富商名流仓惶逃窜。”
　　“地狱厨房男子身中七枪身亡，警方初步怀疑是自杀事件。”
　　“布鲁克林发生枪战，疑似帮派分子报复。”
　　“英国政府在国联提出，鉴于民国政府的混乱无序，各国应联合起来，接管当前形势。”
　　该死的带嘤！每次搅屎都是你！
　　随着座钟响声，办公室房门被准时敲响。
　　这律师来得真准时。估计他觉得，早来一分钟他就算是亏钱。
　　接下来的签约相当顺利，律师先生频频向詹德利示好，夸赞合约简洁明了，慷慨大方，充分维护了双方的利益，尤其是各项权益的补充，简直是百老汇最人性化的合约。
　　如果不是自己在几家事务所中随机挑选，雪伦简直怀疑这名律师是詹德利的走狗，太他吗能舔了！
　　这货该不会是被收买了吧？
　　雪伦跟着律师的节奏，再一次认真审视合约，依旧没发现问题，最后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雪伦.J.乔纳森。”
　　詹德利同样签下“詹德利.尼古拉斯.范.弗朗西斯科。”
　　律师先生热情上前，想与詹德利握手，但被无视了，最后只能惋惜地搓手躬身向他们告别。
　　房门被轻轻关上。
　　“JoJo。”詹德利开口说。
　　“什么？”雪伦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个好艺名。”詹德利将手中合约整齐塞进牛皮纸袋，缠线封口，“观众不会喜欢讨论演员时，念上一长串名字。”
　　雪伦盯着自己那份合约上长串名字：“我很好奇如果你当演员，会不会考虑——詹尼弗？”
　　詹德利十指交叉，虚托下颚冷声道：“你需要明白自己的处境，弄臣小姐。”
　　雪伦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我很抱歉，下次不说了。”
　　“下不为例。”詹德利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好艺名带来的收益，远超你的想象。反过来说，你能想象一个叫玛丽的大明星吗？”
　　玛丽.碧克馥？
　　雪伦这次没有抬杠，乖乖回答：“不能。”
　　詹德利继续说：“如果改成玛丽莲呢？”
　　“玛丽莲.米勒？”
　　“对，如今百老汇最出色的音乐剧女演员。”
　　雪伦小鸡啄米，明白詹德利的意思：这不就是小明改成黄晓明，刘强改成刘华强吗？但乔乔这不也挺土气的？
　　“我可以选择其它吗？”迎着詹德利的目光，她像是报菜名一样：“比如说卡思嘉，克劳甄，佘芮妮，夏兰奇，芭芭拉……”
　　感觉到詹德利的视线愈发冰冷，雪伦乖乖停下来。
　　“相较于你刚才提的那些不知所谓的玩意，乔乔更好，名字里透露股少女的知性美。”詹德利打量雪伦的脸庞，沉声道“况且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能让你更快进入大众视线，甚至到后来，发展成独属于你的代号。”
　　然而她并不奢望这些。
　　雪伦心中吐槽，自己这是没办法上了詹德利的贼船。
　　“只能乔乔？”
　　詹德利的语气很强势：“接受它，或者你想个更好的。”
　　雪伦无奈摊手：“那就乔乔吧！”
　　詹德利满意点头，继续下一个话题：“好的乔乔，现在向我展示你的演技。”
　　“什么？”雪伦震惊起来。
　　“我需要评判你的天赋、当前水准，以便制定足够切合、足够详实的培训计划。”
　　“你居然懂这些？”雪伦再次惊奇，她还以为詹德利至多是个经营管理方面的人才。
　　“我去过巴黎、维也纳，柏林，还有慕尼黑，很遗憾莫斯科因为太过遥远和寒冷……”詹德利的话头戛然而止，但看他胸有丘壑、没有丝毫谦逊的模样，想必是见过大世面。
　　接着他就向雪伦宣称，在评判一个演员水准方面，自己可以说是百老汇管理中最准确那个，没有之一。
　　这么厉害？
　　雪伦想到霍华德曾经的评价：“傲慢的詹德利”，还别说，跟“自大狂霍华德”真是最佳损友。
　　“所以我要表演什么？”
　　“反差。”霍华德指向她面前的稿纸，“本色演出并不稀奇，如何把握与自己性格处境相反的角色，并且在表演中突破原身束缚，展现出足够的完成度，让观众把你当成另一个角色，这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必须面对的考验。”
　　“我可以拒绝吗？”雪伦蹙眉，看着那份被自己刚才反复嫌弃的稿纸。
　　“那你就从所有最基本的开始学习，会有大量枯燥无味的基本功，即便你已经有那些能力。”
　　“你可真看得起我。”雪伦深吸一口气，“万一我搞砸了？”
　　詹德利：“我拭目以待。”
　　呵～真是不友好的詹尼弗。
　　但他有句话说得极为精准，突破原身的束缚。
　　自己有束缚吗？需要突破吗？
　　雪伦闭上双眼，开始回忆那些风情万种的女星，那些惊艳了时光的表演，都是曾经的自己仰慕而不可触及的。
　　她在内心拷问自己：如果没有穿越，自己恐怕就是个大龄女青年，学了杂七杂八一堆东西，却早被生活打磨了棱角，从不敢抓住机会、也没多大勇气去展露自己，一事无成！甚至穿越至今，她还是习惯性畏畏缩缩……
　　哼～你再这样loser，岂不是穿越者之耻！
　　不就是表演吗？办它！
　　不就是个詹尼弗王后吗？办她！
　　下一秒，雪伦睁开双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烦闷。
　　她眼睑下垂，身体缓缓前倾，用一种近乎慵懒的姿势倚靠到办公桌上，深色的眸中是要溢出的疲惫。
　　“有烟吗？”
　　女人发出沙哑的低声。
　　詹德利拉开抽屉，配合地递上盒摩尔香烟。
　　轻轻扭动脖颈，女人甩动长发的同时，左手伸上前去，抽出盒中纤细一根，流畅塞到嘴唇边，只看一眼，就是沉浸多年的烟民。
　　詹德利放下烟盒，见面前女人粉红饱满的嘴唇微微颤动，烟头随之上下轻晃。
　　“点燃它。”
　　轻如棉花的声音从她喉头响起，飘入詹德利耳中，仿佛是要挠人耳腮。
　　詹德利表情不变，滑动火柴，一手护着火苗凑过去。
　　女人侧过脸，湛蓝的眼睛睁大，盯住视线中逐渐靠近的火苗，还有光晕中的詹德利。
　　他能清楚看到，女人瞳孔放大，像是陷入到回忆中。
　　火苗燃起烟头的瞬间，她修长浓密的睫毛像是蝶翼轻轻颤了颤。
　　“嗯～”
　　女人轻哼一声，鼻腔共鸣出的声音透出深深的迷醉，眼神同样迷离着。
　　伴随着她缓缓吸气，烟头瞬间明亮。到达某个顶点，她撑靠的右手终于腾挪出来，夹住烟嘴。
　　她开始对着半空缓缓吐出丝丝缕缕烟雾，盘旋飘渺着升腾上扬，眼中同样泛起惆怅。
　　“谢谢。”她漫不经心道，“来一根？”
　　詹德利将燃灭的火柴丢进水晶盘里：“不，我不抽烟。”
　　“真遗憾，我抽的，只是寂寞。”
　　女人起身凑上来，绵长的呼吸声后，喷出第二口烟雾，淡雅的薄荷烟草味萦绕在詹德利周身。
　　男人的身体如同一把利剑。
　　她眯起眼睛，露出白牙，缓缓凑到男人耳畔，沙哑的声音中掺杂着妩媚：“Why is so serious？如果，你能来上一口，宝贝儿，我保证你能像我一样，忘记所有烦恼，呵呵～呵～”
　　宝贝儿～呵呵～
　　詹德利一动不动，很快他就直直转过头来，冷声道：“够了，你过关了。”
　　“什么？”
　　雪伦说着举起烟往自己嘴里塞，却被詹德利一把抓住手腕。
　　“我说够了！”
　　他精准抽走烧了小半的摩尔香烟，在水晶盘里按灭。
　　“这对你的嗓音不好。”
　　雪伦轻咳一声，眼睛微眯着细细回味道：“确实，卡着嗓子说话真难受。烟没过肺，喉咙也不舒服。”
　　转身去打开窗户透气，詹德利同时不停分析道：“这剧本不适合莉莉安，但或许适合你，至少剧本里调情这一段，莉莉安做不到像你这般……风情。”
　　詹德利委婉地用词，最后承认了雪伦的天赋。
　　雪伦则退回座椅，回味刚才那种凌驾于自己上空、第三视角全程旁观的感觉。
　　她右臂撑起侧脸，维持刚才的姿势和语气，相当暧昧的样子：“所以说～我的演技拙劣吗？”
　　阳光穿进余烟的缝隙，洒在她明媚到近乎艳丽的脸蛋上。
　　詹德利瞬间明悟：这女人，还记着当初自己对她的评价，并且非常介意。
　　那么刚才她的确是在戏弄自己……
　　坐下身来，詹德利冷静点评道：“很好，这样我就不需要刻意向观众宣扬你的美貌。”
　　雪伦问：“为什么？”
　　“美貌虽然能当作卖点，却会给你贴上花瓶的标签。用这种营销策略，中期就需要大量宣传你的学习能力，从一个戏剧新人如何变成好演员，这是条漫长又艰难的路。”
　　唰唰写下两个单词，詹德利拿起纸张：“超级新星，这是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艰难的路，捷径……雪伦突然生出个奇妙的念头：如果我能跟玛丽莲.米勒报团演戏，是不是可以争一争音乐剧的副GOAT地位？
　　摇头驱赶掉脑中荒诞的想法，见詹德利专注着自己的反应，雪伦开口道：“捷径，嗯，我会轻松很多吗？”
　　“不。”詹德利放下纸张，“训练只多不少，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掌握最多的技巧和内容。毕竟一整场戏剧，可不仅仅是坐在那里，卖弄风情。”
　　雪伦干脆发出“咯咯”的笑声，对詹德利表示抗议。
　　这女人愈发胆大了。
　　詹德利心想：多吃点苦，希望她能坚持下来。
　　随即他下达逐客令，毫不客气将雪伦赶出办公室。
　　“明天开始排练。”他对着办公室门说，“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比心，感谢小红书博主Zawkiya的授权，封面已经能使用了


第35章 清算
　　霍华德冲过澡, 换上身干净整洁的衣装，整个人顿感精神起来。
　　只是在涂抹发胶时候，他犹豫起来, 往日熟悉的味道仿佛变成了工业垃圾, 充斥着机械和化工的气味。
　　直接将发胶瓶丢进垃圾桶, 霍华德将头发梳回少年模样，再看镜子里，十八岁的男人, 隐约还有几分娃娃脸, 三七分长刘海，发量浓厚而蓬松，自然垂落间半遮眉毛, 满是少年的青涩。
　　“看上去太年轻了。”他不满意地摇头，径直走下别墅二楼。
　　“噢，休伊先生！”
　　大厅沙发上, 静坐等待的大胡子中年人神色惊讶，反应过来后赶紧起身恭候。
　　“您真年轻——”
　　霍华德无情打断道：“你被解雇了, 尤金导演。”
　　大胡子中年人仿佛是迎面吃到一记直拳重击, 当场呆愣着倒下, 缓缓瘫坐到沙发上。
　　几秒钟后他喃喃问：“为什么？”
　　霍华德毫不关心对方的心路历程, 走到门口时才停下轻蔑道：“我早觉得剧本一般, 即便你向我保证说观众爱看, 但很遗憾, 他……我们都不喜欢。”
　　走出别墅, 霍华德让管家驾驶新车，自己则乘坐后排，重新回到科波拉大剧院门口。
　　看着身旁的礼盒, 他旋即陷入到为难中：是在这里等待，还是上去？
　　或许她已经离开了。
　　……詹德利那家伙！居然瞒着自己签下她。
　　真见鬼！自己为什么像个傻子一样，为了她在车里闷坐着呢！
　　即便是弄坏一顶帽子，她还欠自己三百美元！
　　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
　　霍华德越想越气，一拳打在车玻璃上，管家识趣地低下头，装作没看到。
　　就在他踌躇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剧院大门口走出，挥手向年轻警卫打了个招呼，随即脚步轻快地拾阶而下，几个瞬息间，已经走到街边上。
　　霍华德赶忙下车，又回身抄起礼盒，追了上去。
　　“乔乔！”
　　他喊了一声，对方似乎没听见，脚步速度不减分毫。
　　“乔、乔纳森小姐！”霍华德迈动大长腿，两步并做一步，逐渐拉近双方的距离。
　　“乔纳森小姐。”
　　年轻姑娘转过身来，露出他先前见识过的微笑假面：“下午好啊，休伊先生。”
　　霍华德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这表情。
　　“昨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
　　“什么？我不记得了。”
　　“帽子的事情。”霍华德摸了摸口袋，才发觉整套衣服都换下来，那根羽毛已经不在身上。
　　雪伦露出恍然神色，说那没什么，那顶波奈特帽掉在了火灾现场，跟他没一丁点儿关系。
　　“不，是我先弄坏的。”霍华德挥手强调道，“我对此很介意，特意去买了顶全新款，向你表示歉意。”
　　“什么？”
　　霍华德见她露出错愕的表情，像是听到件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脑袋一个劲儿晃动：“不不不，休伊先生，那只是一根羽毛，我在西大街饰品店都能买到，然后再粘黏一下就可以了。”
　　霍华德强调：“但它坏了，不再是之前那样……”
　　摇摇晃晃惹人眼。
　　毫不意外，迎接他的只有拒绝。
　　雪伦明确表示自己不接受，她不想占霍华德任何的便宜，并坚持昨晚自己的帽子的的确确是毁于人群踩踏。
　　“那就当我送你的礼物。”霍华德拆开盖子，将他精心挑选的帽子递上前去。
　　这是顶相当张扬的波奈特帽，帽身有一圈圈繁复彩色条带镶边，帽檐一端绣上朵粉色大蝴蝶结，上边还缀有珍珠和金丝线。
　　雪伦眼睛瞪大，片刻后实在是忍不住嗤笑出来：“哈～哈，您的审美，哦真让人一言难尽，就像那部电影剧本一样。”
　　霍华德这回真忍不住了，扭头盯着剧院顶层：“詹尼弗，你这家伙怎么能！”
　　说着他又立刻回过身来解释：“我已经把写出那个剧本的家伙开除了，至于这顶帽子，总得试过才知道。”
　　说话间，他已经甩手将帽子朝雪伦脑袋套去。
　　遗憾的是，他的动作频率不够快，早就被面前的姑娘看穿。
　　她只是一个小碎步向后退却，便让霍华德的计划落空。
　　“嘿！你这样太无礼了。”
　　霍华德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是比刚才的正经样子有趣多了。
　　一时间他玩心大起，举着手中大蝴蝶结帽子说道：“如果你带上它，我就不再向你催债。”
　　“那你要失望了。”
　　雪伦冷笑一声，从新手袋里掏出支票本，原先她并不想办理这玩意，架不住摩根银行的客户经理能说会道，并且眼光狠辣，成功忽悠了雪伦，为他的业绩增添一笔。
　　霍华德瞧她真开始刷刷刷书写，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你知道吗，乔纳森小姐，你在用我支付给你的薪水，偿还你欠我的钱。”
　　“听着真有趣，休伊先生。”雪伦抬起头甜甜一笑，在霍华德眼中全是嘲讽。
　　“但换个角度来说，我是在凭自己的努力，赚取表演报酬后偿还欠你的债务。至于你说的薪水支付，弗朗西斯科先生说过，他才是总经理，你无权干预他的正常经营。”
　　霍华德越听越气，嘴上不肯认输：“我还记得你说过，绝不愿意去舞台上供人观赏。”
　　“你的记忆力真是惊人呢。”雪伦边写边模仿霍华德的腔调，“可那又怎样呢？世事无常，一切都会变化，没理由我不能做出改变。不要再执着于过去，向前看吧，霍华德.休伊先生。”
　　说罢，她将写好的支票递过去：“这样一来，我们的债务就算结清了。”
　　霍华德不依不挠地伸手，将崭新的帽子递到雪伦面前：“如果我不接受，是不是可以永远当你的债务人。”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霍华德耸肩：“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收下它，我收下支票，一切就此了解。”
　　“你确定？”
　　“确定，包括刚才发生的事情。”
　　霍华德说完，就见到她漂亮的湛蓝色眼睛眨了眨，像是只无辜的小兔子。接着她脑袋轻轻侧歪，应该是在认真思考、权衡。
　　一时间他心头有股说不出的难耐，就想要把手中帽子套到她头上，看她尖叫起来的模样到底会多有趣。
　　“好吧。”
　　就在他跟这股冲动艰难搏斗时，雪伦点头允诺下来。
　　霍华德终于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精心挑选的赔礼、或者说是礼物送了出去。
　　“试试吧。”他满是期盼地盯着雪伦洁白的双手，“我看了好多家店，真的。”
　　雪伦无奈摘下自己的旧草帽，将这顶几乎称得上是花里胡哨的帽子戴到头上。
　　六月下旬的阳光明亮而澄澈，却不如少女来得耀眼夺目。
　　“咔嚓！”一声响，时光定格在一九二三年六月二十五日，星期一的这个下午。
　　******
　　回到车上，望着存放胶卷的密闭盒子，霍华德露出笑容。
　　虽然花去三十美元，但他觉得很值。
　　“这帮欧洲佬拍来拍去，一点都不尊重个人肖像权。”关于车外发生的一切，管家都瞧得清楚明白，却只是故意笑着抱怨。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没见过纽约繁华的欧洲乡巴佬呢！”霍华德打趣着收起盒子跟支票，吩咐管家开往《诡丽幻谭》杂志社。
　　上午签订股份转卖和投资协议时，霍华德因为行程变动，只跟亨内伯格几人简单打过招呼，说了几句场面话，等协议签订后他就匆匆赶去电影公司。
　　此刻在去往杂志社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詹德利说的没错，那个剧本就是坨狗屎。
　　他还是太急于证明自己，如果按照原定计划，又怎么会让詹尼弗、让她有机会嘲笑自己！
　　于是，刚进入到新归属自己的杂志社，霍华德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我需要一个绝佳的故事，一个可以改编成剧本，尤其是契合电影剧本的故事。”
　　主编和兰欣格左右相望，暂时想不出自家杂志社的风格，有什么是适合搬上电影银幕的。
　　亨内伯格先生沉吟片刻，告诉霍华德，他们昨天读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飞离地球的故事。
　　霍华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飞机？”
　　他一直对飞行情有独钟，甚至称得上是狂热痴迷。可要说拍一部飞行电影，镜头多数完成于天空之上，整个好莱坞都会说：“你疯了！”
　　出乎霍华德的意料，亨内伯格这个看着古板的老男人给出了“宇宙”这个答案。
　　“说说看。”他对此愈发好奇。
　　亨内伯格点头，开始讲述他记忆中的故事梗概。
　　“在未来世界，联邦设立了一支宇宙军……
　　……主角尼尔日复一日枯燥训练，只为一朝火箭发射升空……”
　　“此时联邦和帝国的关系也愈发紧张，直到联邦西北的小国突然宣布，恢复同帝国之间的宗主国关系，帝国军直接推进到和联邦军隔海相望。
　　战争一触即发，基地突然成为了最前线。好在火箭已经提前两天准备发射中。正当尼尔他们一切准备就绪，上级下令紧急撤离。
　　关键时刻尼尔慷慨激昂：整个宇宙军那么多年的努力和牺牲，不能就这样化为乌有！他坚持自己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和火箭一起发射上天的途中。
　　受到鼓舞的众人不顾远处轰隆作响的炮火声，继续进行手上的工作。
　　两国的战争全面爆发。空军队长此前受命保护基地，他突然闯进发射指挥中心，打倒警卫持枪控制众人，威吓暂停火箭发射。
　　原来他是帝国潜伏在联邦的间谍，一直暗中关注联邦的火箭计划！工厂的爆炸和尼尔的遇袭都是他一手策划。虽然他嘴上总是一副不屑宇宙军的做派，心里却明白，它在整个人类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一声又一声枪响后，相继有工作人员倒下，余下的火箭军却顶着死亡的恐惧，接替同僚继续工作，这样的行为震撼住了空军队长。
　　在漆黑的枪口下，指挥官按下了发射按钮。随着一声巨响，火箭成功发射。
　　战场上，双方士兵暂停开火，齐齐望向那道划破天际的闪光。
　　直到负载火箭脱离成功，尼尔就此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名航天员。
　　自知不可为的空军队长选择开枪自尽，他不希望自己的存在成为帝国负担。双眼闭合前，他也在心中希望，宇宙军真能如他们追求的那样，开创人类文明的新篇章。
　　尼尔在太空中环顾，他看到了无比绚丽的星空，也看到地球上城市闪烁的灯火，阳光照到他脸上，未来将会是更加绚烂的新篇章。”
　　亨内伯格大致讲完，觉得口干舌燥，发现女儿早就贴心把水杯递至身前，顿时露出宠溺的笑容：“咕嘟，嗯，这是位新人作家，故事很棒，小说很精彩，我们本考虑破格用最高标准签下，但因为你是我们的新老板，所以我们想征求你的意见。”
　　“当然是签下他！”霍华德斩钉截铁站起身来，攥着拳头来回走路，整个人极为激动：“绝妙的创意！非常精彩的故事！这不比髪克的狗屁爱情电影来得棒！等将来技术成熟了，我不仅要拍飞行电影，我还要拍这个，这个宇宙片！”
　　……
　　“偶卖噶！”克拉拉捂住嘴，“你疯了吗？你说你不仅要当戏剧演员，还想要唱歌，唱音乐剧！”
　　“这有什么可尖叫的。”雪伦把帽子套叠在一起，压在画作上方。她接着吐槽道，“我都快被你传染了，有几次差点忍不住要喊出来。”
　　克拉拉笑嘻嘻表示，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就比如说要怎样真诚地夸赞这顶帽子，自己只需要说：“偶卖噶～它真漂亮！”
　　雪伦白了眼克拉拉，这帽子自己拿着一路走来，估计比戴上还要吸睛。
　　看着空荡荡的艺术之家，她忍不住摇头叹息：“偶卖噶～看来贝尔先生今天是出不来了。”
　　克拉拉闻言，瞬间被抽干了气力，大半个人趴在吧台上：“偶卖噶！我的周薪和工作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
　　“你还是赶紧把股市里的钱拿出来。”雪伦老调重弹道，“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亏损喊上一万零一遍偶卖噶。”
　　克拉拉直接把头摇成拨浪鼓：“如果贝尔先生真不回来，那我就只能靠股市那点儿收益养活自己啦！”
　　雪伦顿感无语。
　　接着她又跟克拉拉聊了半个多钟头，直到加西亚带着吃的快步跑进来，她才借口开溜，把时间、空间留给他们俩。
　　刚走出艺术之家没多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雪伦左右张望，没发现什么异常。
　　或许是之前被路人突然拍了张照片，自己应激了。但克拉拉说的对，最近不宜独自外出。
　　雪伦加快脚步，用近乎是慢跑的方式，一口气不停歇地从西大街回到简街，直接把自己跑得够呛。
　　跑死人了！但非常有效，那种感觉很快就散去了。
　　进入公寓大厅，她竟然再次见到了兰欣格跟安吉丽娜，正在跟辛格警卫掰扯。
　　“他们是我的朋友。”雪伦一把抓住安吉丽娜的胳膊，同时瞪了眼辛格警卫。
　　这阿三眼神还是那么猥亵。
　　带着安吉丽娜和兰欣格回到屋里，三人相当愉快地聊起来。
　　雪伦很快就了解到他们的来意：最高标准的收稿！
　　这意味着，她刚失去的三百美元，很快会成倍成倍的补充回来。
　　“你们的新投资人真是太慷慨了！”雪伦赞叹着在新合同上签字，“我真想去当面好好感谢他！”
　　作者有话说：
　　好累，总算满一万字了


第36章 狂花
　　安吉丽娜告诉雪伦, 她父亲在陪这位新老板探讨剧本。
　　“剧本？戏剧？还是电影？”雪伦瞬间产生了兴趣，大概是因为下午那个烂剧本，加上未来信息的托底, 她产生了一种“我上我也行”的自信。
　　“是呀。”安吉丽娜就跟上次一样, 很快将老父亲的事情向雪伦透了个一干二净 。
　　一旁的兰欣格无奈摇头, 看他宠溺的眼神，大概是觉得，只要安吉丽娜开心就好。
　　“大老板肯定会来买你的版权。”安吉丽娜小眼神雀跃, 一副太棒了、为雪伦即将取得的成功欢呼的模样。
　　雪伦却很理智, 摇头告诉安吉丽娜，自己这篇小说还不一定能成功，毕竟里面的概念太过超前, 普通读者未必会接受。
　　因为合约已定，兰欣格自然要鼓励出版社麾下的作者。
　　他告诉雪伦，这几年大众读者的阅读水平有了明显提高, 过去那些传统文学、老派故事已经不如往常受欢迎。相对应的，报刊、出版社市场竞争激烈, 各家都在争相推出新题材、新故事, 这也是《诡丽幻谭》近来处境困难的原因之一。
　　“也因此, 我们一致看好你这篇《宇宙军》。”
　　“即便这样, 改编成电影还是太难了, 除非有上帝来帮我们扛着摄影机拍摄。”雪伦开玩笑说道。
　　接下来, 他们不免又聊起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事故。
　　安吉丽娜表示很遗憾, 她们没能看到戏剧的结局。
　　考虑到小姑娘对自己表现得相当友善, 甚至称得上崇拜，雪伦不希望她被那种男权笔下的伪女性题材剧毒害，当即开始批评尤金.奥尼尔, 把先前的观剧感评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那句“我们只是错误生活中的可怜人”，被她严厉批判。
　　“以尤金.奥尼尔这种男性编剧为代表，他们希望女性忍受苦难、接受苦难，最后再由他们出来担任救世主，带女性脱离苦难，美名其曰救赎，真是讽刺。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主动反抗呢？”
　　安吉丽娜从来没想到这个问题，想了好一会，才弱声弱气告诉雪伦，自己的导师还给她详细评讲过《安娜.克里斯蒂》，称它在文学上的表现力极佳。
　　“那也仅限于文学方面了。”
　　安吉丽娜这样一说，雪伦当即热情高涨起来，恨不得抄起键盘，嗯，拿起笔来喷上一段。
　　为了让安吉丽娜直观感受未来真正的女性觉醒题材，雪伦当即同样以安娜为女主，编出了一段剧情：
　　年少的安娜遭父亲强迫，嫁给她并不熟悉的丈夫。因为婚前试图逃跑，婚后她一直遭受丈夫的家暴，还要忍受他酗酒、赌博的恶习，唯一坚持她活下来的，是年幼的儿子。
　　邻居瑞秋是个舞女，几次掏钱给遍体鳞伤的安娜买药。
　　两人逐渐产生了信任与友谊。安娜告诉她，自己有私下攒钱，她计划等儿子再大几岁，就带他逃离这片地狱。
　　却不想某一天，安娜结束在工厂15小时的艰苦工作，回到家发现儿子不见了。近乎发狂地逼问下，她才知道丈夫为了偿还赌债，早上趁安娜出去工作，“安排”儿子坐火车去中西部的教堂，当所谓的唱诗班学童。
　　安娜脑子瞬间炸开，歇斯底里对着丈夫发起攻击，无奈她只是个小女人，很快就被丈夫反制。
　　在她将要被醉酒丈夫勒死时，瑞秋听到动静，闯进来帮助安娜。但她同样不是安娜丈夫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得血流满面，神志模糊。
　　关键时刻，安娜抄起餐刀，捅进了丈夫的喉咙。
　　屋里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杀人的安娜惊惧不已。瑞秋则安慰她说，这种男人早早了结，反倒是为社会做了件好事。
　　俩人最后决定：逃离这个地狱，先去教堂找安娜的孩子，再考虑将来的事。
　　一路上她们互相帮持，袒露心扉。在深入了解双方遭受的苦难后，两人的友谊愈发坚固，一起做了许多过去都不敢尝试的事情。
　　比如瑞秋通过色诱，让安娜趁机偷到一辆汽车，上面还有大笔现金。
　　她们沿着公路驾车疾驰，体验到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放肆、尖叫，大笑，哭泣。
　　真正让安娜蜕变的，是在一家野外加油站，壮汉老板见色起意，妄图对两人施暴。
　　瑞秋因为疏忽，一开始就被老板捆绑起来。安娜见状假意迎合，趁对方短暂失去警惕，再次挥刀，取走了色狼的性命。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没有力量、只能逆来顺受的小女人。
　　一路向西，穿过大半个美利坚，她们最终找到那所教堂，却发现外面早有警察埋伏。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安娜和瑞秋手牵手，大笑着举起手枪，向着警察的包围圈冲去。
　　枪响。
　　全剧终。
　　——
　　……
　　许久的沉默。
　　直到雪伦战术性“咕咕咕”喝水，两人才堪堪回过神来。
　　安吉丽娜自然是大受震撼。
　　她被父亲安排进入戏剧学院，学习诗歌、小说和戏剧的创作鉴赏，自然研读过《茶花女》《苔丝》《安娜卡列尼娜》等悲剧题材，但没有哪一个比这更具有——
　　“生命力。”
　　安吉丽娜讲述到最后，无法概括形容，雪伦便替她总结道：“是生命力，最后安娜和瑞秋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兰欣格只拍了一下手掌：“精彩的构思，过去的悲剧题材，角色一步步走向死亡，她们的生命之火都是肉眼可见地衰弱。但在这个故事里，她们最后燃烧了自己。”
　　安吉丽娜看着雪伦，眼中有星星闪烁：“它该叫什么名字？”
　　雪伦沉吟：“嗯～就叫《末路狂花》吧。”
　　兰欣格突然敏锐地指出，结尾的戏剧冲突不够强烈，警方也不太可能这样做。
　　那是你没见过几十年后，老美警察的“清空弹匣、行政休假”大合集！
　　雪伦心中吐槽，看到安吉丽娜纯白无暇的面容，慎重思考后，缓缓点头，委婉地讲述自己刚才河蟹掉的结局：安娜的男孩死于教会神父的“特别虐待”，支撑她们的信念崩塌，她们悲愤中开枪血洗了教堂，最后满身鲜血、大笑着冲出教堂，枪声响起，全剧终。
　　兰欣格这下子是真绷不住了，一个劲儿摇头，起身踱步后劝雪伦道：“这会招致大量抗议，尤其是教会方面……是的，这个题材本就已经相当敏感，乔纳森小姐，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啊？可我没打算写出来。”
　　面对不敢置信的安吉丽娜，雪伦双手一摊：“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主角同样是安娜，哪一位更让你有触动。”
　　“当然是你这个！”安吉丽娜一把抓住雪伦，高声道，“就写它吧，乔乔，就写这个吧！”
　　是的，雪伦在反复权衡后，发现这个笔名确实比琼恩.乔更好一些。
　　日后她也能理直气壮地说：“乔乔写得不好，关我雪伦什么事。”
　　敲定笔名后，安吉丽娜很快就喜欢上这样称呼雪伦。
　　雪伦被她缠得没办法，最后眼珠一转，突然想出个馊主意：“不如我们联合创作吧！我出构思，你写剧本，这方面你比我更擅长。”
　　这下轮到安吉丽娜傻眼了。
　　“我？写剧本？”
　　“当然，到时候我们并列署名第一作者，版权我们同样一人一半。”
　　雪伦说着，心里美滋滋，让安吉丽娜这个小姑娘免费替自己挣刀乐，自己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羊！
　　兰欣格起初稍有顾虑，旋即就想通了，跟着劝安吉丽娜答应下来。
　　“这可以成为你的毕业作品。”
　　安吉丽娜还是相当犹豫，最后她鼓起勇气说，自己不需要版权，也不想当第一作者，乔乔可以去找更优秀的编剧联合创作，自己只想让这个故事变得完美。
　　雪伦被她的真诚感动到了。
　　握紧安吉丽娜的小手，她深情道：“要相信自己啊，安吉丽娜。我都只是个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而你，我的天使，你才是真正的编剧。”
　　安吉丽娜瞬间脸红了，眉眼羞怯着，好半晌才低声答应下来。
　　“太棒了！”
　　兰欣格大笑着鼓掌。他好几十岁的人，又在报刊杂志上耕耘多年，自然看得出这个题材具有大爆属性。
　　如果操作得当，安吉丽娜的剧作家之路会是完美开局。
　　一番商议，他向雪伦保证，明天晚上同样的时间，他们会再来商定联合创作的协议。
　　直到走出公寓，安吉丽娜还拉着雪伦，上车前更是依依不舍地向雪伦挥手告别。
　　“自己这是收获了小迷妹一枚？”
　　雪伦笑着返回五层，没想到海拉.辛迪加还在杵在门对面。
　　这些日子她俩偶尔碰面，打个招呼，算是点头之交。
　　只是没想到，海拉随手赠出两张票，竟会引发后面一连串事件，更让自己结交到安吉丽娜这种富家大小姐。
　　雪伦不免对海拉的社交圈产生好奇，毕竟那两张剧票怎么看都不像是她能买到的。
　　聊了几句后，针对雪伦的疑惑，海拉颇为不屑地笑道：“我的一个追求者送的。”
　　“那他应该费了不少心思。”
　　雪伦跟海拉讲起剧院的热闹场面，还有那场大火后富商名流们的狼狈。
　　海拉“嚯嚯嚯”地笑了，接着向雪伦道歉，为昨晚上的险情。她说自己刚才就想敲门进来，只是她房间里有客人，自己只好一直等着。
　　“我没事，还认识了新朋友。”雪伦摆摆手，“这样一说，我甚至要感谢你。”
　　大概是顾忌雪伦以前说过的边界感，海拉表达完歉意，就搭乘电梯下楼了。
　　回到屋里，雪伦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
　　她强打起精神，做完基本的卫生工作，直接倒头睡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到剧院。至于末路狂花的剧情线，乔乔不会演，但可以猜得到是谁。


第37章 剧院
　　第二天一早, 雪伦补做上昨天漏的运动量，一身汗后再冲个澡，吃过早餐化过妆, 径直去往科波拉大剧院。
　　抵达四十二街尾, 正巧有几个工人们抬着扇木门经过, 雪伦看着莫名熟悉。
　　门岗警卫变成一老一中组合，山姆估计是夜班轮换中。
　　本着不惹人厌的想法，雪伦花了一分钟跟两人熟络, 知道他们分别叫老汤姆和杰弗森。
　　为什么不是杰瑞？
　　雪伦暗中吐槽, 随即问他俩，剧院老板到了吗？
　　老汤姆露出残缺的牙齿：“可爱小姐，如果你是问那个总是匆匆过来、匆匆走掉的老板, 他上午肯定是不会来的。如果你问这里真正的老板，我们可不敢多说，你自己上去瞧一瞧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
　　怕詹德利生气？
　　来到电梯间, 雪伦发现门口一圈被围起来，左右竖着“暂停使用, 正在维修”的牌子。
　　看来国王陛下也担心自己变空中飞人, 呵呵。
　　“走楼梯～小姐！”远处的杰弗森大声喊。
　　雪伦当即一口气上顶楼, 还没喘口气, 就见一名安装工在调试门锁, 詹德利则在旁边盯着。
　　王德发？
　　雪伦一眼就看出, 办公室门完全变了个样。如果不是基因突变, 那就是被优化了。
　　可怜的旧大门, 平日里兢兢业业，没出过什么问题，只因自己凑了上去听了两句, 就被无情开除岗位。
　　可恶！詹德利这是防她再次偷听？
　　至于吗！
　　想到这里，有股抑制不住的羞耻感，伴随着热血上涌，在雪伦心头翻涌。
　　她越想越气，既后悔昨天自己的行为，又觉得詹德利过于小题大做。
　　但没办法，自己如今仰人鼻息，只能伪装成詹德利国王的弄臣，暂且曲意逢迎。
　　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情绪，雪伦随即走上前去，装出惊奇模样：“早上好，詹德利。这是门锁是坏了？”
　　詹德利没有当场回答，将复杂的钥匙插入门锁反复尝试。等确认无误，工人退场后，他才回到办公室里，回答等得快要吐黑泥的某人。
　　“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争斗升级了，我的一位堂兄昨天死于枪手刺杀。”
　　“什么？”
　　雪伦完全没想到这种可能，好一会才想到贝尔先生曾经说过，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关系复杂，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所以这扇门是防御可能出现的刺客？”雪伦睁大眼睛，第一次觉得詹德利身后架子上的武器，充满了危险。
　　双管、大口径，这要是对着门口轰上一枪……
　　“确实这样，当然还有潜在的窥探。”
　　见雪伦猛然凝视自己，仿佛一只被踩尾巴的小猫咪，詹德利感受到久违的愉悦。
　　将钥匙存放起来，他露出抹淡淡的笑容：“放轻松，乔乔。现在知道这种情况，你在害怕吗？”
　　呵！
　　再一次被拨弄情绪，雪伦胸中不忿：为什么，詹德利总占据上风！
　　突然想到昨天下午，自己有过一次短暂的胜利，她感觉隐约找到了方向。
　　没多少犹豫，雪伦整个人靠坐到沙发上，用一种慵懒自在地方式张开双手：“如果我说不害怕，你会把枪口对准我吗？”
　　詹德利愣住。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话，还真是巧合。
　　他瞬间反应过来，不透露分毫情绪波动，转身抚摸枪管黝黑锃亮的雷明顿，声音冷冽：“把枪口对准女人孩子，那是懦夫弱者的行为。”
　　“而我，绝对不会。”
　　说得好！詹尼弗万岁！
　　雪伦心中松了一大口气，面露微笑道：“这就是我愿意签约科波拉大剧院的原因之一。”
　　这话有七八分的真情实意，再加上雪伦的全情投入，至少能到达九分九的效果。
　　迎着詹德利探究的目光，她起身道：“贝尔先生跟我说过，弗朗西斯科家族势力庞大。你肯定拥有不小权势，我曾经担心过……但自始至终你没强迫过我，给了我充分的尊重，我相信你是个——绅士。”
　　雪伦本想夸他是“正直的人”，最后放弃了，因为詹尼弗显然有手腕，有权谋，用“绅士”形容会更好。今后如果他愿意一直表现出绅士风度，自己会好过些。
　　“就这些？”詹德利似乎并不满意。
　　“我相信詹德利国王陛下能庇护他的臣民。”想起许尔勒太太、贝尔先生都有过类似的告诫，雪伦略显惆怅道，“曾经有两位长辈，都为我讲解过演艺圈伴生的黑暗。”
　　“我会的。”詹德利目光幽冷，“但同样提醒你，我是个暴君。”
　　“啊？”
　　……
　　雪伦很快就见识到暴君詹德利的另一面。
　　首先他要求雪伦在规定时间内读完两份剧本，并指出其中的不同。
　　“A剧本中，多萝西.布洛克虽然是个大明星，但心思敏感，追求完美到近乎苛刻，重复排演中不甚摔伤，又因为感情问题抑郁，这两方面还有一定关联，整体形象让人怜惜。”
　　“B剧本应该是改动版，多萝西.布洛克前期是个负面角色，带资进组，耍大牌，与女主角佩姬有几次摩擦。甚至她是因为被佩姬不慎撞倒而受伤，这又导致剧组面临解散危机，这些戏剧冲突有足够看点。虽然到最后，她意外现身帮助佩姬克服演出困难，但整体属于坏女人形象，是个比较复杂的角色。”
　　雪伦说完，狐疑地看向詹德利：“我这是要出演B剧本？”
　　詹德利放下手中文件，露出一种快看、这里有个傻瓜的神情：“所以乔乔，你是希望通过B剧本锻炼演技？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先前的成功演绎，给了我B剧本的灵感？又或者你产生了路径依赖，只想演绎一个坏女人？”
　　雪伦张嘴，被詹德利的毒舌堵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霍华德倒是希望你扮演这类坏女人角色，但在我的计划中，至少在前期，你需要巩固A剧本中多萝西这类形象。”
　　雪伦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自觉抬高嗓音道：“霍华德？坏女人？他是这样认为的吗？”
　　詹德利耸肩：“他觉得你可以出任《白雪公主》中的王后，但我觉得你还太过年轻。”
　　雪伦听完直咬牙：在自己穿越前的某些影视版本中，出演白雪公主的坏继母反倒是一句赞美，但霍华德绝不会是这种意思。
　　这个可恶家伙，他好像还夸过自己像王后……
　　詹德利没给雪伦记恨的时间，也不再同她商量，直接做出宣判：拿好A剧本，尽快熟读并牢记所有内容。
　　雪伦问他为什么要拿出B剧本。
　　“就像我刚才说的，预防你产生路径依赖，不自觉把多萝西演绎成一个坏女人，就像是B剧本里——”
　　“够了！”雪伦直接把B剧本丢还给詹德利，气鼓鼓道，“感谢你的好意，我绝对不会——”
　　詹德利反过来打断道：“你以前还说过自己绝对不会来科波拉剧院表演。”
　　雪伦哑口无言。
　　她第一次认识到，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回旋镖，年轻时候不经意说出的话，没过多久就会化作子弹，打在自己眉心。
　　啊！
　　……
　　接下来就是詹德利巡视他的剧院王国，雪伦作为他昨天亲口册封的弄臣，自然是要跟随在旁。
　　当她跟着一路穿过前厅，休息室，观演厅，对科波拉大剧院有了非常直观的感受。
　　不愧于“大剧院”三个字。
　　虽然是家老牌剧院，但詹德利告诉雪伦，自打他接手开始，便对剧院进行了大刀阔斧的翻新与改造。
　　“主舞台改成时下流行的镜框式台口……另外配备可旋转舞台，快速升降平台，对每一位百老汇演员来说，这都是他们心目中梦寐以求的表演场地。”
　　“乐池进行了扩容与翻建，可以轻松容纳超30人乐队。”
　　“副台的布景与索具系统，全面更换成最好、最新款式。”
　　雪伦看得啧啧称赞。同样她听得出来，詹德利是相当自豪。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雪伦问了个直击詹德利软肋的问题：“这些要花费不少美元吧？霍华德没有意见吗？”
　　“……”
　　穿过演职员入口，到达后台，詹德利才摇头告诉雪伦，那家伙过去只是偶尔来上一趟，装模作样询问一下资金去向和新剧进展，其它便一概不管。
　　这不是绝赞的天使投资人吗？
　　霍华德这狗大户居然这般财大气粗！
　　雪伦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看来他说的毫不在意三百还是三千美元，完全不是说大话。
　　两人来到化妆室，这里已经有不少演员、化妆师、服装道具师在忙碌。不论远近，每个人都会恭敬地点头打招呼，喊一声“弗朗西斯科先生”，却又不过分讨好，匆忙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至于雪伦，经过的人都看到了她，投来形形色色的眼神，或是审视，或是好奇，或是羡慕，或是漠不关心，亦或是隐隐约约的嫉恨……
　　这些她早有预料，不做任何反应，只是平静站在那里，淡然等待詹德利的下一步。
　　“华托尼。”
　　詹德利挥手，唤来一位相当俊俏的小个子，接着指向边上第一个单间：“替乔乔换上你认为最合适的造型。”
　　“什么都可以？”华托尼嗓音低柔到近乎娇媚，让雪伦瞬间抖了个激灵。
　　“要漂亮的。”詹德利补充道。
　　“哦哦，好吧好吧。”华托尼看起来略显遗憾，带着雪伦走进单间。
　　“这可是明星单间，配有独立卫浴，独立服装柜，更衣室，当然还有复古的、玛丽王后同款化妆台！亲爱的乔乔，你是少数几个能使用这里的姑娘哦～”他嗲着嗓子介绍道。
　　雪伦听后暗暗吐槽：玛丽王后？该不会是那位断头台王后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华托尼则是又一次兴奋起来，看着雪伦在他的指挥下左右转圈，啧啧称赞道：“哇哦～亲爱的乔乔，你的形体跟你的脸蛋一样，真超级棒！”
　　雪伦很快就适应了这位托尼老师的口癖，随便他一口一个亲爱的，反正他表现得并不逾矩，并且相当专业。
　　等他给雪伦换上第三套服饰，詹德利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华托尼，别想着满足你那些癖好，你还有至多十分钟时间。”
　　刚才还脸色红润的华托尼瞬间清醒过来，开始给雪伦摆弄头发造型。
　　“不试了？”雪伦意犹未尽道。
　　华托尼讪笑：“哦～亲爱的乔乔，这些礼服能穿在你身上，都是它们的荣幸。这件足够适配你，啊别动，我要开始帮你卷头发！别紧张，只是半卷……”
　　接下来华托尼这个小个子简直动作飞快，雪伦都不敢睁眼去看，生怕他“唰唰唰”地下一秒就发生意外事故。
　　等他忙活完毕，给雪伦披上一条蕾丝小坎肩，化妆台前的姑娘睁开双眼，发现她的头发被精心卷出股蓬松、自然感，慵懒堆在肩头，搭配上头顶细辫编纂出的桂冠，像极了油画中的缪斯女神。
　　随即詹德利敲门进来，就见到一位气质娴静的淑女，窈窕而立。她穿着淡绿色高光面料制做的晨礼服，高腰线修饰出她曼妙的身姿，配上花边刺绣点缀的长裙，整体营造出清新素雅的自然感，这些都让人不自觉将目光专注到她美丽绝伦的脸蛋上去。
　　华托尼站到两人中间解释：“乔乔已经漂亮得不像话啦，她身上的礼服就该像绿叶一样，能完美地衬托出她的美貌。”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大明星多萝西。”
　　詹德利拍拍手掌，以示赞扬。
　　华托尼显得非常荣幸，弯腰点头的同时，还不忘向雪伦比了个大拇指。
　　雪伦同样回以双手大拇指点赞。
　　接下来两人一路穿行，惊艳了所有人。
　　等他们到达排练厅，就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作者有话说：
　　就到这里吧，码不动了。祝大家端午节安康，快乐。


第38章 测评
　　由詹德利亲率的“国王亲卫队”（雪伦单方面认为）开展了一次具体到各方面的能力摸底, 测验内容从声乐，舞蹈，口音与台词能力, 表演基本功, 不一而足。
　　这堪比一次歌舞团招考, 细节上又与雪伦记忆中、后世曝光的好莱坞试镜有几分相似。
　　庆幸的是，雪伦属于内定成员，并且测验选在封闭的房间中进行, 加上原身确实在各方面都有涉猎, 不至于因为一窍不通出洋相。于是乎，整个过程她都非常放松，展现出较强的舞台表现力。
　　比如在第一个环节, 詹德利直接要求雪伦演唱《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
　　这首歌曲出自歌剧《费加罗的婚礼》，是美声唱法中入门级的咏叹调之一，适合初学者掌握美声的基本呼吸控制、音色连贯性和情感表达。
　　雪伦试着做了几分钟的开声练习, 接着吊起嗓子：“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我想把一切讲给你们听/新奇的感觉我也说不清/只感到心中翻腾不定/我有时兴奋有时消沉/我心中充满火样热情/一瞬间又感到寒冷如冰/幸福在远方向我召唤/转眼间它又无踪无影……”
　　清亮的音色回荡在房间内，五位评委都侧耳倾听, 包括詹德利, 几乎听得出了神。雪伦上次见到他这般模样, 还是那晚上初次见面, 他跟霍华德来艺术之家, 当时自己还以为他就是个冰山男孩。
　　一曲唱完后, 先前给雪伦弹钢琴伴奏的中年男评委热情鼓掌, 他询问雪伦, 为何她的意大利口音这般纯正。
　　雪伦回答他们，自己的父亲是意大利裔。
　　感谢乔纳森先生和太太，过去他们常在孩子面前表演情歌对唱,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雪伦自然学会了这几首。
　　“相当有表现力的次女高，即便各方面的技巧都相当原始，还需要时间打磨。”
　　又进行了几项声乐测评，他们纷纷给出观点：
　　“我的评价是A-。”
　　“我认为B”
　　“……”
　　“那就B+吧。”
　　五人小组商议几句，意见有明显分歧，随即他们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的詹德利。
　　詹德利点头拍板，敲定下来“B-”级。
　　他淡淡表示，在天赋转化成能力之前，不要给学生过度盲目的信心。
　　雪伦心态很好，暗暗吐槽了詹德利两句，面上则欣然接受。
　　接着是舞蹈测验，芭蕾在这个时代的地位自不必多说，这也是原先雪伦最擅长的。
　　这一回她刚热身完毕，就见到坐中间那位三十岁出头的女士起身，来她面前要求进行一组开绷直立极限测试。
　　雪伦明白，这是要考查她在基本功方面的核心素养。通过评估外开的角度、稳定性和贯穿始终能力；脚背线条的表现能力；还有核心的控制力，自己的芭蕾水准一目了然。
　　感谢华托尼老师提前让她套上芭蕾底裤，如今省去掉很多麻烦。
　　二十多分钟后，雪伦在五人组面前举重若轻地完成了开、绷、直、立的各项极限测试，整个过程兼具灵巧与力量。
　　注意到起先一脸肃然的舞指女士，在后半程不经意流露出惊讶神色，雪伦对自己的水准有了更高的信心。
　　但这位女士没有鼓掌或者评论，而是让雪伦休息三分钟，接着演绎《天鹅湖》中的黑天鹅奥吉莉娅。
　　演绎，那就不仅仅是动作的模仿，还有情绪的表达，其难度好比刚学会走路就让她去跨栏。
　　雪伦深深吸气间，想到黑天鹅的侵略性和诱惑力，正如昨天自己酝酿的情绪中最深那一层次，心里面有了几分把握。
　　时间一到，她抬头挺胸上前走出几步，睥睨而视，化身成高傲的天鹅，将自己全部的情感投入进接下来的舞蹈里……最终，在分毫不差地完成32圈挥鞭转后，雪伦依旧精准踩踏着节奏，整个人突如其来地即兴创作，现场演绎出一段棱角分明的舞步，配上自信到张扬、娇艳到邪魅的表情流露，博得四位评委热烈的掌声。
　　只有詹德利，还是那副古井无波模样。
　　到了评价环节，四位评委交口称赞，从形体到技巧，从柔韧性到力量美，没有一处不让他们满意。
　　最终“A+”x4。
　　国王陛下犹豫一秒，同样给出了“A+”评价，最终在舞蹈上确定为“A+”级。
　　但在进行下一环节之前，他再次向雪伦指出，戏剧舞台上的舞蹈不能完全等同于芭蕾舞，在这一点她依旧需要向米拉.库妮斯女士虚心请教。
　　雪伦相当谦逊地答应下来，并向米拉.库妮斯女士躬身一礼。
　　随后进行的口音测验中，即便雪伦展示出足够味道的伦敦腔和标准英音，还有几句意大利语，但在标准美式口音，尤其是老纽约上东区的上流社会腔调上，她完全不合格。
　　“B-”
　　詹德利断然给出差评，其他人毫无异议。
　　雪伦还能说什么呢？见鬼的英语，曾经她就被美式、英式类别折腾。现在还要具体细分爱尔兰、苏格兰、威尔士、澳洲等不同口音，这就好比她需要再掌握几门英语方言，简直是难为人。
　　如果英语也能有普通话就好了。
　　后面的台词、表演基本功环节，则由一位头发灰白的长者测评。他颇有朱利安教授同款的学者气质，温文尔雅，给出的项目也是循序渐进，前后非常有连贯性和指引性。
　　但雪伦依旧搞砸了即兴表演环节。
　　她需要扮演《呼啸山庄》中凯瑟琳，向女管家袒露心声，进行一段真情自白，柔情蜜意地解释自己对希斯克利夫，是怀有灵魂般不可分割的爱，因此为了这份爱情，自己需要嫁给埃德加。
　　真的好难！
　　当雪伦脑中不断浮现出琼瑶剧同款狗血名场面，她抑制不住笑场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最后老先生没指责什么，反倒贴心地给雪伦做了指点，还强烈建议她反复诵读莎翁、契科夫两位古典戏剧的台词，在传统诗歌的韵律中提升自己的台词能力和舞台表现力。
　　随后雪伦又得到了“B-”和“C”的评价。这两次虽然不是詹德利主导着一锤定音，但不出意料，他的意见和评价都低于水平线。
　　雪伦逐渐意识到，如果不是詹德利过于苛刻，那便是他在欧洲游历后，有了更高的评判标准。
　　就这样，在近一个半小时的测验后，雪伦侥幸获得了“B”级的综合评价。
　　即便如此，四位评委依旧给出各种夸赞，基本就是未来可期；加油孩子，未来是你的。
　　好一口毒奶。
　　得亏詹德利泼过冷水，雪伦现在相当清醒，早早地明白过来：这些人混迹多年，看得出老板对这位新人的重视，话自然都往好的说。
　　已经到午餐时间，詹德利干脆地解散众人，又询问雪伦有没有忌口。
　　在得到不吃德国肘子、髪国蜗牛、英国炸鱼和印度咖喱的回答后，雪伦似乎瞧见詹德利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笑容，但转瞬即逝：“剧院一概不提供这类食物。”
　　他取出两张盖有印戳的午餐券，让雪伦自己沿着排练厅转去食堂，那里提供食物。
　　打量手中的餐券，雪伦误解了詹德利的意思：“需要我帮你带餐吗？”
　　詹德利边整理记录纸，边摇头道：“我是希望你能吃饱些，相较于控制身材，我更关注你下午是否有足够的体力完成练习。”
　　雪伦握着手里免费的午餐券，突然没了白嫖的喜悦：“是这样吗。”
　　一个人去到食堂，雪伦发现科波拉大剧院的伙食相当丰富，有冷肉三明治，乳酪馅饼，番茄肉酱意面，罐闷牛肉，香精煎鱼。
　　但这些菜品每样都需要一张午餐券，且份量不大，可以用精致来形容。只有燕麦粥和杂烩浓汤是免券、且足量供应。
　　“难怪詹德利会给我两张。”
　　雪伦暗想着，看到一大锅煮得近乎粘稠的燕麦粥，心中哀叹：可恶的克拉拉，说什么燕麦粥是马饲料！
　　她最后点了份番茄肉酱意面和罐闷牛肉，又打了半碗浓汤。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雪伦一个人坐到角落，默默解决掉第一天的工作餐，同时决定晚餐自己只吃一口。
　　必须违心地说一句，霍普艺术之家的工作餐也还可以，就比这里差了一点，所以雪伦怀念不了一点。
　　端着餐盘起身时，对面桌旁一位栗色长发的漂亮姑娘朝雪伦点了点头。她眼睛半眯，笑容灿烂，略有点娇媚又活力十足，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女孩。
　　雪伦点头回应了她。
　　没想到的是，放完盘子走出餐厅，这女孩快步跟了上来：“你好呀，我叫莉莉安。”
　　雪伦恍然，原来是她。
　　“你好莉莉安，我叫雪伦.J.乔纳森。”
　　“我知道的，整个剧院都传开了。”莉莉安笑嘻嘻看着雪伦的淡绿色漂亮衣裙，“华托尼告诉每一个他见到的人，有个叫乔乔的姑娘来面试，漂亮的不像话，由弗朗西斯科先生亲自领着。”
　　雪伦当即给华托尼老师贴上长舌的标签，以后自己跟他说话要当心。
　　莉莉安在拐弯口向雪伦挥手告别，最后不忘善意提醒道：“吃两份午餐会被人念叨。”
　　“什么？”
　　雪伦听得一头雾水，回到化妆室，又发现单间房门被锁上，自己衣物全在里面，却找不到人来开门。
　　她只能继续穿着被汗水粘湿后干下来的衣裙，部分线头和布料轻微剐蹭皮肤的感觉让她不舒服，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沿着原路回到詹德利办公室门外，雪伦突然有个叛逆的念头：上去试试新大门的隔音效果。
　　“还是算了。再被发现一次，詹尼弗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法子惩罚我。”
　　有节奏的“嘟，嘟，嘟”敲三下门后，詹德利的声音从门旁黑匣子里传出，带着股相当怀旧的麦克风失真感：“进来。”
　　“真稀奇。”雪伦进去后一脸惊奇道，“有人告诉我不该吃两份午餐。”
　　詹德利将表格纸递到桌前：“午餐券每天发放，每人限量一张。”
　　“所以说，我吃得太多了？”
　　“如果你仔细看今后的训练计划，就不会这样说。”
　　“什么？”雪伦低头看去，下一秒，她几乎破音道，“偶卖噶～～～”
　　“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这章改了两遍还是不太满意，大概是我菜吧。里面的观点切勿带入现实，比如呼啸山庄，比如燕麦粥……


第39章 阿福
　　入眼就是周一到周日的安排, 这意味着雪伦失去了周末的休息时间。
　　再看每日课程，声乐、舞蹈，口音, 台词, 表演, 实践，填满了整张表格，在每堂课程的格子间隙里, 还贴心写上了授课教师的名字。
　　每天都是上午两门课程, 下午两门课程这种搭配。雪伦又从第一列的时间表上看出了端倪，詹德利相当慷慨地留了五分钟的间隙。
　　“太多了，太满了！”雪伦不满抗议道, “而且课程间隔只有五分钟，万一我需要解决个人问题……”
　　詹德利当即向她阐述一个更残酷的现实：“这五分钟是给你准备下一堂课，比如赶去舞蹈房、声乐室, 热身，更衣。”
　　雪伦一屁股坐下来, 对着詹德利自嘲道：“这就是我拿两百美元周薪的代价吗？”
　　“准确来说, 这些只是暂时的付出, 收获却是丰厚且长远。”詹德利深深凝视雪伦, “如果你能做到像玛丽莲.米勒那样, 周薪两千美元不是梦。”
　　雪伦感觉詹德利在PUA自己, 但这个数字真的诱惑人。
　　既然已经放下身段, 当然要努力争取, 她现在只想搞钱。
　　深吸一口气，她郑重道：“我会努力做到。”
　　詹德利略感惊奇：“我还以为，你会像当初那样争辩上几句。”
　　“怎么会, 这种档次的收入，多少人想要还没机会呢。”雪伦展颜一笑，“况且我不能辜负詹德利国王陛下的期盼。”
　　詹德利点头，相当满意雪伦的识趣，于是贴心补充道：“至于那位提醒你的好心人，他说的没错，当所有人都只有一张午餐券的时候——”
　　“我却有两张！”雪伦忍不住皱眉，“天啊，我这样搞特殊，背地里指不定会有多少人眼红！”
　　旋即她狐疑起来：老板亲点，明星单间，双份餐券……詹德利这是故意让自己跟普通演员产生嫌隙吗？
　　仿佛是猜到雪伦的心理，詹德利双手交叉在胸前：“别过度在意旁人的想法，乔乔。况且美人总会有一些特权，碰巧你又要成为大明星的话，就必须习惯这种待遇——特殊。”
　　“是这样吗？但我该怎样和剧院的演员们相处。”
　　“没人能在我的剧院公然搞事，所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一切照旧。”詹德利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钥匙，“剧院车库里有辆凯迪拉克，如果你抽空考到纽约州驾照，就能开着它上下班，这会节省你的时间和精力。”
　　“我没有车库，没有驾照，当然也没有时间。”雪伦对詹德利发出吐槽，“如果你能给我安排一位专职司机，我倒是愿意接受，毕竟你这样大方，更多的考量是我能否能像机器一样准时完成你这张课程表。”
　　“当然没问题。”
　　詹德利说着按了下桌旁的按钮。
　　不出五秒钟，办公室门被敲响，接着就进来一位西装革履、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先生，女士，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向你们致敬，中午好。”
　　雪伦看着弯腰一礼的年轻人，对詹德利啧啧道：“真棒，你这是唤来了一位管家？”
　　詹德利一把将钥匙丢出去，阿尔德里奇稳稳将其接住，并开口解释说：“詹德利少爷一口气将剧院的旧管事全部开除，老爷怕他缺少能够信任的人，就委派我来这里帮忙。”
　　或者说是监视吗？
　　想到自己从没见过这位年轻人，如今詹德利又把车钥匙丢给他，雪伦做出猜测：这位应该跟自己一样，也是新来的。
　　听完这话，詹德利摇头：“跟你说了，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叫我BOSS或者总经理先生都可以，不要把家族那一套带来剧院。”
　　“好的，詹德利少爷。”
　　听到对方竟然一本正经地反呛詹德利，雪伦一下子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随即她见到了詹德利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自己，赶紧解释道：“抱歉我想到了有趣的事，当然我更好奇为什么，弗雷德里克先生不称呼你弗朗西斯科少爷。”
　　在雪伦面前弗雷德里克相当有表现欲，又是先一步开口回答：“因为过去在家族庄园，我喊一句弗朗西斯科少爷，至多可以有十一位少爷同时回应我。”
　　真多啊！不过现在是不是只能有十位了？
　　雪伦暗想着，看向詹德利，“所以你让这位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先生来回接送我吗？”
　　詹德利则把目光投向弗雷德里克，眼神和语气都带有不容抗拒的意味：“当然，乔乔你如今是我们剧院的未来，考虑到最近曼哈顿的治安状况，还有你的课程量，专车接送是非常必要的。”
　　弗雷德里克向雪伦微微欠身：“我荣幸之至。”
　　“感谢你，弗雷德里克先生。”雪伦突发奇想道，“你可以直接叫我乔乔，同样的，我可以叫你阿福吗？你知道的，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先生这名字实在是太长了。”
　　听到这话，弗雷德里克皱眉思索。他有种感觉，这位小姐的话里有自己不得而知的意味，虽然不是恶意，但他最好不要答应下来。
　　“我更倾向于你们称呼我阿尔德里奇。”他说。
　　“好的，嗯……”雪伦把目光转向詹德利。
　　仿佛是心领神会，詹德利接话道：“好的，阿福。”
　　说完他立刻又强调一遍道：“没问题，阿福。”
　　接着，詹德利脸上逐渐浮现笑意，最终勾抹出淡淡的笑容。
　　雪伦曾怀疑他因为太过傲慢，失去了这项情绪表达能力。如今见他第一次微笑，虽相当含蓄，但冰川消融间，竟意外地有魅力。
　　阿福完全没法拒绝，他正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对自己冷笑的詹德利。
　　“少爷这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
　　詹德利到底有没有坏心思，雪伦不得而知，但她确实享受到了特殊带来的好处：一个人的休息室，一个人的更衣间，一个人的练习室，还有临时司机——阿福，嗯，到上下班时间段，也算是独属于雪伦。
　　距离一点整的口音课还有足够时间，这大概是詹德利最后的余裕了——毕竟教师也需要午休。
　　雪伦回到化妆室，这次詹德利让阿福带她领取了更衣间钥匙，今后那个明星单间就成了她的专属。
　　快速体验过里面的豪华卫浴，再换回自己来时的衣装，雪伦产生了一个念头：或许下次自己可以带上替换衣物，在离开剧院前洗干净，这样子回到公寓就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等到了口音课时间，雪伦发现这位老师并不是上午那批人中的一位。
　　想想也对，他们或许还要给其他人面试咧。
　　但这位口音老师相当熟悉雪伦的情况，开场就要求雪伦诵读一大章《傲慢与偏见》，给出好评之余，顺带询问她是怎样学到这样标准的RP。
　　这个问题雪伦早有准备，反正她不会说自己是沉迷于《唐顿庄园》等一系列英剧。
　　“我有一个朋友……他一直在我耳畔念叨……”
　　不管口音老师信不信，反正雪伦表演地自己都信了。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雪伦都在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
　　从放慢语速、分解音节，到音素的强化肌肉练习，口音老师还穿插着讲了发声器官中，舌头、嘴唇、声带的不同动作效果。
　　真是复杂，雪伦不得不拿笔记录下来，计划晚上再进行额外的强化练习。
　　下课后，雪伦发现阿福已经在练习室外等候，忍不住用一种像是舌头打结般的口音，打趣他不会是在门口等了好半天吧。
　　阿福回答雪伦，自己下午合理安排，完成詹德利少爷委派的任务后，来到这边时间刚好。
　　“有没有可能，是詹德利估算着，给你的这些工作量。”
　　阿福没有反驳，一脸赞同道：“的确，詹德利少爷总能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的确这样。
　　雪伦干脆地坐上凯迪拉克，让阿福先开到艺术之家，在里面跟克拉拉唠嗑了几句。
　　克拉拉满脸新奇地听完雪伦的讲解，最后鼓掌欢呼：“太棒了，你肯定会成为百老汇大明星！”
　　“可我还没跟贝尔先生辞职，我应该好好感谢他。”
　　雪伦相当惭愧，初到纽约时自己过得并不顺利，得亏是贝尔先生的善意帮助，如今他情况不明，自己转头就去科波拉大剧院——他还好意提醒过自己，说那里关系状况复杂。
　　当然现在的情况是，詹德利将剧院扫荡得七七八八，雪伦看到了一个完全超出她想象的科波拉大剧院。
　　“亲爱的，他肯定会理解你。”克拉拉摆手道，“以前我去费城，他也没阻拦过。我有时候会想，贝尔先生那样好的一个人，赚那么多钱，吃穿却那么节俭，会不会他真的是一个C——”
　　雪伦一把堵住克拉拉大嘴巴：“好了别说！你是希望贝尔先生出不来吗！”
　　“嗯—不是—唔…”
　　……
　　最后在雪伦离开前，克拉拉一个劲儿叹气，说自己上了朱利安教授的当，或许贝尔先生这周都回不来了，自己下周就得去找份工作。
　　“会回来的。”
　　雪伦安慰了几句，心想自己或许可以咨询一下詹德利，毕竟他看起来很有实力，或许不用怎么打听，就知道这里面的情况。
　　回到简街11号，挥手谢过阿福，雪伦进门跟警卫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会有几位访客，到时麻烦他通行一下。
　　警卫答应后，她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将身体重重甩在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或许我该换一间公寓……”
　　“那种独栋的租金不知道是多少……现在买房是不可能买房的……等大萧条抄底……”
　　“我还是得先攒一大笔钱，再找机会投资……”
　　“可以再写点什么……”
　　突然想到小镇上的家人，雪伦起身给母亲写了封信，尽量用一种平淡的语气，告诉对方自己跟百老汇大剧院签约的好消息，说接下来自己会努力练习，将来很有机会登台表演。又说自己闲暇时间写了篇小说，赚了点稿费，……生活完全不愁。所以特意邮寄回来一百美元，让她不要吝啬弟弟妹妹的教育。
　　最后雪伦又提了一句乔威廉，心里希望这个老娘舅能靠谱些，早点把事情处理干净，来纽约帮自己一把。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努力加快进度惹，争取三章登台。但我又是究极龟速党，昨天一千字费了两小时。


第40章 隐秘
　　……
　　亨内伯格和兰欣格是准点到的, 几乎分秒不差。
　　让雪伦诧异的是，安吉丽娜这次没有一起过来。
　　“安娜写了一整晚加一个下午，实在太累了, 她需要休息。”亨内伯格向雪伦解释。
　　兰欣格跟着补充：“看得出来, 她很在意你的评价, 担心你不满意。”
　　雪伦瞬间明白，这姑娘就跟自己曾经一样，怒码一万字, 申签后就焦虑到几近自闭。
　　真是可爱的小傻瓜。
　　“我会认真看的。”
　　接过稿纸, 雪伦只稍稍看个开头，便颇觉惭愧：安吉丽娜的文笔似乎要比自己好。
　　娟秀的花体字让人赏心悦目，行文间充满少女的文艺心思, 虽然这样的风格不大适合，但漂亮是真的漂亮。
　　等看完一整页，雪伦向两位客人坦言：安吉丽娜的水准远超她预期。
　　同时她暗暗咋舌：这位富家小姐在戏剧学院是真学了东西。
　　更让雪伦感动的是, 除了完成度较高的剧本，安吉丽娜还誊写下她口述的剧情梗概, 并在部分段落间隙扩充了故事细节, 再额外标注, 留言希望雪伦能评判是否合理、是否能够采用。
　　原本自己随口一说, 人家却是花了大心思, 看来自己需要端正态度, 不能辜负这姑娘的一片热忱。
　　放下剧本, 雪伦对安吉丽娜做了最真诚的赞美, 并痛快签下她的监护人——亨内伯格带来的联合创作协议。
　　“你应该找位律师确认。”亨内伯格反倒是不急着让雪伦签字，指着协议中的条款解释道，“这、这里都是业内常出现纠纷的地方, 我们在下面做了补充说明，明确保证你的权益……如果你尚有不明白或者需更改的地方，专业律师肯定能帮到你。”
　　雪伦摇头：“只是一个剧本的事情，你们都是老派绅士，值得我去信赖。或许我们可以就此建立信任，更长久合作下去。”
　　听到这话，两人齐齐正襟表示，他们期待着雪伦的下一部作品。
　　雪伦本想跟他们说笑，自己万一成了百老汇明星，一周上千美元薪水，就要失去写作的动力了。
　　但亨内伯格的豪爽，让她当场将这句话吞回到肚里。
　　近一千六百美元的支票！
　　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大的一笔钱。
　　如果能早两天遇见他们就好了！
　　或许，自己能贪心一点：她全都要！
　　雪伦收起支票，盛赞起亨内伯格先生的慷慨。
　　亨内伯格却说这是新投资人给的馈赠。事实上，按照他自己的商业逻辑，这种顶级合约最好能捆绑上版权协议，优先合作条款，林林总总，以保证《诡丽幻谭》不会因此出现亏损。
　　“我们这位新投资人相当有魄力——他甚至想一口气买断你的版权。”兰欣格跟着说道，“却又不急于在此时。他说尊重作者权益，自己花一百美元和花一万美元买下某件东西，或许只花一百美元是赚到了，但花掉一万美元，才能让人们知道：他买下的是一件珍宝。”
　　雪伦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思维吗？
　　“真是太有趣了。如果他有需要，我的意思是今后他想购买，我当然可以谈，我非常期待与他碰面。”
　　兰欣格笑盈盈点头：“他一定也会相当期盼。”
　　……
　　“我期待着将来有机会与你的合作。”
　　霍华德假笑着应付走一位穿着衣冠楚楚的客人，回头就对助理吐槽：“这些人都在想屁吃！”
　　听到这些，助理憋着笑回答：“他们都是因为您慷慨的名声。”
　　“不，他们分明把我当成了傻子！”霍华德毫不客气地指出其中缘由，随即把客人留下的两张纸揉成一团，“咻”得丢出去，远远命中废纸喽。
　　“拿着这种垃圾过来，就想骗我投资他们的电影。还信誓旦旦说肯定能赚钱，吹牛不先看看手里的牛皮纸究竟有多厚。”
　　霍华德转头瞪了一眼助理：“想笑就笑吧，格兰特。我不会像詹德利那样，因为右脚先进办公室，当场把你开除岗位。”
　　助理格兰特肃着脸，表示自己同样很生气，毕竟公司电影事关他的工作，刚才自己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什么？”
　　“格里菲斯先生回应了我们的邀请。”
　　霍华德一脸惊奇意外：“是那个格里菲斯吗？”
　　格兰特推了推眼睛回答道：“就是大卫.格里菲斯先生。不过他只愿意担任制片人兼编剧，导演还需要我们另外寻找。”
　　霍华德最近恶补了大堆电影行业的常识，不免担心询问助理：“我知道过去他是个了不起的导演，《一个国家的诞生》、《党同伐异》都称得上影史佳作，虽然部分内容带有争议。可是近些年，他在行业内好像没什么声音。”
　　格兰特点头：“但他是唯一一位回应我们的好莱坞知名电影人，您知道的，想进入这个圈子，最好有一位专业人士带领……或者，尤金导演也可以，他前两部作品反响不错，不如——”
　　霍华德挥手打断道：“那就格里菲斯吧，导演再找找看，总会有人愿意从西海岸来东海岸……真是见鬼的爱迪生，见鬼的电影专利公司！”
　　于是霍华德坐在办公室里，研究了好一堆剧本和电影拍摄的资料。
　　到了深夜，他揉着发酸的脖颈叹气：“我怎么会跟詹尼弗一样，变成给自己加班的工作狂？”
　　“不行，专业方面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我只需要把控好方向。”
　　他当即结束一整天的工作，回到别墅。
　　在享受过洋甘菊泡澡后，霍华德褪去一整天的疲倦，躺到床上就忍不住想起乔乔。
　　“詹尼弗应该会替她安排好一切……”
　　“明天我可以去看一看，嗯，关心一下科波拉大剧院的进展，怎么说我也是剧院老板……”
　　……
　　到第二天上午，霍华德尽早去到总经理办公室。
　　“早上好，弗雷德里克。”
　　“早上好，休伊先生。”弗雷德里克整理着文件纸，对霍华德的称呼显得非常高兴，“祝您有愉快顺利的一天。”
　　注意到詹德利不在这里，霍华德询问后得知，总经理少爷已经早早下去巡视。
　　“他干脆把这当成家吧。”
　　霍华德理解，但赞同不了好友这般的工作态度，说着转身正要离开，墙角电话机的铃声响起来。
　　“我来吧。”他向弗雷德里克挥手示意，“说不定是商业合作。”
　　抄起听筒，里面传来“滴滴”声响，几秒钟后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有人操着口怪异的嗓音问：“弗朗索瓦保险公司，您好！需要购买商业保险，意外事故险吗？”
　　“不需要，谢谢。”
　　霍华德干脆挂掉电话，对弗雷德里克抱怨：“一大早就有人来推销保险。真奇怪，现在的商业推广都已经这样先进了吗？”
　　弗雷德里克同样抱怨，说近来这种骚扰电话时不时就会出现，甚至还有应召女郎通过电话自荐。
　　霍华德当即来了兴趣：“他有答应吗？”
　　“什么？詹德利少爷？不～他当然不会！”
　　霍华德露出相当遗憾的表情，嘀咕道：“或许他宁愿向着风车冲锋，也不会主动去约一个女孩。”
　　径直走到楼下，几经询问，霍华德才找到詹德利，他正站在练习室门外，跟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交谈。
　　霍华德站到两人身旁，礼貌的没有插话。
　　“相较于昨天，乔乔的口音进步很快，明显是有大量加练。”
　　詹德利点头：“她昨天读了一晚上剧本。”
　　“乔乔的情感充沛，调度起来强而有力，没再出现昨天那样的失误……我有种感觉，真像是热恋中的少女。”
　　詹德利满意地回答：“我知道了。”
　　“我们还是保守了，或许下个月初她就可以登台表演。”
　　“以演代练。”詹德利给出心目中早就计划好的方案，“下午就让她登台。”
　　？？？
　　霍华德：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事？怎么听着愈发感觉不对劲。
　　等詹德利和老先生沟通完毕，练习室门再次被打开。
　　霍华德只匆匆看上一眼，还没见到里面正在热情朗诵的人儿，房门又瞬间紧闭上。
　　“我也要进去。”他对詹德利不满道，“我也得关心一下戏剧的进展。”
　　“去办公室，别打扰乔乔练习。”
　　乔乔！
　　我都没喊上几句！
　　霍华德不自觉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最后他冷静下来，跟着詹德利回到了办公室。
　　一屁股摔回沙发上，霍华德翘起二郎腿：“快说吧，詹尼弗，什么进展。”
　　“乔乔是个好女孩——”
　　“什么！”霍华德不自觉坐正了，抬高嗓音打断了詹德利。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他故作坦然地耸肩道，“这我当然知道，是的，快说说昨天的事吧。”
　　詹德利凝视霍华德一秒，压着嘴角转身，假装从文件柜里翻找，顺带平静着解释：“她的天赋远超你想象，除了你刚才听到的，昨天她在测评中表现优秀，让人印象深刻，又极具学习欲望，回去后还能自觉加练，再加上有趣的性格，所以我说，她是个好女孩。”
　　说完，詹德利将昨天的评估报告取出，转身丢到桌子边缘。
　　“有趣的性格？哈哈哈你真这样觉得？”霍华德说着伸个懒腰，起身拿过报告阅读：“乔乔，综合评价A-？预估上限S，这么高！”
　　“不要说出去。”
　　霍华德抬头惊诧道：“什么？”
　　“不要告诉乔乔。”詹德利盯着霍华德，“虽然我不认为她会因此失去动力、失去紧迫感，但先前B级的综合评价，会更好些。”
　　霍华德瞬间明白了事情始末，嗤笑一声：“呵呵～真不愧是你，詹尼弗。”
　　“如果她今后知道了？”
　　詹德利自信一笑：“那她一定会感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翘班
　　“我不会感谢他一点！”
　　当雪伦收到霍华德带来的消息, 有种自己沦为小丑的感觉。
　　她昨晚上脑子一热，觉得自己可以两手抓，两手硬是要得, 便鼓着劲儿, 用起上东区口音, 边朗读边审阅安吉丽娜的剧本。
　　为了打碎过去的肌肉记忆，雪伦甚至尝试含住软木塞子发音。等到读完第二遍，她甚至觉得嘴巴舌头不属于自己, 变成有独立思想的生命体, 毕竟舌头怎么会控制不住地狂甩嘴唇呢？
　　到了第二天，辛苦加练得到正向回馈，她还感到挺高兴。
　　然而台词课一结束, 雪伦被突然告知，她中午的休息时间将被挪用，詹德利为她贴心安排上一小时的额外舞蹈训练, 还称她一定会感谢的。
　　我谢你个大头鬼啊！
　　“这真是资本家行为！”
　　她愤愤然地抱怨，旋即狐疑看向霍华德：“詹…他真是这样说的？”
　　霍华德打趣道：“我是有多无聊, 跑你这里来编纂一件不会发生的事？顺带还要挨你的训斥。”
　　雪伦多瞟了一眼这个目光坦诚的年轻人, 哎嘿, 感觉这家伙不梳大油头时候, 还真有点儿小帅气, 但不多。
　　“好吧, 可我本来计划中午去一趟摩根银行, 然后再去邮局寄信。”雪伦无奈摇头, 向霍华德抱怨，“我总得处理私事，工作不能成为我生活中的一切！”
　　“你说的对！”霍华德思忖着, 几秒钟后他打了个响指，振声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霍华德，雪伦不敢置信道：“什么？出去？”
　　“是的，现在就去，来回至多二十分钟，我是那里的顶级贵宾，有专属服务，你不需要排队等候。”
　　“但这是翘班！”雪伦强调道。
　　霍华德笑了：“我也是剧院老板，这是我特批的。况且我们快去快回，最多漏掉十分钟课时，我想以你的天赋和态度，不会影响到学习进度。”
　　看着一脸撺掇的霍华德，雪伦露出犹豫神色：“不扣薪水？”
　　“不扣。”
　　“没有惩罚？”
　　“没有。”
　　“但詹德利才是总经理。”
　　“见鬼的总经理。”霍华德当即抱怨起来，“如果不是我投资，科波拉大剧院就要关门啦！乔乔，别磨蹭，快来吧！”
　　见霍华德已经迈开脚步，雪伦没再迟疑，拿起袋子跟了上去。
　　“敞篷车！”
　　来到门外停车场，雪伦看着银亮色的豪华汽车，忍不住嘀咕道，“我可不想坐后面，那里的风儿太喧嚣。”
　　霍华德理解不到雪伦的意思，当即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快上车吧。”
　　雪伦坐上车位，关起车门，对正在发动车辆的霍华德揣测道：“你是在故意跟詹德利对着干。”
　　“不不不，我这是关心员工状态。只有把身上的事情都处理掉，你才能更好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拜托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嘴角笑容压一下，这样我可能真信上几分！
　　雪伦心中默默吐槽，这个霍华德，越看越像斗气中的小男孩。
　　詹德利也是，突然加码这种事情，至少先跟她商量一下，表现出基本的尊重吧？
　　这般想着，雪伦突然好奇道：“你们两个不会是吵架了吧？”
　　“怎么可能！我俩是从小玩到大的老朋友。”
　　“那詹德利一定很了解你咯！”雪伦对驾驶位上的年轻人调侃道，“虽然我们暂时和解了，但我认为他有句话说的没错，有时候你就是个自大狂。”
　　霍华德一连“嗯嗯嗯”了几声，专注着把汽车开到马路上，之后才微微侧过头来回应道：“应该把有时候去掉，这才是詹尼弗会说的话。”
　　“啊这？”
　　“我毫不意外，这是过去我们给彼此的评价。”霍华德咧嘴笑着，阳光灿烂，“他评价我就是自大狂，我指责他过于傲慢，你想听具体一些吗？”
　　雪伦小鸡啄米，请他继续说下去。
　　“詹尼弗有三重傲慢，是的，三重！首先是他的出身，也是他的原罪，詹德利.尼古拉斯.范.弗朗西斯科，血脉中天生就带有傲慢的因子。”
　　“接着是他身份，大家族的继承人，虽然顺位不高，但他因此形成不顾虑他人感受的处事风格，这是第二重傲慢。”
　　“最后是思维，詹尼弗有洞察人性的天赋，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自认为能够看透一切，也要计算好一切，这是他第三重、也是最大的傲慢。 ”
　　“有时他只展露出一种傲慢，有时候是两种。”霍华德大笑一声，扭头看向雪伦，“你猜他刚才是哪一种？”
　　雪伦干笑着回答：“我该不会有这种荣幸，体会到詹德利大人的傲慢三重奏吧？”
　　“宾果！”霍华德打了个响指。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
　　……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休伊先生。”
　　当霍华德对银行经理说要麻烦他帮忙时，这位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人当即躬着身，用热情的语调回应，那副模样，仿佛霍华德就是他的主子。
　　随后带两人进入到贵宾室。
　　接过雪伦递上来的支票，经理仔细看了几眼，脸上瞬间闪过难以言说的神色，那种不解、狐疑、好奇、恍然交织在一起，让雪伦甚至以为他是变相怪杰，下一秒就要大喊“surprise”。
　　“就这些吗？”他绷紧面容，把目光挪到霍华德那边，语气轻飘、委婉道，“乔纳森小姐，不需要我为她提供其它服务？”
　　霍华德不明白经理的意思，又把视线投向雪伦。
　　“当然！”雪伦被弄得面色不虞，“把我的收入存进账户，另外再取出一百五十美元现金，全部小额钞票，谢谢！”
　　经理当即示意柜员过来办理业务，自己退去隔壁冲泡咖啡。
　　趁着霍华德来到门外闲晃的间隙，经理递上咖啡，试探着问道：“休伊先生，您投资《诡丽幻谭》这事顺利吗？”
　　霍华德瞅了眼整洁干净的银行经理，只勉强呡了小半口咖啡，就放下杯子点头道：“相当顺利，我现在是这家杂志社的大老板。”
　　“哦～祝贺，您真是我们最优质的客户。”经理讪笑着夸道，“乔纳森小姐真是美貌绝伦。”
　　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癖好，真让人羡慕啊！
　　经理默默想着，又退了回去。
　　等到办完业务，重新坐上敞篷车，雪伦忍不住抱怨：“我感觉那位经理的目光有问题，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我觉得他像是……就像是在打量马戏团里的小丑。”
　　“或许是你太敏感了。”霍华德开动汽车，向着邮局奔去，“他们这种工作，一半是察言观色，另一半才是服务客人。”
　　“或许是——啊、停下！”雪伦惊呼一声，回头看去。
　　霍华德瞬间反应过来，踩住刹车，却又理智地没有急刹。
　　三秒钟后，汽车停靠在路边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跟着回头望去。
　　雪伦摇头：“也许是我真的太敏感，刚才看错了吧。”
　　霍华德摆摆手：“那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在詹德利发现之前，尽早赶回剧院。”
　　“你不是说你也是老板？”
　　“总好过被詹尼弗死死盯上老半天时间。”
　　……
　　一个小时后。
　　“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样盯着我！”
　　雪伦跟着舞指的节拍，再一次做完十组动作，扶着把杆换气时，忍不住对端坐在墙边的二人组抱怨：“这让我很困扰。”
　　詹德利冷冷道：“逃课，耽搁进度，影响下午安排。乔纳森小姐，我不久前刚夸你有责任心，你就是这样子回应我们的期盼？如果我不在这里盯着，到了下午你是否还要罢演？”
　　雪伦尬笑一声，随即对霍华德怒目而视：“为什么你的车会坏在邮局外头！”
　　霍华德无奈摊开双手：“因为我没带上司机，乔乔。这不难理解，总会有小混混喜欢趁人不备，扎破豪车轮胎，以此获得满足感。”
　　詹德利没放过身边好友，横眉冷对道：“这就是你履行剧院老板职责的方式？一周几次的关心？除了钱你还付出过什么？偷偷诱拐我寄予厚望的演员逃课？最后步行穿过两条街回来？让我特意邀请的教授空等上半小时……”
　　詹德利一通输出，虽然没用上任何辱骂性质的单词，但看得出来，他现在是憋着一肚子气，就连平常总不着边际的霍华德都默默承受，没做任何辩解。
　　“总之，从现在到登台之前，不要！再给我整出！任何，意外！”
　　霍华德见詹德利站起身来，打算离开练习室，忍不住发声追问，是不是到下午的登台时间。
　　詹德利扭头，再次狠狠瞪了一眼，语气坚如寒冰：“是十天后的正式表演。”
　　“什么？”雪伦忍不住叫唤一声，“这太疯狂了！”
　　詹德利言下之意，十天后《四十二街》就要正式开演。
　　可她还没一点准备。
　　詹德利停下脚步，语气放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是一场机遇，我们的新剧要赶在这段空档期，抢占市场，赢得观众。”
　　雪伦注意着他的表情，冷不丁来上一句：“可真是天赐良机。”
　　詹德利不受影响，平静地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四十二街》剧组的进度差不多了，就等乔乔你无缝衔接进去。另外霍华德，我会安排人在观演厅加装大型空调，这是一笔近两万美元的开支，需要你的支持。”
　　霍华德乖宝宝一样坐了好半天，当即行髪国军礼，伸着懒腰直起身高喊：“我无条件支持。”
　　就这样，雪伦的地狱式训练被确定下来，她开始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
　　加量！加练！
　　过了一个多小时，在不停歇地练习后，她终于能流畅且高精度地完成舞指排练的整套动作，在对方噼里啪啦的掌声中，整个人瘫靠着把杆大口呼气：“哈～呵~哈——唉肯特布瑞斯～I can't ～breathe！”
　　霍华德殷切凑过来，递上玻璃瓶装矿泉水。
　　雪伦白了他一眼，还是一把接过，深深换气后，“吨吨吨”干了个痛快。
　　“太棒了！”霍华德在一旁吆喝。
　　舞指倒是给出专业的评价，大概意思就是：雪伦是她见过天赋最好的学生，拥有芭蕾舞者对身体精度最高的掌控，且肌肉记忆力超强，如果雪伦愿意去报考费城艺术院、波士顿歌舞团，都能轻松过关。
　　“不去跳芭蕾太可惜了！”
　　霍华德自然不同意这句话，当即向对方指出，百老汇大舞台并不比芭蕾舞台差。
　　“况且这里是曼哈顿，成为百老汇明星，多多少少能有几百上千美元周薪，我不相信同样的芭蕾舞表演团，能支付这样的薪水。”
　　舞指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雪伦看不过去，平复着差不多稳定下来的呼吸，对霍华德抱怨道：“好了霍华德，如果你没事做，不如去找詹德利，不要在这里捣乱。他刚才还指责你，从来不关心剧院事务。”
　　霍华德小心翼翼问：“你不生气了？”
　　雪伦听得无语，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回答道：“虽然客观上是你带我逃课，但主观上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
　　“换个角度说，即便没发生这件事，我觉得詹德利的训练安排，依旧会被贯彻下去，结果是不会变的。”
　　“所以我还是要感谢你，即便这趟翘班之旅的结局并不完美，但你至少帮了我。”
　　霍华德双手插兜，整个人一下子蹦跳起来：“真的？”
　　呵！这种幼稚鬼行为……雪伦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真的，感谢你，休伊先生。”
　　等霍华德走出去没多久，弗雷德里克又端着盘子走进来。
　　午餐时间早就到了。
　　詹德利非常贴心地帮雪伦安排妥当，省去她来回用餐的时间和体力。
　　舞指当即打着节拍鼓励道：“非常棒～就这样～保持住～亲爱的！跳完这一组～就可以用餐了！”
　　雪伦转身间惊鸿一瞥，瞧见煎羊排和整整一大碗燕麦粥，瞬间气息紊乱，失去了动作掌控，这意味着她得从头来过。
　　她不禁悲从心来：哎哟妈呀，自己穿越前像牛马，穿越后怎么还像牛马，连吃的都是马儿最爱的燕麦粥！
　　她这不是白穿越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燕麦粥只是调侃，它营养丰富。当然1920年代白人饭的燕麦粥口感不能恭维。关于小天使们的支持很感动，但弱弱说一句，担不得老师这个称呼，我并不好为人师，我女儿还嫌我啰嗦，有时候挺自闭的……


第42章 首秀
　　抛开最初的偏见, 剧院食堂的燕麦粥味道并不差。
　　浓稠的麦香与奶香混合，燕麦的颗粒感与软糯交织，入口咀嚼后相当有层次感。
　　雪伦作为约克镇出来的乡下姑娘, 只吃两口就接受了这份主食, 甚至还能来一句“真香”～～～
　　等她细嚼慢咽地吃下小半份午餐, 弗雷德里克在一旁善意提醒，说不能吃太撑，会影响下午的状态。
　　“好的阿福, 没问题阿福。”
　　阿福无奈摇头, 放弃了挣扎：自己已经尽力了，始终改变不了少爷和乔乔小姐的叫法。
　　又吃了几口，雪伦满足道：“谢谢你提醒, 阿福。”
　　阿福听得嘴角微抽，勉强维持住笑容，尽职地陈述：“这是詹德利少爷的吩咐, 是他让我提醒你这些。”
　　“但我依旧要感谢你的关心。至于你尊敬的詹德利少爷……”雪伦笑眯眯道，“请转告他, 花Q！”
　　阿福一脸问号：“What？”
　　……
　　餐后休息不到二十分钟, 雪伦就站起身来, 进行轻量的热身运动。
　　得益于燕麦粥高纤维、高蛋白带来的饱腹感, 雪伦又觉得自己能量满满。
　　在后续逐渐恢复强度的训练中, 她挥洒着汗水和体力, 表现相当出色。
　　舞指对此不吝真心地多次赞美, 雪伦心中则满是喜悦：年轻就是好啊！
　　她第一次产生这种念头：自己或许真的, 很适合百老汇这个舞台。
　　差不多到一点半的时候，剧团经理带着五位姑娘进来，表示她们要跟雪伦一起排练, 六人并成一组，在下午的歌舞剧中担任伴舞。
　　剧团经理给她们分别做了介绍：玛丽.金，苏珊.博金斯，翠西.简妮，布兰妮亚，还有——莉莉安。
　　雪伦注意到经理直接称呼自己“乔乔”，她开始体会到一个好艺名带来的好处。确实，前三个名字听起来不如后两个简洁、让人印象深刻。
　　只有莉莉安主动向着雪伦微笑，眉眼弯弯间，整个人热情又开朗。
　　看来她对于伴舞这事并不抗拒。
　　几人两两三三排列，由于雪伦和莉莉安身材高挑，并列到了最后。
　　在简单的伴奏声中，排练开始了。
　　雪伦很快意识到，伴舞这事儿一点都不难。
　　自己的节奏明显比身前的玛丽更精准，动作比右前方的苏珊更有力，甚至在一组难度极高的连续跳步中，只有自己和莉莉安维持住高频的大幅变向，其余几人或多或少有点后继乏力，只能勉强跟住旋律的变化。
　　这种对比太过明显，让舞指看得连连摇头。
　　她们是在放水？还是真的做不好？又或是疏于练习？
　　到第一次休息间隙，雪伦的疑惑被莉莉安解答了。
　　“你真是努力呀！”她凑过来夸赞道，“只是舞台边缘的伴舞，前后十分钟里，聚光灯甚至都不会多对准咱们一秒。”
　　“我喜欢认真做事，做到最好。”雪伦做着简单的拉伸，维持身体状态的同时，突然压低嗓音，提出自己刚才的疑惑。
　　“嗯，每个原因都有些。”莉莉安笑盈盈点头，“在剧院的时间久了，对这种边边角角的角色就会失去重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好一片不起眼的绿叶。”
　　“但你刚才做得很棒。”
　　莉莉安笑嘻嘻看着雪伦：“因为我跟你一样，喜欢把事情做到最好。”
　　真是个可爱又认真的姑娘。
　　后续的几次重复练习，或许是感受到乔乔、莉莉安双人组的内卷，又或许是其它因素，其余几人的水准多多少少都有提高，在预定时间前的最后一次排练中，她们伴舞的完成度达到了舞指的高标准，算是可以登台了。
　　一行人来到化妆室，里面正忙得鸡飞狗跳。
　　除了几名还在捯饬妆容的化妆师，雪伦见到华托尼老师正忙得大呼小叫，一个人指挥着几名新手，时不时就要换个方向，像陀螺一样转不停，整个人几乎歇斯底里。
　　“怎么会这样？”她问。
　　莉莉安没了之前的笑容，严肃给出答案：“有一位化妆师生病了，一位辞职了，还有一位突然没了消息……现在剧院的情况不乐观，乔乔。”
　　想到刚才的伴舞情况，还有詹德利言语中多少透露出的孤注一掷，雪伦忍不住追问：“具体有多糟糕？”
　　莉莉安想了想，低声凑到雪伦耳畔：“别说出去哈，虽然我猜外头都知道了，唉～我们《四十二街》的主演，目前有一大半人被临时调过来，给这部歌舞剧伴演，好维持住剧院的热度。”
　　雪伦惊讶看着莉莉安：“少了这么多！”
　　“是的，比如说伴舞，本来还有八人。结果这几天里，一个被桑菲尔德剧团挖走，还有两人涉及偷窃财物，被弗朗西斯科先生开除了。”
　　啊哈？
　　就詹德利这种行事作风，雪伦对当前的状况毫不意外。
　　所以后续他该怎样应对？提高待遇？继续招人？
　　雪伦摇头，这不是自己该考虑的事情，只希望还能再多薅点詹德利的羊毛。
　　坚持住啊，国王陛下！
　　她怀揣着最后一丝侥幸问莉莉安：“登台前还有排练吗？”
　　“什么？”莉莉安瞪大漂亮的翠绿色眼眸，“刚才不是排练了吗？”
　　雪伦：……
　　算了，当她没问过这么蠢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整好造型的演员们先后上台，总算轮到了雪伦她们。
　　期间她倒是借着莉莉安的介绍，认识了几位《四十二街》的男演员，比如饰演男主角的华金，还有饰演剧中剧导演的爱德华兹，由于他特别喜欢跳华尔兹，得了一个“华尔兹”的绰号。
　　于是在雪伦心中，这里竟然意外地凑出个“华氏三兄弟”，真有意思。
　　当华托尼“噔噔噔”地来到雪伦身后，只看一眼便深深呼了口气：“嚯～感谢你们的自觉呀，亲爱的宝贝们，不然我可就要忙死啦。”
　　原来她们主动换好了服装、舞鞋，甚至有经验的玛丽和苏菲两人，正在互相帮衬着化妆。
　　掏出时间表核对一下，华托尼信心满满道：“还有二十分钟，我保证让你们抢走台下观众的目光。”
　　“那还是算了。”莉莉安对华托尼摇头，“我们现在只是伴舞，等下次担任主演，您再好好发挥吧。”
　　华托尼显得不大高兴，接下来全程嘟囔着嘴，忙活完两人的装扮。
　　“这样非常棒。”雪伦看着镜子里的妆容造型，称赞他道，“你让我们变成完美的绿叶，在台上履行好伴舞的职责，这很OK。”
　　华托尼听了眉开眼笑，连连点头，说还是乔乔更懂他。
　　等华托尼扭身凑去翠西、布兰妮亚那边，莉莉安扭头就跟雪伦吐槽：“他可真是比女人还小心眼啊！”
　　瞥了眼鼓着腮帮的莉莉安，雪伦忍不住咧嘴低声道：“我倒觉得，托尼老师心中有个小女孩。”
　　“哇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还是有那么几分可爱了。”
　　两人旋即笑作一团。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剧团经理领着她们来到后台通道，随时准备登台。
　　透过缝隙看了眼舞台上的进度，经理回过身来细细叮嘱道：“还有三分多钟，再仔细检查一下，不要到了台上就出低级错误。”
　　他目光扫过众人，定格在莉莉安身上：“待会你第一个登台，表演时候尽量照顾到身后的姑娘们，把控好节奏。你的舞台感很好，我相信你，别搞砸了。”
　　雪伦知道经理其实是在变相地提醒自己。根据莉莉安所说，她们这几天多少都有过伴舞经历，只有自己是第一次。
　　“我明白，没问题。”莉莉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两只小手也团在一起搓揉着。
　　雪伦再回头打量，玛丽和苏菲正不停深呼吸着舒展肢体，还时不时踮起脚尖原地蹦一下，翠西和布兰妮亚则胸口虚划十字，正在做简单的祷告。
　　拍了下莉莉安的肩膀，雪伦纳闷道：“怎么你们比我这个新人还要紧张！”
　　莉莉安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回头道：“弗朗西斯科先生新颁布的规定，只要舞台上不出错，每周都有二十美元的奖金，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雪伦秒懂：未来几毛钱的红包都抢得滋滋有味，如今一个月工资的奖金，换成谁都不会淡定。
　　“那你可要加油嗷！”雪伦模仿着克拉拉的语调，突然想到个关键点，“”偶卖噶，是不是一次都不能犯错？”
　　莉莉安听到这话，小手搓得更来劲儿了，她翠绿色眼眸直勾勾盯着雪伦：“你怎么没一点儿紧张、焦虑？”
　　“我以前在小镇歌舞会上表演过。”
　　而且自己好像一点都不在乎那二十美元耶……
　　雪伦发现她膨胀了，因为银行账户里有四位数的存款，自己突然就变得很有底气。
　　谁说钱是男儿胆，咱们女儿家也需要的好伐！
　　莉莉安对这个答案感到茫然：“小镇歌舞也能和百老汇比吗？”
　　雪伦难得凡尔赛上一句：“都是去台上表演，做好自己就没问题。”
　　“真不愧是弗朗西斯科先生看中的人。”莉莉安心悦诚服道。
　　插科打诨着，时间突然就到了。
　　“够！够！够！”剧团经理突然拉开帘幕，对着雪伦几人使劲儿挥手。
　　深吸一口气，雪伦迈开步子，登上烟幕缭绕、聚光灯来回探照的大舞台。
　　她的首秀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码


第43章 事故
　　暑假里, 对于朋友文森特去看戏剧的邀请，罗伊本想要拒绝。
　　但是考虑到祖母闲不下来的性子，他觉得自己可以先看几场, 给老人家趟趟雷, 万一发现有趣的剧情, 下回也能带她一起欣赏。
　　进入到科波拉大剧院，他发现这家老牌剧院的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老旧腐朽, 座椅、帘幕、舞台……甚至是走廊、墙纸都给人焕然一新的感觉。
　　表演很精彩, 是一部剧情、音乐、舞蹈都在水准线上的歌舞剧。
　　如果硬是要挑剔一点，那就用文森特的话来说：“这部剧竟然没一个女演员能让自己怦然心动！”
　　年轻男孩总喜欢看漂亮女孩，这是他们看剧的动力之一。
　　少了这股动力, 罗伊不免四处张望。这个时间段剧院的观众不多，他很快就发现最前排的几位熟人。
　　其中他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詹德利, 虽然自己跟他不熟，或者说, 双方不在一个社交层面。对方是跳级入学名校, 之后还去欧洲游学, 回来后直接接管家族产业, 自始至终都是天上闪耀的星。
　　就此刻, 詹德利看上去非常沉浸, 冷峻的面容上, 显露强烈的疏离感, 罗伊与他前后相隔着好几排，都能感受到。
　　第二位就是纽约近来的风云人物，年轻富豪霍华德.休伊。
　　但罗伊不喜欢他。
　　自然是因为同龄人的天性相斥, 尤其当霍华德成为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天才少年，轻松入读莱斯大学、加州理工大学，十八岁继承家业，来到纽约只半个月，便在证券所狂赚数百万美刀，接着大肆挥洒钞票，成为所有创业者追捧的投资人。
　　还有，他长得实在英俊，是老太太们最喜欢的漂亮男孩！
　　这是祖母亲口说出的评价。
　　没错，这家伙刚到纽约没几天，就来高地别墅区32号拜访过。那家伙高出自己一个脑袋，当时居高临下打量自己的场景，犹在眼前……
　　所以罗伊没有任何理由喜欢霍华德。
　　盯了一眼，他发现霍华德那家伙同样在聚精会神地观看，仿佛舞台上有种魔力，能让两人目不转睛。
　　很快，当男女主角深情对唱完毕，进入到欢快的歌舞环节，后台跑出一群穿着道具服的杂耍，蹦蹦跳跳间，又有六个衣着曼妙的年轻女孩，伴着悠扬的曲调，从烟幕中先后窜出，如白天鹅降临，一下抓住了男孩们的视线。
　　然而灯光始终不曾在她们身上多停留一秒，明明她们更夺人眼球。
　　身旁的文森特发出声咒骂，脖子伸得老长：“髪克～罗伊，快看！”
　　罗伊觉得文森特是在故意咒骂自己，但他没来得及回嘴，顺着文森特的视线，先看到侧前方的詹德利，对方脸上似乎闪过一抹冷笑。紧接着，在詹德利前方的舞台上，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闯进他的视线。
　　是她！乔乔！
　　那个记忆中的身影骤然与现实重叠，虽有大半个月没见，虽然她变了妆容，但罗伊一眼就认了出来。
　　灯光打在男女主角身上，她在舞台边缘默默伴舞，眼神明亮又自信，一如初见时候。
　　在一排姑娘中，移动、转圈、轻跳，她的动作干净而舒展，如同暗夜盛开的昙花，身姿摇曳，美不胜收。
　　罗伊被彻底迷住！
　　他忘却了时间，忘却了世界。
　　灯光追不上她，自己却能始终聚焦在她身上。
　　“真美啊！”
　　文森特突然啧啧道：“这些伴舞跳得真踏马带劲！”
　　猛地回过神，罗伊被朋友这粗俗的评价弄得直皱眉，却又舍不得扭头漏看一眼，只能强忍不快，心头暗想：粗鄙的家伙！下次来科波拉大剧院，绝不带上髪克的文森特！
　　接着他忍不住产生这个年纪男孩们最爱的遐想：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与乔乔重逢，这真是上天的安排！她在这里当伴舞，如果自己能……
　　这一幻想，时间就仿佛快进了一般，等他在脑中编出童话般的结局，回到现实，已经到了乐曲最激昂的时刻，也是这一幕歌舞剧高潮的末尾。
　　在男女主角的激情对唱中，伴舞们翩翩挪移到两人身后方，连续噼啪起跳，照应出热恋情侣心灵间的相互悸动，将氛围烘托到顶点。
　　每个姑娘的动作都相当完美，至少在罗伊和文森特这种外行人眼中，都好看得很。
　　当然乔乔肯定是最好的，只有她身旁那个栗色头发的姑娘，能堪堪与她比肩。
　　罗伊分出一抹注意，瞟了眼那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却见她一个起跳间，仿佛失去了重心，直直向着乔乔的方向倒去！
　　他呼吸一窒。
　　……
　　雪伦心中正欢呼雀跃，这次登台就要顺利结束了！
　　她感觉前所未有的好，从登台那一刻起，自己就进入到一种奇妙的状态，仿佛从第一人称变成了第三人称的视角，在更高的层面审视整个舞台，这让她感触颇多。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心脏吧！
　　或者说这就是“in the zone？”
　　可惜时间没有被拉长，达不到回忆往昔、一眼万年的地步。
　　雪伦没有懈怠下来，毕竟在下舞台前，她还有最后几步没跳完。
　　所以当莉莉安突然朝自己这边倒下，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状况。
　　即便这个下午观众并不多，但如果莉莉安实打实摔了一跤，说出去就是一次演出失误，会影响到剧院的口碑。
　　没多加思考，在莉莉安惊诧的目光中，雪伦一个后撤步加海底捞月，弯腰间抄起莉莉安，余势不减，腰腹发力双手并起，挺身将她整个人托举到自己身前。
　　莉莉安瞬间心领神会，保持身体核心的收紧，同时舒展双臂，维持住旋转的芭蕾舞姿。
　　电光火石间，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罗伊跟其他观众一样，只看到乔乔突然抱起那个栗色头发姑娘，凌空展臂，如蝶脱茧。就这般，她们在台上连轴转起数圈，冷冽与甜美交融，场面美如画卷。
　　是双人舞中的托举旋转！
　　罗伊恍然，缓缓舒了口气，同时见乔乔转到了舞台边上，单手轻轻一抛，栗色头发姑娘如同一只花蝴蝶，翩翩飞起，缓缓落地。
　　音乐声停。
　　舞毕。
　　帘幕落下。
　　剧终。
　　“啪！”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罗伊起身带头使劲鼓掌，文森特甚至吹响了口哨。
　　“太棒了！”这个朋友艳羡道，“那动作、那姑娘，真踏马有劲儿！”
　　……
　　与观众席上的热烈欢呼不同，后台通道里，退出的演员聚在一起，场面逐渐变得混乱。
　　剧团经理汗流浃背地挤到最前方，挥退凑上来围观的众人。
　　“扭伤到脚了吗？”他目光关切地盯着莉莉安。
　　此刻莉莉安正单脚支撑，倚靠在雪伦怀中。
　　听到这话，她轻轻抬起白嫩的左脚，缓缓转动一圈，眉头渐渐舒展。
　　“应该没有。”她露出笑容。
　　“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理眼神恶狠狠环视四周，“你们踏马是想搞砸掉剧院演出吗！”
　　没人敢上前回答。
　　雪伦则若有所思，低声问莉莉安：“是你的舞鞋坏了吗？”
　　莉莉安回头眺望，想要找寻鞋子的踪迹，却是徒劳。
　　先行一步回到化妆室，莉莉安再次重重拥抱雪伦：“多亏有你！乔乔，我真是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雪伦轻拍她肩背，笑嘻嘻打趣道：“那要感谢我，保住了你二十美元的奖金。”
　　莉莉安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当然，晚上我请客，哪家餐厅随便你选。”
　　雪伦听了直叹气：“太遗憾了，最近我要控制饮食。”
　　俩人坐下来，回忆刚才的场面，都有些后怕。
　　“差一点我扭到脚踝……”
　　“那种情况摔下去，说不定就是重伤……”
　　“那我的角色就会落到其她人身上。”
　　“新剧也会受影响……”
　　“唉～你的核心力量真强呀！嘻嘻。”
　　“别闹～啊～痒！”
　　说笑声中，雪伦拉开鞋柜，一只拳头大小的黑影尖叫一声，瞬间从里面直窜出来，向着雪伦身上爬去。
　　“啊——”莉莉安当场飙起女高音。
　　雪伦眼疾手快，看到是淘气的杰瑞，也不跟它玩什么猫鼠游戏，抬脚就是狠狠地跺下。
　　“啪～吱！”地声响，杰瑞失去了动静。
　　莉莉安识趣地捂嘴，停下了吟唱，翠绿眼睛直勾勾盯住雪伦脚下。
　　“发生什么事！”
　　剧团经理匆匆推门进来，一手握着跟带断落的舞鞋，一手拎着冰袋。
　　詹德利和霍华德紧随其后，左右并立，带着大BOSS的气场，周围一圈尽数空开。
　　“没什么。”雪伦挪开右脚，瞥了眼地上爆浆的小东西，面露微笑语气轻松道，“大概是食堂的食物太丰盛，应该养几只猫咪，又或许，这只是小男孩的恶作剧。”
　　霍华德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詹德利冷哼一声。
　　他斜眼看去，老友正面如寒霜，扫视四周，在场工作人员都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做得很好。”詹德利点头，“你挽救了这场演出。”
　　雪伦反倒是谦虚起来：“我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哼哧～”霍华德见她当众昂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假笑，就跟当初在艺术之家时候一个模样，突然觉得很有趣，忍不住就笑场了。
　　瞪了眼霍华德，詹德利吩咐剧团经理，就按照他刚才的意思处理这件事，旋即就让雪伦去他办公室，有事要说。
　　啊？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午餐时自己一时嘴贱，让阿福转述的话，雪伦不禁泛起嘀咕：詹尼弗这是要跟自己算账？
　　能不能功过相抵啊！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嗯，祝高考考生一切顺利


第44章 打脸
　　一路跟着詹德利、霍华德穿过大半个剧院, 走进电梯间时，雪伦觉得自己今天是出尽了风头。
　　两个大老板在前面开路，谁还能有她这般待遇呢？
　　栅栏门缓缓关上时, 有个灰西装男踉踉跄跄跑进走廊, 伸手喊了句“Wait”, 旋即与雪伦一行人失之交臂。
　　这声音……
　　雪伦没注意男人相貌，回过神来思忖着，觉得像某个熟人。
　　左右偷瞟几眼, 见两位“保镖”都是沉默不语, 她乖乖闭紧了嘴巴。
　　等回到办公室，詹德利径直坐回办公桌后，霍华德则去墙边掏出两瓶矿泉水, 递给雪伦一瓶。
　　“谢谢。”雪伦接过后突然意识到，这款玻璃瓶装水自己见过，售价一点五美元一瓶, 在梅西百货属于高档产品，之前没想起来还好, 现在突然就觉得很烫手。
　　看着正在畅饮的霍华德, 雪伦又暗笑自己小家子气, 人家三百美元一瓶的酒都是洒洒水, 哪会在意这种日常饮水。
　　“乔乔, 第一次登台的感觉如何？”詹德利开门见山问道。
　　雪伦放弃打开瓶盖, 坦白回忆着说道：“登台前几秒钟, 难免会心跳加快, 呼吸加重，但当我踏上大舞台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渴望, 让灯光和观众都为我欢呼，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于是变得自信又冷静。”
　　霍华德放下瓶子拍手道：“你做到了，最后一段实在太棒了！我就知道，当初我俩没看错！。”
　　詹德利却是严肃摇头：“你的核心力量和临场反应，远超我们预料，但是下一次，不要再做这种动作，舞台上的任何表演都要谨慎，必须提前进行大量练习，否则意外不可避免。”
　　雪伦乖乖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旋即她又关心起舞鞋事件的后续。
　　“阿朗佐会找出嫌犯。”
　　什么？
　　雪伦略感意外，这么快就确定是人为破坏吗？那会是谁？
　　剧团演员？剧院同行？家族继承人……真是复杂……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想到鞋柜里塞进的老鼠，还有莉莉安说过的糟糕局面，她总感觉科波拉大剧院的未来被蒙上一层阴翳，模糊不清。
　　看着淡定的詹德利，她突然嘲笑自己杞人忧天。
　　天塌下来还有两位老板在前面顶着呢！自己只需要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詹德利再次开口：“你中午——”
　　雪伦心头一突，升起股危机感。
　　来了！詹尼弗这是要来跟自己算账了！
　　“咚咚咚！”
　　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打断了詹德利的话头。
　　微微蹙眉，他按下按钮，让外面的人进来。
　　下一刻，灰西装男挤进门扉，向着几人鞠躬。等他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雪伦眼中。
　　“里奥！”她忍不住喊出来人名字。
　　“哇哦！雪伦！”里奥夸张地张开双手，几步上前，似乎是想来个热情拥抱。
　　很遗憾，雪伦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皱眉道：“你不是突然跑去了加拿大？”
　　“我这不是旅游回来了嘛！”里奥讪笑着解释，等他看清雪伦身上的演出服，瞬间发现了盲点，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就高声叫嚷，“天啊～雪伦！倒是你，这才过去几天，就成了科波拉大剧院的一员！可你过去总信誓旦旦对我说，自己对百老汇没兴趣！”
　　啊这……
　　自己能收回当初的话吗？
　　众目睽睽下，雪伦一时语塞。
　　尤其是想到前不久，詹德利用同款回旋镖砸中自己，她更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止呢！”
　　在雪伦眼中，霍华德像个傻子一样，乐呵呵说道，“我还记得当时乔乔是怎样拒绝我们的，嘿～去台上供人观赏，我绝不会答应的！”
　　damn！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雪伦又羞又恼，脸颊开始泛红，舌头更是打结了一般，说不出一个单词。
　　詹德利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乔乔这般窘迫模样，与过往形成了鲜明反差，他感到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有趣。
　　或许他也可以来一句……
　　于是，雪伦就见詹德利十指交叉，发出强力一击：“你们不能如此指责乔纳森小姐，在我开出两百美元周薪后，她的接受并不出人意料。”
　　雪伦顿时呼吸一窒，只觉头皮发麻，利箭穿心。
　　别说了，詹德利大人！您还不如提中午的事儿！再说下去我就要社死了。
　　“哦～见鬼！”里奥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当即发出最后一击，“你还说对钱没有兴趣呢！”
　　他展露出一个百老汇从业人员的基本功，神情肃然，下巴高昂，眼中泛起泪光，手脚并用：“瞎他阿婆！我对钱没有兴趣！跳舞只是出于爱好！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学校仓库里独自练习芭蕾舞……我不追求名利和财富，因为人会被这些异化掉！”
　　撇开手脚不谈，里奥模仿得惟妙惟肖，雪伦听得面如死灰。
　　原来世界是个回旋镖，她被创得满头大包。
　　垂头捂脸，雪伦甚至幻想自己能用脚趾头在地板上抠出条缝，躲进去再也不出来！
　　霍华德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们这是调侃过了头，赶忙帮声道：“这也怪我，总用三百美元的债务说事。我是说，我们都看得出来，乔乔她是个自尊自爱的好姑娘。”
　　求您别说了！
　　雪伦恨不得纵身上去，一把捂住霍华德的歪嘴。
　　什么叫“自尊自爱”，难道在百老汇当演员就不自爱了？你这种刻板印象很有问题！
　　她放下双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
　　雪伦目光坦荡，与里奥，霍华德，詹德利逐一对视。
　　“过去是我太天真。来纽约这些天，经历了许多，我现在只想搞钱……有了钱，我才能实现自己心中的愿景。”
　　这出好戏，詹德利看得心满意足。他心头知晓，雪伦没有说谎，当即露出赞同的神色，对霍华德道：“确实如此，当今社会运作中，钱必不可少。先前我愿意转卖你一半股份，就是因为拯救科波拉大剧院，需要投入大笔美元。”
　　霍华德笑嘻嘻反问：“难道不是因为打赌输了？”
　　詹德利眉毛上扬，轻哼一声，没有承认。
　　里奥见两位老板都在替雪伦说话，识趣地闭上嘴巴，停止了对雪伦的“迫害”。
　　雪伦却不会放过他，开始反击道：“别以为我猜不到，你那样仓皇出逃，是不是因为调查局的事情，说，你是不是CP——”
　　“No、no、no、no、no……”
　　里奥脑袋和手掌快摇出残影，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怕得要死。
　　詹德利当即敲击桌面，打断了他的念叨。
　　“好了乔乔，这种敏感话题不要再提，里奥.格斯先生现在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编曲师，我相信凭他这种胆量，是不敢去参加什么CP分子集会。”
　　里奥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
　　“什么？”雪伦打量这家伙，不敢置信道，“他不是齐格菲歌舞团的人？”
　　“我被弗朗西斯科先生聘请——”
　　“格斯先生被解雇了——”
　　两人同时回答，雪伦听到两种答案，嗤笑一声，对里奥冷冷道：“真是狡猾的里奥！没事了你就溜回来，还在这里找到工作，可贝尔先生自打出事到现在，还没出来——”
　　里奥急忙打断道：“贝尔先生已经出来啦！”
　　啊？
　　看里奥那模样，不像是说假话，雪伦陷入疑惑：昨晚克拉拉还跟自己抱怨过，或许贝尔先生这周都回不来！
　　难道是时间差？
　　面对雪伦的疑惑，里奥比着手势解释说，前天他就得到消息，贝尔先生几人有大英领事馆保证，已经顺利出来了。
　　雪伦陷入沉默。
　　难道说，朱利安教授在欺骗克拉拉？还是有其他原因？为什么每件事情都这般不清不楚。
　　短暂的无言后，一串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默。
　　詹德利起身去接电话，听了两秒后回绝道：“不用，谢谢。”
　　见詹德利接完电话，霍华德想到个好主意，他对雪伦使眼色道：“不如我们现在去瞧一瞧，说不定贝尔老伙计正在店里呢！那我顺带买几瓶好酒，庆祝一下乔乔你的顺利登台。”
　　“想都别想。”詹德利扼杀了霍华德的小心思，走到窗边调整百叶窗间隙，同时对雪伦发出灵魂质问，“花Q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说，这是一种向你问好的意思，你会相信吗？
　　雪伦叹息一声，撑起下巴，打量光影交错中的詹德利。
　　你真的是一个暴君吗？詹德利国王陛下。
　　她说：“就是骂人的意思，发泄对你的不满。”
　　这话一出，里奥目瞪口呆，霍华德倒是毫不意外，眯眼笑着打量詹德利的反应。
　　只见他沉静如海，点头说：“很好。”
　　里奥就仿佛是见鬼了一样，整个人陷入僵直，手脚都失去了抖动能力。
　　詹德利接着鼓励：“保持这种坦诚，我能更好了解你的状况。”
　　“那你也坦诚吗？”
　　望着乔乔湛蓝如海的眼眸，詹德利第一次陷入迟疑，最终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我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噢。”
　　乔乔点头，突然感到很口渴。
　　拧开瓶盖，她一口气干掉里面的矿泉水。
　　很甜。
　　不愧是富人的饮料。
　　……
　　接下来，詹德利向雪伦详细讲述了他的计划表，强调从明天开始，她就要正式进行《四十二街》的剧情排练。
　　雪伦接受了。
　　就像她先前对霍华德说的，既然詹德利的安排是十天，那就这样吧，咬咬牙坚持过去。
　　于是在剩余的半个下午，雪伦又进行了声乐方面的训练。
　　授课老师竟然是讨厌的里奥，詹德利向雪伦保证，说里奥在专业性上能排进百老汇前十。
　　她无奈，对于这样一个人，自己只维持基本的尊重。
　　好在里奥就跟当初一样，显摆又嘻哈的性格，对雪伦更是态度好到几乎恭敬，大概是刚才被她吓唬住了。
　　霍华德终于有正事要做，在门口观望一阵后，点头默默离开。
　　等夕阳落下，近两个小时的授课结束了。
　　里奥下课前还不忘嘱咐雪伦，不要私下加练，以防嗓子受伤，又啰嗦着强调，千万要当心倒嗓，那会毁掉她的歌唱生涯，日后只能沦落去拍电影。
　　“我真是无辜的！”收拾东西离开前，里奥还不忘为自己辩解，“见鬼的，有坏人往我包里和工作地塞CP宣传手册，我一听艺术之家出事，只能连夜逃跑。”
　　“我知道了。”
　　雪伦深吸一口气，打算让阿福先开往艺术之家，去跟克拉拉确认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稍微找回一点状态。这章是打脸爽文……


第45章 杂碎
　　西大街, 霍普艺术之家。
　　看着流浪画家的身影在街角闪过，雪伦皱眉推开虚掩上的单开门。
　　穿过窄长通道，她没遇到门房约翰突然探出身, 也没听到客人们低声细语, 往日光景不再复现。
　　来到大厅, 一切已然复位，却没一个客人。
　　雪伦见到棕色皮肤的拉丁裔姑娘，她没再穿上女仆装, 一个人在表演台上陶醉, 正“叮叮咚咚”地瞎按琴键。
　　“如果他们知道了，精心保养的钢琴被你这样霍霍，一定会扣你薪水哦。”
　　“duang～～～”
　　克拉拉回头起身, 拍打着胸脯讪笑：“偶卖噶！你怎么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吓了我一大跳！”
　　“是你的噪音太刺耳。”
　　克拉拉对这个评价毫不在意，一脸神秘兮兮地跑到雪伦身旁，突然从挎包里掏出个信封大叫：“Surprise！周薪！”
　　“哇哦。”
　　雪伦干巴巴地回应克拉拉。
　　她是真膨胀了, 丝毫不为几十美元感到惊喜，脑海中第一反应是：“贝尔先生回来了？”
　　“不, 是朱利安教授！”克拉拉把装有小额美刀的信封塞进雪伦手里, “他今天跟我保证啦, 说艺术之家会恢复营业, 除了上周的薪水, 他还一口气预付了下个月的！整整一个月嗷！你瞧这份量, 一百多美元！真是太棒了！”
　　看着又笑又跳的克拉拉, 雪伦长叹一口气, 把信封塞回对方手中。
　　“我不能收。虽然很喜欢霍普艺术之家，但我现在是处于离职状态，等贝尔先生回到这里, 就会向他正式辞职。”
　　克拉拉一拍脑门：“我居然忘了告诉朱利安教授，哎唉～你真不要了？可这里还有你上周的薪水嗷！”
　　“就当是对贝尔先生的感谢吧，感谢他的善意，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这份工作。”
　　克拉拉羡慕地直点头：“也对，反正你迟早要成为大明星，也不差这点钱。”
　　“所以，朱利安教授有透露贝尔先生的情况吗？”雪伦试探着问克拉拉。
　　克拉拉一脸茫然地摇头，看那神态丝毫不作伪。
　　难道说，朱利安教授一直在试图掩饰什么？
　　“其实，加西亚老爹偷偷告诉过我一个秘密消息！”克拉拉突然兴奋着，踮起脚尖凑到雪伦耳边，压低嗓音道，“贝尔先生被捕的第二天，整个纽约出现各种事故，包括普利茅斯大剧院火灾，其实都是CP党谋划做的！于是那个什么调查局遭受大量质疑，悄悄释放了很多人。”
　　这是什么逻辑？
　　雪伦摸不着头脑，可一想到剧院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心头愈发沉重。
　　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贝尔先生能平安无事。
　　……
　　离开艺术之家，雪伦发现阿福正待在凯迪拉克车旁，替一位警官点烟。
　　“克拉肯警官，真巧啊！”
　　雪伦上去打招呼，发现他最近肯定很辛苦，整个人明显憔悴了，连铅笔胡都没时间修理，变成参差不齐的U型胡。
　　克拉肯警官默默点头，深深吸气后吐出一连串烟圈。
　　“恭喜你，乔纳森小姐。”他说，“事业顺利。”
　　只是简单说几句，他就坐回警车，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观望警车远去的背影，雪伦一拍脑门：自己真傻，为什么不向他咨询一下呢？
　　回到简街11号，兰欣格和安吉丽娜已经等候在外。
　　继婉拒莉莉安后，雪伦再次谢绝了安吉丽娜的咖啡店甜品邀请。
　　“我需要控制身材。”
　　戳了戳小腹，她对安吉丽娜无奈摇头：“下午登台后，我有感觉到，在完成部分动作的时候，演出服绷得太紧了。”
　　“这么快！”
　　安吉丽娜发现了重点，兴冲冲向雪伦表示，自己一定会去支持，带上她的好朋友们。
　　雪伦尴尬微笑：还是别了，她现在只是个龙套……
　　突然一阵倦意袭来，惹得她忍不住连打哈欠。
　　见雪伦露出倦容，安吉丽娜在拿到修改过的剧本后，当即劝她好好休息，就此告别离开了公寓。
　　真是个贴心的姑娘。
　　感到又困又饿，雪伦随便吃了片吐司，喝了几口牛奶，就算是把晚餐应付过去。
　　等到做完卫生工作，躺回床上，她反而没了睡意。
　　恰好外面走廊传来关门声，雪伦起身来到猫眼后，瞧见海拉正在点烟。
　　她干脆开门出去，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来一根？”海拉掏出烟盒。
　　雪伦笑着拒绝了。
　　“挺好的。”海拉点头，“女孩千万别碰烟和酒。”
　　雪伦反问：“那你呢？”
　　海拉“咯咯咯”直笑，旋即被一口烟呛得连咳数声，眼泪都流下来。
　　“哈哈，咳，呵，我已经是，是个女人咯……”
　　雪伦无言，静静看她表演。
　　在一阵沉默后，海拉突然自爆，告诉雪伦自己是某家俱乐部的舞女。
　　“你会看不起我吗？”
　　难怪她总这么晚出去工作，但自己卖酒、伴舞，工作性质也差不多呀。
　　于是雪伦坦诚回答：“你住在这种地方，每天深夜或凌晨回来，从不带陌生男人。我觉得你那是正经工作，如果真就这样，我会尊重你。”
　　海拉听了相当开心，连说好几个谢谢，最后掐灭烟头，深深凝视雪伦，提出个最近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上次跟你提过，我有个追求者，看上去很认真，你说我该辞职、答应他吗？”
　　雪伦反问她有多认真。
　　海拉微笑着回忆：“客人们总想多点几杯，想用酒来灌醉我，最后反倒被我灌趴下。只有他会给我点橙汁、葡萄汁，然后让我坐下来休息，听他讲述剧本故事。”
　　听着像是套路，当然也不能排除对方是真心的。
　　雪伦无法、也不会去评判，毕竟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在单方面听海拉讲述。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你自己慎重抉择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海拉点头，看样子心情平复许多，没了先前的压抑。
　　“我要去工作了。”她说。
　　雪伦挥手：“祝你好运。”
　　……
　　“祝你好运。”
　　詹德利放下话筒，重新对弗雷德里克确认道：“所以你是担心，乔乔跟老贝尔那边一直牵扯不清？”
　　弗雷德里克点头：“乔乔小姐是个重感情的人，我是担心——”
　　詹德利冷哼一声，打断对方道：“才两天不到，又是乔乔小姐，又是重感情，阿福你变得太快了。”
　　阿福在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却是微笑道：“哦！詹德利少爷，您知道的，我一直都是您最忠诚的弗雷德里克。至于乔乔小姐，我这般关切，难道不是因为您格外器重这姑娘吗？”
　　“收起你的油腔滑调。”
　　詹德利打发走阿福，回忆近来种种，心里有了决断：“要多给她安排点事情做。”
　　******
　　于是在新的一天，雪伦发现课程时间不变，课程进度却加快了，跟之前相比，堪称填鸭式教育。
　　即便她提起十二分专注，都感觉到了吃力。
　　对此，各位教师也很无奈，解释说因为弗朗西斯科先生的计划提前，他们只能强赶进度，学习过程中雪伦有任何疑惑，他们都愿意详细解答。
　　里奥更是哭丧着抱怨，自己原以为这是个轻松的工作，没想到弗朗西斯科先生要求他重编舞曲，还要为雪伦谱一首出彩的定场曲，自己愁得都要掉头发了。
　　到了下午，雪伦依旧要赶去登台，和莉莉安几人一同伴舞。
　　她发现布兰妮亚不见了，换成另外一位小个子齐耳短发的姑娘，伴舞小组的气氛也变得沉闷。
　　“怎么回事？”雪伦悄悄问莉莉安，“是她吗？”
　　莉莉安默默点头，公共场所她不好说这事，剧团经理就在门口盯着。
　　后续的演出很顺利，从头到尾没发生意外，但掌声不如昨天来得热烈，甚至还有人倒喝彩。
　　“什么情况？”
　　经理去现场做了调查，得到的反馈竟然是，有两个年轻人没看到昨天收尾时候的托举旋转，觉得被敷衍了。
　　听闻这个原因，雪伦顿时哭笑不得，这本就不在演出项目里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处理起来却又是另一种结果。
　　在结束一天的课程后，雪伦又需要临时加练一段双人舞。
　　“正好增加你们在新剧中的默契。”
　　詹德利意外出现在练习室，示意莉莉安上前，去跟雪伦搭档。
　　可怜的孩子，也被无良资本家加班了！
　　雪伦心里为莉莉安默哀一秒钟，旋即笑容满面地向她摊开双手。
　　“嘿！”
　　见莉莉安笑眯眯跑到自己跟前，毫无保留倾倒过来，雪伦低喊一声，直接双手公主抱将莉莉安托起，原地七百二十度转两圈，惹得她咯咯直笑。
　　“很好，乔乔你还是这般有活力，我就放心了。”
　　詹德利见雪伦耀武扬威般在他面前打闹，冷笑着点头，又嘱咐舞蹈老师，让她们注意安全。
　　连连点头后，看到詹德利离开，舞蹈老师长长松了口气，她刚才是真害怕老板冷酷的笑容。
　　接下来的练习相当顺利，在矫正完几个细节、再一次成功托举旋转后，老师宣布她们的动作非常完美，明天就这样表演，然后正式下课。
　　回到更衣室，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房间，雪伦干脆让莉莉安一起进单间，那里的私密性更好，还有独立卫浴，不用担心巡视的警卫闻声闯入。
　　是的，剧院的警卫力量又加强了，每天都有人按时巡逻。
　　等做完卫生工作，雪伦已经从莉莉安口中弄清事情的经过。
　　剧团经理，就是那位“阿朗佐”，昨天在雪伦跟着詹德利去办公室后，当场做起一番推理，把布兰妮亚给揪了出来。
　　他根据前天表演没出事故，推断罪犯搞破坏的时间是在两次表演之间，之后让众人互相检举排查，轻松确定了布兰妮亚跟另外三名演员有过单独离场间隙。
　　后续处理就简单多了，阿朗佐在布兰妮亚的手包夹层搜查出作案工具，一把还残留有粘合胶的小钳子，同舞鞋跟带缝隙里的一模一样。
　　所以是布兰妮亚扯出跟带，再用钳子塞回去，加入胶水粘合。
　　布兰妮亚还想咬紧牙关不承认，阿朗佐又轻松击溃了她的防线，指出事发后她还企图捡回舞鞋，清除痕迹，但被弗朗西斯科先生抢先一步。
　　最后布兰妮亚恨恨承认，自己是嫉妒莉莉安被选为女主角，又经桑菲尔德剧团的某人指点，于是有了这次破坏行动，希望弗朗西斯科先生能宽容她。
　　会宽容吗？
　　反正雪伦不会。
　　就业协议上明确写明了：不能恶意破坏剧院演出项目。布兰妮亚做出这种选择，不顾剧院的名声，不顾莉莉安的安危，就该承受最糟糕的后果——她的百老汇演出生涯结束了。
　　离开前，雪伦本想要拒绝莉莉安的邀请，但对方的一句话又让雪伦改变了主意。
　　“中餐，隔壁街上有一家正宗口味的中餐店。”
　　“是唐人街上的华人开的吗？”
　　莉莉安点头说是。
　　于是雪伦打起精神，让阿福开车带她俩去那家中餐店，她想了解一下唐人街的近况。
　　……
　　“左宗棠鸡。”
　　“李鸿章杂碎。”
　　“芙蓉蛋。”
　　雪伦随口念出这三道招牌菜名，惹得莉莉安目瞪口呆。
　　“你为什么这样熟练！还念得那么像！”
　　雪伦嘻嘻一笑，告诉她自己吃过。
　　……才怪，只是穿越前久闻大名。
　　等菜端上来，雪伦尝了几口，嗯，果然是“正宗口味”，一点都不正宗。
　　总体评判，鸡比杂碎要好吃，酸甜口的味道还行。
　　正如现实中，把左公老人家跟鸡联系在一起，挺冒犯的。而李鸿章，的确是杂碎，宰相合肥天下瘦。
　　雪伦边吃边想着，抬头就看到几个熟悉的华人闯进来。
　　作者有话说：
　　过一过主线，下面就加快进度惹


第46章 难题
　　协胜堂的王吉米, 左右各跟着两小弟，摆成个V字阵型，用一种嚣张到没边的姿态闯进来。
　　“吊雷老母, 都月底啦, 快啲交会费啦！”
　　“阳光沙滩！”
　　“厚礼谢！”
　　几人骂骂咧咧, 把桌子敲得邦邦响，角落靠窗的莉莉安听不太明白，半是困惑半是害怕地询问雪伦, 这些人要干什么。
　　“无赖, 流氓。”
　　雪伦解释完，恨恨盯着这几个混混。如果她没搞错，协胜堂专挑华人老乡下手, 通过妓院、赌场、烟馆编织出一张恶势力大网，这才能后来居上，跟安良堂甚至是洪门公然搞对抗。
　　放到日后的华国, 这些人够排队枪毙好几次了。
　　当他们掀翻桌椅，蛮狠走到餐厅中央, 雪伦站起身来, 指着王吉米用中文道：“吉米仔恁忒嚣张, 不晓得个还以为嫩九四协胜堂话事人叻。”
　　王吉米正觉角落的洋妞眼熟, 等她一开口, 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他愣愣道：“唐龙！是跟唐龙在一起的……”
　　左右易森、宋亚大都只听得懂洋文, 根本不清楚刚才两人说了什么, 可一听见“唐龙”这名字，马上起了应激反应，拼命来回扫视, 想找到狗日的唐龙。
　　“老大没见到唐龙啊！”
　　有个小弟困惑道。
　　“见你老母！”王吉米一巴掌糊过去，抽得小弟一个趔趄。
　　旋即他凑上前去，弯腰抱拳向雪伦行礼，又是问好又是致歉，最后还夸雪伦会中文，真是太厉害了。
　　雪伦以为王吉米至少会有几分硬气，没想到这人看菜下碟，就差给跪了。
　　她突然觉得意兴阑珊，在询问王吉米得到答案后，更觉得郁闷，干脆将这帮人打发出去。
　　唐人街还是那个样，华人帮/派间的争斗，激烈程度堪比太平天国VS大清帝国。唐龙则一直缩在某位长辈的医馆，王吉米几人不好登门挑衅。至于关汉生，他们压根就没听说过。
　　中餐店外，灰溜溜出门的小弟突然又炸呼呼，说还没收到保护费诶。
　　王吉米偷偷瞟了一眼停靠着的凯迪拉克，西装领结的白人男子端坐在驾驶位，一看就是专业司机。
　　他低声骂骂咧咧：“汤姆见鬼了，出门不顺，碰到惹不起的洋妞，溜了，溜了，回唐人街，去找唐龙！老子就不相信，这鸟货能一辈子躲在医馆里面。”
　　中餐店内，莉莉安翠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崇拜。
　　“你一点都不害怕？”
　　“亲爱的，如果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只会觉得恶心。”雪伦厌厌道。
　　“话说回来，直到认识你，我才觉得《四十二街》的剧情不算离谱。”
　　同样想到了夸张的剧情，雪伦哈哈一笑，告诉莉莉安，她其实也认为，主角佩姬的遭遇纯粹就是胡扯。
　　因为要控制身材，两人没吃多少。她们面对面坐着，反倒是围绕新戏讨论了大半个小时，既有褒扬，又有挑刺。
　　其实剧情并不复杂，莉莉安饰演的小镇姑娘佩姬，参加音乐剧《漂亮女人》面试。虽然她迟到了，却因为导演偶然目睹舞蹈天赋，破格成为剧组成员。
　　雪伦饰演女明星多萝西，设定上是该部音乐剧的女主角，却因为在排练现场遭遇事故，受伤而退演，剧组就此面临解散危机。
　　佩姬因为在事故中负有部分责任，被导演当场解雇。最后在主演华金、其他剧组成员的合力劝说下，导演幡然醒悟，跑到车站将佩姬追回。
　　后续众人齐心协力，多萝西更是振作起来，指导佩姬克服表演难关。最终佩姬仅用两天就完成主角排练，成功首演，一鸣惊人。
　　结合末尾那句“你出去只是普通人，归来已是大明星”，堪称这个时代草根逆袭、实现梦想的剧本典范。
　　对此，特别是佩姬这个角色，雪伦的评价只有“难她天”！
　　真的，越是熟悉百老汇，就越明白其中的难度，她自认为没有佩姬那种本事。
　　等到莉莉安起身去结账，老板居然说是免单，因为雪伦赶走了那帮人。
　　“如果他们下次再来呢？”
　　老板冷笑一声，说等到下次，他的持枪证已经批下来了。
　　好家伙，能在这边开店的华人老板，果然不是善茬。
　　雪伦只能祝他好运。
　　走到街道上，莉莉安突然拍手懊恼，说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应该再点一个菜，现在感觉是亏了。
　　雪伦忍不住笑了：“莉莉，换个角度去想，你没花一分钱，就请我吃了顿饭，不应该是赚到了？”
　　莉莉安摇头：“我倒宁愿花个几美元，哪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好没诚意啊！”
　　说罢，她突然瞧见路口的报刊亭，顿时眼睛放光：“我请你看杂志吧。”
　　说着莉莉安就拉上雪伦，兴冲冲来到报刊亭外。
　　一眼扫过去，她直接举起相当厚实的一本杂志：“铛铛！《诡丽幻谭》全新期刊，加量不加价！”
　　雪伦其实早就发现了，看着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特别印染的“《宇宙军》——JoJo震撼力作”一行字，就感觉，嗯，还挺羞耻的。
　　兰欣格昨晚提了一嘴，说新期刊已经在排版印刷，没想到这么快。
　　她默默想着，暂时应该没人会发现，毕竟JoJo写的小说，关她乔乔雪伦什么事呢。
　　面对两位漂亮姑娘，报刊亭老板相当热情，立马微笑着附和，说这本今天的销量特别好，供不应求。
　　“里面的小说都挺有意思，尤其是主推的这篇，非常精彩！年轻人都喜欢看。”
　　听到这话，莉莉安没犹豫，当即掏钱买下这本看着就感觉相当划算的杂志。
　　接过《诡丽幻谭》，沉甸甸的，像自己的娃一样，雪伦忍不住咧嘴，向莉莉安保证，自己会尽快看完还给她。
　　“送你啦。”莉莉安笑眯眯拍拍杂志，表示自己最多借阅几天，反正她也不是正儿八经爱读书的人。
　　“谢谢！”
　　一本杂志而已，雪伦没有推辞。
　　回去路上，她让阿福先绕路，将莉莉安送到她居住的切尔西区，再返回到格林尼治村简街11号。
　　回到房间里，雪伦细细翻阅杂志，突然冒出个念头：以后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大家读的都是我写的书，看的都是我演的戏，唱的都是我写的歌，啦啦啦听雪伦的话——啊呸！
　　******
　　接下来，时间就像插上翅膀，一晃一周就飞了过去。
　　雪伦完全适应了高强度的训练，晚上还会复习那些特别的舞台技巧，整个人进步飞快。
　　她这样的表现好处极大，越来越多的人向她展露善意，相信她能演好多萝西。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自己真就是天才。
　　当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当雪伦摆出强硬姿态，当詹德利使用冷酷手腕……总之那次舞鞋事故后，阴损的鬼魅伎俩没再出现。
　　这天的排练现场，雪伦正站在大舞台上，深情凝视前方，跟着旋律缓缓轻唱：
　　“ Darling forever forever
　　亲爱的永远，永远
　　You can break my heart
　　你可以伤我的心
　　Forever if you want to
　　永远，如果你愿意
　　I'll play the part of a fool
　　我愿意扮演个傻瓜
　　Just to be with you forever
　　只为和你永远在一起
　　……”
　　管弦和钢琴交织出抒情的旋律，雪伦稳定心神，开始演唱第二段：“
　　Darling forever forever
　　大林，永远，永远
　　You can torment me
　　你可以折磨我
　　I'lI be your slave for the rest of my days ——
　　我将用我余生做你的奴隶——”
　　(?ω?) \^O^/
　　唱到斯拉夫（slave），下一秒，雪伦忍不住又笑场了。
　　哦大林，大林！做你的斯拉夫奴隶！在她认知里，这首歌仿佛是献给慈父的恩情歌，虽然现在大林子还没成为北极熊一哥。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再加上元首“喂，斯大林”的鬼畜场面在脑中时不时闪现，她实在绷不住，觉得写出这首歌的人就是在难为自己。
　　“哈，哈抱歉。”雪伦竭力收敛笑容，然后对着停下的乐队，观场的各位老师、演员逐一弯腰致歉，“是我笑点太低了！”
　　里奥跟另一位指导老师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一首伤感情歌，乔乔怎么唱着唱着就会发笑。
　　“乔乔的形象设计没问题，台风就像个大明星。或许……她根本不适合这首曲子，太弱气了，不能让人眼前一亮。”詹德利双手抱在胸前，侧头瞥了眼里奥，继续道，“让你写的歌曲还没完成？”
　　里奥发出哀鸣：“抱歉啊～弗朗西斯科大人，我最近都脱发了，还是没灵感呐！”
　　看着男人日渐稀疏的脑门，詹德利没再逼迫。他知道里奥已经尽力了，光是重编舞曲，让它的旋律更加轻快明亮，更能迎合年轻人市场，已经耗去里奥绝大多数精力，最近连乔乔的声乐教师都换回了起初那位。
　　“百老汇年轻一代里，你是最好的创作大师。”詹德利端来一晚鸡汤。
　　“不！”里奥相当地摆烂，“我不过是侥幸写了几首好曲子。”
　　詹德利又鼓励几句，便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舞台上。
　　那边雪伦调整状态，重新唱完“大林情歌”，只能说完整演绎出了多萝西情感受创的剧情。接着她转场来到《漂亮女人》的排练舞台，佩姬不小心造成意外，正巧让心不在焉的多萝西受伤，雪伦的剧情暂时告一段落。
　　下场后，她以为会遭到詹德利的严厉批评，毕竟整个剧院都知道，随着演出日期将近，科波拉大剧院的国王已经彻底化为暴君，没有人能在犯错后避免他的训斥。
　　没想到詹德利只冷冷看了眼雪伦，就将注意力再次投入到舞台之上。
　　“还不错。”
　　当莉莉安饰演的佩姬被成功追回，这峰回路转的一幕得到詹德利的鼓掌赞扬。
　　下一幕就是排练《漂亮女人》，多萝西将登台帮助佩姬克服困难。
　　感受到詹德利向自己投来死亡凝视，雪伦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端起十二分严肃的态度，化身成那个光彩照人的大明星，步履蹒跚踏上了舞台。
　　“她的气场，的确不适合那首怨妇情歌。”女教师看着台上的学生，忍不住拍掌，对詹德利劝说，“弗朗西斯科先生，能再找找合适的作曲家吗？”
　　詹德利点头算作回应，心里却忍不住叹气，百老汇这边的剧团几乎联合起来，不给科波拉剧院挖角的机会，叮砰巷乐队又尽是些二流水准，西海岸则又太过遥远，或许自己只能从各大艺术学院里找一找，可问题是，时间太紧迫了。
　　后续的排练同样相当顺利，在里奥重新编排的轻快旋律中，整部戏剧完美收场。
　　“Cheers！”×N
　　排练一结束，雪伦就被詹德利点名叫去办公室。
　　果然是逃不掉啊～
　　莉莉安朝雪伦投来保重的眼神，这几天她没少遭詹德利毒舌批判，已经快要ptsd了。
　　雪伦搭乘电梯到顶楼，没想到办公室门大开着。一进去她就见到某个人皮鞋没脱，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听着收音机中的广播。
　　「受各国政府联合抗议抵制，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宣布收回托管中国政府的提案……」
　　即便知道结果，雪伦依旧是松了口气，脚步都轻快几分。
　　「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持续施压下，髪国政府迫于国际压力，宣布将有计划地撤回鲁尔工业区的军队。」
　　嘿，这就举手投降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雪伦还想再听会儿，没想到霍华德发现雪伦，吹了个口哨间，起身就把收音机关了。
　　“好久不见，乔乔你还好吗？”
　　“一点都不好。”
　　雪伦感觉不到有什么好的，尤其是想到待会儿，自己在霍华德面前挨训，这家伙在一旁看热闹，实在是不爽。
　　她打岔道：“最近都没见你来剧院。”
　　霍华德挠头：“我去拍电影了，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雪伦顿感好奇：“好莱坞？”
　　霍华德举起手指摇晃，得意道：“就在纽约，长岛，我自己的电影公司。”
　　“什么！”
　　雪伦听得一脸懵，纽约这边还有拍电影的公司吗？
　　霍华德听了哈哈大笑，向雪伦解释说，许多电影公司都将总部设在纽约，比如华纳兄弟影业，联美电影公司，派拉蒙电影公司，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环球影片公司……它们只是片场在好莱坞。
　　听着霍华德像是报菜名般，把几十年后的各大电影公司逐一念出，还做了概括介绍，雪伦有种见证历史的感觉，有些今年才刚成立，比如华纳，有些还没诞生，就比如迪士尼。
　　一口气显摆了好一会，霍华德口干舌燥，从边上取出两瓶矿泉水。
　　雪伦没有客气，接过霍华德递来的玻璃瓶，打开后喝上几口，还想再跟霍华德讨论下电影方面的话题，背后突然传来詹德利冷不丁地提问：
　　“乔乔，你恋爱过吗？”
　　她一个没控制住，当即一口水喷到霍华德脸上。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要反思一下，节奏太拖沓了。唉唉，检讨。果然工作和家庭事务会影响状态，远不如端午几天码得好。


第47章 自大
　　几十秒后, 雪伦站在窗口，凝视霍华德狼狈冲出剧院大门，跌跌撞撞钻进车中, 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感。
　　“我很抱歉。”说着, 她偷偷瞄了眼詹德利, 旁边的男人正摩挲下巴，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至少看上去没先前那般阴郁。
　　“做得好。”他突然对雪伦做出表扬。
　　啊？
　　雪伦茫然, 一时间弄不清他说的是哪一件事。
　　如果指刚才的意外, 那这俩的友谊还真是坚固呢！
　　詹德利没做谜语人，坐回到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放在抬高的右腿上, 相当欣慰道：“霍华德近来的行为越发骄横，已经到狂妄自大的程度，你能让他冷静一下, 是一件好事。”
　　啊？自己这么厉害吗？
　　雪伦不相信，像个乖宝宝一样坐下, 满脸好奇瞅着詹德利, 希望他能继续讲下去。
　　但詹德利点到为止, 想要将话题转回到工作上：“乔乔, 说说你对《Forever》的评价”
　　“还行。”雪伦不大满意道, “能再说说霍华德, 嗯, 他的自大吗？”
　　詹德利足足盯了雪伦数秒, 才缓缓点头道：“既然你好奇，我就勉为其难满足你。当然，我要先向你确认, 霍华德是有跟你调侃过，说詹德利有多么傲慢。”
　　雪伦干笑着点头。
　　“哼！”
　　詹德利冷笑，伸手指向沙发上的小型收音机，“霍华德总喜欢炫耀，知识、能力、穿着、出行，但凡他觉得很棒的东西，都要拿出来给人瞧瞧。”
　　“就这台收音机？”雪伦皱眉打量，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可炫耀的。
　　詹德利点头，向雪伦介绍道：“相较市面上的流行款，这台收音机功能不减，却轻便一大截，携带起来更方便。”
　　的确，对比贝尔先生的台式收音机，这玩意显得小巧又玲珑。雪伦了然：“所以这是他做出来的新玩具。”
　　“这是他收购公司的新产品。”
　　“……”
　　对不起，是自己太狭隘了。
　　雪伦脑海中已经浮现出霍华德托着这玩意，一串又一串“自大”标签在头顶狂涌，他整个人眉开眼笑，对着詹德利面前疯狂吹嘘、使劲儿显摆的场面。
　　詹德利继续批判老友：“这就是他的第一种自大。”
　　雪伦嘴角微抽，不确定道：“还会有第二、第三种吗？”
　　詹德利露出赞赏的目光，竖起两根手指：“霍华德思维活跃，记忆力惊人，配上极强的动手能力，他成了同龄人中最闪耀的那个。这本该是他的优点，但很不幸，他因此产生其他人是笨蛋的论断，这种源自智商的优越感，是他的第二种自大。”
　　雪伦撇撇嘴：来自学霸的鄙视吗？
　　这还没完，詹德利居然叹了口气，继续对雪伦说道：“霍华德的父亲是名成功商人，总在外交际，擅长谈天说地，夸夸其谈，他便学了几分；霍华德的母亲英国贵族出身，推崇对孩子施展严厉到近乎苛刻的管教。这些因素导致了霍华德从年幼起，就异常渴望父母的关爱。为了博得这点微不足道的关爱，他形成一种我称之为表现型的人格，确切点形容，就像是喜欢开屏的孔雀——”
　　“哇哦～”雪伦会心一笑，“真是绝妙的比喻。所以，他总渴望引起人们的注意，对吗？”
　　詹德利回答是这样子。
　　雪伦眯起眼睛：“那么，他有时候是一种自大，有时候是两种——”
　　“不。”詹德利否定了雪伦的描述，“我认为是三种齐头并进，这样即便他在不愉快的场合，只借助某一种，都能得到足够的乐趣。”
　　啊？无语……希望自己有幸，享受到的是第一种。
　　雪伦原本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此刻想着想着，竟有股冲动，把先前霍华德的评价转述给詹德利，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嗯，还是算了。
　　她愈发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两人就是最佳损友。
　　看到雪伦的反应，詹德利相当满意地点头：“现在，说说你的感受吧，乔乔。”
　　“什么？”雪伦有些懵，下意识开口道，“霍华德其实人还不错。”
　　“我指的是排练，剧本。”
　　雪伦“啊”了一声，旋即哈哈傻笑着缓解尴尬。
　　“哦哦！”她说，“挺好的，非常适合我。”
　　詹德利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直直盯着雪伦，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雪伦开动脑筋，依旧毫无头绪，干脆做出应试教育般的回答：“嗯，根据今天的现场排练，我认为《四十二街》这款戏剧主打年轻群体，主题是梦想、友情、爱情，剧情节奏简洁轻快，没有讨厌的坏人和算计，为观众编织了一出漂亮的童话。”
　　“你这是在写剧评吗？”詹德利挑眉，看来对这种假大空的话并不感冒，他干脆顺着说道，“爱情，友情，这是前后两段戏份中，你需要为观众演绎出的内核。问题在于，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恋爱过吗？”
　　“没有。”雪伦如实回答。
　　“虽然我不推崇演员为了演出效果，真实体验某些经历。”詹德利指出雪伦的问题，“但你现在没法通过《Forever》这首曲子，传递出情感受挫的心碎感，让观众产生共鸣。”
　　“那怎么办？”
　　……
　　“那怎么办嗷？”
　　当克拉拉瞪大眼睛，复读机一般重复这个问题，迎来的是雪伦翻起的白眼。
　　“好吧，好吧，我闭嘴，当一个安静的听众。”克拉拉说着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里奥那家伙也没办法，他都快愁秃了。”
　　克拉拉当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乖乖向雪伦耍宝认错。
　　雪伦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酸甜冰镇的橙汁相当爽口，让她精神一振，“莉莉安劝我看几本爱情小说，我觉得没用。”
　　克拉拉聪明的脑袋立刻蹦出个念头：“所以你是要向我请教咯？可我也没那种难过经历嗷！通常遇见伤心的事，我会睡上一觉。”
　　雪伦没好气地瞪了眼克拉拉：“其实换首歌曲，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坦率讲，那首《Forever》太老调了，唱起来像个怨妇一样，这在里奥重新编排的旋律下，显得越发不搭。”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Boss直说呢？”
　　将橙汁一饮而尽，雪伦放下杯子道：“这种事情，我一个小演员说出来就像在摆谱，尤其是在新剧还剩三天就正式上演的情况下，先不说有没有可替代的，万一更换后效果也不理想呢？所以这事只能由Boss大人亲自决定。”
　　“听着真复杂。”克拉拉嘀咕一声，收拾起吧台桌面。
　　其实情况本不该那么复杂，但詹德利在她出门前，突然冒出一句“你再考虑下”，一下把事情弄复杂了，雪伦一时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当时她回头望去，端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面容冷峻，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波动，雪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她没多问，点头转身离开。
　　等结束一天的练习，雪伦顺路来到艺术之家，不抱期望地向克拉拉倾诉几句，果然没得到什么好建议。
　　她环视四周，发现艺术之家的客流量极其惨淡，在砍掉核心业务后，晚上来这里点一杯咖啡或果汁的人，估计一只手就能数得清。
　　“我不会是今晚的第二位客人吧？”掏出二十美分，雪伦支付了鲜榨果汁的费用。
　　克拉拉乐呵呵摇头，说其实是第三位，加西亚老爹刚离开。
　　雪伦心中叹气，这傻姑娘，看不出情况不正常吗？可转念一想，如果换成是她自己，这样天天上班摸鱼，恐怕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吧？
　　“对了，我又看到那个夏多，他怎么老在西大街转悠。”
　　雪伦随口一问，克拉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着就竖起眉毛，愤愤告诉雪伦，不要相信那个骗子。
　　感觉里面有故事。
　　但克拉拉不说，雪伦不好追问。
　　走出艺术之家，她来到一处报刊亭，不出意外看到了摆在最显眼位置、正在热卖中的《诡丽幻谭》。
　　昨天雪伦从兰欣格那里得知，光纽约州这边，前两期的销量已经累计突破三十一万份，全美数据还在统计中，反正不会低于百万份。这个成绩相较以往，兰欣格都忍不住用了“像是坐火箭飞上天空”的比喻。
　　资金支持，作品大爆，《诡丽幻谭》准备趁热打铁，这周末刊发《宇宙军》的大结局。
　　兰欣格按照奖励条款，向雪伦支付了六百美元的支票，并趁机向雪伦邀稿，强调下次继续合作的意愿。
　　真是个好消息！
　　婉拒掉报刊亭老板热情的推销，雪伦回到凯迪拉克车上，心中泛起个念头：自己这文娱两开花的道路，好像真的挺有搞头，要不，再抄一抄呗？
　　回到公寓，做完基本的日常，雪伦便陷入到沉思。
　　一个多小时后，她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堆可选列表，暗暗咋舌：好家伙，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不过光看第一首，那在伤感的安静中绝望的曲子，只需要简单的钢琴伴奏，凭自己的嗓音条件，和目前掌握的技巧，应该不是问题……吧？
　　雪伦开始绞尽脑汁，拼命回忆，尝试着复刻下曲谱。
　　不得不说，虽然原先的自己有音乐功底，加上恶补式学习的进修，但这种事情对于新手来说，还是项费时费力的工作。
　　等到心满意足地打量桌上的成品，雪伦发现已经是凌晨。
　　脱下衣物，她正想要休息的时候，却听到门外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声，是那种尽量压低、却依旧发出的“咯吱咯吱”。
　　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海拉回来了。
　　脚步声停下后，过了约有一分多钟，在海拉几下微弱的哼哼声中，对面房门被打开了。
　　接着又是几下咯吱声。
　　雪伦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海拉是个舞女，平日里甚至也会习惯性收着脚步走路，加上她的鞋子都价格不菲，怎么会发出这种声响呢？
　　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口，雪伦果然在猫眼中瞧见了，身穿警卫制服的男人正半蹲着，满头大汗地将陷入昏睡中的海拉拖进房里。
　　一想到今天公寓执勤的工作人员，雪伦瞬间明白，外面的男人想做什么。
　　她急忙回床边套上外衣，再跑出006，却发现对面005已经房门紧闭。
　　这时候，雪伦或许可以大喊大叫，接着踹门进去。但对海拉来说，她的工作性质本就容易遭人误会，如果再闹出巨大动静，惹得整层、甚至是整栋公寓的住户围观，即便有自己帮忙解释，在时下的受害者有罪论下，她会遭受一次巨大的伤害。
　　情急之中，雪伦又找出发卡和针头，悄咪咪地到006的门锁边，几次尝试，毫无难度，轻轻松松撬动老式门锁的卡扣。一个使劲，她就打开了海拉的房门。
　　走到简易客厅，雪伦入眼就看到了辛格，正辣眼睛地脱下裤子甩来甩去，对衣衫凌乱的海拉露出淫邪的笑容。
　　妈惹髪克！
　　她瞬间就觉得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码到自大狂那一段，想了半天脑子都糊了就迷糊睡着了


第48章 殴打
　　“你们这些总是鼻孔朝天、从不正眼看辛格大人的米国佬, 接受湿婆大神的审判吧！”
　　辛格等待许久，终于逮到这个机会，得意拔出枪来, 就要上前射击。
　　没想到下一秒, 背后传来疾风的呼啸。
　　保安的警觉终于发挥些作用, 他下意识侧身回望，就见雪伦一记强力冲拳，直直向着自己脑袋打来。
　　辛格竭力扭头躲避, 只可惜雪伦悄悄靠近, 瞬间暴起，动作迅猛，已经没有闪避空间。
　　“砰”的一声, 这势大力沉的一拳，便结结实实打在辛格面门上，瞬间鲜血迸出, 鼻子歪向一边，连门牙都掉飞一颗, 另一颗半垂着, 肯定是保不住了。
　　辛格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开, 强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 世界仿佛都在震荡。下一刻, 他的脸庞肿起一大块, 视线都因此变得模糊。
　　“谢——”辛格踉跄着后退几步, 竟然抵靠住木床, 一时间没倒下，只是刚一开口，嘴巴顿时痛到没喊出“特”。
　　看到“猪头辛格”还说谢谢, 雪伦顿时露齿一笑：“不用谢。”
　　出乎意外的是，稳住身形后，辛格居然扭曲着脸扑上前来，看来是想先抱住雪伦，再靠蛮力和咖喱味制住她。
　　嫌弃地闪身躲开，雪伦顺势一把薅住辛格头发，结果扯下一把油腻腻的卷毛，恶心地她连连甩手。
　　辛格吃痛，惨叫一声后，居然借着疼痛的刺激清醒过来，回身后猫着身子，猪突猛进，想要将雪伦顶翻倒地。
　　冷静！
　　雪伦屏息凝神，再次灵巧躲避，同时闪电般伸出手，一把扯住辛格耳朵，使劲儿向着一个方向拧。
　　“嗷吃！”
　　辛格大叫，在剧痛中下意识刹住脚步，凑回头来，迎接他的是雨点般砸落的拳头。
　　“让你拔枪！”
　　“啪！”
　　“让你甩棍！”
　　“噗！”
　　“鸡儿恶心！”
　　“砰！”
　　另一边，海拉逐渐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今天心情不美丽，她多喝几杯，不但一口气干趴下让她陪酒的臭男人，连带着把自己都灌迷糊，勉强摸回到公寓，终于遭不住，这才给了辛格机会。
　　好在海拉不仅海量，而且酒精代谢快于常人，在辛格一路拖拽、最后解开她衣服的时候，她的潜意识已经在疯狂报警，努力唤醒自己：
　　海拉快快醒醒！
　　海拉睁开眼睛！
　　床板传来冲撞，海拉开始感觉到身体回归掌控。
　　男人在闷哼，在惨叫，海拉开始恢复神志。
　　当她终于挣开眼皮束缚，略显茫然地聚焦视线，就看到黑发姑娘正拎着个猪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击打声。
　　是雪伦！
　　海拉突然放松下来，感到一阵安全感。
　　“雪伦。”
　　雪伦没听见，正打得来劲儿。
　　“雪伦？”海拉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
　　什么？
　　雪伦回过神，转头就见海拉正艰难地撑起身子，胸前一对大白兔正小鹿乱撞。
　　她赶忙丢下有气进没气出的猪头辛格，转身上前扶起海拉，帮她系上衣服纽扣。
　　海拉刚直起身体，顿时胃里一股翻江倒海，汹涌澎湃地直窜到胸口、喉头，再往上去，她完全控制不住地张嘴，一股刺鼻气味伴随着呕吐物，向雪伦喷射而去。
　　雪伦正努力系住纽扣，胃酸加酒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她机敏地退后一步躲开，可近距离下，依旧是迟了一步，手臂上沾染上不少秽物，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见海拉马上要来第二波，雪伦强忍住恶心，一把扶起她冲进卫生间，再将其按在马桶上。
　　海拉不再压抑，当即吐了个天昏地暗，雪伦则在一旁打开水龙头，拼命冲洗双臂，整个人都麻了。
　　不仅是心理上，生理上同样如此，她清洗血迹时候才发现，除开辛格的鼻血，自己指关节上擦破几块皮，正在不断溢血。
　　万幸力的作用的相互的，辛格用脸攻击自己拳头，明显是拳头更硬，她只是轻微擦伤。
　　打开窗透气，雪伦见海拉恢复得差不多，就递去一块浴巾：“擦擦吧。”
　　“谢，谢。”海拉喘了口气，擦去眼泪鼻涕和秽物，“呵，呵，先前，我喝太快了。”
　　雪伦无语，看她这架势，这哪是快，简直是要命！
　　过了几十秒，海拉没感觉到不适，看来是彻底吐干净了，便撑着马桶站起身来，再次向雪伦表达谢意。
　　“雪伦，我真的真的感谢你。”
　　“先别说这些了。”雪伦走出卫生间，发现地板上已经没了辛格的踪迹，皱眉道，“见鬼！他是蟑螂吗！”
　　海拉跟出来，瞧见房门大开，走廊地板上还有斑斑血迹，忍不住叹气：“唉！我们有麻烦了。”
　　怎么会呢？
　　雪伦舒展眉头，对海拉露出自信的笑容：“那家伙逃都来不及，肯定没事的！”
　　******
　　十几分钟后，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雪伦和海拉拎着各自行礼，看着地面上被物业“帮忙搬出”的锅碗瓢盆，陷入沉默。
　　“……”
　　她是真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那种地步！
　　倒打一耙！
　　辛格先是污蔑说雪伦有病，趁着他搀扶醉酒的海拉，发狂地攻击他！
　　公寓的物业经理接着就搬出租赁协议，上面有一条规定“租户严重损坏公寓财物，则公寓方面有权提前终止协议，取消签约人租户身份”。
　　“财物？你在逗我吗？”
　　物业经理指向被雪伦打得没了人样的辛格，义正言辞：“这就是公寓财物，已经被你严重损坏。”
　　“哈？哈哈哈……”
　　雪伦都被气笑了，还想争辩几句，海拉倒是看得开，将雪伦拉住，劝她接受下来，自己愿意陪她一起。
　　于是，俩人就这样，在夜深人静时刻，被赶出了简街11号。
　　“真是太荒谬了！”
　　雪伦还是越想越气，一脚踹飞脸盆，“叮叮当当”的声响扩散到远方。
　　“好了，雪伦！”海拉被吓了一跳，再次拉住她劝道，“反正咱们租期马上结束，押金也全额退回，不算吃亏。”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阿三每次看她眼睛都不老实，今天更是暴露本性，想要借机猥亵海拉。
　　这回雪伦打得解气，甚至想过报警将他送进警局，没想到辛格居然溜出去，借机反咬一口，让她恶心得不轻。
　　“换个角度想，发生这种事情，往后这里我们也住不下去了。”海拉想得明白，告诉雪伦其中隐秘，“那个辛格，他妹妹是物业经理的情妇。”
　　雪伦恍然大悟：难怪，物业经理搞这样一出，既要维护公寓名声，又要保下那个猥亵犯。
　　“他是吃准了你不想把事情闹开。”雪伦想了想，无奈接受这个事实，“即便报警，在缺少证据、还有人包庇的情况下，没法证明辛格有罪，而且他那个惨样，说不定我还需要赔付一笔医药费。”
　　海拉表示就是这样，既然雪伦已经替她狠狠教训过辛格，自己也没受到实质性伤害，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好吧……我们是要去酒店吗？”
　　见海拉抛下生活用品，潇洒地迈开步子，向着远处明亮的大楼走去，雪伦好奇道。
　　海拉回答说太远了，夜里不安全。在隔着一条街道的独栋里，她有个朋友住在那，今晚就去那边临时住一晚。
　　见雪伦犹豫，海拉看着雪伦的双臂，咯咯直笑：“放心，呵呵，两个他都不够你一个人打。”
　　话不能这么说，不过海拉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反正就一条街的路。
　　同样丢下一堆杂物，雪伦只背起大背包，快步跟上海拉。
　　路上边走边聊，海拉居然表现得非常信任雪伦，说起自己出身：她原名海莲娜.梅尔妮亚，乌克兰裔，前些年逃难来美国，一晃就过去好多年了。
　　“他叫尤金.彼得罗夫。”海拉带着雪伦来到一户独栋门外，为里面的住户介绍道，“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追求者，是个电影导演，不是很成功，反正我没看过他的作品。”
　　“嗯哼？”雪伦忍不住笑起来，“就是那个请你喝果汁、和你探讨剧本的追求者！”
　　“就是他。”
　　海拉说着按响门铃，反复试了好几次，都没人回应。
　　气氛尴尬起来。
　　“也许他不在家？”
　　“不！”海拉深吸一口气，开始“邦邦邦”敲门，“尤金，你个孬种！快开门！开门啊！”
　　雪伦看得目瞪口呆，这就是海拉对待自己追求者的方式？这语气，这姿态，真让她大开眼界。
　　海拉喊到第二轮，屋内灯亮起，门被打开了。
　　雪伦瞧见一个胡子拉渣的胖子，因为憔悴得厉害，看上去更显老态，约莫快有五十来岁。
　　“海拉，你竟然来我这里。”他睡眼朦胧，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酒气，竟然比海拉那会儿还要熏人，惹得雪伦连忙后腿两步。
　　“这位是？”尤金眼睛顿时一亮，上下打量雪伦，忍不住点头，“上镜，真的上镜——”
　　海拉不爽地上前半步，一把推开堵住门口的尤金，就看到客厅桌面上摆满酒瓶子。
　　“这就是你说的认真创作？在酒精中寻找灵感？还是说麻痹自己？你这副鬼样子，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成功？”
　　海拉咄咄逼人，一步一个提问，直接把尤金怼回到大厅。
　　“海拉，听我解释，我也是没办法。”尤金明明比海拉整整大上一圈，却简直像个熊宝宝，低着脑袋双手攥紧道，“我的剧本被NYC退回了，你知道的，他们更青睐于有宣传意义的题材。”
　　“什么NYC？”雪伦好奇道。
　　虽然霍华德跟她提起，纽约也存在电影产业，但雪伦对这个时代电影行业的具体状况，还是两眼一抹黑。
　　“纽约市电影委员会。”尤金为她解释道，“官方性质的组织，前年的《纽约：世界的十字路口》就是它们投资运作的。我写了个主题是纽约自由世界真爱的剧本，真可惜他们都不懂得欣赏，唉～先是霍华德.休伊跟我解约，NYC也更中意另外一个导演的剧本。”
　　“霍华德.休伊！”雪伦震惊道。
　　“对，就是那个到处撒钱的富二代。”尤金一脸不爽，一屁股坐下来，拨弄着桌上的酒瓶，“海拉，我亲爱的，就差一点，他就投资了我的剧本，然后你就能担任女主角。”
　　“等等，等一下！”雪伦打断道，“你说的剧本，该不会是一个妓女，跟年轻富豪，在各种误会下两人相爱的故事？”
　　尤金一脸惊讶看向雪伦：“你怎么会知道？”
　　“什么？”海拉紧跟着对尤金尖叫，“髪克！你想让我去演妓女？你说是看到我产生的灵感，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角色？”
　　尤金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绝不是的。”
　　“对！”雪伦开口了，在尤金感谢的目光中，她无情戳破了对方的谎言，“霍华德当初是想去百老汇，请一位演员担任女主角，绝不可能是尤金向你许诺的那样。”
　　“哦不～那是有原因的！”
　　尤金发出哀鸣，旋即被海拉抽陀螺一样狠狠教训起来，根本不敢还手，两百多斤的孩子，真是委屈极了。
　　“狗屁的原因，你这个骗子！”
　　“啪！”
　　“瞧瞧你现在这样子，又老又肥的中年人，我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
　　“啪啪！”
　　“为什么同样是尤金，别人尤金.奥尼尔可以拿到普利策奖，你写出来就是一坨狗屎！”
　　“啪啪啪！”
　　“拍电影，拍电影，拍你妈惹髪克的电影，你连个剧本都创作不好！”
　　被反复戳到痛处，尤金不忿地辩解，说是他们不懂得欣赏。
　　不仅是海拉，就连雪伦都忍不住笑了。
　　“那个，彼得罗夫先生。”雪伦回忆对方名字，不确定道，“你是俄裔对吧？”
　　尤金.彼得罗夫点头说是。
　　“然后你写了一个在纽约的妓女，与富豪之间的爱情故事，觉得能让NYC信服，这是在宣扬纽约作为世界级大城市的美好？”
　　话说到这里，尤金自己都没了底气，只勉强低声“嗯嗯”两下。
　　雪伦实在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讽刺尤金说，她觉得NYC没有通知调查局，把彼得罗夫先生抓进去，已经是很宽容了。
　　在两位漂亮姑娘面前一直丢脸，尤金身为男人的自尊又勉强雄起，于是他反呛雪伦，难道她会有什么好主意。
　　“当然！”雪伦张口就来，“你是俄裔，写一个反应红色联盟问题的剧本，只要戳中NYC的核心诉求，它们肯定会无条件通过。”
　　尤金依旧是一脸不高兴，手心却攥出汗来。他哼哼几声，向雪伦发问：“说的简单，比如呢？”
　　雪伦看了眼海拉，风华正茂的年纪，有一定的修养风度，说是逃难来到美国，估计原先是小贵族出身。
　　她开口道：“海拉，别误会，我只是编一个故事。”
　　海拉表示理解，说比起没用的臭男人，她更愿意相信亲爱的雪伦。
　　雪伦立刻头脑风暴，编排出一段剧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莫斯科没有眼泪
　　「沙俄时期, 因为大饥/荒，女孩米拉逃难到德意志，蛇头把她卖到慕尼黑, 成为当地俄裔黑/帮的敛财工具。
　　最初她懵懂活着, 对于出卖身体填饱肚子这事, 没有疑惑。
　　直到多年后，她遇见弗拉基米尔，一个CP战士。
　　当时德意志和沙俄交战中, 有暴徒发现米拉说俄语, 便在巷子里袭击她。
　　是弗拉基米尔挺身救下米拉。
　　米拉想用身体感谢弗拉基米尔，遭到了拒绝。
　　他说，自己是一个共产主义战士。
　　米拉不明白。
　　弗拉基米尔耐心向她解释自己的信仰, 说等到实现这一理想，就能人人平等。工人不必辛苦工作却吃不饱饭，农民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 妇女不再被婚姻束缚，女孩能自由恋爱和结婚, 所有人都会有尊严地活着。
　　像米拉这样被压迫的女性, 自然也会得到解放。
　　从那以后, 米拉对自己的“工作”性质产生了质疑, 对CP主义产生了向往。
　　随着战争的持续, 慕尼黑民众的生活愈发艰难, 人心浮动, 各种理念随之疯狂传播。
　　米拉进一步接触到理想者口中的美好世界, 愈发憎恶自己的处境。
　　她想要像人一样活着。
　　当沙皇被推翻，新生的俄国退出战争，民众被解放的消息传来, 所有人都动了心思。
　　米拉是第一个行动的。
　　她把自己这些年偷偷藏下的积蓄，通过黑市全部换成卢布，再趁着夜幕的掩护，逃出压榨她多年的牢笼。
　　当米拉千辛万苦来到圣彼得堡，寻找到弗拉基米尔留下的地址，得到的结果却是：没有这个人。
　　更打击她的是：内/战导致经济崩溃，她手里的卢布成了一堆废纸。
　　米拉饥饿难耐，只能上街乞讨，可食物紧缺，她游荡许久都得不到一口吃的。巡逻卫兵见她漂亮，居然宣布将她“公有化”，说这样她就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
　　当坐在卡车后厢，看着一堆漂亮姑娘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跟当年自己被蛇头卖出去时候一模一样，米拉内心再次疑惑：这就是弗拉基米尔说的CP主义、人人平等吗？
　　米拉一行被运到了莫斯科，在那里，她终于吃饱了，可那跟慕尼黑时候又有什么区别呢，同样是出卖身体。
　　她尚且能够忍受，可许多同样被“公有化”的姑娘，受不了侮辱，先后选择了自杀。
　　这让她愈发确定，这里不是弗拉基米尔说的理想国度。
　　随着食物愈发短缺，米拉又开始挨饿。
　　通过接待所谓的大人物，她知道农民们抗拒上交粮食，现在实行的是“余粮征集制”。
　　她需要“工作”一整天，最后才能得到一个土豆。
　　终于，当她握着辛苦得来的土豆，忍受背后男人的施暴，望着窗外飘荡的红色旗帜，米拉回想起弗拉基米尔坚定的宣言：一个共产主义战士，怎么可以同时是一个淫棍，一个无赖，一个坏蛋，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种人！
　　米拉做出了抉择。
　　她咬下施暴者的工具，趁机抢下手枪，冲到休息室连开数枪，让那些见鬼的“大人物”通通下地狱去跟撒旦报道。
　　几天后，米拉被判定为袭击内政部的白匪间谍，处以公开绞刑。
　　当她被绳索勒紧喉咙，克里姆林宫上方的镰刀锤子旗随寒风飘扬。
　　在碧澈蓝天的映照下，米拉最后一次想到弗拉基米尔，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也许，他早就死在了他的理想中。
　　而活着的，已经不是他的理想国度。」
　　……
　　听到最后，尤金已是满头大汗，海拉则双目放光。
　　“不，这不行！”
　　雪伦刚一说完，尤金疯狂摇头：“这太疯狂了！你是在抹黑红色联盟。”
　　“啊？我怎么抹黑的？”
　　面对雪伦的提问，尤金支吾着不敢作答。
　　“我只是把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尤金显然很畏惧这个话题，见雪伦不知天高地厚，咬牙道：“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满世界都是CP分子，尤其是那个什么国际共运，真不是吃素的！我可不想第二天被人发现身中七枪，判定自杀。”
　　脑中划过一道闪电，雪伦发现许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她假意道：“你是在说笑吧，彼得罗夫先生，我可听说前阵子，调查局在西大街抓捕了一大批私下集会的CP分子呢！”
　　尤金嗤笑一声：“哈哈，那些根本就不是，他们是被当成诱饵，真正的CP分子狡猾着呢！”
　　所以贝尔先生他们是被冤枉的！这家伙知道的真不少！
　　见到雪伦睁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看着自己，尤金男人的吹嘘本能发作，当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抖羽毛一样说出来：“纽约、伦敦、巴黎、柏林，这些大城市里都潜伏着国际共运的分支。第二天的布鲁克林枪战，你听说没？就是他们做的！因为那里藏有一大批黄金，足足有一吨重，是沙俄将军从苏联带来纽约的。”
　　雪伦捧哏般惊叹：“哦～黄金！”
　　海拉同样喃喃着“黄金”，这个词语搭配“一吨”，魔力实在强大。
　　尤金得意洋洋：“对，对！你们别说出去，这消息别人都不知道，我是因为有个老乡，一起喝醉了才透露出来的。”
　　真是坑老乡！
　　雪伦乖宝宝点头，示意他继续。
　　“CP党本来的计划是秘密行动，西大街那批人最多算是外围，根本不可能知道有这件事。然后在计划前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有人去调查局告密，我猜是想把他们当成诱饵，分散调查局的精力。唉，那帮人真的挺可怜，最后那个告密者躲进地狱厨房，还是身中七枪，嘎嘎太吓人了。到了第二天，纽约到处发生事故，嘿～全是他们干的，普利茅斯大剧院的火灾只是其中一件，到最后，布鲁克林枪战的真相就被掩盖在一堆消息中，没人知道，沙俄将军藏在那里的一吨黄金被劫走了。”
　　雪伦咋舌：“这么凶残？”
　　尤金一脸畏惧：“就是，他们甚至动用了机枪！最可怕的是，这批黄金最后被其他人劫走了，国际共运的人正在发疯一样搜寻，到底是哪帮家伙，敢从他们嘴里抢食！”
　　“什么？”雪伦一脸惊讶，“还有高手？”
　　尤金耸耸肩：“反正我朋友说是这样子。所以，收了这份心思吧，美丽的小姐，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超出你想象。”
　　“不！不行！”
　　开口的却不是雪伦。
　　海拉一把拉住尤金，浅蓝色的眼中目光坚定：“就拍这个，尤金.彼得罗夫。”
　　“这是要命的啊！”尤金嘟囔了一句。
　　“卡忙！尤金，像男人一样！”海拉踮起脚尖狠狠质问，“你以前吹捧的创作自由呢？你就这么害怕？为了这样的安稳日子，宁愿一直平凡下去？瞧瞧你现在的样子，都快发霉了！”
　　尤金这回没再那么坚定。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他叹了口气：“唉，就算我敢拍，未必有人敢演——”
　　海拉斩钉截铁：“我演！”
　　“偶卖噶！”雪伦忍不住插一句，“还是算了吧，海拉。”
　　她编出这个故事，本意就是要为难尤金，替海拉出口气。
　　看尤金刚才那副窝囊样，雪伦就知道他未必有胆子拍这个题材，到时候他一定会万分纠结。只是没想到一下子炸出这么多劲爆消息，她一时间都有些缓不过来。
　　可让雪伦没想到的是，海拉会这样共情，看来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海拉对雪伦摇头，接着使出最后一击：“尤金，只要你拍这个，我就答应你的追求。”
　　尤金一脸惊喜，老脸都笑出褶皱：“真的？那太好了！”
　　接着他认真向雪伦询问，剧本转卖的费用。
　　“哦不不不！”雪伦连连摆手，“你随意拿去吧，我跟海拉是好朋友，况且这个故事，其实就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报道，稍加改编一下而已。”
　　雪伦没说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日后慈父掌权，要是他派克格勃特工来向自己问好，拿着手枪的刺客不可怕，拿着冰镐的杀手才吓人。
　　海拉向雪伦连声说谢谢，最后扯着嗓子敦促尤金，立刻去书房把故事写下来，万一酒精上头忘记了，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说一句话。
　　尤金当即“噔噔噔”跑进一楼的书房里。
　　就这样，雪伦跟着海拉去二楼客房，两人暂且将就着住上一晚。
　　洗浴过后，海拉居然向雪伦道歉，说她不愿意讲自己的过去，虽然那是自己一定要演这部电影的原因。
　　雪伦表示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它一定会是部好电影。”
　　海拉看起来很肯定，她说自己陪很多客人看过电影，那些烂俗的、无聊的、傻瓜的电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今晚她听到的。
　　“万一尤金搞砸了？”
　　“我一定会抽得他直打转。”
　　不愧是斯拉夫毛妹！
　　雪伦眼角微抽，她感觉海拉可能比自己还暴力。
　　******
　　第二天一大早，尤金居然直接掏出一份剧本草案，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整体框架、剧情梗概已经相当完善，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尤金确实是个有一定功底的导演。
　　一口气快速看完，雪伦做出“很好”的评价。
　　尤金让她起个名字，说这毕竟是她想出的故事。
　　“《莫斯科没有眼泪》。”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海拉当即鼓掌同意，尤金也是啧啧称赞。
　　雪伦建议他马上去NYC申请拍摄。
　　“当然，我现在就去那里等着，他们一定会大力支持的！”尤金又开始自信满满。
　　下一秒，他就被海拉拎着耳朵去搞卫生工作。
　　用海拉的话说，任何人看到尤金一副流浪汉模样，都不会想跟他说上一句话。
　　歪着头上楼前，尤金还在一个劲儿嚷嚷着吹嘘：“感谢你！乔纳森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好意！还有可恶的霍华德.休伊～我一定要让电影跟你的同期上映，我一定会打败你这个自大狂！”
　　额，希望你以后不会抱怨，说是我把你推进火坑就好。
　　雪伦又在心中暗想：万一慈父真把你记在心里，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等等，自己这是一不小心，促成了尤金去跟霍华德打擂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接着写雪伦赶场去找阿福，坐车到剧院。但是这样太拖沓了，于是就断这里吧，明天写剧院方面的。这样电影的故事线也算是开启了，后续会有霍华德被雪伦狙击的剧情，嗯，相信小伙伴也猜得出来，但还会有另一场狙击最后叠个甲：红色老大哥是进步的，它在女性解放上领先于欧美，但公有化女性这种事情，确实发生过，还不少，具体有记录，内政部的官员滥用职权，一次就抓了几十名漂亮学生……enmm


第50章 极限
　　二十多分钟后, 雪伦搭乘凯迪拉克，到科波拉大剧院。时间才七点刚出头，她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冲刺排练。
　　台词、声乐、表演、舞蹈, 这四项中的前三项, 她近来算是齐头并进, 但距离顶尖水准还有差距，需要长久而耐心地打磨。
　　走进练习室，正准备开始日常的发声练习, 雪伦突然发现里奥正葛优躺一般, 呆坐在钢琴那边的沙发上。
　　走近去看到男人双眼无神，布满厚重黑眼圈，她不敢相信地问：“你该不会在这里待了一整晚？”
　　“耶～”
　　里奥瞟了眼雪伦, 缓缓闭上双眼，就像是当场原地去世。
　　“不就是一首歌曲吗？”雪伦惊讶道，“你这样逼迫自己, 当心身体吃不消。”
　　“呵……”里奥眼皮都不动一样，声音微弱, 没好气道, “你以为, 我想这样吗？还不是害怕……”
　　话说一半他又没了声响, 仿佛又陷入昏睡中。
　　害怕创作失败、詹德利国王震怒？
　　“喂？”雪伦喊了一声, 没反应。
　　真是讨厌的谜语人！
　　见里奥不打算回应自己, 雪伦直接坐到施坦威三角钢琴前, 打开顶盖, 回忆曲谱，活动手指，开始弹奏。
　　极简的旋律缓缓流淌, 涓涓细流般在练习室里徜徉。
　　不到一分钟，里奥诈尸，直挺挺坐起身子：“你在弹什么？”
　　雪伦眨巴眨巴眼睛：“弹奏音乐。”
　　里奥没什么脾气，只能赔笑着起身过来：“很干净的旋律，我过去从没听过。乔乔，你能告诉我，这是从哪听来的曲谱？”
　　“你猜。”雪伦见里奥脸色一僵，没再逗他，一边弹奏一边回答，“是我自己写的。”
　　“你？”
　　里奥一开始明显不相信，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圈，最后见雪伦相当熟练、且丝毫不心虚的模样，这才信了几分：“有点意思，旋律有几分抓耳，是模仿叮砰巷乐队的曲风吗？”
　　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里奥说的那样。现今的叮砰巷音乐，再过十多年就逐步发展成白人主流音乐，日后更是流行音乐史上的一个时代象征，一种风格代表，在百老汇、好莱坞、摇滚、流行乐中都有深远影响。
　　里奥只当雪伦是默认了，撩顺日渐稀疏的发际线，点头评价道：“又有些不一样，看来你是加入了自己的理解，有曲谱吗？”
　　正好弹奏结束，雪伦点头，从手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纸张：“在这里。”
　　里奥接过扫了两眼，相当意外道：“这么短，居然还有歌词！”
　　品着品着，里奥感觉到不对劲，他转头盯着雪伦：“你该不会是自己写了首歌曲，然后打算拿来替代掉《Forever》？”
　　雪伦一脸丁真道：“不可以吗？”
　　“哦～耶稣基督！”里奥单手捂脸，往上一把抹出类地中海发型，同时露出“被你逗笑了”的表情。
　　“钢琴独奏，这样简单的曲调，对演唱者来说反倒是最高难度的挑战，哪怕有任何一点微末的瑕疵，即便是业余听众都能发现。”说着里奥突然又想到什么，重新拿起曲谱边看边哼，最后眯起小眼睛，不确定道，“要不然，你唱几句试试？”
　　雪伦继续跟他拉扯：“你不是说行不通吗？”
　　“嗷～谢～特～”里奥快要抓狂了，最后苦瓜着脸道，“是我错了，乔乔，求求你发发善心唱一下吧！”
　　雪伦这才心满意足地答应下来，不过她要先做足发声练习，否则贸然唱这首歌，不仅会出丑，还可能伤到喉咙。
　　半个多小时后，雪伦热身完毕，里奥已经弹熟曲谱，甚至还向雪伦指出几个音符转换中的小瑕疵，帮着将曲子修改得更加圆满。
　　不愧是名声响当当的编曲师。
　　“开始吧。”她向里奥点头，接着在轻缓琴声中，低声絮语般唱起来：
　　“On the first page of our story
　　在我们故事的开端
　　The future seemed so bright
　　未来开起来如此美好
　　……
　　霍华德这天起的很早，或者说，一晚上他都没安稳入睡，最后索性去浴室，用新研发的香波冲了个凉水澡，接着坐上新购入的敞篷车，风驰电掣开到大剧院。
　　拒绝掉警卫的泊车服务，霍华德将车停入老板车位，径直赶到雪伦所在的练习室。
　　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外，仿佛岩石般沉寂。
　　“嗨……”霍华德刚一张嘴，随着几下脚步靠近，便感受到极具感染力的颤音扑面而来，压制住他的招呼声。
　　他乖乖闭上嘴巴，跟着倾听。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就站在那看我燃烧殆尽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没关系，因为我喜欢这份疼痛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就站在那听我哭泣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没关系，因为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I love the way you lie
　　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I love the way you lie
　　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
　　伴随钢琴尾音渐渐弱下的余韵，这首独白歌曲结束，霍华德虽然只听到个结尾，依旧感受到空灵嗓音下，支离破碎的绝望。
　　这歌声，这旋律，真美啊！
　　霍华德有种直击灵魂深处的感觉，仿佛这几句歌词，唱出他内心深处最朦胧的悸动。
　　回过神来，却见詹德利依旧石化了一般，霍华德默默绕过老友，探进半个身子打量，果然见到了乔乔，正在钢琴前方调整呼吸。
　　“真了不起！”他直接走进去，一边轻声鼓掌，一边柔声夸赞，“厉害的歌唱家，伟大的作曲家，完美的配合！我已经能猜到你们会怎样大获成功。”
　　看到霍华德，雪伦第一反应是道歉，躲边上。接着她惊讶地发现，来人似乎是忘了昨天的糗态。
　　这样也好，虽然自己有当场道歉，可这种事情，对一个轻微洁癖的人来说，总归是要芥蒂好一阵，才能释怀下来。
　　雪伦这边沉默，里奥则是赶忙站起身来，他可不敢在大老板面前摆架子，虽然这位时长看不到人影。
　　“休伊先生。”他说，“感谢您的称赞，但——”
　　“你辛苦了！”霍华德当即热情回应，看着里奥神色憔悴、头发稀疏的样子，颇为感动道，“这么棒的歌曲，一定耗费掉你巨大精力！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四十二街》肯定能大获成功！我现在是信了，詹德利花一万美元签你，真的值这个价格。”
　　霍华德一口气说完，耳朵里同时收到两个回答。
　　“一万美元！”
　　“这不是我写的。”
　　霍华德：“什么？抱歉，你是说——”
　　“霍华德你个傻瓜，里奥说这不是他的曲子。”
　　耳畔突然响起詹德利的嘲讽，霍华德大吃一惊：“嘿！你怎么像个幽灵一样！等等，那这首歌曲？”
　　里奥苦笑：“是乔纳森小姐的灵感之作。”
　　“What！”霍华德大喊一声，觉得几人是在开玩笑，双眼来来回回打量众人。
　　雪伦笑眯眯道：“所以，能分我五千美元吗？”
　　霍华德、里奥：……
　　……
　　五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雪伦和詹德利坐在办公桌前后，霍华德靠在沙发上，只有里奥这位一万美元签下的编曲师站在中间，侃侃而谈：
　　“……乔乔音准极佳，气息稳定绵长，嗓音穿透力强，除了这些优点，我注意到她在唱这首歌曲时候，使用了一些不易察觉的调节技巧，最终得以完美演绎，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歌者！”
　　“……这种极简编曲下考验嗓音的叙事能力，乔乔做到了！”
　　“……最深刻的伤痛用最温柔的声音呈现，天才般地想法！”
　　“我认为这首歌完胜《Forever》，它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害怕被分走五千美元，里奥一通彩虹屁，都快把雪伦夸上天。
　　始终打量着雪伦，詹德利目光幽深：“所以，你选择用一晚上时间，写出这首歌曲？”
　　“当然不是。”灵魂深处的谦逊让她回应起来毫无破绽，“这段旋律已经在我脑中盘旋许久，最近的学习让我有能力，将它写下并加以完善。”
　　詹德利对此不置可否：“你真是…很有想法。这首歌无论是歌词还是旋律，都非常——独特。格斯说的对，它在舞台上会更加摄人心魄，也更契合年轻群体的审美。”
　　霍华德已经欣喜地接受这个事实：雪伦在音乐上的才华，跟她在舞蹈方面不相上下。他乐呵呵说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你，乔乔。你以前肯定不止练过芭蕾，还至少有过一段时间的音乐熏陶。”
　　雪伦回忆道：“我小时候在教堂唱诗班，有长达两年半的练习。”
　　“啊、那也不错了。”霍华德哈哈一笑，立刻想到关键问题，“你去ASCAP登记过这首歌曲的版权没？”
　　雪伦眼中露出清澈的困惑：“那是什么？”
　　“ASCAP，美国作曲家、作家和发行商协会，保护音乐创作者的权利，管理版税分配、确保成员作品在未经许可或付费的情况下不被使用。”詹德利就像机器一般，根本不经思考，为雪伦做出完美介绍，“你的确要去登记，现在，立刻，马上！我不想三天后正式开演，却收到版权小偷们的律师函，说这首歌曲未经它们授权，不准使用。”
　　雪伦还在羡慕里奥那一万美元的签约金，毫不犹豫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好奇的是，这首歌授权用在《四十二街》，需要多少美元？”
　　詹德利冷哼一声，反问雪伦是不是想要五千美元？
　　里奥当即打了个哆嗦。
　　雪伦干笑几声，摇头否认：“我没那么贪婪，只是纯粹好奇。”
　　霍华德反倒是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道：“也不是不可以……”
　　詹德利没好气瞪了眼拆台的老朋友，十指交叉托起下巴，冷声道：“像科波拉这种层次的大剧院，一场大获成功的演出、当然不是最近这种，门票收益勉强能达到上千美元。平均一天两场，一个月下来至多就是几万美元收入。在那之前，为了维持整个剧院庞大的开支，我们的财物一直都处在亏损中。所以乔纳森小姐，你觉得凭一首歌曲的授权，你能否从整个剧院辛苦一整月的收入中，轻松挖走一大块？”
　　这我哪知道！
　　雪伦心里吐槽，觉得詹德利就是在欺负自己谈判经验不足。
　　霍华德这时突然插话，直接问雪伦：“总是这首歌这首歌的喊，我居然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雪伦回答他：“《Love The Way You Lie》。”
　　霍华德挤眉道：“我猜就是这个！但是乔乔，我从没欺骗过你。”
　　雪伦被逗笑了：“哈哈，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休伊先生。”
　　霍华德摊开手：“我说真的。”
　　“呵呵。”
　　里奥这下子看出了些端倪，直接把头埋起来，站如喽啰，不敢插话。
　　詹德利则是目光深邃，像要看穿雪伦内心，知晓这首歌究竟为谁而作。
　　“三首。”他嗓音略微干涩，干脆站起身来，“三首歌曲。”
　　雪伦瞬间心跳加快，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詹德利：“你是说？”
　　“里奥.格斯先生签了十年条约，所以有一万美元的签约金。”
　　里奥一脸苦涩地点头。
　　詹德利继续说道：“他当然值这个价。既然你也有这份才华，不如把心思放大些，我要三首歌曲，五千美元。”
　　好耶！
　　雪伦内心欢呼雀跃，没想到詹德利真就答应了，跟霍华德一样爽快。
　　霍华德反倒有些不爽，这机会被老友抢先，可毕竟人家才是总经理。
　　雪伦平复心情道：“说说您的要求。”
　　詹德利看向里奥：“《四十二街》的开场曲是《纽约颂》，虽然里奥为它重新编曲，但它依旧是一首老歌。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用全新的歌曲代替它，节奏欢快，旋律激昂，当然主题还是歌颂纽约，赞扬它对年轻人的包容和吸引力。”
　　里奥像是生锈机器般咔咔点头，表示自己完全赞同。
　　“还有结尾，佩姬与伙伴们庆祝成功，你的戏份完全可以再出彩些。所以，为什么不能以一段合唱的方式完美谢幕呢？”詹德利仿佛早有这个想法，“希望、梦想、信念、坚持，一首成功的赞歌，我的要求并不高，能表达以上一点、让观众长久回味，就算是成功。”
　　这还不算高吗？
　　雪伦看了眼快秃掉的里奥，算是明白，这一万美元的确不好拿。
　　她不确定道：“万一你挑剔说不满意呢？”
　　“Love the way you lie，”詹德利目光深远，“我是非常喜欢。所以，向我展示你的能力与极限吧，乔乔，如果你真有这份心思，科波拉的大舞台永远向你开放。”
　　作者有话说：
　　《Love The Way You Lie》——是天灰姐的独唱版本。嗯，昨天喝喜酒，然后回家教女儿订正不合格数学卷……整个人都要气死，夜里实在写不出，早上五点醒了，就写到这里吧


第51章 控诉
　　等办公室安静下来, 詹德利关上门，站到窗口静静等待。
　　不多时，时髦敞篷车开出剧院停车场, 转进大马路, 融入到奔流的车潮中, 消失不见。
　　“你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
　　詹德利默默从柜里取出两本杂志，分明就是最新两期《诡丽幻谭》。
　　他翻开第一页，故事的剧情被重新解构, 从文笔到故事性, 都像乔乔在大舞台上的表现，相较原先有了相当大幅度的提升。
　　电话铃声响起，詹德利合上杂志, 接听不合时宜的来电。
　　等挂掉电话，弗雷德里克敲门进来，向他汇报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
　　精确概括完毕后, 阿福认真说道：“这就是早上乔乔小姐从其它街道赶过来上车的原因。”
　　“谢谢你，阿福。”詹德利拿起阿福收集的信息, 包括物业经理做假账、虚报开支、包养情妇的证据, 辛格的身份资料, 还有雪伦救下的邻居海拉.辛迪加的工作信息。
　　“做得好, 阿福。”
　　弗雷德里克叕一次在心里翻白眼, 然后尽忠尽职地提醒自家少爷：“我看到休伊少爷开车出去, 带着乔乔小姐……额, 我是担心, 这会影响到新剧的上演。”
　　“不会有问题的。”詹德利他说，“如果你知道你的乔乔小姐的聪慧与才华。”
　　不，我不知道。
　　阿福在心里哀叹：我只想知道少爷你究竟是什么心思！
　　他艰难地嗫嚅嘴唇, 最后还是詹德利先一步起身发话：“你倒是提醒了我，她现在需要一栋更好的住宅。你去把我名下所有别墅和公寓的资料整理出来，供我参考。”
　　阿福立刻来了精神，出门前不忘假意询问，哪些宅邸的资料需要更为详细，他觉得离剧院近点会更合适，这样方便他们上下班。
　　“市场上的租赁价格。”詹德利不假思索道，“正好算进合同款项，应该支付给乔乔的金额里面。”
　　阿福一个趔趄，差点绊倒。
　　他满怀怨念地拉上门扉，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
　　“也许，乔乔小姐会一拳把休伊少爷打趴下，那样自己就不必多担心啦！”
　　门的另一侧，回忆呢喃的歌声，詹德利脑中再次闪过年少时，父母惨烈的情感战争，乔乔唱的每一句，仿佛是母亲曾经的真实写照。
　　那么，她又是在控诉谁呢？
　　……
　　“耶稣基督啊，我要控诉那个思想龌龊的大堂经理！”
　　这是雪伦跟霍华德忙到后面，突然想通某个关窍后，恼羞成怒的话。
　　起初，离开科波拉大剧院，在霍华德的带领下，她成功在ASCAP办理好登记。
　　“你应该注册一家公司。”霍华德重新发动汽车后，善意提醒，“否则这样大笔的个人收入，你需要缴纳大量税金。相反把版权归纳到你的公司里，就有多种办法合理避税，甚至在今后，你买房买车都能以公司名义进行抵扣。”
　　“你就这样相信，我能满足詹德利的苛刻条件？”
　　“你肯定可以!”霍华德意味深长道，“对此，我毫不怀疑。”
　　雪伦本来没下定主意，但霍华德告诉她，一家公司注册审批通常需要两至三周，纽约州务卿办公室里面都是一群懒鬼，一天只完成固定量的审批工作。
　　他自信道：“我有特快渠道，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于是她被霍华德顺路拐去摩根银行，走他顶级贵宾的专属通道，拉出好几份个人凭证。
　　在某个需要签字的环节，霍华德当即掏出金笔：“我来做担保人。”
　　银行经理闻言，不再像上次那般好奇，只一脸羡慕地取出份文件，供霍华德签字。
　　等雪伦拿到自己的个人评级，不禁暗暗咋舌，信用额度一行写着十万美元！这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实水准。
　　“您真是慷慨！”
　　离开前，经理一路溜须拍马，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雪伦不作他想，甚至觉得，这大概就是资本/主义世界的虚伪。
　　不过真的很快，这一切前后不到十分钟。
　　下一步，霍华德告诉雪伦，公司的申请需要有临时注册地、注册代理人，如果没有什么好建议，自己可以带她去附近的一处地方，那里保证让她满意。
　　雪伦答应、并感谢了霍华德。
　　如今她多少明白了，霍华德是对自己有意思。先前由着他带出来，也是想找机会，向他阐述自己的决定。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啊不对，是放在事业上。”
　　听着不像个好理由，但一时半会，雪伦没有更好的，那就这样吧。
　　她觉得，像霍华德这样的年轻富豪，又染指娱乐产业，指不定会有多少姑娘倒贴上去，再加上他那骚包的个性，说不定日后就会跟托尼.屎大颗一样。
　　所以，朋友才是两人间最合适的距离。
　　很快，敞篷车绕过百老汇外街，来到东四十五街的一栋办公大楼外。
　　这边属于商业区，往来进出都是打扮严肃的精英人士，想必霍华德是有产业在这里。
　　“你的公司名字想出来没？”
　　霍华德摘下墨镜，撩顺被风吹散的头发。即便汗水从耳鬓淌过，他依旧相当潇洒惬意地转身问雪伦。
　　雪伦老实交代，说自己还没想好。
　　“等会你说不定就会有灵感。”
　　“真的吗？”
　　“大概。”
　　说着两人下车，搭乘电梯来到113号的五楼，门牌上赫然写着《诡丽幻谭》杂志社。
　　“啊这——”
　　雪伦呆愣住，一时间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眨眨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将视线转向霍华德，这家伙当然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相当让人不爽。
　　难道霍华德猜出来了，JoJo就是她？
　　雪伦干脆开口道：“你这是搞什么——”
　　“乔乔！乔乔！”
　　清脆欢快的呼喊声打断雪伦，伴随着一道明艳的香风，安吉丽娜从大门口跑出，一把抱住雪伦。
　　“啊！我还在想，下午要不要偷偷溜出来，去科波拉大剧院找你呢！”
　　安吉丽娜松开雪伦，热情地继续说道：“真高兴你能来找我！父亲总是要我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但这些哪里有你来的让人快乐。”
　　额，雪伦想坦白告诉这姑娘，自己其实真没想过来《诡丽幻谭》杂志社，虽然兰欣格和亨内伯格先生的名片上都附有地址，但她实在太忙了。
　　金发姑娘就像个小太阳，几句话的功夫就让雪伦心情愉悦，于是她面带笑容道：“其实是有人开车带我来的。”
　　“我看到了，上午好，休伊先生。”
　　雪伦愈发惊讶，他们居然认识！难道说……
　　安吉丽娜退后一步，得体地向霍华德问候，随后伸手示意他们进去说话。
　　绕过长长短短的办公桌，安吉丽娜直接带他们进了间大办公室，里面赫然坐着亨内伯格，兰欣格还有主编三人。
　　他们纷纷起身，过来热情招呼，交口称赞“休伊先生、乔纳森小姐”，看上去毫不意外。
　　安吉丽娜乖巧地退出去，说是给他们泡茶。
　　等到和霍华德面对面坐在沙发上，雪伦觉得自己猜对了答案，仍旧开口问：“所以说，这里是——？”
　　“是我之前投资的产业。”
　　偶卖噶！真的太巧了吧！
　　霍华德笑容满面道：“我本想让兰欣格先生请你过来，再突然出面，邀请你商谈版权出让，那一定会很有趣，哈哈。”
　　幼稚鬼！
　　一想到霍华德从身后冒出来，吓自己一跳的场面，雪伦就想质问，你这是有多无聊！
　　难道就是为了这样做，霍华德才收购的《诡丽幻谭》？
　　不对，那天亨内伯格几人来找自己，顺口提过杂志社的新投资人，可能正好在同一个时间点。不论如何，霍华德应该是在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写小说的事。
　　“当我知道JoJo就是你的时候，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哈哈哈……”
　　霍华德相当热情，还想要继续说下去，雪伦眯起眼睛：“那你的计划怎么落空了？”
　　“这不正巧！”霍华德拍手，“亨内伯格先生是本地人，且卓有声誉，完美契合纽约州的公司申请条件。”
　　这点霍华德没有说错，见鬼的注册代理人条例！按照这个规定，代理人必须是纽约州本地人，最好还是有声誉的那种，否则州务卿办公室还需要申请人提供代理人的身份、无犯罪证明，虽不严苛，但实在麻烦。
　　一旁听他们交谈的亨内伯格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愿意，并且杂志社的地址可以作为临时注册地。
　　“那我要感谢亨内伯格先生的热情相助，而且没有您，我就要被霍华德吓一跳。”
　　对此，霍华德摊开双手抱怨：“嘿！那只是个想法！”
　　“想想都不可以！”
　　雪伦正想接着说下去，安吉丽娜端着一盘子泡好的红茶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谢谢！”雪伦接过茶杯，突然想起前阵子安吉丽娜说过的事情，关心道，“剧本的进展怎么样了？”
　　“非常顺利！”安吉丽娜笑容灿烂，“海伦海斯剧院介绍了一家剧团，正好他们都处于空档期，排演进度相当快，昨天下午我偷偷溜出去看过，效果很棒！”
　　亨内伯格轻轻咳了一声，伸手向女儿示意。
　　安吉丽娜努努嘴，突然把盘子摆到父亲身前的小桌上，昂着头脚底抹油，直接溜出了办公室。
　　“抱歉！”亨内伯格拿起茶杯，啜了口掩饰尴尬，“嗯，感谢您休伊先生，新的空调效果非常好，否则我们现在即便把电扇开到最大，依旧会热出身汗。”
　　霍华德只是“嗯哼”了下，抬头盯着窗外，离心式空调正“嗡嗡”作响。
　　片刻后，他冷不丁开口道：“我不止采购了一台这种空调。”
　　“额咳！”
　　雪伦差点被呛到，她瞬间想到了前阵子，练习室新装的空调，据说还是开利公司最新款，没想到是霍华德的手笔。
　　先说了声抱歉，她随即对霍华德认真道：“我也同样感谢你，霍华德。所以让我们说说正事吧，先聊版权，还是代理人的事情。”
　　霍华德选择了注册代理人。
　　这事本就不复杂，加上亨内伯格同意，很快一份代理人的声明书，附加临时注册地的文档被草拟出来，兰欣格添笔润色，再交由主编，用打字机打出正式文稿。
　　“啪”的一声，亨内伯格签字盖章，雪伦公司进度又向前进一步。
　　接下来就是小说的版权商谈。
　　想着活跃气氛，雪伦先开了个玩笑：“我当然非常愿意卖断，不知道休伊先生的出价是一百美元，还是一万美元。”
　　她的心理价位并不高，在这种默片时代，五美分特效都是一句夸奖的话（居然还有特效），《宇宙军》这个题材拍出来会是什么效果，她一点都不看好。
　　“一万美元。”
　　霍华德开局就王炸。
　　？？！
　　雪伦差点又被呛到。
　　瞪大眼睛打量霍华德，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她收敛笑容：“太多了，太高了，休伊先生。”
　　“我不觉得。”霍华德耸肩，相当自信道，“你看过《人猿泰山》吗？”
　　雪伦听了一脸懵。
　　如果是在将来，她可以说自己当然看过，男主角的“啊啊啊啊啊啊啊”真让人印象深刻。
　　难道说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有电影版了吗？
　　霍华德开始侃侃而谈：“巴勒斯先生的小说《人猿泰山》，电影权卖断给国民电影公司，价格就是一万美元。现在《宇宙军》已经卖出去百万份，将来还会出版成册，肯定是全美知名的题材，我花这个价格并不高。”
　　“可我还是觉得，这个价格高了。”
　　“一点都不高。”
　　“太高了。”
　　于是，当安吉丽娜走进办公室，就见到个颇为诡异的场面：父亲和兰欣格叔叔一脸古怪，看着乔乔和休伊在那边争执，仔细一听，居然是买方要出高价，卖方则是坚持要降低价格。
　　像是在演话剧呢！
　　安吉丽娜忍不住笑出声。
　　“嘻嘻，”她说：“你们不如冷静一下，干嘛急着做决定呢？”
　　两人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尬笑着扭过头去，不想再说价格的事。
　　瞧见气氛恢复正常，亨内伯格戴上老花镜，取出一份报表，递交给霍华德审阅。
　　“资金的回笼需要到这个月底，财务审结之后，所以公司现在还有财务压力。”
　　听到亨内伯格的解释，霍华德快速看完，表示知道了，当场掏出支票本，在上面“唰唰唰”地书写。
　　雪伦起先并不在意，她还在气恼霍华德的“不识抬举”。摊开了说，她是真不想占霍华德便宜。
　　余光瞥见霍华德在支票本上龙飞凤舞，雪伦知道那是最后的签名，他会写上自己所有名字，以作防伪。
　　等等，霍华德开给《诡丽幻谭》支票……《诡丽幻谭》支付给我稿费的支票……摩根银行的经理都知道，所以说……
　　那个经理最初的脸色变幻，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那些莫名其妙的奉承……
　　见鬼！他肯定是觉得，霍华德在变相“包养”自己！
　　当霍华德将支票交给亨内伯格，转头见到雪伦正气鼓鼓盯着自己，把他弄得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事？”他说。
　　“耶稣基督啊，我要控诉那个思想龌龊的大堂经理！”
　　作者有话说：
　　把偶买噶改了。我本意是想写雪伦被克拉拉感染了……


第52章 无聊
　　虽没在意过银行经理的奉承, 但霍华德一回忆，就清楚记起各种细节。再由雪伦这句话点拨，仅两三个瞬息, 他同样明白了事情始末。
　　“要是她真愿意就好办了。”霍华德心中暗想, “但那样的乔乔, 自己又怎么可能喜欢呢？”
　　因为是公共场合，雪伦只轻声抱怨一句，霍华德同样低声回应, 表示知道了。
　　两人都没待下去的心情, 等亨内伯格说完近期成绩，便起身离开。
　　兰欣格在送别时突然提出建议，说最新一期杂志尚在排版中, JoJo可以补写一段序言。
　　“还是算了。”雪伦自嘲般拒绝道，“读者喜欢的是故事，他们未必期望在开头看我絮絮叨叨, 影响他们的阅读体验。”
　　她在心中暗想：如果能请到海明威，或者菲茨杰拉德也行, 让这俩位给自己写前言, 那才是一件美事, 今后肯定倍有排面。
　　跟安吉丽娜拥抱过后, 雪伦重新坐到副驾驶位。
　　七月的天是闷热的, 刚到九点, 太阳已经炙烤得地面膨胀, 空气扭曲, 难怪诡丽幻谭的领导们全躲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见雪伦不适应地眯起眼睛，霍华德当即从车门抽屉中取出小木盒，递过去道：“备用墨镜。”
　　“谢谢。”雪伦接过后取出, 相当精美又别致的墨镜，戴上后世界瞬间变得清爽。
　　汽车逐渐提速，借着墨镜跟阳光的掩护，霍华德偷偷瞄了眼。
　　安静平和，没有丝毫先前的羞恼模样。
　　他故作惊讶道：“你不生气啦？”
　　“什么？”雪伦正发散思维，想着该怎样正式跟两位大作家搭上关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秒过后，感受到热浪吹拂起秀发，她才回神，弄清楚霍华德的意思，当即咧嘴笑道，“刚想明白时会有点，但又能怎样呢？只要他不把那种阴湿低俗的想法宣扬出来，破坏我们的声誉，他就有阴暗揣测的自由。难道说，我要因此一直记恨那个经理，并且在你面前始终表现出非常在意的态度？拜托，那样得有多累！”
　　“……你说得对。”霍华德先是赞同，又突然反水道，“但我很在意，乔乔。”
　　很在意你刚才，那般生气模样，可爱又很迷人，而我更在意的，是才过去片刻，你却又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
　　雪伦不知道霍华德心中所想，只当他又犯了少爷脾气，笑笑没有接话。
　　霍华德见状，半开玩笑半抱怨道：“嘿，真不公平，你对他那样宽容，我却连想都不可以。”
　　“嗯哼？”雪伦盯住他，墨镜阻隔住他们的视线交汇，“霍华德如果你觉得，我们还是朋友的话，这种玩笑就不要再开了。”
　　“好吧。”
　　霍华德果断叹气承认，说这确实是个糟糕的玩笑。
　　话题就此结束。
　　敞篷车一路穿行，居然往回到百老汇302号，曼哈顿下城市政厅的对面。
　　“纽约市分支办事处。”霍华德伸手介绍道，“能为我提供直通州务卿办公室的服务。”
　　“你可真是熟练。”
　　雪伦一边夸赞霍华德，一边放回墨镜，带齐资料，走下车去。
　　后面的手续办理同样顺利，唯一让她肉疼的是，注册费需要一百美元，现金，不收支票。
　　幸亏雪伦早有准备，否则真让霍华德掏钱，一定会很尴尬，至少她觉得是这样。
　　回去的路上，雪伦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特权的魅力吗？州务卿办公室甚至向你保证，这两天就能审批下来。”
　　霍华德咧嘴谦虚道：“哪有，只因为我是他们的老朋友。”
　　金主朋友，是吧？
　　雪伦忍住吐槽的冲动，毕竟霍华德确实帮了大忙。
　　到现在，她已经基本弄清公司注册的常规流程：先去奥尔巴尼州会议大厦，在那边向州务卿办公室提交公司申请，然后再按照工作人员提供的材料说明，先后办理登记公司章程、税务登记，以及后续的注册代理人、注册地，银行开户资料。最后再统一递到交州务卿办公室里审批，两至四周出结果。
　　可在霍华德这个老司机的带领下，雪伦省去一堆麻烦，轻松跑完正常情况下，几天都未必能办好的流程。
　　于是她再次向霍华德表示感谢，并强调作为朋友，自己不愿意让他吃亏，电影权的转卖价格应该根据市场、专业人士来决定。不如等公司成立后，再请律师们来谈判。
　　霍华德答应了。
　　等回到科波拉大剧院，雪伦把墨镜递还回去，霍华德反问她：“既然我们是朋友，为什么不收下呢？算作是朋友间的小礼物。”
　　雪伦义正言辞道：“首先这是男式款，其次我平常都用不上，最后是作为感谢，应该是我送你礼物才对。”
　　霍华德一脸好奇，问她有什么礼物。
　　“我还真不知道。”雪伦无奈道，“你看上去什么都不缺的样子。”
　　“不如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吧。”霍华德沉吟道，“能说一说，乔乔，你是怎样编织出这个美妙的故事，我是指，宇宙，太空，火箭，和平？”
　　啊这……
　　我能说是在梦里看见的吗？
　　雪伦无奈，只能解释说，自己一直对天空怀有憧憬，梦想着将来的有一天，能坐上更大更强力的飞机，穿梭世界各地，飞跃云层之上，仰望繁星，俯瞰大地。
　　说着说着，她深有感触：“飞机这样的载具，不应该用在杀戮之上，它可以变得更加强大，方便人们的日常出行。”
　　“我也有类似的梦想——征服天空。”霍华德仿佛是找到了知己，热情回应道：“我要成立一家飞行公司，拍一部空战电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霍华德.休伊的作品。”
　　“那我相当期待。”
　　“我也相当期待，两天后你们的正式演出。”
　　送雪伦回到练习室，重新完整听过一遍《Love the way you lie》，霍华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望着重新关上的木门，雪伦陷入到自我怀疑，她好像是说了，又好像没说清楚。
　　“你是怎么做到的？”
　　里奥在后面假装擦拭钢琴，同时小心组织语言道：“大家伙都喜欢你！”
　　雪伦回头，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我又不是富兰克林，怎么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呢？”
　　“不。”里奥认真指出雪伦的错误，“信仰那个的家伙们，他们并不热衷于追逐金钱。”
　　“那他们的精神世界一定很富足咯。”
　　里奥畏惧继续谈论这些，当即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有个新来的同事问我，坐在敞篷车副驾驶的是哪位富家小姐？我说你为什么这样觉得？他回答说，我虽然不认识，但霍华德.休伊在为她开车！”
　　雪伦被逗笑了，同时勾起兴趣，问霍华德真的有这样出名吗？
　　“你不知道？”里奥相当惊诧，“有人说他在证券交易所至少赚了一亿美元！甚至更多！关键是他后面一口气投资、购买了十几家公司，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天使投资人。”
　　好家伙！直接完成一个小目标，怪不得他这样受欢迎，凭亿近人是吧？
　　“我确实不知道。”
　　雪伦坦然回答，接着继续向里奥请教编曲上面的问题，惹得他愈发惊讶，说你难道真想要赚那五千美元？
　　“不可以吗？”雪伦向里奥眨巴眼睛，认真道，“老板都鼓励我，把心思放大一些，我觉得自己有可能凭才华做到。”
　　仿佛利箭穿心，里奥悲愤地抚摸脑门，最后还是平复心情，认真解答了雪伦的所有问题。
　　“你是个好老师。”她最后真心夸赞道。
　　里奥感叹说：“你是个好学生。也许有一天，我会怀念这段时光。”
　　怎么说得那样悲怆？
　　看着里奥的发际线，雪伦猜想，或许是准中年人的无端伤感吧。
　　时间来到下午，新歌在排练中不出意外的，得到了非常好的反馈。
　　之后，雪伦又跟着莉莉安上台伴舞。正式演出在即，这已经变成她们维持舞台感、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按说这个天气，客人会少很多。
　　但新空调安装之后，面对科波拉大剧院推出的门票半价活动，许多处在假期的年轻人会选择买上一张，躲进来凉快一阵。
　　这些时日，甚至养成了一批忠实观众，就比如今天，演出结束后，雪伦正跟莉莉安在单间里闲聊。
　　即便没有第三人在场，莉莉安依旧贴上来，像是告密一样，笑嘻嘻道：“乔乔你知道吗，桑菲尔德剧团的服装仓库被烧了！就在昨晚上，据说，唉据说是看守没有熄灭烟头。”
　　雪伦秒懂莉莉安的意思，惊呼之余，心头暗想：好家伙，高端的商战，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吗？你挖我员工，坑我主演，我反手就烧你仓库……
　　等等，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万一有心人把这事，跟普利茅斯那场火灾联系到一起？
　　她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是剧场助理过来传话，说有客人过来探访乔乔。
　　两人当即结束淋浴，收拾完毕后开门出去，发现居然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安吉丽娜！”
　　雪伦走上前去，发现小姑娘正托着一捧鲜花，看上去神色复杂。
　　“怎么了？”雪伦关心询问道。
　　“送你的！”安吉丽娜勉强露出笑容，“嘿嘿，这是不是你第一次收到鲜花？”
　　“是的。”
　　见雪伦微笑点头，收下后向自己表示感谢，安吉丽娜稍稍松了口气，接着低声说出她在纠结的事情。
　　原来是海伦海斯剧院，打算将《末路狂花》定在这周末公演，安吉丽娜下午知道这事后，来到科波拉大剧院询问，不出意外地被告知，乔乔出演的新剧同样是定档在这周。
　　“这不是好事吗？”雪伦笑盈盈道，“有竞争才会有话题，才会有热度。也许两部戏剧同期上演，会互相成就彼此呢！”
　　见安吉丽娜欲言又止，莉莉安眼睛眯成月牙：“别紧张，安吉丽娜，我们肯定会成功的！”
　　这是安吉丽娜观剧后，第二次来后台，莉莉安当然认识这个开朗的小姑娘，只是她还不知道，即将跟《四十二街》打擂台的，是乔乔构思的剧本。
　　“你是？”
　　雪伦把目光转向角落的西装大男孩，娃娃脸，神色腼腆，竟然是当初火车站遇见的那人。
　　“罗伊……”他脸色红润，紧张开口，“我…额…”
　　“罗伊.李.许尔勒先生。”雪伦点头，亲切地招呼道，“我记得你，好久不见了，许尔勒太太身体还好吗？”
　　对于雪伦还清楚记得自己名字，罗伊显得非常高兴，殷切地点头：“很好，很好，她偶尔还会提起你，我想明天就带她来这里看你表演。”
　　雪伦听了反倒是不好意思，让罗伊替自己说一声抱歉，再帮忙向许尔勒太太解释，说她来纽约后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一直没法登门拜访。
　　罗伊乖乖点头答应下来。
　　安吉丽娜对罗伊抢走雪伦的关注很不满，于是凑前一步，好奇道：“好香喔，乔乔这是什么香水？”
　　雪伦好笑地看着安吉丽娜：“是洋甘菊味的洗发水，还掺杂了柠檬香，剧院前几天采购的。说来也奇怪，我上周还没见过这个牌子——曼波。”
　　莉莉安说自己同样没听过曼波牌洗发水。
　　“因为这是霍华德派人送来的。”
　　詹德利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身旁，若有所思道：“肯定是他的新玩具。”
　　其他人还没明白，雪伦已经反应过来，当即绷不住道：“什么？偶卖噶！那家伙究竟是有多无聊！”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忙得飞起，晚上又被女儿的数学试卷破防。说出来我也不怕丢人，成绩像我，又比我还糟……总之昨天只写了几百字，好难啊。


第53章 体贴
　　这种事情过于离谱, 再者霍华德确实称得上朋友，雪伦不好当众说出来，只能对着詹德利挑眉, 表示自己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霍华德的自大。
　　雪伦主动沉默, 詹德利气场慑人, 一时间竟没人敢主动开口，场面安静下来。
　　见到这种情况，詹德利先是对罗伊点头示意：“许尔勒先生, 替我向你祖母传递我诚挚的问候, 她是我最尊敬的女士之一，科波拉大剧院随时欢迎她来观剧。”
　　罗伊自然是满口答应，甚至还松了口气, 似乎詹德利的邀请帮了他大忙。
　　“亨内伯格小姐，替我向尊父问好。”詹德利转向安吉丽娜，“《诡丽幻谭》是我今年最欣赏的杂志, 尤其是近两期，非常精彩, 极具想象力。”
　　啊！
　　安吉丽娜和雪伦面面相觑, 目光交汇间, 大抵意思是：
　　“他也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詹德利没在这个话题多费口舌, 干脆地表示, 欢迎他们后天下午, 带家人、朋友来科波拉大剧院观看首演。
　　“是啊, 你们一定要——”雪伦话到一半就卡在喉咙, 扭过头来瞪向詹德利，不敢置信道，“后天！耶稣基督, 您这是又提前了一天？”
　　詹德利冷冷点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海伦海斯剧院突然开始宣传新剧，明显是为了狙击《四十二街》。作为反制，我决定提前出击，在后天下午，邀请剧评人团观赏首演，发酵口碑。”
　　不，我当然知道。
　　瞅了一眼正乖乖缩成鹌鹑的金发女孩，雪伦露出个安慰的笑容。
　　她随即没好气道：“国王大人，您不觉得自己像是查理三世，还没给战马钉上马掌，就要匆匆出击？”
　　这样直率的发言让其余三人大为吃惊，生怕诅咒一般的形容会惹得詹德利勃然大怒。
　　詹德利却是平静摇头，表示自己枕戈待旦，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会儿他来剧组巡视，便是关心众人状况，尤其是她俩的处境。
　　面对詹德利去办公室商谈的指示，雪伦只能向安吉丽娜道别，跟莉莉安一起来到剧院大楼顶层。
　　“谈谈你们的感受。”詹德利坐下后直接询问道，“即将成名会让你们心情复杂吗？”
　　莉莉安还在犹豫该怎么开口，雪伦已经忍不住吐槽道：“本来还好，可一听说桑菲尔德剧团着火，海伦海斯剧院狙击，您又计划提前上演，我真害怕接下来还会出意外。”
　　“所以我有个决定。”
　　不给任何拒绝余地，詹德利直接通知两人，科波拉大剧院附近有栋别墅，他已经安排人收拾干净，阿福会帮她们搬家，今晚就入住那边，保证安全。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只是预防可能的意外。”詹德利接着指出雪伦刚才话语中的问题，“桑菲尔德剧团的火灾或许是场意外，又或许是有人搞鬼，但与科波拉大剧院无关，我已经禁止员工妄加揣测，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到此为止。”
　　见詹德利坦坦荡荡的模样，雪伦信了大半。
　　也对，以他的傲慢，应该不屑于这种方式的商战。
　　太low了！
　　难道说，还有幕后黑手在制造矛盾？
　　莉莉安乖巧点头，应下了詹德利的安排，完全没有跟雪伦嬉闹时的活泼。
　　雪伦对此也没意见，甚至相当乐意，原本她就打算另寻住处，这回直接住上别墅，还有莉莉安陪着，不至于太过冷清。
　　计划通！
　　见自己的安排落实下来，詹德利满意点头，又关心起莉莉安的状况。后续他还允诺，等到新剧大获成功，所有人的周薪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事情刚一谈完，詹德利就特批俩人提前下班，按铃唤来阿福，让他去帮两位小姐搬家。
　　离开之前，雪伦再次借用电话，拨打了乔威廉办公室的座机，不出意外的没人接听。
　　“给我舅舅打电话。”雪伦边走边向莉莉安解释，“我希望他能带我家人来纽约，当然啦，现在这个天气，只能带上我的弟弟妹妹。”
　　但很遗憾，乔威廉依旧联系不上，雪伦只能再写封信，希望母亲那边会有消息。
　　莉莉安坦言自己是和母亲一起，从欧洲过来的新移民。
　　“是弗朗西斯科先生发掘了我，否则我不知道会在哪里当服务生，或者酒吧舞女，又或者是歌女。总之，我很尊敬他。”
　　“也很畏惧他。”雪伦笑眯眯道，“难怪你那样拼命训练。”
　　“当然是为了报答他。”莉莉安底气略显不足地说着，到最后不得不承认，弗朗西斯科先生的铁腕同样让她敬畏。
　　“你肯定不知道，《四十二街》是他否决原计划、重新发起的新剧，还是在一口气辞退大部分管理后！弗朗西斯科先生几乎是一个人扛起剧院、剧团的运营，他甚至还要面对百老汇的挖角和竞争。”莉莉安说着眼光都发飘了。
　　“后面的事我当然知道。”
　　到这个时间点，雪伦多多少少通过周围人，尤其是莉莉安和阿福那里，拼凑出科波拉大剧院的困境始末。
　　多年以前，老弗朗西斯科先生发家后，不忘年轻时的理想与抱负，不仅买下一座大剧院，还拉上同乡的一批顶尖舞者，组建科波拉剧团。接着他凭借超出同行水平线的待遇，又聚拢到一波各方面的人才。
　　当一切准备就绪，腾飞就势不可挡。
　　那些年科波拉大剧院接连推出爆款热剧，风光一时无两。
　　这无疑是坏了规矩。
　　除了拉高各方成本、降低收益外，剧院和剧团间一般是长短期租赁的合作模式，像老弗朗西斯科的这种自产自销模式，其它人未必搞得来。
　　结果就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王座的道路上铺满尸骸，每一个倒下者都化做日后索命的厉鬼。
　　当科波拉大剧院处在顶峰时，报纸、舆论、名流们都追捧着它，荣耀的光芒让老弗朗西斯科一度认为，王座永不易主。
　　但光芒背后的阴影里，一切都在悄然酝酿。
　　旧日的创作者沉湎往昔荣光，时代的红利逐渐消退，新生代力量崛起，观众口味分化挑剔，厉鬼开始蠢蠢欲动……直到时间的力量彻底击溃老弗朗西斯科，他才醒悟，科波拉大剧院早已跟他一样老迈腐朽。
　　最糟糕的是，百老汇没有一家剧院希望它能活下来。
　　这，就是詹德利面临的困境。
　　危难关头，唯有铁血。
　　他近乎是自戕般砍掉所有没用的部门，辞退老朽或是不服命令的员工，一步步将自己的意志贯彻下去，甚至顶着老弗朗西斯科的压力，引入大股东霍华德，此后科波拉大剧院便不再是独属于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产业。
　　就这样坚持到今天，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毋庸置疑，詹德利的能力值得钦佩，雪伦不再暗戳戳将他想象成无情的机器人、吸血鬼。
　　雪伦看得出，莉莉安对詹德利的崇敬中带有其它感情色彩，但很遗憾，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
　　很快，她们乘上杜森伯格，先后去往两人居住的地方。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安的行李没多少，一个小布包塞满就是全部。
　　她过得比雪伦还节俭！
　　莉莉安解释说，自己会把大部分薪水邮寄给费城的母亲，她怀孕了，需要那些钱。
　　难怪，莉莉安会那么在意二十美元的奖金。等等？莉莉安母亲怀孕了？
　　面对雪伦惊讶的目光，莉莉安无奈露出笑容：“来到美国后，母亲又陷入了爱河。”
　　雪伦无语，这种事情，真的难评。
　　她故作轻松地表示，等新剧大获成功，咱俩每周都能给母亲寄去足额生活费。
　　莉莉安点头，眼神愈发坚定。
　　接着杜森伯格停靠在简街11号门前，雪伦刚想提醒他自己临时搬家了，阿福已正襟挺胸，为雪伦打开车门。
　　“乔乔小姐！”他面色和煦道，“请原谅我今早的好奇。”
　　雪伦被弄得不明所以，下车后跟着阿福走进公寓大门。
　　入眼是原先那位热情有礼的警卫，见到雪伦这副阵仗，当即起身恭迎。
　　“乔纳森小姐……”
　　很快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得到消息，匆匆出来迎接，看他胸口的铭牌，是物业主管。
　　“乔纳森小姐，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们管理上的失职！”
　　这位物业主管见面就深深鞠躬道歉，直接把雪伦弄懵了。
　　怎么回事？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很快在主管和阿福的对话中，雪伦明白了事情后续。
　　在阿福探究清楚昨晚发生的一切后，詹德利直接动用自己的关系，联系到公寓业主，将辛格和他的便宜妹夫送进看守所。
　　这样，雪伦不仅收获到一句诚恳的道歉，公寓业主还嘱咐物业主管，全额退还她和海拉的租金，以示歉意。
　　“我错了，真的！”
　　拿着装有美元纸币的信封，雪伦对莉莉安做出深刻反省，“詹德利国王大人是位仁慈的君主，他真的庇护每一位子民。”
　　莉莉安双手托起下巴，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忍不住羡慕道：“我也好想要呀，他这样体贴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忘记问了，公司名字应该叫什么？想众筹起名。因为我觉得“乔雪伦文化娱乐公司”这个名字太low！


第54章 新歌
　　等雪伦来到尤金的独栋门口, 意外发现海拉正在收拾行李箱。
　　上前询问后她得知，他们马上要出发了，因为NYC直接全票通过《莫斯科没有眼泪》。
　　官方不仅火线赶出一份预案, 剧本还被上报华府。到下午三点, 尤金接到某个办公室电话, 告诉他纽约港口有一条影子商船，今天夜间就会出发。他必须马上组织起人手，趁苏俄现今局势的空档期, 去莫斯科实拍取景。
　　“这简直是疯了！”尤金苦着脸走出房间, 把摄影器材整理进箱中，向雪伦抱怨，“他们会把我当成间谍, 直接吊死在路灯上！”
　　“不，灯杆可吃不消你的体重！”海拉讥讽道，“不如直接上绞刑架。”
　　雪伦打量着, 发现尤金被海拉收拾得极好，衣衫整洁, 胡须利落,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一轮。这样她勉强能接受, 这个北极熊一样的男人, 实际也就三四十岁, 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只希望他是真心爱着海拉。
　　雪伦向尤金询问, NYC那边是什么态度。
　　“当然是越真实越好。”尤金不满道, “我真的后悔，他们根本不同意我画面嫁接的建议，甚至还指望着, 我能把绞刑现场后面的克里姆林宫全拍进去，这根本不可能！”
　　雪伦像是看傻子一样打量着尤金：“你不会伪装吗？”
　　海拉插话说，自己是有想过，用俄裔的身份回去，但是不知道怎样才能通过审查。
　　“当然是亲爱的达瓦里希！”
　　雪伦说着把信封递给海拉，告知她这是公寓方的道歉和赔偿，同时也是他们电影取景成功与否的助力。
　　“前两年苏俄经济崩溃，除了粮食什么最受欢迎？当然是外币，比如你手里这些刀乐，USA刀乐，美元！”
　　雪伦打了个响指，转身对尤金道，“你们现在是受伟大领袖列宁同志感召的达瓦里希，回国是来投资，或者说大撒币，反正资金往NYC的预算上扣，应该没问题。”
　　在海拉的注视下，尤金乖乖点头，说NYC没有任何拖沓，电影的启动资金的确已经到位，请乔纳森小姐继续教导他下一步。
　　“尤金.彼得罗夫同志，你是去拍摄一部宣扬伟大十月革命的电影，名叫《列宁在一九一八》，揭露外国反动势力，是如何勾结国内地主、白匪，妄图巅峰伟大苏维埃，但是在列宁同志的带领下……”
　　听雪伦巴拉巴拉掰扯完，尤金彻底服气了：这姑娘不是灵光一闪的那种，人家是真有才华！
　　细细品味，尤金甚至觉得，这个《列宁在一九一八》不仅可以用来应付审查，甚至完善剧本后拍出来，绝对会是部好电影。
　　也许，他可以用这个保命？
　　还没来得及多想，下一秒，海拉踮起脚尖，揪住尤金耳朵，呵斥他赶紧去记下来，不要再有上午一样的疏漏。
　　把碍眼的男人赶回书房后，海拉非常有女主人意识地表示，在他们离开后的时间，希望雪伦能一直住在这里，这是自己作为朋友，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感谢方式。
　　“我把每个地方都清理过了。”
　　“看得出来。”雪伦环视四周，暗暗咋舌，海拉收拾得相当干净，没想到她搞家政这么厉害。
　　“但很遗憾，我已经找到新地方啦。”雪伦指了指窗外，“昨晚跟你说过，我是名百老汇演员，考虑到最近曼哈顿的治安，老板安排我跟另一位姑娘合住。”
　　海拉深深凝望杜森伯格，表示那很遗憾，自己只能祝愿雪伦早日成为百老汇明星。
　　“会的，也祝你成为电影明星！”
　　雪伦第一次主动拥抱海拉，与对方亲切告别。
　　她已经将这个身世复杂的斯拉夫姑娘，当成真正可以结交的朋友。
　　不仅是因为昨天的遭遇，还有海拉在无意中，间接促成雪伦与《诡丽幻谭》的合作，更因为先前雪伦误会过对方：海拉说的名流舞会非常正经，当时很多人想要结交霍华德.休伊这位纽约新贵，包括尤金，那天他带上海拉，就是企图说服霍华德投资他的电影。
　　“我觉得你比大银幕上那些女明星更漂亮，肯定适合演电影。”
　　这是昨天晚上，海拉向她做出的解释。雪伦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既为自己的狭隘，也为世事的巧合。
　　如果她真去了那场舞会，以她当时的处境，还有跟霍华德的关系，会不会发生激烈争吵？
　　很有可能。
　　……
　　稍后豪车一路前行，很快来到华盛顿广场北侧的富人区。
　　即便雪伦和莉莉安做足心理准备，等到拎包入住时依旧发现，她们当初把詹德利轻描淡写的那句“有栋别墅”，想得太简单了。
　　在寸土寸金的心脏地带，这种强调“城市堡垒”属性的豪宅，仅凭借高耸的镀金围栏，就能让人望而却步。
　　等推开配有黄铜门环的雕花橡木大门，华贵富丽、典雅精致的大厅让她们大开眼界。
　　雪伦还好些，毕竟不识货，只觉得光凭这栋别墅，詹德利妥妥的算是个纽约老钱。
　　莉莉安已经走上前去，认真鉴赏起大理石门厅上的新古典主义浮雕，配合上方天花板的阿波罗驾日神战车湿壁画，判断这是意大利匠人手工定制，大师手笔。
　　“是佛罗伦萨学院索拉卡大师的手笔。”阿福仰望穹顶，缅怀道，“当时花费将近一万八千美元。”
　　“……”
　　雪伦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清楚意识到，詹德利是生在罗马的代表。
　　“东印度硬木拼花地板，伊斯法罕手织地毯，胡桃心木镶板，彩蚀玻璃……”
　　莉莉安居然相当识货，后续几乎都说准了名字，再由阿福附和上一句“莉莉安小姐说的对，这个大概耗费多少多少”，场面相当有趣。
　　最后雪伦实在抑制不住好奇，趁着空档询问阿福，詹德利为什么不住这里？反倒是安排她们来这栋别墅？
　　“因为近。”
　　阿福一语双关，解释说詹德利少爷住在剧院，每天工作方便；两位小姐住在这边，自己接送上下班也很近。
　　俩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住进这里不太适合。
　　“这是夫人留下的产业，已经空置许久。”阿福劝说道，“有人住进来反倒是件好事。况且只是暂住一段时间，詹德利少爷说，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买下中意的房产，成为真正的纽约客。”
　　雪伦笑盈盈摇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
　　事已至此，雪伦和莉莉安不再忸怩，住进别墅第四层的客房。
　　晚餐是精致的髪餐，两位女演员需要控制身材，没吃下几道菜。
　　惭愧之余，莉莉安表示餐品不用那般丰盛；雪伦则好奇詹德利居然没过来，与她们共进晚餐。
　　“谨遵您的嘱咐，莉莉安小姐。”
　　伫立在侧的阿福，或者说别墅的临时管家——弗雷德里克先生说完，转而对雪伦露出赞赏目光，表示厨师多做了一份，早已派人送去剧院，毕竟两地相距很近。
　　“那太好了。”雪伦说着松了口气。
　　詹德利还是要进食的嘛，总不能真像吸血鬼一样，整天躲在阴暗的办公室里“桀桀桀桀”，阴谋算计着其他人吧？
　　到了夜晚，雪伦还在伏案书写，莉莉安已经躺在天鹅绒床幔后面长吁短叹。
　　“卫浴都那么奢豪……”
　　“就像是一场梦……”
　　“真不敢相信，你还会谱写曲子！”
　　雪伦无奈，“嗯哼”一声后反问道：“我更意外，你还懂这些个豪宅家居。”
　　莉莉安说自己兴趣使然。
　　雪伦滴水不漏道：“我也一样。”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话题不免扯到别墅主人——詹德利.尼古拉斯.范.弗朗西斯科。
　　“我觉得他就像是达西。”莉莉安抱着枕头痴笑，仿佛是想到美好的事情，眼睛都眯成条缝。
　　“……嗯，什么？”雪伦收回思绪，看了眼差点写错的韵脚，转过身来不确定道，“你是说……”
　　“达西，菲茨威廉.达西！”莉莉安煞有其事地分析，“瞧，他们祖辈都是贵族，同样年轻英俊，都有一栋大豪斯，都是……”
　　见莉莉安有些卡壳，雪伦假意帮忙说下去：“都是那样冰冷傲慢，不近人情——”
　　莉莉安急忙打断道：“那只是表象！”
　　“当然。”
　　雪伦摊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都是那样体贴，善解人意……同样有能力，守住家业……”
　　莉莉安又絮絮叨叨好几句，概括出她眼中的詹德利.达西先生的优点。
　　雪伦憋笑着补充道：“莉莉你还漏了，他和达西同样父母去世，抱歉这样说冒犯到他，我想问的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一位严厉的姨母，还有位可能会嫁给他的表妹呢？”
　　“我不知道，唉～～～”
　　被戳破幻想，莉莉安看上去心灰意冷，整个人“大”字型横躺，闷声闷气道：“可恶的乔乔～可恶啊！我现在要抢走你的床位啦！”
　　雪伦耸耸肩，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曲谱上。
　　没多久，莉莉安悄无声息凑上来，“哇”了一声，却失望地发现，根本没吓到雪伦。
　　“快给我瞧瞧！”说着她拿起一张写好的稿纸朗读，“ 多少夜晚我们祈祷，不知是否有人听到，心中的盼望之歌……哦天啊！你这是在给弗朗西斯科先生写情歌吗？”
　　作者有话说：
　　《When you believe》经典老歌


第55章 成功
　　继续读下去, 莉莉安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想偏了。
　　歌词中祈祷与期盼的不是爱情，而是奇迹与梦想的实现。
　　“会有奇迹出现/只要心存相信/尽管希望渺茫/却难以被扼杀/谁能知晓, 你可以创造怎样的奇迹……”
　　一口气读完, 品味只谱写个大概的旋律, 莉莉安不再捣乱，乖乖站到一旁，陷入到沉思。
　　“……就这样吧。”
　　雪伦重新思考良久, 最终无奈叹气承认, 这首经典之作的编曲过于复杂，从主歌的疏缓到副歌的高昂，再到顶峰的极致辉煌, 难度max爆表。
　　钢琴部分还好说，管弦乐和贝斯直接让她抓瞎。况且贝斯这时候还没发明，需要找其它乐器平替。另外鼓点和合唱团的调配, 也需要专业人士指正。
　　看来只能再苦一苦里奥，骂名, 啊不, 名声让他背好了。
　　揉着发酸的手腕, 雪伦转过身, 发现莉莉安依旧默默伫立在身旁。
　　“你站着不累吗？”
　　莉莉安飞速摇头, 眼睛发亮道：“写得真好, 能唱给我听一听吗？”
　　“想学呀？”雪伦眯起眼睛, 露出坏坏的笑容, “我教你啊！”
　　莉莉安当即从摇头改换成点头，脑袋都快晃晕了。
　　“停停！”雪伦同样吃不消，揉了揉眉头道, “先说说你的高音吧，有多高？”
　　《四十二街》毕竟是部时尚歌舞音乐剧，里奥的编曲没有预留炫技的空间。通过日常彩排，雪伦只知道莉莉安称得上六边形战士，各方面都没有短板，却不知道她的上限有多高。
　　莉莉安轻抚略微晕眩的脑门，乐呵呵道：“很高很高哦！”
　　“呵呵，能有多高？”雪伦起身调侃道，“三四层楼那么高吗？”
　　几分钟后，莉莉安开完嗓，轻松展露出从F#3飙到F#5的能力。
　　雪伦陷入了自我怀疑。
　　不是，姐妹儿，你这强的离谱啊！
　　到时候我跟你合唱，稍有不慎，岂不是成抱大腿了？
　　等等？你本来就是主角？哦那没事了。
　　莉莉安不知道雪伦的内心活动，凑上来让她点评。
　　“我的老天爷啊～你的音域真damn宽广，声线醇厚饱满，还富有磁性，跟平常表现出来的反差太大了，我完全没想到。”
　　“也没那么大哦。”莉莉安听后笑得合不拢嘴，见雪伦听了没好气地翻白眼，这才收起凡尔赛，坦诚道，“是妈咪叫我这样做的，她说如果我完全发挥出来，容易遭人嫉恨，至少在成为明星前，我不要去出风头。”
　　藏拙吗？
　　雪伦没再为难莉莉安，开始逐句清唱，让她尝试跟着模仿。
　　几遍过后，雪伦开始理解里奥。
　　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我？
　　之前莉莉安从未表现出Belt唱法（剧院呐喊唱法），即便《四十二街》主打年轻客户，依旧是Legit唱法（正统戏剧唱法）为主。作为主演，莉莉安在舞台上通过Legit的传统美声方式发音，穿透交响乐队的伴奏，让台下观众听清楚并与之产生情感共鸣。
　　Belt唱法还要再过十多年，因为更契合美国都市文化，逐步崛起至顶峰，未来再与流行乐产生交融，分化出声压技术、喉咙打开技巧，还有声音共鸣、辅音轻化、咬字转调方面的技巧，深远影响到美国后来的流行乐。
　　雪伦穿越前兴趣使然，这些东西也就学了个皮毛，最近每天晚上费心费力地钻研，勉强算是把几种技巧搞通透，却没想到……莉莉安跟着唱几遍，就有自学成才的趋势!
　　一开始栗发姑娘就学得有模有样，每句歌词只要几遍功夫，甚至能自行领悟到其中关窍。到后面的高音环节，她还下意识地尝试双轨并行，看得出是想要把两种唱腔融合到一起。
　　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
　　想到里奥莫名的悲愤，雪伦终于明白，这大概就是，普通人的拼尽全力，都不如天才的灵机一动。
　　这一晚上，雪伦越教越怀疑人生，莉莉安则越学越敬佩雪伦。
　　从每一句歌词掰碎开来，到整首歌曲熟练地唱出，莉莉安刷新了雪伦的认知。
　　“……是这样吗？”
　　“是。”
　　“……是这样吧？”
　　“嗯”
　　“……就这样吧？”
　　“……”
　　见她还想就某个转音提出观点，雪伦直接悲愤道：“停停……你自己研究吧，兴许就能反过来教我咯！”
　　这未必是句玩笑话。
　　时间很晚了，雪伦正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干脆关灯休息，第二天再去苦一苦里奥吧。
　　莉莉安可怜巴巴地表示，自己到了陌生地方睡不着，接着就跟雪伦挤到了一起。
　　入睡前，她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雪伦这才知道，莉莉安以前在巴黎系统性学习过声乐，至于她们母女俩为什么逃到美国？
　　自然是因为一战。
　　彼时前线战场如火如荼，后方各种思潮同样风云变幻。
　　英髪政府除了推动白羽毛运动，还有其它鼓励参军的骚操作，比如推出“战时教母”。
　　莉莉安的母亲就是“被自愿”地成为前线士兵的“战时教母”，她需要写信激励士兵，邮寄食物包裹。甚至士兵休假撤离前线后，她得像接待丈夫一样，接待这个从地狱短暂逃离的男人。
　　士兵换了一个又一个，意味着一条又一条生命离开世间，已经彻底崩溃的战时教母却依旧要向前线写信，邮寄包裹……
　　等到莉莉安年龄足够，也被“自愿征召”时，她的母亲终于不再忍耐，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掏出所有积蓄，在付出额外代价后，从蛇头那里购买到两张逃往美国的船票。
　　所以莉莉安一直很爱她母亲，即便那个女人在费城重新组建家庭，她的敬爱不曾有分毫改变。
　　“除了邮寄薪水，我还能怎样报答她呢？”
　　雪伦沉默半晌，幽幽道：“或许等你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她看在眼里，就会感同身受地喜悦吧。”
　　“真的吗？”
　　“真的……”
　　说罢，雪伦深深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里奥的苦难正式开始了。
　　“What the fxxx……”
　　听到雪伦提出的种种要求，里奥连抱怨都只能说半句，因为弗朗西斯科先生明确表示，他需要想尽一切办法，配合雪伦完成编曲。
　　“什么叫管弦乐看着调配？什么叫C大调要明亮的基调？什么叫试用低音提琴配乐？什么什么什么……”
　　将稿纸丢到一旁，里奥生无可恋地瘫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道：“上帝啊，这太难了。”
　　雪伦和莉莉安面面相觑。
　　“哈，是有些难度。”雪伦讪笑着上前，“但是我和莉莉安已经根据简谱做了初步练习，你要不要先听一听？”
　　里奥一开始是想要拒绝的，但雪伦昨天的表现的确让人惊艳，于是他又勉强睁开双眼，点头示意她们开始。
　　“Many nights we prayed
　　with no proof anyone could hear
　　in our hearts a hopeful song
　　we barely understood……”
　　莉莉安的嗓音自带故事，一开口便营造出一种倾诉、叙事的氛围。
　　里奥直起身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
　　“There can be miracles，when you believe……”
　　这句歌词经莉莉安嗓门唱出来，里奥只觉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回想起曾经年少时，学习音乐作曲的艰苦。
　　这首歌曲，太感人了！
　　当来到合唱环节，雪伦和莉莉安齐声唱出“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情感和旋律达到最顶点，里奥更是眼光发直，无声地鼓起掌。
　　思索再三，他最后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可以试着为这首《When you believe》编曲，但最终效果需要大家伙一起协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接下来一整天，几人全身心投入到这首歌曲的配乐中。为了给里奥和另外两名助手灵感，也是要练熟双人合唱环节，一遍又一遍的歌唱中，雪伦甚至开始麻木，一个不慎发挥失常，先是被莉莉安的表现盖过去，然后惨遭碾压，遭到众人无言的批判。
　　郑重道歉后，雪伦重新调整情绪，面对莉莉安营造出的巨大压力，全情投入进去，在高音的爆发中，逐渐探索出自己的极限，最后成功驾驭住。
　　后面的每一句歌词，她都表现得无比丝滑，仿佛是将所有技巧融会贯通，功力大进一般，再次与莉莉安唱得有来有回。
　　相对应的，莉莉安在对唱中进一步摸索，把演唱的细节打磨臻至完美。
　　“她们是怪物吗？”
　　见到舞台上雪伦和莉莉安互相激励，将演唱一波又一波推进到某个恐怖的层次，里奥的助手抹了把冷汗，忍不住小声感叹，“玛丽莲.米勒恐怕也就这个水准吧！”
　　里奥没有说话，捧着完成的曲谱看向舞台下方，正双手抱胸的詹德利。
　　“或许，他真的有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轻叹一口气，里奥告诉自己，既然在这里工作很有前途，那就老老实实地干下去吧。
　　……
　　时间来到晚上，虽然乐队还要继续加班，但所有人都没意见，他们已经沉浸到演绎一首伟大作品的喜悦中。
　　里奥不愧是百老汇顶尖的编曲师，即便相隔数个年代，各类乐器存在不小的代差，他还是依照雪伦的要求和建议，近乎完美地复刻出这首歌曲的旋律，并且在不影响表现力的情况下，根据莉莉安和雪伦的演唱技巧，做出一定的微调。
　　当霍华德在阿福的带领下，来到剧院排演现场，就见乐队正顺从着里奥的指挥，鸣奏出美妙的音乐，歌曲已进入到最高潮。
　　莉莉安浑厚饱满的嗓音，与雪伦清亮柔美的音色交相辉映，响彻全场。
　　“There can be miracles
　　/ when you believe只要你相信，就会创造奇迹
　　Though hope is frail / it's hard to kill 尽管希望渺茫，却难以抹杀
　　Who knows what miracles you can achieve
　　谁能知晓你可以创造怎样奇迹
　　When you believe /somehow you will 只要你相信，你总会创造奇迹
　　Now you will you will when you believe 只要你相信你就会……”
　　……
　　“成功了！”
　　“真棒！”
　　“耶！”
　　演唱完美结束，当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相拥，詹德利悄然隐入幽暗深邃的通道中，转头回看舞台上方，光亮正中的雪伦。
　　“演出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
　　他自问自答，嘴角勾勒一抹浅浅笑容。
　　作者有话说：
　　下次不想扣细节了好想无脑写，女主角突然高歌一首，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吧，以上只是玩笑话，但是像怎样克服编曲和演唱的时代差，真的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至少写完这章，后面其它歌曲就不会再扣细节了，有问题就去找哆啦.里奥。关于莉莉安的水平，不恰当地比喻就是，学成九阳神功的张无忌，或者学了全真大道歌的郭靖，内功圆满后，各种技巧学习起来毫无障碍。


第56章 开演.上
　　时间来到周五。
　　这天, 罗伊一大早就表现得神神秘秘，让许尔勒太太感到相当好奇。
　　“你是要去约会吗？”
　　突然想到管家说过的事，她仿佛是抓到了关键, “跟亨内伯格家的小姑娘？”
　　“啊？哦不是的, 祖母！”罗伊脸色涨红, 摆手否认道，“那天只是巧合，她一个人溜出去, 我就顺路送她回去。”
　　“嗷～～”老太太拖长腔调, “巧合～顺路～我年轻时候，你祖父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罗伊急忙解释，说是因为要去剧院看演出。
　　说到这个, 许尔勒太太面色不悦：“剧院？上次你和文森特去看戏剧，是不是出来就闹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干了一架！”
　　见罗伊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许尔勒太太突然露出鼓励的笑容：“做得好，罗伊。相较于乖宝贝, 我更喜欢你调皮捣蛋的样子。”
　　呆愣片刻后, 罗伊回过神来, 突然鼓起勇气, 抬头告诉祖母, 前天说好的带她去科波拉大剧院看新剧, 其实那部剧的主演她也认识。
　　“是乔乔。”
　　“乔乔！”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 不敢相信道, “真是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她来纽约这才一个多月吧, 这就成为百老汇主演咯？”
　　“真是不可思议。”
　　……
　　“真不可思议。”
　　雪伦望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就像是…嗯…专门为我定制的？”
　　“当然啦，亲爱的小公主。”华托尼眯眼打趣道，“要不是因为赶工，下摆的流苏还会更精致。”
　　说罢，他给雪伦搭配条珍珠项链，反复打量后，无奈退到柜台边：“不行，这东西没你来得耀眼，带上就是累赘……有了，就它咯！”
　　一分多钟后，雪伦缓缓转身，镜子里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同样摆动身姿，白色长礼裙在她身上展现出典雅复古的韵味，精致锁骨下，Y字型的托胸设计，加上类似于缠腰的蕾丝束带，愈发凸显腰部和胸部的曼妙曲线；膝盖的下半截则没有内衬，蕾丝镂空布料下，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搭配一双水晶白底高跟鞋，整个人美丽不可方物。
　　“停下～乔乔！”
　　“咔嚓！”一声响，画面定格，霍华德心满意足地放下相机。
　　“嘿！”雪伦不满地瞪着这个贸然出现的家伙，“这是不是侵犯了我的肖像权。”
　　霍华德笑嘻嘻道：“会还给你的。我这是为宣传取材，就凭这张照片，你一定会是海报上最漂亮的那位。”
　　华托尼不敢得罪老板，只是委婉地劝雪伦，头发还需要再编绾一下。
　　雪伦没好气坐回去，莉莉安就从隔壁跑过来，向雪伦展示她的造型妆容。
　　同样是青春靓丽，在詹德利特邀化妆师的摆弄下，莉莉安更显娇俏可爱。
　　“真漂亮。”
　　“非常棒。”
　　霍华德刚装模作样给莉莉安拍完照，詹德利就走进来，带着几名佣人。
　　很快简单却又精致的食物被摆放到小桌上，詹德利说这是她们的午餐。
　　看着像是断头饭一样。
　　雪伦心中吐槽一句，忍不住好奇询问詹德利，这些是特意为她们准备的吗？
　　詹德利点头，说所有演员都有份，为了预防食物上可能出现的问题。
　　这么凶险吗？
　　雪伦瞬间明白了，又是高端的商战。
　　左右打量过后，詹德利相当满意：“定制的礼服非常合适，我很期待在终幕上，看到你们两个光彩夺目，齐声歌唱的模样。”
　　莉莉安立刻激动表示，自己一定会做到的。
　　雪伦默默点头。
　　事到如今，背负上这么多人的期盼，自己必须全力以赴。
　　……
　　午餐几人都只吃个半饱，从一点开始，雪伦连水都不再喝，以防上台前突然想上厕所，那就完蛋了。
　　因为上午已经彩排过，这会儿多数人都在校对台词，核查细节。即便已经烂熟于心的事情，都被演员们重复进行着，好维持他们基本的紧张感。
　　因为戏份相对简单，雪伦起初来到莉莉安边上，默默观赏她跟华金、华尔兹的互动。
　　没多久，雪伦就被劝回休息室。
　　因为两位男演员对着对着台词，就会时不时分散注意力，偷看恍如美神雕像的某人。
　　等到两点多，雪伦正在第八遍复读歌词，霍华德又一次闯进来。
　　“你究竟在搞什么……安吉丽娜？”雪伦惊讶地看向金发姑娘，“演出结束了吗？我好像还没登台呢！”
　　安吉丽娜不好意思地上前，说自己实在忍不住，就让兰欣格叔叔带自己去办公室，找到霍华德.休伊先生。
　　“我本来是想跟你说一声加油，如果打扰到你的准备，我很抱歉。”
　　“不，一点都不。”雪伦拥抱过安吉丽娜，笑容满面道，“看到你我的心情一下子就轻松多了。哦，还有兰欣格先生，最近有什么好笑话？说出来让大伙都乐呵乐呵，放松一下。”
　　兰欣格面露难色地表示，近来关于大统领的笑话惨遭读者投诉，因为实在太无趣了。
　　“噢，我倒是想到一个。”霍华德兴冲冲道，“哈定大统领叫来记者，生气地训斥，说我知道你们在传播关于我的笑话，这很无礼。
　　记者问，为什么？
　　因为我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统领之一。
　　记者大惊道，天地良心啊，我可没跟任何人讲过这个笑话！”
　　在霍华德惟妙惟肖的讲述下，大伙都乐呵了一下。
　　“正巧，我也有一个。”雪伦眼波流转，笑眯眯说：“哈定大统领苦恼愈发高涨的反对声浪。一天晚上，他梦见乔治.华盛顿，问怎样才能解决烦恼。
　　华盛顿说，做一个诚实可靠的人。
　　第二天，他又梦见托马斯杰斐逊，提出同样的问题。
　　杰斐逊说，减税。
　　第三天，他居然梦见了亚伯拉罕.林肯。
　　面对他的问题，林肯思索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那就去剧院包厢里看戏吧！”
　　“哈哈哈！”
　　这个笑话说完，霍华德是第一个笑出声。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了指雪伦，“真有趣！呵呵，比我刚才那个有趣多了！”
　　见安吉丽娜还在一脸懵，兰欣格鼓掌后向她解释，说有小报谣传，哈定大统领背着夫人包养情/妇，在国会撒谎，还加税影响经济，至于最后的嘛，嗯嗯嗯嗯……
　　“嘿，希望他别来我们剧院包厢看戏。”霍华德抹了把眼角，伸手比出个开枪的姿势，乌鸦嘴道，“万一像林肯那样，脑门挨上一枪，那可就糟咯！”
　　“伙计，这并不好笑。”詹德利突然从霍华德身后冒出来，幽幽道，“如果我告诉你，警卫前后已经抓到两个意图纵火的流氓，你却还在这里说剧院刺杀案。”
　　“好吧，我的错。”霍华德果断扛下所有，嬉皮笑脸地搂着詹德利道歉。
　　休息室的气氛很快安静下来。在詹德利锐利的目光中，安吉丽娜有种被父亲抓包的感觉。
　　于是她果断向雪伦挥了挥小拳头，作别众人后，跟着兰欣格回到包厢，就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正在翻阅最新一期的《诡丽幻谭》。
　　“乔乔怎么样？”她抬头扶正老花镜，意有所指道。
　　安吉丽娜兴奋点头：“非常非常的漂亮，就像大明星，哦不，她马上就会成为大明星啦！”
　　“瞧，大明星。”许尔勒太太扭头对罗伊说道，“所有来纽约的姑娘，都有梦想。歌星梦，演员梦，发家致富的梦，灯红酒绿的梦，受人追捧的梦，精致生活的梦，嫁入豪门的梦……不论是哪一种，当她成为那样一颗闪亮的星星，成功就在向她招手。”
　　罗伊面色一凝，他明白祖母是在变着法劝说自己，但是，为什么不能让他存有幻想呢？哪怕只有些许？哪怕只是想一想？
　　安吉丽娜同样不高兴，即便对方是长辈，依旧替雪伦争辩上一句：“乔乔才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她在心中暗想：乔乔的思想觉悟超出你们想象！等你们看过海伦海斯剧院的演出，一定会大感震撼！
　　许尔勒太太却是无意争辩，笑吟吟合上杂志，点头承认安吉丽娜说的对。
　　“说起来，这篇小说的作家也叫JoJo，而且你们这位JoJo更不得了，我刚看完《宇宙军》的结局，相当的震撼人心。按照当下这种热度，如果能获得主流文学界的认可，说不定有机会拿下普利策奖。”
　　安吉丽娜这下子傻眼了。
　　她意识到，多数人还不知道JoJo的真实身份，只能“嗯嗯啊啊”含糊地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很高兴，杂志社能挖掘到这样一位潜力新人，还有大老板投资，父亲的事业总算是回暖了。
　　罗伊突然像是抓到重点，询问祖母，她会给《宇宙军》或《四十二街》提名普利策吗？
　　“不。”许尔勒太太摇头，“今年我没轮值进普利策的初评委员会，况且它们的最终成绩、口碑没出来，一切还都尚未定论呢！”
　　普利策奖！
　　安吉丽娜竖起耳朵，突然想到某种可能，虽然只是幻想，但实在是太诱人啦！
　　一时间，她撑着小脑瓜看向舞台，陷入到美好的未来中。
　　直到幕布开始抖动，台下尤其是最前排，已经是人头攒动，她这才回过神来。
　　兰欣格放下望远镜，指点着逐一介绍，说前排那些个剧评家，自己勉强认识个大概，比如《纽约时报》的亚历山大.伍尔科特，《纽约先驱论坛报》的斯达克.扬，《纽约世界报》的达斯汀.霍夫曼，《名利场》的乔治.考夫曼，哦，还有《纽约邮报》、《纽约太阳报》……
　　说罢，他不禁感慨：“小弗朗西斯科这回弄出个大阵仗，万一遭遇到滑铁卢，那可就——啊，抱歉，安娜，我错了！”
　　在安吉丽娜的“死亡凝视”下，兰欣格乖乖举手投降，连说多句“上帝保佑演出”，这才平息掉侄女的怒火。
　　逗笑间，剧院灯光突然暗淡，直至彻底熄灭，整个空间随之安静下来。
　　下一秒，聚光灯扫过舞台，幕布缓缓拉开。
　　“——纽约——”
　　随着一声清唱，这场各方关注的戏剧终于开场了。
　　作者有话说：
　　在川/宝这位卧龙出现之前，哈定一直稳居最糟糕总统榜首。普利策奖是当时美国文学、戏剧、新闻等方面最高奖项。


第57章 开演.下
　　灯光闪烁中, 一位位歌舞演员轻快上台，轮流歌唱：
　　“纽约，街道流淌着黄金。”
　　“纽约, 冒险家在此横行。”
　　“纽约, 希望永远不凋零。”
　　“纽约......”
　　在群演欢快的舞蹈、激昂的歌颂中, 绘有纽约街景的幕布快速升降，变幻出一幅幅各色场景。
　　当光灯突然聚焦某处，一切骤然停顿, 小镇女孩佩姬闪亮出场。
　　台下像亚历山大.伍尔科特、斯达克.扬这些老资格的剧评人, 对于开场曲的改编，都在心里给出还可以的评价。而当莉莉安饰演的角色一出现，歌喉轻展,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
　　这姑娘非常地吸睛，她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在她自白的歌唱中, 观众都知道了她叫“佩姬.索娅”，一个来自阿克伦的乡下姑娘, 到纽约参加大明星多萝西的新剧——《漂亮女人》的面试, 因为路途遥远, 将要错过时间, 感到非常忧虑。
　　“非常漂亮的台风。”亚历山大侧头对斯达克评价道, “唱功也很棒, 明显是有巴黎那边的影子。”
　　斯达克点头：“的确, 相较那些绷紧的演员, 非常有松弛感，我很欣赏她这点。”
　　剧评人交流间，演出继续。
　　佩姬不出意外地错过了面试, 还遭遇到男主演的为难，甚至被编舞安迪赶出房间，撞在导演朱利安.马什身上。
　　朱利安是去跟制片人迪伦商谈主演事宜。他认为，深陷感情困扰的多萝西状态不佳，或许她应该暂停工作，休整一段时间，但遭到制片人的强硬拒绝。
　　于是在一连串戏剧性巧合下，朱利安见识到佩姬的歌舞能力，将她破格收录进合唱团。
　　谢过为她提供帮助、创造机会的歌舞团，佩姬在众人的陪衬下，齐声合唱《Go into your dance》（跳起你的舞）。
　　伴随整齐划一的踢踏声收束，佩姬欢呼雀跃，自己要去为多萝西伴舞了！
　　第一幕就此落下帷幕。
　　包厢中，安吉丽娜起身带头鼓掌，满怀期待道：“乔乔应该快要出场了！”
　　罗伊同样幻想许久，“多萝西”会怎样登场。
　　不到片刻，在“多萝西、多萝西”的呼唤声中，第二幕开始了。
　　幕布展开，巨大的黑暗中，一个孤单的身影在舞台正中，握着电话听筒。
　　“多萝西，人们都在盼望你这部新剧。”
　　温暖的旁白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只听它继续劝道，“多萝西，制片人已经规划好进度，我们时间紧迫。”
　　“多萝西，我知道你很累，但要维持你现在的地位，新剧必须尽快上演。”
　　“多萝西，坚持住，我相信你肯定行的。”
　　“多萝西，我们是为你考虑……”
　　“多萝西……”
　　“啪踏。”
　　随着话筒放下的声音传开，旁白音戛然而止。
　　多萝西缓缓转身，倦怠的面容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肉眼可见的，她很累了。
　　眉头微蹙，大大的双眼中布满浓浓的雾霭，小巧的鼻头在翕动，仿佛在下一秒，多萝西就会崩溃哭泣。
　　然而这些都不妨碍观众的欣赏，只因她太美，尤其这一瞬间的回眸，实在是美得让人窒息！
　　于是在初见的第一秒，人们就接受了：她是大明星多萝西——毕竟这般漂亮的姑娘，平日里又怎会见到呢？
　　随着转身动作结束，多萝西的目光扫过全场。
　　这本该是舞台表演中相当忌讳的，可在那份美貌和神态下，所有人都被多萝西牵动心神，与她的伤心难过产生共情。
　　尤其是罗伊、文森特这帮年轻人，几乎都产生这样的念头——她有在看我，她真的好难过，我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只有像亚历山大这种顶级剧评人，短暂沉浸后便挣脱出来。
　　惊艳之余，他环视四周，发现只凭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这姑娘就已经征服全场！
　　“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 me……”（你习惯了有我）
　　多萝西双手并拢到胸前，开始轻声歌唱，声音空灵却又平淡，仿佛不带任何感情，却贯穿整个剧院，敲打在观众心头。
　　一支歌曲从头到尾，气泡音的声调让人心醉，却得不到旁白的任何回应。
　　于是她失望地撑着胳膊，倚靠到桌面上，灯光昏暗下去，直到夜色将她吞没。
　　几秒过后，灯光复明，背景展现，赫然是在排练室。
　　多萝西被朱利安唤醒。
　　被问到是否需要回去休息，多萝西强颜欢笑，表示不能耽搁剧组的进度。
　　剧团登场，排练开始。
　　《Dames》（女士们），《Keep young and beautiful》两支舞曲先后完美演绎，即便多萝西神色恹恹，依旧在温情脉脉的歌声中，逐渐展露出真心的笑容。
　　一颦一笑间，气氛逐渐回暖，多萝西再次拨动全场。
　　佩姬同样出现在舞台上，虽然只是边缘的伴舞伴唱，她却异常地认真投入。
　　排练结束后，出于礼貌和尊重，多萝西强打精神，认识了这位新来的姑娘。肯定之余，她出言鼓励佩姬，只要努力，一定能像自己一样成功。
　　佩姬大受感动，决定下班后留下加练。
　　幕布切换，众人退场，舞台留给了佩姬。
　　观众却还在品味多萝西的风姿，她前后拢共就两首曲子多一些的时间，却已经给所有人留下深刻印象。
　　斯达克：“非常有层次感。”
　　“没有表演痕迹。”达斯汀点头称赞，“美貌没有成为她的负担。”
　　安吉丽娜：“好好看！”
　　更多人则在暗暗思索，多萝西究竟是哪来的新人？
　　后续剧情由导演朱利安和佩姬展开。他欣赏佩姬的努力，坦言这是自己非常重要的退休之作，然而还存在着不稳定因素。
　　听他讲述，制片人迪伦曾与多萝西有过一段相当深的感情，但最终，迪伦选择了事业。
　　“几次纠纷后，他认为工作不能与感情混淆，于是选择分手。多萝西却一直傻傻认为，只要自己足够成功，迪伦会重续这段感情。”
　　佩姬听后表示，感情需要双方互相尊重，但显然迪伦并不尊重多萝西。
　　朱利安无奈，说自己希望多萝西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再为了迪伦而忍受团队无休止的压榨。
　　没多久，佩姬接触到朱利安口中的团队。
　　有人找到她，声称他们是为多萝西等明星服务，有足够的资源，只要佩姬签约，就能获得更好的角色。
　　佩姬选择了拒绝。
　　这没影响到她在剧团的日常，因为佩姬率真的性情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时间一天天过去，公演日期将近，训练强度逐步上涨。
　　为求完美演绎，多萝西总把自己弄到精疲力尽。
　　终于在演出前三天，因为体力不济，她在一段舞蹈中走位慢半拍，被人绊了一下。
　　恰好佩姬转身，本想好意搀扶多萝西，反倒是把她胳膊关节拉伤，需要时间修养。
　　“你被解雇了！”
　　随着朱利安愤然宣布，第二幕就此结束。
　　斯达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段话：「尽管时间仓促，里奥.格斯的编曲依旧维持了他一贯的高水准，科波拉大剧院的编舞同样在水准之上。至于演员表现……」
　　有待后续观察。
　　很快，第三幕开始。
　　果然如剧评人推测的，依旧没有报幕员。
　　「单纯靠演员和台本推进幕次，非常流畅。」斯达克继续做笔记。
　　在舞台上，紧接先前朱利安的宣言，另一场解雇戏码就此展开。
　　在抱怨声、质疑声中，观众发现出场的经纪人，竟然是第二幕开场时，在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声音不再温柔。
　　安吉丽娜眸光闪烁，瞬间想明白，那首《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 me》不是唱给这家伙，而是存在于背景中的制片人迪伦。
　　到这个时候，多萝西终于不再忍受经纪人，同样是当面通告：“You are fired。”
　　大快人心！
　　经纪人灰溜溜跑开，说是要去找迪伦先生商谈。
　　然而一切早已不重要，多萝西终于想明白。
　　“You are fired。”
　　她起身目视远方，既然右手打着固定，便用左手轻抚胸口，随着钢琴声响起，她深情歌唱：“在我们故事的开端/未来看起来如此美好/但事实却如此糟糕……”
　　安吉丽娜瞪大眼睛，脑海中逐一闪过各种剧情画面。
　　极致温柔委婉的诉说声中，她仿佛代入到多萝西的感情故事中，他的甜言蜜语，她的懵懂单纯，他的恶语相向，她的委曲求全，他的怒火攻心，她的燃烧殆尽。
　　尤其到副歌部分，多萝西爆发全开，极具感染力的歌声透人心扉，听得她整个人浑身颤栗。
　　“就站在那看我燃烧殆尽/没关系，因为我喜欢这份痛/就站在那听我哭泣/没关系，因为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我爱你说谎的样子……”
　　感情难道真像战争，那样残酷、那样伤人吗？
　　而一旁的罗伊眼眶发酸，别过头去，心中无限惆怅：如果是自己……
　　与年轻听众的全情投入不同，剧评人们多是惊讶于，这首歌曲有叮砰巷的影子，虽不多，但很有新意。另外多萝西用了他们从未听过的技巧，气息转换间，呼吸声与微弱的气音存留在下来，营造出压抑的窒息感，仿佛就是回忆创伤时的独白。
　　“天籁一般，很有天赋……但也伤嗓子。”亚历山大心想，“或许我该提醒她。”
　　许尔勒太太扶了扶眼镜，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到底是小看了那姑娘，人家就跟“佩姬”一样，来纽约就是要成为大明星的！她当初劝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就像是小丑一样。
　　通道中，詹德利与霍华德并肩而立，听完整首歌曲。
　　有汹涌的大海在她心中澎湃，詹德利暗想道。
　　霍华德忍不住思考，乔乔是不是被人伤过感情。
　　幕布拉上，与观众面前的施施然不同，“多萝西”快跑下来，急切地询问自己的表现。
　　“有个音我慢了些……”
　　詹德利打断道：“实际效果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好，你已经征服了观众！”
　　“赶紧去换演出服吧。”霍华德好心提醒，“后场出了点意外，虽然已经解决，场面还有些混乱。”
　　“噢！”
　　说话间，舞台上的表演继续。
　　《漂亮女人》剧组面临解散危机。
　　制片人迪伦推出旗下另一位演员安妮。
　　安妮自知难当重任，又力荐佩姬顶替。
　　合唱团姑娘们齐心合力，纷纷劝朱利安，佩姬能歌善舞，是最佳人选。
　　朱利安追到火车站，找回了佩姬。
　　时间只剩下三十六小时。
　　绝望的冲刺开始了。
　　佩姬需要背诵25页台词、掌握6首歌曲、熟练10支舞蹈。
　　即便她多次看过多萝西的排演，这仍旧是一项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导演朱利安、男主演、编舞安迪、合唱团，大家伙聚在一起，全力支援，彻夜指导，高速冲刺。
　　紧张到窒息的重压下，佩姬终于被困难打倒。
　　“Impossible！”
　　趴在地板上，佩姬失神呐喊。
　　绝望之中，峰回路转，多萝西意外现身。
　　光圈罩在身上，她伸出左手，拉起佩姬，恍如天使。
　　“替我照亮舞台。”
　　说着她将演出服赠予佩姬。
　　旋即聚光灯分成两束，仿佛是把希望和信念传递到佩姬的身上。
　　后续在多萝西的帮助下，佩姬终于克服表演上的困难，顺利掌握所有表演项目。
　　《漂亮女人》演出就此开始。
　　在幕布升起之前，朱利安朗声鼓励佩姬：“You're going out a youngster， but you've got to come back a star!（你出去时只是个年轻人，但回来你就是明星了！）”
　　佩姬轻松克服恐惧，登台后表现惊艳，先后演绎《百老汇摇篮曲》、《我们的梦想》，在踢踏舞的浪潮下，全场气氛被点燃，新星诞生了！
　　演出渐入佳境，等到主题曲《四十二街》唱响，旋转楼梯、霓虹灯牌、镜面装置构建出纽约繁华街景，舞者阵列变换成摩天大楼轮廓，一切都美轮美奂，编织出纽约客追逐的梦想。
　　成功。
　　台下掌声雷动。
　　剧中剧成功了。
　　幕布落下，音乐剧《漂亮女人》就此谢幕。
　　舞台上只留下朱利安和一束聚光灯。在巨大的身影下，他静静吟唱：“来看吧，追随歌舞的脚步，我来带你进入——第四十二街。”
　　“在这里，每一个梦想与奇迹，都会实现。”
　　话音刚落，大幕竟然重新拉开。
　　煌煌灯光下，两道绝顶靓丽的身影隔空相望。
　　伴随着轻灵的旋律响起，饱满的声音穿透喧嚣，一种叫惊艳的情绪顿时弥散全场。所有的掌声、所有的议论瞬间停却，观众席直接悄无声息。
　　只有音乐在继续。
　　“翻山越岭后，才知晓自己能做到……”
　　“追求信念，字字句句，从未想过会出自我的口……”
　　“奇迹的发生并不总如你所愿……”
　　“希望就在身边，只要你相信……”
　　“只要心存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句句歌声唱入心扉，或是陶醉，或是震撼，所有人都屏息倾听，如此美妙的音乐。
　　佩姬的希冀与信念，多萝西的挣扎与升华，就此为《四十二街》的故事画上圆满句号。
　　正如她们所高歌的：只要你相信，就会创造奇迹。
　　作者有话说：
　　PS：百老汇黄金时代，三位一体模式盛行，即星探——经纪人——制片方在一个公司团队。优点是执行力强，挖掘出大量优秀演员，缺点自然是会剥削演员们。像多萝西这样的角色并不是个别案例。另外如果我没搞错，韩国娱乐圈好像还流行这种三位一体模式。    舞台剧情写得很痛苦。为了避免水字数，很多剧情细节被概括成一句话，然后感觉呈现的效果一般。    歌词也尽量不多写，只写中文，因为英文太长又不方便阅读。    后续我应该会改一改，大概？等我回头审视，补充一下疏漏。


第58章 生意
　　……
　　热烈的掌声中, 雪伦和莉莉安已经尬笑了好一阵子。
　　一旁的华尔兹再次低下头，呢喃道：“九分钟了！”
　　自打掌声超过五分钟起，他就像计时器, 一直给众人报数。
　　起先雪伦还以为, 谢幕掌声异常热烈会是件好事, 但当幕布始终不落下，总经理又对他们摆手示意，全员就被架在大舞台上, 陷入到进也不得, 退也不得的处境，只能乖乖在台上供观众欣赏。
　　毋庸置疑，台下那帮子搞拍手接力的年轻人, 眼中只有“多萝西”和“佩姬”。
　　“见鬼，他们的手不会痛吗！”华金满脸感动，咬牙切齿地说道。
　　雪伦由于被重点关照, 根本不敢开小差，只能在心里吐槽：没听说演完戏还要演猴子啊？
　　她之前是有听过, 《哈姆雷特》的某一场次, 观众热情鼓掌长达十分钟, 导致主演约翰.巴里摩尔返场十一次, 他不得不即兴表演满足热情观众。
　　当然啦, 现在她和莉莉安都消耗过度, 尤其是嗓子需要好好休息, 这也是詹德利不让众人下场的原因。
　　真搞出返场N次的闹剧, 最后麻烦的还是她们，指不定在起哄声中再唱一曲，到时候划水不行, 不划水又不行，不如就在台上干耗着，让这帮年轻人使劲儿拍，使劲儿看，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莉莉安则拉着雪伦的手，心中依旧满是欢喜。
　　看观众的反应，她无疑是像佩姬一样，成为明星了。
　　这一刻，多年的苦练，往昔的向往，全部化作成功的雀跃。
　　那滋味，真是相当美妙。
　　好在当华尔兹报数到“第十二分钟”，剧团经理阿朗佐跑出来，向观众热情打招呼致谢。
　　此时掌声消退得差不多，只有几个年轻人还在坚持，但架不住阿朗佐声如洪钟，大声疾呼，告知今晚上还会有一场，如果尊敬的客人们有兴趣，售票处正在火热开卖，先到先得。
　　就这样，最后一次深深鞠躬后，雪伦一行终于得到了解脱。
　　回到后台，迎接他们的就是各种欢呼声，掌声，口哨声，甚至还有哭泣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就比如华托尼，他眼眶发红，一边用一块花手绢擤鼻涕，一边夸赞姑娘们没有辜负他精心设计的造型。
　　当后台沦为庆祝的海洋，阿朗佐又过来添加一波声浪。
　　一个月薪水的奖金，人人有份，当场发完。
　　“弗朗西斯科先生万岁！”
　　当即有人带头欢呼，声音响彻整个后台。
　　与此同时，霍华德双手插兜，站在门口询问：“你真的不进去？”
　　詹德利摇头：“那里不属于我。”
　　霍华德退后几步，若有所思道：“的确，进去反倒会尴尬，保持距离才能产生美感。所以，刚才那批捣乱分子你打算怎样处理？”
　　“交给警察。”
　　“什么？”霍华德不敢相信道：“就这样？”
　　詹德利冷哼一声，说就是这样，他们是正经商人，不耍那些不正经手段。
　　“如果他们继续呢？”
　　透过窗户眺望远方，詹德利神色幽暗：“他看到剧院好起来，肯定会出面的，以家族的名义。”
　　霍华德秒懂，忍不住撇撇嘴，心想这不就是叫长辈吗？但想想就知道，肯定好用。
　　羡慕。
　　……
　　“你不羡慕吗？”
　　淋浴的时候，莉莉安突然开口问雪伦。
　　雪伦关掉喷头，问羡慕什么？
　　“女主角，明星……”
　　“当然不会！”雪伦斩钉截铁道。
　　“谢谢你，乔乔。”莉莉安跟着关掉喷头，异常开心道，“其实没有你的压力，我未必能发挥得这样好……坦诚跟你讲，我一直有焦虑，害怕弗朗西斯科先生突然宣布，让乔乔来演佩姬。”
　　雪伦裹上毛巾，满脸惊奇道：“哦天啊，现实不是剧本，多萝西这个角色已经是我目前能力的极限啦！真的，我很感谢詹德利的睿智，否则他让我去演佩姬，想一想《漂亮女人》的那些要求，哈哈，我一定会跟安妮一样逃避。”
　　“所以说你真的好呀！唉～～～”莉莉安长长叹了口气，“真格的，我不是要讨好你，你不知道我先前有多害怕，布兰妮亚临走时满怀怨恨，赌咒说还会有人想要抢夺主演……我一直以为我和她算是朋友。”
　　雪伦笑着摇头，对布兰妮亚的行为并不认同。
　　“我知道凭你的才华，迟早会比我更闪耀……所以我更加感激你，愿意让我演唱这首《When you believe》，我有预感，它会是一首经典。”
　　雪伦明白了，莉莉安这是成功之后产生的得患得失，忍不住大笑道：“别想那些啦，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
　　翠绿色眼睛再次笑成月牙，莉莉安一把抱上来：“是啊，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面对文森特点头哈腰的模样，罗伊不自觉腰杆都硬上几分。
　　那天的一拳之仇，他可还记得，谁髪克跟你是好朋友！
　　罗伊继续咬紧牙关：“没有，我手里的票都已经安排好了！”
　　“真不行？”
　　罗伊陷入一瞬间的犹豫。其实他借着祖母的便利，提前拿到五张今晚的剧票，可又因为要陪着祖母，他还没想好请哪几位朋友。
　　文森特敏锐捕捉到了罗伊的迟疑，立刻哀求道：“好兄弟，哥们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
　　“……得加钱！”
　　“没问题，兄弟！”
　　几十秒后，手握一百美元，罗伊看着喜滋滋的文森特，突然觉得自己开价还是太低了。
　　他问文森特，会邀请上哪些朋友。
　　“当然是我们女神后援会的成员咯！”
　　罗伊大吃一惊，询问后才得知，这是文森特跟几个闲着无聊的同学，在刚才一拍脑袋成立的组织，目的自然是声援“多萝西”。
　　罗伊瞬间觉得手里的美元不香了。
　　“不行！我，我也要加入。”
　　文森特伸手：“要交会费的，罗伊。”
　　“为什么？”
　　“因为要给会员买票，还要组织活动。”
　　罗伊直接摇头拒绝，称自己不仅有票，刚才还额外提供了五张剧票！
　　“对啊！”文森特一拍脑袋，惊讶道，“你这样我还怎么当老大，不行！罗伊你不准加入组织！”
　　呵！
　　罗伊冷哼一声，他才不稀罕，那破名字一点新意都没有。他自己来，他要搞新后援会！
　　这般想着，罗伊决定长期租赁下刚才的小包厢。
　　说办就办，他一溜烟跑回去，发现祖母正在跟霍华德.休伊谈话。
　　瞧她笑得嘴都合不拢，显然那个“pretty boy”相当讨她欢心。
　　“哦哈哈哈，所以说，乔乔就是这样跟你产生了误会？”
　　霍华德露出灿烂的笑容：“是啊，许尔勒太太，您说纽约这么大一个城市，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
　　说罢，霍华德起身向罗伊招呼，伸出右手道：“小许尔勒先生，好久不见。”
　　罗伊早就不爽，干脆假笑着上前，伸出右手暗暗使劲，发现对方面露春风，胳膊纹丝不动。
　　许尔勒太太很快就看出端倪，面色不虞道：“罗伊～～～”
　　见罗伊像乖宝宝一样缩回去，霍华德哈哈一笑：“只是男子汉之间的问候，没什么大不了。”
　　许尔勒太太有些无奈，只能转移话题，说想见见乔乔。
　　“火车站分别后，我从没想到小姑娘会这样厉害，一下就登上了百老汇舞台，要我说，她完全可以去演佩姬嘛～～”
　　霍华德满口答应，说正好他要去跟乔乔商谈合同，有兴趣的话可以随他一同前往。
　　许尔勒太太欣然接受了。
　　于是他们三个离开包厢，搭乘电梯到总经理办公室隔壁，一间挂有董事长门牌的房间。
　　“抱歉这里还没装修。”霍华德随口说了句。
　　的确，除了外面“董事长”的门牌是崭新的，房间里的东西即便打扫过，也是肉眼可见的陈旧。
　　没过多少时间，在弗雷德里克的带领下，许尔勒太太心心念念的乔乔终于走了进来。
　　罗伊见到了安吉丽娜，她在门外时候，就亲热地跟乔乔说着话，看上去非常的开心。
　　“兰欣格叔叔一口气买了四张票，排在他后面的人都快要急哭了！”安吉丽娜笑嘻嘻道，“其实我觉得包厢票更好，如果许尔勒太太晚上还来，肯定有您的位置。”
　　霍华德直截了当道：“当然，许尔勒太太愿意来观剧，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荣幸！这样好了，刚才那个包厢一直为您空着，您和家人随时可以来观看。”
　　许尔勒太太干脆地拒绝了，说自己偶尔受人邀请还行，经常来这里就一定会花钱买票。
　　这般说着，当她起身时，雪伦已经来到面前。
　　“我很抱歉，许尔勒太太——”
　　雪伦还没说完，老太太就热情拥抱了她。
　　“没关系，孩子。”她拍拍雪伦肩膀，“罗伊已经跟我说啦，还有霍华德刚才跟我谈起，你来纽约后很不容易。但现在，一切都在变好起来！”
　　雪伦狐疑地看向霍华德，很怀疑他没说什么好话。
　　霍华德轻咳一声，起身郑重道：“真是不可思议的重逢！在这样一个成功的日子，是不是可以再继续一些美妙的事情呢？”
　　“比如？”许尔勒太太眯起眼睛，心里有了猜测，“你那样殷勤，是不是想要买我手里的股份？”
　　霍华德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非常坦诚：“什么都瞒不过您，许尔勒太太。但不是我，是我和乔乔。”
　　“你这是什么意思？”雪伦大吃一惊，不明白霍华德又在搞什么鬼。
　　“一场三赢的交易。”霍华德打了个响指，“首先让我互相来介绍一下。”
　　他先向许尔勒太太行绅士礼，一脸崇敬道：“许尔勒太太，著名评论家，慈善家，纽约艺术学院董事，普利策奖轮值评委，矮脚鸡出版社大股东，高地别墅三十二号主人。”
　　雪伦轻笑一声，说这里坐不下那么多人。
　　安吉丽娜当场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接着赶忙捂嘴道歉。
　　老太太显得非常坦然，甚至同样露出愉悦神色：“没关系，哦～我也觉得人太多了。”
　　霍华德无奈，转而对雪伦挑重点道：“雪伦.J.乔纳森小姐，百老汇演员，小说作家，代表作就是最近热销的《宇宙军》。”
　　罗伊当场喊出声：“这不可能！”
　　霍华德耸肩：“抱歉小许尔勒先生，就如刚才乔乔唱的，只要心存相信，奇迹就会实现，一切皆有可能。”
　　许尔勒太太同样是万分惊奇，打量着雪伦的神色，倒是比罗伊更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嗯，JoJo和乔乔的确没什么区别……所以说，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才华哟！”
　　雪伦被爆马甲，也不再遮掩，干脆地点头承认，又说自己有幸在某次沙龙上，跟菲茨杰拉德、海明威交流过。
　　“菲茨杰拉德那帅小伙我认识，至于海明威，我好像是有听过。”
　　面对许尔勒太太的疑惑，雪伦想起牢海同志的成名作还在创作中。
　　“是一位比我更有实力的作家，我的行文技巧受过他指导。”雪伦说着看向霍华德，想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霍华德最后指了指自己：“我，霍华德.休伊，多家公司的老板或股东。目前麾下有一家电影公司，但缺少好的剧本或者题材。”
　　说着霍华德看向安吉丽娜：“亨内伯格小姐知道事情的整个过程——我投资了《诡丽幻谭》，唉真是巧啊，又一次成了乔乔的老板。但我还缺一家出版社，我相信这样在产业上可以形成互补。正巧矮脚鸡出版社自己找上门，调查后我发现它符合条件，我已经顺利买下部分小股东的股票，但最大股东昆西.琼斯始终不肯松口。”
　　许尔勒太太依旧是笑眯眯道：“我也不会随便松口。”
　　罗伊不知道祖母口中的意思，跟着嗤笑道：“你想得真简单。”
　　霍华德毫不在意，嘿嘿一笑后说出自己的想法：“矮脚鸡出版社一直是先锋派代表，但近些年推出的作品反响一般，可以说是每况愈下。巧合的是，乔乔这部小说非常契合矮脚鸡出版社。”
　　“所以我的建议是，乔乔小说的版权和电影权，全部折算成现金，加上我提供的资金支持，我们联合向您、还有其他小股东买入足够多的股票，到时候我们三方合作，把昆西.琼斯踢出董事会。”
　　许尔勒太太明白了，霍华德这是要自己背刺昆西.琼斯。
　　她内心没多少迟疑，因为昆西.琼斯担任董事长的这些年，手里的成绩有目共睹。过去她之所以忍耐，一是因为没有帮手，二是不忍心丈夫曾经的公司分崩离析。
　　“让我考虑一下。”她这般说着，转而看向雪伦，“你有什么想法，孩子？这会是一笔好生意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书友的批评，虚心接受。


第59章 表演
　　雪伦没有立刻开口。
　　她来回打量许尔勒太太、霍华德几遍, 最后不确定道：如果是合法的商业行为，又能让矮脚鸡出版社再次伟大，为什么不呢？
　　听到这话, 许尔勒太太当场笑出来：“好孩子, 噢是的, 你们都是。”
　　她逐一看过雪伦、安吉丽娜，还有罗伊，慎重措辞道：“大环境下, 我们当然是要遵守商业规则, 但总有人不喜欢遵循规矩。”
　　霍华德了然，干脆地点破道：“就比如昆西.琼斯。”
　　“所以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听许尔勒太太这样问，霍华德心中明白, 事情算是定下了。
　　“他不愿意守规矩，那我们就帮他规矩。”他语气强硬道，“就像您刚才说的, 多数人还是愿意跟讲规矩的人做生意。”
　　“那就尽快，晚了他会有防备。”
　　“OK。”
　　看着一老一小两只狐狸达成默契, 一边的雪伦突然觉得,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在这种流行高端商战的地方, 强如杜邦家族, 最喜欢的手段可是送对手坐土飞机, 是真物理意义上的消灭对手。
　　难怪许尔勒太太不愿意先开口应允。
　　等到确定了具体商谈时间, 霍华德向雪伦使了个眼色, 非常干脆地走人, 将房间留给许尔勒太太和雪伦。
　　……
　　另一边，莉莉安在隔壁办公室，心满意足地签下周薪翻上数倍的新合约。
　　只可惜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还没多说几句，就被弗朗西斯科先生请出了办公室。
　　真是太难了！
　　莉莉安心中无比羡慕乔乔，那份能和大老板谈笑风生的坦然。
　　这样想着，她在转角就撞见另一位大老板——霍华德.休伊，正在电梯口等候。
　　“休伊先生。”莉莉安赶忙问候道，“乔乔她们人呢？”
　　见电梯门打开，霍华德先伸手示意。等两人进去后，他才回答说，乔乔要和一位剧评人聊上一阵子，如果顺利，明天报纸上就会多一篇夸赞《四十二街》的评论。
　　“但弗朗西斯科先生说接受采访，要等今晚的演出结束，或者明天上午另外安排时间。”
　　霍华德摇晃脑袋，看上去很是无所谓：“詹德利会同意的，对方是一位资深评论家，如果不是凑巧她跟乔乔认识，很难有机会请她出来。”
　　这么厉害吗？
　　放下心来的同时，莉莉安愈发地摆正心态。
　　“母亲说的没错，人要学会满足，不能被无休止的欲望驱动。”她暗暗想着，只祝愿乔乔一切顺利。
　　一个多小时后，莉莉安等到了乔乔独自回到休息室。
　　“安吉丽娜呢？”她先开口问。
　　一想到不久前小姑娘的搞怪，还有兰欣格叔叔的无奈，雪伦忍不住笑眯眯回答：“她跟着许尔勒太太走了，哦，那是一位人很好的老太太。”
　　“资深评论家是吧？”莉莉安把刚泡好的蜂蜜柠檬水递给雪伦，“尝一下味道，会不会太甜了？”
　　雪伦回答是的，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称赞甜度适中。
　　莉莉安托着下巴，开始担心演出后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接受过采访呢！你觉得到时我该怎样回答？如果有些问题很尖锐，是不是可以逃避掉？”
　　雪伦放下水杯，若有所思道：“我的看法是，娱乐新闻不能像一摊死水。你即便不能制造、掀起波澜，至少也要往里面丢一颗石子，弄出些动静，这样才能让读者关注到科波拉大剧院，对我们的新剧产生兴趣，这样会是一次成功的采访。”
　　莉莉安觉得有道理，但依旧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就好比前天晚上，阿福说到的纽约客话题。”雪伦组织了一下语言，模仿道：“乔纳森小姐，相较于落后的乡下小镇，你是不是更喜欢纽约，以后就一直在这边发展事业？”
　　“这显然是个陷阱，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样回答——不管在哪里，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
　　莉莉安高兴点头，称自己学到了。
　　很快晚餐时间到了，她们早已经饥肠辘辘，却又依旧不敢吃得太多。
　　雪伦忍不住发出感叹：终于不用再吃燕麦粥了，反而不能满足肚子，这大概就是成为百老汇演员需要付出的代价。
　　晚餐过后，雪伦和莉莉安来回踱步了一阵，又做了几组简单的热身运动，就去到化妆室，为七点半的演出做准备。
　　华托尼这回居然穿着条花格子的苏格兰围裙，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显眼。
　　“亲爱的，待会可不要被吓一大跳！”华托尼一边麻溜地给雪伦捯饬头发，一边通报说，“我刚听售票那边讲，座位基本卖完了。”
　　“所以说？”
　　华托尼啧啧惊叹道：“你往观众席看去，会见到满满的观众，乌泱泱一大片，从各个方向打量着你，那种感觉，简直让人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雪伦显得很平静，甚至微笑起来：“听你这样形容，真有体验感，难道说……”
　　“当然咯。”华托尼拍拍胸口，满是遗憾道，“以前我也有当演员的梦想，可是当我站在舞台上，腿就止不住打颤……说起来，这应该是剧院十多年来，第一次坐满观众呢。”
　　居然！已经十多年了吗？
　　等雪伦将这消息分享给莉莉安，她反倒是更加兴奋，称自己要努力表现，不能输于下午那场。
　　莉莉安这样一说，雪伦反而感到了压力。
　　在演出开始前半小时，她异常认真地做起发声训练。
　　等到时间差不多，雪伦来到演员通道口，果然见到台下的盛况，座无虚席，人头攒动。
　　少说有上千人了吧！
　　詹德利早早就来到后台，这会如同磐石一样，静静立在一旁，让所有人都倍感安心。
　　雪伦靠近半步，询问他这有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詹德利点头：“十二年前，我母亲最后一次登台演出，差不多就是这种情况。”
　　见话题被直接聊死，雪伦乖乖闭上了嘴巴。
　　一分多钟后，伴随着《纽约颂》的开场，《四十二街》盛大开演，科波拉大剧院今晚重回巅峰，再现辉煌。
　　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为这等待许久，为这沉寂多年后的绽放。
　　直到佩姬惊叹：“自己要去为多萝西伴舞啦”，第一幕完美结束。
　　在老观众的带领下，台下掌声如雷，顷刻间爆炸开来。
　　詹德利敏锐地察觉到有情况，一把拉住迈开步子的雪伦：“等下！”
　　雪伦回过身来，看着面容冷峻的男人，一瞬间有些懵：“你说什么？”
　　“要晚半分钟开幕。”詹德利松开雪伦手掌，言简意赅道，“等观众的掌声过去。”
　　雪伦定神踏步，来到熟悉的大舞台上，重新酝酿内心情绪。
　　百分之十的屏息，百分之二十的迷惘，百分之三十的疲倦，百分之四十的……
　　见鬼！
　　这届观众太不专业了！
　　跟下午那场不同，灯光在来回探照，应该是用来提醒观众，下一幕要开始了，请安静下来。
　　雪伦受到了干扰。
　　万幸真如詹德利所说，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掌声变得淅沥沥，基本影响不到旁白发声，第二幕就此开始。
　　舞台重归黑暗，几只聚光灯打到身上，雪伦知道台下无数观众正注视着自己，基本无死角那种，然而她不能再分一丝一毫的关注在这种事情上。
　　多萝西的眼里只能有情感漩涡。
　　“多萝西，多萝西。”温柔的呼唤声响起。
　　赶快想想——多萝西是被可恶的制片人控制了！
　　“……多萝西，人们都在盼望你这部新剧。”
　　是的，所有人，也包括他！
　　“多萝西，制片人已经规划好进度，我们时间紧迫。”
　　是是是，他一直要赶进度，多萝西都快被他逼到窒息了！
　　“多萝西，我知道你很累……”
　　够了！他从来没关心过！他眼里只有见鬼的进度、进度、进度！
　　“多萝西……多萝西……”
　　声声呼唤中，她脑海中浮现握住自己的手掌，制片人的形象与通道口的身影完全重合。
　　刹那间，多萝西的世界变得清晰，多萝西的双目却又模糊不清。
　　“啪踏！”
　　话筒落，旁白停。
　　多萝西转身，泪眼婆娑，一眼万年。
　　台下悄然沉寂，只为这一瞬间的回眸。
　　“You're getting to be a habit with me……”
　　伴随着轻唱，多萝西心中凄怨：你是否已习惯，我一直以来的默默承受？
　　汹涌的黑暗袭来，感情的漩涡将她吞没。
　　包厢中，安吉丽娜的小姐妹们或捂着嘴，或屏住呼吸，连惊叹声都不敢发出，生怕听不清这动人心魄的表演。
　　剧情继续。
　　当多萝西温情一笑，仿若冰雪消融，她们终于齐齐松了口气。
　　当多萝西排练受伤，她们又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包厢外的观众跟她们一样，完全被多萝西的悲喜牵动着心神。
　　甚至有剧评人趁着空档，在笔记本上写下：「现象级的演出，这个夏天百老汇最大的惊喜！」
　　而当多萝西燃情歌唱《Lover the way you lie》，即便最挑剔的观众和剧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完全征服了他们。
　　“多萝西”这边，她离开舞台，发现“制片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仿佛真就是被她解雇了，不禁深深叹息。
　　“亲爱的，你表现得真是太棒了！”
　　华托尼赶紧上前发声，要带她回去更换服装。
　　是的，自己只是在表演。
　　雪伦回过神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真的。
　　……
　　作者有话说：
　　这算是体验派吧


第60章 永远
　　……
　　等到多萝西再次现身、拉起佩姬, 有敏锐的剧评人察觉到她的变化。
　　仿佛是解脱一般，走完心路历程的多萝西变得温暖起来，尤其是在白色光柱下, 整个人尤为平和, 乃至圣洁。
　　这种状态似乎感染了佩姬, 在后续的《漂亮女人》大秀中，小镇姑娘同样完美发挥，成为舞台上闪耀的新星。
　　“结束了吗？”
　　就像是亲身经历一场华丽的明星梦, 小姐妹们都意犹未尽。
　　安吉丽娜轻哼两声, 向着舞台努嘴，示意她们安静看下去。
　　随着朱利安导演孤独吟诵结束，舞台竟然重新开幕。
　　多萝西与佩姬盛装而立, 灯火辉煌中，四目相对，百转千回。
　　下一刻, 音乐响，歌声起。
　　永恒的经典穿越时间长河, 登录在百老汇；音乐的魅力打破时代隔阂, 感动了所有人。
　　今夜属于佩姬, 属于多萝西, 属于科波拉大剧院里所有人。
　　……
　　后续的谢幕流程, 因为有过下午的经历, 总体上非常顺畅。
　　掌声中, 合唱团、幕后团队还有群演先后出面, 集体鞠躬致意。
　　后续华金、华尔兹几人拉着里奥上台，手势指挥观众为乐队热烈鼓掌，接着深深鞠躬致谢。
　　直到最后, 雪伦和莉莉安手拉手上台，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将剧院顶掀翻，阵仗远超先前。
　　在这一刻，雪伦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什么是让千百双手在面前挥舞，什么是拥有千百个热情笑容，什么是观众都被深深感动。
　　难怪那么多人沉溺于明星的荣光中，这样被万众拥趸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等观众宣泄出足够的热情，阿朗佐顺势上台，使出最大嗓门，替两位姑娘表达感谢。接着他又表示，为回馈观众今晚的热情，姑娘们会表演一段才艺，然后就要回去休息，后续不再有返场环节。
　　在刻意引领的叫好声中，观众普遍接受了这个安排。
　　按照计划，伴随乐队轻车熟路地演奏，雪伦和莉莉安合唱了《待到微风轻轻吹过》。因为难度不高，即便她们只临时排练过一遍，倒也唱得有模有样，歌声中两人甚至跳起双人舞，满足了观众的互动心理。
　　谢幕环节结束，演出圆满收场。
　　后续雪伦她们回到单间，还没来得及休整，阿福带来詹德利少爷的通知，说是给她们安排了采访，尽快去楼上办公室。
　　“我还没淋浴呢！”莉莉安显得很苦恼。
　　雪伦凑过去轻闻一下，笑嘻嘻地表示，汗味不大，稍微喷点香水就行。
　　临时鼓捣几下，她们就被带到董事长办公室。
　　出乎意料的是，詹德利正在霍华德的办公桌后，隔壁那张豪华牛皮沙发则被搬过来，三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白人正端坐着，左右单人沙发上还有两位。
　　与雪伦过去认识的那个詹尼弗不同，詹德利这回显得彬彬有礼，甚至主动做起介绍。
　　雪伦听后非常惊奇，这采访阵容可谓是豪华极了——《纽约时报》、《纽约邮报》，还有《名利场》。
　　什么报界天团！
　　能请来这种阵容，恐怕少不了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余荫。
　　采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与后世那些不惊爆人眼球不罢休、不吓傻路人不开口的无节操媒体不同，眼下这几位都是非常体面的老派记者，不仅风度卓然，问题也非常切实，咨询的大都是和剧院、表演有关的话题。
　　直到末尾，《纽约时报》的记者突然问莉莉安，既然眼下在纽约事业顺利，同样是世界大都市，她日后还想要回巴黎吗？
　　“我没考虑过这些。”莉莉安瞟了眼雪伦，乐呵呵道，“无论取得多少成绩，我就像《四十二街》的佩姬一样，永远都是阿克伦来的乡下姑娘。”
　　这样活学活用吗？
　　雪伦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类似的问题就追到了她身上。
　　“乔乔小姐，弗朗西斯科先生刚才介绍过，我们都已知晓你来自约克镇。所以冒昧问一句，你更青睐在纽约发展自己的事业吗？”
　　啊这……如果自己跟莉莉安一样回答，反倒显得拾人牙慧，没了新意。
　　于是雪伦一本正经道：“作为一个乡下姑娘，我刚来纽约的时候，生活并不顺利。如果不是弗朗西斯科先生点名挖掘，我兴许还在当服务员呢！当然为客人泡咖啡、倒水并没什么丢人，但百老汇大舞台，对我来说可以是更加海阔天空。”
　　这场面话相当可以，直接把对面堵得问不下去。
　　倒是另外有个记者好奇，雪伦为什么没有加入芭蕾舞团，于是开口问：“但之前的自我介绍，你说在小镇一直都是热衷练习芭蕾舞……”
　　“百老汇也有舞蹈。”雪伦目光诚恳道，“我太想表演了！”
　　“……”
　　……
　　应付走记者，办公室就剩下雪伦和詹德利。
　　莉莉安身为主演，还被安排去接受《名利场》的单独专访。
　　“演出非常精彩。”詹德利意外地鼓掌，开口称赞道，“我很高兴看到，场外的捣乱没有影响到你的发挥。”
　　雪伦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语气飘忽道：“额，谢谢，你是说，第二幕开场时候，那些掌声？”
　　詹德利点头：“是我的疏忽，后续我会解决这个问题。”
　　“噢噢，那太好了。”
　　旋即，两人陷入到沉默中，气氛似乎是尴尬起来。
　　“你怎么——”
　　“新合约——”
　　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又齐齐停顿，目光相对，颇为无语。
　　詹德利摊手示意她先说。
　　雪伦故作轻松地问，他怎么会用这个办公室。
　　“因为这张沙发，我一直想把它丢给霍华德。”詹德利指了指，“现在我的办公室不适合接待客人。”
　　“这样啊～”雪伦点头，示意他说说合约的事情。
　　詹德利很干脆，直接报出莉莉安的薪资待遇，表示可以商量，只要不超出这个水准线。
　　这种话题……
　　雪伦再次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律师、助理团队，而不是像多萝西那样子——即便詹德利跟老弗朗西斯科一样，都是慷慨的主君。
　　她同样是干脆回绝了，说自己需要考虑，并不急于涨薪。
　　“也好。等公司成立，你直接以公司渠道和剧院签约，薪水变成劳务费，可以避去部分个税。”
　　还有这种操作嘛……
　　詹德利的话让雪伦再次意识到，自己过去那种小市民思想，哪怕在这个时代，都是落后的。
　　投资，股份，公司，许尔勒太太的话重新浮现脑海，她明白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
　　等接受完采访，莉莉安找到雪伦，发现她正陷入沉思。
　　“是周薪的事情吗？”
　　是，也不是。
　　雪伦反问莉莉安，为什么不选择基本周薪加票房分成的薪资模式？
　　“我数学不行。”莉莉安脸色微红，“而且我觉得，一千美元已经是顶格的待遇，用五百美元去赌/博百分之五的分成，实在太冒险了！”
　　“你说得对。”
　　雪伦也不确定，《四十二街》究竟可以火爆多久。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旦百老汇进入淡季，收益必然要下降一大截。与其到时候再悔不当初，不如直接选固定周薪最稳妥。
　　换完衣物，她俩在阿福的护送下，乘坐凯迪拉克返回别墅。
　　汽车还未开出剧院，肉眼可见许多热情观众，不顾晚上的闷热，在大门口、路边等候。
　　“快看！”莉莉安指向窗外的横幅，兴奋阅读道：“当你相信——佩姬与多萝西，成为大明星！”
　　说着她就摇动手柄，将车窗降下一小半，向横幅那边挥手示意。
　　莉莉安瞬间就被认出，连带着还有一旁的雪伦。
　　伴随着叫喊声，人群开始靠拢上来。
　　“佩姬！”
　　“多萝西！”
　　“我们爱你！”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中，年轻男孩们的声音格外来劲。
　　雪伦感觉不太妙，立刻低声催促阿福，赶紧带她们离开。
　　阿福说自己尽量，按压喇叭同时给汽车提速，一脚油门踩下，顺利在人潮围涌之前，将凯迪拉克开到大马路上。
　　雪伦刚松了口气，有个大男孩突然跑出来，边追边大声叫嚷：“多萝西，我想要喝你的洗澡水！”
　　？？？
　　雪伦满头问号，一时间以为是自己听错，或者产生了幻觉。
　　她转头看向莉莉安，栗发姑娘正眨巴着她圆溜溜的绿宝石，点头示意没听错。
　　下一刻口哨声、起哄声传入车窗，证明外面那家伙的的确确是在哗众取宠。
　　雪伦一把抓住手柄，就要把车窗关上，男孩的叫嚷声再次传进来：
　　“我是多萝西的狗！”
　　“汪！汪汪！”其他人跟着大叫。
　　雪伦使劲过度，差点一个翻身扭倒在莉莉安身上。
　　车窗关闭的同时，阿福憋着笑，再次给车提速，用灰尘和热浪替乔乔小姐出气。
　　后座上，面对雪伦幽怨的目光，莉莉安则是傻呵呵道：“哎嘿，真是无比热情的观众呀！”
　　“给你吧，这种变态我不稀罕。”
　　另一边，吃了一脸灰的文森特满是自豪，像吃了胜仗的将军，回身接受士兵们的欢呼。
　　叫好声中，罗伊躲到角落里，已经没了跟文森特怄气的想法，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是个傻子吧？
　　……
　　“他是个傻子吧！”
　　回到别墅，痛痛快快洗漱后，雪伦还是感觉被隔应得厉害，朝着莉莉安再一次吐槽：“以后你就是大明星了，莉莉，记得要提防这样狂热的支持者。”
　　一想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莉莉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马上点头保证，同时向雪伦懊恼：“是我不该打开——”
　　“不，跟开窗没关系。”雪伦意有所指道，“也许你该找个保镖，或者助理。”
　　“现在不是挺好吗？”
　　莉莉安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怔怔道：“白天演出，晚上休息，这样美好的时光，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她知道不可能，不可能永远红火，不可能永远住这，不可能永远年轻。
　　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作者有话说：
　　《待到微风轻轻吹过》出自《费加罗的婚礼》，其实我更想写《魔笛》里那首经典“哦哦哦哦哦哦哦”（夜后咏叹调），但不合适


第61章 好转
　　雪伦倒是没那么多惆怅, 就静静靠在枕上，思索今天发生的种种。
　　想到某件事，她轻声开口：“莉莉, 其实有件事, 我没告诉你……我还写小说——啊莉莉？”
　　雪伦扭头看去, 却发现莉莉安早已陷入酣眠。
　　也对，两场高强度演出，加上采访之类的琐事, 躺在床上不消片刻, 莉莉安就被波涛般的睡意击溃，失去了意识。
　　笑着叹了口气，雪伦重新整理思绪：
　　“亨内伯格和兰欣格为了保护安吉丽娜, 对《末路狂花》剧本的事情一直保持缄默，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
　　“海拉和尤金已经出发去莫斯科，电影剧本的事情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两首歌曲因为詹德利定下的宣传策略, 除了剧院的相关工作人员，外面估计都以为是里奥的作品。”
　　“小说倒是因为霍华德今天的操作, 后续可能会传开, 刚才我本想告诉莉莉安的……”
　　“唉？怎么有种开马甲、幕后黑手的感觉！”
　　雪伦再次想到霍华德今天的行为, 许尔勒太太的评价是：这小伙明显喜欢你！
　　有那么明显吗？
　　还是许尔勒太太眼光毒辣？
　　不过有一点她说得很对, 如果能成为一家出版社的股东, 哪怕是小股东, 都是打工人到老板的飞跃。
　　想想日后的那些传世名作——《了不起的盖茨比》、《太阳照常升起》、《飘》、《老人与海》……全都进入自己怀抱, 那感觉, 美滴很！
　　美滴很啊……
　　怀揣着这种美梦，雪伦很快进入到美美的梦乡中。
　　……
　　第二天早上，两位姑娘惊讶地发现, 餐桌上多了一个身影。
　　终于愿意离开你那阴暗的城堡了？
　　雪伦坐到餐桌旁，看着身穿黑衣黑裤、面庞苍白冷峻的詹德利，像极了出来觅食的德古拉伯爵，忍不住咧起嘴来。
　　詹德利还没开口，阿福非常有眼色地主动活跃气氛：“早上好，乔乔小姐，莉莉安小姐。”
　　“早上好，先生们。”x2
　　詹德利点头，轻声回了句早上好，继续低头阅读。
　　“詹德利少爷要回家族庄园一趟，我说别墅正好预订了纽约所有的报纸，不如先顺路来这里挑一些，拿回去给老爷开心开心。”
　　阿福简直是最佳嘴替，几句话就帮詹德利解释得一清二楚。
　　莉莉安坐下后，满怀期待地拿起张报纸。雪伦则是干脆问詹德利，《四十二街》的反馈如何？
　　詹德利头也不抬，只说好评如潮。
　　“看这个！”莉莉安兴奋地递过来一张报纸。
　　雪伦拿起一看，《纽约时报》——最好的演员在百老汇！
　　这么劲爆吗？她饶有兴趣地阅读起来：
　　「……所以，别再讨论什么电影是新崛起的艺术！相较于百老汇，它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在歌舞方面，百老汇的主演中随便出来一位，都要远胜电影里那些个只会做滑稽动作的主角！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观点，那就去科波拉大剧院买一张票。在炎炎夏日里，吹着空调欣赏《四十二街》，感受两位新人女演员的震撼表演，你就会明白，最顶尖的艺术究竟是什么样子。」——亚历山大.伍尔科特。
　　雪伦看得不由蹙眉：熟悉的套路……
　　詹德利瞥了眼雪伦手中的报纸，问她什么感想。
　　“过于吹捧了。”雪伦思索道，“这样的评论，制造冲突，煽动对立，吸引关注，稍有不慎就会遭受舆论反噬。”
　　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持相同的观点，詹德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雪伦：“你的聪慧超乎我想象。”
　　“感谢詹德利少爷的称赞。”
　　说话间，莉莉安又递给雪伦几张报纸，全是各种赞美之词。
　　「……百老汇，实现梦想的地方。只要有梦想，相信奇迹，你就有可能是下一个佩姬，下一个多萝西。」——达斯汀.霍夫曼。
　　「百老汇戏剧《四十二街》，一次全方位的艺术尝试。你能看到剧中剧的新颖剧情，听到完全不同以往的曲调，领略美轮美奂的舞台搭建……
　　特别是编剧罗普斯打破传统报幕模式的桎梏，让剧情更加流畅，节奏更加轻快。在这里也要提醒观众，幕布转换间，不要随意鼓掌，影响观剧体验。」——斯达克.扬。
　　大报纸都是相对理性，比如另外几家侧重于分析里奥的编曲，莉莉安、雪伦的舞台表演。
　　反倒是那些小报，关注点全放在雪伦的美貌，莉莉安的可爱，还有舞蹈团的性感上。言辞甚至过于媚俗，可能会让没看到演出的路人心生反感。
　　就比如《纽约太阳报》——老天爷！踢腿舞娘们雪白的大腿，可比道琼斯指数好看一万倍！那个佩姬的妞儿，从边缘伴舞跳到C位只用了两幕戏，比坐电梯还快！结尾的歌曲合唱，简直让人感动到掉泪！今年卢浮宫的旅游计划，小编我已经取消了，因为昨晚我遇见了自己的蒙娜丽莎！
　　不是哥们，你这样写读者爱看吗？
　　雪伦放下报纸，发现詹德利有意把那些“过赞”的评论收拾到一起，隐隐约约有些推测——
　　舆论战已经打响了。
　　“情况很严重吗？”她关心道。
　　“不，都是小问题。”詹德利把亚历山大.伍尔科特的剧评折叠整齐，放到最顶上，指了指说道，“像这些老滑头，写出来的东西两边都能交待，至于影响，就看我们怎样应对。”
　　雪伦定下心来。
　　詹德利从没出过差错，他的话很让人信服。
　　没多久，他就起身离开了自家别墅。
　　莉莉安这才敢向雪伦打听，刚才他们谈论的事情。
　　经过解释，她意识到报纸上有些夸奖的话，竟然是不怀好意，会起到负面作用，忍不住捂嘴担心起来。
　　雪伦笑着安慰她，弗朗西斯科先生看上去毫不在意，那只是小事一桩。
　　……
　　“小事一桩。”
　　老弗朗西斯科放下报纸，看着詹德利，语气欣慰道，“我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彻底扭转剧院的颓势。”
　　詹德利坐在长餐桌对面，仗着祖父老眼昏花，偷偷翻了个白眼。
　　他还清楚记得，大半个月前两人的激烈争执，最后是自己放下狠话，这才坚持开除掉那批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听弗雷德里克说，你把那两位女演员都接回了别墅。”老弗朗西斯科显然对那方面的事情更感兴趣，笑眯眯提醒道，“年轻人的事情我已经管不了，只能劝你一句，不要像额，不用闹出太大动静。”
　　詹德利面色阴沉，没有接后面的话题，而是干脆质问对方：肖恩、约里克管不管？他们还会捣乱吗？
　　“什么？”老弗朗西斯科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道，“他们？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詹德利像是忠实的观众，静静等待祖父的表演结束。
　　一老一小对视半天，终于是年纪大的支撑不住，无奈打破沉默：“好吧，好吧，我会以家族的名义，出面警告外面那些家伙，希望我的话还能管用。”
　　“那就够了，老狐狸。”
　　詹德利起身，不理会祖父的挽留，径直离开这栋温情不再的大宅邸。
　　回头观望，后车窗里的庄园渐渐远去，詹德利对堂兄弟们默念：“如果你们及时收手……哼，那怎么可能呢？”
　　等他回到剧院，更多的好消息纷至沓来。
　　制作精美的各类海报一早就被张贴在剧院外的墙壁上，据说几位演员的介绍海报尤其惹人注目，不少路人看到后，果断购买了剧票。
　　最近两天的晚间票已经售罄，甚至连包厢都没留下。
　　还有个别社会名流打来电话，直接预订下一年期的包厢。
　　账面上多出上万美元的营收，剧院资金压力锐减。并且按照目前趋势，半个月或许就可以扭亏为盈。
　　还有早先订购的一批演出器材，生产商突然打来电话，说已经完成生产，预计这两天能送达。
　　以及半月前申请的旧场地改建计划，纽约市房屋局终于通过了审批。
　　警局方面传来消息，昨天的捣乱分子尽数认罪，法院会把他们判处纽约看守所，监禁上一段时间……
　　林林总总，仿佛一朝成功，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周围人全变得友善起来。
　　“生活更像是一出戏剧。”詹德利摇头，拿出新一期的《诡丽幻谭》，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
　　与此同时，雪伦在东四十五街113号，得到了最新的喜报。
　　“经过详细核算，《诡丽幻谭》全美首日销量近四十五万份，今天估计会更高！”兰欣格语气激动道，“周末合计肯定能破百万份！”
　　“哇！”
　　雪伦和安吉丽娜非常有默契地一同惊呼，鼓掌。
　　亨内伯格倒是一副风轻云淡模样，只是钢笔下一连串潦草的数字，暴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安吉丽娜一把拿过统计表，凑到雪伦身旁，开心朗读起来：“纽约，十五万五千多份；费城七万二千多份；波士顿将近三万份；华盛顿两万多份，芝加哥四万七千多份；西雅图近一万份；底特律和匹茨堡都只有三千份……洛杉矶反倒是有三万多份。”
　　安吉丽娜读了好一阵子，雪伦其实一眼就看出，东北部城市带是消费主力。而中西部如同过山车一样的数据，非常契合这些地区的产业和阶层结构。至于南方市场，明显开发不足，类似迈阿密这些地区，只有上千份的销量，只能作为大数据的添头。
　　大概是怕雪伦误会，兰欣格还特意解释，说部分小城市作为二级市场，数据都归入大城市，还有一些偏远地区的销量无法统计，但总体数据不会出大偏差。
　　“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成绩了！”兰欣格尤为感慨道，“《大都会》、《芒西》这种月刊才只有五十多万销量。”
　　安吉丽娜听得眼睛闪亮亮：“所以我们一下子就成了顶级期刊？”
　　亨内伯格非常理性地给女儿泼冷水：“还不算是。为了推广销售，我们这几期跟发行商签了让利条款，实际营收并不高。”
　　兰欣格倒是很看的开：“休伊先生的策略是对的，用收益换取市场，首周一百万份，呵呵，这是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听到这话，雪伦脑中再次浮现出昨天，许尔勒太太询问为什么要收购出版社，霍华德当时自信又狂妄的宣言：
　　“如果我对某件事情产生兴趣，我就一定要尝试着把它做到最好，做到所有人仰慕为止。”
　　炒股，剧院，杂志社，收音机，电影，出版社……哦，还有洗发水，听他说以后还有飞机，这精力也太旺盛了吧？
　　再看目前的架势，他不会每样都能成功吧？
　　难他天？
　　很快到了中午，因为上午半天休息，雪伦接受了亨内伯格的邀请，在东大街一家高级餐厅用餐。
　　期间，安吉丽娜偷偷告诉雪伦，她瞧见父亲刚才的笔记，一百万份还能有十五万美元的利润，难怪他今天这样大方。
　　哈哈！
　　瞟了眼古板的亨内伯格，雪伦感觉身旁这款漏风小棉袄，性格一定像极了她母亲。
　　午餐结束后，在去剧院的路上，雪伦郑重劝告安吉丽娜，杂志社的任何商业数据，千万不要外传出去。
　　“你父亲的事业好不容易有起色，而且他现在上面又多了位投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了。”
　　安吉丽娜乖乖点头保证，说除了乔乔，她可没跟其他任何人讲过。
　　雪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兰欣格听着后坐上姑娘们的窃窃私语，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脸上的宠溺愈发浓厚。
　　“多美好的友谊啊！”他眼角湿润，心头暗想，“就像我跟克拉克，一辈子的好兄弟。”
　　不多时，汽车开到科波拉大剧院。
　　等雪伦来到剧院门口，就瞧见那张一目了然的海报，心中略微气恼：“这个霍华德，也不征求下我的同意！”
　　但不得不说，这一瞬间回眸的抓拍，霍华德完成得极好，虽然少不了他手中那台相机的功劳。
　　莉莉安有说过，那种先进照相机可能值上万美元。
　　一旁的安吉丽娜见到雪伦的海报，忍不住发出感慨：“天啊～乔乔，你这张照片也太漂亮了吧！”
　　“还行吧。”雪伦说着，忍不住翘起嘴角。
　　话说，他是怎样做到等比例放大的？
　　还未多想，雪伦发现她们成功引起了路人注意，赶忙拉着安吉丽娜，脚底抹油溜进剧院。
　　“嘿，你现在真成为明星啦！”安吉丽娜笑嘻嘻道，“能不能替我个签名？能说会道的乔乔？”
　　听到最后一句话，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安吉丽娜上午就拿这个打趣过。
　　都怪自己昨天一时口嗨，结果今天的《纽约邮报》特意评论，说两位女演员都是口才了得的漂亮姑娘，尤其是乔乔，能说会道，非常有表演天赋。
　　雪伦看得出其中蕴藏的风险：万一风评逆转，能说会道就要变成巧言令色，妥妥的负面评价。
　　下次一定要谨言慎行！
　　说笑着走进休息室，雪伦就看到莉莉安露出治愈般的笑容。
　　她问：“又有什么好消息？”
　　“薪水日！”莉莉安做出个数钞票的动作。
　　雪伦竖起根手指：“现在应该只有一张才对。”
　　“是呀！”莉莉安故作难过道，“哦支票，可爱的支票，讨厌的支票！”
　　“既然它让你失去了数钱的乐趣，就让我来替你承担这份痛苦吧！”
　　说罢，雪伦一把伸向她的口袋。
　　“哦～不！”
　　几下打闹过后，雪伦特意嘱咐莉莉安，要么把东西都放进单间，再把门锁上；要么等会跟自己去银行，把支票兑现后存起来，不要随身携带着，万一丢失就麻烦了。
　　没过多久，阿朗佐带着财务过来，向雪伦发放了她的薪水——一张两百美元的支票。
　　签字确认后，雪伦同样露出治愈的笑容。
　　她对安吉丽娜说：“瞧，这就是周薪的魅力，一周一发，一月四发，所以这个月我能得到四份的欢乐。”
　　“还有涨薪！”莉莉安补充说。
　　“唉，我都没有薪水！”安吉丽娜满是羡慕道，“虽然我想买什么，父亲跟兰欣格叔叔都会掏钱，但现在看来，我觉得比不上你们这样子，只有靠自己努力赚钱，才会有真正的快乐！”
　　雪伦、莉莉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对手
　　欢乐时光总很短暂, 等剧组全员开始热身、为后续演出做准备，安吉丽娜不得不起身离开。
　　按照计划，她要去海伦海斯剧院, 她的“处女作”（虽然她并不这样觉得）将在那边隆重上映。
　　制作方甚至提供了豪华包厢, 供亨内伯格父女等人亲临现场。
　　等进入海伦海斯剧院, 安吉丽娜看到父亲正站在舞台边，跟制作人热络地聊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焦虑。
　　“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事到临头, 她愈发拧巴起来，加上《四十二街》珠玉在前，心中忐忑着, 低声对兰欣格抱怨：“他们为什么那样赶时间，就不能错开吗？我不明白，非要跟科波拉大剧院撞在一起！难道真以为能复刻佩姬的剧情？天啊, 那只是场戏剧！”
　　“听我说，安娜。”兰欣格扳着手指头为安吉丽娜解释, “空档期的剧团, 先锋派的剧院, 极具话题的剧本, 甚至还凑上一批高水准的编舞、配乐, 能在这样短时间串联到一起, 安娜, 你还不明白吗？这就是要跟科波拉大剧院碰一碰。”
　　“我的天！”
　　安吉丽娜这才意识到, 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她的认知。
　　兰欣格安慰道：“我本不想说出来的。嗯，你们的剧本只是个巧合。克拉克跟制作人大卫有着多年交情，对方将剧本收下后, 还考虑过其它题材，最后多方综合，才选定的《末路狂花》。所以说，后面那些事已经不是你能决定的，不要再纠结啦！”
　　安吉丽娜闷闷道：“我还是觉得，很对不住乔乔。如果，如果我写慢些，事情或许就不会这样……”
　　兰欣格又安慰了几句，最后在侄女的要求下，详细解释了事情的背景。
　　“……就是这样，在你很小的时候，科波拉大剧院就已经没落了。即便挖来红极一时的艾莉希亚，也没能挽回颓势。”他满脸遗憾地说道，“反倒是让她早早结束了演艺生涯。”
　　安吉丽娜听着很不理解，问都过去那么久，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科波拉？
　　兰欣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猜不到。
　　时间来到三点半，剧评人团已经就位。甚至因为海伦海斯剧院只是一家中型剧院，观众，特别是大量女性观众填满了所有座位，看上去要比昨天的场面更加盛大。
　　伴随报幕员的解说，演出终于开始。
　　……
　　演出再次开始，雪伦明显感觉到，大伙的热情愈发高涨了。
　　想想也对，经过一晚上发酵，《四十二街》的名头成功打响，再加上涨薪的好消息……
　　名与利都有了，在短期内，整个科波拉大剧院将拧成一股绳。
　　就像华托尼刚才谈论的，一部成功的戏剧可以演上数年之久，不出意外的话，大伙在这段时间里，都不用再为钱财担忧了。
　　不出意外的话……
　　啊呸！
　　雪伦暗淬一口唾沫，让华托尼把插的旗都给收回去。
　　结果直到演出结束，一切都非常顺利。
　　在观众持续而热烈的掌声中，《四十二街》再次取得圆满成功。
　　返回后台途中，雪伦发现詹德利站在路口，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她主动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就被点名了。
　　“去我办公室谈话。”
　　詹德利说罢，对阿朗佐点头，示意由他负责接下来的场面。
　　在莉莉安羡慕的目光中，雪伦无奈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詹德利取出一叠剧票，放在桌面上：“应你早上的要求，二十张前排的连坐票，时间是大后天晚上。你和莉莉安一人一半，这样够吗？”
　　“当然。”
　　雪伦拿起剧票，忽得产生个想法：这种五美元一张的票，如果是黄牛，那至少得卖十五美元。也就是说，自己手里拿的是三百美元，已经够一辆雪佛兰汽车的钱了。
　　见雪伦短暂地思考，詹德利关心道：“你在想什么？”
　　雪伦笑了笑，抬手道：“就是感慨钱来得快。过去我还为一瓶酒的钱苦恼，如今随手一抓，手里就攥着一辆汽车啦。”
　　詹德利当即发现了重点，眉毛上扬：“转卖门票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是反对的，那会伤害到观众的热情。”
　　我也是！这辈子最恨黄牛了！
　　雪伦认真点头，说自己只是无端联想，她会堂堂正正赚钱，才不做那种事情。
　　“说到赚钱，你的创作才华更加宝贵。”
　　雪伦以为詹德利说的是歌曲方面，就谦虚地说了声谢。
　　“除了歌曲，还有文学创作。”
　　这话让雪伦心头一跳，第一时间就联想到霍华德，感到一丝的不爽快。
　　不等雪伦承认，男人从柜里取出三本杂志，摆在桌上：“非常有想象力的小说，甚至可以改编成戏剧。当然——”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语，雪伦忍不住松了口气。
　　詹德利面色平静地按下按钮，让外面人进来。
　　是阿福，他正满头大汗地憋着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非常镇定。
　　指了指新椅子，詹德利示意他坐下说话，接着询问起观众的反响。
　　“一片寂静。”阿福深吸了一口气，“演出结束后全场无声。”
　　难道是演出失败了？
　　雪伦看着擦汗喘气中的阿福，希望他赶紧说下去。
　　詹德利听后若有所思，双手抱胸道：“演出很成功？”
　　阿福恢复了一些，拍着胸口点头，心有余悸道：“我从没见过那场面，我的老天爷啊！一大群小姐太太全都站着，眼含泪水，默默抽泣，悲痛欲绝……唉，那肯定比大统领去世，哦，就是林肯先生遇刺时候的情况还要夸张！”
　　说得你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默默吐槽阿福不恰当的形容，雪伦又因为背着詹德利搞出这样一出大戏，感到莫名的刺激……
　　话说，自己只是随口编了个故事，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算了，谁让他当初算计自己来着！
　　定了定神，阿福接着往下说道：“后面的情况就简单了，先生们跟着一起心软，然后在剧评人的带头下，掌声响起，持续了很久，至少有二十分钟。我拿着怀表看时间都觉得累，简直不敢想象他们是怎样坚持住的！有些太太手掌都拍红了，边哭边拍手，我越想越害怕，就赶紧离开海伦海斯剧院，回来向少爷你报告这个消息。”
　　“啊，真是个坏消息。”雪伦忍不住感叹。
　　詹德利瞥了眼雪伦，摇头道：“不一定是。阿福你有几张晚上的票？”
　　阿福从右手口袋里掏出门票：“晚上还有两场，我只买到了午夜场，十一点钟的。”
　　“很好。”他对雪伦说，“我们一起去。”
　　雪伦听得一脸懵：“什么？”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詹德利解释道，“你们一直在台上表演，不如到舞台下，换个视角体验一下，尤其阿福还形容得那样精彩，总要去现场亲眼见过对手的表现。”
　　“莉莉安他们也去吗？”
　　“只有四张票。”阿福赶紧插话，说着还摇了摇门票，“这样正好我们四个，真是太巧了。”
　　雪伦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又架不住好奇心，毕竟《末路狂花》要是大获成功了，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再说莉莉安肯定会答应的......
　　她点点头，表示等下跟莉莉安说这件事。
　　这算是答应了。
　　阿福心中欢呼，同时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
　　他才不会说在自己另一侧的口袋里，还有四张票。
　　詹德利转身拿起杂志，露出玩味的笑容。
　　见到这情况，阿福踮起脚尖，一步两步，一步两步，几个呼吸间，就悄无声息退至门外，甚至还把门关上，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我或许应该庆幸当初的决定，如果再晚几个礼拜，百老汇就要少一名出色的演员。”他说，“JoJo，你还准备继续写小说吗？”
　　不是，我还没承认呢！
　　雪伦抿了抿嘴，不太高兴道：“那不是我。”
　　“不是吗？”
　　雪伦点头：“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是雪伦.乔纳森，才不是什么JoJo。”
　　看着一副无赖腔调的雪伦，詹德利觉得有趣。
　　“你有没有想过，这话说出去，读者们会有多意外。”
　　雪伦不解道：“你说什么？”
　　詹德利打开抽屉，将一叠报纸递给雪伦。
　　「震撼人心的太空歌剧！我们美国人自己的史诗！」——《纽约每日新闻》
　　「充满社会思辨的小说，有一点它肯定没说错，联邦是要比帝国更先进。」——《华盛顿邮报》
　　「《宇宙军》的小说作者一定是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的低级趣味的人，在他心怀悲悯、充满殉道者的思维下，创作出尼尔这样一位角色。」——《观察家日报》
　　「......」
　　好家伙，全是吹捧的话啊！
　　雪伦看得脸色泛红。尤其是《观察家日报》这种无节操的彩虹屁，她是完全承受不住。
　　再往下翻去，哎？
　　「痴人说梦，连天空都没有完全征服，就想要上太空！」——《大西洋月刊》
　　「如果有人告诉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人类进入太空，请把我塞进小说中所谓的大火箭，发射向太阳吧！」——《纽约先驱论坛报》
　　雪伦感到一阵无语。
　　果然，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爱你。
　　她放下报纸，一脸坦诚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这戏我也就不演了，没错，我就是JoJo， JoJo就是我。”
　　詹德利见她戏精附体的模样，很想看看她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会作歌，会写作，会表演，甚至还会打人，跟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位女性都不一样。
　　他说：“那么你能——”
　　“铃铃铃铃——”
　　电话声再次打断了詹德利的话语。
　　雪伦小熊摊手，示意他赶紧去接电话。
　　“铃铃铃铃——”
　　“哈喽！”
　　詹德利拿起听筒，先是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听了几秒钟，眉头舒展开来。
　　“是的，稍等片刻，请勿挂断。”他说着转身，对雪伦抬了下听筒，“你的电话，乔乔。”
　　作者有话说：
　　1.帝国在20世纪初美国语境中，多指殖民霸权的英国，所以读者看联邦更有代入感。 2.福特汽车的价格大概在200+美元，而雪佛兰则要3-500美元，至于更高级的，对，就是陈纳德将军乘坐的斯蒂庞克，这里查到的价格在5000到10000之间。


第63章 戳破
　　“找我？”
　　雪伦一时间想不出, 会是谁打进剧院办公室来找自己。
　　来到詹德利身旁，接过听筒，她试探性说了句：“你好？”
　　爽朗的中年男声立刻在耳畔响起：“哈哈！乔乔, 竟然是你！我当然很好, 你呢？”
　　天啊！这是——
　　“舅舅！”雪伦忍不住大喊一声, “是你吗？”
　　“当然，当然咯，如果老头子没其他孩子的话, 我就是你唯一的舅舅。”
　　偷瞄了眼坐回办公桌后的詹德利, 雪伦忍不住皱眉：“这一点都不好笑，舅舅，严肃点儿。”
　　“好吧, 好吧。”乔威廉开始认真说事，“我还在纳闷呢，接线员通知我说, 最近一周，纽约那边总有个电话打进来, 到底会是哪个生意伙伴呢？啊哈~没想到是我亲爱的外甥女！你在纽约过得怎样？我听你妈妈说很好, 已经快要登台表演了, 我的天啊, 真让人不敢相信！实在太厉害啦, 有你外祖母当年的风采。”
　　乔威廉一口气说了半天, 雪伦听得几乎想要喊停, 好在最后他及时停下来, 补上一句打他电话是有什么事？
　　雪伦被逗笑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问：“你就没仔细想过，在纽约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立刻追问是什么事, 把雪伦弄得忍不住翻白眼。
　　“没什么。”她不愿意当着詹德利说太多，思索着继续开口道，“如果你可以的话，尽快来纽约一趟吧，我在百老汇的科波拉大剧院。”
　　乔威廉没犹豫，当即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雪伦对詹德利讪笑：“真没想到，他会回电过来。”
　　詹德利头也不抬道：“因为你已经拨打过去七次，却从没接通过。”
　　是这样吗？
　　想到影视作品中的剧情，雪伦向詹德利求证道：“所以说，接线员会偷听我们的电话内容，是这样吧？”
　　詹德利点头，说这是难以避免的，在线路插头接入的过程中，有多种方式可以截取到用户的对话。
　　真是毫无隐私可言。
　　雪伦决定在今后的电话中，不说任何敏感词汇。
　　见詹德利一副认真阅读的模样，雪伦好奇问对方，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了。”詹德利闷闷道，“就这样吧，晚上见。”
　　“好的。”
　　雪伦不再多言，直接起身离开办公室。
　　关上门，她低声吐槽：“真是别扭的家伙！”
　　……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多。
　　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雪伦和莉莉安搭乘凯迪拉克，跟在霍华德车后。
　　“真的没关系吗？”雪伦关心地询问阿福。
　　“没关系的，乔乔小姐。”身为司机兼管家的弗雷德里克努力挤出笑容，“反正我已经看过啦。倒是休伊少爷，让他见识见识姑娘们的泪水有多奔涌，兴许他会就此找到属于他的河流。”
　　好奇怪的形容。
　　雪伦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原来在演出结束后，雪伦一行正打算出发，霍华德突然冒出来，说自己也要去。
　　但票“只有四张”，阿福选择在外等候。
　　说起来，阿福与她俩相处的时间，甚至要多于詹德利和霍华德，雪伦便多关心上两句：“……这样的天气，让你在外面……”
　　“没关系，我可以去街对面的咖啡馆待着。”
　　阿福笑容苦涩，明明口袋里还有四张票，都怪他自作聪明。
　　等到抵达海伦海斯剧院，雪伦向阿福挥手，接着同霍华德、詹德利汇合，进入到这家知名的先锋派剧院。
　　“居然不比咱们剧院差！”看到几乎是座无虚席的盛况，霍华德颇感意外，“要是有包厢就好了，虽然同样装了空调……”
　　雪伦打量四周，明白了霍华德的意思：人一多就会闷热，况且海伦海斯剧院还是老式空调，制冷效果比不上花了大价钱的科波拉大剧院。
　　说到包厢，其实安吉丽娜晚间偷偷找过雪伦，向她汇报情况。
　　当知晓雪伦要去午夜场观剧，安吉丽娜表示自己去跟剧院打个招呼，应该能把自己的包厢保留给他们使用。
　　雪伦当时没想到霍华德会突然加入，再加上亨内伯格他们一直有顾虑，大概是不确定最终口碑，选择低调处事，这可以理解。
　　考虑再三，她还是婉拒了安吉丽娜的建议，结果自然是再次体会到各种香水混杂出的窒息感。
　　悲剧！
　　等到十一点钟，表演准时开场。
　　在报幕员低沉的解说声中，《末路狂花》的剧情开始了。
　　安娜与瑞秋的故事，在百老汇演员的出色演绎下，异常动人心魄。
　　即便在雪伦的视角看来，有那么几分用力过猛，但戏剧大舞台，要的正是这份感染力。
　　她有注意到，几处细节发生了改动，可能是为了更契合当下的时代背景，总体上无伤大雅。
　　然而到了终幕，安娜的男孩是因为感染上“西班牙大流感”，教堂看守坚持说那是瘟疫，把他隔离起来，最后不治而亡。
　　面对持枪对峙的场面，警官规劝那位看守，向两位可怜人忏悔，以此祈求获得原谅。
　　安娜直接拒绝，大笑着控诉世界的残忍。
　　她说自己绝不会原谅！
　　最终，瑞秋与她一同扣下扳机，用生命审判世界。
　　呃，相当忸怩的设定。
　　雪伦清楚那是什么原因：制作人到底还是对宗教势力存有畏惧。
　　但换个角度想，即便在最开放的纽约，话也不能说得太明显，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遭受口诛笔伐。这已经是《末路狂花》制作人最大胆的一次尝试，值得雪伦敬佩。
　　看着眼泪汪汪的莉莉安，她叹了口气，起身加入到鼓掌行列中。
　　……
　　回到别墅，面对依旧是泪眼朦胧的莉莉安，雪伦只好将她半拥怀中，拍着肩背轻声劝了好几句。
　　“抱歉......”
　　等莉莉安平复情绪，拿着块手绢擦拭眼角，客厅中所有人还是一言不发，神情肃然。
　　她弱声弱气道：“真对不起，坏了大家的心情，我，我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剧本写得真好啊......”
　　“这不怪你。”詹德利做思考状，“我同样没想到，会是那样一个故事，的确，相当有感染力与共情力。”
　　“唉？”雪伦好奇问，“阿福没有告诉你吗？”
　　角落里的阿福当即举手认错：“是我能力不足，难以启齿，无法表述那种悲剧。”
　　詹德利瞅了眼阿福，突然抿嘴道：“新帽子很漂亮。”
　　霍华德跟着打量一眼，立刻认出道：“这是Stetson的新款，起步价30美元。”
　　阿福底气不足道：“哈~休伊少爷真是目光敏锐，这款软呢帽我中意许久，遮阳又清凉......”
　　詹德利和雪伦先后想到某种可能，不约而同选择了沉默。
　　霍华德见再次冷场，耸肩摊手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不过就是一场模仿莎士比亚的悲剧！我觉得就算他们演得再好，也不会影响到《四十二街》，毕竟不是同一种类型。”
　　“休伊少爷说得对。”阿福见话题又回到正事，赶忙附和道，“下午看完那部剧，我心情就异常沉重。要是有的选，我肯定会重看一遍咱们的《四十二街》。”
　　莉莉安跟着点头，看来同样是害怕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再次忍不住哭泣连连。
　　詹德利对着几人鼓掌：“你们说得对，但对方未必这样觉得。看他们的宣传策略，明显是要在这个夏天，让《末路狂花》与《四十二街》分出个高低。”
　　看了眼雪伦，霍华德异想天开道：“干脆我们也弄个剧本，要比对面更感人，更能赚眼泪。”
　　“这不可能！”莉莉安第一时间不赞同，“那样好的剧本，怎么可能随便找到！而且——”
　　自己和乔乔主演的《四十二街》并不差！
　　霍华德哈哈笑着打断道：“我就是随便说说，碰巧我们这里有一位大作家。”
　　见莉莉安面露困惑，霍华德转而向雪伦使了个眼色。
　　雪伦冷哼一声，回了个白眼。
　　莉莉安先是看得云里雾里：“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意识到雪伦不高兴，霍华德说自己没什么意思。
　　“不会是开玩笑吧！那么大作家是谁？”
　　莉莉安到底不是傻瓜，说罢，目光在三人中来回飘荡，最终定格在詹德利身上。
　　詹德利冷然，摇头否决了莉莉安的猜测。
　　阿福抢先一步摆手，示意自己绝无可能。
　　霍华德摸摸后脑勺，咧嘴笑起来：“我也很希望自己会是，但很遗憾。”
　　“乔乔！”莉莉安不敢相信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哈哈，那个嘛，”雪伦无奈解释道，“昨晚上我都告诉你了，结果转身一看，你已经睡着了。”
　　莉莉安神色复杂：“所以，你还写作！”
　　“是这样子，不过那是加入科波拉大剧院之前的事情啦。”雪伦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凡尔赛，伤害到莉莉安的感情，于是非常坦诚道，“那时候我被接连退稿，还欠了一大笔债务，工作也黄了，日子几乎都快要过不下去......”
　　霍华德忍不住垂下头，抬起手撑着额头来回摩挲。
　　詹德利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随即平复下去。
　　“然后呢？”莉莉安追问道。
　　“你知道的，在弗朗西斯科先生的邀请下，我加入了剧院。”回想起当初的事情，雪伦竟有种过去许久的感觉，她感慨道，“仿佛是转运了，接下来我的小说被《诡丽幻谭》看中，前后两期都有不错的成绩，直到这一周——”
　　“等下！”莉莉安捂嘴尖声道，“《诡丽幻谭》？”
　　“是啊。”
　　“就是当初我买给你看的那本杂志！”
　　雪伦乖乖点头，心虚到不再说话。
　　“噗嗤。”
　　阿福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后在雪伦不善的目光中，艰难地憋回去。
　　霍华德就没那么顾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捂着肚子开始嬉皮笑脸：“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莉莉安突然尖叫一声，“蹬蹬蹬”跑回楼上房间。
　　“嘿！”霍华德困惑道，“她这是怎么了？”
　　雪伦感到肺都要气炸了，转过身来，双目喷火道：“现在你满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和解
　　“刚才那只是说笑。”
　　霍华德站起身来, 态度端正道：“抱歉，我没想到她会那般介意。”
　　“恐怕不止是介意，伙计。”詹德利十指交叉, 看向盘旋的楼道口, “你伤害了一个姑娘脆弱而敏感的心。”
　　“好的, 我道歉。”霍华德干脆来到雪伦面前，“去替我转告莉莉安，霍华德.休伊感到非常内疚, 请求她的原谅。等她情绪平复了, 下来我再当面跟她说句对不起。”
　　见他这种近乎光速滑跪的姿态，雪伦气消了些。
　　但莉莉安只是事情的导火索，她干脆陈述自己更在意的：“可以, 但是在昨天和今天，你随口说出我的事情，还有随意拍照, 我觉得，这些都是对我的不尊重！”
　　“我很抱歉, 嗯,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而且这都是与你关系亲密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告诉他们。”霍华德解释道, “至于拍照, 你说的对, 我今天就想着来把底片和胶卷还给你, 稍等一下。”
　　说着他打开公文包，把制作精美的相框，跟一个信封一同递交给雪伦。
　　“这是——”
　　雪伦瞪大了眼睛, 除了相框中无比熟悉转身回眸，另外还有一张双人照，就是当初他们和解的时候，在剧院门口被欧洲游客抓拍的场面。
　　里面自己头戴着大蝴蝶结帽，简直如同UFO，霍华德则笑得相当灿烂，像个二傻子似的。
　　“谢谢。”
　　雪伦突然觉得自己是个热气球，这会儿已经被放掉一大半气，终于不用再担心爆炸的可能。
　　“但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她再次强调，说话间还看向詹德利，觉得霍华德把自己写作的事情到处乱讲，真的是过于嚼舌了。
　　霍华德当即眨眼保证，说今后关于她的秘密消息，一定帮忙隐瞒，哪怕想要说出来，也会提前申请。
　　瞧他耍宝的模样，雪伦又好气又好笑，干脆瞪了一眼，放下手中物件，打算去安慰莉莉安。
　　“其实剧本的事情，的确可以试一试。”詹德利突然开口，“虽然我不看好《宇宙军》的改编，命题太过宏达，不是舞台剧可以轻松呈现的，但你的才华肉眼可见，或许可以尝试下其它题材。”
　　“……”
　　面对霍华德、詹德利的轮流出招，雪伦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招架？
　　难道说，自己要像王多鱼一样摊牌了？不装了？
　　不行，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可不能跟霍华德一样，至少要和安吉丽娜他们通过气。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霍华德倒是来了兴趣，问詹德利《末路狂花》的编剧是哪位？尤金.奥尼尔吗？
　　詹德利摇头：“不，据说是位新人编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海伦海斯剧院的宣传上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会不会是某位作家匿名？”
　　詹德利点头道：“不排除那种可能，毕竟剧情相当敏感……”
　　听着他们在那里一本正经推测，雪伦强忍笑意，一口气跑到四楼客房外。
　　出乎意料的，莉莉安就倚靠在门口，情绪稳定，并没有出现以泪洗面那种情形。
　　她直勾勾看着雪伦，说自己是不是很傻？
　　“当然不，是我太坏了。”雪伦来到莉莉安身侧，跟着一起靠在门框上，“我不该隐瞒的。”
　　“No，谁都会有秘密。”
　　“No，你把我当好朋友，我却——”
　　“No，那时候我们才刚认识没几天呢！”
　　“No，其实那天你去办公室签约，我就该说的。”
　　“No，我不应该想当然的——”
　　“No——”x2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一同笑出声来。
　　莉莉安随后问，纠纠（JoJo）和乔乔都是她的昵称吗？
　　“算是吧。”雪伦解释道，“乔是我母亲的姓氏，乔纳森是我父亲的，合在一起就成了JoJo，不过我喜欢后一种叫法。”
　　莉莉安甜甜道：“好的，乔乔。”
　　她们回到房中，继续说了会姑娘间的悄悄话，完全没留有芥蒂。
　　雪伦甚至坦言，自己还存有个大秘密，但是涉及到另外一个人。她会在近期征求到对方同意后，让莉莉安第一个知晓。
　　“那我非常期待！”
　　莉莉安说罢，跟雪伦回到客厅，阿福正端上刚烘焙出的小饼干，还泡了一大壶红茶。
　　雪伦接过茶杯，语气轻快道：“谢谢你，阿福。”
　　“谢谢你，阿福。”詹德利跟进道。
　　霍华德虽不明白，同样笑着感谢了阿福。
　　莉莉安不想显得突兀，也跟着说谢谢阿福。
　　“这是阿福的荣幸。”
　　阿福这下彻底放弃了，躬身行礼回答，接着为每一个先生小姐递上茶水。
　　随后矛盾解开，事情翻篇，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很快，莉莉安忍不住打哈欠，詹德利顺势结束了聊天。
　　“我不习惯睡陌生地方。”
　　霍华德婉拒了阿福留宿的建议。
　　詹德利也没有住家里的意思，直接动身返回剧院。
　　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
　　第二天，同样是上午休息。
　　莉莉安特意向雪伦要来全套的《诡丽幻谭》，吃完早餐后就认真阅读起来。
　　雪伦怀揣着十张剧票，婉拒了阿福的相送，搭乘公共巴士，先去了趟霍普艺术之家。
　　不出意外的，贝尔先生不在，门房约翰倒是回来了。
　　在他口中，贝尔先生在家休养，也是怕惹麻烦，现在的酒水生意只在特别时间供应。
　　将八张剧票递交给约翰，雪伦嘱咐他，这是自己的演出票，克拉拉知道的，时间在后台晚上，她希望到时候艺术之家的朋友们都能去。
　　约翰只是默默点头。
　　他难以想象，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面前这姑娘会以什么模样登上百老汇舞台。
　　……
　　接下来，雪伦顺路去往时尚女装店，购买了时下流行的女式小西装、西裤。
　　那是她在海伦海斯剧院瞧见的。
　　不少年轻姑娘都热衷于这身打扮，将其视为打破性别壁垒，彰显自身个性的方式，称这是新世纪女性的独立宣言。
　　雪伦挑了两套，尤其是香奈儿米白色的那款，无领滚边设计，内搭丝质衬衫，扣上胸针，显得典雅又自然，已经非常契合百年后的审美。
　　难怪说，时尚是一个轮回。
　　还有波波头，现在流行，几十年后还会再次流行，经典永不过时。
　　搭上几件小配饰，将近一百美元的消费，因为用的是演出奖金，雪伦可以安慰自己，这都是大风刮来的钱，不用心疼。
　　“自己会不会越来越像葛朗台了？”
　　这样想着，雪伦再次来到摩根银行。
　　接待的大堂经理换了个人。
　　雪伦没有走贵宾通道，安静等候到自己的号码。
　　存进取出之间，她询问柜台，得知原先那位经理被调走了。
　　“听说是派去金州那边。”
　　业务员见雪伦漂亮，后面又轻声碎碎念：“算是发配了……听说，只是听说啊，他骚扰女下属……私底下还做违规业务……全被查出来，只是碍于影响……”
　　这么巧吗？
　　脑中闪过霍华德坏坏的笑容，雪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于是她尬笑道：“空调太冷了。”
　　“是呀，小姐。”业务员吹嘘道，“像我们这种工作，一整天都在空调里待着，都不出一滴汗的。”
　　“那你们待遇一定很好咯。”
　　“呃……”
　　看着雪伦账户中上千美元金额的数字，业务员一时说不出话来。
　　……
　　办完业务，雪伦又马不停蹄去找安吉丽娜。
　　因为天气炎热，银行门口又停着一辆福特出租车，雪伦觉得十分钟不到的路途，索性奢侈一把，体验下这个时代的打的服务。
　　最后的体验感极差。
　　司机不仅时不时回头搭讪，连握着方向盘的手都不老实，每每使劲儿拨动下，车辆就绕行出一段路，还振振有词：那里是拥堵路段！
　　最后硬是被他开到十六分钟，四舍五入收取雪伦两美元。
　　“当什么司机呢？你明明很有劫匪天赋！”
　　雪伦支付完车费，甩下一句赞美之词，愤愤走进《诡丽幻谭》所在的办公楼。
　　掏钱的那一刻，她开始认真考虑，自己什么时候能去考一张驾驶证。
　　总不能去哪都叫上阿福吧？
　　他毕竟是詹德利的管家。
　　等见到安吉丽娜，面对小姑娘热情的拥抱，雪伦的坏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
　　走进办公室，亨内伯格与兰欣格先后用最高规格接待了雪伦，几乎就差吻手礼了。
　　至于原因，当然是——
　　“好评如潮！”
　　兰欣格一脸振奋，从桌上翻起一页页报纸诵读，全是夸奖《末路狂花》的。
　　只是好几种褒饰的词句，都跟昨天雪伦瞧见的雷同，甚至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就是如出一辙。
　　什么“真正的艺术”，什么“震撼人心的表演”，什么“突破以往题材的桎梏”，什么“演员有种独特美”……翻不出新花样，就硬夸。
　　当然也有相当精彩的长评，兰欣格单独整理出来，说等下让雪伦细细品读。
　　亨内伯格反倒又开始泼冷水，他完全不顾女儿嘟着嘴，表示有些话听听就得了，刚才那一句“超越尤金.奥尼尔的作者”，还是不要去相信。
　　“……几年前，尤金.奥尼尔还是百老汇顶级编剧，所有人对他交口称赞。可是这两年，他因为《安娜.克里斯蒂》，不知道遭受多少剧评人的轮番批评，几乎每个人都会写一篇文章挑刺，说他沉浸在纽约的灯红酒绿中，才华消磨殆尽。”
　　安吉丽娜根本不理睬老父亲的谆谆教诲，做了个鬼脸后赌气道：“这又不算是我的作品！我就是个抓笔的！”
　　雪伦感到好笑，但同样耐着性子劝安吉丽娜，说自己只是提供了一个构思，剧本的细节、内容完善全是安吉丽娜的功劳，而且她的文笔细腻柔美，相当感人。
　　“正是在你的努力下，《末路狂花》的剧本才能通过审核，并且让演员们动情地演绎在大舞台上。”见安吉丽娜被夸得眉开眼笑，雪伦最后才说，“亨内伯格先生的意思是，等你创作新作品，千万不能受过去成绩的影响，尤其是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剧评人，他们的话就像是——”
　　安吉丽娜乖乖点头，好奇追问像什么？
　　“像是放屁一样。”
　　“啊——”
　　安吉丽娜脸色微红，小嘴半张，被如此粗俗的比喻震惊到了。
　　兰欣格反倒是哈哈大笑：“对，就是放屁一样，听着响，其实仔细品一品，臭得很！”
　　古板的亨内伯格这回同样忍不住，摇头浅笑，但又不得不承认，雪伦的话语比自己更有说服力。
　　瞧女儿一脸赞成的模样，真够庆幸乔乔是个姑娘，否则他们的宝贝安吉丽娜就要被拐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事业
　　安吉丽娜当场就乐了, 说兰欣格叔叔一早上到现在，闻得可是不亦乐乎。
　　兰欣格依旧满面笑容，直言自己就是喜欢那种“又香又臭”的感觉。
　　考虑到他是德裔, 雪伦多少能够理解那种奇怪癖好。
　　聊过一阵后, 雪伦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朋友们只知道我在写作, 关于《末路狂花》这事，我一直对他们保密着。现在这部剧大受关注，他们看过后也有讨论。如果可以, 我想在适当的时候, 把我和安吉丽娜联合创作这件事说出来，当然不是到处宣扬，仅限于私下朋友间的交流。”
　　安吉丽娜想都没想, 第一个点头答应。
　　亨内伯格扶了扶老花镜，表示当然可以。
　　但他接着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单独摆放的报纸，让雪伦看看上面的剧评。
　　雪伦接过后, 认真阅读起来：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是很少看戏剧的。相较于现实里女性们正在遭受的苦难, 舞台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 即便是尤金.奥尼尔的悲情剧, 也无法让我产生共情。直到昨天, 朋友盛邀我去观看了《末路狂花》……
　　我要狠狠地夸奖这位剧作家！它揭露了多少人不愿谈及的残酷真相——无法选择的婚姻, 生育囚牢里的困境, 家庭暴力下无法伸张的正义, 还有血汗工厂对女性的压榨……最难得的是, 故事里蕴含着旗帜鲜明的反抗精神，斗争精神！
　　……
　　近来我总听到些嗡嗡声，抱怨禁酒令如何滋生黑市, 又如何坏了治安，仿佛是在说，取消禁酒令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我倒想问一下，在禁酒令之前，难道你们不曾见过、不曾听说过类似《末路狂花》中安娜的遭遇？多少妇女曾在男人的拳头下颤抖？多少孩童惨遭父亲皮鞭的无情抽打？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男人酗酒后的无端家暴！
　　这绝非个例！所以除了维护女性权益，我们一直都在宣扬，吻过酒的嘴不准吻我们！这是正确的，也是必须的！」
　　后面还有许多内容，都是围绕着这部百老汇新剧，洋洋洒洒地进行了一通批判，言辞狠辣刻薄，不留丝毫情面。
　　雪伦一看作者名字，好家伙——保尔！
　　她差点没惊叫出来，重新定神看去，原来是爱丽斯.保尔，不是保尔.柯察金。
　　兰欣格一直都有留意雪伦的情况，见她差不多阅读完毕，又反应明显，便开始为她解释道：
　　“爱丽斯.保尔是全美女性运动的风云人物，今年她提出的《平等权力修正案》（ERA），更是让她万众瞩目，在妇女权力大会上成为当之无愧的核心领袖，但她的发声会是一把双刃剑。”
　　雪伦问为什么。
　　“因为她太激进了。”兰欣格指了指一旁柜子上摆放的装饰酒瓶，“坚定的禁酒令推行者，甚至还领导过绝食等一系列抗议活动。她的发声或许能吸引一部分女性观众，但同样的，也会败坏部分男性观众的路人缘，甚至招来保守派的围攻。”
　　“那会影响到剧院票房吗？”
　　兰欣格回答道：“总体上应该不会，但是对我们来说的话……”
　　亨内伯格接话道：“我们还会坚持低调的原则，大卫跟我们有协议，除非我们同意，不会将安吉丽娜和你的身份信息透露出去。现在看来这是非常正确的，依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经验，舆论的漩涡正在形成，稍有不慎就会将你们俩卷入进去，主动暴露到公众视野中，遭受各种评判、甚至严厉指责，都不利于你们的成长。”
　　“您说的对。”
　　雪伦深深吸了口气，对他们保证说，她断然不会对外宣扬这件事。
　　兰欣格跟着赞赏道：“真不愧是安娜崇拜的姑娘，乔乔小姐不仅才华出众，还谦逊平和……”
　　雪伦连连摆手，请他不要尬吹自己。
　　说完剧本的事情，兰欣格又向雪伦报喜，说杂志的销量顺利突破百万份，未来可期。
　　“我们正在核算收益，很快会有结果，到时候会同休伊先生商量，在合约之外，再给你发放一笔奖金。”
　　得益于漏风的黑心小棉袄，雪伦已经大抵清楚《诡丽幻谭》近来的收益，欣然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她愈发坚定了投资到矮脚鸡出版社的念头。
　　搞钱，还是汤姆的搞钱！
　　……
　　拒绝掉采访、午餐的邀请后，雪伦在中午之前，赶回到剧院门口。
　　“乔乔小姐！”年轻警卫山姆激动地喊出声来，“您，有位客人！刚才，就在刚才，他跟着去了楼上！”
　　雪伦点头，谢过山姆后，直接往电梯间走去。
　　等她进入到詹德利办公室，不出意外地见到了舅舅——
　　“威廉姆斯.乔先生！”
　　雪伦一本正经地伸手与他打招呼，弄得上前想与她拥抱的中年人一头雾水。
　　“嘿，乔乔！”他不满道，“难道成为了明星，就开始疏远老舅啦？”
　　“耶～”雪伦见办公桌后的詹德利抬起头来，不客气道，“安排我来纽约，接着就音讯全无！你办公室的电话我拨打过十几次，你说我能不生气嘛！”
　　乔威廉尴尬地笑着，一时间没开口解释。
　　詹德利放下笔，表示如果不方便，他们可以去西面的会议室、或者街道上的咖啡馆里，坐下来单独叙旧。
　　跟詹德利说声谢后，雪伦带着乔威廉来到隔壁街的中餐店，点了个包厢坐下，开始好好质问，上个月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言难尽呀～”
　　乔威廉面露苦色地低声诉说。
　　原来约克镇虽然地方不大，但作为独立战争中的重要战场，见证了英军投降这一标志性事件。因此除了校长身份，史派西还担任胜利委员会董事，负责战争博物馆和周边大片林地的管理。
　　由此攫取到大量财富后，他向约克镇上头的政/府部门输送利益。靠着金钱政/治的反馈，史派西又能继续在这两处地方持续深耕多年，形成了利益闭环。
　　好巧不巧的，这回碰上州议员换届选举的关键节点，史派西不合时宜的死亡，还有摆上台面的账簿，让原本可以默契解决的事情产生了变故。
　　简单来说，有人破坏了游戏规则，失去了体面，两党间的政/治斗争瞬间变得残酷起来。
　　在事情最终解决前，作为上交证据的蝼蚁，乔威廉不想被动体面，第一时间溜到西海岸，躲在三藩市暂避风头。
　　按他的说法，这回算是损失惨重，因为长时间外出，公司经营多年的业务断掉大半；至于作为保护伞的史密斯专员，也不幸在倾轧中被体面掉。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又过去了半个月，他这才低调回去打理残局，打算结束掉在东海岸的生意。
　　雪伦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又害怕地问，就没担心过会牵扯到她母亲那边吗？
　　“我做事低调，行踪隐蔽，而且从没透露过和你母亲的关系。”
　　好吧，雪伦无话可说。
　　在她过去的印象中，舅舅来她家的确不勤快，每年也就几次。在这个年代，没有事先特意追查的话，的确很难发现。
　　这时候，餐厅老板亲自端上炒菜和米饭，还热情说了几句胡建话，想要套一套乔威廉的籍贯。
　　“抱歉，我没听明白……哦，你说这个，我生在纽约。”乔威廉耸耸肩，从到头尾一口纯正美式英语，“不过我父亲生在江南地区。”
　　多看两眼雪伦后，老板默默退了出去。
　　“你觉得他在想什么？”乔威廉眯起眼睛，“华裔混血怎么能请到百老汇女明星吃中餐？”
　　“快吃吧你！”
　　雪伦没好气瞪了眼老舅，熄灭了再去谈论唐龙那件事的念头。
　　真是一样的不靠谱。
　　吃过饭后，乔威廉点评了几句炒菜的口味，话题继续回到正事。
　　“你得帮我！”
　　说着雪伦把公司的事情说出来，包括她当前的生意规划，表示自己没有信得过的人，既然舅舅的生意差不多完蛋了，不如来纽约，至少先帮她把公司的框架搭建出来。
　　“等下，让我捋一捋！”乔威廉不敢置信道，“你说你除了在百老汇登台表演，还写了篇小说，在那个诡丽什么什么谈……”
　　“是《诡丽幻谭》。”
　　“然后这篇小说全美卖了上百万份？”
　　“是目前，后续数据还要等统计。”
　　他上下打量雪伦，想确定面前姑娘到底是自家外甥女、还是文曲星下凡，“你还打算入股一家出版社！”
　　“只是机缘巧合，有人带我入局。”
　　“那可是一大笔钱！”
　　“小说的电影版权折合一万美元，版税另算。”
　　“啊哈？”乔威廉一脸麻木，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你刚才提到，创作了歌曲供剧院使用，收费是多少？”
　　“那要感谢老板的慷慨与赏识，目前的口头协议是三首歌曲五千美元，只是还没落实下来，等我公司成立后，这是急需完成的事情。”
　　乔威廉已经开始怀疑人生。
　　自家外甥女到纽约这才一个多月，取得的成绩已经比得上自己多年打拼的积累，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有呢？”
　　他不确定地补上一句，希望暂时就这样子，不要再来惊喜（吓)了。
　　“嗯……”雪伦沉吟道，“我的周薪合约，没什么意外的话，要改一改，只是我没谈判经验。”
　　乔威廉拍拍胸口：“薪水啊，这我熟，过去一直给属下发放，你现在的周薪是多少？”
　　“两百美元。”
　　“多少！”
　　乔威廉“蹬”地蹿起身来，看到雪伦笑得嘴都合不拢，又立刻想通了，一屁股坐下来：“也对，也对，你的海报都贴满了剧院门口，那么漂亮，薪水两百不算高，不算高……唉，唉……”
　　雪伦问舅舅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发现，乔乔你比舅舅我厉害太多太多。”说完，他突然嘿嘿一笑，仿佛释怀起来，“乔乔，不得了，不得了呀！咱们乔家这是出了个文曲星，老爷子知道了，肯定是要高兴坏了！”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中华儿女.上        乔怀明十岁的时候成了孤儿。    那一年秋，苏州知府的老母突发恶疾，群医束手无策。待到老夫人归天，忽有一大夫故作惊醒道：“乔大夫有颗祖传丹药，据说妙用无穷，能救死扶伤，延年益寿！莫不是，舍不得拿出来医治老夫人？”    乔怀明的父亲顿时大惊，丹药是有的，却没那么神奇，更不对老夫人病症，反倒会是味虎狼毒药，这如何能使得！    只是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即便乔怀明父亲交出丹药，言明此药无用，乔家十多口人依旧被抓进监牢，知府大人大笔一挥，没收乔家大院，定下“谋害诰命夫人”的罪名。    牢狱监头对乔父施展刑罚折辱。    自知活不下去，乔父便用偷藏的银针刺穴自尽。    乔母隔天便用囚衣自悬于牢门之上。    从那天起，那个无忧无虑的乔家小子就已经死了。    直到半个月后，冲天的火光照亮苏州城门口。在纷纷嚷嚷的呼喊声中，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从监牢中冲出，至此，他全新的人生便从杀戮中开始。    ……    “名字？”    “乔怀明。”    “哟，这名字可不得掉脑袋！”    “造/反就是掉脑袋的事。”    “那说说你为什么要造反啊？”    “报仇！我要报仇！”    打量眸中充满恨意、牙齿咬咯吱响的少年人，老胡子满意地咧开嘴：“行啊！你就跟着我吧，能不能活下来，可就要看你命硬不硬咯！”    之后乔怀明便成了谭帅手底一小卒，胡子则是谭帅的亲卫，他就给胡子跑腿。    几年征战，乔怀明不再是是那个蜷缩进监牢角落里，痛哭流涕的无助少年。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刀砍向敌人，从城东杀到城西，血战一天一夜，眼睛不带眨一下。    只是在战后，胡子给他包扎伤口时，他才会痛得龇牙咧嘴，哈哈大笑。    一天，胡子说要把家传的木匠本领传给乔怀明。    “你瞧我这都五十好几了，婆娘生不出个娃来！知道不，我家那老不死的，以前是给皇帝盖行宫，上头贪料子钱，他倒还想老实用料，最后被人做局，官钱两丢，发配云南！嗨～晦气！还连累老子给他养老，三十岁都找不到正经婆娘。”    乔怀明几次攻城，都跟着胡子搭木架、云梯、砲车，木匠的活计多少都能做点，可要专门学这个手艺，说实话他真有点看不上，还不如多读读父亲留藏下的医书呢！    胡子却不依，几次三番说乔怀明就是他儿子了。    这几年，老胡子多次救过他，甚至他的拼杀功夫，起初也是对方手把手教的。    最后乔怀明无奈，只能认他作义父，学着做了几把桌椅，嘿，还真有那么几分样式！    再后来，湘军越打越强，天国又一次内讧，分裂，动乱……明眼人都得看出来，天国快要不行了。    胡子就对乔怀明叹气道：“瞧见没，我胡子都白咯，就像这天国，快完蛋啦！”    乔怀明反问：“当初天国那么弱小，都能打下金陵，为什么现在反道说不行了？”    “能打的都没了，有的死了，有的发了家，娶了一大堆老婆，腿都软啦！剩下一堆拍马屁的，屁用也没有，还想着把仅剩那几个能打的，都给排挤出去呢！”    胡子让他跟去苏州城里的洋人传教士学洋文，说这以后指不定会是条出路。    乔怀明便把攒的金锭都给传教士，天天学洋人的话，了解洋人的世界。    同僚问他，是不是想去当假洋鬼子，他笑着回答：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洋人会那么厉害，兴许，就能找到打败清/妖的方法哩！    ……    胡子的话是对的。    没几个月，最能打的英王部被歼，谭帅大哭一场。    天国的情势立刻急转直下，湘军和清军步步紧逼，到最后苏州城被围了起来。    胡子就此长吁短叹：“娘咧，你不早点讨个婆娘，也好给你老乔家留个种哈！”    乔怀明笑了，他直言，乱世人命如草芥，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也如他一般，不知道哪天就要身首异处。    胡子怒骂，说老子都还没死，哪轮得到你这个小兔崽子！    没多久，胡子就死了，和谭大帅一起死在八王叛乱中，脑袋被一同砍下，当作投名状，送到了清兵大营。    ……    逃！乔怀明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地方！    他是长毛，是反贼，是有名有姓的小头目，清兵入城就只有死路一条！    乔怀明和仅存的亲人，三叔三婶三人扮作难民，两个大男人剃回辫子头，穿上破烂衣服，在兵荒马乱中逃出生天。    他们一路向东，直往上海奔去。    路上他甚至敢用洋文，说着“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你）之类的好话，和洋人军官问路，扮作教民，装得极像。    谁都想不到，这个面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的青年，曾跟着太平军的谭帅东征西讨，甚至还打垮过洋枪队。    来到上海后，他死灰的心很快被一股火焰点燃——当年随意一张嘴，就让他家破人亡的前苏州知府，竟然就在上海这地方！这狗官，依旧是穿着官袍，戴着花翎，天知道他这些年又害了多少无辜人家！    蹲了半个月，乔怀明在狗官夜半坐轿回府的途中，突然杀出，手起刀落打趴下护卫和轿夫，一刀砍下仇人狗头，并在墙壁蘸血题字：杀狗者，乔怀明是也！    当夜他就和三叔三婶坐上前往阿美利加的轮船。    “娃啊，这一去，咱这辈子就回不来了吧！”    “三叔，在这咱们还能活下来吗？”    “可那是洋人的地盘，咱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不过我喜欢义父说的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青年眺望远处的碧海蓝天，悠然的云朵似乎变成了大胡子，正咧着嘴朝他哈哈大笑。    *****    这是我一开始构思的番外，感觉自己写得一般，也不想拿出来骗读者大人们的订阅，就放在这里。也算是解答一下乔家人移民阿美利加的始末。


第66章 劫匪
　　接下来, 乔威廉不再啰嗦，掏出笔记本，把需要做的事情一一记录下来。
　　“公司搭建……”
　　“薪水谈判……”
　　“歌曲协议……”
　　“小说版税折算……”
　　“入股矮脚鸡出版社......”
　　“还有一笔剧本费……”
　　等雪伦细说完每一件事, 乔威廉实在是忍不住, 抱怨雪伦这是要把自家舅舅当牛马用。
　　“事情没你想象的复杂。”雪伦扳着手指头分析道, “公司申请这两天就能通过，薪水、歌曲方面基本算是说定了，一点都不麻烦。瞧, 他们的底线你都一清二楚了。”
　　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 乔威廉呵呵一笑：“底线只是底线，生意就是生意，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更多。”
　　思索片刻后, 雪伦开口表示，这些人都是她朋友，千万不要锱铢必较, 会伤感情的。
　　“我懂，谈钱伤感情嘛！所以你这些事, 就只能让舅舅出面。”乔威廉一副我在行的模样, 又挤眉弄眼道, “但是, 这个霍华德.休伊, 嘿嘿, 你能告诉舅舅是什么情况呀？”
　　雪伦开始装傻, 说什么什么情况。
　　“帮你申请公司, 又是杂志社大老板，还带你投资出版社，啧啧......”
　　雪伦没好气道：“就是个碰巧路过的, 纽约市民的热心好邻居。”
　　“真的吗？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两人拌着嘴，回到科波拉大剧院。
　　好巧不巧，霍华德就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省去了电话联系他的麻烦。
　　相互介绍过后，在霍华德的示意下，雪伦拿起桌面上各类文件、档案、印章，打量着发出感叹：“今后我也算是资本家了，对吧，布尔什维克嘴里吊路灯的那种。”
　　霍华德忍不住笑出声来：“嘿乔乔，你这还算不上，得跟我一样，就能挂到路灯上面咯。”
　　乔威廉在一旁，既惊讶于霍华德的年轻，又好奇两人言语中的亲密，几乎跟他刚才在中餐店时一模一样。
　　抑制住好奇心，他接过雪伦递来的注册证书，仔细一看——“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
　　雪伦无奈解释：“当初赶时间，我又想不到合适的名字。”
　　然后她就想到霍普艺术之家，整出这样一个公司名称。
　　“乔之家……”
　　乔威廉面露微笑，称赞说这很好，自己更有参与感了。
　　说话间，一个介于壮硕和肥胖之间、个头一般高的男人走进来，递交给霍华德一份文件。
　　霍华德摊开手掌介绍道：“认识一下，这是我的保镖兼司机，哈耶克.皮罗，一战退伍老兵。”
　　一听是退伍老兵，雪伦忍不住打量道，“很高兴认识你，皮罗先生。”
　　男人咧嘴一笑，牵动下巴和额角的刀疤，顿时面容狰狞起来：“很高兴认识你，乔乔小姐，叫我哈皮就行，朋友们都这样称呼我。”
　　“好的哈皮。”雪伦附和一声，感觉怪怪的，便又把目光转回霍华德，“你的出版社计划进展顺利吗？”
　　“非常顺利。”
　　霍华德简单说了下情况：矮脚鸡出版社的账面连年亏损，又有许尔勒太太出面，加上霍华德愿意溢价收购，几个中小股东都有出售的意愿。
　　雪伦忍不住皱眉：“只是意向吗？他们不会变卦？”
　　霍华德明白，雪伦这是担心股东们坐地起价。
　　他相当自信地开口：“没关系，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想必是有不方便说出口的内情，雪伦便不再追问。
　　乔威廉在一旁默默倾听、并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帮到乔乔。看目前这样式，还有议价的空间。
　　等助理端上泡好的红茶，霍华德建议等会儿去银行一趟，把乔之家公司的注册证件、印章等信息录入备案。这样办完流程后，雪伦就能签一份合作条约，将小说各类版税折算成现金，由他的公司代理，参与入股矮脚鸡出版社。
　　“这么快？”
　　雪伦和乔威廉都感到惊讶。
　　“当然，我们得尽快。”霍华德反问，“难道你不着急？刚才还在担心股东改主意呢！”
　　听到雪伦说怕影响下午的演出，霍华德保证会很快的。
　　考虑到过往“战绩”，既然他这样说，雪伦便答应下来。
　　结果几分钟后，坐在敞篷车副驾驶座上，雪伦带着先前那副墨镜，才十几秒的时间，就被太阳晒得受不了。
　　她打开小阳伞，迎着风勉强竖起来遮阳，然后大声对霍华德吐槽：“我就不该听信你的话！”
　　“坐汽车更热。”霍华德理直气壮喊道，“这见鬼的天气，要是能把空调装进汽车就好了！”
　　“你能做到吗？”
　　“目前的技术，只能装在火车上。”
　　哼哼几声，雪伦不再搭理他，回头望去，载着舅舅的汽车远远跟在后头。
　　又开了不到一分钟，霍华德突然开口：“你以前说过，父亲是意大利裔，母亲是混血。”
　　“是的，中德髪三国。”
　　“嗯，威廉姆斯.乔先生很稳重，一定像你外祖父”
　　“呵呵。”
　　“……我猜那你母亲一定很漂亮，像你外祖母？”霍华德语气轻快道，“有一双大海般深邃的眼睛。”
　　额……外祖母自己只在小时候见过几次，都是母亲生孩子时候，特地赶来照顾他们。
　　在雪伦模糊的记忆中，她的确是一位慈祥又美丽的妇人。
　　雪伦默默点头，陷入思考。
　　等敞篷车靠到银行门口，停在一辆出租车后边，她依旧得出跟过去一样的答案：父亲乔纳森大抵是拐跑了母亲，惹得乔老爷子一怒之下，多年没有父女相见。奇怪的是，他又从不阻止妻儿去探望……
　　至于母亲给自己的昵称——“乔乔”，这样想来，寓意相当明显。
　　进入银行后，感受着惬意的凉爽，雪伦额头冒汗，到底还是羡慕了一下柜台业务员。
　　待一整天是真的爽！
　　进入到贵宾室，雪伦故作好奇：“听说之前那位经理被调走了！”
　　说罢她认真打量霍华德。
　　与她预想中的情况不同，霍华德既没有装作茫然无知，也没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
　　他就站在那里，坦诚地说：“身为摩根银行的股东，我要求曼哈顿分行的经理品德操守不出问题，这种要求很正常吧？”
　　雪伦听得一脸问号，直到新任经理躬身行礼，既是解释、又是奉承地说，霍华德.休伊先生买进足够多的银行股票，已经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投出举足轻重的一票。
　　好家伙，炒股炒成股东了！话说，应该感谢他替自己出了口气吗？
　　雪伦陷入了纠结。
　　恰好乔威廉跟着哈皮走进来，听到这句话，一个趔趄，差点就被绊倒。
　　“有没有搞错！”他在心头疾呼，“这家伙究竟是哪个老钱家族出身！不行，万一他像乔纳森一样，拐骗走乔乔可怎么办？”
　　这么司，他是待定了！
　　这纽约，他也不走了！
　　一定要替安娜看护好乔乔！
　　在经理的特批服务下，雪伦很快完成各项手续，并且更换了全新的支票本。
　　今后她就能以“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的名义，开具支票。
　　正想说些感谢的话，大堂中传来不合时宜的声响，伴随着“砰砰”两声枪响，“抢劫”、“不许动”的叫声先后传到众人耳中。
　　经理和业务员旋即脸色大变，非常自觉地抱头蹲在地上。
　　霍华德则是跟着雪伦起身，不由分说就把她往角落里赶，还想要挡在她身前，同时吩咐大伙暂且保持镇定，如果只是劫财，他会想办法摆平。
　　哈皮跟着挪到霍华德前边一些、靠近房门的位置，左手半伸进衣兜里，维持高度警惕。
　　乔威廉只揉了揉手腕。
　　“柜台那边的现金。”经理咽了口唾沫，低声嘟囔，“肯定是他们的目标。”
　　他大概幻想着，劫匪们抢完外面的现金，心满意足地溜走，他们这些人就能安然无恙。
　　几秒钟后，贵宾室被“嘭”的一脚踹开，击碎了他的美梦。
　　“Surprise！”
　　就一个蒙面劫匪怪叫着举枪，企图威吓住所有人，却不知道已经被左中右三路包围了。
　　他相当警惕地扫视过整个房间，目光在雪伦身上忍不住多停留半秒。
　　这反应，这声音，已经彻底把他暴露了。
　　出于对一战老兵、以及舅舅的信任，雪伦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劫匪的怜悯与善良之上，主动探头道：“嗨司机先生，你真的当劫匪啦！”
　　“是呀，漂亮小姐。”劫匪竟然吹了声口哨，干脆扯下面巾，露出金牙大笑道，“你说得对，我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
　　他的话刚说完瞬间，雪伦突然露出惊奇神色，微微抬头，目光鲜明地移向劫匪侧后方。
　　毫无表演痕迹，她成功了。
　　劫匪先生跟着下意识侧头，目光瞥向身后，想要探究根本不存在的虚拟假象。
　　这一刹那间，离他最近的乔威廉暴起，直接上去一把扣住劫匪手腕，将他整个胳膊扳到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
　　“啊”声只喊出一半，手枪吃痛掉落在地，哈皮同样果决，已经把黑黢黢的枪口戳进劫匪因为疼痛张开的大嘴。甚至动作太过迅猛，劫匪好几颗牙齿被他磕掉下来，包括一颗金牙，发出“啪啦啦”的落地响。
　　两人配合竟然意外地默契，劫匪就此被缴械制服。甚至因为恐惧，他只能强忍疼痛，以及枪管子捅进喉咙的不适，呜咽着不敢发出哀鸣声。
　　那神色癫狂的刀疤脸，太吓人了，可能真会开枪！
　　劫匪眼泪鼻涕口水齐涌，陷入深深的后悔。
　　十秒过后，他被牢牢捆绑起来，而外面的同伙还在疯狂搂钱，将各类金额美钞塞进袋中。
　　“你真大胆！”霍华德深吸一口气，掩盖住刚才贴身造成的目眩神迷，“我都被你吓到了！”
　　雪伦语气轻忽，看着心有余悸的男人：：“那为什么，你要挡我前面。”
　　“嗯，我不知道。”
　　“好的，我知道了……”
　　雪伦露出笑容，看向正在刑讯逼问的哈皮：“你有什么主意？”
　　姑娘的勇敢冒险赢得哈皮的尊重，他舔舔嘴唇，露出嗜血的笑容：“搞清楚了，外面就三个小贼，只有几把手枪，这种火力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乔威廉非常配合地退后，将哈皮护至身前，鼓掌表示敬佩。
　　“下令吧，休伊先生。”
　　看着跃跃欲试的哈皮，霍华德有些头疼。
　　很快他就不需要再纠结了。
　　“汤米！”
　　劫匪二号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汤米你踏马在搞什么鬼？”
　　贵宾室内几人面面相觑。
　　“咳咳，嗯哼，我来！”乔威廉低声道，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憋着嗓子，发出跟劫匪一号基本相似的声音，“在这里，发财咯，伙计们，快来看呀！”
　　“好嘞，什么鬼——”
　　“嘭啪”的闷声中，二号劫匪干脆地被打晕过去。
　　瞧这场面，哈皮感觉落了面子，二话不说，直接冲出走廊，连开数枪，瞬间摆平。掉余下的匪徒。
　　最后就是姗姗来迟的纽约警察，英勇无畏地冲进银行。
　　“哈皮真快乐！”
　　哈皮看着倒地哀嚎的劫匪，露出满足的神色，像极吃饱后的狮子。
　　霍华德忍不住捂起额头，开始感到后悔。
　　乔威廉带上斯文眼镜，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只是看着纷乱的场面，他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雪伦：“纽约现在治安这样糟吗？我才来第一天，就遭遇团伙抢银行。”
　　雪伦笑眯眯歪了歪脑袋：“舅舅，这话虽然晚了点，在这里说正好——欢迎你来到纽约。”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中华儿女.中    ……    “他们要卖了你们！”    这是乔怀明第一次跟玛格丽特说话，她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低声道。    事情要从最初说起。    经过数月的海上漂泊，三人都瘦下一圈，精神萎靡。    下岸后，领头人信誓旦旦，说要赶紧带他们去淘金！现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最热门的就是这个，无数人去淘金，发了财，买了地，成了地主老爷，再晚些可就要赶不上了！    乔怀明敏锐察觉到，他的话里有问题：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早该去发财了！    暂且跟着入住到一间小旅馆，乔怀明见到一位混血少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混杂着洋人和东方人相貌的女孩，棕色皮肤、黑色眼睛，眼眶深邃，鼻梁略塌，黄褐色头发带着卷曲，很是不一样。    当时玛格丽特主动凑上来，乔怀明摇头摆手，假装自己不懂洋文，只在转身后偷偷比了个手势。    夜间女孩偷偷溜进房间，说出了她知道的一切。    “他们要卖了你们！”    “每过一阵，他们就带一批人，沿这条路向东，说是去淘金。后来我和老板睡觉，从他梦话知道，他们是骗人挖矿的人贩！”    乔怀明愤然：果真世道艰难，人心险恶。    玛格丽特的要求很简单，她希望乔怀明能带她逃离这里。    “我没身份，老板养我，要我跟他睡觉，不然不给饭吃！”    玛格丽特流着眼泪解释，原来她是白人和印第安人混血，但是两方都不接纳她。年幼起她便一路辗转，流落到这里时已经是个姑娘，可惜旅馆老板不是什么善人。    乔怀明立刻组织起同行中身强力壮的男人，在一场火并后，他们逃离了这条十死无生的“发财路”。    女孩在马上问乔怀明，会不会看不起她这样的女人。    乔怀明摇头，说自己没有资格、也不会去歧视任何人。    玛格丽特听后很开心。她告诉乔怀明，向东走，一直到海边，听说那里包容开放，适合他们讨生活。    枪声打断了幻想。    原来是旅店老板和巡逻队追上来，他们绝不接受猪仔的反抗。    可惜遇到了硬茬。    起初还有人意志不坚定，妄图投降苟且偷生，但乔怀明精准的射击惹恼了巡逻队，先一步投降者被直接处决。    最终是一场惨胜，一行二十多人，只有六个活下来。    玛格丽特不在其中。    她替乔怀明挡下一枪，永远留在了西海岸的风沙之地。    乔怀明深感愧疚，或许当初自己不该留旅馆老板一命。    离开前，乔怀明将玛格丽特和其他人一同埋葬在小土坡下。    到春天，白色小雏菊会开满这片草地，哀悼每一条消失在这片土地的生命。    ......    飘飘转转间，乔怀明打听到了最好的去处。    一行人跑到三藩市，加入了洪门。在这里，他们终于能安定下来。    有趣的是，他发现这个国家同样在打内战，据称叫南北战争，不禁感到滑稽可笑。    再后来，他又读到天国彻底陷落的新闻，深深感叹，悠悠中华，路在何方。    至于他，无国无家之人，路只在脚下。    在三藩市，在洪门。    乔怀明发现自己原来厉害至极！    他能打、能指挥大伙和其他族裔械斗，每次都是临危不乱，颇有统帅气质。    他能说两种洋文，见过大世面，对洋人毫不畏惧，谈判都是他出面侃侃而谈。    他能给人看病……    他能搭房建楼......  他甚至能烧出不错的吃食……    众人夸他能文能武能医，还十分英俊，简直是老天爷送来的大救星。    乔怀明在这里相当受人尊敬，可他却常陷入沉思：自己救不了玛格丽特，救不了胡子，救不了父母亲，救不了故土上千千万万的百姓，他哪里算得上大救星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乔怀明甚至组建起队伍，救下一批又一批来到这片土地的同胞。人们对他是交口称赞，一致赞同他担任洪门执事。    三姑六婆开始热衷于给他说亲，从张老的侄女到李老的孙女，媒人一茬接一茬地上门。    乔怀明的心却始终毫无波澜。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找个婆娘暖被窝，他摇头表示不喜欢。    于是有人偷传谣言，说乔执事不喜欢女人，喜欢兔儿爷。    有个乔怀明救下的俊小伙红着脸上门来，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于是又有谣言，说乔执事以前受了伤，那里不行啦。    三叔三婶急了，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上门来问个究竟。    “如果你真生不出，我就把这个儿子过继给你！”三叔不顾三婶眼睛瞪得老大，重重道，“大哥那一脉不能断了！”    乔怀明笑着拒绝了。    他直言，现在哪还有什么家族传承，天国一朝，上千万百姓家破人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守护好自己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那你呢？不娶个媳妇，怎么落地生根呢！”    “那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十多年。    ......            番外.中华儿女.下    “乔龙头，三年一届，要重选话事人了。”    “张叔，你知道的，我其实不喜欢整天管事情。”    “但你威望高，大伙都服气。你看我小孙女也长大了，水灵灵的，你不如考虑考虑，有我支持，以后就是咱们两家说了算。”    乔怀明拒绝了。    他不能理解，这里不还是洋人说了算吗？他们只是一团飘离故土的浮萍，难道不应该团结起来，互帮互助吗？    怎么日子刚有起色，就开始互相算计起来！    等到洪门大会，张老第一个发难，表示现在不能再接纳难民。三藩市政府规定，华人聚集区有了人数限定，况且现在人越多，大伙的日子反倒是越难过，应该让他们出去自谋生路。    激烈争吵过后，乔怀明开始理解，当年有着半壁江山的天国，是怎样一步步走向败亡。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这一十五年心血，究竟是为了什么！    ......    从龙头位置退下后，李老建议乔怀明去东海岸看看，不要老窝在西海岸。    他说那边大城市繁华，这几年洪门分会在那边铺设开，前龙头去巡视一番也好，就当是散散心。    乔怀明答应了。    一连坐上多天的火车，横贯东西整个美国，人都坐麻了。    途径匹茨堡、芝加哥、克利夫兰、费城，最后抵达纽约，乔怀明看过一座座巨大的工厂，仰望钢筋水泥建成的高楼。他无数次看到工人们化身工业机器下的一个个零件，维持着整台机器运作，海量财富就此创造出来，再由繁忙的交通运输发往全美乃至全世界。    洋人为什么能这么强大，他们的生产能力、生产制度完全领先于他梦中那片故土，这种差距真叫人绝望啊！    这些年，他救下那么多同胞，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呢？    ……    纽约曼哈顿的下城南区，失意的乔怀明被朋友拉到一座临时搭建的马戏场地。    马戏开始后，朋友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    小丑，杂技，驯兽，甚至还有穿着紧身衣的妙龄舞女表演高空特技。    乔怀明提不起兴趣，只有在舞女们出场后，他抬头看了一会，冲她们做出那样危险的表演，他总得表示下基本的尊重。    散场后，朋友说带他去个好地方。    他们绕到后边一个帐篷外，乔怀明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得回去了。”他转身道。    朋友一把拉住，哀求道：“拜托啦！宋哥，宋叔，宋大爷！给个机会吧，你就不想认识一下这些漂亮姑娘吗？”    碰巧有两个舞女走出来，她们已经卸下妆容，换上普通外衣，不过从她们走路间摇曳的风姿，依旧可以想象出不久前那高挑曼妙的身段。    “嗨！”朋友傻乎乎地挥手道。    乔怀明突然有种久违的羞耻感，他站直了身体，没有说话。    “Cazzo!”大波浪头发的女人比了个手势，看也不看他俩向前走去。    另一个栗色齐耳短发的年轻姑娘，倒是礼貌地朝他们微笑，点头，随后跟上大波浪。    “宋哥，她话是啥意思？”    “她夸你很英俊。”    “真的吗？我偶尔也会这样觉得。”    “......”    回到入场口，他们发现那两个姑娘被一伙男人围住了。    之前那口吐芬芳的女人已经头发散乱，脸上挨了一巴掌，弯着身子在那里求饶。    短发姑娘倒是勇敢地站着，深蓝色的眼中毫无畏惧，直直盯着这伙恶人。    团长小跑过来，谄笑着一番求情后，他表情僵硬地回过身来，对两人说了几句。    “什么！”短发姑娘震惊喊道，她的话中夹杂着髪语口音，结结巴巴说道，“这，这和当初我们说得不，不一样，我不是......”    领头人一脸坏笑道：“想在这里表演，就要经过我们同意！你也不想生活过不下去吧！”    说罢就要伸手拽走这两个姑娘。    被朋友推了一把，乔怀明上前也没犹豫，直接狠狠撞退那流氓。    见对方伸手进口袋，做掏出状，乔怀明侧身甩腿连环飞踢，直接把对方踹翻倒地。    团长急着上前来劝架，直言这些人惹不起。    乔怀明笑了。    他大声宣布，这里是唐人街，由洪门罩着，这些不入流的小混混，他随手就能清理干净。    几声哨响过后，小混混们被反包围住，很快就被丢出这个街区。    赶走混混后，乔怀明摆手，示意人群散去。    另一边，短发姑娘和团长起了争执。    “我要走...立刻，走，离开这里！”她说话断断续续，意思和目光却很坚定，不会成为牺牲工具。    团长不允，表示签下了合同，她属于这里。    争吵声响起，乔怀明看到了滑稽的一幕：刚才还低声下气的团长，又变成昂首挺胸的大公鸡，而那个唯唯诺诺的大波□□人，也捡起打落在地上的高傲，他们齐齐大喊着，离开这里，你就会活不下去！    瞧着短发姑娘倔强地咬住嘴唇，反复说着要离开，乔怀明突然回想起玛格丽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模糊了她的面容！    他再一次站出来，陈述自南北战争以来，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把人变成私有财产，每个人都该是自由的！如果马戏团存在刚才那种的合同，它就是无效的！    团长改口说合同有限制，想走也可以，离开前她要陪一笔违约金。    在乔怀明的坚持下，团长无耐取出合同。    一顿挑刺后，一百美元变成六十美元。向短发姑娘确认过后，乔怀明付钱拿回合同，当众撕成粉碎。    “现在，你自由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    短发姑娘看了眼落败的公鸡，还有犹豫中的大波浪，不再迟疑，快步跟上去。    “喂！”    没有回应。    “喂！”    她干脆一把抱住乔怀明强壮的臂膀：“我叫莱拉～别走，我一个人，呜呜，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怀明不自然地摆臂，想要让莱拉松开，只是她整个人都已经贴上来，实在甩不开，便退后一步，用髪语劝道：“只要不怕辛苦，出去了总能找到份工作。”    莱拉瞪大蓝宝石一般的眼睛，眼角还闪烁着泪花。    接着她噗嗤笑出声来，脑袋一个劲儿往前凑，说自己欠着他一大笔钱，一定要跟紧了，才好还债！    她就这样哭着笑着抓紧他，一路走下去。    后来，洪门又有人谣传，乔老大花钱买到个洋媳妇！    后记：    1880年，加州推出新一轮排华法案，大量华人不得不离开这里，去往更加开放的东海岸找生路。    乔怀明忙得脱不开身，初次怀孕的妻子不慎摔跤流产，尚未出生的卫东.乔就这样离开了这对夫妻。    加上洪门内斗严重，心灰意冷下，乔怀明带着骨干离开三藩市，到纽约新建致公堂。    三年后，二儿子威廉姆斯.乔（乔威廉）出生，又过几年，他们迎来了小女儿安娜.乔（乔安娜）。    儿女双全，乔怀明终于在这片土地上有了新的人生，新的根。    但他还会时常想起，那个奔跑在苏州乔家大院里，无忧无虑的少年。    不知道在未来，他还能否落叶归根。    毕竟他这辈子，永远是中华儿女。结束了。番外中和下本来想分开发，后来想想，别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还是一起吧。


第67章 梦想
　　时间来到傍晚。
　　莉莉安卸完妆, 去到顶楼，就见办公室外面，阿福和哈皮一左一右站立, 恍如国王守卫, 神情肃然。
　　“还没好吗？”她悄声问道, “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吧！”
　　阿福抬起手表：“确切的说，是二十三分钟多。”
　　虽然搞不清里面状况，莉莉安还是为雪伦辩解几句：“虽然差点耽误演出, 但还是赶上了啊, 下回注意就好了。”
　　阿福显得很无奈：“这不是我们说了算，莉莉安小姐。”
　　哈皮则一言不发，维持着冷漠人设。
　　莉莉安犹豫再三, 最终在阿福的眼神劝退下，选择回去等候，心中祈祷事情能尽快结束。
　　而在办公室中, 并不只有雪伦和詹德利。
　　霍华德就忍翘腿而坐，打破压抑许久的沉默：“到此为止吧, 事情已经结束了, 没一个人受伤, 演出没受影响——”
　　詹德利直接拍桌子打断道：“你竟敢说没影响？剧组今天这种状态, 是开演至今最糟的一场！”
　　雪伦心虚地低下头去。
　　抢劫结束, 事情后续的发展超出他们预期。
　　面对普利茅斯火灾后的又一起重大案件, 考虑到摩根银行的强大影响力, 纽约警方全力以赴, 为将几人判处重罪，开始搜集大量人证物证。
　　霍华德等人便被带回警局取证。
　　尤其是哈皮，虽然只是击伤两名劫匪, 但贡献了这场案件唯二的枪击数据，被警方重点关注，而身为雇主的霍华德，少不了被盘问一番。
　　至于雪伦，作为近距离参与的目击证人，同样无法幸免。
　　事情开始向糟糕的方向发展。
　　在警局内，看着越来越迫近的演出时间，雪伦心急如焚。
　　霍华德一连拨打数通电话，包括给詹德利。
　　最后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脉起了作用，克拉肯警官出面，在替雪伦光速做完笔录后，直接开车护送，先一步赶回剧院。
　　雪伦非常感谢地把剩余两张票交给克拉肯，遭到对方拒绝。
　　“这有可能被定义成贿赂，乔乔大明星。”克拉肯打趣道，“如果我想看演出，可以自己去买票，犯不着冒这样的风险。”
　　雪伦坚持，告诉他这些票是剧院奖励的，自己现在赠予提供帮助的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实质的金钱往来。
　　克拉肯依旧坚持，最后只收下雪伦“朋友”的称号，表示自己已经很高兴了。
　　回剧院后，雪伦在阿朗佐、华托尼的护送下，几乎是踩着时间线赶到后台，换装、化妆。
　　演出已经开始了。
　　雪伦甚至没时间冲洗一下，华托尼更是抓狂，最后选择相对简单的打扮，对比以往，少了几分星光和韵味。
　　等雪伦跑到准备通道，真就是无缝衔接上第一幕。
　　结果可想而知，第二幕的开场不如以往，于是就有了詹德利口中“最糟糕的”评价。
　　想必是顾虑到这场演出会影响到口碑，甚至被部分剧评人抓住痛脚，发表不利于《四十二街》的评论，詹德利看上去相当恼火，直接把雪伦喊到办公室里训话。
　　接下来，总经理调转枪口，向着董事长开火：“每次都是你！Always！是不是觉得不搞出点事故，你带乔纳森小姐出去就会毫无乐趣！”
　　“说了那只是意外！”霍华德面色不虞：“我又不能决定，那些该死的劫匪什么时候抢银行！”
　　见两人重新争执起来，雪伦深深吸气，站起身来喝止：“够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稳定的表现，我检讨，我反思，我承认自己对于舞台缺乏尊重，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会一直努力工作！”
　　见雪伦这样表态，詹德利神色温和下来：“很好，我接受了，乔乔，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同样我要向你强调，剧院并不是要拘束你的自由，只是希望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在当下这种关键节点，任何意外都会招致《四十二街》的风评转向，我们经受不起一场滑铁卢。”
　　霍华德闻言，转头对乔威廉碎碎念：“呵，又不是拿破仑！”
　　言外之意，自不必多说。
　　见证这场争吵始末的乔威廉面色古怪，干脆陪笑着不说话。
　　他已经反复打量这两个年轻人，实在无法判断，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詹德利乘胜追击，对霍华德道：“你同样不是威灵顿，休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整天东一锤子西一铲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不否认你的眼光和能力，但能不能不要拖剧院后腿。”
　　霍华德当场不乐意了，起身辩解道：“哪里拖后腿了？不要乱说，要不是我投资——”
　　“除了今天还有上次，”詹德利毫不客气打断道，“还有你的洗发水，让几位演员过敏；以及你主动去定制海报，拖延到差点赶不上演出；更不提一开始，你想挖走莉莉安，去演什么鬼电影！”
　　霍华德被弄面色尴尬，前面那些事实，都属于是好心办坏事，他干脆盯着最后一件辩解：“怎么叫鬼电影，我那同样是在搞艺术！”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起身来回踱步，严肃陈述道：“我有一个梦想，征服天空，再拍一部电影，把蓝天白云上的景象展现给世人。但好莱坞并不欢迎我，或者说，他们只欢迎肥羊，傻子。”
　　说到这，霍华德一脸嘲讽地模仿起来：“嘿～休伊先生，你只管投钱就行，电影的事情我们来搞定！”
　　“啊哈抱歉，休伊先生，你在说什么？空战电影？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霍华德.休伊？你懂什么，拍电影当然是交给专业的人！哪里专业？当然是这里，是好莱坞！离开这里，你什么都做不成！”
　　瞧他恨恨的模样，雪伦忍不住想起后世，一堆在好莱坞交钱的冤大头。电影票房亮眼了，演员赚了，电影公司也赚了，最后核对账簿，扣去各项开支，投资人居然是亏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那怎么办？”
　　雪伦非常有捧哏意识地说，既是转移话题，也是安抚下霍华德。
　　毕竟今天这事，说到底真不能怪霍华德，想想他当时奋不顾身的表现，雪伦还挺感动。
　　詹德利抢先一步开口，直接把话题圆回来：“百老汇。”
　　“不止是因为百老汇！”霍华德瞅了眼，不满道，“既然好莱坞不行，那我就自己来，我要搞新好莱坞！”
　　为了让自己这番霸气宣言有足够说服力，霍华德继续道：“如果不是爱迪生，不是他那个狗屁电影专利公司，纽约才是电影的圣地，哪会有好莱坞的机会！可惜到现在，即便爱迪生专利被判定无效，即便NYC（纽约市电影委员会）在努力，纽约电影行业依旧是每况愈下。”
　　“不过不要紧，霍华德.休伊来了！我已经成立了自己的电影公司，又说服NYC，举办电影展会，届时除了自家电影，我们联合投资的多部电影同样会参展，只要制造的声势足够大，后续游说纽约市政府，争取政策倾斜，一定能够挽回纽约的电影行业！毕竟……”
　　他转头看过雪伦、詹德利：“就像报纸上评价的那样——最好的演员在百老汇！”
　　雪伦被他这份壮志雄心惊到了。
　　如果不考虑后世的最终结果，她甚至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她喃喃道：“能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霍华德自信挥拳，“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别管他人怎么说，自己要去勇敢做。”
　　“啪啪啪。”
　　竟然是詹德利带头鼓掌，雪伦立刻跟上，还有乔威廉，最后办公室竟响起阵热烈掌声。
　　等到掌声熄灭，詹德利露出久违的笑容：“很伟大的想法，你应该早透露给我的，老朋友。”
　　霍华德哼哼地表示，自己这不是怕影响总经理先生的工作，拖剧院后腿嘛！
　　“完全不影响。”詹德利十指交叉，目光诚恳，“我对你的计划很感兴趣，我也想投资。”
　　“你资金够吗？可别从剧院抽调。”
　　“完全没问题。”
　　于是，前二十分钟还相互指责、激烈争吵的两人，在雪伦面前表演了一出冰释前嫌，重归于好的戏码。
　　看两人热络谈论着投资、占股、人脉之类的话题，雪伦突然觉得，自己和舅舅在这里就是多余的。
　　乔威廉凑到她身边低语：“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友谊。”
　　对此，雪伦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
　　到晚上七点半，科波拉大剧院再次座无虚席。
　　乔威廉选择站在总经理身旁，近距离地观赏了一出精彩的戏剧。
　　尤其是雪伦的表现，把他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我外甥女？”看着舞台上无比闪耀的多萝西，他低声道，“真不可思议！。”
　　詹德利：“这就是百老汇。”
　　伴随着《When you believe》的燃情演唱，剧院的气氛升至顶点。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下午的阴霾被彻底驱散开。
　　“很好。”
　　雪伦下场后，詹德利再次罕见地微笑、鼓掌：“保持这种状态。”
　　雪伦点头，说会做到的。
　　回到后台的单间，莉莉安同样称赞雪伦的状态。
　　“因为我下午表现太差了。”雪伦无奈道，“造成的反差而已。”
　　“并不全是……那个是你舅舅？”
　　雪伦耐着性子，再次详细解释了一遍。
　　莉莉安点头，旋即提出一个雪伦几乎是忽略掉的问题：“如果他知道我们现在住在弗朗西斯科先生的别墅里，会不会产生误会？”
　　“哦糟糕！”
　　……
　　莉莉安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
　　詹德利或许也考虑到这种情况，在得知乔威廉因为各种事情耽搁，目前还没落脚处，干脆请他住在剧院的员工房间。
　　“弗朗西斯科先生说的对，我先将就一晚上，整理下思绪，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必把时间浪费在住房这种小问题上。”乔威廉满意道，“而且这边的条件，居然比大多数旅馆都好呢！”
　　雪伦听得有些愧疚，同时她明白，詹德利的豪华别墅是住不下去了。
　　即便舅舅不来，日后这事万一被无良小报发觉，指不定会怎样添油加醋地编排。
　　当天夜里，莉莉安接受了雪伦的说辞。
　　在谈及今后的打算，莉莉安的想法让雪伦自愧不如。
　　“买别墅，这样我母亲来到纽约，就能跟我住一起。”
　　雪伦想的还是先凑合一下，把公司各项事情办妥，再租上一栋房子。
　　毕竟再过六年，随着那个疯狂星期四的开端，纽约、尤其是曼哈顿的房价都会大幅度跳水，那才是抄底的时机。
　　当下把钱全部投进一栋房子，不能说太傻，只能说是天真。
　　雪伦好言劝了几句，没有说服莉莉安。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中，当下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看那节节攀升的房价，再不买，以后可就要花更多钱了！
　　唉！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状态不好，被番外牵扯太多精力，要稍微调整一下。    关于电影公司大量从纽约搬至好莱坞，有兴趣可以查一下，大概就是电影专利公司的不正当商业行为，造就了西海岸的好莱坞。到1929年经济危机开始，大量百老汇演员加入，进一步促进了好莱坞的发展。


第68章 租房（捉虫））
　　第二天, 太阳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早餐时间，雪伦翻阅了最新一期的报纸。
　　「团伙抢劫摩根银行, 不幸遭遇正义制裁。」——《纽约每日新闻》。
　　看文字里掩饰不住的遗憾, 雪伦肯定写这篇报道的记者, 很想要搞个大新闻。
　　她把注意力聚焦在百老汇上。
　　两部戏剧的口碑还在发酵。与《末路狂花》的各类交口称赞不同，《四十二街》开始受到批评，有不入流的评论家、以及三线小演员公开指责, 说这是部编纂出来欺骗无知群众的虚假童话。
　　「不可能实现的百老汇梦想……」
　　「八年亲身经历, 解密演员之路的艰辛……」
　　莉莉安看后难免产生忧虑。
　　雪伦倒觉得没什么，甚至认为这是在提升《四十二街》的关注度，毕竟黑红也是红嘛！
　　“这样挺好, 至少没拿昨天下午的演出状态说事。”雪伦安慰道，“不管他们怎么攻击，只要我们演得好, 观众依旧是爱看的。”
　　莉莉安叹了口气，说希望是这样的。
　　她没法跟雪伦一样保持平常心, 除了身为主演, 还因为她只有剧院单方面的收入, 既然有了买房的想法, 工作的稳定性就成她尤为关注的焦点。
　　说到别墅, 雪伦粗略扫过《纽约每日新闻》, 发现真有一则售卖广告。
　　“皇后区法拉盛东北部, 英式乡村别墅区, 盛大开卖，起步价五万美元，具体金额面谈。”她对莉莉安眨眨眼睛, “差不多是你一年的收入。”
　　“那我明年再买？”
　　“请容许我提醒，两位小姐。”阿福恰好端来两份水煮蛋，听到这话，他一边摆放着鸡蛋杯架，一边指出两人的谬误：“按照今年上半年的增长幅度，如果等到明年这时候，房价至少是五万五千美元。你们还漏掉了百分之三的房产税，即莉莉安小姐还要额外支出一千六百多美元。”
　　“唉！”x2
　　两人齐齐发出叹息。
　　莉莉安是突然有种迫在眉睫的焦虑感，雪伦则是彻底熄灭了这个念头。
　　阿福没问她俩为什么，甚至还非常贴心地表示，自己有房产中介的电话，可以帮小姐们预约个时间，肯定不影响演出。
　　说走就走，吃完早餐，莉莉安决定上午就去看房。
　　雪伦本想乖乖去剧院上班，毕竟自己昨天才做出保证，不能今天就整出点意外。
　　无奈拗不过莉莉安的强烈请求，在拨打詹德利电话，得到他的允许后，两人开开心心由阿福带着，直接赶往翠贝卡区。
　　那是紧邻百老汇的高端别墅，就在曼哈顿中心，交通便利，名流汇聚，无论是文艺复兴还是联邦风格的建筑款式，都相当地彰显尊贵与气派。
　　然后，八至十万美元的房价直接将两人劝退。
　　“看看也好的。”雪伦自我开解道，“至少我们知道了，上东区十五万美元的别墅会肯定更加奢华。当然啦，也不用再去那边浪费时间了，对吧，阿福。”
　　阿福回答说是的，然后在小本子上写下具体价格。
　　莉莉安瞧见了，直夸阿福心细，她们就没想到做好记录，回去好好参详。
　　阿福谦逊地表示，这是他的工作。
　　后续途经格林尼治村，雪伦突然想到了克拉拉，当初她跟自己提过，切尔西、华盛顿的小独栋需要两万美元，格林尼治是将近三万美元。
　　她把这个消息说出来，得到了阿福的肯定。
　　“是这样子，但我不建议你们考虑。”阿福握着方向盘劝说道，“就好比你可以买一辆汽车的时候，突然觉得自行车也不错，单纯因为它更便宜，却忽略了实际体验上，汽车肯定远胜过自行车。”
　　雪伦笑呵呵挑刺道：“遇到堵车时候就不好说了。”
　　老司机阿福反驳说，自己一周也就偶尔遭遇堵车，而且如果骑着自行车，他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载着两位漂亮的小姐在市区闲逛。
　　“那是因为车还不够多。”
　　雪伦知道再过几年，等各种消费信贷到达顶峰，就能见证日后那个拥堵到爆的大苹果城。
　　直至大萧条，一堆按揭买车的倒霉蛋破产，无奈把车低价转卖出去。
　　一路闲聊着，三人来到皇后区的法拉盛，见到报纸上的英式乡村别墅。
　　的确没愧对“乡村”二字，郁郁葱葱的绿化下，整个别墅区给人一种来到英伦乡间的错觉。
　　房价同样要比翠贝卡美丽，“只要”五万多，而且因为莉莉安和雪伦是百老汇新星，售房经理在拿到签名后，愿意降低贷款的首付比例。
　　他甚至提出用两人名头来提高小区人气，只要莉莉安同意，他会向老板申请一定额度的优惠。
　　“我们得先参观一下。”
　　雪伦拉着已经心动的莉莉安，重点考察了两栋靠近小湖泊的别墅，整体都让她俩满意。
　　莉莉安甚至建议一人买一栋，这样日后就能做邻居。
　　经理一路跟着劝说，再次加大优惠力度，试图一举拿下两位大客户。
　　“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扬了扬售房经理的名片，雪伦一把拽住几乎要点头答应下来的莉莉安，回到凯迪拉克上。
　　汽车发动，上午的看房行动就此结束。
　　“整体都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远了！过来时候，阿福开了将近半小时。”汽车声中，雪伦指出莉莉安忽视掉的问题，“虽然经理说得好听，什么有地铁、电车这些公共交通，出行便利，但你总不能每天花一两个小时挤公共交通吧？
　　阿福相当幽默的表示，自己愿意一直当小姐们的司机。
　　“那你得让詹德利少爷把你解雇掉。”
　　雪伦直接把阿福堵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称或许还有其它方式。
　　因为时间来得及，他们回到詹德利的宅邸，让里面的厨师做了顿精致的午餐。
　　雪伦不禁感慨，真正的富人，不止是拥有一栋空荡荡的豪宅。管家、厨师、佣人，甚至是园丁和车夫，一整个专业服务团队，那才是老钱标配。
　　詹德利虽然不回来住，但他那份午餐，同样会有专人开车送去，估计赶到科波拉，他还能吃口热的。
　　餐间，三人聊起各个豪华地段，都默契地避开了这座城市堡垒，只因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雪伦不免想到许尔勒太太的高地别墅。
　　阿福如数家珍：“那里也是核心地段，而且占地更大，听说要二十万美元起步。”
　　莉莉安难免好奇，问是否还有更为昂贵的地段。
　　“长岛北岸的中型庄园，均价二十万美元，至于大型庄园，估价在五十万美元。”
　　“太贵了！”
　　巨大的差距让雪伦愈发清醒，仅有的一点成就感消散殆尽。
　　赚钱还不够多，乔乔仍需努力!
　　……
　　为了避免莉莉安误会，饭后雪伦特意找个空档，把自己的公司状况、投资打算说出来，直言现阶段不考虑买房。
　　雪伦的话让莉莉安产生几分动摇，但也是仅限于此，毕竟阿福所说的“一年涨五千”，她无法接受；而成为一名真正的纽约客，仿佛就在眼前，她又无法拒绝。
　　了解到雪伦的租房打算，阿福反倒是来了兴趣，询问雪伦是否考虑租下少爷的别墅。
　　雪伦忍不住喊道：“阿福你在开玩笑！”
　　“不，原则上詹德利少爷是不会出租的。”阿福解释道，“但既然是乔乔小姐，那就未必了。附近有一户德克萨斯大商人，年租金一万多美元，差不多是这个价。好好商量一下，或许少爷愿意给你折扣。”
　　雪伦斩钉截铁道：“就算是打五折我也不考虑！”
　　去往剧院的路上，雪伦心中盘算，最后不得不承认，如果想把家人接来纽约，翠贝卡或者格林威治村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是离百老汇近，出行便利；其次这边文艺氛围浓厚，教育资源丰富，琼恩和瑞妮可以接受到更优质的培养；最后是隐私和安全系数，这两处的社区安保、日常巡警都好过其它地段。
　　下午的演出异常顺利。
　　经历昨天的变故后，雪伦有种渐入佳境的感觉。
　　她愈发能掌控自身情绪，在舞台上表现得收放自如。
　　詹德利再次表扬了众人。
　　为了鼓舞全体工作人员，他当众宣布，设立一个年终奖基金，将从下半年演出总票房中，抽出固定百分比，发放给大家。
　　前提是要保持当前水准。
　　这让后台众人热情议论起来。
　　华托尼便在替雪伦卸妆时候，念叨着：“一天一万美元，一年总该有一百多万，就算是百分之一，我们也能分一万美元，对吧？”
　　雪伦反问：“为什么不是百分之二、百分之三？”
　　“你在开玩笑！”华托尼比了个手势，“那可是好多刀乐啊！”
　　雪伦觉得托尼老师小瞧了詹德利，或者说他并不了解自家老板——人家几十万的豪宅不住，一心一意搞事业，难道是为了多赚那一两万美元？
　　到了晚上，乔威廉带着位三十来岁的华裔，向雪伦汇报进展。
　　《诡丽幻谭》下面一层的确空着。经过亨内伯格先生的周旋，业主愿意按照年初的价格，先出租三个月时间。
　　雪伦在新支票簿上签下六百美元的数字，接着不禁感慨，公司还没正式运营，不知道要先投入多少资金。
　　乔威廉接过支票，交给带着黑框眼镜的华裔：“老宋，等会出去当心些。”
　　这是雪伦公司的财务会计，宋家华。他浓眉大眼的模样，看着就相当靠谱。乔威廉介绍说，家华之前在一家公司做主办会计。可能是觉得华裔好欺负，老板提出的要求太过分，明明白白地想让他背锅，宋家华干脆辞职，碰巧让乔威廉打听到，捡了个漏。
　　宋家华点头，没说任何保证的话，反倒让雪伦愈加地欣赏，是个成熟的人。
　　“别介意，老宋就是这样的性子。”
　　“不，我很喜欢。”雪伦直言道，“像是沉默的大象，让人感到踏实。”
　　面上闪过一抹笑容，宋家华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是支持民主党的。”
　　“哦！太令人遗憾了。”
　　“但我也喜欢大象。”
　　雪伦立刻高兴起来：“我也是，很高兴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
　　“是的，这是个好的开始。”
　　签完雇佣协议，宋家华正式成为乔之家的一员。
　　接着乔威廉告诉雪伦，这一行业的专业律师不好找，暂时只能雇佣。好在他足够聪明，今天下午只花费两小时的佣金，就把雪伦的商业合同谈妥了。
　　当见到詹德利已经签字的四份合同，雪伦忍不住为舅舅的效率感到喝彩。
　　“真棒！”她翻阅着纸张说道，“周薪八百美元，下周生效，很好……有意外保障，有奖金，非常好......嗯？但是没有假期？”
　　乔威廉奇怪道：“弗朗西斯科先生说，你们这一行，淡季就是假期。”
　　雪伦有些无语。
　　她一边翻开另一份合同，一边告诉舅舅，百老汇的热剧持续演出一两年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到了淡季或许会放假，大概……等等，六千美元！”
　　雪伦一脸惊讶地看向自家舅舅。
　　乔威廉一脸得意地解释，说雪伦提出过，要一次性支付给里奥和他团队一千美元，作为帮忙编曲的酬劳。
　　“这是额外支出，当然需要剧院来承担。”
　　听着舅舅理直气壮的话，雪伦竟然没法反驳。
　　毕竟多出这一千美元，实在太香了。
　　雪伦认真看完合同，严丝合缝，没有什么问题。
　　她便分别在上面签过字，又取出公章盖上。
　　“恭喜你，乔乔！虽然我早就知道，但还是要感叹一句，从今天起，你就是百老汇顶尖的一批人啦！”
　　乔威廉拿起隶属剧院方的合同，说会转交给弗朗西斯科先生，又提醒雪伦，尽快完成最后一首歌曲，这样才能拿到全款，缓解公司资金压力。
　　雪伦答应下来，又催促他尽快搞定里奥那边的协议。
　　虽然出于多种原因，里奥并不在意、或者说还没想到两首歌的实际收益。可是日后，当《when you believe》创造出源源不断的利益，难保他会有什么想法。
　　为了避免将来可能出现的利益纠纷，不如早做决断，砸钱了事。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娱乐业不发达，不像几十年后，一首知名歌曲可以细分出多方利益，除了让歌手吃一辈子，甚至创作者也能靠源源不断的版税分成，过上相当滋润的小日子。
　　乔威廉答应下来，说明天就邀请里奥去办公室里商谈。
　　离开之前，乔威廉询问雪伦，是否需要替她找个保镖。
　　“还是算了。”雪伦打趣道，“你能找到像哈皮一样合法持枪、又没有暴力倾向的退伍老兵吗？”
　　乔威廉无话可说，带着许会计离开了房间。
　　等到晚上的表演结束，阿福径直站在通道口，请雪伦去办公室。
　　“就这样？”
　　她低头打量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虽然在舞台上很闪耀，实际却很不方便。
　　阿福告诉她，去了就知道，是一件好事。
　　来到办公室，雪伦就见詹德利罕见地坐在沙发上，陪着位中年白人谈笑风生。
　　看到雪伦走进来，他起身为男人介绍：“本.西蒙斯先生，纽约市著名慈善家，演讲家，评论家和商人。这是我们科波拉大剧院的新人演员，乔乔。”
　　“你好。”
　　雪伦与他握手招呼。
　　很快，她的疑虑被西蒙斯的热情打消。
　　作为百老汇的忠实观众，近来西蒙斯化身《四十二街》这部剧的拥趸，甚至预订下一整年的包厢。
　　恰好詹德利得知雪伦有租房的打算，双方一拍即合，有了这次碰面。
　　几分钟后，雪伦偷偷瞪了眼詹德利，旋即露出亲切的笑容，跟这位粉丝站在枪架前面，在“咔嚓”声中完成合照。
　　得到签名跟合照后，西蒙斯看上去无比满足，重新继续最初的话题，表示愿意友情出租手底下的空置别墅。
　　难道还有多个选项？
　　看着一脸好奇的雪伦，西蒙斯哈哈大笑，解释说自己喜欢投资房产，在纽约有多套房屋。他将这些房子租出去，第一考虑的不是收益，而是这些租户是否合他眼缘，能否维护、保养好房屋，把它们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一样。至于收益，够他交付房产税就行。
　　“我相信，按照当前这种增值速度，房价十年后就能翻两到三倍，那才是真正的利润！”
　　看着一脸自信的西蒙斯，雪伦只能尬笑。
　　谁能想到日后房价会直接腰斩呢？
　　等他介绍完几套待租的豪宅，雪伦差点忍不住劝他一句，快收手吧，啊sir，这就是个大坑！
　　除了法拉盛新入手的两套别墅，西蒙斯在格林威治、翠贝卡还分别持有一套联排别墅，在布鲁克林有一栋公寓，在长岛北郊有一座小庄园。
　　妥妥的二十世纪房叔。
　　后续谈到租金，西蒙斯直接拿出准备好的数据，递给雪伦参考。
　　翠贝卡，年租金五千美元，现在降到三千六百。
　　格林威治，年租金四千五百美元，降到三千美元。
　　长岛庄园，年租金三千美元，降到两千五百美元。
　　法拉盛则因为是新房，一口价两千美元，内部需要租户自己装饰。
　　雪伦心里估算，就以最昂贵的翠贝卡为例，月租金三百美元，远超当下正常人百八十美元的月薪，真不愧是豪宅。
　　但八百美元的周薪又给了她底气，况且还有小说和歌曲方面的收益，怕个啥子呢！想到远在小镇上的母亲，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她有了决断。
　　“长岛和法拉盛都太远了。”她看向西蒙斯，“翠贝卡和格林威治在我的考虑范围，但我需要去现场看房。”
　　西蒙斯欣然答应。
　　双方约定明天一早，趁着天还不热，尽快看完两处房产。
　　……
　　当莉莉安得知雪伦的进展，直接惊呆了。
　　“难以置信！”她尖叫道，“那可是翠贝卡！居然只要三千美元！”
　　““咳，那是格林威治。”雪伦指出她的错误，“翠贝卡要贵六百美元。”
　　“那都差不多！”莉莉安不高兴道，“真是太快了！这么快我们就要分开了？”
　　雪伦摇头告诉她，自己未必会中意那里。况且找到新的租房，她也欢迎好姐妹过来同住。
　　莉莉安笑嘻嘻起来：“听你这样说，我突然不急着买房了。”
　　雪伦当然知道她是说笑，便打趣道：“那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唉，就像是一场梦。”莉莉安把天鹅绒床幔蒙在脸上，呢喃道“现在该醒了……”
　　雪伦耸耸肩，转身继续在桌上谱曲创（抄）作（袭）。
　　赚钱嘛，不寒碜。
　　……
　　第二天，经过认真比对，雪伦选择了翠贝卡，具体在伦纳德街80号，一座有五层、两千平的大豪斯。
　　因为提前打扫过，在支付完押金和三个月租金后，雪伦做到了当天拎包入住。
　　带着可怜兮兮的莉莉安。
　　对比一个多月前狼狈走出纽约城区警局，她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一个错误，修改


第69章 事业1
　　……
　　当弗雷德里克汇报完两位小姐的新住所, 詹德利冷冷回应知道了。
　　“您应该挽留的。”弗雷德里克面露遗憾，“房子空置太久，不利于维护……”
　　詹德利抬头盯着管家, 直到对方识趣地闭上嘴巴, 这才阴沉着脸开口：“乔乔不喜欢阿福的小报告, 就像我不喜欢弗雷德里克把剧院发生的一切转告给祖父。”
　　阿福肃然，表示自己是如实回答两位主人的询问。
　　“我从不怀疑你对家族的忠诚，弗雷德里克。”詹德利起身, 来到对方面前, “但是现在，我需要你的答案，是只忠诚于我, 还是解被雇回到庄园？路在脚下，你自己选择。”
　　汗水逐渐在阿福额头涌现，好半晌后, 他才半跪下行骑士礼，表示自己愿意跟随詹德利少爷, 但同样需要回庄园一趟, 跟老弗朗西斯科先生说清楚。
　　这样的回答让詹德利更满意, 他拍拍阿福肩膀, 近乎低语般：“多诺万不是我干掉的, 肖恩、约里克那两个蠢货同样做不到, 到底是谁, 我一直在等他露出破绽。”
　　不再理会陷入惊骇中的阿福, 詹德利推门而出，直接来到表演现场。
　　远远看去，雪伦正在跟里奥激烈讨论着, 于过去的词穷不同，如今表现得有来有回。
　　“你这曲谱结构又跟上次一样，太反常规了！”
　　“那就按照过去样式来呗。”
　　“和声问题我就不谈了，低音同样难调……”
　　“就用钢琴和班卓琴承担和声层……低音提琴拨奏，钢琴左手低音区协同吧……”
　　“还有这一段转调，简直违反常理！哦上帝啊，还有爵士鼓的节奏，根本做不到你要求的那种律动感！”
　　“转调让铜管组试着即兴伴奏吧，打鼓也一样，先尝试保持住欢快的气氛……”
　　“……”
　　阿朗佐悄悄靠上来，向老板报告情况：“乔乔小姐的新作，刚才她亲自演唱了一遍，我觉得很棒，就是编曲要求太高了。”
　　詹德利看着台上几近抓狂的男人：“她进步得很快，还有里奥帮忙，总会完成的，我会期待最终效果。”
　　阿朗佐为里奥的发际线默哀一秒，接着说出自己的担忧：“最新两天的预售出现剩余，会不会是海伦海斯剧院开始分流观众？”
　　詹德利指出他是过度担忧，忘记了工作日和高温天气的影响。
　　“你只管协调好剧组状态。”
　　詹德利说完，定身多看几眼正抢走指挥棒的雪伦，直接转身离开。
　　回到顶层，他发现霍华德正和乔威廉正一同走出办公室。
　　“你不去吗？”霍华德打扮得像是出席宴会一样庄重，甚至重新梳上油头，看上去重新成熟起来。他昂着头自信满满道，“我们一起去打一场胜仗。”
　　詹德利摇头，称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况且早就注定的事情，待会就是走个场罢了。
　　“嘿！别这样否定我的付出，打消我的成就感！”霍华德不满地瞪着詹德利，“或许我该取消你的股份占比。”
　　詹德利冷笑，直言自己也可以回购科波拉剧院的股份。
　　乔威廉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对峙弄得一头雾水，只能在一边抱着个大文件袋，尴尬赔笑。
　　最终对话戛然而止，乔威廉跟随霍华德下楼，把雪伦从指挥台上叫过来。
　　“什么事？”
　　第一次体验到指挥家的乐趣，雪伦还没玩过瘾，却也只能忍痛把指挥棒归还给里奥，兴致缺缺打量霍华德的大油头。
　　霍华德一副快夸我的表情：“等会我们就要去找昆西.琼斯摊牌，接手矮脚鸡出版社，以后你就是出版社股东咯！”
　　“哦哦。”
　　见雪伦毫无惊喜模样，霍华德瞬间褪去几分热情。
　　雪伦接着却又抿嘴一笑：“同样恭喜你，商业版图向前迈进一步。”
　　霍华德变得高兴起来，难得谦虚上几分，表示这些离不开你们的帮助。
　　这话倒是不假。
　　雪伦签下了代理协议，小说《宇宙军》的版税将会扣除一定百分比，加上一万美元的现金，合计占股百分之四点五左右。
　　许尔勒太太说服了两位关系匪浅的小股东，加上她自己出让一部分，初步完成了这笔股份转卖。
　　这多少是看在雪伦的份上。
　　詹德利同样出手，凭借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关系，从其它渠道吃下百分之五的股份。
　　这样一来，加上霍华德买入的股份，他们已经是占据优势的一方，足够发起董事会投票，更不提手里的致命证据，足够把昆西.琼斯送进监狱。
　　“等我好消息！”
　　雪伦点头，送别舅舅和志得意满的霍华德。
　　重新回到排练现场，她发现里奥开始摆烂，询问后才知道，他在纠结今天早上看到的一篇评论，大意是批评里奥丢弃对古典音乐的追求，转头拥抱流行乐。
　　雪伦当即安慰道：“那些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评论家，真让他们创作，不，哪怕就是现编一段旋律，恐怕都做不到。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批评，批判，还有无节操的奉承。”
　　里奥一脸惆怅地摆摆手，表示自己的确是堕落了，收下雪伦的一千美元，还有老板的一万美元，他纯洁的音乐梦彻底被金钱玷污了。
　　雪伦被弄得哭笑不得，干脆逼问他，要不这一首《Welcome to New York》的编曲就算了，他退三百美元给自己就行。
　　“No！”
　　里奥怪叫一声，说自己已经把钱分了，加上刚支付完一笔房贷，已经挤不出三百美元。
　　雪伦：“所以说？”
　　“你说得太对了，我已经振作起来，让我继续工作吧！”说着他就麻利起身，拍拍手掌，示意休息中的乐队众人，演练继续。
　　看着像是被房贷上了发条的里奥，雪伦再次确定，不买房的决定是正确的。
　　就跟上海宁一样，纽约客不是那么容易当滴！
　　等到两点多，众人结束排练，收拾东西准备一小时后的演出，雪伦难免好奇里奥的房子。
　　“切尔西那边的独栋。”他面色纠结道，“占地开阔，风景良好，就是从年初的三万，涨到现在的三万两千美元，亏死我了啊！首付还要百分之四十……”
　　难怪急着入坑。
　　雪伦发现什么都在涨，工资，房价，股市，干脆提出一个自己都想笑的问题：“你为什么不跟克拉拉他们一样炒股？”
　　里奥嗤笑一声，露出精明神色：“把钱丢股市，那不是傻子吗？万一遇上暴跌，她和加西亚迟早亏得底裤都不剩！”
　　雪伦：“那房价不会暴跌吗？”
　　里奥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得，要不是知晓未来，看身边人都在为房价疯狂，雪伦说不定也会头脑一热，砸锅卖铁给自己弄上一套。
　　等到下午场的演出结束，莉莉安兴冲冲告诉雪伦，西蒙斯先生替她打听到翠贝卡的一处别墅，业主打算转卖后返回髪国，价格上会有优惠。
　　雪伦直接给她泼了盆凉水：“都要离开美利坚了，业主肯定是希望全款买卖，否则怎么会有优惠呢？”
　　莉莉安愣住，片刻后深深叹气：“唉呀，去看看也好的。”
　　“恐怕我不能陪你去了，明天有员工招聘面试。”
　　莉莉安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是这样子。”雪伦也没想到乔威廉的效率，真不知道他是从哪找来的求职者，光看简历，居然都还不赖。
　　到晚上，乔威廉兴冲冲回来，绘声绘色讲述了下午的经过。
　　“真难以置信，昆西.琼斯锁上了会议室，甚至在门上又加了把大锁！他竟然还一队雇佣保镖堵门，拒绝召开董事会。”
　　“哈皮直接拔枪对峙，还好安排的警察及时赶到，把他们全部带了出去。”
　　“那老东西假装钥匙丢了，你猜最后怎么办？”
　　“没错！当然是我开出来的……哈哈就几十秒的时间，他人都看傻了！不用担心，我说自己只是个兴趣使然的开锁匠。”
　　“后来，琼斯手底下的会计跳反……本来就证据确凿，根本经不起查账……最后当然是大获全胜……他甚至还想假装晕厥，被我一把抓得嗷嗷叫。”
　　雪伦听得目瞪口呆，难以想象那些场面会多有趣。
　　“所以，你现在也是这家知名出版社的股东咯。”乔威廉小心翼翼取出牛皮纸文件袋，递给雪伦，“哪怕你现在退出百老汇，都能衣食无忧，真让人羡慕啊。”
　　雪伦摇头：“话不能乱说，詹德利他们帮过不少忙，我会留在科波拉大剧院。坦白讲，舞台表演很有趣，我非常喜欢。”
　　“当然，这只是玩笑，又有谁能拒绝几百美元周薪的活计呢！”明明是在单间里，乔威廉说罢，又故作小心地回头张望，接着低声询问，“过去我只教了你些小技巧，小玩意儿。乔乔，能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雪伦问他说什么？
　　“就是…那个…哎嘿…”乔威廉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自己忘了。
　　雪伦：“……”
　　见外甥女没好气瞟了眼自己，乔威廉直接行髪国军礼认错：“就是难以想象，我突然成了一家公司的经理，前景远大，老板还是自己妹妹的女儿，仿佛是做梦一样。”
　　瞧他言不由衷的模样，雪伦干脆哼哼两声，把自己租房的事情说出来。
　　结果自然惹得乔威廉怪叫连连。
　　最后他欣然答应，去雪伦那边住上一段时间，至少等到把乔纳森一家接过来，保证会足够的安全。
　　当天晚上，阿福发现自己真就被“解雇”了。
　　晚间场结束后，两位小姐坐上乔威廉的凯迪拉克，虽然只是老款，但毕竟也算辆豪车。引擎发动声中，三人就此离开剧院。
　　阿福挥完手，抬头望向楼顶，那边窗户紧闭，厚实的帘布隐约透出昏黄的光晕，却透不出里面的人影。
　　他摇头苦笑道：“我还是老实工作吧。”
　　……
　　“乔乔小姐，我一定会老实工作的！”
　　这是唐龙见到雪伦后，弯腰鞠躬，做出的保证。
　　雪伦把视线投向乔威廉，面色不虞道：“你没跟我说有这件事。”
　　“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乔威廉和声和气道，“阿龙闯的祸我知道了，唐人街那边乱得很，他待不下去的，干脆叫他来这里，一是向你道歉，二是看看行不行，你缺一个能使唤的跟班，阿龙他熟悉纽约，会开车，也很能打。”
　　唐龙再次鞠躬道歉，姿态是相当低了。
　　雪伦白了眼舅舅，来到唐龙面前没好气道：“你很能打吗？能打有什么用，出来混要有势力，讲背景的。”
　　“乔乔小姐说的对！”唐龙破罐子破摔，顺着雪伦的话自我调侃：“我没弄清自己斤两，就是个小瘪三，不该招惹麻烦的。”
　　“我可不想第二天起床，一堆人向我找唐龙。”
　　乔威廉赶忙开口：“阿龙其实很少闯祸的，这阵子一直乖乖在医馆里干活——”
　　“王吉米那帮人解决了没？”
　　“小师叔出面劝和，算是解决了。”
　　回答完问题，唐龙倒也干脆，摆手示意乔威廉不用再帮忙说下去。
　　离开前，他向雪伦求证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今天看到乔乔小姐，我明白了——看守所的保释金是您帮忙交的，对吧！”
　　雪伦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问起关汉生的近况。
　　唐龙眼睛发亮，整个人愈发恭敬了：“您不知道？他上月底就出发，去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进修了。”
　　这个回答让雪伦相当惊讶。
　　难怪前天顺路过去送票，没找到关汉生人影。
　　这是不告而别了吗？
　　瞧出雪伦的困惑，唐龙当即来了精神：“不应该啊！那天他收到录取通知，连夜出发之前，还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让我把信转交给乔乔小姐，千叮咛万嘱咐，地址我还记得呢，格林尼治村，嗯简街11号，5-006。”
　　雪伦问他信是什么时候送达的。
　　唐龙又思考着报出个时间，雪伦听后恍然大悟。
　　是自己痛打印度阿三的那晚上。
　　一切都说的通了，至于那封信，应该被那个不老实的家伙藏掖起来，抱着不为人知的坏心思。这么久过去，早就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
　　这样一想，雪伦对辛格的怒气再次涌现，只觉自己当初打得太轻。
　　趁着雪伦思考的时间，一旁的乔威廉粗略了解到关汉生的情况。
　　“噫～～民国那边来的军校生，还是勤工俭学的！”他啧啧道，“没能进西点军校，没前途的！”
　　想什么呢！
　　雪伦很想吐槽几句，舅舅的意思过于明显了，简直像是偶像剧里嫌贫爱富的反派老阿妈。
　　出于唱唱反调的心思，雪伦反倒向唐龙追问，关汉生在军队时的情况。
　　“一个词，Great！”唐龙竖起大拇指，“我跟他对练过几次，真要拼命，我未必是他对手。”
　　雪伦被逗乐了，咬着牙皮冷笑道：“别整天想着打来打去，这世道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我关心的，是他的学习情况。”
　　唐龙挠了挠后脑勺：“我很抱歉，嗯～应该是全科优异吧，我见他的履历上这样写着。”
　　雪伦对舅舅比了个大拇指：“瞧，我没看错，之前就见他努力工作，是个有大志向的年轻人。”
　　她不再啰嗦，干脆问唐龙，能否寄一笔钱过去，资助他的学习。
　　唐龙明白雪伦的意思，连连点头间，替兄弟高兴之余，对雪伦愈发感激。
　　他眼眶发红道：“汉生的军服军鞋都要自费，每天的口粮钱肯定是不够。”
　　见雪伦态度明显，乔威廉也没阻拦，出谋划策说，不能以个人名义，一次的金额也不宜太显眼，差不多就够了，万一审查时候，钱和信件被克扣下来，那就冤枉了。
　　雪伦被舅舅点醒，立刻补充细节道：“分几次，一开始就小额度，唐龙要说明是爱国华侨捐助，这样关汉生心里好接受。”
　　三人一合计，补充完细节，甚至当场把信件内容编出来，由唐龙执笔书写。
　　接到雪伦取出的一沓小额纸币，一共五十美元，唐龙激动万分。
　　他拿起信封正要跑出去，被雪伦当场叫住，问他大晚上邮局还能寄信吗？
　　见唐龙乐呵呵挠头，雪伦索性答应舅舅的提议：“临时工做不做？有观察期的，出了差错我就会辞退你。”
　　唐龙连声说谢，就差给雪伦跪下了。
　　雪伦也不跟他来什么客套话，直接从包里取出三十美元，让他弄一身正式的西装皮鞋，给自己工作，不再是街道上的混混，要体面些。
　　司机兼保镖暂且就唐龙吧。
　　雪伦希望能再找个女助理，毕竟唐龙一个男人，很多事他不方便的。
　　作者有话说：
　　浅谈一下构思吧，从关汉生开始。原本他预设是男二的，有一条民国少帅的剧情线。很遗憾，因为不可抗力，它变成了if线，或许能保留一点，后面会提上几句，希望不至于踩线。    另外写这个年代，不和民国扯上关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就是纯粹的欧美人，但这样的人设就没开文的必要了（你看我番外都这样写了，唉）。所以整体看上去是有一些精分，经过编编的劝退，还有书友的提醒，我会以较少篇幅带过去，把剧情侧重在美国，就是文案的戏剧，小说，音乐，电影和商业，目前正好收拢在一起。有小伙伴说之前写得有些散，嗯，那是我的问题，毕竟也是第一次尝试唉！


第70章 事业2
　　女助理的事情暂且不谈, 第二天，雪伦一大早就被莉莉安拉起身，在新居里开始晨练。
　　结束发声练习后, 莉莉安连连感慨, 弗朗西斯科先生的宅邸压迫感太强了, 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会感觉不自在。
　　雪伦也有同感，她笑嘻嘻打趣，说一想到头顶阿波罗驾日神战车湿壁画, 价值近两万美元, 就觉得天都厚重了几分。
　　先顺路送莉莉安到大剧院，再跟詹德利打过招呼后，雪伦三人去到东四十五街, 看到四楼已经装饰得有模有样。
　　墙壁上“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的大标牌已经挂上，瞧那样式，雪伦推测是唐人街的手艺。
　　果然, 乔威廉从进门开始就介绍，说自己是如何经济实惠地从华裔老乡那边搞到批办公建材。
　　“没什么问题吧？”
　　雪伦担心眼泪汪汪的老乡背后会给舅舅使坏。
　　乔威廉拍着胸脯表示, 绝对不可能, 阿龙帮着确认过, 昨天还一直在这边监督装修。
　　雪伦点头, 想到唐龙的工作, 询问舅舅买哪款车辆合适。
　　“公司初创, 还是省着点吧。乔乔你不嫌意的话, 我这辆老凯迪让阿龙开, 公司方面买辆福特给我凑合着。”
　　雪伦摇头，觉得福特太一般，与其日后还要更换, 不如直接买辆雪佛兰。
　　虽然公司初创，该有的手续不能少。
　　雪伦让乔威廉咨询汽车销售，雪佛兰新款Superior的具体价格，接着填写车辆购置申请单，交给宋家华审核、签字，开具财务支票后再拿到自己这边审批，复签。
　　“非常严谨的章程。”乔威廉夸赞了一句，突然提出疑问，“剧院那边也是这样做？还是霍华德教你的？”
　　雪伦反问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想法？
　　乔威廉听完当即乐出声：“嘿嘿，真要这样，你至少是个合格的商人。”
　　时间来到九点，先后有人上门来面试。
　　最先定下来的反倒是文秘，纽约大学的大三学生斯泽比亚克，正在找一份暑期工。雪伦很满意他的文理双修，尤其是档案精细化的归纳整理，让人赏心悦目。
　　律师方面就搞笑了——两个自称有产权律师能力的应聘者，其中一人来自田纳西州，他的执业证书存在漏洞，被老奸巨猾的乔威廉发现破绽，几个钓鱼问题过后，他的造假被当场戳穿，灰溜溜逃了出去。
　　雪伦觉得这已经很离谱了，第二位更是重量级，直接索要分成。他表示会全面负责公司的运营、推广，以他的能力应当得到足够尊重的待遇，股票奖励或者合伙人条约，他都可以考虑。
　　不是哥们，谁给你的自信？
　　这年头还没有职业经纪人和经理人一说，当然有能力的代理人的确可以做到如上所说。但他一个萌新，虽然是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当着雪伦的面这样吹嘘，多少是在把她当傻瓜。
　　雪伦干脆询问这人，授权条款的注意点，如何监控作品使用，以及如何追诉侵权，结果这人说不出具体内容，一个劲放空话。
　　雪伦直接伸手指向门口：“本公司的法务工作不适合你，百老汇大舞台更需要你这种表演人才。”
　　“哼！”
　　看着一脸傲娇离开的面试者，雪伦哑然失笑。
　　她对乔威廉表示，如果下一位同样不尽如人意，干脆找一家专业的律师事务所，签长期的雇佣协议。
　　乔威廉赞成道：“可以，先将就个一年半载……等家华的弟弟家乐毕业，你可以考虑一下那个小伙。”
　　雪伦把视线投向一旁沉默的宋家华。
　　宋家华坦言：“家乐明年法学院毕业，我建议他先去找一家律所实习，跟我一起工作不合适。”
　　的确，公司会计和律师是一家人，老板会睡不着觉。
　　雪伦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下一个面试者匆匆赶到。
　　结果一语成真，这是个刚从纽约法院拿到执业证书的菜鸟，关键还是四年学徒制出来的诉讼律师，不是法学院的正规军。
　　不怪雪伦挑剔，隔行如隔山，她目前要的是一位业务纯熟的产权律师，没时间、也没想法去给一位新人试错。
　　婉拒掉这人后，雪伦对后面的面试基本不抱有幻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有数位面试者遭到淘汰，乔威廉甚至认为雪伦在某些细节过于挑剔。
　　期间安吉丽娜跑下来，趁着空闲跟雪伦聊了会儿。
　　《诡丽幻谭》的销量依旧强劲，虽然比不上首周末那种成绩，但按照兰欣格的估算，这周末能达到两百万份。
　　至于《末路狂花》，安吉丽娜已经从惊喜发展到恐惧。各方人物出于不同考量，都开始对这部剧没下限地吹捧，然后拎出剧中某一点开始解构，引出自己的观点、诉求，明明安吉丽娜从没有过这些观点。
　　话题度上来后，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新人编剧，公众间同样有不小的热度，比如安吉丽娜的小姐妹们就为此争论不休。
　　甚至有小报找出去年的一起案例，煞有其事地论证，推断出那就是作者的亲身经历。
　　这时候万一俩人曝光出去，无异于直接跳进火堆，引火烧身。
　　她们都开始庆幸，亨内伯格先生卓有远见。
　　将近十一点，面试工作算是结束了。
　　“只录取到一位文秘和一位打字员。”乔威廉叹着气核对名单，“有俩人没来，应该是放弃了。”
　　正当雪伦低头收拾东西，打算去找安吉丽娜的时候，门被推开，一个面熟男人走进来，径直询问是否还在招人。
　　他虽然衣衫整洁，但大夏天的，免不了狼狈擦着汗，看来是一直在外头奔波。
　　“维克托！”雪伦喊出男人名字。
　　正是霍普艺术之家的会员，政府某部门高级审计员，维克托.塞巴斯蒂安。
　　“雪伦小姐！”他怔住片刻，随后点头示意，语气诧异道，“好久不见，克拉拉说你在百老汇，我今天晚上还打算去那里。”
　　说罢，维克托从口袋摸出一张略显皱褶的票。
　　“确实这样，不过我还有自己的事业。”雪伦示意左右，“这是我新创办的公司，负责我的作品运营。”
　　在维克托提出问题之前，雪伦抢先一步，伸手示意他坐下，询问为什么会来这里找工作。
　　维克托神色平静：“很明显，我被解雇了。”
　　接着他就毫不避讳地向三人解释，调查局找他问话，关于贝尔先生的事情，整个霍普艺术之家的成员情况，组织的活动性质，以及讨论的话题是否涉及危险思想，最后是他的政治倾向。
　　雪伦好奇他的回答。
　　他说事已至此，没什么好隐瞒的，除了不知道的，自己都如实回答。
　　“我只是观察，研究。就当下来看，没有其它理念比CP主义更先进，更有普及性。”
　　那你就很有开除的必要了！
　　雪伦钦佩维克托的坦诚，同时对事情的结果毫不意外。
　　这种事情说出来，几乎是断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如果放三十年后，麦卡锡主义时期，甚至是拿命证明老美的信条——反工不绝对，绝对不反工，OK，你很有问题。
　　宋家华突然开口：“那它能挽救一个国家吗？”
　　“当然，你看现在的毛熊。”
　　乔威廉被这个话题弄得心烦意乱，赶忙打断，问维克托之前主要做什么。
　　“审核报纸、小说、剧院、电影还有新兴电台的作品，是否内容低俗，道德败坏，反政府、反社会。”
　　在被问到具体案例，维克托讲述了上个月，他联合纽约道德联盟，查封一批不良书籍，甚至顺藤摸瓜，找到那家地下出版社，替政府部门收缴到一大笔罚款。
　　雪伦听得再次心动起来：撇去敏感的政治问题，维克托深入了解当下文化娱乐行业的各个方面，甚至对政府部门都有一定接触，几乎完美契合雪伦的新公司。
　　她一时间陷入犹豫，直到乔威廉做小动作，在桌底下偷偷提醒她。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们需要商量。”雪伦说着郑重起身，询问他的联系方式。
　　报了个地址，维克托略感失望，依旧说出当前租住公寓的公共电话号码，表示晚上九点后他才会在，白天一直在外找工作。
　　“或许，今晚上我们就可以见一面，把结果告知给你。”
　　雪伦的话又让维克托升起希望，他抿嘴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到场。
　　......
　　结束完面试工作，雪伦没了心思，直接返回剧院。
　　路上乔威廉依旧持反对态度，认为维克托是个危险人物。
　　雪伦持不同观点：“哪里有什么危险不危险，只有好用与不好用，跟杂志社、出版社、剧院对接，谈判、授权、监控作品使用，这些你一个人能做好吗？”
　　乔威廉悻悻地回答，目前自己没法保证，不过可以试一试。
　　“噢我亲爱的舅舅，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牛马吧！”雪伦怪叫道，“哎哎~要是妈妈知道我让你这样辛苦，一定会数落我的！”
　　看着耍宝的少女，乔威廉露出宠溺的笑容：“不辛苦，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
　　唐龙难得插话，说自己也是。
　　因为剧院的旧场地开始改建停车楼，车辆只能停在外面的收费停车场。
　　等雪伦走到剧院门外，有前来购票的剧迷发现她，兴冲冲上来寻求签名。
　　雪伦一一满足他们的要求，只是发现路过行人渐渐有围拢的趋势，赶紧向唐龙使了个眼色。
　　“嗯哼，抱歉啦！”他伸手护住雪伦，对着一位热情的支持者喊道，“乔乔小姐要为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请让一让，让一让啊。”
　　他边挤边向前开路，很快帮助雪伦突破围观群众，事后不忘正了正西装。
　　“发生了什么事？”
　　走进剧院的时候，雪伦察觉到门口几个警卫的目光不正常。
　　有几分谄媚，或是羡慕，也有探究，甚至不屑。
　　等她一路走进后台，休息室，之前的目光纷至沓来，虽然更加隐晦，但大差不差的。
　　她见到正陷入发呆的莉莉安，询问情况。
　　“你还不知道吧！”莉莉安语气说不出的怪异，仿佛是在舞台上，“大揭秘！富家少爷与乡下姑娘的悲情恋歌！”
　　见雪伦还是一头雾水，她直接将报证递过来，是《纽约太阳报》，正面的大标题赫然就是莉莉安刚才吟诵的。
　　厚礼蟹！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我最近写得不好，都没人说话了


第71章 美国梦
　　雪伦心中暗骂。
　　虽然还没阅读, 她多少能猜到里面的内容，只能说不愧是太阳报，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的没节操。
　　她直接咬牙开赤, 一字一句读完整篇报道。
　　不得不佩服这小编的文笔, 将詹德利描绘成一位心狠手辣的复仇青年。
　　先是用一段话概括介绍当年, 詹德利父亲如何在科波拉大剧院折戟沉沙，最后郁郁而终的事情。接着话锋一转，十多年后, 青年詹德利游历欧洲归来, 几经谋划，终于接手跌落谷底的剧院。
　　一朝得势，詹德利立刻开始清算, 毫不顾及老员工的情分，大批大批地裁撤，甚至连看门狗都换了一批。
　　读到这里, 妥妥的哈姆雷特式剧情，下面却是画风大变, 扯到詹德利的母亲, 艾莉希亚是一位出色的百老汇女星, 只因深陷科波拉大剧院的泥沼, 最后如流星般坠落。但母亲当初闪耀百老汇舞台的场面, 在詹德利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仿佛是历史的重演, 亦或是宿命的轮回, 詹德利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缪斯女神, 也就是《四十二街》中多萝西的扮演者——乔乔。
　　到这里，小编添油加醋般介绍乔乔的小镇出身，来纽约后如何因为美貌被詹德利看中, 而后进入百老汇开启演绎生涯。
　　梗概大抵是对的，但剧情纯粹是瞎编，什么阴谋陷阱，什么拆散情侣，什么巧取豪夺，什么虐恋情深，什么日渐沉沦，真相泄露后悲痛欲绝……
　　雪伦读得面容扭曲，只想大声吐槽——
　　什么鬼！
　　这确定不是在写二手肥皂剧？
　　但是这小编在后面煞有其事地分析，着重乔乔在演唱《Love The Way You Lie》前后泫然欲泣的表情，再根据“秘密消息”，这首歌曲有部分是乔乔所写，当然是歌词部分，这是对詹德利玩弄感情的最强控诉，歌词内容完全契合上述剧情。
　　妥妥的倒因为果，这胡编乱造能力让雪伦叹为观止。
　　整篇报道避重就轻，完全不提乔乔表演的感染力，《四十二街》的精彩场面，以及莉莉安的超强控场，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演员和老板根本不存在的感情纠纷上，最后还不忘假惺惺提醒，昔日艾莉希亚的陨落，乔乔应当尽早醒悟，离开或许是个好选择。
　　整篇文章让雪伦感到恶心，偏偏效果极佳。
　　看周围人的反应，《纽约太阳报》今天的销量想必极好。
　　抬头挺胸，雪伦坦然对着莉莉安否认了这篇报道。
　　“你知道的，我从没跟詹德利发生过什么。”
　　莉莉安点头，说自己相信，但是雪伦创作的歌曲，还有弗朗西斯科先生总是格外关注她，甚至时常叫她去顶楼办公室，恐怕其他人很难不相信。
　　Damn！
　　的确是这样，虽然詹德利压着消息，但底下人都在传，《Love The Way You Lie》跟《When You Believe》一样，都是雪伦所写。
　　这让雪伦在收获更多尊敬之余，同样得到更多探究。这回被太阳报一编排，细节完美地串联到一起，由不得他们不相信，不脑补。
　　雪伦彻底明白了，难怪刚才一路走进来，众人的反应会那样大！
　　莉莉安有些焦虑，追问雪伦该怎么办。
　　这能怎么办？
　　雪伦笑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做？难道跑出去大喊大叫，举着《纽约太阳报》斥责说是fake news？或者发律师函警告警告？”
　　见雪伦毫不在意，莉莉安多少是平静下来，点头说这也可以，要不她等下就出去试一试？
　　“记着，亲爱的。”雪伦把报纸揉成团，丢进乐色桶，“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可不解释不就成了默认？”
　　“现实就是这样，你无法取信所有人。”
　　“好吧，那你怎样面对弗朗西斯科先生？”莉莉安对此相当好奇。
　　“能怎样？他还是我老板咯。”
　　话虽这样，雪伦多少要做点应对。
　　回头先跟舅舅解释一下，另外再给新居订几份报纸，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两眼一抹黑。
　　她不由想到安吉丽娜，上午小姑娘没说这事，应该是认定了假新闻，又被《末路狂花》搞得心神不定。
　　至于这篇花边新闻，自己不回应，不配合舆论炒作，就像是投进湖水的石头，迟早会余波散尽。
　　至于涉及的另一位人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詹德利同样选择冷处理。他甚至没用经理的名义，限制剧院传播、谈论这件事。
　　到下午的排练，雪伦尝试了《Welcome to new york》的现场表演，以她的标准评判，只有霉霉演唱会的七八分相似，但其他人并不知道，都觉得非常惊艳。
　　掌声热烈响起，原本异常的目光都淡下去，在凭能力说话的舞台上，雪伦的表现毋庸置疑，无论那些人怀有怎样的揣测，都不能否定这一点，这就足够了。
　　雪伦神色如常地找到里奥，建议还有几处细节可以优化。
　　跟昨天的争论不同，这回里奥点头如捣蒜，彻底成为老髪兰西白字旗——投降了。瞧对雪伦毫无异议的样子，也不知他是否真被刚才的演出所折服。
　　詹德利则坐在台下，目光锐利地询问阿朗佐等人，这首歌曲的舞台效果评定。
　　“精彩绝伦！”
　　“观众们肯定爱看！”
　　“我也一样！”
　　这帮人仿佛化身为马屁精，接连说着夸赞的话，让詹德利没好气挥手，瞪了眼制止他们继续往下说。
　　慎重思考过后，詹德利决定再腾出点时间排练群演过场，到今天的晚间场，就把《纽约颂》替换掉。
　　后续直到下午场的演出结束，詹德利都没离开，只是与雪伦保持相当遥远的距离。
　　偶尔的不经意间，他俩视线交汇，但从不多停留半秒。
　　就此无事发生。
　　到晚上，乔威廉结束工作，又匆匆赶到剧院，带着安吉丽娜。
　　听完雪伦的解释，乔威廉放下心来，至于金发姑娘，高兴之余，又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雪伦不满地挠痒痒，逼问她为什么要叹气。
　　求饶声中，安吉丽娜坦白，说觉得她和詹德利挺般配，如果没有小报上那些剧情，自己是很支持他们在一起。
　　“上帝，我才十七岁！”雪伦揉了揉安吉丽娜的金发，“我从没想过这些。”
　　乔威廉同样赞成道：“就是这样，千万不要像你母亲一样，安娜就是在你这个年纪，被乔纳森骗出家门。”
　　话题又来到聊死天的长辈环节，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询问舅舅到底什么时候才找个舅妈。
　　乔威廉哑然，片刻后说还早着，自己才三十多。
　　雪伦适可而止，没有戳穿他快要四十岁的事实。
　　随后，雪伦重新投入到演出准备中。
　　因为这时代的麦克风技术落后，她们都是纯原声演唱。如何在管弦乐的伴奏声中，用技巧唱出爆破般的音效，一直都是门考验。这回她要比往常多唱一首歌曲，对喉咙的负担更大，相对应的，发声准备更需要准备充分。
　　时间来到七点二十五，雪伦站在通道口，竟升起几分紧张感。
　　如果她没看错，第三排左起第五位，就是朱利安教授，贝尔先生，维克托，克拉拉，加西亚……霍普艺术之家的熟人基本都来了。
　　瞧见雪伦几次深呼吸，詹德利今天第一次向她开口：“你很紧张？”
　　“是，也很期待。”
　　詹德利点头：“那就好，可惜霍华德不在。”
　　雪伦问他去哪了。
　　“拍电影。”
　　“噢。”
　　雪伦了然，霍华德又去鼓捣他那个梦想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随着舞台的灯光黯淡，演出开始了。
　　……
　　观众席上，克拉拉正满怀期待看着舞台。
　　身为雪伦的朋友，亲眼目睹对方摇身一变、成为百老汇明星，克拉拉在高兴之余，偶尔也会幻想，自己同样成为这个童话故事的主人公。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不妨碍她等会儿好好观赏，把一切细节记在脑海里，也许在晚上的美梦中，就会实现了呢！
　　随着剧院灯光彻底熄灭，察觉到另一旁的几位绅士都已正襟危坐，比身旁的加西亚更显庄重，克拉拉不大满意，赶忙大力拍了拍老爹的膝盖，示意他闭上嘴巴，演出即将开始。
　　下一刻，灯光骤亮，鼓点声响。
　　克拉拉瞪大眼睛，瞧见头发稀疏、身穿燕尾服的里奥站在乐池前端，抖动手中的指挥棒，数秒之后，激昂的管弦声随之轰鸣，瞬间点燃了剧院。
　　许多人交头接耳，对风格大变的开场感到惊讶。
　　不等他们多做交流，多萝西在群演们的快步伴舞中，昂首登上了舞台。
　　面对全场观众，她表现地非常自在，甚至慵懒地歪了下脑袋，仿佛是在对下面的朋友打招呼。
　　这种毫不做作的自然感，配上舞台灯光的效果，一下子吸引走所有关注。
　　只见她身着银白色亮片长礼服，优雅地提起裙角，款款走向舞台中央，歌声随之响起，穿透音乐，进入每个人耳中。
　　“Walking through a crowd， the village is aglow”
　　追光灯在她身后拉出道长长身影，仿佛穿越人海。
　　“Kaleidoscope of loud heartbeats under coats”
　　舒展身姿，她手臂指向台下观众席。
　　“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
　　目光扫过全场，带着理解和鼓舞的微笑，她右手轻轻抚过胸口。
　　“Searching for a sound we hadn't heard before，And it say……”
　　她侧耳倾听，舞台侧翼的萨克斯适时传出一段新颖却融合了爵士味道的滑音。
　　“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Welcome to New York /Welcome to New York……”
　　双手有力地张开，她边唱边旋转，仿佛是在告诉全世界——
　　“It's a new soundtrack /
　　I can dance to this beat……”
　　她身体随着强烈的节奏律动起来，又是一个利落的旋转，水晶裙摆划出闪亮的弧线。
　　“The lights are so bright /But they never blind me me……”
　　灯光巧妙地在背景幕布上打出一圈朦胧的、包容性的暖色光晕，映衬着歌词
　　“Forevermore， the lights so bright……”
　　她双臂高高举起，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和赞叹，聚光灯将她照得如同天使。
　　“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
　　她双臂交叉在胸口，做出拥抱姿态，目光灼灼望向台下，对所有观众，对这座城市，也是对自己诉讼。
　　“Welcome to New York……”
　　“……Welcome to New York！”
　　歌声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
　　台下先是数秒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无数来自美国乃至世界各地观众，这一刻都产生了共鸣，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首歌唱出了他们的美国梦！
　　作者有话说：
　　歌曲中文翻译就不写了，每个动作对应每句歌词。再尽量把重复的地方删掉，这样不水字数，希望不影响阅读。


第72章 劲爆
　　像克拉拉这种初次观看《四十二街》的观众, 体验是极佳的。
　　除了开幕的一次触电，后续莉莉安载歌载舞，在美轮美奂的舞台上, 为他们奉献上一场逆袭成功的童话。
　　到最后, 在《When you believe》的感染声中, 他们仿佛经历场饕餮盛宴，无比满足。
　　无疑是被鸡汤灌饱了。
　　等到演出结束，克拉拉等人按照雪伦事先留下的提示, 通过阿朗佐走贵宾通道, 绕进后台的休息室。
　　很快雪伦卸下妆容，兴致高涨地推门进来，向众人热情问好。
　　“贝尔先生！”
　　她走上前去找到老绅士, 用力拥抱住他，“感谢上帝，你一切都好。”
　　“是的, 老天保佑。”他松开双臂，满脸笑容地打量雪伦, “我从没想到, 当初那个找不到工作的姑娘, 一晃就成了百老汇上闪耀的明星。”
　　“需要我来霍普艺术之家驻场表演吗？”雪伦笑嘻嘻说道。
　　老贝尔摇头：“恐怕我们出不起费用。”
　　“可以免费的。”
　　说罢, 雪伦看向朱利安教授, 多天不见, 他跟贝尔先生一样, 白发和法令纹都加重了。
　　她同样没有吝啬拥抱。
　　“抱歉孩子。”老教授意有所指道, “事情比较复杂，我没有要欺骗你们的意思。”
　　雪伦笑笑，没谈论这个话题, 转而与克拉拉紧紧搂在一起。
　　“偶卖噶！你做到了！”克拉拉再次激动万分，“大明星！哦天啊，真令人疯狂！我们整整鼓掌了十多分钟！”
　　“比不上海伦海斯剧院热映的《末路狂花》，听说昨天鼓掌声持续了半小时。”
　　“那不一样！”克拉拉看来有过了解，“听说他们是轮流鼓掌。”
　　“总得给观众休息的时间。”
　　雪伦说完就看向加西亚，点头向他问候。
　　加西亚都已经准备张开双臂，结果只能报以苦笑回应。
　　“塞巴斯蒂安先生。”
　　又应付完约翰几人，雪伦来到维克托身前，低声公布最终决定：“我相信你的诚实可靠，但出于商业机密和工作性质，如果你愿意来我这里工作，我希望在签约的时候，你能补签一份保密协议。”
　　维克托没有一口答应下来，反而思忖了一阵，甚至还向雪伦询问具体的保密事项。
　　直到最后离开时，他才告诉雪伦，自己接受保密协议。
　　他跟雪伦约定，明天就去公司签约，成为乔之家的一员。
　　至于其他人，在和雪伦的闲聊中，都是产生贝尔先生同样的感慨：面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姑娘，不仅当演员，还开了家公司！真难以想象大半月前，她竟然还是艺术之家的服务员？
　　在这期间，雪伦主要是跟贝尔先生聊天，得知艺术之家近来的生意不能说每况愈下，只能说半死不活。她跟贝尔先生约定，这周末会前去友情演出，顺带着就谈论到几位沙龙参与者的情况。
　　由此，雪伦得知海明威来纽约是为了新书的出版和推广，这会他早已经返回巴黎。很遗憾，她一时间是联系不上这个未来的大作家，不过也不急，距离对方的成名作《太阳照常升起》还有几年时间。
　　至于菲茨杰拉德，不用贝尔先生介绍，雪伦已经从报纸上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今年下半年，菲茨杰拉德全程监督新剧《蔬菜》，将在百老汇正式上演，观众敬请期待......」
　　这与他原先所说的回归乡村生活截然相反。
　　雪伦对此毫不意外，菲茨杰拉德夫妇以挥霍著称，这会恐怕又陷入到财务紧张中，只能老老实实留在纽约。
　　接待完霍普艺术之家的老朋友，雪伦乖乖去面见另一批观众，他们都是剧院的支持者，购买年票、甚至是包厢的那种。
　　好在莉莉安已经应付了一阵，雪伦到场后再跟他们合影，签字，说上几句话，会面就此结束。
　　唯一让雪伦尴尬的，是位一眼狂热的支持者，追问雪伦《纽约太阳报》的报道是否属实，得到两次否认回答后，他依旧不满意，或许是希望雪伦做出保证，不会跟詹德利发生报纸上所说的恋情。
　　“个人隐私和选择应该得到尊重。”雪伦对这位年轻粉丝做出回答，“将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在当下，我会专注于事业，努力做一位成功的百老汇演员，希望你们能够继续支持我。”
　　詹德利适时开口，先否定了无良小报的新闻，接着同样强调他会一直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科波拉大剧院就是他的家。
　　话说到这个地步，这位支持者只好就此作罢。
　　等送走这批特别观众，三人待在休息室，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我先去洗个澡。”
　　莉莉安第一时间开溜，出门前还回头朝雪伦眨眼，使了个莫名眼色，弄得雪伦一头雾水。
　　啥意思？看她眼色行事？
　　房门关上，只剩下雪伦和詹德利面面相觑。
　　在沉默重新笼罩之前，雪伦忍不住笑出声：“这些人真无聊。”
　　詹德利嘴角翘起：“的确。”
　　“那篇报道会让你产生困扰吗？”
　　詹德利摇头：“如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干扰我，我反倒会失望。”
　　见他目光逐渐冰冷到近乎阴鸷，雪伦感觉这篇文章是一步臭棋，算是把詹德利狠狠得罪了。只是不知道《纽约太阳报》直接把人家父母拿出来说事，究竟是无脑，还是有底气，根本不怕日后报复。
　　雪伦想着活跃一下气氛，于是开口道：“所以说，我真该庆幸呢，狠辣无情的弗朗西斯科先生，没什么阴谋陷阱，我在剧院里一直很开心。”
　　詹德利目光微凝，接着摇头：“是你的表现出人意料，乔乔，几个不稳定因素被你不经意地化解，还有潜在问题同样是你解决的。”
　　是这样吗？
　　雪伦一时间想不到对应的事，只当詹德利是夸赞自己，浅笑着摇头：“哪有，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话说回来，你打算怎样回应《纽约太阳报》？”
　　詹德利没有回答，反而询问雪伦的想法。
　　“这篇报道真是恶心，但它的确戳中了普通人看乐子的心理，这时候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甚至还会被各种曲解。”
　　詹德利来了兴趣，顺着雪伦的话说下去：“你的意思是不回应？”
　　“对……”
　　“这样持续下去，短期内或许能收获更多关注，但剧院声誉受损，败坏路人缘，长远来看肯定是亏损的。”
　　“其实有方法，就是过于激进。”
　　詹德利早就看出雪伦话没说完，让她不要再藏着，有什么好办法尽管讲出来。
　　于是，雪伦把日后娱乐圈的基本操作，热点转移法说出来：“用新的热点覆盖旧热点，这样说会有些缺德，你知道哪些更劲爆、更夺人眼球的秘闻？”
　　詹德利瞬间想明白雪伦的方法，起身来回踱步，足足有一分钟时间，最后下定决心，向雪伦询问道：“哈定大统领的行不行？”
　　“啊？”雪伦听得一脸困惑，只因哈定政府早就一堆负面新闻，民众都快麻木，虱多不怕痒了属于是。
　　接下来，詹德利说出个让雪伦目瞪口呆的事情：“哈定大统领有三个私生女，分别是三个情妇所生，其中一个还是在白房子分娩。”
　　哇哦！真是惊天大瓜！
　　雪伦怔怔道：“你这瓜保熟、啊保真吗？”
　　詹德利见她发愣的模样，跟过去的机敏相比，更显可爱，终于忍不住笑出来：“真的，我有一个朋友在白宫。”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雪伦顿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要不是詹德利就在面前，她都想说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没办法，这话术太经典了。
　　“这消息一出来，全美哦不，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去……只是这消息暴露出去，会不会影响到你那位朋友？再然后调查局追查到你头上？”雪伦忍不住担心道。
　　詹德利表示完全没问题。
　　抱着看戏不嫌乐子大的心态，雪伦支持詹德利爆出这事，将当前舆论搅混，届时，就不会有多少人关注百老汇这一条花边假新闻了。
　　事情就此定下。
　　打开房门前，詹德利突然开口：“乔乔……”
　　雪伦回头，詹德利正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繁华夜色。灯光映衬下，他半张脸陷入到阴影中。
　　他说：“《纽约太阳报》有一句话没写错，我很高兴你能在科波拉大剧院，真的。”
　　雪伦微微欠身：“我也是，詹德利国王大人。”
　　“啪嗒”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詹德利再次笑了：“弄臣小姐……”
　　……
　　后续，雪伦轻声说服莉莉安、安吉丽娜，不要再谈论那篇无聊的报道，她们都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
　　第二天一早，雪伦拿起《纽约时报》，直接一口牛奶呛在喉咙，差点从鼻子里溢出。
　　都怪上面赫然写着——「总统私人秘书：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她细细阅读，果然是关于哈定大统领的报道。
　　她以为《纽约太阳报》已经是没节操的，没想到《纽约时报》在这方面同样不落下风，这篇报道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哈定大统领的情史，包括这位私人秘书南.布里顿是如何从俄亥俄州来到纽约，最终成为哈定的私人秘书，甚至是这几年，南.布里顿通过特勤局特工护送，多次进入白房子，与大统领在椭圆形办公室私会，都描述得一清二楚，仿佛是亲眼目睹。
　　最大的爆点是在末尾，文章指出，除了布里顿为大统领生下一个女儿，去年白房子的一位实习生，同样秘密分娩，产房就是白房子的盥洗室。
　　“……”
　　莉莉安靠在雪伦身旁，已经彻底看呆了，手里的牛奶溢出杯子都没察觉到。
　　“假的吧！”她喃喃道，“就跟昨天的《纽约太阳报》一样？”
　　“很遗憾地告诉你，莉莉安。”雪伦捏了捏她的脸蛋，“《纽约时报》的可靠性要远超《纽约太阳报》，这条新闻很大可能是真的。”
　　“耶稣基督！”莉莉安说着一把拿过保证，重新一字一句阅读，那专注度，雪伦过去从未见过。甚至连看她的小说《宇宙军》，都没这样投入。
　　果然，八卦才是第一生产力。
　　从今天早上开始，不论是去东四十五街，还是和亨内伯格他们商量奖金，亦或是回科波拉大剧院，准备上台表演，雪伦见到的每一个人，开口说着说着就会变成：“你们听说了吗？大统领他……”
　　作者有话说：
　　南.布里顿的确和哈定总统有一个私生女，在1919年，当然1921年哈定在进入白房子后，依旧还和多名情妇保持联系，多次在办公室、衣橱鬼混。1927年《总统的女儿》一书（布里顿所写）就详细揭露了这一切。所以哈定能常年荣登最烂米国大统领，名至实归。


第73章 狂野
　　雪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詹德利罕见地正在收听电台新闻。
　　播报员字正腔圆道：“受贪腐新闻的困扰，哈定大统领上月底开启全美巡游……按照预先公布的谅解旅行计划，今日他们要去往芝加哥黑人社区发表演讲……”
　　雪伦坐下来, 边听边打量小方桌上厚厚一沓报纸。
　　看日期, 全是今天的资讯, 逐条翻阅至少要小半天时间。
　　她正要挑出关于百老汇的新闻，收音机突然传出沙沙的声响，几秒过后, 播音员的声音变得异常别扭, 像是憋着股笑意。
　　“插播一条最新资讯，大统领办公室发言人否认了《纽约时报》今天刊发的报道，并称会按照法律程序, 对《纽约时报》所有涉及这篇虚假新闻的人员展开诉讼。”
　　“与此同时，我们非常有幸邀请到该篇报道的作者，乐邦先生, 让他为我们解释一下事情的真伪。”
　　雪伦没了翻阅报纸的心思，目光盯着一本正经拿笔的詹德利, 就看他是否在认真办公。
　　随着一个嗓音厚实的男声传出, 这位引爆全美舆论的作者开始论述自己消息的可靠性。
　　“……南.布里顿女士在她的私人日记中, 将一切都描绘得清楚, 甚至包括两人第一次幽会, 她是如何失去初次……”
　　啊这？
　　雪伦听得险些绷不住：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在哈定大统领入住白房子后, 布里顿女士数次搬家, 加上需要照顾刚出生的女儿, 这本记录下诸多私密的笔记本不慎流失在外。多方辗转下，有一小部分被我在二手店偶然得到，比对后发现里面的哈定就是当今大统领……”
　　收音机中的语气愈发严肃：“我曾经犹豫过, 是否隐瞒这一切，甚至以此换取丰厚的回报！但我的良心不允许！基于当今社会的道德准则，出于一个媒体人的职业操守，我选择将这一切公之于众，哪怕遭受各方质疑，压力，甚至是法律威胁，我也要这样做！”
　　这么伟大吗？
　　雪伦见詹德利彻底不演了，放下钢笔与她对视，当即开口打趣：“哇～这人会不会突然良心不安，双手反绑着把自己吊死，然后再写封遗书，向世人悔过自己诽谤大统领？”
　　“呵呵。”詹德利嗤笑一声：“他有驴党背景。”
　　雪伦了然。
　　电台那边，乐邦又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最后话锋一转，表示一周后，他的个人传记——《最终的正义》将会登录各大书店，除了回顾自己的记者生涯，里面会更详细地揭露个中隐秘，欢迎有兴趣的听众前往购买。
　　“……”
　　雪伦被这电台直播卖书的操作给惊到了。
　　她瞪大眼睛看向詹德利，想知道他是怎样找到这么一个人才。
　　关掉收音机后，詹德利摩挲着下巴：“聪明的选择，不仅名利双收，还能避免被清算。”
　　“所以这个方案成功了？”
　　“如你所见，大获成功。”詹德利从一边取出几份报纸，走过来递给雪伦，示意她阅读。
　　看来他早已经整理好，幸亏雪伦及时停下，没有白费工夫。
　　第一、第二份《纽约时报》和《纽约太阳报》，她早就看过。
　　《纽约太阳报》顺着昨天的报道，继续深挖（编）其中的隐秘，什么怀孕入住豪宅，什么遭到妯娌嫉妒，什么家族众人反对婚礼……这种豪门恩怨剧情，纯瞎编的，目的就一个，败坏雪伦的形象。
　　再往后看去，一篇发表在《纽约邮报》的评论引起了雪伦的注意。
　　作者用近乎阿谀的口吻，使劲儿夸《四十二街》的音乐表现，着重吹捧雪伦和莉莉安，说她们新颖的歌曲，独特的演唱方式，让观众忘记了玛丽莲.米勒，这两位超级新星证明了，未来是年轻人的！
　　妥妥的捧杀。
　　雪伦把这份报纸递还给詹德利：“这人想挑唆玛丽莲.米勒，还有她的支持者。”
　　“是这样子。”詹德利折起报纸，“很不幸，他的计划失败了。”
　　的确，碰上那么个惊天大瓜，其它文章根本掀不起波澜。
　　雪伦继续翻阅，果然不止这一篇怀有恶意。
　　昨天的《纽约太阳报》只是一声号角，雪伦逐一翻阅詹德利整理出的报纸，除了围绕《四十二街》的舆论攻势，有些文章还把两部热剧放一起比对，煞有其事地评价哪一方才是今年这个夏天，百老汇最好的戏剧。
　　都不是同一个题材，却硬要比个高下，关公战秦琼了属于是。
　　雪伦认真看完两方的比对结果，心里略微高兴。至少在音乐这一块，那些人再怎么委婉，也不得不酸溜溜来一句，《四十二街》的歌曲很精彩，然后再从其它方面给《末路狂花》找补，就比如——
　　「我更喜欢《末路狂花》这种聚焦现实苦难的戏剧，在海伦海斯剧院，我分明能感受到一种希望，一种女性力量的觉醒！我希望所有姐妹都能来观看，并且心向光明，追求更好生活，不必被男权父权束缚……」
　　这已经是爱丽斯.保尔第N次声援《末路狂花》，想必剧院方一定万分感激这位自来水。
　　除她之外，不少剧评人纷纷站队，大都是夸赞《末路狂花》更具内涵、更有社会意义。
　　甚至连尤金.奥尼尔都出面，盛赞《末路狂花》是自己梦中的完美剧本，可惜上帝不再垂爱自己，将这个天才般的灵感交付给新人编剧，自己只能祝福他。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说服这位大编剧，出来为《末路狂花》站台，想必是付出相当多的人情利益。
　　看来这些日子，他们见舆论酝酿得差不多，今天发起了总攻。
　　然后一拳打在棉花上。
　　“哈哈，真有趣。”
　　面对詹德利探究的目光，雪伦拿起张报纸笑眯眯念出声，“多萝西过于漂亮，这对观众来说是一个困扰，他们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到剧情和其它演员上，真是糟糕！”
　　于是她故意苦着脸：“我一时间难以分辨，这究竟是一种赞美还是反讽。”
　　“不仅是美貌，我更欣赏你的聪慧。”詹德利鼓掌道，“我昨天说的没错，得益于你的奇思妙想，这帮人费尽心思策划的一出大戏，才放出第一幕，就成了闹剧。”
　　“只是巧合、等等？”雪伦惊讶问，“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划？”
　　詹德利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自己有预感，不会只有《纽约太阳报》一家跳出来。
　　“那接下来怎么做？”
　　“就按你说的，什么都不做，让大统领先生替我们面对舆论的压力。”詹德利起身，重新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放哈定过去的传闻——
　　「据可靠消息，记者们私下称呼他“午夜参议员”，因为他总在凌晨三点离开办公室，怀里揣着不同颜色的信封——红色装着竞选捐款，蓝色藏着桃色情书……」
　　啊？中文是不是可以翻译成午夜牛郎？
　　雪伦阴恻恻想着，哈定的事情，已经超过克林顿的拉链门，就是不知道以后，历史将会怎样评价这个惊天丑闻。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雪伦还带着张支票，是当初三首歌曲协议的尾款。
　　这样一来，公司的财政压力大大缓解，哪怕是空耗上几个月，她都有能力维持住当前局面。
　　下午和晚上的两场表演，依旧非常成功。
　　唯一让观众不满的，大概是下午场的开幕曲依旧是《纽约颂》，这让他们感觉被区别对待了。
　　演出结束后，阿朗佐受到詹德利指示，当机立断，上台致歉、安抚观众，解释说《Welcome to new york》的曲谱还在完善，从明天开始正式更迭，现场观众可以凭今日门票，享受半价的购票优惠。
　　事情就此定下，同样意味着雪伦没法摸鱼，用詹德利的话来说——她该证明自己值得上八百美元周薪。
　　好吧，谁让她保证过会一直努力工作呢？
　　至于詹德利这边，两天的对比再次证明，雪伦是一位值得长久培养的台柱。
　　他开始重提训练计划，只是不会像当初那样赶进度。
　　“你会有充足的时间，学习你感兴趣的、以及不够完善的技巧。”詹德利劝说道，“一部戏剧通常就一两年的演出时长，我相信你的表演生涯不止一两部戏剧。”
　　雪伦接受了他的安排。
　　经过据理力争，她有了自己决定课程内容、课程时间的权利。
　　结束完一天工作，回去的路上，莉莉安居然抱着台新收音机。
　　她说这是时下流行的新款，小巧便捷，耗电少，音色亮，中午她去梅西百货，已经是最后两台了。
　　雪伦斜眼笑：“你买这个，该不会是为了追听大统领的桃色新闻吧？”
　　莉莉安脸色微红，没有否认：“嗯，凯文讲笑话、杰斯说故事，这些节目也很有趣的呀。”
　　“哦～～”
　　雪伦拖长腔调，没再追问。
　　以她的眼光来看，当下的广播内容还是太贫乏，这意味着有开发的空间。
　　或许可以交给维克托去操作，将《宇宙军》的故事授权给电台，想必能为公司增添一笔收入。
　　至于乔之家的经营，雪伦打算明天上午召开正式会议，划分清各人职责，将工作重心传达下去，让公司尽快走上正轨。
　　回到翠贝卡，洗漱过后，莉莉安兴冲冲打开收音机，调试到想要收听的电台。
　　随着一段星座学讲解结束，时间来到整点，充满磁性的嗓音随即响起：
　　“今晚，我们继续昨天的故事——《她爱上了她的他》。她告诉最好的朋友，自己喜欢天桥上常有鸟儿落足的铁丝网，也喜欢扒着铁丝网俯瞰天桥下匆匆经过、消失在日落尽头的火车，但最喜欢的，还是她的他，即便不属于自己，只能远远看着，都感觉无比满足……”
　　匆忙关掉收音机，莉莉安已经面色发红得脑袋冒烟。
　　雪伦则听得瞠目结舌：
　　这个年代的广播，这么狂野吗？
　　太震撼了。
　　作者有话说：
　　更狂野的不能写。


第74章 后续
　　后面雪伦写完会议要点, 拿过收音机重新调台，发现这个时间段的节目都是标题党，诸如《结婚前夜, 我有话要对女儿说》, 《注意你的进入方式》, 《禁忌的吻》，听着让人想入非非，实际上不敢真刀真枪地来, 就偶尔打个擦边, 看来维克托曾经任职的那个部门确实有威慑力。
　　莉莉安对这些内容非常敏感，全程把头蒙进被单，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偷听。
　　重新关闭收音机, 雪伦一番询问后得知，莉莉安母亲是虔诚的天主教信徒，但讽刺的是, 髪国政府给她安排了那么多士兵男孩。
　　在来到美国后，因为不同的观念冲突, 加上莉莉安当前这个年纪, 她在这方面一直是极为矛盾的状态。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雪伦大大方方安慰她, “有些人对这方面很随意, 那是他们的选择。但我们不一样, 爱他人的前提是要爱自己, 千万不能因为一时欢愉而毁了自己的一生, 就像苔丝, 就像莉迪亚。”
　　“你说得对，乔乔。”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雪伦为莉莉安科普了些私密的知识。
　　后续话题绕回到最喜欢的《傲慢与偏见》, 莉莉安就来了精神。
　　她们漫无边际地聊着，在雪伦的玩笑下，莉莉安不免幻想起，如果她成为班纳特家五个女儿之一，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剧情。
　　“那一定很有趣，可我的教养和能力，恐怕进不了达西先生眼界。”莉莉安最终长叹一声，“我不是一个淑女。”
　　“那你就错了，莉莉。”雪伦指正道，“淑女的仪态可以学习，能力可以培养，善良的天性却是伪装不来的。宾利小姐有你说的那些条件，但达西先生永远不会喜欢刻薄的她。”
　　“所以？”
　　雪伦鼓励道：“做好你自己，不要拘泥于那些教条，我相信总会有一天，你能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一位。”
　　莉莉安感谢了雪伦的开导，又有些难为情。
　　她说：“明明我比你大两岁，反倒是你更像姐姐。”
　　或许吧，雪伦才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心理年龄。
　　……
　　第二天早上，雪伦边吃早餐边看乐子。
　　继《纽约时报》投下这颗重磅炸弹后，各路报纸纷纷跟进，虽然有象党阵营的报纸出面，企图为哈定大统领辩解，但是杯水车薪。
　　有实力、有关系的记者，甚至花高价搞到南.布里顿的照片，刊登作为头版封面。
　　雪伦看了眼，是一位精致美人，年轻娇小，金发蓝眼，难怪哈定会迷上她。
　　值得深挖的瓜还有很多，就比如《芝加哥新闻》，另辟蹊径地挖掘到大统领竞选期间，哈定曾在芝加哥酒店与一位女性密会，时间长达数个小时之久。最后这份报纸酸溜溜地评论，说大统领先生老当益壮，如果他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样一团糟。
　　另外还有些小报，钱不够，但路子野，比如直接找到南.布里顿以前租住过的地方，通过采访邻居，绘声绘色地编纂出五旬老汉如何如何偷吃妙龄少女的秘闻，细节详细到仿佛作者就在床底下亲眼目睹一样。
　　总之，舆论的狂潮已然被掀起。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下，没有人会去关心什么百老汇，什么《四十二街》与《末路狂花》的比对。
　　甚至连《纽约太阳报》都调转枪口，赶紧跟着吃上一口热乎。
　　雪伦很高兴地对莉莉安报喜：“那伙人精心策划的攻击，就这样淹没在笔记门事件中。”
　　是的，出于对乐邦公布笔记本这一事件的尊敬，多家权威报纸都以“笔记门”来概称这起惊天丑闻。
　　正当几人吃瓜吃得不亦乐乎，客厅电话突然发出清脆的响铃。
　　雪伦困惑着走过去，拿起听筒，里面传出个稍显失真，但依旧很熟悉的声音：
　　“Hellow，乔乔，是乔乔吗？”
　　雪伦：“是的，霍华德？”
　　“耶，是我。”电话那边先是笑了几声，接着就开始喋喋不休，“我跟詹尼弗要了你的电话，那家伙真不够朋友，出了那么重要的事，都不通知我！要不是日记门，我找来昨天的报纸，都不知道还有剧院的负面消息。”
　　雪伦哑然。
　　作为日记门的幕后黑手，雪伦和詹德利非常有默契地达成一致，绝不会对外透露任何一个字。
　　“已经没事了。”她干笑一声，“瞧，哈定大统领挡枪，意外之喜哈。”
　　霍华德跟着笑出声：“嘿嘿，那是真的，我跟朋友求证过，不是一个，不止两个，不仅三个——”
　　“停，停！”雪伦赶忙出声制止，“你说的很有趣。”
　　“那你怎么不笑一下？”
　　“我得先问一下接线员先生，笑出来不会出事吧？”
　　“哈哈哈哈，你真有趣！”电话那头更欢乐了，“乔乔，这是私人电话！”
　　雪伦沉默了两秒，很遗憾，没有第三者突然笑出声，亦或是插话进来，否则那将是绝杀。
　　为了避免尴尬，她随即询问起霍华德，他鼓捣的电影进展。
　　“很棒，我是说剧本和导演，虽然都是新人，但制片人格里菲斯经验丰富，在他的协调下，已经开始正式拍摄……我在剧组学了不少东西，相信以我的能力，下一部电影会更深入地参与其中……”
　　“我很期待。”
　　后续雪伦还跟他谈到公司业务，包括《诡丽幻谭》跟矮脚鸡出版社。霍华德都是非常干脆地表示，具体去跟他委任的经理人商量，他会提前打电话招呼，总之不让合伙人吃亏。
　　甩手掌柜吗？
　　雪伦觉得，不是所有经理都有詹德利那样的能力，不过他家底丰厚，加上夸张的赚钱能力，估计那点亏损影响不到他。
　　最后霍华德还提了嘴，送她一台新款收音机，可以更好地跟上潮流。
　　挂掉电话后，雪伦忍不住咬牙：合着他打电话过来，就是向自己炫耀玩具的大获成功？
　　她决定让唐龙空闲时间去买一台，不给霍华德献殷勤的机会。
　　恰好莉莉安又要去看房，昨天新买的雪佛兰已经办好手续，雪伦便安排唐龙充当她的临时司机，顺路的话买上一台收音机，走公司账务。
　　随后雪伦跟乔威廉来到东大街，召开员工大会。
　　会议明确了威廉姆斯.乔的总经理职务。
　　维克托.塞巴斯蒂安担任版权经理，负责与杂志社、出版社、唱片、剧院对接，商定授权条款，监控作品使用情况。
　　法务方面，由海伍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负责23年下半年的所有业务。这位产权律师在行业内小有名气，专业起草版权转让、合同授权、规避漏洞、以及侵权起诉。
　　账务方面，暂时由宋家华负责。后续雪伦打算细化开，分财务会计，处理公司各类开支，版税会计则计算追踪版权收入，对接各类项目的收益。
　　文案秘书由斯泽比亚克担任，负责维护合同，记录档案。
　　后续队伍的扩充方向，根据公司发展需要而定。
　　工作方面，雪伦让他们先与矮脚鸡出版社对接，尽快商定小说的出版合约。其它零碎业务，诸如《诡丽幻谭》约稿，科波拉大剧院邀歌，甚至是电台授权协议，可以酌情考虑。
　　最后一条出乎雪伦的意料，在舅舅帮忙搭建公司的时候，《纽约之声》就通过亨内伯格联系过来，希望能在晚间时段，播放《宇宙军》的故事。
　　后续还有《Welcome to New York》这首歌曲，电台负责人也是《四十二街》的忠实粉丝，听完后当即找上詹德利，希望得到这首歌曲的独家授权，绕了一圈后又找回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这让他大为惊奇。
　　今天下午，这位负责人就会来雪伦的公司，商谈具体授权的价格。
　　这不会是一笔小数字，好在有维克托，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省去了到处打听行情的麻烦。
　　交代完这些，雪伦到楼上找安吉丽娜，发现整个《诡丽幻谭》出版社变成了吃瓜现场，就连总是一本正经的亨内伯格，都滋滋有味地阅读着《观察家日报》。
　　他露出笑容：“最近一直忙，总该放松一下。”
　　兰欣格第一时间放下报纸，从保险柜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支票，郑重交给雪伦：“在合约的基础上，我们又加了一千美元。”
　　看了眼上面一连串的数字，雪伦笑容更盛，不吝赞美道：“你们真是太慷慨了。”
　　兰欣格耸肩道：“第二个百万份销量突破在即，可惜休伊先生外出工作去了，否则一场庆祝宴会少不了。”
　　见亨内伯格将手里的报纸递过来，雪伦摆摆手，说自己全都看过，昨天这家报纸还在大力鼓吹《末路狂花》，今天已经大篇幅跟进日记门事件了。
　　亨内伯格点头：“真是件好事！原本我还担心，科波拉大剧院形势危急，没想到出了这种意外，你们可以趁机喘口气，想想怎样反击那些无端指责。”
　　雪伦笑眯眯点头，心中暗道：并非是意外……偷偷搞事情的感觉，真刺激啊！
　　安吉丽娜凑到雪伦身旁，指着《观察家日报》上的一段话，惊奇道：“大统领真厉害，我是说，他年纪比我父亲还大，嗯……”
　　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说下去，雪伦就顺着她的话打趣道：“我也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哈哈～～或许哈定先生对于繁衍的欲望，胜过了其它一切事。”
　　兰欣格突然拍手，懊恼道：“糟糕，关于哈定大统领的笑话，就是乔乔小姐之前说的那个，我把它放在了上期的《诡丽幻谭》。看现在这种情况，万一真出事了，会不会被媒体翻出来，指责是我们诅咒了哈定大统领？”
　　雪伦：“……”
　　她当时一门心思准备演出，好像是随口答应了兰欣格的请求。
　　“事已至此。”她憋笑着说道，“你只能期望哈定先生身体健康，不会被愤怒的第一夫人开枪做掉。”
　　……
　　待到中午，雪伦干脆请客，邀请自己公司员工，还有亨内伯格几人，到街上一家中高档海鲜餐厅，品尝招牌的蓝点牡蛎，龙虾纽堡，蛤蜊浓汤、鸡尾酒虾还有炸鱼排。
　　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尽兴，餐桌上的话题除了日记门，就是围绕着雪伦，或是感慨，或是称赞她的才华。
　　又因为亨内伯格是老顾客，餐厅方面提供了神秘的过期类发酵饮品，众人得以频频举杯，为乔乔，为《诡丽幻谭》，为愈发美好的将来庆贺！
　　作者有话说：
　　收音机1922年才6000万销售，1929年8.43亿。这比写小说还赚……


第75章 新歌
　　时间匆匆来到七月中旬。
　　这天下午, 唐龙指挥着两个安装工，将拼装好的橡木床挪到墙边。
　　“好了，夫人。”
　　带头工人殷切地看向妇人, 对唐龙这位名义上的雇主, 反倒是不愿多做搭理。
　　唐龙翻了个白眼, 抬头仰望天花板上高悬的水晶吊灯。
　　乔纳森太太点头，从女儿买给她的包中取出两张两美元：“你们辛苦了，天气这么热, 去买点饮料吧。”
　　“您真是美丽又慷慨, 愿上帝保佑您和您的家人。”
　　安装工喜滋滋接过钞票，又是弯腰又是敬礼，虽然舍不得炎炎夏日里的空调冷风, 但这栋富丽堂皇的房子给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麻利收拾完工具，俩人干脆地转身离去。
　　唐龙不爽地对远去的背影竖起中指。
　　“辛苦你了，阿龙。”乔纳森太太另外取出一叠钞票, “先帮我们搬家，又帮忙购买家具, 一直没跟你说声谢谢。”
　　唐龙抬起双手摇摆：“不、不夫人, 这是我的工作, 怎么好意思呢！”
　　话虽这样, 他根本拗不过, 嘴上还说着难为情, 手却已经接下这笔钱, 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跟。
　　“那到晚上, 我就来接你们。”他把钞票小心塞进西装内衬，“乔乔小姐应该跟你们说过，她安排了包厢。”
　　乔纳森太太摇头道：“我还是不过去了, 孩子们太小，我放心不下。”
　　“家里不是还有个佣人吗？而且乔先生结束工作后会回来，替你照看好他们。”唐龙搬出乔乔小姐提前准备的话，“就离开两小时，去看她在百老汇舞台上的演出，肯定没问题的。”
　　乔纳森太太陷入纠结。
　　“你可以打电话给乔先生，他肯定没问题。”
　　“……好吧，等下我会跟他联系。”
　　事情说定后，唐龙回到雪佛兰驾驶座上，清点一番，有五十美元。
　　乐呵呵地驾驶汽车，唐龙径直返回四十二街停车场，竟然遇见到唐人街的熟人。
　　“唐……唐哥！”那人搓着手，打量被唐龙擦洗锃亮的雪佛兰，“新车啊，真漂亮！”
　　唐龙点头，一脸严肃道：“阿生，你在这里做甚？”
　　“代客泊车啊，唐哥。”阿生悻悻弯腰，“现在唐人街愈发不好混，反倒是唐哥您，不得了呐，听说现在为百老汇大明星做事？”
　　唐龙装不下去了，笑出一排白牙：“是这样的。”
　　“您看我现在，不是淋雨就是日晒，一周也就十几美元薪水。”
　　阿生的诉苦让唐龙下意识抬手到胸肋处，虽然感受不到里面的钞票，但他精心缝合的口袋，绝不会有漏洞。
　　“哈哈，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啊。”
　　见唐龙这样子，阿生没办法，只好把话说明白：“唐哥你看，乔乔小姐那边还缺不缺——”
　　“唉！停停！”唐龙抬手，“你倒是打听得一清二楚，那就应该知道，乔乔小姐不喜欢手下人自作主张，这事我帮不了。”
　　不再搭理这个背地里看过自己笑话的阿生，唐龙带上墨镜，挺胸离开了停车场。
　　刚走进剧院，他便发现两个年轻人在走廊末端对峙，正是乔乔后援会的头头。
　　他摘下墨镜上前道：“下午好，许尔勒先生，文森特先生。”
　　两个年轻人撇开目光，齐齐向唐龙点头回应：“下午好。”X2
　　“你们不进去吗？”唐龙问，“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听说乔乔小姐要演唱一首新歌曲。”
　　听到这话，两人也不再争执，对哼一声后走回剧院大厅。
　　见到警卫把视线投向这边，唐龙无奈上前，掏出盒香烟：“年轻人总是莫名其妙地争吵起来。”
　　警卫接过唐龙递来的烟，呵呵笑道：“你不也是年轻人？”
　　唐龙一副风轻云淡模样：“不一样的，嘿嘿，我早就过了跟人争论的年纪。”
　　“一起进去看看？”老汤姆发出邀请。
　　唐龙本想说自己已经看过排演，但一想到免费观看，而且现场又是不一样的体验，便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绕过通道，经过最后排来到瞭望处，居高临下地，虽然看不清舞台上人脸，整体效果还不赖。
　　这时恰好霓虹灯闪烁的特效结束，舞台上烟雾缭绕，全新的音乐声响起。
　　“Oooh oooh'New York ”
　　“Oooh oooh'New York ”
　　随着两声长腔响起，舞台上的多萝西闪亮登场。
　　她比过去更闪耀，更自信，强大的气场和嘹亮的嗓音，完全驾驭住这首歌曲，以及身上绚烂的长裙，那些精彩的伴舞和璀璨的灯光，也抢不走她分毫的关注。
　　“……Seeing my face in lights霓虹灯下闪现我的脸庞”
　　“Or my name in marquees found down Broadway 我的名字也出现在百老汇的演出名单上”
　　“Even if it ain't all it seems虽说这样有些夸张”
　　“I got a pocketful of dreams 但我有一口袋的梦想”
　　“Baby' I'm from 宝贝，我来自——
　　New York～～～
　　“Concrete jungle where dreams are made of 纽约，这个由梦筑成的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里……”
　　唐龙起初还嘻嘻哈哈笑着。
　　可随着歌词推进，台下观众全都被深深感染，唐龙也不例外。
　　当他听雪伦唱到“无论如何我都要实现/我那满满一口袋的梦想”，他突然回想到一个半月前，自己在火车站的初见，那时她还只是个刚来纽约的乡下姑娘，转眼间却这般光彩夺目，仿佛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歌曲来到高潮，在她一声声惊艳绝伦的滑音、转调中，在灵魂般的吟诵“New York”中，他突然升起股强烈的躁动。
　　掏出香烟，察觉到不合时宜，他干脆跟老汤姆说了声抱歉，一口气溜出剧院。
　　来到大街上，唐龙掏出火柴，点燃香烟，才吸一口，心跳得剧烈，只觉格外呛人，干脆丢到地上踩灭。
　　“先生，你愿意捐款吗？”
　　一个白人女孩鼓起勇气，抱着个箱子来到唐龙身旁，“我们是下东区的联合互助会成员，希望您能为贫困的孩子献一份爱心。”
　　唐龙看着模样可爱却又瘦弱的女孩，还有她身旁更加瘦小的男孩，拒绝的话卡在嘴边，一时陷入到沉默。
　　“先生？”
　　女孩已经展示完箱子和证件，再次出声后没得到回应，脸色浮现出失望，打算就此作罢。
　　“等下！”唐龙叫住正要转身离开的女孩，手在西装里面艰难摸索，却因为口袋被缝得过于紧窄，急忙间一下子把整叠现金都夹扯出来，“啪”得掉在地上。
　　“嘿嘿。”唐龙尬笑着弯腰拾起，抽出两张钞票。
　　他抬起手来，本打算就给这些，但在女孩希冀的目光中，忍不住又抽出一张，对方眼神便愈发明亮，恍如绿翡翠。
　　真漂亮啊！从没有女孩子这样看他！
　　等唐龙回过神来，左手的钞票已经全部跑到右手。
　　鬼使神差的，唐龙把这一百多美元全部塞进了箱子。
　　“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个傻子，干巴巴追问了一句，“我这是做好事吧？”
　　“当然，上帝保佑你。”女孩微微侧头，甜甜一笑，“很多孩子都饿着肚子，你的慷慨帮了福利院大忙！”
　　“真的吗，哈哈哈哈！”唐龙摸摸后脑勺，涌起股成就感。
　　事后回到剧院，直至演出结束，他整个人却又陷入无比纠结、懊恼和后悔中。
　　雪伦本想询问家具安装得怎样，瞧见唐龙这副模样，便关心起发生的事情。
　　唐龙一五一十交待刚才的一切，接着检讨自己：“我本来是想把钱寄给汉生的！我真是个蠢才，傻狗！辛辛苦苦攒着，那些人饿肚子关我什么事！”
　　说完，他干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别这样。”雪伦出声制止道，“关汉生那边我会帮忙的。”
　　昨天唐龙跟她汇报过，关汉生回信里的内容。
　　原来他入学后，成功说服另外两位赴美的战友，与其被西点军校干吊着，不如早下决心，来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他已经咨询清楚，毕业成绩优异的话，还能再特招进西点。
　　唯一的问题是学费。
　　还是那句话，不要用私人名义寄钱过去，这样是在考验专员们的操守。
　　乔威廉已经联系上致公堂的一位干事，这两天就能搞定文件，自己再用公司名义，捐一笔钱过去，这样在多方因素下，这三个远离故土的游子，应该就能在海军学院里得到不错的待遇。
　　唐龙显得很惭愧，低声嘟囔了一句：“要是我也能挣大钱就好了……”
　　雪伦无奈摇头。
　　唐龙人很有干劲，这阵子鞍前马后的，出了不少力气，但性格就是这样……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后续是乔乔支持者的小型见面会。
　　唐龙带着十个人来到休息室，这些人还分成两个小团伙，领头赫然是罗伊和文森特，。
　　他默默站在角落，全程观看雪伦接待这帮死忠粉，游刃有余地应对。
　　“感谢你们的声援！”
　　“新歌是我来纽约的感悟……”
　　“不用声张，后续会对外公布的，我不在意这些名头……”
　　“对，会和《Welcome to New York》轮流作为开场曲，所以会有两版不同的《四十二街》，这是弗朗西斯科先生的决定。”
　　“不，两首接连唱就太过拥挤啦，不仅重复，对我的嗓子负担也很大……”
　　“嗯，文森特先生，我很欣赏你的热情，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洗澡水并不干净卫生，尤其是我还会用一些香波……”
　　“哪个牌子？是最近很火的曼波……”
　　“呵呵我不会告诉你的，这属于我的隐私……”
　　“我只能说，我和莉莉安，就是佩姬，都支持天主教的训诫。”
　　“还有我并不养狗（斜眼笑），真的，我相信社区的安保足够信赖……”
　　“来拍张合照吧，到时候我会签名，再让唐龙分发给你们，我亲爱的支持者。”
　　二十分钟后，唐龙送走这批心满意足的年票持有者，再回到休息室，发现雪伦还在勤奋地对着镜子练习。
　　“肖恩先生的课程很有效果。”她头也不回地解释了一句，“我刚才在台上尝试过，感觉情绪的表现力更加出色！”
　　唐龙根本听不懂，尬笑着提出先前的困惑：“那会是一大笔钱吧？为什么不跟这些支持者收费，嗯合照费、签名费什么的……”
　　雪伦哑然，能这样噶韭菜吗？虽然剧院年票要花费近千美元，但把这些富哥当猪宰，过分了嗷。
　　她摇头道：“这样不好，丢人又没节操。”
　　唐龙不以为意道：“赚钱嘛，不寒碜。”
　　寒碜，很他吗寒碜！
　　雪伦露出不认同神色，伸手指向剧院大厅：“我靠那个吃饭。”
　　“万一不够呢？”
　　因为乔威廉的提醒，雪伦愈发地低调，唐龙不清楚她的具体周薪，也不知道最近公司的营收。但他了解翠贝卡的租金不便宜，加上雪伦一直为好哥们出钱，心里终究有些介意，于是好心道，“你全家都搬来纽约，肯定要花钱，再加上汉生的事情，我怕影响到公司的资金周转……”
　　雪伦被逗笑了。
　　她眯起眼睛，干脆从包里掏出曲谱：“再加上这个，就够了。”
　　唐龙眼尖，看到了顶上一行《Empire State of Mind》，不确定道：“那首歌曲叫帝国州……之心？”
　　“看个人理解吧，帝国信念，或者帝国雄心都可以。”雪伦小心收回曲谱，“这首歌曲在剧院和电台的商业授权，足够关汉生他们完成学业。”
　　呆立了好半天，唐龙才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奇怪吗？我外祖父以前帮过的华人还要多。”雪伦看向唐龙，“舅舅跟我讲了老爷子的事。你知道吗，以前外祖父最欣赏的，就是这些赴美留学生，希望他们能带回这边的先进理念。现在那边打得一团乱，我身为老爷子的外孙女，支持一下故土的有志青年，这很合理吧？”
　　合理，真的很合理。
　　唐龙忍不住点头：“我懂了，这就是那个，那个发达了，要帮助全世界的……”
　　“达则兼济天下。”
　　唐龙脸更红了。
　　幸好这时，休息室门被敲响，乔威廉带着维克托和黑人律师走进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乔威廉一本正经道，“上次不是说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雪伦有些呆愣，没想到随口的玩笑话会这么快化作回旋镖。
　　看到雪伦的反应，乔威廉心满意足地解释道：“是弗朗西斯科先生打的电话，说谈一下你这首新歌曲的授权协议。”
　　“啊是这样子，”雪伦当即一本正经道：“你知道的，我这两天一直忙着排练新歌，公司都没去过。快说说看，乔职务先生，谈判结果怎样？”
　　说完，她笑得眼睛眯成了莉莉安同款月牙。
　　乔威廉无奈摇摇头，对唐龙使了个眼色，后者非常自觉地退出休息室，把门关上。
　　“票房分成没通过。”乔威廉面色遗憾道，“不过，相较于原先的价格，最终涨了一倍，远超你的预期，也算是对你创作能力的认可。”
　　雪伦对此毫不意外。
　　票房分成是当下百老汇顶级明星的待遇，她光凭一首歌曲享受这种条件，哪怕是极低百分比，也不太现实，除非詹德利疯了。
　　现在这个结果，雪伦已经很满意，在她心里，分成要求本就是谈判的筹码。
　　乔威廉取出拟订好的合约，让雪伦审核签字。
　　雪伦看完合同签完字，只将其中一份交付乔威廉：“就这样吧，另外一份我拿给詹德利。”
　　乔威廉接着告诉雪伦，致公堂方面大概明天就能搞定。
　　听到这个好消息，雪伦更高兴了。
　　处理完这些，乔威廉打算先带两人返回公司，结果出门就碰见唐龙堵在门口，正神游天外。
　　“啊，乔先生！”唐龙回过神来，赶忙让路，接着又跟紧脚步，凑上来瞟了眼合同，好奇低声道，“能说下吗，我都不知道乔乔小姐的一首歌值多少。”
　　乔威廉本不想说，但又怕这家伙到处打听，惹出事端来，干脆伸出四个手指。
　　“哇哦哦～～四百。”唐龙一脸羡慕，“一首歌就能赚一辆雪佛兰。”
　　乔威廉努力绷紧脸，点头间，脚步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Empire State of Mind》，女生独唱版


第76章 警醒
　　雪伦收拾过后, 径直来到办公室外，恰好遇见阿福关上门，正要走向隔壁房间。
　　指了指里面, 她向阿福探询道：“他在忙吗？”
　　“在接电话。”阿福回身提醒道, “要不你等会？詹德利少爷不喜欢人们听他通话。”
　　雪伦点头, 又问阿福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做什么呢？整理文件，跑腿，传递命令, 照看宅邸, 甚至给少爷送餐，有什么就做什么。”
　　阿福说完沉默几秒，最后发出长长叹息：“唉————”
　　就此陷入沉默。
　　雪伦发现自己随口一问, 竟然把天聊死了，就很尴尬。
　　老实说，阿福的确是一把能手, 除了管家，样样都会。可惜他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人, 自己不能把詹德利的宽容当成可以乱来的放纵, 万一挖墙脚挖出事, 甚至挖垮了双方关系, 得不偿失。
　　大概不到半分钟, 阿福回过味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躬身行礼道：“非常抱歉, 乔乔小姐。那只是些小小的牢骚，请不要放在心上。”
　　“我理解。”雪伦故作欢快道，“在当服务员的时候, 我一晚上要弄几百杯，嗯饮料，也会觉得心累，然后就跟克拉拉抱怨。”
　　阿福露出了然的笑容：“那真遗憾，现在你已经是明星了。如果当初我有机会，喝上一杯你调好的饮料，一定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嗯你说是两位少爷发掘了你，那他们一定，呃，我是说……”
　　阿福陷入到卡顿中，眼珠开始来回转动。
　　雪伦有所察觉，转过身去，就看到詹德利直挺挺站在门口，至于那扇花大价钱搞的安全门，当真是安全，开关间都能悄无声息的，也不知道这样的设计，究竟是在为哪一方考虑？
　　雪伦咧嘴笑道：“你是在偷听吗？呵呵，我不喜欢有人突然出现在身后。”
　　詹德利挑眉，指着门框上方的小黑盒：“你不知道？霍华德帮我改进了传音功能，现在我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关着门听到外面走廊的动静。”
　　雪伦：“……”
　　这什么意思？连在外面摸鱼、抱怨都要听一听？还是说缺乏安全感？
　　詹德利依旧是理直气壮：“所以我现在出来，是避免你们今后陷入到尴尬的境地。”
　　好有道理，雪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走进办公室，顺带把合约丢在办公桌上。
　　“正巧，支票我已经准备好了。”詹德利说着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填写好的支票，交付到雪伦正前方。
　　雪伦说了声谢，收下这笔收入。
　　詹德利则是打开收音机，里面正传出《Welcome to New York》的高潮部分，在一声声“欢迎来到纽约”中，播音员插话通报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詹德利调低音量：“这首歌已经彻底传开，除了一些餐厅，地下酒吧都会演奏它。”
　　雪伦并不高兴：“但除了纽约之声，我没收到过任何商业授权费用，一美分都没有！严格来说，我每天都在亏损。”
　　詹德利摇头劝道：“除非你雇佣一堆人，每天高强度巡逻，否则这事不可避免。”
　　“你说的没用，就算我是纽约警察局长也没用，除非是像爱迪生——”雪伦突然明白詹德利的意思，不就是搞恐吓嘛，但是会坏了名声，况且自己也没这种能量。
　　收音机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插入两人的对话中。
　　詹德利正想要伸手关机，雪伦开口让他再等等。
　　几秒过后，噪音散去，播报员的声音重新响起，异常庄严肃穆：
　　“下面播报一条特别新闻，根据洛杉矶方面传来的消息，今天的东海岸时间，下午五点零四分，哈定大统领被发现晕厥于总统套房的办公室，当前正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詹德利和雪伦一起陷入沉，听播报员继续喋喋不休。
　　“两周前的日记门事件，引爆全美甚至全球舆论，哈定大统领面临更严重指责，承受更大压力，这次晕厥是否与该事件有关，需要等医生进一步检查确认……”
　　“想必听众们都知道，让日记门真正达到关注高峰的，是一周前，事件涉及的另一位人物——南.布里顿终于公开露面，大方承认事件的真实性，并向记者们展示她与哈定大统领的私生女，伊丽莎白.安.布莱辛……日记门目前被全世界广泛报道，让阿美利加成为全世界的笑话……”
　　“昨天国会正式投票，通过了对大统领的调查议案，目前纽约独立检察官斯塔尔已经开始着手这起事件，调查局或将介入，协助警方……”
　　“如果大统领因为病情或者弹劾等因素，选择辞去职位，他或将成为……”
　　詹德利不想再听电台那头啰嗦，直接关掉了收音机。
　　“检察官，调查局，警方，不会出事吧？”雪伦有些焦虑。
　　“这是你第三次提出这种疑问。”
　　“这不是因为情况一直在发生变化吗？”
　　詹德利目光锐利：“我的答案不会变，只要你不对其他人透露这件事，或者学布里顿写日记，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呵呵，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哦～”雪伦语气惊叹到略显浮夸，“那就是属于我们俩的秘密咯。”
　　詹德利看出雪伦的情绪波动，站起身打量道：“你有些激动？还在努力克制。”
　　“被你发现了。”
　　雪伦没有否认，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扇动蝴蝶翅膀。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哈定会在八月初突然去世，死因成谜。虽然医生给出中风身亡的结论，但因为第一夫人拒绝验尸，后续神秘暴毙，各种阴谋论众说纷纭。
　　现在一切都变了。因为自己的灵光一闪，詹德利出手就是王炸，搞出这样一个大新闻，最终引发时间线变动。
　　这分明是在提醒她，未来可以参与到很多事情中去，不会有什么时空警察突然出现，逮捕自己以修正时间线。
　　这种感觉，很难不让她兴奋。
　　詹德利突然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雪伦下意识往后靠去，整个人几乎半躺在座椅上。
　　“你做什么？”她底气不足道。
　　詹德利脸色逐渐阴沉，仿佛是在考虑嗯，像是要将她灭口一样。
　　“你的话提醒了我，针对目前的形势，需要重新评估。”
　　“什么？”雪伦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吗？哈定的行为中，哪一点被上层圈子嘲笑......”他见雪伦不说话，便自问自答道，“以权谋私？包养情妇？欺骗民众？不，是他身为大统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布里顿，甚至，让她永远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他顾念与一个女人的情感，甚至是不惜毁掉自己的政治生命，这对一位政客来说是不合格的，许多人调侃他是白宫第一深情，真讽刺。”
　　雪伦直起身子，与他针锋相对：“所以政客弗朗西斯科先生，你觉得，我会像布里顿一样背叛你。”
　　詹德利没接这话：“我祖父曾经说，没有人能被真正信任，只是背叛的代价还不够。”
　　雪伦对此不置可否，嘴上没有丝毫退缩：“如果你这样想，那真是太可怜了。听着，这件事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
　　“知道了。”詹德利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背影，“我可以信任的人很少。”
　　“所以？”
　　“我才要确认下，乔乔。”詹德利回头露出笑容，却跟他的目光一样冰冷，“我没有看错，即便顾念友情亲情，你依旧是个漠视权威的人。”
　　“啊？”雪伦下意识想摇头。
　　“别否认，乔乔。这是你给出的建议，即便知道针对的是大统领，你也压根没阻拦过。事到如今，你敢说你从未想过今天这种后果吗？”
　　呃，她能解释说，当时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况且当初分明是你开口保证的。
　　詹德利突然从柜里取出《诡丽幻谭》：“还有你的小说，天马行空般的构思，就和你的谱写的歌曲一样，打破教条，完全脱离前人设定的框架。也因此，世俗的庸人，永远没法理解你暗中潜藏的真意。”
　　“呵，你过誉了。”雪伦干巴巴地回应。
　　詹德利拨动起杂志，书页在他手中快速翻过，发出“沙沙”声响，伴奏着他的声音：“你所描绘的帝国，绝不可能是主流观点推测的不列颠。能有那种信仰的战士，能与阿美利加领土接壤的，只有那头北极熊，那个逐渐崛起的红色帝国。”
　　雪伦张张嘴，没法反驳，这故事的确是美苏冷战背景下诞生的。
　　“还有你那帮朋友。”詹德利合上杂志，语气不善道，“经历调查局事件后消停了，之前都是一帮潜在的CP分子。你明明知道，还跟他们联系，甚至去那里演唱歌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他们站台？如果上了调查局的名单，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这是拿自己的演绎生涯冒险！”
　　雪伦被说得脸上挂不住，当下反驳道：“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是在怀疑我的立场？嗯哼？真是严厉的指控。”
　　“并非怀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詹德利重新与雪伦目光对视，那种压迫感依旧强烈，“出于善意的提醒你，不要掺和进去。”
　　“那我谢谢你啊。”雪伦吐槽道。
　　“不用谢。”詹德利继续之前的话题，“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剧院，毕竟你是个不安分的人。”
　　说得她就像是个惹祸精一样！
　　雪伦哼着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多做解释，任由詹德利各种脑补。
　　这副神态似乎刺激到詹德利，他继续开口论证先前的观点：“除了那些，你殴打公寓警卫，”
　　雪伦笑了：“那是出于保护邻居，免受下流胚的侵害，何况那种人渣算不上权威。”
　　“那你可以解释一下，是谁撬开了锁上的房门？路过的正义小偷吗？”
　　雪伦眼睛瞪大，没有承认。
　　“还有那次银行抢劫，你的行为堪称胆大包天。”
　　雪伦说自己只是不愿坐以待毙。
　　“就这样吧！”詹德利摇头，“继续争论下去毫无意义，至少当下，我可以相信你。”
　　“那我还真是荣幸呢！”雪伦拖长腔调道，“竟然能取得詹德利国王陛下的信任。”
　　詹德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桌上的设备响起阿福的声音：“咳～～少爷，晚餐送到了。”
　　“……”
　　“咚咚”敲门声响起。
　　詹德利回到办公桌后：“进来吧，阿福。”
　　“好的。”
　　阿福兴冲冲推着餐车进来，对自己少爷冷着脸习以为常，一脸笑容道：“非常丰盛的晚餐，乔乔小姐还饿着对吧，不如就在这里解决了。”
　　说完，他就献宝般打开餐盘介绍：“荞麦薄饼配鱼子酱，烤菲力牛排，奶油甲鱼汤，黄油菠菜，华尔道夫沙拉。”
　　香气四溢，色彩诱人，雪伦强忍住口水，非常不爽地扭头起身：“让你的詹德利少爷多吃点吧，嘴巴里塞满了食物，他就不能说话了。”
　　说罢，她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
　　感觉自己弄巧成拙了，阿福回身看向自家少爷。
　　詹德利摆摆手：“只是正常的交流。”
　　阿福并不认同：“乔乔小姐很少这样子生气。”
　　“因为她一直在向危险靠近……”心中默默想着，詹德利目光转向收音机，思绪翻滚。
　　是时候解决那些问题了。
　　……
　　雪伦越想越后悔，最后把自己锁在化妆间，长长叹气。
　　她错误地相信了詹德利的为人处事，甚至还因为他一句近似甜言蜜语的话开心过。
　　没想到他依旧是那个傲慢的家伙。
　　呆愣了好一会，她整理思绪，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力量吗？
　　霍普艺术之家的隐秘，辛格猥亵事件的始末和后续处理，银行劫案的细节，詹德利看来是一清二楚。
　　当初那个念头再次涌现：他不会是故意在普利茅斯剧院门口等着自己吧？
　　不应该吧？
　　除非他知道会有火灾……
　　一道闪电突然在脑中划过，雪伦骇然起身。
　　欧洲游学，国际共运……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还警告自己不要掺和进去，所以说，新的风暴要来临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去世
　　“你看上去有事？”
　　莉莉安见雪伦陷入沉思, 不由关切道，“是因为家人们出现在台下吗？”
　　“算是吧。”雪伦回答。
　　“那要调整好心态，千万不要在家人面前出糗, 那会比扣奖金还让人难受。”
　　莉莉安说的是上周, 她考虑再三, 咬牙做出决定，正式买下格林尼治村的一栋老式别墅，因为版型和装修陈旧的缘故, 最终定价四万美元出头。实际价格当然不止这些, 算上贷款、税费、产权登记、律师费用，就已经飙升到五万多，超过莉莉安一年的收入, 加上后期的翻新维护，莉莉安已经和克拉拉一样，背负上房贷, 当然压力没有克拉拉那么大。
　　搬入新居的喜悦自然要和家人分享，莉莉安高兴地邀母亲他们来纽约度假。
　　在那晚的表演中, 莉莉安罕见失误, 唱错了音律。虽然雪伦尽量帮着掩盖过去, 但依旧被敏锐的阿朗佐记察觉, 一周二十美元的奖金化为泡影。
　　莉莉安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即便后续表现出色, 她也常念叨这事, 以此作为警醒。
　　好在雪伦沉得住气, 努力收敛心神, 到晚上七点多，基本上调整好状态，甚至在准备上台前, 还有心情对里奥打趣：
　　“或许你可以买顶礼帽，这样会气派得多。”
　　里奥苦着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脱发问题愈发严重，那稀疏到肉眼可见发丝，完全遮挡不住锃亮的头顶。
　　“……我不会再帮你编曲了！”
　　他最后只能气鼓鼓憋出这样一句。
　　雪伦笑着哄他：“别啊！你是我最欣赏的音乐人，年轻又有才华。”
　　里奥依旧板着脸：“对不起，我感觉心力憔悴。”
　　“五百美元。”雪伦非常良心地提高两百美元。
　　“看人真准！”他立刻笑嘻嘻道，“下次还有灵感，尽管来找我。”
　　雪伦看着衣装陈旧、且始终没买车的里奥，不禁困惑道：“你这么缺钱？詹德利支付给你的薪水已经是业内顶尖了吧！”
　　里奥理直气壮道：“我挣的多，花的更多。”
　　这话的确没毛病，但除了房产，他最近都把钱都花到哪去了？
　　演出即将开始，雪伦没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无视聚光灯来回摇摆，她吐息凝神，决心要为家人们奉献上一场完美的演出。
　　当幕布拉起，霓虹灯闪烁，她进入状态，再次化身“多萝西”，光芒万丈中踏上舞台，开始歌唱《Welcome to New York》。
　　舞指重新设计了动作场面，莉莉安饰演的佩姬会在她一声声“欢迎来到纽约”中闪亮登场，跟着群演一起舞动，多萝西则在上方，维持住大明星的格调，场面如同众星捧月般，载歌载舞间，非常有观赏性。
　　欢快又激昂的音乐声中，台下、包厢中的观众都被调动起情绪，只是为了不影响周围人，他们都克制地虚拍手掌，以示赞美。
　　“很新颖的音乐。”
　　豪华包厢内，一位中年人正靠坐着，仪态自然地点评，“节奏感很强，乔乔小姐唱得也很好，难怪纽约之声天天播放这首歌。”
　　隔壁座位上的小个子男人也跟着赞美，还点评了几句音乐形式，相当有鉴赏能力，还能不着痕迹地将中年人一同夸奖进去。
　　到第一幕尾声，小个子不忘向对面人示好：“感谢您的邀请，休伊先生，真不愧是百老汇当前最火热的演出！”
　　等第二幕开场，多萝西再次出现，他的目光盯紧台上，精致易碎的姑娘唱着莎士比亚般的悲情歌曲，一下戳中了他的心脏。
　　直到歌曲唱完，他忍不住松了松领带，掩饰吞咽的动作，再虚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真是抓耳的歌声呀，这姑娘多大了？”
　　霍华德恰巧听得目眩神迷，陶醉着没有回答。
　　中年人看破不说破，笑眯眯中继续欣赏演出。
　　后续演出来到最高潮，佩姬在台上爆发出十二分能量，小个子依旧还在回味多萝西的风情。
　　真遗憾，她看上去个头挺高的。
　　直到最后，那首被《四十二街》忠实粉丝吹捧开来，奉为神曲的《When You Believe》唱响全场，中年人不禁缓缓直起身子，最终目光坚定地站起来。
　　余下两位自然陪着起身，观望舞台上全情歌唱的演员，心思各异。
　　演出结束，俩人径直去到后台。
　　“休伊先生？”阿朗佐见到另一位老板，得知情况后便带他们来到新化妆间，却只看到莉莉安一人。
　　原来雪伦早就绕去了包厢。
　　“她家人也来纽约了？”霍华德显得很意外，“看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
　　先跟莉莉安打招呼聊上几句，顺便介绍一下随行的男士，霍华德说明来意：“有位先生想见见你们俩个，他很喜欢结尾那首歌曲。”
　　见霍华德表情严肃，莉莉安看了眼阿朗佐，乖乖跟着离开了后台。
　　来到岔口的时候，霍华德做出决定，他让阿朗佐先带俩人到豪华包厢，自己单独去找雪伦。
　　小个子不同意，最后跟着霍华德走向另一个方向。
　　按照阿朗佐说的，两人找到第九号包厢，发现门口正站着个亚裔壮汉，虽然穿了身西装，却显得异常违和。
　　“你好。”霍华德上前打招呼，“我有事找乔乔。”
　　唐龙同样在打量出现的霍华德二人。得知来意后，他点头让他们稍等，随后开门探头进去，向雪伦通报。
　　旋即包厢门被打开，霍华德见到了雪伦一家子。
　　母女俩正靠坐在正中间，一左一右是男孩和女孩，一家子脸上还留有明显的笑容痕迹，显然刚才正开心聊着。
　　霍华德下意识多看了眼乔纳森太太，跟乔威廉一样，有亚裔血统的影子。她眉眼间与雪伦有几分相似，特别是柳眉淡雅修长，眉尾却微微挺翘，跟女儿一样的别有风情。
　　随着他们走进包厢，雪伦站起身来，为双方介绍：“这位就是霍华德.休伊，科波拉大剧院的老板之一。”
　　“很高兴见到你，乔纳森夫人。”霍华德摘下帽子问候。
　　“这是我妹妹瑞妮，弟弟琼恩。”
　　霍华德逐一问候，随后为他们引荐：“这位是查尔斯.赛斯宾.卓别林先生，你们或许听说过他，一位好莱坞的电影明星。”
　　雪伦瞬间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这个黑发黑眸，面容俊秀到甚至略显阴郁的男人，竟然会是一代喜剧大师卓别林！
　　嗯，如果贴上那一撮小胡子，还真有几分神韵，难怪在卓别林模仿大赛只能拿第三名。
　　认识过后，卓别林主动开□□跃气氛，彬彬有礼地询问是否看过他的作品。
　　“《寻子遇仙记》。”琼恩主动开口，“姐姐她们都喜欢。”
　　呃……那应该是前年的事情了。
　　雪伦矜持地点头，没多做解释。
　　很快霍华德说明了来意：“是一位非常正派、受人尊敬的先生……”
　　听到又是那种大人物，雪伦想要干脆地拒绝，早点带母亲回家。
　　甚至因为生詹德利的闷气，她开始对合照纪念感到厌倦。
　　乔纳森太太不知道雪伦的心思，她只听女儿提起过，霍华德这个年轻人帮过不少忙，当下对雪伦说：“可以先让阿龙送我们回去，反正来回一趟用不了多少时间。”
　　霍华德见缝插针道：“待会我可以帮忙送乔乔回去。”
　　雪伦就见母亲浅笑着不说话，眼神示意女儿自己做决定。
　　想到傍晚发生的事，雪伦有疑问要向霍华德求解，便答应下来，继而吩咐唐龙送家人们返回翠贝卡。
　　“你新家吗？”来到走廊里，霍华德立刻开口道，“翠贝卡的房价可不便宜，你事业刚起步，千万别背负上巨额房贷。”
　　雪伦忍不住哼了一声反问：“我有那么傻吗？”
　　卓别林有些尴尬地出声：“我最近在考虑纽约的别墅，感觉长岛那的风景顶好的。”
　　可不是在说你啊！
　　雪伦看了眼霍华德，很想知道他是怎样把这位老兄请过来的，私下看来一点都不可乐。
　　就像是心有所感，霍华德真就边走边解释，也丝毫不避讳什么，说他打算收购一条院线，经过制片人格里菲斯介绍，联美影业的范朋克手里有一批小型高端影院，比如纽约大使剧院等等。
　　“恰好卓别林先生在纽约，为9月份的电影宣发做准备，就有了今晚这次碰面。”
　　说话间，他们来到站着一排保镖的包厢门口。
　　这阵仗夸张了啊！
　　雪伦停下脚步，看霍华德怎么说。
　　“罗斯福先生在里面。”霍华德伸手打开包厢门，里面传出莉莉安“咯咯”的笑声，看来她正开心着。
　　雪伦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同时又因为这个名字升起巨大的好奇。
　　她跟着走进去，就见到一位中年人，五官端正，肩膀宽阔，腰背硬挺。
　　雪伦一眼看出，这人就是日后那位大名鼎鼎的罗师傅。相比日后那张经典的“三巨头”照片，他这会看上去要更年轻，更加强壮，也更亲和。只是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每天吃一个资本家，渴了就生榨资本家汁水？
　　仿佛刚才的场景重复，两拨人相互介绍认识，气氛更加的热络。
　　这也很好理解，虽然罗师傅嘴上不说，但他的前大统领叔叔，他的副统领竞选经历，众人多少是有了解。
　　或许以后，他也会出入白房子。
　　“你们的表演很励志。”
　　众人都坐下后，罗师傅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地看向两位女演员，“尤其是最后一首歌曲，我非常期待你们的唱片。到时候我一定会多买几张，无论走到哪，都能用它来鼓励自己，缓解疲惫。”
　　卓别林同样表示，会把这首歌曲推荐给追逐梦想的演员们。
　　霍华德哈哈一笑，说自己会考虑投资一家唱片公司。
　　正聊着这个话题，突然有人敲门后进来，是一位跟阿福同款气质的老年白人，神态肃穆。
　　他略显犹豫地看了眼包厢里的其他人，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罗师傅：“没关系的，拉里，是公众方面的消息吗？”
　　见老拉里点头，罗师傅示意他说出来。
　　“刚刚听到消息，东海岸时间晚上9点13分，大统领在圣文森特医院去世，享年57岁。”
　　众人默然。
　　作者有话说：
　　卓别林、范朋克、格里菲斯，碧克馥合创的联美电影公司。至于卓别林模仿大赛只能拿第三名甚至第二十名，出自一场晚宴上的笑话，不知道真假。反正卓别林没在自传里透露


第78章 枪击
　　罗师傅第一个缓缓起身, 微微低头以示哀悼。
　　就跟刚进门时候一样，雪伦再次敏锐捕捉到他裤腿上不正常的凸起，仿佛魔鬼筋肉人一般。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默哀。
　　虽然哈定政府无能, 内阁贪腐, 本人还在白房子里包养情人, 成了国际笑话，但他毕竟是第二十九任大统领。如今蒙主召唤，众人在场面上还得维持最基本的尊重。
　　一分钟后, 罗师傅露出疲惫神色, 维持着身子，勉力靠坐回去。
　　两次站起坐下间，雪伦确定在这个时间点, 罗师傅已经患上脊髓灰质炎，也可能是吉巴氏综合症。
　　总之他失去了下半身的行动能力，在公共场合靠支架或者拐杖维持体面, 隐藏自己残疾的事实。
　　难怪他很少露面，在普利茅斯剧院那回也是神神秘秘的。
　　众人乖乖跟着坐回去, 没一个说话, 都在等他先开口。
　　“抱歉, 女士们先生们。”片刻后他语气沉重道, “我十分震惊, 需要静下来好好思考, 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
　　霍华德非常自觉地起身, 在他的带领下, 包括卓别林在内的所有人都从包厢退出，保护了里面人的秘密。
　　“真不敢相信，明天又会是新闻界的狂欢。”莉莉安走出几步, 凑到雪伦耳畔，“我听华托尼说，有些编排大统领的小报，这两周甚至赚到过去一年的利润。”
　　雪伦撇撇嘴，感觉这场肥皂剧差不多该落幕了。
　　大概……吧？毕竟死者为大。
　　另一边的卓别林沉声询问：“会影响你的计划吗？”
　　霍华德自信摇头：“我会说服他的，那件事甚至会帮到我们。”
　　来到后台入口，卓别林停下脚步，欠身行礼间，向雪伦和莉莉安表示，从今晚开始，他就是科波拉大剧院的忠实观众了。
　　“我后面还会来欣赏两位的精彩表演。”他意有所指道，“希望你们不会拒绝。”
　　莉莉安点头应下，雪伦则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说来也巧，前阵子她俩逛街购物，顺便看了场《寻子遇仙记》，应该就是在范朋克的影院。
　　莉莉安对卓别林的感观不错，雪伦则清楚，艺术家的银幕滤镜是不可信的……
　　考虑的霍华德的话，她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后续雪伦随意收拾妆容，直接换回连衣裙，就离开化妆间，找上正拿着份报纸打发时间的霍华德。
　　“这么快？”他略显意外道，“不等下莉莉安？”
　　“我跟她打过招呼，”雪伦解释道，“现在她有自己的司机。”
　　他们走出剧院大楼，一旁的工地愈发挤占空间，唯一的两个车位上，霍华德的敞篷车正停在杜森伯格旁边。
　　“你的保镖呢？”雪伦想到那位狠戾的哈皮，不知道他能打几个唐龙。
　　霍华德打开副驾驶车门：“回马里兰州老家了，我给他放了两周的带薪长假。”
　　“真是慷慨。”雪伦坐上副驾驶座，“前两天纽约又出了枪击案，只是被大统领的新闻覆盖了热度。我得好心提醒一下亿万富翁先生，当心一些，嗯尤其别去治安糟糕的小巷子里……”
　　虽然你不姓韦恩。
　　霍华德坐上驾驶座，一边发动一边咧嘴：“你在关心我？”
　　雪伦没好气瞥了眼这家伙，干脆换一个话题：“你电影还没拍完吧？”
　　“拍摄进度不到一半。”
　　“所以你来回奔波，请这位大人物过来看戏剧，不止是为了收购院线吧？”
　　将车开出剧院大门，霍华德露出赞赏神色：“你真聪明，乔乔……这么跟你说吧，别看三年前哈定击败过他，但在纽约州这块地方，罗斯福家族的话要比哈定管用。”
　　雪伦让霍华德开慢点，接着问他是为了推动电影展会吗？
　　霍华德点头，同时让敞篷车维持在一个兜风速度。
　　“你就确信他愿意帮忙？”
　　霍华德非常肯定：“你不知道，这两年他一直在谋求复出。我认为参与进这样一项公共事件，可以为他博取到关注和声望。”
　　这样的话，未免大材小用了。
　　雪伦干脆道：“为什么不直接设立一个电影节日？”
　　“电影、节日？”霍华德一时间没法将这两个东西联系起来。
　　“是的，电影节日。邀请全美，乃至全世界电影人前来，带上他们的作品参展，然后设立奖项，评选出最受欢迎电影，最佳男女主角等等。记得把奖杯做得精美诱人，还可以发放一笔奖金，总之要足够吸引人，办得热闹些，这样会成为全世界电影圈的焦点。”
　　霍华德敏锐地意识到，雪伦描绘的宏图远大且可操作，但其中的复杂程度不是他能够搞定的。
　　他皱眉问：“这可比一场展会难得多。不说奖杯奖金，光是展出场馆，评选方式，就值得反复商榷。而且听你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弄成每年固定举办的活动吧？”
　　雪伦点头：“这样不正好，那位先生可以借机串联各方，展示能量，谋取声望。对比你说那个电影展会，他肯定会更感兴趣。”
　　“能再具体说一下你的想法吗？”
　　雪伦让霍华德绕路去霍普艺术之家，她想看看那边的情况，顺便喝杯果汁，再讨论电影节的具体方案。
　　很快他们绕过华盛顿广场公园，停在西大街的一处收费车位。
　　“之前的临时车位被搭建成报刊亭。”雪伦解释道，“而且这边还有看守，你的车不会像上次一样被人戳破轮胎。”
　　霍华德提前支付完小费，接着把钱包钥匙放进口袋，忍不住感慨：“变化真快啊，我才离开半个月，纽约就像是舞台上的演员，已经换了身装扮。”
　　“是啊，变化真快。”雪伦眺望时代广场那边，又有一栋大楼正拔地而起，代表着当下的纽约速度。
　　走到车队末尾，嗯嗯啊啊的声音一下清晰起来。
　　俩人看到一辆福特T型车正摇晃得正欢，猫叫声此起彼伏。
　　车震……
　　霍华德尴尬地扭头。
　　雪伦故作轻松道：“哦这没什么，以前我在这边工作的时候，回去路上也碰到过。”
　　见雪伦加快脚步，霍华德刚要跟上，声音再次传来。
　　应该是听到雪伦刚才的声音，汽车里的人更来劲了，叫嚷声和动作愈发凶猛。
　　霍华德恼火起来，停下脚步，调转身体，在“哼哧哼哧”声中，一脚狠狠踹到车屁股上——“啪”！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爽快之余，霍华德没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准备开溜。
　　“髪克！”
　　车里的男人坐起来，骂骂咧咧摇下车窗，想要看清是哪个家伙在捣乱。
　　“砰！”
　　“砰砰！”
　　三声枪响瞬间把他吓蔫掉，随着一道女声惊呼，整个人惶惶不安地倒回车里，锁紧车门。
　　雪伦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嘴巴微微张动，显然刚才那声音是她模仿出的。
　　两人近乎小跑般，一溜烟来到霍普艺术之家门外，忍不住笑出声来。
　　“做得真棒！哈哈，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舅舅教的。”雪伦想到了乔威廉过去，总喜欢耍宝一样整这些花招。
　　霍华德好意提醒：“很有趣的技巧，但是不要随便用，尤其是坏人真拿着一把枪的时候。”
　　“我有那么傻吗？”雪伦说着推开门，对坐在拐角的约翰打了个招呼。
　　霍华德耸耸肩，跟了上去。
　　跟克拉拉点了两杯橙汁，雪伦坐到僻静的书架角落。
　　“这边真不错。”霍华德打量着装饰，“如果有人弹首《小夜曲》，就更有氛围了。”
　　不理会霍华德的暗示，雪伦开始讲述她记忆中各大电影节的细节。
　　“可以成立个评委会......对，就跟普利策奖那样。”
　　“当然是邀请那些专业的，大学教授，协会成员......比如NYC这些官方组织，有他们背书最好。”
　　“谢谢克拉拉，就放这边吧。”
　　“可以提前在报纸和电台推广......最好能跟一家电台合作，直播颁奖典礼......”
　　“你说什么？买下电台！”
　　“我知道你最近在收音机行业赚了不少，但请不要跟我炫耀好吧！”
　　“颁奖要有仪式感，走红毯，两边要有影迷，合影签名......”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探讨一些奖项细节的时候，吧台那边传来克拉拉的尖叫。
　　“啊！贝尔先生！偶卖嘎！”
　　雪伦停下交谈，转头看向门口走廊，朱利安教授和约翰正抬着个人。昏暗灯光下，滴落的斑驳液体分明就是血迹。
　　雪伦整个人头皮发麻，脚步僵硬地来到他们身旁。
　　老贝尔双目紧闭，神色苍白，胸口湿红了一大片。
　　“快叫医生！”雪伦声音干涩，机械般看向克拉拉和霍华德。
　　“我去打电话。”朱利安教授已经跑向旋转楼梯。
　　“先止血！”雪伦顾不得许多，上去解开男人的西装衬衫，“帮我抬起他，向左，按住这里！”
　　霍华德本想凑上去帮忙，但约翰比他更近更快，况且地板上的污秽已经让他直皱眉，再看雪伦和约翰染红的双手，他默默退到吧台边，听朱利安在楼上叫人。
　　“尽快过来，什么？你去度假了！见鬼！”
　　听筒“啪塔”一声放下，楼上就只有朱利安焦躁的喘息声。
　　“我可以联系到医生。”霍华德抬高嗓音，在雪伦希冀的目光中跑上楼去，对朱利安教授道，“让我来。”
　　电话很快被拨通，霍华德请到某位私人医生。
　　“坚持住。”走到楼下，他对汗水打湿额头的雪伦干巴巴道，“斯隆医生很快就到。”
　　“谢谢你，霍华德。”雪伦继续按压着伤口，勉强挤出抹微笑。
　　“怎么会这样！要报警吗？”克拉拉把水杯递给朱利安教授。
　　“不。”朱利安教授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不善道，“是谢尔顿开的枪。”
　　“谁？”雪伦困惑中掺杂着愤怒。
　　“偶卖噶！”克拉拉再次尖叫，“是他，是那个烂人负心汉！”
　　看到克拉拉的反应，雪伦瞬间想明白，“夏多”和“谢尔顿”，就是同一人——那个流浪画家。
　　难怪他总在附近徘徊。
　　“我去做掉那个杂种！”约翰起身就要出去。
　　“回来！”朱利安教授制止道，“你嫌事情不够复杂吗？”
　　约翰杵在那里，最后愤愤甩手，到门口去等斯隆医生。
　　“我不知道的。”克拉拉蹲到雪伦身旁，看着昏迷中的贝尔先生泪如雨下，“我以为他就是个花心的髪国男人，嘤嘤嘤......”
　　好在煎熬过几分钟后，斯隆医生真的及时赶到。
　　众人合力将贝尔先生抬到临时拼出的手术桌上，后续抢救很顺利。
　　“止血手法不错。”斯隆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评价，“虽然有些小瑕疵，但很好地保护住病人的体征。”
　　雪伦：“......”
　　是不是每个医生都喜欢一边忙活一边啰嗦，拜托你现在是在抢救哎！
　　雪伦心乱如麻地坐回角落里，霍华德便默默站在她身旁。
　　好在大半个小时后，斯隆医生宣布手术完成，贝尔先生脱离了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新生与死亡
　　究竟是什么原因？
　　雪伦打量四周, 想起之前进门时候，没有一个客人的冷清场面。
　　她原以为是因为工作日、夜晚、大统领去世等因素，现在却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端倪。
　　霍华德见她脸色凝重, 忍不住关心道：“要吃点东西吗？你看起来很虚弱。”
　　“咕噜咕噜......”肚子配合地发出抗议声。
　　雪伦尴尬地点头：“我晚餐只吃了一点。”
　　实际上基本没吃, 在被詹德利气回休息室后, 因为要控制身材，她就随便应付了一下，这会已经饿的头晕目眩。
　　霍华德说街上还有餐厅营业, 先带她去填饱肚子。
　　“克拉拉, 你也来吧。”雪伦对呆坐着的姑娘发出邀请，“正巧我有事要问你。”
　　克拉拉犹豫地观望沙发那边三人，没有反应, 于是便跟了上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那家熟悉的髪国餐厅，雪伦顾不得点菜，直接问克拉拉：“最近发生了什么？那个谢尔顿究竟要干什么？”
　　“我我我不知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
　　见雪伦目光严厉, 克拉拉咬牙：“让我想想......这几天他们暂停营业，说是警方有可能来稽查私酒……至于谢尔顿, 欺骗了我朋友的感情, 他就是个烂人混蛋！可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枪击案件, 警方稽查, 詹德利, 谢尔顿......雪伦下意识把这些放在一起考量, 只把自己弄得一头雾水。
　　霍华德选定几道菜, 叫来服务员下单后, 说出自己的推断：“詹德利跟我提起过，霍普艺术之家的老板背景复杂，不要跟他有过多接触。这回保不准他的什么关系暴露, 谢尔顿就是出来消除隐患。瞧，那位老先生甚至不敢报警，这证明他们很心虚，事情很麻烦。”
　　克拉拉捂住嘴，棕色的脸颊上看不出变化，但眼里满是惊惧，分明被霍华德吓到了。
　　“你说的那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雪伦突然质问。
　　“偶卖噶～你别这样说！”克拉拉急吼吼否认，“不是的！哎，你已经见识过他的狡猾，就是那套方法，先展示才艺，再拍马屁，接着哭诉自己处境糟糕，博人同情，骗吃骗喝，甚至……”
　　雪伦补充道：“欺骗感情。”
　　“啊对，对，他就是那样一个人，长得不赖，说话也有趣，能逗人开心，我，我朋友就是那样......”她说着说着，脸庞逐渐僵硬，脖子一卡一卡转向门口，“南希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了！”
　　雪伦深吸一口气：“你不早说出来！”
　　克拉拉一脸委屈：“你们一开始没问，况且贝尔先生出事，我也很难过的啊！”
　　这时服务员端来甜品，雪伦站起身：“结账。”
　　“还有菜品没做好呢，小姐。”服务员笑眯眯提醒。
　　雪伦不想扯那么多，直接掏出钞票全额买单，然后拉着克拉拉出门。
　　霍华德无奈抄起盘子跟上。
　　等到发动汽车，他感觉自己是疯了，一边开车一边劝道：“那家伙有枪，乔乔，我们应该先回去带上保镖，或者报警以防万一。”
　　克拉拉被说得有些畏缩，凑到雪伦耳后边：“就是那样，阿斯托利亚的治安还可以，但是出警速度堪忧哇！”
　　咽下嘴里的甜品，雪伦宽慰道：“就去你那里碰碰运气，他未必会在。”
　　“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我有感觉，今晚过后就很难找到谢尔顿。”雪伦凝望夜色，“如果他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现在应该已经离开纽约了。”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敞篷车驶过一条条街道，三人却感受不到分毫凉意。
　　天空愈发的黑暗。
　　雪伦无声呢喃：“暴风雨要来了。”
　　将近二十分钟后，车辆抵达阿斯托利亚社区，真如克拉拉所说，炎炎夏日里，这边的社区警察都在偷懒。
　　克拉拉咽了口唾沫，指向小区角落里一栋三层的小房子：“南希就在我家里…偶卖噶，可千万别出事啊！”
　　霍华德悄悄从储物盒里取出手枪，确认保险后塞进西装口袋。
　　雪伦心情忐忑地走下车。
　　她知道自己这样过于莽撞，但事关贝尔先生，她想弄清楚一切，再看能否帮上忙，而不是一直迷糊其中，弄不清楚缘由。
　　来到房门口，克拉拉从小花坛底下摸索出钥匙，不由松了口气：“还在，我总是弄丢东西。”
　　“嘘！”雪伦示意她别出声。
　　悄悄打开房门，里面黑黢黢看不清楚。
　　“没人来过，我肯定他没来。”克拉拉愈发放松，自顾自说着打开电灯。
　　雪伦和霍华德都谨慎靠在门外，没有第一时间跟进去。
　　“南希，南希你还好吗？”
　　克拉拉边呼唤，边左右观察，没有得到回应，开始往二楼走去。
　　雪伦对霍华德使了个眼色，蹑手蹑脚跟到克拉拉后面。
　　随着楼上房门被推开，痛苦的呻吟立刻传出来。
　　“上帝她是不是要生了！”
　　克拉拉的尖叫瞬间传遍整栋房屋。
　　雪伦听得一头黑线，上帝现在还不是个女孩。
　　霍华德一个激灵举起手枪。
　　下一刻，随着二楼灯光亮起，三人的紧张彻底消散。
　　克拉拉的朋友，年轻的南希正半靠半躺在床头，汗水湿透了全身，两腿之间不断有液体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片。
　　“得找医生过来。”雪伦上前打量道，“你这边电话吗？”
　　克拉拉直摇头：“装不起那东西。”
　　“我开车去找。”
　　霍华德刚说完，窗外传来淅沥沥的声音，几个呼吸间，阵阵雷声响起，瓢泼大雨落下。
　　克拉拉赶忙关上窗户，防止雨水打进房间。
　　“见鬼。”霍华德抱怨一声，匆匆跑下楼去，给自己的车找临时避雨点。
　　雪伦长叹一口气：“快去准备干净的毛巾，还有热水，剪刀。”
　　克拉拉正手足无措，听到雪伦的话，当即有了主心骨，匆匆跑下楼去准备。
　　“嗯啊啊！”南希反复发出疼痛的叫喊，胯间液体渗出得更快了。
　　雪伦观察她涨得通红的脸蛋，那股子稚嫩感，估计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个人渣！
　　雪伦咬紧牙关，动作轻柔地将南希搬到床上，再将她后背垫靠起来，腿/间暂时铺上件旧外套。
　　“谢、谢你。”南希痛得神志模糊，眼睛紧闭道。
　　“他来过吗？”雪伦冷不丁在她耳畔低语。
　　呼吸一滞，睫毛蹙动，嘴唇抿紧，很好，他果然来找过南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希先是喘了口气，接着虚弱地替男人撒谎。
　　雪伦没继续追问，伸手解开对方衣扣：“你身上全都湿了，裤子也要脱下，乖乖配合，我感觉孩子快要出来了。”
　　克拉拉火急火燎跑回来，带着干净的毛巾剪刀，嚷嚷着热水已经在烧了。
　　“加油，南希！”她颤抖着握住朋友的手，大声鼓励对方。
　　雪伦重新铺上一条毛巾，根据上次的经验，开始顺着南希的胸膛起伏，引导对方在呼吸间用力。
　　“吸气，呼气，用力……”
　　“吸气，呼气，用力……”
　　当霍华德淋成落汤鸡，一脸晦气地跑回小房子，他已经能在一楼听到南希吃痛的叫嚷，且愈发响亮。
　　“出来了，出来了！”克拉拉突然呐喊。
　　霍华德犹豫着拾级而上，脚步止在门外。
　　“孩子的头开始冒出来，非常好。”雪伦的声音无比温柔，“胎位正确，非常棒，南希，加油吸气，用力，就快出来了！”
　　“呃啊啊——”南希已经喊破音。
　　“开点窗户透气。”雪伦说，“这里太闷了。”
　　“咯吱”一声，窗户开了，雨声“哗啦啦”传进来，下一秒，雷声“轰隆隆”跟着伴奏。
　　“热水！”雪伦继续发话，“克拉拉快去端盆水来。”
　　“嗷嗷！”克拉拉低头蹿出，直接跟霍华德撞了个满怀。
　　“啊痛痛！”
　　雪伦没心思管门外的吃痛声，这会儿南希突然身子一软：“不，我，不行，使不上劲。”
　　雪伦擦去她额头不停冒出的汗水：“别怀疑自己，你可以的南希，你马上要成为一个母亲了。”
　　南希气喘吁吁，开始积攒体力，想在下一回使出全身力气把孩子推挤出身体。
　　下一刻，雪伦感到浑身颤栗。
　　只见南希瞪大双眼，发出“昂”的声响——她的身体组织撕裂，血水瞬间冒出来，跟着羊水一起飙射，彻底打湿了下面的毛巾、衣服，床铺。
　　再然后，毛茸茸的小脑袋终于出来了。
　　南希痛到下意识伸直并拢腿。
　　雪伦轻轻扳开，抬高嗓音道：“它出来了！你快成功了，南希，继续，再喘口气，继续，就差一点儿！”
　　“呃昂昂——”呐喊声继续。
　　“轰隆隆！”电闪雷鸣。
　　当克拉拉差点绊倒着跑到房门口，一道婴儿的哭泣声传遍房间。
　　“偶卖噶你成功了！”
　　霍华德听到这里，顾不得干净与否，整个人一屁股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是个女孩！”雪伦同样欢呼，“南希你生了个漂亮的女孩，跟你一样的发色！”
　　霍华德实在忍不住好奇，探头瞥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雪伦抱着婴儿，蒙上一圈光晕，仿佛玛利亚怀抱圣子。
　　“原谅我的亵渎。”他急忙收回视线，心中默默道，“但她真的，太了不起了。”
　　后续处理脐带胎盘，洁净婴儿、产妇，处理秽物的活，在克拉拉的帮衬下，雪伦非常熟稔地完成了。
　　“没想到我会成为一个接生婆。”心中自嘲着，雪伦把皱巴巴的婴儿放回南希身旁。
　　万幸母女平安，撕裂的地方没有出现大出血。
　　正当她想要退出去，南希突然睁开眼睛：“给她起个名字吧，是你帮她来到世上。”
　　“……丹妮莉丝。”
　　“什么？”南希一脸困惑。
　　雪伦恶趣味道：“风暴降生，这孩子说不定会是个大人物，就叫她丹妮莉丝。”
　　来到楼下，霍华德正在用手将头发往后拢。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感慨道，“我以后再也不开敞篷车了。”
　　“还没停呢。”雪伦眺望窗外，“我记得你说过，永远别说永远。”
　　“你还记得？”霍华德笑了，“你也曾说过，永远不会上台表演。”
　　“所以，永远别说永远。”
　　两人相视一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霍华德突然念起百老汇的歌，“夏天为何迟到，时光怎样流逝。霓虹在这雨夜，说不尽的温柔。”
　　雪伦别过头去，看雨水嘀嗒落下。
　　这家伙，真会坏气氛。
　　她目光微凝，似乎有人影在外面一闪而过。
　　“你看见了吗？”
　　霍华德纳闷：“什么？”
　　不对…开着的窗户…南希的反应……谢尔顿没离开，刚才那就是他！
　　雪伦猛然转身，不顾霍华德的叫喊，直接冲出门外。
　　“外面还在下雨！”
　　“停下，乔乔！”
　　霍华德的声音很快被雨声，风声拉扯得稀碎。
　　雪伦冲在前方，像只奔腾的小鹿，湿漉的发梢都在随身摇摆。
　　幽暗的路灯下，她很快迷失了方向。
　　火车站，往北，主干道。
　　雪伦边跑边确定方向，随后继续加速，沿着街道继续搜寻。
　　跑出有近一英里远，雨势逐渐变大，雪伦浑身湿透，感觉呼吸像风箱一样粗重，双腿也像是灌铅般沉重。
　　看来她找错方向了。
　　“砰！砰砰！”
　　枪声突然传来，淅沥声中，雪伦听得真切，就在不远处的小巷子里。
　　她一个激灵，立刻朝那边飞奔过去，到了拐角处才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靠近。
　　巷子深处，两道身影并排而立，将一人堵死在墙角。
　　即便相隔十几米远，雪伦仍旧不敢放松警惕，抹了把雨水，只探出一只眼睛悄悄打量。
　　“调查局！”有人喊了句，雪伦隐隐约约听到，“你…逮捕…谢尔顿。”
　　雪伦呼吸一滞。
　　随即有人举枪上前，狠踹倒在地上谢尔顿。
　　“该死…CP分子！妈惹髪克…搞破坏！”
　　那人边打边骂。
　　雪伦思维飞跃，一下子想明白，最近的枪击案都是谢尔顿，甚至是他背后组织的谋划。
　　怎么办？
　　下一秒，她眼睛瞪圆。
　　始终沉默而立的另一人突然抬手，将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同伴。
　　“砰！”
　　调查局探员近距离正中脑门，直勾勾栽倒在地，溅起一滩泥水。
　　正当雪伦以为这人是要救谢尔顿，他竟然毫不迟疑地调转枪口，对谢尔顿连开数枪，彻底了断这条线索。
　　“轰隆！”
　　那人转过身，熟悉的胡须映入雪伦眼帘。
　　克拉肯！
　　他是黑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理想主义者
　　霍华德驱车找到雪伦的时候, 雨一直下，她正徒步往回走。
　　“乔乔，你还好吗？”他纵身一把抓住雪伦手掌, 冰冰凉凉, “天, 你这样会生病的，快上车，我不能保证它什么时候又熄火。”
　　“好。”
　　被霍华德套上顶巴拿马草帽, 雪伦失落地来到副驾驶位, 见上面都是雨水，干脆到后座站着。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霍华德撑起一把伞后递给她，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恼火, 开始抱怨，“不顾安危，不顾身体, 不顾我的意见，说走就走……”
　　在他的数落声中, 雪伦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 在克拉肯离开后……
　　当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跑, 赶紧离开这条小巷。
　　但这一晚上的事情, 总得有个说法, 她无法接受烂尾的结局。
　　在确认克拉肯不会去而复返后, 雪伦鼓起勇气, 悄悄摸到尸体旁。
　　昏暗灯光下, 案发现场已经被弄得一团糟，枪支尽数被克拉肯带走，看来他很有经验, 甚至还刻意穿上大风衣，带着大檐帽，配上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遮挡住大半面容，再加上雨夜雷声的遮掩，估计早有动手灭口的准备。
　　如果不是他标志性的铅笔胡，雪伦不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警惕地张望四周，确认没问题后，她跨过调查局探员，直接用脚尖磕了磕谢尔顿。
　　不出意外的没反应，这家伙睡美男般静静躺着，走的很安详。
　　伴随着雨水的冲刷，血渍都已经淡去，几个伤口还在丝丝缕缕溢出的，是谢尔顿最后的生机。
　　低头检查，雪伦失望地确认，克拉肯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该离开了……这一脚是为了贝尔先生。”
　　雪伦一脚踹上去，直接把谢尔顿踢了个翻身。
　　很爽快。
　　本打算就此走开，但一想到被祸害的南希母女，雪伦一时间按捺不住地抬腿，落下，爆蛋猛击。
　　“噗”地一声闷响。
　　紧随其后是“嗷”一声嚎，谢尔顿诈尸般躬成虾，猛翻白眼。
　　雪伦被这场面吓得连连后退，急促呼吸间她确认：这家伙还没死透！
　　或者说，他被自己踢活了？
　　雪伦心中刚升起股希望，谢尔顿白眼翻完，咳出一口血，又没了动静。
　　“嘿谢尔顿！”雪伦拉扯他衣领摇晃，甩出水花，“你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快醒醒，至少让我带句话，你肯定还有想说的！”
　　又没反应……要不试试心肺复苏？
　　说干就干，雪伦狠狠按压谢尔顿胸口，结果伤口血液溢出得更快了。
　　尝试三次后，他突然“咳咳”出声，又喷出两口暗红色血液，眼皮缓缓抬起，眼神痛苦而迷茫。
　　雪伦凑到他耳旁低喊：“是个女儿！”
　　谢尔顿有了反应，眼睛逐渐瞪大，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楚：“名…字。”
　　“丹妮莉丝！”雪伦赶紧重复，“叫丹妮莉丝.谢尔顿。南希说的。”
　　谢尔顿眼中泛起微光。
　　雪伦趁热打铁：“我会帮忙照顾她俩。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袭击贝尔先生，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我很尊敬他！”
　　谢尔顿沉默，张嘴，缓缓开口：“黄，金，他劫走……”
　　“这不可能！”雪伦几乎要跳起来反驳，“他前一天就被抓起来，根本没能力……”
　　话说一半卡在了喉咙，雪伦想到贝尔先生躲藏了一阵子，或许是有原因的。再说那种行动，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不对，霍普艺术之家那帮人没那个能力，而且从国际共运嘴里抢吃的，他们没那个动机！
　　加上克拉肯灭口，这背后一定还有股势力。
　　或许就像尤金那位老乡所说，胆敢在国际共运面前抢东西，一定是个有背景的势力。
　　该不会是黑手党吧？
　　电光火石间，雪伦见谢尔顿眼皮逐渐耷拉下去，赶紧做出最后尝试：“谁告诉你是贝尔先生，这难道不会是个假消息？”
　　谢尔顿抖动起来，在雪伦希冀的目光中：“K，咳咳——”
　　他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完蛋！雪伦瞬间透心凉。
　　她不敢继续停留，在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线索后，悄悄绕出巷子，才发觉自己淋了好一阵的雨，身体开始异常地热起来。
　　不行，得赶紧回去。
　　好在霍华德赶到，将她带回克拉拉的房子。
　　在克拉拉“偶卖噶”的惊呼声中，雪伦开始换上对方干净的衣物。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私奔了。”克拉拉笑嘻嘻拿起块毛巾，一边帮忙擦头发一边问，“是不是比较紧身？”
　　“还可以。”见克拉拉没追问自己出去的结果，雪伦暗暗松了口气，“南希，呃和她孩子还好吗？”
　　克拉拉回答刚睡着，接着长吁短叹，说什么生孩子太可怕，男人都靠不住，以后该怎么办云云。
　　“一想到变成水桶一样，肚皮上全是蠕动的条纹，下半生都要围着七八个孩子转，那种将来简直一片黑暗！”
　　雪伦的思绪被一直打乱，实在受不了她的聒噪，只好继续岔开话题：“好了，克拉拉，这一切只是你的幻想，都还没有发生过，说不定你的加西亚老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嚯嚯嚯，就他？”克拉拉不屑道，“能靠得住？他可是吹牛老爹！”
　　雪伦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惊奇道：“可你一直在跟他炒股，我看他对你也非常殷勤。”
　　克拉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难道忘啦，他对你也献过殷勤，我可一直都记得！当然啦，男人都是这样子，他还是有一两个优点，除非……”
　　雪伦边穿边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稳定收入，不是像现在这样子，一个业绩忽上忽下的股票经纪人。然后吧，他得再年轻二十、哦至少十岁吧！”
　　这怎么可能？
　　雪伦忍不住发笑：“所以你是嫌他年纪太大。”
　　克拉拉理直气壮昂起头：“男人过了三十五岁，就要考虑年老和病弱的问题了嗷！别以为我不知道，广播里有说过——就是那个《傲慢与偏见》，三十五和十七岁最好不要谈婚论嫁，男人到了那个岁数，已经要穿上法兰绒背心，抵御风湿、痉挛这些个病痛，说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他如果真想要娶个年轻太太，至少得有一大笔钱，有座庄园，最好还有社会地位，比如是个上校。”
　　扣上纽扣，雪伦一直听得迷糊，到最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的那是《理智与情感》！”
　　克拉拉眼睛瞪圆：“不是一个故事吗？”
　　雪伦感到无语。
　　“……虽然作者是同一个人。”
　　克拉拉立刻乐呵呵拍手：“那就没什么区别咯，反正这话很有道理。”
　　“你相信就好。”
　　雪伦没心情继续跟她唠叨，推门来到楼下，发现霍华德只穿着件亚麻衬衣，正盯着窗外出神。
　　“雨差不多停了。”她说，“我得回去，他们会担心我。”
　　“我的担心就不重要。”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
　　“我很抱歉。”雪伦说，“我太着急了。”
　　“遇见事情可以跟我商量，而不是之前那样，总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有那么一瞬间，雪伦在考虑将詹德利的事情说给他听，通过老朋友之间的了解，弄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算了，那件事必须保密，就先尝试着了解詹德利的想法吧。
　　雪伦的犹豫霍华德看在眼里，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女孩点头答应下来。
　　见他们打算离开，克拉拉上来挽住雪伦胳膊：“不住下来吗？说不定其它街区还在下雨。”
　　雪伦谢绝了她的好意：“我得回去，家人们肯定在等我，哪怕电话里报平安都不行。”
　　“那把换下的衣服带回去吧。”
　　克拉拉拉雪伦上楼，这才低声说出她的想法：“他带着枪！刚才还拔出来过！回去路上只有你们俩，万一他想要做出可怕的事情……”
　　雪伦抱起衣物，若有所思道：“那不如你跟我一起？”
　　“我还要照看南希。”克拉拉挠了挠头，“况且你家人在的话，我肯定住不下吧！”
　　“我换了住所。”见克拉拉陷入迟疑，雪伦笑出声来，“他是个好人，没问题的。”
　　“好吧好吧，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要是谢尔顿永远地离开了美国，乔乔，请你先保密，不要让南希知道。”
　　雪伦答非所问：“我还不知道。”
　　告别克拉拉，雪伦坐回后座。
　　等霍华德重新发动汽车，她撑起伞给前排挡雨：“我看到过帆布顶篷。”
　　“我嫌太丑。”霍华德握紧方向盘，“装那玩意不如直接买辆汽车。现在看来，实用性还是挺重要的。”
　　敞篷车一路驶离皇后区，开到格林尼治那边，雨势又变大起来。
　　“不行，这样坚持不了多久。”雪伦勉强撑住雨伞，却挡不住四面吹来的风，还有掺杂的雨水。
　　“去霍普艺术之家吧。”她看到西大街就在不远处，给出建议，“进去打个电话，我们可以让保镖开车过来接送。”
　　“也许他们已经关门了。”霍华德用袖子擦去淋到脸上雨水，“好吧，见鬼的天气。”
　　重回艺术之家，在雪伦的轻呼声中，约翰警惕地打开门。
　　“我放心不下贝尔先生。”雪伦问，“他醒了吗？”
　　约翰默默让出道路。
　　走到里面，出乎雪伦意料，贝尔先生躺在一张沙发上，神色痛苦。
　　朱利安教授则正在旁边自酌自饮。
　　“他应该来上一片止痛药。”看到雪伦走过来，老教授放下酒杯，“或者喝一杯麻痹下自己。”
　　雪伦无语，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是好意还是反串。
　　贝尔先生扭头，咧着嘴抽了口气：“你来了孩子，哎你怎么穿着克拉拉的衣服？”
　　“呃外面下暴雨，我去她那里被淋湿了。”
　　“难怪，朱利安都跟我说了，感谢你们的帮助，否则我就该去见上帝了。”
　　“别这么说，先生。”雪伦上去握住他的手。很好，不是冰冰冷的那种，脸色也还可以。
　　“哦——还真痛啊！”他龇牙咧嘴道，“不过马菲就算啦，我怕染上了戒不掉。”
　　见霍华德顺着楼梯去二楼打电话，雪伦不吐不快道：“这样做值得吗？”
　　没有回答。
　　雪伦凑近道：“你信奉它，但那些人并不把你当作同伴。”
　　贝尔先生瞬间了然，随后挤出抹笑容：“我心甘情愿，孩子，既然我是个理想主义者，那就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
　　这样吗？雪伦不免惆怅起来。
　　这个年代的确有那么一大批理想主义者，在东方，在西方，在国际纵队，在全世界，群星闪耀。
　　贝尔先生就此陷入了回忆：“我曾在年少时问自己，什么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上学时的枯燥，欲求不得的自由，满腔热血付诸东流，还是往后历经沉浮的艰辛……这些那些，曾经我想出的，想不出的答案。那时的我，能百无聊赖地笑着，牙齿里咬一根草，眯眼看蓝天，呼出一口气，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就什么都懒得去想了。”
　　“可活得越久，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轻松自在下去。感受到现实的残酷，我问这是为什么？”
　　“没人回答，我很痛苦，我很焦虑，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解放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事业起步
　　等到唐龙来接雪伦, 可怜的老贝尔早已经支撑不住，昏沉着睡过去。
　　“你会不会听信他的话？”霍华德跟着来到门外，“那些打倒资本家之类的话题。”
　　显然他刚才听到部分谈话。
　　“你会吗？”雪伦反问。
　　霍华德失笑：“当然不可能, 我就是他嘴里那个该死的资本家。”
　　雪伦被他逗乐了：“首先, 贝尔先生只是说他憧憬那样的未来, 他没有向我宣扬如何如何把你吊在路灯上。其次，你是个不错的人，并不该死。最后, 我好像也成了资本家。”
　　霍华德咧嘴：“你还不够格的。”
　　“呵呵。”
　　现在还不够格, 但她会努力，到时候挖资本主义的墙角……
　　雪伦摆摆手示意唐龙先去车里等她，接着开口：“詹德利有向我示警, 他提到过贝尔先生，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所以他消息很灵通吗？”
　　“我不知道, 嗯或许吧，毕竟他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人。”霍华德坦诚回答, “最近两年我们几乎不接触, 他去欧洲游历后, 今年上半年回来, 直到上个月我们才久别重逢。”
　　雪伦感到很意外：“所以你根本不了解, 他这两年的情况！”
　　“什么情况？”
　　雪伦尝试着问：“你觉得他有变化吗？”
　　霍华德摩挲着下巴：“嗯……更阴沉、更阴险了？整天缩在他那个办公室里, 搞些不为人知的计划, 仿佛是去罗马尼亚, 被古堡里的吸血鬼伯爵德古拉初拥过。呃还真别说，他那副苍白的脸色，太适合上舞台表演了。”
　　雪伦打趣着挽回话题：“那他和你一样都是吸血鬼资本家咯？”
　　“老实说, 像我们俩这样慷慨的资本家，算不上吸血鬼了吧？”霍华德指正道，“他那个剧院为什么到现在还被同行针对，就是因为开出的薪水、福利一直超出行业标准。这样是坏了规矩的，乔乔！”
　　雪伦似乎发现了盲点，她继续问：“一直都是这样？”
　　“他和他的父亲，他的祖父，对，都是这样。”
　　“你就没有意见？”
　　“我不在乎。”霍华德双手插兜，豪气道，“随便他折腾，我就是单纯支持老朋友的事业。瞧现在这样，他不是做得挺好？我这笔投资还算成功，当然这也离不开你们，一帮优秀的艺术家，总之我不反对他弄出的那个年终奖基金。”
　　“我知道了。”雪伦与他四目相对，“还有今天晚上，发生了许多意外的事情，休伊，我知道你抗拒那些，鲜血，羊水，雨水，泥浆，但你始终坚持陪在我身边，宽容我的任性，我很感激你，谢谢。”
　　霍华德抽出右手摆了摆：“哈哈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是的，你是我的好朋友。”
　　就这样吧，还是不说出她的怀疑。
　　毕竟霍华德和詹德利更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如果这会儿告诉他，自己怀疑詹德利有可能加入到国际共运，属实是挑拨离间的长舌妇。
　　就此与他挥手告别，雪伦满腹心事地坐上车。
　　回到翠贝卡，家人们果然还在等她，包括两个双胞胎弟弟，都躺在楼下新买的橡木小床里，正在呼呼大睡。
　　乔纳森太太一把将雪伦搂进怀里，亲了又亲，看了又看。
　　面对母性大发的老母亲，还有舅舅、弟弟妹妹探究的眼神，雪伦被弄得面红耳赤。
　　“好了妈妈，就是下了场暴雨，被困在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她隐去贝尔先生遭枪击事件，避免他们产生无谓的担心。
　　乔威廉这会儿嬉皮笑脸起来：“我差点以为你不会回来，就跟安娜……”
　　在妹妹的死亡凝视中，他乖乖闭上嘴巴。
　　等雪伦回房间，换洗干净，乔纳森太太敲门而入，想来一场母女谈心，大概意思是别像她年轻时那样。
　　“我越来越后悔。”说到后面，她几乎要流下眼泪，“到今天晚上，我愈发能体会父亲当时的心情，或许那时的我成熟一点，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雪伦宽慰道：“有没有可能，外公一直在等你一句道歉的话。”
　　她有听乔威廉提过，老爷子并不是记仇的人，甚至称得上心胸开阔，估计他至今还讨厌的，只有拐走自家女儿的乔纳森。
　　到最后，反而是雪伦在劝导乔纳森太太，早日与乔老爷子消除隔阂，再好好团聚上一次，毕竟都是五个孩子的母亲，要做出好的表率。
　　成功把母亲说得落荒而逃，雪伦露出得意笑容：“嘿嘿，想探我的口风……”
　　第二天一早，雪伦晨练时发现嗓子不在状态，升调时候有明显的不适，大概是受昨晚淋雨的影响。
　　糟糕！
　　为了维持状态，平日里她很注意这方面的保养，本就是烟酒不沾，后面发展到不碰辛辣刺激的东西，也不喝冰冷或者滚烫的饮品。
　　正当她陷入忧虑，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
　　接通后发现，竟然是阿福。
　　“什么？今天演出取消了！”
　　“担心少拿一天薪水？不不不，我现在很高兴——”
　　“呃你说的对，应该表示沉痛哀悼。”
　　“好，明天见。”
　　“耶！”
　　挂掉电话，雪轮忍不住为这突如其来的假期欢呼雀跃。
　　哈定大统领，好人啊！
　　生的光荣，走的伟大，给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休息时间。
　　“不是我不热爱工作，只是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雪伦默念着回到餐桌前，要了杯蜂蜜水，打开收音机，不出意外的，正在重复播报昨晚发生的事。
　　「白宫方面，在死讯确认后，试图致电柯立芝先生在华盛顿的公寓，可惜对方已经返回故乡......」
　　「《波士顿环球报》记者得到线报，第一时间驱车赶到佛蒙特州普利茅斯诺奇，一个没有电话，没有电网的乡村......该记者在凌晨2：30敲响农舍大门，柯立芝先生提着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接过写着大统领死讯的纸条......」
　　「凌晨2：47分，在仅有一张桃木桌、一盏油灯的农舍客厅，由其父亲约翰.柯立芝——佛蒙特州公证人兼治安官主持，卡尔文.柯立芝宣誓成为美利坚第三十任大统领......他是迄今为止第一位在独立日出生的大统领，这或许是个好征兆。」
　　后续的唠唠叨叨，雪伦已经没心思听下去，干脆关掉收音机，继续对付早餐和报纸。
　　毫无意外，清一色被大统领更替的消息占去头条，有太多太多内容可以大书特书，堪称一场新闻界的盛宴。
　　其它任何讯息都只配缩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没多久，乔威廉打着哈欠来到餐厅。
　　“早上好，舅舅。”
　　“早上好乔乔，又在关心国家大事啊。”
　　“你不关注？”雪伦反问。
　　乔威廉笑呵呵拿起报纸，张望一眼后放回去：“以前还会偶尔看看，现在我一点都不上心咯，左右不过是换个人站在台上面……嗯你知道清朝吧？”
　　雪伦点头说当然。
　　“一转眼，这大清都亡了12年啦，纽约唐人街还是那副模样，妓院、烟馆、赌场还有内斗，一点都没变过，乌烟瘴气的。”乔威廉拿起咖啡吐司边吃边说道，“老头子还说的上话的时候，试过取缔这些，可说到底，这砸人饭碗的事情，又怎么能成功呢？最后，他心灰意冷返回三藩市，也是有那方面原因，眼不见为净咯。”
　　还有其它的原因吧，不过那也真够烂的。
　　雪伦心里吐槽，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过了片刻，她冷不丁嘀咕：“我会想办法的。”
　　乔威廉放下咖啡，一脸困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雪伦正色道，“为了表示哀悼，公司今天也放假一天吧。”
　　“带薪吗？”
　　“当然。”
　　“哇哦，真是个好消息！”
　　早餐过后，乔威廉唤来唐龙，让他代自己跑一趟公司，把放假消息传递过去。
　　“记得把放假通知贴在门上，省的后面还有傻瓜不知道，在外面干等。”
　　“好的乔先生。”唐龙刚走出两步，又眼巴巴回过头来，“那我呢？”
　　“你小子——”
　　雪伦笑了：“一样，放假一天吧。”
　　“好嘞！”唐龙先是鞠躬，又说了两声谢，一溜烟跑出门外。
　　乔威廉无奈摇头：“可别闯祸了啊这家伙。”
　　这话不是应该她来说才对？
　　雪伦严肃起来：“那我就换个保镖。”
　　感觉到说错话，乔威廉立刻转移话题：“啊昨天忘了告诉你，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那边传来消息，原则上同意接收我们的赞助，算是对有志向成为海军学员的特殊补贴。不过捐助门槛有些高……”
　　“多少？”
　　饶是雪伦做足了心理准备，当听到乔威廉说出一万美元起步的时候，她还是倒吸一口凉气。
　　史密斯专员太狠了！
　　自己公司账上刚攒了点家底，就遇上他直接狮子大开口。
　　看出雪伦的迟疑，乔威廉劝道：“要不干脆算了，没必要为那几个学生，花费这么大代价。反正关汉生已经入学，再多几个人，对那边的局势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雪伦摇头：“不，你不懂。”
　　伟人都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历史的走向要看大势，但说到底，终归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
　　“所以说？”
　　雪伦咬咬牙：“答应下来，就这机会，许多人想捐还没门路呢！不过这笔钱要分成前后两部分，等所有学员的名额落实下来，再把尾款打到那个助学基金上。”
　　乔威廉不自信道：“万一对方不高兴，甚至反悔呢？”
　　“这也是生意的一部分，史密斯专员会明白的，说不定回信还要比之前快，没几天就帮我们把手续办妥了。”
　　自从笔记本事件后，雪伦就常用史密斯专员来打趣乔威廉，他对此早已经习惯。
　　耸耸肩，乔威廉无奈道：“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这样一来，公司账上的资金就不多了。”
　　“这是正常途径的捐助，让老宋做好账，到时候正好用来避税。”雪伦指出事情的关键，“反正总要缴纳给国税局一大笔钱，这样一来正好借花献佛。”
　　“你这成语用得不妥当，应该是一举两得。”乔威廉说完，开始讨论起工作上的事，“所以得做决定了，乔乔。你那首新歌，美国无线电台开出的条件最丰厚，你要答应下来吗？”
　　乔威廉指的是歌曲《Empire State of Mind》的商业授权。
　　自从纽约之声购下《Welcome to New York》，电台收听率大涨。甚至有不少人会在准点调到纽约之声，就为了听朗朗上口的“Welcome to New York”，堪称初代洗脑神曲。
　　今年刚迁到纽约的美国无线电公司，在发现这种情况后，同样把目光对准到歌曲行业。
　　不出意外的，早在排练期间，《Empire State of Mind》这首歌就进入到一众电台的视线中，报价也随之而来。
　　因为已经有一首歌曲，纽约之声那边属于抬杠性质，专门给友商添堵。
　　雪伦乐见其成。
　　最终，美国无线电台和美国电话电报电台把价格推到一个令人咋舌的地步。
　　「六万美元，另外承担所有歌曲录制过程中的费用。但这是一口价，永久买断电台的播放权。」——美国无线电台。
　　「五千美元一年，签三年，后续可以匹配其它电台的合同，享有优先续签权。」——美国电话电报电台。
　　看来这两家是认真评估过，都相当看好《Empire State of Mind》的市场反应，只是给出的条件不大相同。
　　如果选择前者，雪伦就是仅凭一首歌，直接赚到纽约的一套别墅。事情万一传出去，恐怕所有人都会羡慕嫉妒吧！
　　幸亏公司不大，乔威廉、维克托、宋家华都是守得住秘密的人，至于海伍德律师，他能以黑人身份取得今天的成就，诚实可靠这一点自不必多说。
　　“我已经有决定。”
　　雪伦早就深思熟虑过，这是张长期饭票，怎么能一次性用掉呢？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才是王道。
　　“六万美元？”
　　“不！是五千美元一年！当然啦，他们要另外承担录制费用。”
　　乔威廉不感到意外，他只是觉得选前者，公司短期内拿到大量资金，可以更好更快地发展。
　　想到最近忙着排练，公司方面的确是懈怠了，雪伦决定先苦一苦自己：“还有什么事情，一起跟我说了吧。”
　　“还有代言。”乔威廉掏出小本本，“你现在多少是个公众人物，形象好，在舞台上特别有风范，嘿嘿，所以几家服装店希望你能代言。”
　　雪伦询问牌子，结果大失所望，不是香奈儿那些知名品牌，代言费也聊胜于无，或者说她开始膨胀了，看不上这点鸡肋，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上面，干脆地拒绝了。
　　最后是唱片公司的事情。
　　“哥伦比亚唱片、爱迪生公司、HMV唱片、胜利（维克托）留声机公司先后联系我们，希望能为你录制、发行唱片。”乔威廉一脸得意，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文件，“都在这里，内容比较多，我想你最好还是亲自过目。”
　　“哦我的老天爷！”雪伦忍不住瘫倒下去，“这不应该是我的休息日吗？”
　　作者有话说：
　　烦烦烦。一个是女儿们的暑期班，真的很想躺平。另外长辈们又开始催生儿子，天天对着我唠叨，搞得我脑壳痛……有时候我真想再生个女儿气死他们，当然也就想想，倒是没用的男人乐呵呵，说三千金也好，也好个屁。最后是一直上PC大毒榜，这周活力更新，2.1万。所以我开摆了，黑三期吧，先平复下心情吧，无榜也好，努力调整状态先。


第82章 新作
　　与此同时, 封锁的巷口，克拉肯正低下头去，假装勘探案发现场, 实际上神色古怪。
　　“现场遭到破坏, 雨水又冲刷了一整晚, 尸体甚至都泡肿胀了。”取证警员长叹一口气，“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连枪都被收走,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一旁助手啧啧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谁踢爆了这家伙的蛋, 哦下手太残暴了！”
　　掀开裤腰，众人齐齐双腿加紧，正襟危立, 发出各种惊叹。
　　“啊谢特！”
　　“厚礼谢！”
　　“妈惹髪克！”
　　“耶稣基督啊！”
　　“……”
　　几分钟后，得到消息的调查局赶到，不顾警方抗议, 第一时间接管现场，收缴证据, 虽然还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
　　正当警员们准备撤离现象, 一位戴着圆形眼镜的青年走出来, 有一张略显稚气的娃娃脸, 与他的西装马甲、三七分大油头形成鲜明的落差。
　　“克拉肯警长, 昨天你在休假是吧？”
　　克拉肯点头说是, 稍显困惑地打量对方。
　　“埃德加.胡佛。”年轻人伸出手, “调查局助理局长。”
　　克拉肯心头一紧, 面不改色与对方握手：“很高兴见到你，局长先生。”
　　“不，是助理局长。”
　　“对不起, 胡佛先生。”克拉肯松开手，一脸严肃道，“没想到您会亲临案发现场。”
　　胡佛眉头皱成川字，手插进口袋来回踱步，眼神却没真正离开过克拉肯：“在纽约，还是大统领病故当晚，枪杀一位调查局资深探员，这已经是挑衅了。如果我再不出面，把这件事彻底弄清楚，以后调查局还怎么做事？”
　　“墨菲先生的遭遇，我很遗憾。”克拉肯低下头去，避开对方视线造成的压迫。
　　“前天你们有过接触。”
　　这么快？
　　克拉肯面色一凝，接着微微抬头，努力露出回忆神色：“是的，他跟我关系不错，一起抓捕过CP分子。那天他向我询问一起枪击案，他正在追查线索，很遗憾那不在我的辖区，我告诉他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可以去几家大型地下酒馆打听消息。”
　　说着他报出几个地址。
　　胡佛表示会派人去那里打听，随即挥退了克拉肯。
　　“那家伙表现得太自然。”纽约分局的马洪探长目光犀利，凑近低声道，“就像是百老汇舞台上的演员，一点都不犯错。”
　　胡佛哂笑：“那不正好显得他没问题，到底是十几年的老警员，遇事沉稳老练。”
　　马洪问接下来怎么做？
　　“让法医解剖，取出子弹，确定案发时间。同时推导出墨菲探员昨晚的行动轨迹，挨个询问附近住户，昨晚是否有看到、听到任何线索……”胡佛说了一通，接着看向克拉肯远去的背影，“墨菲不是菜鸟，被一枪打爆头，凶手极有可能是近距离扣下扳机，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昨天没有不在场证据的警员、探员，都列入怀疑名单。最后是调查那个爆蛋小子的信息。”
　　马洪记下前面那些，对最后一条犯了难：“这鬼天气，脸全都泡肿了。要不是凭着探员编号，墨菲的身份都没法确定。那小子一身破旧，应该是个流浪汉……”
　　胡佛推了推眼镜：“可以过两天找附近的地下势力，帮/派，还有酒馆，根据身高体重，询问最近有无符合条件年轻流浪汉失踪。”
　　马洪答应下来。
　　另一边，克拉肯强压住心头震动，尤其是暗中存在的第四人，让他倍感不安。
　　调整状态后，他继续日常的辖区巡逻。直到中午休息时间，趁着外出买午餐，克拉肯来到偏僻的公用电话亭，整点时间拨通电话。
　　“您好，家政公司……”
　　说出暗号后，那边直接拒绝掉，并挂断电话。
　　意思是让他沉寂下来，不要妄动，等待下次的命令。
　　“见鬼！”克拉肯重重挂回听筒。
　　虽然拿到一笔奖赏，但他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甚至有可能沦为弃子。
　　“都怪那份该死的名单！”
　　……
　　“该死的天气！”
　　雪伦打了个喷嚏，忍不住心中抱怨。
　　上午感觉到喉咙的异样感加重，她赶忙询问乔威廉，有什么见效快的方法。
　　乔威廉不想因为自己的二把刀坑到雪伦，便建议去唐人街的医馆，那里的张大夫一定有办法。
　　或许是两方斗累了，也可能是大统领去世，总之唐人街那边格外平静。
　　雪伦两辈子第一次到唐人街，略感新奇。
　　但细细看过，也没感觉到惊艳，左右不过是多了些华人面孔，夹杂几栋古风建筑，上面有繁体字匾额，风味却并不地道。
　　张大夫年近五旬，身板硬挺。按乔威廉的说法，雪伦可以称他一声师伯，因为他是乔老爷子医术方面的徒弟。
　　针灸加润喉丸，张大夫的治疗很有效果，当场就缓和了雪伦咽喉的不适。
　　叮嘱完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后，他甚至夸奖雪伦歌喉的美妙，竟然也曾去百老汇观看过演出。
　　“也许你可以尝试改进发声方式。”张大夫非常有见地，从医柜里取出本小册子，“练气功的六字诀中，呬字润肺清喉，等你康复后可以尝试一下。”
　　谢过这位张师伯，雪伦坐车回去途中，午后闷热的天气倍感不适，额头甚至冒出细密的汗珠，于是就有这样一句抱怨：“该死的天气。”
　　想到回去也是消磨时间，她干脆让舅舅转向，去布鲁克林高地别墅区，许尔勒太太反复邀请过，因为工作原因她一直没时间，这会正好去登门拜访。
　　途经巍峨的布鲁克林大桥，盛夏的耀阳从云雾中破开，透过钢筋水泥森林，照耀在哈德逊河岸，雪伦在密密麻麻的钩索中，抬头凝望对岸，心中满是复杂。
　　今天柯立芝就任大统领，象征着咆哮的二十年代正式开启。
　　之后几年，纽约速度将会让全世界震撼，一座座全新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最有名的便是克莱斯勒大厦和帝国大厦，它们前后脚刷新了世界最高大楼纪录，即便在股市崩盘后的大萧条年代，也丝毫不影响它们的进度，这便是此刻世界最强工业国的力量。
　　世界还真是个轮回。
　　百年前是大英，如今是阿美，百年后……
　　等她收拢杂乱的思绪，凯迪拉克正巧开到32号大门口。
　　一模一样宽厚的围墙，高耸的栅栏，显然许尔勒一家也是标准的老钱。
　　由管家带着穿过花园，进入到客厅前，雪伦察觉到乔威廉的拘谨。
　　“放松些，舅舅。”她低声道，“公司在出版社上的生意，你应该都清楚吧？”
　　乔威廉松了口气：“当然，我一直保持着关注。”
　　“那就好。”
　　推开雕花的橡木大门，许尔勒太太正优雅端坐着，迎接她期盼已久的客人。
　　“乔乔！”老妇人主动起身上前欢迎，拥抱，还贴面吻了一下。
　　“下午好，许尔勒太太。”
　　寒暄过后，雪伦就被拉到沙发上，跟她紧坐在一起。
　　“你终于来探望我这个孤身一人的老太太啦！”
　　面对打趣，雪伦微笑着解释了工作的繁忙，继而不失礼貌地问：“罗伊不在家吗？”
　　“那孩子，又出去和朋友玩啦，哪怕没有演出，他也更喜欢和同龄人待在一起。”
　　怎么越说越尴尬，雪伦赶紧换个话题，跟对方聊起最近的全民热点。老太太当即精神一振，开始讲述她知道的隐秘，果然吃瓜是所有人的天性。
　　比如说，哈定的老情妇在芝加哥出了车祸，当年她在哈定竞选大统领期间，索要到一栋房屋加数万美元的封口费，这次同样不甘心想要跳出来......
　　还有哈定突发心脏病身亡，是因为第一夫人未经他同意，私下派人吊死他的心头好，当然不是布里顿，而是另外一位，那个在白房子生产的未曝光姑娘。事后第一夫人还说了一通话，直接将哈定气到病发。
　　“听说前大统领抢救无效，也是第一夫人阻拦，让她那位无能的私人医生折腾完最佳抢救时间，再送去的圣文森特医院。”
　　这阴谋论，真是太劲爆了！
　　雪伦和乔威廉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信多少还是全信。
　　到最后，还是许尔勒太太主动调节气氛：“唉呀，你们不会都当真了吧？呵呵，我也是听朋友说的。”
　　还真别说，雪伦知道有时候，真相就隐藏在离谱的谣言中，用来干扰大众对事件的判断。
　　一阵闲聊过后，许尔勒太太热情不减，又主动提到小说的出版事宜，顺便让管家把书拿来。
　　接过已经定制成册的样本，雪伦忍不住点头：“前两天我已经看过，这版封面总体满足了我的要求，再去苛求细节也没什么必要了。”
　　那是张带有素描色彩的画作，下面三分之一是大半个地球，可以看到北美洲、亚洲，以及中间刻意缩小比例的太平洋。中上便是冉冉升空的火箭，伴以虚化的宇航员身影，正在仰望头顶星空。
　　也不知道三十几年后，当加加林进入太空的海报出世，世人再打量《宇宙军》的封面，会是怎样的惊诧，反正一定很有趣。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孩子。”许尔勒太太笑呵呵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你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书评人。”
　　雪伦非常配合地让她细说下去。
　　“如果大众口碑良好，报纸上也都是称赞的话，那再顺着夸下去，又怎样保持书评人的格调呢？更不说博得读者关注！书评人，剧评人，说到底也是份工作，他们的观点、理念需要营销，有时候唱唱反调，不是真的在批评，在反对。所以有些话你不要放心里去，特别是他们的建议。”
　　雪伦明白了：“要用销量说话。”
　　“对！别听那些瞎扯，如果他们说的都对，为什么自己写不出一本佳作呢？就比如你的小说，之前就有人批评过，说写得不切实际，甚至是无知幻想，如果你在意了，下一本题材写实，他们也许会挑剔你不够深刻，等你真的深刻了，他们又会指责过于黑暗，不给人希望。总有一个适合他们的角度，用来为难你。”
　　“就像蚊子一样。”
　　听到雪伦的评价，许尔勒太太大笑着拍手：“说得对，这些嗡嗡嗡叫着让人心烦的蚊子！好了，不说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你的新作准备得怎样？比起百老汇的表演，我更期待你在文学上的探索。”
　　“我打算写一篇童话。”
　　“什么？”许尔勒太太大感意外，“你认真的？已经想好题材了？”
　　“是的，就叫《冰雪奇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揭秘
　　在度过相当愉快的两小时后, 面对许尔勒太太留下来共进晚餐的邀请，雪伦婉拒了。
　　谈完出版社业务，乔威廉开始坐不住, 后面无聊到让管家带着四处参观, 倒也算长了点见识。
　　“她很喜欢你。”
　　回去路上, 乔威廉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感慨，“别说安娜不敢相信, 到现在我都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能进入这些像宫殿一样的地方……都是因为你，乔乔。”
　　这算什么，要是你知道昨晚上, 她跟未来的大统领谈笑风生，岂不是要惊掉下巴……
　　等回到翠贝卡，雪伦得知两个消息。
　　“你父亲的休假终于批下来, 后天应该能到纽约。”
　　“希望他不会回约克镇，那里除了栋房子, 什么都没剩啦。”雪伦对记忆中的便宜父亲感观还行, 虽然常年在外工作, 时不时还要出差去往全美各地, 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不回家, 但他独力维持住家里的生活水平, 过去十七年从没让她们的日子困难过。
　　“也可以追忆过去嘛。”乔纳森太太笑盈盈打量女儿, “倒是你, 呵呵，那个霍华德打来电话，你要回过去吗？。”
　　“知道了！”
　　雪伦从小包里掏出记事本, 找到霍华德住宅的号码，拨打过去后转接线员，接通后不到两秒钟，就有人拿起听筒，仿佛是守在电话机旁边。
　　“哈喽？”霍华德的声音清晰可闻。
　　雪伦：“是我。”
　　“真的是你呀，乔乔。”电话那头兴奋道，“明天有什么安排？上午会去公司吗？我正巧要和亨内伯格他们商量，最近《诡丽幻谭》的销量回落，你有什么好办法。”
　　雪伦忍不住摇头，这借口着实一般。
　　《诡丽幻谭》后续几期的质量还不错，雪伦也关注过。即便销量跌了一大截，勉强算是接住《宇宙军》带来的流量。用安吉丽娜的话来说，最近大众的关注都落在大统领的真人戏剧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相较于没节操的小报，《诡丽幻谭》着实没办法跟风，总不能刊发一篇《哈定大统领爱上在白宫做保洁的我》……emmm，虽然符合《诡丽幻谭》的定位，但雪伦不会把这个整出来，实在太离谱了。
　　收拢思绪，雪伦告诉霍华德，自己正在构思新文，目前还不能给出具体保证。
　　“那怎么办呢？乔乔。”
　　“挖掘新作家咯。”
　　雪伦想了想，还是放弃把《飘》的作者——玛格丽特.米切尔说出来。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姑娘还没正式踏上写作之路，目前在《亚特兰大日报》担任记者，并陷入离婚官司，因为她的丈夫酗酒且有暴力倾向。
　　又聊了一会，霍华德突然询问雪伦，有没有兴趣在他的电影里客串一位角色。
　　这个时代的默片……即便是卓别林的电影，她也没兴趣。
　　“不行，明天恢复演出，你知道的，我要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我，好吧，我知道了。那以后？”
　　雪伦没有答应下来，表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接着借口喉咙不舒服，需要休息，就此挂掉电话。
　　猛然转身，她就看到母亲和舅舅正装模作样穿过走廊。
　　“你们在干什么？”
　　乔威廉转身，一脸坦然：“我们在讨论孩子们的教育，安娜让我说说大苹果城的学校，哪个最合适琼恩瑞妮。”
　　对此，雪伦数小时前已经有了决定：“就道尔顿学校吧！许尔勒太太跟我介绍过，相比三一学校、圣心学院这两所贵族学所，道尔顿更开放、更包容，教育质量同样是纽约顶尖。一年学费就三百美元，都不到我一周的薪水。”
　　说完这话，雪伦略显膨胀地昂起脑袋，意思非常明显，就这个了，她负担得起。
　　“其实我们在考虑公立学校，算了，还是等你父亲回来再说。”
　　听到母亲这话，雪伦撇撇嘴，刚想开口，电话铃声响起。
　　在长辈们好奇的目光中，雪伦拿起听筒，出声，等待，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挂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打错了？不应该啊！”
　　雪伦被弄得一脸懵，想到可能是以前房主的联系人，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到晚餐前，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是阿福。他颇有仪式感地招呼、问候，接着通知雪伦，明天上午来剧院，为晚上的演出做排练。
　　雪伦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你可别宣扬出去。”阿福沉默片刻后低声快语，“因为晚间演出会来一堆名流政要。”
　　说罢，他火速挂断电话，仿佛是怕听到接线员插话说“原来是这样”。
　　到了晚上，一家人正窝在客厅，突然间又传来电话铃声。
　　什么情况！自己可从没乱传翠贝卡的电话号码！
　　该不会又是霍华德吧？
　　在乔威廉打趣的眼神中，雪伦无奈放下钢笔，汲着拖鞋来到电话机旁：“哈喽，这里是乔纳森家。”
　　“乔乔。”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虽然有几分失真，雪伦依旧分辨得出来：“先生——”
　　“是我。”那人打断道，“我要离开了，放心，这是在港口的公用电话亭里。”
　　雪伦反应过来，“嗯嗯”两声后，说自己知道了，请他务必必注意身体。
　　“我的本意是写封信给你，慎重考虑后，又觉得这样做没必要。”他叹了口气，继续讲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特别是在看过你的表演后，真是精彩啊！可惜发生了那种事……正巧上次聚会有位巴黎的老朋友，对我发出过邀请，虽然匆匆出发，但人生就是这样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班次什么时候到站，保持乐观和希望，这是如今我身上最大的财富。”
　　“不是等待和希望吗？”
　　“哈哈，我又不是髪国佬！咳咳……”对方缓了口气，继续笑道，“我也不是来纽约复仇的，嘿嘿，偷偷告诉你个秘密，过去，我很爱看《基督山伯爵》。”
　　听他声音有些喘，雪伦忍不住关切道：“您身体还好吧？”
　　这样急忙动身，万一伤情反复，甚至感染了该怎么办？
　　“没问题的。”他乐呵呵回答，“有位医生与我们同行。因为乘船不方便携带太多行李，我在纽约的家当已经安排处理，还特意留给你几件好东西，已经妥善安排，明天会有人转交给你。”
　　对方在电话里装谜语人，雪伦只能按捺住好奇心，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这样吧，再见了，孩子。”
　　“再见——”这话刚说出口，雪伦忍不住追问，“到了那边能写信给我吗？”
　　他没有答应下来，沉吟片刻后开口：“看情况吧……”
　　通讯就此结束。
　　雪伦忍不住靠墙感慨：没想到昨晚一别，就是最后一面，千万要保重啊，贝尔先生。
　　今后自己和贝尔先生在两片大陆，隔海相望，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惆怅过后，雪伦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走得这样赶，是不是因为感受到压力，谢尔顿的事，还有共际共运，调查局那边……”
　　会留给自己什么好东西呢？其实随便意思一下就行了，千万不要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尤其是某些个大秘密！
　　就这样，雪伦没了继续码字的心思，干脆收拾东西，回房间吃药，早早上床休息。
　　翻来覆去，最后她还是到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醒来，雪伦惊喜地发觉，咽喉的不适已经散去。等到晨练结束，感觉恢复到七七八八的状态，她彻底放松下来，今天的演出稳了。
　　早餐时间，社区警卫过来通报，说是有位“塞巴斯蒂安先生”申请登门拜访。
　　“是维克托。”雪伦看向乔威廉，“舅舅你去把他接进来吧。”
　　这就是她挑中翠贝卡的原因之一，这里的治安让人安心。
　　几分钟后，看到维克托带着个木箱进门，雪伦立刻猜到了他的来意。
　　“是贝尔先生留下的东西，对吧？他有没有让你带句话？”雪伦一脸期待看着对方。
　　维克托点头又摇头：“很遗憾，他只是嘱咐我别摔碎了，否则我就要替你白干一年活。”
　　撬开木箱盖，里面赫然是六个亮闪闪的水晶瓶，雪伦一眼就认出，都是水晶香槟。
　　真是的，如果当初破碎时候就拿出来……
　　“这些是什么？”乔威廉好奇凑上去观察，“酒，酒精类饮品？”
　　“好东西。”雪伦也不避讳，对维克托笑了笑，“三百美元一瓶的水晶香槟，想不想品尝一番？”
　　维克托未加思考便拒绝了：“这是贝尔先生留给你的。”
　　“但是我不喝酒，身为一个演员，任何酒精类饮品都不该碰。”雪伦上前抽出一瓶把玩道，“真是艺术品，你瞧，在灯光下这般清澈、闪耀，犹如流动的液体黄金，不愧是沙皇专属，可惜在那顶皇冠掉落后，酒庄就没那么多心思酝酿好这款酒，后面尽是些粗劣的模仿品，这些快成为绝版咯。”
　　这样感慨着，她直接将瓶子塞进维克托怀里，又让乔威廉将余下的收到地窖里。
　　“算是缅怀我们共同的朋友，祝贝尔先生一路顺风。”
　　听到雪伦这话，维克托没再拒绝，只是露出苦笑：“谢谢，可我拎这瓶子出去，恐怕没走出几步，就会被警察抓起来吧。”
　　“等下总经理先生带你一起去公司。”雪伦说完，冷不丁继续道，“那批黄金没追查到他不遗憾吗？”
　　维克托愕然，下意识摇头，又立刻顿住。
　　雪伦继续加码：“不是高尔察克的黄金。”
　　维克托冷静下来，细细打量雪伦，神情转为平淡：“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不是件好事，尤其你还那么聪明，他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雪伦手掌并拢放在胸前：“可我已经知道了！拜托你，亲爱的维克托，我不奢求知道一切，就这件事，跟我说说吧，或许他让你来也有这个意思，毕竟你在我公司。”
　　再三思索后，维克托开口：“……你会保守秘密？”
　　雪伦乖乖点头，又嘟起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或许是今后不会再见到老贝尔，维克托被说服了。
　　在确认房间里就他两个后，维克托压低嗓音道：“人们都听说，高尔察克的几百吨黄金尽数沉没在冰湖，却很少有人知道，阿列克谢耶夫早有打算，提前将数吨黄金和各类珠宝偷运到美国。然而随着他的骤然病故，还有白军的溃败，那些看管财务的人起了心思，最终这批财物被分成数份，隐匿到全美各大城市。”
　　雪伦一脸好奇：“你们成功了吗？”
　　“不是我，是他们。”维克托弹了弹手里的水晶瓶：“这就是第一批财物里的，在波士顿追缴到，贝尔留下来，用在打点关系上。可惜了，这次布鲁克林行动几近成功的时候，他们突然联系上来，要求听从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雪伦不确定道：“这是要抢功劳吗？”
　　“大概，是不相信老贝尔的为人吧，毕竟那么多黄金，又怎么能放任由一位非CP党人掌握。”维克托苦笑，“为了阻拦甚至……哎总之，黄金丢失了，他就此心灰意冷，离开这块伤心地，也好，希望巴黎的浪漫能够治愈他。”
　　说出藏在心头的秘密，维克托长长舒了口气，看来之前他也是闷得慌。
　　随后他便站到门口，等待乔威廉的折返，看这个架势，他是不会再多说什么。
　　对于这个结果，雪伦很满意，自己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或许正如维克托所说，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等到乔威廉带维克托离开，她便回到书房里静静思索。
　　看来一切都弄清了，除开谢尔顿的行动，还有共际共运那边，真的只是因为抢功劳，就直接背刺可怜的贝尔先生？还有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算了，不纠结这些没头绪的，随着贝尔先生的离开，这件事就该告一段落了……吧？
　　反正与我无关。
　　倒是海军学院那边，五千美元汇过去，这几天总该听个响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隐匿
　　当天夜晚, 在格外热烈的掌声中，大舞台顺利落下帷幕。
　　“排练还是有效果的！”
　　莉莉安擦去额头汗水，缓了口气后发出感慨。这场演出她和众人都格外卖力, 这会儿刚下舞台, 声音里透露出明显的疲惫。
　　雪伦跟着走进通道, 对阿朗佐问道：“几个一直带头鼓掌的，都是气氛组吧？”
　　阿朗佐当即警觉起来：“你能看得出？”
　　雪伦忍俊不禁：“都是老观众，太眼熟了！下次找人带气氛, 换些陌生面孔。”
　　阿朗佐无奈摇头：“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稳妥才最重要。”
　　也对，曝光出去可就丢脸了。
　　雪伦没再说什么，回到后台卸妆, 发现莉莉安正在等她。
　　“好久没一起淋浴聊天啦！”
　　“啊这才过去两天吧？”
　　莉莉安也有独属于她的化妆间，休息室，却依旧喜欢跟雪伦挤到一起, 她说有个人陪着聊天，才能保持愉快地心情。
　　雪伦没道理拒绝。
　　等弄完个人卫生, 莉莉安提到聚会, 不免发出叹息：“唉！最近我开始觉得, 像你那样租房住挺好, 不用邀请朋友们, 举办庆祝宴会, 那真的太麻烦啦！”
　　雪伦一边“嗯嗯”赞同, 一边心中嘀咕, 这会的风气还算可以，要是晚穿越几十年，派对文化愈发鼎盛, 像她这种不热衷社交的，就会沦为众人眼里的怪胎。
　　想到这，正巧剧院助理过来通报，有位先生申请拜访，说是跟她们都认识。
　　雪伦问哪一位，助理抑制不住好奇道：“呃是卓别林，那位搞笑电影明星。”
　　居然是他！
　　雪伦和莉莉安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助理带他去休息室，她们随后就到。
　　等再次见面，看到左右手捧花束的卓别林，雪伦心头哂笑：这能不能拒绝？
　　无奈卓别林举止得体，又盛情难却，她和莉莉安只能出言感谢，齐齐收下。
　　“我要感谢你们的精彩演出，真的，太棒了！”
　　等她俩收下鲜花，卓别林坐下来侃侃而谈，“灵感的清泉在我脑中喷涌而出。说真的，这部关于梦想的戏剧，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我甚至预想出那样一幕，多萝西舞台上高歌的同时，佩姬正式踏上纽约繁华的街道，命运的琴弦就此拨动，编织出梦想、友情的赞歌。如果哪一天，你们的面孔出现在大银幕上，我丝毫不感到意外，毕竟你们那般上镜，单论美貌，玛丽都未必有你们出彩。”
　　听卓别林这种调调，雪伦忍不住发笑：“呵呵，这话碧克馥女士知道了可不会高兴。”
　　“那不一样。”卓别林理直气壮道，“玛丽是甜心，是可爱的猫咪，是美国人民的小宝贝，哈哈别笑我奉承，这话是她那部《小公主》上映后，各路媒体的评价，尤其《洛杉矶时报》，直接奉她为美国甜心。”
　　莉莉安同样是笑着发问：“所以卓别林先生，你是钟情于像碧克馥女士这样的姑娘吗？”
　　“当然不。”卓别林露出电影里那种喜感的表情，语气却又一本正经，“我喜欢有才华的姑娘，钢琴，歌唱，绘画，诗歌，甚至小说，我认为姑娘们沉浸于这些艺术之中，陶冶她们的情操，那便是最可爱的人。”
　　瞧卓别林言之凿凿的模样，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的癖好——只喜欢非常非常非常年轻的，雪伦几乎要和莉莉安一样相信了。
　　没办法，演员的基本修养这一块，人家是真拿捏住了。
　　强忍住吐槽的冲动，雪伦后续开口应付了几句。
　　反倒是卓别林，风度翩翩，说话又好听，惹得莉莉安接连发笑，差点维持不住仪态，当真是会哄小姑娘。
　　等到时间差不多，这位电影明星非常识趣地告别离开。莉莉安还在那回味：“真没想到，他是那样一个人！虽然跟电影里不大一样，却也能给人带来欢乐。”
　　雪伦幽幽开口：“那你要当心喽，他可不是个专情的好人。”
　　莉莉安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傻瓜吗？等等，快跟我说说你知道的！”
　　这倒是让雪伦犯了难，很多事情还没发生，包括那场闹到全美皆知的离婚官司。她干巴巴道：“卓别林很喜欢年轻女孩，他第一任妻子结婚时才十六岁，听说是因为对方假称怀孕，卓别林没其它选择，只能答应结婚，结果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
　　莉莉安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在雪伦疑惑的目光中，她努努嘴道：“你难道没发现，他对你更感兴趣。再对比你刚才说的，我都快满二十了，应该不在他的喜好范围啦！”
　　雪伦凑到莉莉安身旁，近近打量：“哪有，我就看到一个名叫佩姬的小镇女孩，年轻貌美的她来到纽约，现在刚刚成为大明星，前途远大，未来值得无限期待。”
　　“嘻嘻嘻，你说的是镜子里的乔乔吗？……”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最后约定好，庆祝新居宴会那天，具体的碰面时间。
　　意料之外的是，詹德利还有霍华德仿佛遗忘掉她们两个，没有引荐一些名流政要，这倒省去了雪伦虚与委蛇的功夫。
　　时间一到准点下班，她在唐龙护送下，踏上回家的路程。
　　不料凯迪拉克刚驶出停车场，就被警察们拦住。
　　“Sir！”唐龙非常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下车解释，“我是这位女士的司机。”
　　雪伦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车外两位警察，等他们在唐龙解释时候靠近来，她摇下车窗才发现，夜色下其中一位相当面熟。
　　“克拉肯警官？”雪伦不确定地轻喊，直到对方扭过头来，露出阴影下的另外半张面孔，她才略微忐忑道，“晚上好。”
　　“晚上好，乔纳森小姐。”
　　克拉肯抬了抬警帽，这下雪伦能看得更清楚，他跟原先相比大为不同，大背头换成蓬松的刘海，精美的胡须修理干净，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多岁。
　　几乎是改头换面！
　　她当即瞪大眼睛道：“天啊～～您现在看上去真年轻！”
　　克拉肯依旧肃然：“谢谢，同样夸赞一句，你的表演真精彩。”
　　“只是正常的舞台表演。”雪伦心头砰砰跳，面上依旧是一脸好奇，“这么晚您还在工作，是例行巡逻吗，最近治安不是挺好的？”
　　“是啊。”克拉肯见同伴接过唐龙递去的香烟，便朝他摆手，示意对方先回警车上，接着拒绝掉唐龙的好意，这才解释说，“治安不是问题，罪犯才是关键，出一起大凶案，我们就得忙活上好一阵，不管有没有结果。”
　　“那我们这些享受到良好治安的公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的付出。”
　　才怪。
　　雪伦仔细打量，发现克拉肯竟然一脸坦荡，仿佛是真心接受了她的谢言。
　　厉害了，先后碰到两位演技大拿，可见生活才是最好的导师，自己得多多学习。
　　“就我个人观点来说，乔纳森小姐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那些不安分的地方。”克拉肯正色道，“特别是艺术之家，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那边是否还有联系。”
　　雪伦乖乖答应下来，心中暗想，看来他还不知道贝尔先生离开的消息，只希望那件事掀起的波澜，能随着两位当事人的消失而沉寂。
　　笑盈盈地挥手与克拉肯告别，雪伦坐回车里，瞬间垮下脸来：没想到会这么快碰到这个黑警，出了剧院还要装模作样，希望他没察觉到什么。
　　想到那晚发生的事，又看了眼后座准备好的包裹，雪伦不再犹豫，吩咐唐龙径直开去克拉拉家里。
　　“该想办法弄一个驾驶证。”
　　她现在愈发觉得，很多时候自己开车出行会更方便，更隐秘。
　　大半个小时后，雪伦把一包裹的婴儿用品交给克拉拉，又探望了南希母女一阵，一切都很好，她便松了口气。
　　反倒是克拉拉，忧心忡忡的模样，随着贝尔先生突然离去，她这回真的失业了。
　　“他给了我一笔钱，说是安置费……可我宁愿他像上次一样突然离开，过上一阵子再突然出现，这样说明他还会回来。”克拉拉捂着脸，忍不住低声抽泣，“呜呜呜，我想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越说越伤心，最后她压抑不住哭出声来。
　　雪伦安慰了一阵，等克拉拉平复情绪后，干脆把两人都知道的事情串联起来，分析给她听：“贝尔先生离开也好，你也知道，上次他被怀疑CP分子，只因为不慎卷入到一场阴谋中，对，就是那场沙龙。反正他不是那些人，但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甚至遭到枪击。这样看来，他继续待在纽约真的太危险了。”
　　克拉拉了解到梗概后，并没有显露出意外，甚至没有大喊“偶卖噶”，看来她早有猜测，这倒是让雪伦高看一眼。
　　这些话让克拉拉好受许多，雪伦继而询问她，是否有人追查过来。
　　“还没有。不过我会按照你和贝尔先生的交代，只挑自己看到的说。”
　　至于某个逃避责任的负心汉，克拉拉言之凿凿，自己根本不认识，南希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样最好。
　　克拉拉不知道雨夜里发生的一切，如果谢尔顿那条线没有牵连到她们身上，大家都会少去很多麻烦。
　　应该可以，那晚的枪击事件没有外人知晓，谢尔顿最后浸泡在水洼里，又没有证明身份的信息，就连南希这里，他也从未公开露面。
　　要是这样都能被查清楚，雪伦愿意称那人为当世最强警探。
　　克拉肯这个黑警不算。
　　等雪伦终于回到家里，乔纳森太太当即抱着孩子上前：“嘿嘿，那个霍华德又打来电话。”
　　雪伦忍不住扶额，真不消停啊。
　　电话拨回去，接通后霍华德第一句就是：“乔乔，那个矮子偷偷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否认卓的艺术成就啊。但是他的癖好真够恶心的


第85章 商定
　　别墅内, 詹德利托着下巴，静看霍华德在那表演。
　　“哈哈，原来你知道那小人的真实嘴脸！”
　　“对对, 保持体面先, 收购范朋克的院线更加重要。难为你啦, 要暂时忍受那家伙的骚扰。”
　　“不回应，不拒绝，这方法听起来...好像……”
　　“行吧, 额, 你先坚持几天，我会尽快拿下院线。到时，那老小子的电影, 一部都别想在我的影院上映。”
　　“你问卓别林的新作？上次我听他提起过，居然不是一部喜剧，叫《巴黎一妇人》, 由他自编自导，却没担任主演, 计划在下个月上映, 如今他待在纽约, 就是为上映提前做准备。”
　　“我的？哦, 已经进入到拍摄后期, 哈哈是部喜剧, 《阿拉伯两骑士》……诶～我想到个点子, 跟他同期上映……”
　　“狙击？你这个词用得好, 就这么定了！用喜剧跟卓别林的正剧对垒，狙击，妙, 太妙了！”
　　“……”
　　“小说的发行日期？我上周听经理人汇报，最终版确定后，目前还在批量印刷中，预计到八月底正式开启售卖。”
　　“记得在我的珍藏版上签名……”
　　“你说没有珍藏版？不不，忘了告诉你，今天我刚去矮脚鸡出版社策划了，限量一百本。”
　　“好好好，肯定给你留一批。”
　　“还有，下次见到那位先生，麻烦帮我说些场面话……我自己？唉～～你应该看得出来，像我这样年轻英俊的，更讨许尔勒太太她们喜欢。”
　　“就这么说定了！”
　　“拜，明天见。”
　　瞧他喜笑颜开的模样，霍华德冷哼一声，直接将水晶香槟斟满两个酒杯。
　　霍华德见状，怪叫一声，蹭蹭蹭跑过来抄起酒杯：“真贴心啊詹尼弗，可惜只有这一瓶，你又不爱喝。”
　　詹德利冷笑着啜饮：“那也不能便宜你。”
　　“那就好，别浪费咯。”
　　举杯对饮，酒过三巡，两位年轻人聊完各自近况，陷入沉思。
　　半晌，詹德利开口：“搞电影，真那么有趣？”
　　“怎么？终于对百老汇感到乏味啦？”霍华德放下酒杯，打量老朋友，“啧啧，你今天不对劲，先是离开剧院、跑来我这，又是喝酒，还接着提问，发生了什么？”
　　四目相对，霍华德嘻笑着摆手：“算了，原因我不想知道，也不会知道。至于你的疑问，我只能说有趣，非常有趣。”
　　耸耸肩，他继续开口：“你知道我这个人，喜欢整出些大场面。感谢乔乔，电影节的建议很棒，可不管是游说通过这个项目，还是筹备举办，都需要深厚的人际关系，还有大量资金投入，真让人头疼。”
　　詹德利抬起酒杯，面色疑惑道：“你还会缺钱？最近股市又有波动……”
　　霍华德一脸无奈地摆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捞太狠，后续摆平证监所，就费了好大劲，还有其它部门，一笔笔美刀支出，赚的多，花得也多。现在的情况是，抛开华尔街，还有一堆人死死盯着我，股市那种地方，再贸然进去，只会亏损。”
　　“所以，”詹德利放下酒杯，直视霍华德，“上次和你提过的投资，我一个朋友，手里有笔资金。”
　　霍华德心中了然，对詹德利提出各项要求，都得到了应允。
　　交换完双方条件，他们的合作计划就此定下。
　　……
　　另一边，雪伦开始跟乔威廉商议唱片公司的合作计划。
　　“哥伦比亚唱片，开具的待遇相当优渥，但是发行版权部分我不能接受，最多对半开。”
　　乔威廉翻开笔记本：“维克托告诉我，哥伦比亚唱片今年初完成重组，之前两年这家公司效益平平，经历过财务困难。我认为他们能开出这种待遇，是相当看重你，这次找上门的还是对方在纽约的总经理。”
　　“那就继续谈判，我不能接受在未来有一天，我唱自己的歌，竟然还需要向其它公司支付授权费。”
　　说罢雪伦放下哥伦比亚唱片的文件，将注意力转向另一家，“胜利留声机公司，市场领导者，品牌知名度高，旗下有众多古典音乐大师，虽然也为歌手发行唱片，但不符合我的定位。”
　　乔威廉赞成道：“况且诚意不足，或许是想为后续谈判留下余地，总之条件不如哥伦比亚唱片。”
　　“保持接触，先不要一口回绝。”换到下一份文件，雪伦忍不住笑着摇头，“至于爱迪生唱片，它的路线就是错误的，圆筒唱片已经被圆盘唱片挤占掉大半的市场，目前它的情况就跟爱迪生电影公司一样，每况愈下，这时候我签约加入，不就跟1911年考上大清状元一样？”
　　“好比喻！”乔威廉鼓掌，接下来干脆顺着雪伦的思维，排除后续几家，“HMV是英国公司，这帮欧洲佬的经营重心肯定不在美国，至少当下不在，所以Pass。”
　　“至于奥克唱片，以发行种族唱片闻名，争议太大……Pass。”
　　“黑天鹅唱片公司，主要致力于为黑人艺术家提供机会，现在已经负债累累……Pass。”
　　一番讨论后，只剩下哥伦比亚唱片和布伦斯维克唱片。
　　前者自不必多说，至于这个布伦斯维克，雪伦是真摸不着头脑。虽然乔威廉说这家公司主推爵士和流行音乐，发展良好，但后世寂寂无名，说明它多半是扑了。
　　所以，这是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雷、倒闭或被收购的公司。
　　逻辑上，雪伦或许该搭上哥伦比亚唱片这艘大船，但她根据后世诸多歌手的案例，得到这样一个结论：歌手的部分版权归纳给发行公司，这种商业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不是利润和权益最大化的方案。
　　有什么比自己当老板来得更爽快、更赚钱呢？
　　都怪詹德利跟霍华德，尤其是后者，直接给雪伦指明了更加宽广的大道。
　　但是投资入股布伦斯维克，先不说对方是否会接受，日后万一它真走上不归路，自己岂不是一步错步步错。
　　“我再考虑考虑。”
　　打发舅舅回房间休息后，雪伦迟疑再三，还是等到第二天清早，晨练过后，这才拨打霍华德家电话，把犹豫的事情跟他说清楚。
　　霍华德先是打了个哈欠，随后悠悠开口道：“这有什么好想的？当然是先找一家条件最宽厚的公司，签下两到三年的短期合作协议，然后积蓄能量，等到时机出现，反过来收购掉对方，或者其它倒霉蛋。”
　　说完他便哈哈大笑，惹得雪伦蹙眉：“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呵呵，乔乔你真善良，但这就是商场，你如果要有所建树，就要习惯那里面的游戏模式。反过来说，如果它被你收购后，相较原先发展得更快更好，这不就说明，你是对的。”
　　“这逻辑……”雪伦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那你呢？那天有说过投资一家唱片公司……”
　　“嗯，是这样，但时机还没到。嘿嘿你猜猜看，我挑中了哪家唱片公司？”
　　雪伦听完忍不住眯起眼睛。
　　这种口气，反正不会是小虾米，再排除行情好的、有负面的消息的……
　　“不会是那个专利贩子吧？”
　　“宾果！”霍华德在话筒旁边打了个响指，然后笑嘻嘻道，“有没有兴趣？估计再过两年，圆筒唱片被市场彻底扫进垃圾堆，再加上那老头愈发老迈，没精力管事，拿下这家老牌唱片的时机就到了。到时候，我未必拿得出那么多资金，许尔勒太太，詹德利，还有你，都是我可以争取的帮手。”
　　听他那般自信，雪伦忍不住打击道：“你就这样自信？拉朋友投资这种事，万一失败了，失去的可不止是金钱，还有——”
　　“友谊。”霍华德抢先道，“当然，这种事我会万分慎重，朋友比金钱更重要。不过相信我，乔乔，自从进入电影行业，我就一直在关注文化娱乐方面的科技发展，那些前沿的，具有颠覆性的发明，创新……这事儿你得替我保密。”
　　“好的，一定，你继续说吧。”
　　“瞧，我知道百老汇方面一直看不起电影，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声音！不是那些“咚咚锵锵”的管弦乐，而是说话声，呼啸声，林林总总，缺少这些，人们只能在幕布上看到演员又蹦又跳，再搭配字幕，无论他们表演得再卖力，再深情，再精彩，始终缺少声音这道最重要的调味品，观众又能品味到多少？所以，我投资几家前沿的声效设备公司，从电容麦克风到电气录声设备，我很看好它们，从唱片业到电影界，我相信这些公司能够互相补助，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打造，呃，打造成一个商业帝国，这就是我当下的想法。”
　　“哇～～”
　　雪伦惊呼一声，实在是被这番远见震到了。
　　有声电影这玩意，估计还要过几年才出现，开始的发展还并不顺利，尤其是以卓别林为代表的默片派，直呼这是“谋杀艺术”，并且强烈抵制，但未来百年，电影的蓬勃发展证明了，有声电影是一条康庄大道。
　　没想到，霍华德却能鲜明看到其中蕴含的远大前景。
　　正想着夸他几句，下一秒，听筒那边就传来得意洋洋的声音：“怎么样啊？说不出话了吧？嘿，到时候要不要带你一起？”
　　“不，谢谢。”雪伦在挂断通话前闷声道，“既然是朋友，我祝你一切顺利。”
　　说罢她干脆放回听筒，长长舒了口气。
　　这家伙，还是那么惹人生气。
　　决定了，就哥伦比亚唱片！
　　到时候为打垮爱迪生唱片添一份力，算是对他最好的帮助了，朋友！
　　于是，雪伦让乔威廉把工作重心放在跟哥伦比亚唱片的谈判上，当然胜利留声机公司这些备选也要保持联系，毕竟事情还没真正定下来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另一边，报纸上猜测的诸多可能纷纷化作现实。
　　后续几天，阿美利加大统领的身后事，成为了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娱乐话题，就连一向沉稳的《华盛顿邮报》都罕见批评：「哈定大统领生前这样胡搞，简直是脸都不要了！」
　　原因自然是随着哈定的突然离去，前第一夫人选择摆烂，放弃花钱封口；加上南.布里顿接受各路采访，捞到大笔大笔外快，甚至计划发书再赚一笔。
　　面对这种情况，诸多情妇选择浮出水面，声称曾与哈定大统领、乃至哈定议员有过一段情缘，甚至有位寡妇宣称自己的儿子就是哈定的私生子……
　　一时间群魔乱舞，好不热闹。
　　雪伦一边吃瓜，一边恢复到正常的生活。
　　一周后，在车站送别便宜老爹，雪伦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回到剧院，她正要继续学习表演方面的技巧，调查局突然找上门来，宣布要对她进行例行问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调查
　　调查局有两人, 领头那人自称马洪探长，高颧骨，眼窝深陷, 大鹰钩鼻, 配上阴冷目光, 极具压迫感，与他身旁的圆脸年轻人截然相反。
　　纽约警方也来了两个，其中一位还是黑人警员, 倒是罕见。
　　这些不速之客闯进来的瞬间, 雪伦心里咯噔了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收敛心神，露出些许害怕神色道：“抱歉, 你们是有什么事？”
　　马洪带头出示证件，做完简单介绍后，直接说明几人来意：“不用紧张, 乔纳森小姐，我们来这里只是向你咨询些事情, 不会耽搁你的练习。毕竟, 我们都是你的歌迷, 我最喜欢你和莉莉安小姐合唱的那首结尾曲。”
　　真的吗？我不信。
　　瞧见四人都肃着脸, 雪伦依旧露出笑容：“那太好了, 不过这里不方便, 我们可以去办公室谈, 对吧, 阿朗佐先生？”
　　自打领这些人进来，阿朗佐一直守在门口，盯着练习室的情况。
　　看到雪伦没被大阵仗弄得六神无主, 他先是松了口气，又听到这些话，当即点头，说办公室可以更好地接待几位。
　　马洪见搭档没有开口，便答应下来：“好的，感谢你配合我们调查，乔纳森小姐。”
　　“我还没答应呢！”雪伦心中腹诽，“狡猾的中年人。”
　　回忆先前准备的说辞，仿佛是片刻间，她跟着来到顶楼办公室外，不由感慨，这段路走得实在太快。
　　好在阿朗佐非常坦然地叫出自家老板，介绍起四位公务人员和来意。
　　瞧见詹德利沉稳自信的面容，雪伦不由生出几分安心：相信国王陛下会说到做到，庇护好他的得力下属。
　　詹德利只是瞥了雪伦一眼，没露出分毫情绪，接着点头表示应该配合，就让阿福带众人进隔壁，自己独自回到了办公室。
　　雪伦一时间有些懵，等阿福招待众人坐下，又唤阿朗佐去泡一壶伯爵红茶，这种主持局面的姿态，让她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看来稳了。
　　就见阿福开门见山道：“我是纽约州律师协会的成员，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也是科波拉大剧院的法务律师，这是我名片。”
　　亮完身份，他继续道；“乔纳森小姐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姑娘，严格来说，她来纽约才两个月多些，没经历多少世事，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表演上。所以我希望接下来的谈话，大家都能坦诚开口，不要使用模糊的、甚至是诱导性的说辞，我就不会打断甚至阻拦你们。”
　　雪伦注意到，阿福说“坦诚”的时候，视线扫过来，眼睛非常自然地眨了一下。
　　所以说？
　　年轻人掏出笔记本：“好的，弗雷德里克先生。”
　　听到这话，阿福竟忍不住露出笑容，不是因为马洪探长答应下来，而是他真的，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么正式的称呼了。
　　他神色愉悦道：“那开始吧。”
　　马洪重新把目光投向雪伦：“乔纳森小姐，你之前有在霍普艺术之家工作过一段时间？”
　　“是的。”雪伦回忆道：“在我来纽约一周后，大概是六月中旬。”
　　“说说你眼中的杰拉德.霍普.贝尔，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当然是个好人！”雪伦不假思索道，“我那时候找不到工作，是他伸出援手，跟那些不怀好意的招工不同，他非常坦率，还有幽默。虽然在你们突袭沙龙聚会后，我离开那里，但至今我仍旧怀念那里，艺术之家的工作氛围真的很棒，大家都很热情，客人们很友善——”
　　“咳咳，乔纳森小姐！”马洪打断道，“请不要跑题。”
　　“我没有。”雪伦努努嘴，不太高兴道，“想想看，造就这一切的，难道不是贝尔先生？慷慨的薪水，静谧的工作环境，还有他绅士的风度，虽然我只在那工作了十几天，跟他交流得不算多，但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人。”
　　“其它呢？”马洪眯起眼睛，“听说你们一起漫步在月色下，难道——”
　　雪伦反过来打断马洪，面色不虞道：“那又怎样？当时纽约可不太平，到处都有人放火，抢劫，枪击，出于安全考虑，在支付给我周薪后，贝尔先生送我回租住的公寓，展现了他英国男人的绅士风度，不正说明他是个好人？”
　　马洪一直反感英国佬标榜的绅士风度，不禁冷笑道：“违反禁酒令，走私贩酒也是好人，好绅士？”
　　见气氛有失控的趋向，阿福摆手示意冷静停下，趁着阿朗佐将茶送到众人面前的间隙，他笑眯眯开口：“我们都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法禁绝的，存在就因为有需求。所以，这位贝尔先生有问题吗？”
　　“很有间题。”年轻人推了下无框眼镜，主动开口道，“他涉嫌多起违法犯罪，经营霍普艺术之家只是他的掩护，我们来到这里，便是要向乔纳森小姐咨询。”
　　雪伦瞳孔瞪大，愣愣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年轻人趁热打铁：“你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吗？尤其是前阵子，听说你结束剧院的表演后，还去艺术之家献唱。”
　　“没有，我在的那阵子，贝尔先生都是待到晚上十一点……至于去唱首歌，那是感谢他过去给我的帮助，不仅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你应该不知道，我在百老汇表演的机遇，都是那会儿遇见的。”雪伦说着叹了口气，一脸思考状，“我想，你们其实是在查先前的沙龙聚会吧？对于那件事，他们一直避讳谈论，后续我又不在那里工作，所以是一无所知。”
　　年轻人微微抬头，直视雪伦脸庞，镜片泛起抹白光。他饶有兴致道：“那么你觉得，贝尔会不会是一个CP分子，一个布尔什维克，一个红色幽灵呢？”
　　阿福干咳了一声，刚想开口，雪伦已经抢先出声。
　　“我的上帝啊！”她先是克拉拉同款惊叹，接着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知道，先生。我已经说过，我在那待的时间不长，你觉得我会深受他的信任，知晓艺术之家的一切吗？况且，我只是个来纽约不久的小镇女孩，在过去，我从没听过你说的这些指控，自己的前老板竟然是那样的人？简直匪夷所思！”
　　“小镇女孩？”年轻人嗤笑一声，将笔记本往前翻一页，“你在前天的报纸采访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我现在是个纽约客。”
　　“这并不冲突。”雪伦反驳道，“在心里面，我永远是来自约克镇的乡下姑娘，但在演唱《Empire State Of Mind》的时候，我需要让观众产生共情，陈述梦想，歌颂纽约，在那一刻，我就是一名纽约客。 ”
　　“好吧。”年轻人点头间，突然转移话题，“说来也巧，你来纽约的时候，你的校长就出事了。”
　　雪伦眨巴眼睛，好奇间什么事。
　　在年轻人的示意下，黑人警员开口道：“是这样子，乔纳森小姐，根据约克镇传来的卷宗，那位史派西校长把自己吊死在了盥洗室，小镇警方判定他是畏罪自杀。”
　　雪伦心中登时警觉起来：提这话题是什么意思？暗示在查她的过去？
　　“呃畏罪？天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她想说好人，又觉得这样对贝尔先生不尊重，于是改口道，“一个不错的人，他还曾给过我建议，去费城继续舞蹈方面的深造。”
　　“你们有过接触？”
　　“是的，在学期结束前，他给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建议……”雪伦再次作回忆状，“甚至说能为我写一封介绍信。但到了毕业那天，经过慎重考虑，我回绝了他。因为学费负担太大了，我家里又将要新添两位成员。当时我的想法是尽早独立起来，甚至反哺家人，所以我选择来到纽约。”
　　“你们后续有过私下接触？”
　　雪伦一口否认：“当然没有。”
　　马洪和年轻人对视一眼，随后询间雪伦：“那你知道，杰拉德.贝尔已经离开纽约了吗？”
　　雪伦没有犹豫：“是的，前些天，我发现艺术之家终止营业，于是找到克拉拉，她跟我说了这件事。嗯，她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的同事，也是朋友。”
　　马洪直勾勾盯着雪伦：“你不感到意外？”
　　“我很遗憾。”雪伦感慨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听克拉拉说，他是厌倦了这边的生活，于是回到欧洲。所以，能告诉我他究竟牵扯到什么，竟然被怀疑有犯罪经过？”
　　“一起纵火案，一起抢劫案，以及一起谋杀案。”
　　这是成背锅侠了？可怜的老贝尔。
　　心中叹息着，雪伦翻了个白眼：“天啊你们是把这两月的治安间题，全部怪罪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这太滑稽了！”
　　“你不相信？我们找到些证据。”
　　“那你们还要来这里？因为你们没法肯定。反正我不相信，就像刚才说的，我始终坚持——贝尔先生是个好人，至少在我眼中，他是那样子。”
　　“在他离开之前，你们是否有过接触？”
　　雪伦坦然道：“我没再见过他。”
　　“那在霍普艺术之家，以及后续的接触中，你是否认识或者见过这人？”
　　马洪说着取出一张素描，画得相当专业，雪伦一眼就看出，那是胖了数分的谢尔顿，估计是那晚泡多了雨水。这是个好消息，克拉拉那边应该不会有间题。
　　“这个……”她凝神认真打量，几秒后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画像上的人。
　　“这两位呢？”
　　马洪换出另外两张半身像，中年人模样，西装革履，甚至还打了领结。
　　“这两个人……”
　　雪伦敏锐地猜测，他们或许就是那天晚上，普利茅斯剧院纵火案的元凶。
　　雪伦思索片刻，依旧是摇头：“不认识，艺术之家的客人里，我从没见过有这两人。”
　　“你确定？除了客人还有其他方面的……”
　　“非常确定。”雪伦笃定道，“上帝可以作证，我从没在现实里看到过有这两张脸的人。”
　　“贝尔有向你宣传、或者提供过共产主义方面的理念吗？”
　　“先生！”阿福对马洪探长不悦道，“这个间题过线了。”
　　“没关系。”雪伦对阿福摇头，依旧是从容道，“过去没有人跟我谈论过这个，那个什么主义？贝尔先生也没说过，从来没有。”
　　马洪还想再说些什么，年轻人已经合上笔记本，笑容满面道：“好的，感谢你的坦诚，乔纳森小姐，希望我们这次冒昧打扰，不会让你产生困扰。”
　　“怎么不会呢？”
　　说出这个让众人意外的回答，雪伦昂起头来，“我会睡不着觉，整个晚上都在想，是谁冤枉了可怜的贝尔先生。嘿嘿，我这个玩笑，是不是也很冒昧？”
　　年轻人失笑道：“不，非常有趣。我开始喜欢你的自信，甚至忍不住开始相信，你的贝尔先生是个好人。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会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
　　下次？希望没有下次了！
　　雪伦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等送走这四人，阿福对雪伦报以赞赏的目光，微微颔首，然后走进詹德利的办公室。
　　什么意思？
　　雪伦犹豫了下，没有迈步上前。
　　哼，他会通过阿福知晓刚才的对话，具体什么方式，反正自己不会进去，跟阿福表演相声。
　　于是她跑去霍华德办公室，抄起听筒，拨打了自家公司的电话号码。
　　“威廉姆斯先生，你那边怎么样？”
　　“你们摸清了哥伦比亚方面的底线？非常好，等唱片合约签订下来，我会给所有人发一笔奖金。”
　　挂断电话，她心中忐忑少了大半，调查局的眼中是美洲四方，是抓不完的CP分子，应该不会抓着一件小镇案子不放，况且还是被两党定性的“被自杀案”。
　　况且说到底，凶手也不是她。
　　另一边，马洪探长深深吸了口烟，放空思绪后开口道：“我没发现任何异样，就好像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话太多了，也许绝大部分是真话。”年轻人一边翻阅笔记本上速记下来的内容，一边啧啧道，“我能说什么呢？真不愧是乔乔，一位百老汇演员，一位能写出畅销小说的年轻女作家！要不是调查她的银行账户流水，我都没法将百老汇新星跟新人作家联系到一起，即便她们是同一个称呼，呵～乔乔，有趣的乡下姑娘！”
　　马洪弹了弹烟灰：“局长，还要深挖下去吗？”
　　“没必要了。”年轻人说完，无奈摇头，“我说过了，是局长助理。”
　　马洪呵呵一笑：“没区别，都有局长这词。”
　　胡佛一脸严肃：“有区别，算了，罚你回去整理出一份详细报告，我要向局长先生汇报用。”
　　“可是案件还没调查清楚。”
　　“我已经清楚。”胡佛合上笔记本，圆圆的眼镜在阳光下闪烁白芒，“对方卖力留下线索，即便缺少关键环节，哼，全都指向可怜的老贝尔，一位狡猾的CP分子，隐藏的布尔什维克，胆敢在纽约制造混乱，策划、并劫走一大批黄金，真是可怕呀！这样的好意，我们为什么要拒绝？将这个故事说出来，那些国会议员老爷要受多少刺激，通过多少法案？拨出多少款项？调查局能壮大多少？至于真相，我们当然不会放弃调查，等真凶放松警惕，等调查局的触手伸向全国各地，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阴暗爬行的虫子揪出来！”
　　说罢，他回望远处伫立的科波拉大剧院，脑中闪过她笑意盈盈的模样，“至于那位——乔乔，将她的档案列为一级，永远保持关注，直到，她真的转红色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调查局要再过几年，靠着抓CP发展壮大成FBI。


第87章 拒绝 I
　　下午演出结束后, 发现雪伦状态一般，莉莉安关切了几句。
　　“没什么。”雪伦摇头，不想让对方担心, 干脆岔开话题道, “上次跟你提过的唱片计划, 有了很大进展。”
　　莉莉安当下被勾起兴趣，向雪伦询问具体情况。
　　“哥伦比亚唱片同意，最新的协议里, 由我们合唱的《When You Believe》, 再加上《Empire State Of Mind》，录制成正反两面。具体细节还在谈，不过, 我希望你能跟我的公司签一份歌手合约。放心，条款很宽松，不会违反科波拉大剧院的工作规定。”
　　听完雪伦的话, 莉莉安笑呵呵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接着更加好奇道：“那我会成为全国知名的歌星吗？”
　　“会的。”雪伦挠起痒痒, “嘿嘿, 如果唱片大卖的话。”
　　“别闹！”莉莉安扭动身子, 拍开雪伦的手, 一脸希冀道“那, 版税会有多少？”
　　雪伦莞尔, 她知道莉莉安的心思。
　　除开必须支付的房贷, 这位百老汇新星算得上相当节俭。新房中都是些简单家具，后续为了工作方便，她才购置了一辆雪佛兰, 同样是贷款。加上定期向母亲汇款，莉莉安的日子一度过得有些紧巴。
　　虽然经济状况要好过里奥，但体验过外快收入的美妙后，她没法拒绝雪伦的建议。
　　“单张唱片的价格在1美元左右，其中歌手版税从0.5到2美分之间浮动。”雪伦回忆着之前维克托向她汇报的内容，皱眉道，“为了让对方在版权上让步，我们这次的版税定在1美分，也就是说，每售出一张唱片，你有0.25美分的收入。”
　　莉莉安当即拨动手指：“让我来算一算……如果卖出十万张，我好像能拿到……唉、是250美元！”
　　“你没有算错，不过……”雪伦拍了拍莉莉安肩膀，“去年留声机公司的几张热门唱片，销量都突破百万张，你不妨胆大些想。”
　　莉莉安没显露出失望神色，思绪跳跃间，想到了更多：“所以版税收入算不了多少，对吧！倒是前几天，弗朗西斯科先生安排的，我们就是去漏个面，在某位名流的晚会结尾唱一首，就能拿到一千美元报酬。”
　　雪伦指正道：“那种机会相当难得，况且一千美元要扣除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我们再平分……总之，相信我，莉莉，歌手这条路的前景，要比你想象中宽敞得多。另外按照行业标准，公司会支付你一笔签字费——”
　　“不！”莉莉安尖声打断，“我们是好朋友！况且我很荣幸，有机会唱这样一首好歌！说真的，再从你那里拿一笔签字费，真是太羞耻了！”
　　“我很高兴你这样想，亲爱的。”雪伦搂住莉莉安，认真安抚道，“但情谊归情谊，事业是事业，我不能像个资本家一样剥削你，对吧？安心收下吧，那是你应得的。我可不想到后来，我的好朋友成为了知名歌手，对比同行们，享受的待遇却差上一截。你知道的，就跟百老汇一样，待遇水平是身份层次的象征。”
　　“……好吧。”
　　莉莉安被说服了。
　　但她的感激压抑不住，化作深深的感慨，萦绕在后续夜间场次的演出中。
　　结果自然是状态极佳，极度契合佩姬那段美梦旅程。甚至最后与雪伦对唱中，情感和技巧完美融合，她一度有压过搭档的趋势。
　　得亏在莉莉安和声乐老师的指导下，雪伦最近改良了发音技巧，才堪堪接住顶峰那几句。
　　“哇哦，这就是你的感谢方式吗？”雪伦假笑着开始挠痒，弄得莉莉安气喘吁吁，不得不乖乖认错，这才心满意足收手。
　　洗漱完毕后，俩人正在休息，外面传来敲门声，是阿福。
　　“好消息。”他笑容和煦道，“下周有一场慈善晚宴，是罗斯福家族举办的。对方特意邀请你们去献唱，且不说报酬，单是这个舞台，就足够其他人羡慕啦！”
　　莉莉安还在为这个消息振奋，雪伦已经在考虑具体细节。她问：“时间上会不会来不及？《四十二街》结束后，整理妆容，再加上赶路，都快要晚上十点啦！那是晚宴，不像之前那次，想要让我们来得及，总不会是取消剧院演出吧？”
　　“当天演出时间提前一小时。”阿福解释道，“你们可以提前准备，比如结尾演唱的时候，换上正式的礼服，唱完即刻出发，到第五大道那边，花不了多少时间。”
　　“万一堵车呢？第五大道那边的交通可不乐观。”
　　阿福颇感兴趣道：“那就糟糕了，我想，如果不想得罪那些大人物，你们只能提起裙子，像灰姑娘一样下车跑过去咯。”
　　雪伦皱起眉头：“听着真糟糕，或许我们应该拒绝。”
　　“很遗憾，詹德利少爷已经替你们答应下来。我来这里，只是向你们通报这个消息。”阿福微笑着劝说，“好消息，是吧？就跟上次一样。”
　　如果没发生今天这事，雪伦倒也不会怀疑，只觉得剧院老板是在拓展人脉之余，为员工谋些福利。
　　考虑到过去种种，她忍不住心里嘀咕，詹德利到底有什么盘算？
　　趁着阿福离去的间隙，雪伦追出门外，低声询问道：“阿福，上午发生的事，他没说什么？”
　　阿福摇头：“抱歉，乔乔小姐，詹德利少爷只是平淡地表示，他知道了。说真的，我宁愿他流露出些许情绪，或者做出点安排，不管吩咐我去做什么，都好过他那样子，哎……我只能私下建议，如果你真的和那些人有过联系，断了吧，至少在你有足够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别暴露。”
　　见阿福压低嗓音，警惕过往行人的同时，给出最后建议，雪伦感激道：“谢谢你的忠告，阿福，我没有——。”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走出个熟悉的身影，捧着一大束相当鲜艳的玫瑰，正踏步而来。
　　“乔乔，真是巧合。”
　　来人几个箭步，闪现到雪伦身前，将鲜花递上：“今晚的表演真是精彩，尤其是最后的合唱，我感觉是比以往都要动人心弦。”
　　“谢谢夸赞，卓别林先生。”注意到阿福微不可察地皱眉，雪伦收敛笑容，露出为难神色道，“这些花真漂亮，但是我不方便收下。”
　　“哦，你误会了。”卓别林维持着动作继续解释道，“我想在离开纽约前，至少要跟朋友们都说一下，特别是你们俩位，我非常欣赏的艺术家。可惜这个季节，花店已经没有粉色、白色玫瑰。演出结束后，我犹豫再三，始终觉得红色特别适合你，舞台上绽放光彩的多萝西。”
　　雪伦依旧没有接下，甚至微微摇头，露出并不赞同的神色：“你说错了，卓别林先生，我只是个年轻演员，算不上你口中艺术家的称谓。另外，多萝西只是演绎出的一个角色，就我本人来说，实在无法接受一位成年男性赠送玫瑰，抱歉了。”
　　卓别林瞬间没了笑容，动作僵硬地收回花束：“好，那好吧，呵呵，是我冒昧了。”
　　说罢，瞧见一名装扮艳丽的伴舞路过，他直接将鲜花塞进对方怀里，脱帽行礼间，露出银幕上那种嬉笑：“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女士。”
　　大概是认出卓别林，伴舞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礼物而惊恼，反倒是乐呵呵收下，甚至开口询问，对方是否是那位电影明星。
　　收获到崇拜眼神，卓别林感到些许振奋，转回身来，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道：“是的，当然我还是百老汇的忠实观众，瞧，我正想邀请你们剧院两位女明星，去街尾新开的餐厅，听说那里的德式酸炖牛肉、弗吉尼亚乡村火腿，还有阿拉巴马白酱，都非常棒！呵呵，我们可以边吃边聊，下个月新电影上映后，我打算拍一部描绘女性实现梦想的作品，正是受《四十二街》触动的灵感。”
　　等他把话说完，雪伦跟刚出来瞧热闹的莉莉安交换个眼神，接着无奈道：“我只想好好工作，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我不想给你一种错觉，卓别林先生。在这个年纪，身为一名初入百老汇的演员，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在当下，我不会考虑个人感情问题，所以你的邀请，我选择拒绝。”
　　“……”
　　卓别林如同遭遇一记直拳重击，连退两步，脸色惨白，神情阴郁，抿着嘴垂下头去。
　　“真遗憾。”女伴舞突然开口，捧起花束深吸一口气，“哈，卓别林先生只是想交个朋友，乔乔大明星，何必那样干脆地拒绝，真是伤人。”
　　雪伦瞅了眼对方，是玛丽.金，曾经和自己一同伴舞过的姑娘。瞧她此刻的言行，究竟抱着什么心思，雪伦心中清明。
　　不等雪伦开口，莉莉安忍不住向前半步，想开口反驳。
　　雪伦伸手拦住冲动的姑娘。
　　这会儿在公共场合发生冲突，卓别林更加下不来台，相对应的，愈发感激为他“仗义执言”的玛丽。
　　那就顺了这人的心思。
　　“嘿嘿，还真是失败呢。”卓别林突然耸肩，幽幽开口，脸上那副笑容逐渐怪异，“我好不容易行动一次，却没想失败得那么彻底，呵！”
　　说罢，他竟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原路跑出去，留下一脸呆滞的玛丽。
　　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雪伦盯着卓别林背影消失的通道，不禁撇嘴：难道说，自己还能伤到“纯情大男孩”的心？
　　莉莉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对雪伦扯着腔调道：“万万没想到啊，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某些人是不是想要搭上卓别林的关系，好去演电影呢？真是可惜了。”
　　玛丽.金看了眼三人组，咬咬牙，居然一狠心，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这下真把莉莉安弄得目瞪口呆：“……她……我，我还以为她是替布兰妮亚出气呢，她们过去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出气和演电影并不冲突，我记得她同样是个能歌善舞的姑娘，唉可惜了。”看了场好戏的阿福终于开口，却是叹息道，“现在看来，我还需要多招募几位年轻漂亮的舞蹈演员。”
　　听他话语中的意思，玛丽.金是不打算继续待在科波拉剧院，当一个默默无闻的伴舞。
　　“这就是百老汇。”雪伦开口，想到了日后，尤其是大萧条那几年，会有越来越多混不下去的百老汇演员，为好莱坞注入新鲜血液。
　　莉莉安一脸赞同：“所以除去必要的能力，我们都是幸运儿，就跟佩姬一样。”
　　“这点我不否认。”
　　回想过去种种，雪伦只得承认，自己还真是好运。
　　那么，代价呢？
　　……
　　闹剧结束，等唐龙载着雪伦回到翠贝卡，发现屋外还停有其它车辆。
　　唐龙探头打量道：“是有客人来访吗，乔乔小姐。”
　　“应该是，舅舅的车也在。”
　　雪伦瞧见雪佛兰停在最边上，一旁分别是辆道奇和别克。
　　回到家中，她见到了今晚的客人，哥伦比亚唱片的高管团，由经理迈克.格雷迪领头，带上了创作、录制、宣发、销售等方面的负责人，看得出来是相当重视雪伦。
　　“真抱歉，格雷迪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应该是我明天去贵公司商谈。”雪伦客气寒暄道。
　　迈克.格雷迪是个沉稳、庄重的中年人，回应两句后，直接说明了他们一行的目的。
　　“乔纳森小姐，今天贵公司的新提案，被你称之为专辑的计划，让我们相当困惑。”
　　对端来茶水的瑞妮露出笑容，雪伦点头道：“您请说。”
　　“我个人的理解是，这种打包出售策略，一般都是等到旧唱片卖不动，用新唱片捆绑在一起，再加上折扣等优惠，提升最后一波销量，属于是消耗人气的行为，并不值得采用。”
　　“非常正确。”雪伦鼓掌道，“一张唱片通常可以卖上数周甚至数个月，但说到底，它只有正反两面，两首歌曲，难以彻底满足听众。我理解当下唱片公司的顾虑，同时灌制多张唱片，成本加剧，风险加大，加上宣发中的不可控性，万一出现意外，导致口碑崩坏，甚至血亏，那可就糟了。”
　　格雷迪一脸赞同：“这种豪赌行为，属实不理智，所以？”
　　“所以，如果排除掉这些因素，或者说，将风险降到最小，而歌曲质量又足够高，加上稳定的宣传，是不是就能将多首歌曲一起录制，制作成数张唱片，合并成专辑发售？”
　　听到这话，格雷迪挺了挺笔直的身板，应该是在认真评估雪伦的话。
　　名为“伊莱”的销售负责人就直接多了，他乐呵呵搓手道：“那样子，即便一个月的销量只有数万张，哦不，数万份专辑，实际上已经是数十万的唱片销量，从数学公式上来看，基数越大，实际销量越高，确实是非常有建设性的想法，只要，呃……”
　　“只要真如乔纳森小姐所说。”格雷迪目光如炬，盯着前方自信满满的姑娘，“请说下去，乔纳森小姐，后续的细节，想必您一定都考虑清楚了。”
　　雪伦下意识双手并拢，十指交叉托起下巴：“只是些不成熟的想法。首先，我会将内容、曲风互相契合的两首歌曲放置到一起，比如《When You Believe》和《Empire State Of Mind》，都是歌颂梦想与努力，就非常契合，同时这两个《Welcome To New York》偏欢快，我会写出另外一首歌曲搭配，《Love The Way You Lie》是伤感情歌，同样配一首抒情歌曲，这样每一张唱片都是一个主题，不会互相冲突。”
　　“咳咳，抱歉乔纳森小姐。”创作部门的负责人一脸困惑道，“你的意思是，已经写出满足条件的歌曲了？”
　　雪伦眨了眨湛蓝色眼睛：“当然。”
　　“那太好了！”伊莱当即鼓掌大笑，“我一直都是您忠实的听众，不知道我是否有这种荣幸，能领先一步，听几句您的天籁。”
　　“已经很晚了，先生们。”一直沉默的乔威廉开口道，“况且经过白天的演出，乔乔——”
　　“没问题。”雪伦摆手示意道，“只是简单唱几句，在这些专业人士面前，也能发觉我的不足。”
　　依旧是维持着原先的姿态，雪伦闭上眼睛，稍微酝酿下情绪，便开口唱道：“If I should stay / I would only be in your way /So I'Il go but I know / I'lI think of you every step of the way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ooh /Will always love you ……”
　　整个房间内，不再有其它声音，瑞妮和琼恩躲在门外，通过刚才留下的缝隙，听得清清楚楚，姐姐的歌声仿佛有魔力般，穿透空间和身体，径直来到他们脑海，娓娓道来般，讲述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故事。
　　一曲终了后，是漫长的沉默。
　　许久，那位格雷迪的声音传出来：“如果不是职权不够，我甚至想当场跟你签下合同，乔纳森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唱片
　　大房间内, 迈克.格雷迪的话语掷地有声。
　　了解他的高管都清楚，这位直来直去的领导，已经有了决断。
　　“真让人惊叹！”那位负责录制唱片的管理左右张望, 揣摩着上司话语道, “完美！简直、不, 这就是大师水准，比我们在剧院听到的还要动人心弦，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 一点小小的灵感, 再加上努力。”在心中谢过帮助自己颇多的俩人，又想到最近花费的苦工，雪伦忍不住凡尔赛起来, 最后不忘补充道，“当然，我还要感谢父母亲, 甚至是祖父母，他们在这方面都有天赋和造诣。”
　　格雷迪正经分析道：“就刚才的表现来看, 这小小的灵感和天赋, 却是我们普通人永远跨越不去的鸿沟。看得出, 你还有其它想法, 不妨都说出来, 让我用作参考, 明天全力说服董事会的时候, 肯定用得上。”
　　“好的, 格雷迪先生。”雪伦沉吟一下，开始介绍自己在宣传方面的打算，“正如你们了解的那样, 纽约之声和美国电话电报电台，正在播放我的歌曲，收听率不错。我可以让它们在几个顶峰时段，特意提上一两句，比如，本歌曲收录在歌手乔乔的最新唱片合集，目前正火热销售中，各大唱片店均可购买。”
　　“好想法，但那毕竟是商业行为，想要持续投放，花在电台的广告费用将会是一笔大数字。”
　　雪伦自信道：“我有办法，不花费哥伦比亚公司一美分的费用，就能将这件事谈下来。也能借这个机会，展示我与贵公司合作的诚意。”
　　格雷迪见雪伦这般自信，且侃侃而谈的模样，点头道：“我相信你们能做到，但这还不足以让我公司完全信服。毕竟投入数倍资金，相应的在风险管控方面，我们要承担上数倍压力。”
　　“我可以签风险条款，从唱片准备开始，一直到发行期间，不产生负面新闻。如果违反条款，引起销量的非正常萎缩，哥伦比亚唱片可以相对应缩减我在唱片中的收入比例。当然，贵公司竞争对手的抹黑不在其中。”
　　“可以，那种情况我们需要共同面对，解决。”格雷迪不禁露出笑容，“我已经开始期待之后正式的合作，只是不免会担心，像乔纳森小姐这样杰出的女性，肯定不缺追求者。”
　　“……的确会有，就在回来之前，我还拒绝了某位名人的鲜花，并明确告诉他，自己没那种心思。”雪伦环视四周，伸手比划了下，“瞧这样一栋气派的住宅，地处曼哈顿，按照现在的涨幅，也许再过两年，它就值上十万美元。就我现在的财富而言，很遗憾，只能是这里的租户。如果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成功的纽约客，我需要花更多时间，投入更多精力，更加努力赚钱，而不是听信某个男人的花言巧语。”
　　听到这番表态，格雷迪不免惊讶于雪伦的成熟：如果一名三四十岁的女士开口，那是理所应当，可她明显还不满二十！
　　一番审视后，中年人欣赏的目光愈发浓烈，嘴角勾起浅笑：“我相信，哪怕不在百老汇，以乔纳森小姐的觉悟，迟早会成功的。”
　　“感谢您的夸奖。”
　　“我要提醒你，虽然这些歌曲很新颖、很美妙，同一主题的思路也很好，但你忽视了某种重要题材，某个你唱得好，就可以避免批评、获得成功的绝佳途径。”
　　脑中闪过数个念头，雪伦面上却是谦逊和好奇：“是吗？您请说。”
　　格雷迪喝掉半杯茶水润喉，继续开口道：“福音音乐，赞美上帝。”
　　那不就是主旋律歌曲嘛……
　　雪伦当即一脸赞同：“真知灼见！感谢您的提醒，格雷迪先生。呃……可惜时间太晚了，明天我会写下初稿，让你们鉴赏一下。坦白说，过去在约克镇，我曾经在儿童唱诗班里待过一段时间，在福音音乐上有些灵感。”
　　饶是众人已经知道，所有歌曲都是面前这个女孩创作，此刻听到这般凡尔赛的发言，他们依旧是不敢相信。甚至于，那位智齿发炎的创作部门负责人，突然感觉到一阵牙疼。
　　将茶水一饮而尽，格雷迪重重道：“我万分期待。”
　　……
　　送走唱片团，雪伦舒展着身体道：“我还以为你搞定了这帮人。”
　　“交易到最后，总得验货不是吗？”
　　见侄女嘟起嘴唇，乔威廉打了个哈哈，接着就皱起抬头纹，“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难缠，要不是维克托、海伍德，甚至老宋在一旁帮衬着，我还真顶不住！”
　　“我理解，舅舅你辛苦了。”
　　雪伦明白乔威廉的意思，况且她不是真的抱怨，边走边思忖道：“上次安吉丽娜告诉我，胜利（维克托）唱片去年发行了数张破百万销量的唱片，在业内算是大出风头，而哥伦比亚唱片一张都没有。这件事至今被胜利唱片拿出来，做为宣传的卖点，加上市场被挤占，哥伦比亚唱片这才捏着鼻子跟我们谈合作，又是分成又是共享版权，这种条款拿到其它大唱片公司，别说商谈了，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你是没见到他们的态度，那帮……唉，这阵子我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和口水，只希望能尽快定下来吧！”
　　说着来到楼梯口，瑞妮出声叫住他们：“刚才来电话啦，嘿嘿，又是那个叫霍华德的男人。”
　　见妹妹吃吃笑着，雪伦无奈叉腰扶额，接着在余光中发现，自家老舅露出慈祥笑容，跟老母亲同款。
　　没好气地跑去座机旁，雪伦拨回电话，一通安抚，搞定了远在电影拍摄地的霍华德。
　　随后来到书房，乔威廉从贴身口袋里摸索几下，取出个信封，递交给雪伦道：“这是民国驻纽约总领事馆的感谢信，张祥麟先生亲笔。”
　　雪伦瞬间明白，是因为海军学院招生的事情。
　　她拆开封漆看了两眼，非常官方的感谢信。
　　乔威廉长舒一口气，一脸感慨道：“正式的学员名单已经通过，我真没想到，这阵子忙来忙去，唯一办妥的居然会是这件事！”
　　从她那里收刀乐的事情，专员们一路开绿灯，能不快吗？
　　没了细细阅读的心思，雪伦放下信纸，对乔威廉吐槽道：“毕竟花出去了一万美元！如果我想，可以买上四十辆福特，或者二十多辆雪佛兰，排成车队出行，肯定比现在的大清皇帝有派头。”
　　乔威廉咧嘴笑道：“听说小皇帝还住在紫禁城里呢！不过这笔钱花得不冤枉，连司徒先生都派人找我，接着又在电话里夸奖一通，说是会记得咱们的付出，后续这些学员的所有费用，全都由他们致公堂来承担。”
　　雪伦听到这话，忍不住想起曾经，唐龙说司徒美堂很欣赏关汉生。或许，那位洪门大佬始终关注着漂洋过海来的爱国学子，但就像协胜堂和安良堂的争斗一样，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介入其中。
　　“就这样？”雪伦故意板着脸道，“承担后续费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分人情的。”
　　乔威廉吃不准雪伦的意思，挠头道：“司徒美堂先生不是那个意思，他，嗯……”
　　雪伦瞬间露出笑容，对舅舅道：“开个玩笑，他们愿意掏钱最好。不过，你就没向他打听一下，什么时候出面调停堂斗？最近连唐龙都不再回唐人街，据说到晚上，不，哪怕是在白天，那边的治安也堪称全纽约最糟糕，警察都不去那里巡逻。”
　　乔威廉摊开双手：“我能说什么呢？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那样，自己人内斗，打生打死，连老爷子都被气回了三藩市。”
　　一直都是那样吗？
　　乔威廉离开后，雪伦手指敲打着桌面，心中愈发肯定，唐人街如今的局面，不止是纽约当局放任那么简单！安良堂或者协胜堂，乃至于这双方背后，都有黑手在推波助澜，洪门或许想过制止，但无济于事。
　　多想也没什么用，她将心思放在第四张唱片，也就是主题音乐上。
　　其实在之前，雪伦就有过格雷迪那般想法。加上今天调查局的突袭，让她愈发确定，要打造自己爱国、虔诚的人设，毕竟在这片土地上，“美国战鹰”是非常有市场的，也能作为自己的一道护身符，日后麦卡锡之流的极端派，想要动自己前，都要考虑清楚可能造成的影响。
　　没去打开掩人耳目的保险柜，雪伦从书架夹层取出一张稿纸，扫视过自己罗列出的条目，确定了明天要拿出的歌曲：
　　《Hallelujah》、《the Star-spagle Banner》。
　　前者自不必多说，哈利路亚，赞美达克赛德（不是）、赞美耶和华，后者则是传唱度甚广的爱国歌曲，八年后被正式确定为阿美国歌。
　　有趣的是，这首星条旗之歌在远东地区，被雅译为《星条旗永不落》，并且与其它国歌的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不同，其歌词复杂，音域跨度极大，高音甚至达到A6，演唱难度拉满。
　　于是在冷战期间，有这样一个笑话，怎样区分克格勃和美国民众？答：只要他能够完整唱出星条旗之歌，那他就是克格勃！
　　为什么只要求完整唱出？因为那已经是很难的啦！
　　在后世，雪伦曾见过各路明星的翻车版本，每每在活动开头，演唱国歌环节，出现的各种走调、破音、忘词事故，可以合订出一个长视频。
　　但她一点都不慌，甚至还想笑，毕竟有惠姨、牛姐、碧局的三幻神版本当做参考，她自信能够弄出个经典版本。
　　……
　　第二天上午，雪伦带上公司人马，直接杀进哥伦比亚唱片总部。
　　在被带去会议室途中，她迎面遇上一位略显敦厚的女士，身穿时髦的无腰线吊珠裙，齐刘海波波头下，瓷白的脸蛋上，眉毛被修得细长，配上精致的腮红和唇妆，完全符合当下的流行风潮。
　　不等雪伦开口，对方就咯咯直笑，凑上来拖着腔调，嗓音娇嫩又悦耳：“哇哦～瞧瞧我今天遇见了谁？一个百老汇新星，才不到两个月，你就打算出唱片啦？真让人羡慕啊！”
　　雪伦微微皱眉，心头回忆这是哪位，说话的语气真不友好。
　　“玛丽莲.米勒女士，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维克托上前来，微微欠身道，“我非常喜欢你在《Sally》中的精彩演出。”
　　居然是她！
　　经维克托提醒，雪伦瞬间明悟，为何对方是这副姿态。
　　自己和莉莉安曾经被动“碰瓷”过对方，在《四十二街》的宣传中，《When You Believe》被拿出来热烈讨论，随后报纸上出现玛丽莲.米勒是否能演唱这首歌曲的评价，从相当专业的视角，有理有据地分析起三人的歌唱能力。
　　这种捆绑营销，苦主不仅讨厌，最怕的就是出现对比。
　　偏偏在哈定大统领去世前两天，玛丽莲.米勒的音乐剧《Sunny》开始上演。
　　在那个大统领丑闻热度逐渐消退的当口，舒伯特剧院方面的想法，估计是先拉起一波观众，积攒评论，发酵口碑，最后掀起热度，是相当务实的策略。
　　可惜《四十二街》、《末路狂花》珠玉在前，加上受到外力影响，仓促推出的《Sunny》质量不够硬，结果口碑不达预期，无论是剧情还是歌曲，都掀不起波澜。
　　紧接着就是哈定大统领的死讯，给了这部新剧致命一击。
　　不仅彻底没了热度，一夜之间，评论界的口风发生改变，女性题材的戏剧开始被各种挑剔。影响最大的，就是玛丽莲.米勒的《Sunny》。
　　毕竟风口再如何转变，曾经夸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并且那两部剧已经有了一大批忠实观众，基本盘不会因为些不痛不痒的批评发生动摇。
　　反倒是玛丽莲，因为这次失利而被怀疑水准，甚至遭小报编排，说她已经不如新人演员。
　　想清楚这些，雪伦立刻展颜一笑：“米勒女士，很高兴见到你！过去我一直听闻你的名声，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上下打量后，玛丽莲又盯着雪伦的脸庞数十秒，最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噔噔噔”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她看上去很不高兴。”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后，雪伦对招待他们的人问道：“米勒女士也是哥伦比亚唱片的签约歌手？”
　　那名员工犹豫了下，点头后丢下句“稍等”，当即溜出会议室。
　　“我有说错话吗？”
　　“当然。”乔威廉单手捂脸，相当无奈道，“哥伦比亚唱片施压的理由之一，就是他们已经有玛丽莲.米勒，她的唱片销量还不错，接近十万张。”
　　这下雪伦更加明白，玛丽莲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厌恶。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不仅在百老汇搞狙击，这会儿更是来唱片公司抢她资源。
　　虽说这些都不是雪伦故意为之，但没办法，行业的生态就是如此，踩着别人上位，或者，被别人踩上位。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迈克.格雷迪匆匆赶来，抱歉着解释，说因为会议耽搁了。
　　众人入座间，雪伦发现主位上坐着的，居然是另外一位年长男士，马甲西装领结，脸颊两侧蓄着胡苒，相当老派的造型。
　　“爱德华.斯特林先生，他负责公司当下的所有重大决策。”格雷迪热络介绍道，“他是位受人尊敬、虔诚的绅士！”
　　虔诚？
　　回想起昨晚格雷迪的话，雪伦明悟，对方居然提前透露了考题答案！
　　果然，一番寒暄后，斯特林直接开口，询问雪伦福音歌曲准备得怎样。
　　“没有其它的伴奏。”雪伦来到靠墙的钢琴前，打开盖子坐下，“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琴键按下，音乐响起，几个呼吸后，低沉的歌声传开，没有过去百老汇舞台上的种种技巧，每个词都显得直白而真诚。尤其当她唱起“Hallelujah（哈利路亚）”，那不仅是一句欢颂，更是一种喜悦、一种寄托，干净而虔诚，直抵人心。
　　一曲唱完，整个会议室没有半点声响，直到几分钟后，斯特林抬起双手，缓缓合拢，掌声才逐渐响起，直至热烈。
　　“我不会再有疑问。”老绅士严肃道，“宣扬主的福音，是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
　　就此，合作的事情再无阻碍。
　　斯特林离开后，格雷迪无奈摇头，对雪伦低声道：“很高兴你能做到，真的！如果没有这首歌曲，我甚至怀疑斯特林先生宁愿按照惯性，带着哥伦比亚唱片直冲下悬崖！”
　　雪伦暗暗咋舌：那么夸张吗？
　　等到两天后，所有细节谈妥，合约签订下来，雪伦这才知晓，哥伦比亚唱片居然也陷入到经营危机！
　　当然目前问题还不严重，只是所有唱片公司的老毛病：制作、发行、销售各个环节花出去的资金，到最后回笼需要时间，即便家底丰厚，但几张唱片的失利，就能造成资金压力、甚至断流。
　　这才有了格雷迪的孤注一掷。
　　在他看来，依旧小打小闹发行几张唱片，挽回不了哥伦比亚唱片的颓势。
　　雪伦才是救命稻草。
　　“你们不会失望的。”她信心满满地与对方握手，“我希望签订下份合约的时候，还能与你在这里碰面。”
　　格雷迪郑重道：“我也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扎导版《正义联盟》的宣传曲，Hallelujah，值得一听。另外惠姨版本的星条旗歌曲的确是神作，如果你对比着听其他歌手的灾难现场。哥伦比亚唱片的确在1923年因为经营问题，被迫重组过，具体细节就不必追究了。


第89章 表白
　　时间来到八月中下旬, 对大苹果城的人来说，前任大统领的闹剧仿佛是很久远的事。
　　毕竟这里是全美最发达城市，每天都会发生各种趣闻奇谈, 加上从全国、乃至全世界汇聚过来的消息, 直让人目不暇接。
　　还有象党在幕后发力, 刻意淡化前任留下的糟糕印象，一时间，几乎每个人都在畅谈美妙现在, 大好未来, 比如此刻的晚宴上：
　　“听说市政府已经通过议案，计划建一栋世界最高大厦。”
　　“还在商量呢，那项目叫华尔街四十号大厦。”
　　“哇哦, 这名字真不赖。”
　　“最近房价又涨得厉害，看来纽约的地产业是要彻底繁荣咯！我朋友之前还犹豫，一眨眼看中的那套房就涨了上千美元。”
　　“可不是呢？今天股市又涨了！柯立芝先生接替后, 普尔指数已经一连涨了两周，当前阿美利加的经济形势, 真是稳中向好呀！”
　　“他是对的, 政府就该让市场自由调节, 什么都别管。我打算在新大厦附近的社区, 贷款买一栋房, 今后一定升值得更快！正巧股市涨那么多, 嘿嘿嘿, 那些收益足够首付。”
　　“明智之举！”
　　雪伦缩在餐桌角落, 喝着鲜榨柠檬橙汁，百无聊赖听不远处男士们吹嘘。
　　二十多分钟前，她和莉莉安匆匆赶到这里。两人再度合唱完歌曲《When You Believe》, 便想走下台去。却不料热情不减的宾客们喊起“安可”，莉莉安不喜欢出风头，先一步借口上盥洗室，说是让雪伦独自绽放光彩，自个儿便如小鹿奔腾般溜进如梦如幻般的殿堂。
　　雪伦颇为无奈，好在随行过来的，还有另外两辆车，数名乐手，都是科波拉大剧院配合默契的老员工，加上管家非常识趣地在一边表示，能加钱。
　　加钱啊！
　　于是，她又为客人奉上一曲欢快的《Welcome To New York》。
　　劲头上来后，伴着欢呼声，加上前两天录音室多次排练，剧院众人合力间，成功表演出恢宏盛大的《the Star-spagle Banner》，不出意外地硬控全场。
　　星条旗之歌结束，全场寂静无声中，管家赶忙上台致谢，再护送雪伦下台。既是怕这位姑娘继续把气氛带严肃，又怕她脑袋一热，唱出不合时宜的歌曲。
　　于是就有了雪伦躲在桌椅后面，悠然啜饮的场面。
　　“你果然躲在这里！”
　　随着熟悉的欢呼声在耳畔响起，那快活的姑娘继续说道，“猜猜我是谁？”
　　“安吉丽娜！”雪伦拨开捂住眼睛的双手，扭头看去，不出意外的，是金色长发姑娘，一袭淡蓝色礼服，将她的曲线完美衬托出来。
　　“为什么不来找我？”
　　雪伦递过去一杯刚做出的果汁，无奈道：“如果你接连被几波人介绍、邀请过，也会感到疲倦。”
　　她知道安吉丽娜的性格，虽然活泼开朗，却同样不热衷社交，尤其是跟那些严肃、老派的长辈。
　　金发丽人眼波流转，笑盈盈道：“我刚才看到了，是罗伊帮你支开了那些人。”
　　“是啊，但他同样说了不少话。”雪伦忍不住揉按额头，“我当然感激他，最近还组织了一批支持者，在百老汇热门戏剧评选活动中，为《四十二街》拉票做宣传。但是在刚才，他带给我个坏消息，文森特被陌生人痛殴一顿，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大概率是关于我们，关于剧院的。”
　　安吉丽娜先是惊呼一声，又迅速收敛笑容，开动脑筋道：“或许，我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尔勒太太，毕竟罗伊也有被打的风险。这个时候，他更应该为新学期做准备。”
　　“那你要做好保密工作，否则……”雪伦忍不住摇头，“唉？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告密呢？”
　　就在雪伦纠结的时候，老管家翩翩赶至，传递了主人家想要再见雪伦一面的邀请。
　　“您的一位朋友也在现场。”
　　听到这话，雪伦不再犹豫，跟安吉丽娜交待，如果见到莉莉安帮忙说明情况，如果有事她可以先行离开。
　　一路穿行，经过同样金碧辉煌的宅院，她对这类纽约老钱的财富愈发有了清楚认知。也难怪在菲茨杰拉德笔下，汤姆看不起盖茨比，真要实际比对，私酒生意短期挣来的美刀，怎么能和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对比呢？
　　等到进入一间会客室，雪伦意外地发现，管家口中的朋友竟然不是莉莉安！
　　主座上罗师傅旁边，霍华德偷偷对雪伦挤眉弄眼。
　　“非常精彩的表演。”
　　寒暄过后，主人家惬意地靠坐在沙发正中，挥手指向侧手阳台，“我们都欣赏到了，尤其是最后一曲。说真的，哪怕是放到那头驴子的宣誓仪式上，也是非常合适的。”
　　驴子？宣誓仪式？是说沉默的卡尔.柯立芝吧？
　　没有去追问驴子到底是不是大统领，雪伦正襟危坐，像乖学生般接受了夸奖。
　　罗师傅继续开口道：“听霍华德说，你会把这首歌曲录入唱片中，我万分期待。”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流露出欣赏和期盼，雪伦心念翻转，当即点头道：“等唱片录制成功，我会第一时间拿来这里，让您好好鉴赏。”
　　说罢，她又将目光转向霍华德，虽然没开口，意思却很明显。
　　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匆匆丢下手头的电影，赶来参加这场晚宴。”霍华德露齿一笑，接着毫不避讳道，“为的便是跟罗斯福先生沟通，推进电影节项目，我相信有他的支持，这场活动一定会大获成功。”
　　罗师傅目光温和地看向雪伦：“没错，非常有创意的想法。我已经长时间未公开露面，正好借着这次活动的契机，重新回归公众视野，为后续的…打算做准备。”
　　他这是准备复出，回归政坛了？
　　看来霍华德没有贪功，而是把电影节始末都告诉了面前这位。
　　想到对方话里话外蕴含的意思，雪伦觉得这条大腿应该抱一抱。她没再迟疑，甚至略微殷勤道：“还需要我们去演出吗？我是说电影节之类的场合，做个热闹的开幕仪式，我愿意无条件为你们献唱。”
　　霍华德自然乐呵呵答应下来，甚至开始纠结选哪一首歌曲更为合适。
　　“今晚的三首都很棒，我个人最喜欢第一首……但第二首或许更合适……唔，第三首过于庄重，但也不差……”
　　罗师傅微微一笑，给出心中的最优解：“我认为《Welcome To New York》可以作为开场曲，等到了闭幕，你再唱第一首或者是《Empire State Of Mind 》。至于星条旗之歌，就留着下次吧。”
　　下次才是重点吧！不愧是日后掌控全世界格局的政治家！
　　雪伦莞尔，点头应下来。
　　她没在这时说出诉求，毕竟不合时宜。不难料想，今后演出完成，作为回报，罗师傅这位成熟政治家，会默契地在某个时候帮她一把。
　　唤人送来三杯橙汁，罗师傅打趣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应该不热衷于酒精类饮品。”
　　见霍华德毫不迟疑地跟自己一同点头，雪伦眼中闪过丝怀疑：这家伙……
　　“虽说禁酒令让人生少了很多乐趣，但换个角度讲，近年来纽约的家庭暴力案锐减，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着，罗师傅举起酒杯，“既然人们总说橙子是液体黄金，用它来代替还是不错的。”
　　举杯庆祝后，三人又聊了一会。
　　正当雪伦以为差不多时，罗师傅话题一转，谈到了股市。
　　“霍华德，我记得数月前，你借着行情顿挫，做空赚了一大笔美元。最近股市一片大好，你还打算入场吗？”
　　霍华德吃不准这话里的意思，只能讪笑。他知道像罗斯福这类明眼人，看得清自己是借助内部消息得利，却想不到那些费尽心力推演出的繁复公式，才是判断行情、决定何时抛售的最佳工具。
　　当然这些老钱不需要亲自动手，手底下招聘的精英同样能完成任务，只是不如他来得精准。
　　“我已经退出了，彻底的。”架不住探究的眼神，他只能开口，同时转头看向雪伦，“乔乔也是知道的，股市里风险太多，大赚一笔后，许多人都盯紧我，包括国税局……”
　　见霍华德把球踢过来，雪伦不免感到好笑，同时想明白对方处境，是不想再陷进去，便决定帮他一把。
　　当下她灵感喷涌，开口吟诵道：“是啊，你曾经大发感慨，说这些年阿美利加股市的发展，称得上是浩浩荡荡，每个股民都仿佛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不少人凭借自身努力，或者说是运气，站在了浪潮之上。这浪潮顶端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如何把握。”
　　霍华德：？
　　不是，他有那么说过吗？
　　越讲越顺口，雪伦高植物附体，继续全文朗诵：“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的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心头。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时机，一定要清楚。”
　　这下子，霍华德听得连连点头，雪伦最后几句完美概括了他内心的感受：股市那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的游戏，试过、成功过就算了，他其实并不热衷。
　　“啪啪啪！”
　　罗师傅连连拍掌，一脸温和道：“不愧是被称作纽交所之狼的霍华德.休伊，赚一个多亿还能抽身离开。看到你没被利益冲昏头脑，我就放心了。”
　　果真有那么多！
　　雪伦瞪大眼睛，打量若有所思的年轻人，内心忍不住吐槽：只是这个纽交所之狼是什么鬼？华尔街之狼的兄弟？
　　嘴角微抽，她再看斯文模样的霍华德，感觉画风都变了。
　　不知道今晚月圆之夜，跟她在一起时候，这家伙会不会突然仰天长啸，爆衣变身？
　　……
　　“嘿嘿嘿。”
　　走出宅邸，雪伦听霍华德还发出这种意义不明的笑声，忍不住剜了一眼男人：“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笑起来真的很猥琐。”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霍华德毫不在意道，语气越发温柔，“真不愧是大作家啊，乔乔，随便几句话，就能说出我心底最真挚的想法。”
　　“哼。”
　　雪伦已经习惯他的死皮赖脸，干脆不做回应，扭头眺望草坪方向，寻找莉莉安的踪迹。
　　“我都听说啦，你的新歌正在录制中，哥伦比亚唱片方对你赞不绝口。”
　　“嗯。”
　　“那你能否帮我的电影谱一首曲子？”
　　“……什么？”
　　雪伦回过神来，微微抬头：“你确定你没说错？现在的电影里放不出歌曲！”
　　霍华德笑了：“我最近有认真思考，你在电话里说得没错，既然电话、唱片、电台这些声音产业发展迅猛，那么电影迟早会发展到有声阶段，何况只是一段简单的配乐。”
　　弄明白霍华德的意思，雪伦干脆答应下来。
　　“……这是作为感谢，你在跟电台合作、建立《宇宙军》故事剧集的企划中，投了赞成票。”
　　“我理解，呵呵。”
　　雪伦实在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正巧莉莉安跟安吉丽娜从装饰精美的松树墙末尾穿出，一旁还跟着对容貌气质出众的男女。
　　“乔乔！”
　　安吉丽娜娉娉袅袅来到雪伦身边，一脸兴奋，旋即转身为他们介绍：“这是菲茨杰拉德先生，还有他的太太泽尔达。”
　　雪伦已经借着身后敞亮的灯光，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果真是之前有过一面交集的菲茨杰拉德！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菲茨杰拉德先生。”雪伦面上瞬间春暖花开，一旁的霍华德瞬间看愣住。
　　菲茨杰拉德同样非常高兴：“我也是，乔纳森小姐。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般才艺。”
　　另一边，雪伦没有冷落泽尔达，甚至主动上前拥抱菲茨杰拉德的灵感缪斯，兼破灭之源，并主动跟对方解释道：“我有幸在一场文学沙龙上见到您的丈夫，大名鼎鼎的菲茨杰拉德先生。之后我时常会好奇他口中的挚爱，直到今天碰面，我才确定只有像您这样气质超绝的人，才能抓住这位大作家的心灵。”
　　泽尔达听完，当场“咯咯”直笑，紧接着就反过来拥抱雪伦，还亲了她一口面颊：“我也喜欢你，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特别是你在台上歌唱的时候，哇哦～全场男人都在为你痴迷！好吧，仅限在那时候，我会允许斯科特痴迷一下。”
　　菲茨杰拉德稍显尴尬神色，旋即耸肩道：“我的整颗心都在你掌中，亲爱的，刚才那纯粹是对艺术的陶醉。”
　　好险！
　　没想到自己提前示好，竟然消弭了一场可能的风波。
　　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雪伦多少知道些这位作家妻子的奇闻轶事，比如性格不羁甚至放纵，能跳进联合广场的喷泉池，当众抽烟、喝酒，通宵跳舞直至天明。
　　之后在雪伦的巧妙引导下，泽尔达很快就热络畅谈，并吐露出为什么他们还待在纽约。
　　没其它原因，单纯因为她觉得无聊，不想去枯燥乏味的中西部乡下过日子。
　　雪伦已经能想象出，可怜的菲茨杰拉德不得不放下心爱的笔杆子，跟着可爱又亲爱的妻子参加一场场派对、舞会、宴会，在绚丽奢靡的日常中，诞生一个个稍纵即逝的灵感，然后亲身经历它们的幻灭。
　　而某些被留下的，就成了日后《了不起的盖茨比》、《夜色温柔》中的精彩片段。
　　等应付走这对神奇夫妇，雪伦刚想舒口气，安吉丽娜便怨念满满凑近道：“你的新作呢？该不会跟菲茨杰拉德一样，一直都在创作中吧？”
　　“呃……”雪伦哑然，最后干巴巴道，“是啊……”
　　“那什么时候拿出来？”安吉丽娜嘟起嘴唇，“最近杂志销量一般，父亲都开始犯愁了。”
　　“下次，下次一定。”
　　……
　　之后雪伦告别莉莉安和安吉丽娜，坐车返回翠贝卡。
　　盘点今晚的收获，她心中愈发雀跃：除开额外多赚一笔，这次的表演算是走上层路线，提前为唱片打响名头，还跟未来的“美利坚皇帝”搭上线……
　　这时驱车的霍华德突然闷闷道：“我也可以写作……”
　　沃特？
　　他这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泛起嘀咕，雪伦开口问为什么这样说。
　　前面传来长而用力的吸气声，接着是年轻人的坦白：“我希望，也可以得到刚才那般的笑容，也可以那样被时常好奇着……现在我说的这些，不是为了让那个姑娘笑着对我说，多亏了你，这是作为感谢。”
　　雪伦沉默，只觉窗外的圆月太过朦胧。
　　“其实我想听她给我唱另外一首新歌……没错，乔乔与我确实不太可能，但她让我的生活拥有了动力与目标。”
　　“我不想再这样默默喜欢乔乔。”
　　“原因只有一个。”
　　“我早就爱上她了。”
　　车辆停下，霍华德回过头来，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
　　明明是清清楚楚的夜晚
　　灯影却模模糊糊看不清
　　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喜欢
　　好像一支快箭
　　猝不及防穿透了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柯立芝自我调侃，说出了沉默的驴这个梗，所以并不算冒犯。另外罗斯福我想想，应该可以写真名，毕竟晋江只忌讳唐呐得.特没谱。另外感情戏不会很多……


第90章 不要后悔
　　“他赌咒说永远爱我的！”
　　“难道那些都是谎言吗？”
　　“他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我的钱啊呜呜呜呜……”
　　“还有贷款偶卖噶, 我该怎么办？”
　　“还不上银行会没收我的房子啊昂昂昂……”
　　回到翠贝卡的住宅，雪伦惊讶发现，克拉拉正满脸悲愤地呆坐在客厅。
　　瞧见雪伦归来, 她先是恍惚了下, 旋即扑上来, 如倒豆子一般，吐出加西亚携款失踪事件，说完已经情绪崩溃, 嚎啕大哭。
　　雪伦只感觉太阳穴一阵鼓胀, 唉～脑阔疼。
　　在此之前，自己已经数次规劝克拉拉，但架不住股市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盛况, 加上距离1929年还很遥远，也就任由克拉拉跟着加西亚鼓捣。
　　没想到情况会这样崩坏。
　　安抚住克拉拉，雪伦来到电话机旁, 拿起听筒想拨号寻求帮助，手刚触摸转盘, 整个人陷入到犹豫中。
　　不久前, 两人尴尬到无语的对话重新在耳畔响起。
　　“……我知道了……哎, 这样说出来, 你就不担心连好朋友都做不了？”
　　“我忍不了, 真的！总好过一直憋在心底, 你不知道, 思念, 忧虑，嫉妒，时时刻刻折磨着我......”
　　“……我交好菲茨杰拉德, 是希望矮脚鸡出版社能签下他的下一部作品，我很看好他的才华。”
　　“我知道……”
　　“……其实，那晚在剧院里，我没有欺骗卓别林，真的，没有谈论感情的想法。”
　　“这样吗？当时我还窃喜，没想到自己跟他一样。”
　　“你不一样，霍华德……虽然最初，我们闹得并不愉快，但到后来，我把你当成可以信赖的朋友。”
　　“所以，只能是朋友嘛？”
　　“……”
　　……
　　呆愣片刻后，雪伦忍不住捂脸叹息。
　　自己不会就像是个玩弄感情的魅魔吧？
　　要不答应下来，反正他深情又多金，还挺英俊，pretty boy……
　　奋力甩动脑袋，却始终没有摆脱纷乱的思绪，雪伦干脆一咬牙，拨下某个剧院经理的办公室号码。
　　抬头遥望摆钟，已接近晚上十一点，雪伦告诉接线员转科波拉大剧院，心里却又开始打退堂鼓：这个时间，不知道他有没有睡？
　　还是挂了吧。
　　影响人休息。
　　下一秒，电话被稳稳接通。
　　男人的声音略显失真，却更有磁性：“科波拉大剧院。”
　　雪伦第一时间想要挂掉，旋即鬼使神差开口道：“这里是乔之家，希望能与贵剧院开展业务咨询。”
　　“……”
　　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十多秒后，正当雪伦以为对面不想理睬自己、已经走开的时候，听筒里再度传来声响：“这一点都不好笑，乔乔。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毫无波澜，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雪伦撇撇嘴，说出了自己的问题：“我有个朋友，以前在霍普艺术之家工作，她的股票经纪人上周失踪了，怎么都找不到——。”
　　“十天前。”克拉拉的声音从隔壁幽幽传来。
　　雪伦当即改口：“噢是十多天前。”
　　这回听筒那边立刻开口道：“呵呵，我的建议是，你尽快和那个朋友断开联系。”
　　“我还没说完呢！詹德利少爷。”雪伦不满道，“我是想问你，能否替我咨询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
　　片刻后，詹德利回答道：“你这是请求我？”
　　“呃……”看到门框处克拉拉若隐若现的脸蛋，雪伦无奈道，“是啊，请求您大发善心，帮帮我吧，我那位朋友被骗了一大笔钱，还背负着贷款，已经走投无路了。”
　　“呵，呵呵，我很高兴，又不高兴。”
　　这话让雪伦摸不着头脑，没来得及多想，詹德利很快往下说道：“这问题我现在就给你答案，大统领新上任后，股市有一波跌涨，听说有一帮不自量力的股票经纪人联合起来，想要复制霍华德那家伙的操作，但问题是，他们以为自己是谁？”
　　“那么？”
　　“当然是爆仓、穿仓，欠上大笔债务。”詹德利语气不善道，“已经过去十天，那个倒霉蛋如果还活着，不想被发现自缢在某间旅馆、某个盥洗室，那他极有可能躲在一艘阴暗逼仄的远洋货轮上，或者前往加拿大、墨西哥的列车。倘若他没有那份觉悟，你可以去哈德逊河边，询问这些天有没有人投河自杀。”
　　雪伦把听筒稍稍远离耳畔，皱眉道：“你听起来的确很不高兴，詹德利大人。”
　　“牵扯到这样的事，值得我高兴吗？你慎重考虑一下，不要让自己后悔。”
　　话音刚落下，听筒里传来盲音，詹德利居然直接挂断通话。
　　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又不会去炒股？
　　雪伦啧啧称奇道：“国王大人这番话，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随即她将得到的坏消息告知克拉拉，惹得这个傻姑娘再次泪崩。
　　“骗子，负心汉！昂昂昂……”
　　“男人果然没一个靠得住！呜呜呜我的钱啊……”
　　“Gad，我好后悔啊……”
　　再次安抚住克拉拉，并唤来唐龙将她送回小独栋，雪伦心情糟糕地回到书房。
　　桌上还摆放着几张稿纸，是《冰雪奇缘》的文案，只是她已经没有心思修改。
　　坐到书桌前，她脑海中又开始反复回荡后来的对话。
　　数次深呼吸后，雪伦努力平复思绪，撑起下巴开始思考。
　　霍华德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早就想告白了？
　　噫，那么失败的表白，应该不是蓄意。
　　刺激？应该不会是卓别林给了他压力。
　　写作？总不会是菲茨杰拉德吧？人家可是有妇之夫！
　　难道说是自己？
　　最近确实跟他通话频繁了些……
　　虽说没把话聊死，把关系弄僵……
　　真的是，烦诶！
　　雪伦长叹一声，用手揉了揉脸颊，暂停思绪，去到母亲的房间。
　　宽敞的松木大床上，双胞胎弟弟们正在鼾眠。
　　“嗨，杜克，罗素。”
　　打量着两个粉粉嫩嫩的小宝贝，雪伦轻轻念出他们名字，却始终分不清谁是谁。
　　有时她觉得，乔纳森先生一定是有强迫症，孩子的名字，非要起同一种样式。估计也是这个特质，他比德国人还要德国人，做事非常严谨，十几年来稳稳胜任后勤处的审计主管。
　　“你看上去不高兴。”
　　乔纳森太太倚靠在床头，看着愈发俏丽的女儿，心有灵犀般发问：“该不会在为某个男孩烦恼？”
　　雪伦没有回答，沉默片刻后反问母亲，当初是什么原因和父亲走到一起。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能说，咯咯，否则你父亲在你心中的威严就彻底没啦！”乔纳森太太一面回忆当初，一面满是甜蜜笑容道，“反正就是命运的指引咯，就像你之前问过的，我至今不后悔。”
　　即便是和乔老爷子闹僵，对吧。
　　将这句可以深深刺痛母亲的吐槽埋在心底，雪伦微微摇头叹气。
　　这算不算恋爱脑呢？看来自己找错了取经对象。
　　瞧见雪伦这副神态，乔纳森不大高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我在想，父亲他没必要那么做，毕竟过去十八年，他已经做得足够好，真的。”雪伦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粉嫩的小拳头，“瑞妮和琼恩的学费不多也不少，既然是我替他们做的选择，就该让我来承担。如果他是为了维持他所认为的威严，那他就错了，其实我们一直都很敬重他。”
　　“把我们接来纽约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只是说纽约这边的条件更好！肯定是舅舅误解了我的想法。”雪伦立刻将锅甩给乔威廉，甚至添油加醋道，“您知道的，他俩关系不好，舅舅他嫉妒父亲长得更英俊。”
　　乔纳森太太噗嗤笑出声来，接着一脸兴奋点头道：“那个霍华德也很英俊，虽然长得高了些。”
　　“母亲！”
　　雪伦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最后无奈坐回床头：“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乔纳森太太起身搂住女儿，拍拍她背后道：“我依旧是之前的答案，不要让自己后悔。”
　　不要让自己后悔？
　　是的，自己还有好多道路没走过，好多山峰没攀登，好多事情没去做！即便他很英俊，很体贴，但仅仅为了一时的荷尔蒙分泌，加青春期躁动，还有心灵悸动，最后跟菲茨杰拉德一样，陷入到无穷尽的内耗中，到后来，肯定会后悔，吧……
　　雪伦反手抱住乔纳森太太，亲吻对方面颊：“你说得对，妈妈，我不能让自己后悔！”
　　抱歉，霍华德，就先让我再自私一回吧。
　　……
　　第二天，雪伦早早赶到公司，着手处理最近累积的事务。
　　首先是跟电台方面的合作。
　　得益于先前的成功，纽约之声那边非常主动，表示愿意将《宇宙军》搬上晚间的故事汇。
　　双方探讨的焦点主要围绕在故事改编、内容增加，以及每一期的时长上。雪伦可以接受不影响整体故事线的内容，她甚至想过，为他们添加整套的火箭发射细节，当然只能似是而非，否则玩脱了今后不好收场。①
　　除此之外，还要附加些微不足道的小条件，比如下周这本小说正式出版，将要面向全美读者，纽约之声的播音员每次在节目开头，就必须做关于这方面的开场介绍。
　　另外跟小说售卖无关的，却是在《Welcome To New York》播放结束时，为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新唱片做一句介绍。
　　对此，纽约之声的台长不无抱怨，说这简直是在跟犹太人做生意，明明持续为对方打广告，不仅不收取一美元，还要因为买下小说朗读版权而花去一笔费用。
　　“但这是一本在《诡丽幻谭》上卖了四百多万份销量的小说！”（其实只有三百几十万）
　　雪伦让公司用这一成绩当作谈判的筹码，加上增添一项歌曲版权到期后，纽约之声享有同条件下的优先续约权，直接驳回纽约之声的反对意见，并将条件压到最低线，几乎快要签下合同。
　　一旦搞定这件事，她就能以此去向哥伦比亚唱片证明，自己在宣发方面的能力，激活签约时候的补充协议，方便后续插手专辑的设计及宣发。
　　乔威廉对此赞不绝口：“这种一鱼多吃、借力打力的做法，一个字，绝！”
　　“够不够绝，最根本还是要看真实实力，打铁还需自身硬，善于营销而实力不足，最终只会沦为虚假的国王。”
　　雪伦笑着说完这话，不由想到日后那位球员，营销界的GOAT。
　　苦也，这也言詹。
　　仔细阅读完最新版协议，雪伦表示没有其它意见，又询问过公司众人，确定无误后，便带上一帮人，径直杀向纽约之声，痛痛快快把合作确定下来。
　　结果刚一返回公司，她就被安吉丽娜堵在办公室。
　　“还有下次吗？”
　　面对气鼓鼓的小姑娘，雪伦无奈摊开双手，说出一个糟心的现实：“我只写了开头一小部分，如果拿出来，是无法满足《诡丽幻谭》持续刊载的要求。”
　　安吉丽娜眼睛一亮，现场表演变脸：“没关系的！稿纸在哪儿，亲爱的乔乔，快给我看看！”
　　“在家里。”
　　这个回答没让安吉丽娜满意。
　　一番软磨硬泡后，雪伦只好同意安吉丽娜的要求，今晚由着她来翠贝卡，好好探讨小说和剧本的创作。
　　瞧见时间差不多了，雪伦又匆匆坐上雪佛兰，赶往科波拉大剧院。
　　“舅舅说的对，我的确应该找一个助理。不奢求帮我处理多少复杂事件，但至少足够可靠，能做好文件和消息传送这类活计，好方便我能在剧院里更安心地演出。”
　　这个念头下，雪伦第一时间想到了克拉拉。
　　正巧，她还在找工作。
　　作者有话说：
　　①世界线变动：科罗廖夫最初的火箭发射方案被否决，理由是居然模仿小布尔乔亚道路，这是原则性错误。在此太空竞争的关键节点上，科罗廖夫选择绕过上层领导，直接向赫鲁晓夫做了关于火箭发射可行性的秘密报告，并解释部分细节只是碰巧类似《宇宙军》，最终得到许可，于是在1959年10月，红色帝国成功发射火箭。伟大的加加林从太空返回后，曾在公开场合直言，自己格外感谢《宇宙军》这本书，称其是人类探索太空的伟大助力。——太空竞赛.初篇    “我们的国民能写出《宇宙军》这样伟大的、前瞻性作品，甚至幻想出火箭发射的具体细节，但在现实里，帝国比联邦先一步登上太空，这难道不是巨大的讽刺吗！这场竞赛我们已经输了开头，难道我们还要继续输下去？不，我们不仅要载人，还要登月！想要赢得这场胜利，唯有登陆月球，才能证明联邦的优越！”——约翰.敞篷车.肯尼迪，1959.11月竞选，第一次登月计划发言。    航天局已经确认，登月队长是尼尔.奥尔登.阿姆斯特朗。这一定是宿命的巧合，尼尔一定会成功！阿美利加一定会在红色帝国前面成功登月，插上星条旗！—《纽约时报》，1968.7PS：之前将加加林进入太空的时间线推前了两年，算是世界线变动吧。这些对后续世界的影响，我会写在有话要说里，就跟之前番外一样，希望不影响阅读体验。


第91章 远方
　　让克拉拉担当自己的助理, 雪伦先前有过这个想法。
　　尤其是在谢尔顿枪杀案后，她持续关注着纽约警方和调查局动态，虽然得到的消息不多, 但结合南希安然的处境, 雪伦推测那大概率被判定为一件悬案。
　　当时借着探望丹妮莉丝的机会, 雪伦套话得知，马洪和年轻探员到剧院询问自己的那天，有其他探员去找过克拉拉, 最终被她大惊小怪的表现、喋喋不休的话术应付过去, 南希和谢尔顿的关系并未暴露。
　　这样来看，倒是要感谢谢尔顿的流浪汉身份，还有克拉肯作案手法干净利落。
　　但雪伦不会因此小瞧调查局, 毕竟它日后会扩张成鼎鼎大名的FBI。
　　如今让克拉拉来自己身边，一方面可以帮她摆脱困境，另一方面, 可以更加清楚她俩的处境，最后是出于对丹妮莉丝的同情——这个雪伦第一次亲手接生的可怜孩子, 刚一来到世界, 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脑中思绪百转, 不知不觉雪伦已经站在剧院门口, 不远处的工地上, 建筑工人们正三三两两靠坐着, 或是吃着午餐吹着牛, 或是吞云吐雾享受烟草带来的嗨畅, 或是帽子盖脸缩在阴凉里休憩。
　　停车楼工程进展迅速，估计再过个把月时间，就能封楼顶。
　　“到时候我应该能有个专属车位。”
　　雪伦看向剧院楼另一边, 狭小空地上停放着唯二的豪车，分别属于剧院两位老板。
　　所以霍华德在里面？
　　雪伦突然感觉脚步略微沉重。
　　跟警卫山姆点头示意后，雪伦进入剧院大楼，径直来到休息室，莉莉安正百无聊赖地翻阅一摞报纸，看标题，尽是些八卦小报。
　　“你什么时候对这些产生兴趣？”雪伦抄起一张扫视几眼，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皱眉道，“都是Fake news。”
　　莉莉安咧嘴伸了个懒腰：“啊～你猜昨晚上我看到了什么？”
　　会是什么呢？她当时消失那么久……
　　舒展身体后，见雪伦还在思考，莉莉安迫不及待开口道：“是玛丽莲.米勒！她跟一个中年男人举止亲昵！”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去年她的丈夫不幸死于车祸，算是个可怜人。”
　　雪伦对玛丽莲.米勒印象并不差，说到底，对方是百老汇资深演员，遭遇到碰瓷炒作，未曾公开驳斥、恶语相向，也没有暗中打压，算是个比较体面的人。
　　莉莉安捂着嘴，神秘兮兮道：“你猜接下来她做了什么？”
　　雪伦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逗笑道：“难道说，她挑中了新一任丈夫？于是当众高歌一曲，然后深情表白，捧花向那位男士求婚？”
　　莉莉安眼睛瞪得老大，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副居然可以这样说的困惑表情。
　　等回味过来雪伦是在逗自己，莉莉安撅嘴道：“哼～接下来嘛，她就跟那个男人溜进一间卧室，唉，私会呢，里面发生了什么，你肯定猜得到对吧！至于那个男人是谁，算了，我直接告诉你吧，是杰克.皮克福德。”
　　“谁？”
　　“杰克.皮克福德，玛丽.壁克馥的弟弟。”
　　雪伦恍然：“这样啊，所以你在搜寻有关他们的消息。”
　　“是的。”说罢莉莉安抽出张报纸，扬了扬道，“刚才我终于找到啦，瞧，壁克馥投资、监制的新电影，她弟弟是主演，预计九月份开拍，会在纽约取景。”
　　“所以玛丽莲.米勒是想尝试拍电影？”
　　“宾果，你真聪明！”莉莉安铺平报纸道，“本来我还担心她的新剧《Sunny》对《四十二街》产生冲击，这样看来，她没有将心思放在那上面，单纯就是我多顾虑了，能不高兴吗？”
　　雪伦一脸赞叹：“你得到的消息还真不少！昨天我还纳闷，你迟迟不出来，难道说是被里面豪华的盥洗室，镶钻的黄金马桶吸引住了。”
　　莉莉安眼眸亮晶晶，恍如宝石：“真的、有吗？你见过？昨晚我没有进去。”
　　“当然……没有。”看着瞬间变得气鼓鼓的莉莉安，雪伦凑上去嬉皮笑脸道，“不过罗斯福家族确实底蕴丰厚，房里的装饰不输于詹德利少爷家，奢华之余尽是内敛，形成一种完美平衡。”
　　“……你说的对，这些真正的有钱人，跟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莉莉安语气幽幽，托着下巴惆怅道，“所以憧憬，真是最遥远的距离啊！”
　　雪伦理解莉莉安的想法，当下便将话题转移回来：“我倒是觉得，玛丽莲这回要栽了。”
　　看到莉莉安被勾起兴趣，雪伦分析道：“《Sunny》反响平平，虽然动摇不到玛丽莲的基本盘，但大众口碑总会受损。前阵子我还在哥伦比亚唱片遇见她，后来便听说，她以合约条款未被满足为由，强势跟哥伦比亚解约，这样的行为影响到她的行业口碑。还有，按理说歌唱才是她最擅长的，结果转头去拍电影，哪怕当一个手舞足蹈的花瓶，她都未必够格。”
　　听雪伦这样说，莉莉安点头附和：“对对，电影没有声音，她没法展现自己的歌喉。”
　　“不止如此。”雪伦思忖道，“范朋克，就是壁克馥的丈夫，已经将手里的高端院线转卖给霍华德，虽然借此机会大赚一笔，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的宣传、发行渠道变弱，今后面对其它电影公司竞争，联美影业的抗风险能力是下降的。”
　　听雪伦讲得头头是道，莉莉安再次意识到，这位密友已经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你会离开科波拉大剧院吗？在将来的某一天。”
　　面对莉莉安突如其来的询问，雪伦先是愣住，接着便发现，这是个问题。
　　“……暂时不会。”
　　慎重思考后，女孩看向门口，视线似乎跨越空间和时间，落在那个万众期待的舞台，登上它，她便是辉月，或者繁星，闪耀，夺目。
　　“他说的对，站在百老汇大舞台上，那种感觉，让人难以抗拒呢……况且要是少了我，还有谁能与你合唱闭幕曲呢？”
　　……
　　“只要乔乔还留在科波拉大剧院，我始终是安心的。”
　　拍了拍老朋友肩膀，霍华德故作潇洒道，“就麻烦你了。还有，不用通知她，我看完下午的演出就回制片场。”
　　等到房门关上，詹德利皱着眉头，无奈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把我当好兄弟？追寻一个卷款跑路的股票经纪人，这种事情一不慎传出去，就会粘上麻烦。”
　　阿福默不作声，假装自己是台机器，静静等候指令的传达。
　　他知道，詹德利少爷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
　　“要讨好乔乔，他就该自己动手，历经千难万险，弄得伤痕累累，最终亲手抓住目标，重新出现在她面前，露出疲惫的笑容，这样对吧？”
　　缓缓垂下头，机器阿福仿佛失去动力，无法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内心却在疯狂吐槽：不！少爷，你和霍华德都错啦，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求求你，不要总是躲在办公室里，多出去走走吧……即便莉莉安小姐，都是不错的约会对象！
　　“差点忘了，你缺乏感情经历。”詹德利掏出名片，“算了，你去一趟纽交所，这是霍华德留下的客户经理，你肯定能搜寻到有用的信息。”
　　应声接下名片，阿福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道：“您说的对，我没什么经验。不过乔乔小姐愿意一直留在剧院，在我看来，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她拒绝休伊先生，是因为她更在意您，毕竟，少爷是她的国王大人。”
　　说罢，阿福没有回头捕捉詹德利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心情舒畅、健步如飞地走出办公室。
　　半晌过后，自嘲般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我？怎么可能？”
　　……
　　“我？怎么可能？”
　　当晚的表演结束后，雪伦便赶到克拉拉家中，阐明自己的想法。
　　对此，棕皮肤姑娘激动到差点喊出口头禅，随即捂住嘴，一脸不敢置信地问出这话。
　　“一切皆有可能。”雪伦忍不住搬出句经典广告，“对吧，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几个月前，我一个刚来纽约的乡下姑娘，做着服务员工作，给客人们端茶倒水，租住在——”
　　“停下！”克拉拉露出你别再逗我的表情，“让我当你助理，至少给个理由。”
　　“呃……你骂人的语气很独特？哦还有挥刀开香槟的姿势，真的很潇洒！”
　　克拉拉忍不住双手捂脸：“我真谢谢你的赞美，亲爱的。”
　　“所以？”
　　“可以，但我希望你能坦白，为什么选我？”克拉拉用最后一点倔强说道。
　　“你说这是为什么？”雪伦只感觉又气又笑，当场肃然道，“看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宝贝。自从贝尔先生离开纽约，你就是我在霍普艺术之家最后的朋友。”
　　“不是还有里奥维克托……”
　　瞪了一眼，制止住克拉拉的碎碎念，雪伦继续道：“我难道不能帮你一把？还有丹妮莉丝，既然你抢先一步成了这孩子的教母，总要做一个好榜样！”
　　这话大抵是触动到克拉拉，她不再迟疑，当场答应下来。
　　正当她俩讨论起薪资待遇，南希抱着襁褓中的丹尼莉丝来到一旁，开口询问是否有谢尔顿的消息。
　　“……我不知道。”在克拉拉爪巴的眼神中，雪伦摇头轻声道，“呵呵，那样一个浪荡的髪国男人，说不定就如同风筝，飘向他渴望的诗与远方。”
　　南希脸色煞白一片。
　　死一般的沉默中，雪伦离开小屋，在皎皎的月光下，吐了口闷气。
　　“傻姑娘们，我能帮的，就只是这些了。”
　　……
　　回到家中，雪伦刚逗弄几下睡醒的杜克、罗素，刺耳的电话铃再度传来。
　　“……”
　　姐弟三人面面相觑，老母亲则在一旁偷笑。
　　雪伦无奈咧嘴，放下罗素后跑去接听。
　　出乎意料，来电的是里奥。
　　“乔乔，我要结婚了！”
　　“哦，恭喜你。”雪伦面无表情回应。
　　“嘿嘿，我还以为你会很惊讶……”
　　“……嗯是吗？”
　　雪伦成功杀死了聊天。
　　里奥跟着沉默，最后吞吞吐吐道：“我未婚妻，很喜欢你的作品，所以我想……呃，那个……”
　　听他这般犹犹豫豫，雪伦很想开口吐槽：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里奥终于憋出话来：“你能跟她合唱那首曲子吗？在仪式之后的感谢上。”
　　“哈？可以吗？我是说当然，就怕她发挥失常。”
　　其实这样说，雪伦已经很委婉。
　　在她看来，少去从头到尾拆解细节，再由自己配合练习几遍，一般人很难掌握词曲间的气息转换，音调升降。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让里奥记下自己的人情。
　　没有犹豫，雪伦爽快答应下来，甚至同意当一回女傧相。
　　挂掉电话，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让里奥来自己公司担任音乐顾问，算不算挖詹德利的墙角？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真多。一开始想把孩子送到老师的托班，结果开学前，换老师了，而且那位老师一个人带很多学生，口碑不好。最后还是我自己负责孩子作业（量真大）另外外婆换起搏器电池；外公自己开煤气灶，结果开了没火，反复开关漏气爆炸，还好人没事，就头发眉毛烧光……加上一直2.1万字毒榜，真心不想摆。我这周再努力一次，希望能来个1.5万的榜单，努力恢复更新


第92章 小布尔乔亚
　　克拉拉的助理工作并不理想。
　　结束短暂又无趣的咖啡店招待工作后, 她以为自己会跟过去一样，做一些端茶倒水送东西的活计，只不过是单独为雪伦服务, 肯定很轻松。
　　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曾经的同事、如今的百老汇明星, 日常生活中没有分毫懈怠。
　　事实上, 雪伦每天的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
　　为了配合对方，克拉拉需要改变过去的生活习惯，早早起床, 赶一趟巴士, 再转一班有轨电车，最后步行穿过一条治安良好的街道，经安保核对后进入翠贝卡豪华公寓。
　　通常在这时候, 雪伦已经完成每日晨练，吃过早餐，或是准备出行, 或是和公司总经理威廉姆斯.乔先生商议公司事务。
　　这时候，克拉拉会借着快速填饱肚子的时间, 旁听一些细节, 好尽快熟悉公司事务。
　　是的, 在跟乔之家签下合同后, 她已经是公司的实习员工。
　　除了免费的三餐, 在雪伦示意下, 合同里有补充条款, 克拉拉目前能享受每日出行的路费补贴, 还有足额发放的薪水，待遇超过曾经的艺术之家。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与收益对等的保密条款, 她不能向外透露公司事务以及雪伦的任何信息。
　　就比如这些天，克拉拉已经熟悉完雪伦一家：乔纳森太太是最体贴的妇人，时常会做些美味的糕点，得知克拉拉来不及吃早餐，还特意为她多做一份，也不介意她将多余的带走。瑞妮和琼恩是非常有礼貌的孩子。最后还有两个可爱的双胞胎，难怪丹妮莉丝出生后，雪伦会带给南希一堆新生儿用品。
　　不出意外，今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果然，在交代完工作的分配后，雪伦便带上提前准备的结婚礼物，由唐龙驱车赶往切尔西社区。
　　“是那个里奥的婚礼！”克拉拉坐在车里恍然，“昨天下午跟他一起来的就是他未婚妻，偶、嗓音还不错，人也挺漂亮，可惜，被你彻底压制啦。”
　　雪伦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抵达目的地后，克拉拉拎着礼物和衣物，很快就看到，在雪伦刻意交代下，剧院化妆师华托尼整出一套极为淡雅的妆容。
　　再配上素白的衣裙，站到新娘身旁，雪伦成为最完美的绿叶。
　　养眼，却不抢风头。
　　等到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步行前往酒店，跟在雪伦身后的克拉拉发现，雇主这一路上都在跟剧院的弗雷德里克聊天。
　　俩人谈论的大都是剧院方面的事，比如最近《四十二街》单日成绩开始下滑，原先那部剧更是票房惨淡，可能会被停演。作为替代，詹德利少爷打算新开一部戏剧，以此填补《四十二街》外的市场空缺。
　　听到弗雷德里克提出建议，让雪伦尝试一下新剧的角色，克拉拉心中发出咆哮：救命啊！我不想晚上还要再加班到半夜！
　　好在雪伦似乎是听到她的心声，或者说产生了共鸣，非常淡然地拒绝了。
　　“你知道的，阿福，最近我真的太忙了，或许莉莉安会有时间和精力……”
　　谢天谢地！
　　接下来的婚宴中，克拉拉发现雪伦一改舞台上那种气势拉满、嗓门全开的状态，唱得异常含蓄，竟然与新娘演绎出另一种风格的《When You Believe》，加上新郎和伴郎们组成的临时乐队发挥出色，赢得了热烈掌声。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乔乔……”
　　喝彩声中，里奥眼含热泪，开始讲述自己心路、情感、事业历程。
　　克拉拉看得若有所思，尤其是里奥在最后郑重感谢雪伦，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几天前这家伙还一脸骄傲，没当场给出回答，可瞧今天这模样，他是逃不掉了，迟早会跟自己一样，加入雪伦公司。
　　餐饮很丰盛，克拉拉把自己吃得饱饱的。在踏上去往剧院途中，她不免遗憾道：“那几道菜太棒了！真可惜你全分给了其他人。唉这就是成为明星演员需要的忍耐吗？”
　　“太油腻了。”雪伦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道，“如果我吃下那些，下午的演出就会出现许多不确定因素。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演出服的腰身需要临时放大一个尺码。”
　　克拉拉下意识看向自己小腹，松了口气。
　　还是比较平坦的……嘛。
　　为了掩饰尴尬，她随口道：“你都已经这样成功了，不考虑在其它地方享受享受？比如换辆更好的车，杜森伯格？或者别租房了，买一套庄园？”
　　雪伦突然停下笔，抬头盯住克拉拉，眼神锐利。
　　一时间，她竟有几分心虚。
　　“呵呵，你这种小布尔乔亚心理。”
　　小布尔乔亚？
　　克拉拉不明白这个词语，却又不敢追问。在签下工作合同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和雪伦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改变，很难再回到过去那样。
　　等到了科波拉大剧院，雪伦接到电话通知，有几份重要文件，需要她签字确认。
　　克拉拉便重新坐车，赶往公司。
　　“什么是小布尔乔亚？”
　　司机唐龙意外开口回答：“应该是在夸你，我听说布尔乔亚包括了什么小知识分子、市民，乔乔小姐这么说，称赞你是个很有想法的纽约市民。”
　　克拉拉哼哼两声，朝唐龙的后脑勺翻了个白眼。
　　她能确定，雪伦当时没有一美分称赞的意思。
　　抵达公司，将文件转交给克拉拉的是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又一位霍普艺术之家的老客户。
　　唉～又？
　　克拉拉眼珠一转，上前半步笑眯眯问：“你没去参加里奥的婚礼？”
　　“我跟他不熟。”维克托微微侧身，冰冷回应道。
　　不熟？以前不知道是谁总在一起喝酒，吹牛，还有合奏曲子？
　　“那真是太遗憾了，婚礼很热闹，新娘也很漂亮……我有种预感，里奥说不定会来公司担任音乐顾问。”
　　见维克托目光一凝，克拉拉满意地拿起文件袋，扭着腰离开办公室。
　　嘿嘿，叫你以前总是冷着脸，一副冰块模样！
　　返程途中，克拉拉摇摇晃晃中眯起眼，小憩了一阵。
　　到剧院门口，警卫山姆热络地对自己打招呼，她心情愈发舒畅。
　　如果能早日还清债务就好了！
　　男人全都是靠不住的……
　　胡思乱想间，克拉拉熟门熟路摸进单人休息室。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书桌上铺开几页稿纸，雪伦依旧在奋笔疾书，就连克拉拉敲门后进入，都没能分走她丝毫注意力。
　　“这也太努力了！”克拉拉心中嘀咕，“我走之前她就那样坐着，难道不累吗？”
　　几分钟后，雪伦心满意足地落下句号，这才抬头伸手，示意克拉拉将文件递过来。
　　在雪伦审阅期间，克拉拉帮忙整理桌面，发现漂亮的花体字下，是一个颇为奇妙的故事。
　　她忍不住惊奇叫嚷：“哦、你竟然在写小说？”
　　雪伦嘴角泛起抹弧度：“我一个百老汇明星，擅长编写歌曲，顺便创作篇故事赚点稿费，这很正常吧。”
　　正常……个屁！
　　克拉拉心头怨念翻涌：一点都不正常！什么都会也太夸张了吧！哦我的上帝，你这样偏爱她吗？
　　见克拉拉表情扭曲，雪伦没忍住，继续开口揶揄：“你知道的，我哪有什么天赋，只是把别人午睡、玩耍的时间，花在努力创作上。”
　　不，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克拉拉陷入自闭，选择默不作声，拒绝雪伦再对自己施加刺激。
　　好在雪伦还有分寸，没继续说下去。
　　等审核完文件、签上名字，她顺带着将稿纸一起放进文件袋，递交给克拉拉：“我写的那些，另外交给楼上的《诡丽幻谭》杂志社，一定要给安吉丽娜，记得帮我强调，就只有这些，已经是我好多个晚上熬夜挤出来的。”
　　克拉拉木然道：“还有中午。”
　　“就说晚上。”雪伦纠正道，“否则她就会缠着我要双倍更新。”
　　那不是更好！
　　心头腹诽着，瞧见雪伦开始为接下来的演出热身，克拉拉乖乖退出房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难道是机器吗？
　　一上午参加完一整场婚礼，女傧相的活计一个都不漏，事后居然不赶紧休息一下，为下午的演出恢复精神。
　　偶卖噶！自己不会先一步累趴下吧？
　　克拉拉双眼无神地坐回车上，感受着凯迪拉克不时传来的颠簸与轰鸣，心中颓丧着感慨：一直坐汽车，也算不上件舒适的活计啊！
　　她不免想到一整天里头，这份新工作最为惬意的时间段——下午场次的演出。
　　如果那时能空闲下来，她就会端一杯冰水，来到雪伦的包厢，倚靠在舒适的沙发上，从另一个角度出发，从头到尾观看整场演出，体验至臻的享受。
　　在演出最为精彩的时刻，她就能忘却现实的种种不顺、烦恼，化身成剧中的佩姬，甚至是多萝西，那种美妙的感觉，过去她从未有过。
　　让人陶醉啊。
　　又一顿折返后，演出已经开始，好在没错过关键片段。克拉拉揉着酸痛的屁/股，赶到包厢走廊中，却碰到雪伦的头号支持者——罗伊.李.许尔勒。
　　在克拉拉的脑瓜中，这是雪伦潜在的追求者，为宣传《四十二街》费尽心思。虽然依照她的标准，排在詹德利、霍华德后面，却还在弗雷德里克、维克托前边，算是标准的老钱贵族，不可以得罪。
　　“许尔勒先生，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
　　罗伊的回答出乎克拉拉意料：“麻烦你在演出结束后，尽快转告乔乔，我祖母在包厢中等她，希望能与她谈论新书出版方面的问题。”
　　克拉拉愕然。
　　这个乔乔不是刚开始写故事吗？
　　而且是投递给《诡丽幻谭》杂志社。
　　新书出版？
　　她露出困惑神色：“我不太明白，您是说……”
　　罗伊尴尬地挠头：“看来你还不清楚，嗯…事关隐私，这需要由她本人说出口，抱歉了。”
　　我讨厌谜语人！
　　克拉拉闷闷不乐地躲进包厢，恰好聚光灯下，“多萝西”浑身闪耀迷人的光芒。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克拉拉若有所思：难怪男人们为她着迷！
　　时间一转即过，演出结束后，雪伦就去见许尔勒太太，跟她详谈新书宣传、销售方面的事宜。
　　克拉拉这才通过雪伦透露的信息，明白自家雇主居然是一位百万份销量的小说作家。如今作品出版成册，算是登神长阶的第一步。
　　这回她已经不想再喊“偶卖噶”，毕竟这几天得到的惊吓越来越多，创作歌曲，电台合作，录制唱片，经营公司……她是真的麻木了！
　　差不多到了晚餐时间，克拉拉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解决掉一大碗燕麦粥，颇为遗憾地啧啧嘴：要是晚餐券能多拿一张就好啦！
　　回去找到雪伦，克拉拉竟然意外发现，威廉姆斯.乔先生也在场，加上一位中年白人，众人讨论的话题集中在宣传和前期刊印多少上。
　　中年男人：“我还是坚持，十万册，这毕竟属于小众题材，儒勒.凡尔纳当时也就卖了十万册。”
　　威廉姆斯.乔：“那可是上世纪的十万册！何况现在市场反响热烈，《诡丽幻谭》那期卖出去三百万份！”
　　“所以读者的热情被透支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重复掏钱，买一篇已经看过的、听过的故事。”
　　许尔勒太太：“即便这本小说得到大量推荐，甚至有希望冲击普利策奖？”
　　“……我可以再增补一些内容，但在公开个人身份之前，我不会举行小说的签售活动。”这是雪伦的声音。
　　克拉拉附在门外，偷听众人对小说发行的争论，心头笃定，自己这回是真碰上一条比贝尔先生还要粗的大腿，一定要抱紧。
　　吃得好、挣得多，虽然也干得多。
　　房里的争议声断断续续，二十多分钟后，最终定下了二十五万册的前期刊印量。
　　克拉拉在门外听得暗暗咋舌，以她微薄的见识，推算哪怕每本只赚十美分，雪伦也能借此收入两万五千美元。自己羡慕已久的豪车、房子，这些钱都已经足够。
　　这是克拉拉第一次直面文字的财富力量，心悸而艳羡。
　　恍恍惚惚，时间来到晚间场的演出。
　　应付完一个个找乔乔的人，看着在舞台上依旧是鲜活饱满的“多萝西”，克拉拉一脸疲惫，问始终留在剧院的罗伊.许尔勒：“写故事很难吧？”
　　罗伊微微一愣，接着摇头自嘲道：“很容易，但写好一个故事很难……在我看来，首先需要阅读大量书籍，增加自身底蕴。”
　　真可惜！
　　克拉拉想到过去，贝尔先生教自己识字、阅读，但她对此并不热衷，反而沉溺于炒股，艺术之家书架上那些大部头，她从未打开过。
　　“原来是这样吗？”克拉拉低声询问，“那您一定知道，什么是小布尔乔亚。”
　　“呵呵，小布尔乔亚吗？我是。”罗伊自嘲着，伸手指向四面八方，“你也可以是，今晚来这里看剧的，都可以是。”
　　“……那乔乔呢？”
　　罗伊顺着克拉拉的目光，看向舞台上高唱“Welcome To New York”的雪伦，一时间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她是最特别的……”
　　“仿佛天上月亮……再见了，我心目中的明月。”
　　克拉拉听不到后面的低语，心中满是吐槽：她确实很特别，就像是个……机器组装成的人！
　　结束完一天工作，克拉拉倦怠地拎着饭盒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上南希：“快尝一尝，今晚有你喜欢的罐焖牛肉！还有份点心。”
　　“唉唉，我早就吃饱了。”
　　“你肯定想不到，雪伦吃的比我少，干的比我多，我现在都快累死啦！”
　　……
　　“我快要累死啦！”
　　雪伦趴在床上，一脸摆烂模样，抗拒安吉丽娜的上门催更。
　　自打上次，金发姑娘登门拜访，找到借口客居一晚，榨出雪伦所有存稿，她就养成了路径依赖。
　　安吉丽娜眼珠转动，凑到雪伦耳畔：“你知道吗？明天罗伊就要离开纽约，去往芝加哥。”
　　雪伦猛然蹿起身，睁开眼睛道：“要开学了嗷！”
　　旋即她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停止学业，只是往昔的记忆形成条件反射。
　　“跟我一起去学院研究剧本创作，怎么样？”
　　“饶了我吧！”雪伦揉了揉昏沉的额头，“我只想忙完这些活，天天躺在家里，就把富兰克林给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攀登高峰
　　第二天, 一觉醒来的雪伦又恢复了元气。
　　或许是因为年轻，又或许是因为事业的逐步成功、以及伴随而来的权利，是最好的补剂。
　　她一刻都不停歇, 重新投入到唱片繁琐的录制中。
　　跟之前的磕磕绊绊不同, 里奥加入雪伦团队后, 录制现场瞬间明确了方向。
　　尽管录音工程师提出过抗议，但在得知里奥的行业水准，以及后续经过两次微调, 录制出的唱片音效更好之后, 他便乖乖闭上嘴巴，交出了指挥权。
　　录制现场位于一间巨大而空旷的内室，在里奥最后一次微调后, 班卓琴和萨克斯被剔除出去，小号、长鼓被挪远五英寸，钢琴与小提琴隔开一块木板, 雪伦本人则退后一拳距离……
　　至此，一切准备就绪, 里奥比出手势, 下一秒, 乐手们熟稔地弹奏, 将他们的音乐和灵魂灌注进前方一个巨大的喇叭花朵中。
　　这是录音室中的核心设备——录音号角。它通过采集录音室的声波, 引起末端振动膜振动, 刻针就能在旋转的蜡盘上刻出一道连续、蜿蜒的凹槽。
　　雪伦精准站在号角前方三十英尺的位置, 屏息凝神, 只等时机一到，便打开喉咙，以适中的音量歌唱, 将声音和身后传来的旋律一同投射进号角。
　　期间，所有人都必须严格控制力度，避免犯错。因为任何微小瑕疵——一个错音、一声咳嗽、一道呼气，乃至乐谱翻页、掉在地上的声音，都会造成录制失败，毁掉整个蜡盘，凭白耗费时间和精力。
　　万幸，众人精神高度集中下，加上先前反复演练，这回再次顺利完成一张蜡盘的录制。
　　“完美！”
　　比划结束的手势，里奥跑到雪伦身旁赞叹：“这回一定没问题。”
　　话虽如此，后期还需要将蜡盘转制成金属母盘，随后用虫胶原料在母盘上压制出唱片，才能得到今天录音的最终反馈。
　　“需要等待，没有后期剪辑，没有分段录制，更没有修音，我也没有麦克风……”
　　抿了口克拉拉递来的蜂蜜柠檬水，雪伦在心中吐槽，这种古早版本的唱片，还真是磨人！
　　经过一周高强度的录制后，雪伦都开始厌倦重复那些歌词，精益求精的里奥终于宣布，唱片录制结束。
　　与此同时，开学季到了。
　　第二天雪伦一大早动身，将弟弟妹妹送入道尔顿学校后，直接坐进雪佛兰后排，接过舅舅递来的牛皮纸袋。
　　“你要那人的信息。”乔威廉皱眉道，“私下调查一位警长，乔乔，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雪伦拆开封漆，取出里面的档案，边看边回应：“嗯，你不是吹嘘过，这活是转交给中介，中介再挑选最谨慎的侦探。况且你从未亲自出面……”
　　听雪伦话说一半停顿下来，想必是集中注意在档案上，乔威廉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是老宋的弟弟，家明那小子去办的。对他我倒不担心，自己人，沉稳细心，非常靠谱。”
　　雪伦不由抬起头来：“凭老宋的为人，我相信他弟弟会比唐龙靠谱，还有你的专员朋友们。”
　　乔威廉无奈哂笑：“嘿，别再提专员啦！”
　　雪伦不是要故意挑刺，只是当下她敏锐察觉到：乔威廉为了维持在公司的话语权，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会本能地拉进更多华裔。比如这回让宋家明暗中做事，后续那个年轻人如果一步步接触到雪伦的诸多事务，会顺理成章地成为雪伦的律师，与海伍德发生竞争，分走对方部分甚至全部业务。
　　雪伦没理由抗拒这些。
　　事实上，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就眼下来说，自己和公司都处在上升期，需要更多有能力的人手，只希望乔威廉能把握好尺寸。
　　“里奥的蜜月补助金给了吗？”雪伦边看边转移话题道，“我们耽搁了他好多天时间。”
　　“当然，一周一千五百美元。”乔威廉啧啧道，“我相信你说的，他值这个价。但有时候我会懊恼，当初要是学这个，说不定也能跟你们一样，在百老汇闯荡闯荡……哈哈当然啦，我可能没那个耐心，半途而废也说不定。”
　　雪伦摇头，不再回应舅舅脱了线的幻想，继续将薄薄两页纸看完，随即眺望窗外繁华街道，无声叹了口气。
　　没想到克拉肯竟然也是个一战老兵！
　　这不难想象，在一战刚开始那会，参军潮席卷欧美大陆，各国的年轻人欢呼雀跃，怀揣着报效国家，建功立业的天真念头，却不知道近代战场上，唐吉诃德那般的无畏冲锋只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雅克.方丹去了战场，堕落成一个沉溺烟酒的心理变态；霍华德的保镖哈皮，则有明显的暴力倾向；那么克拉肯警长，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黑警？还是更可怕的……
　　想起过去两人接触的片段，雪伦总感觉在那背后，还有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暗中操纵。
　　然而直到车辆进入哥伦比亚唱片公司，雪伦都没能从回忆中得到线索。
　　“这三百美元花得不值。”
　　下车前，雪伦将纸张撕成粉碎，确认堪比碎纸机那种程度后，对乔威廉沉声道：“我不会再去调查他……放心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刚来纽约那阵，他帮了我几次，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希望，今后面对他的时候，至少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
　　否则，一旦让调查局咬住，就只能让你体面了，克拉肯警官。
　　等进入公司大楼，在雪伦眼中，一场至关重要的试听大会就此开始。
　　哥伦比亚唱片所有高层齐聚，除了爱德华.斯特林，迈克.格雷迪，还有老板、股东和各路主管，一大帮人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按顺序凝神倾听四张唱片，它们是反复录制后挑选出的最精品。
　　雪伦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下午，唱片公司的核心高层已经开过一次闭门会议。
　　对于雪伦，斯特林给出相当认可的评价：乔纳森小姐可能是当今唱片业中条件里最好的一位女歌手。凭她的身体条件，应该是非常非常接近女中的女高，腔体开阔，机能极佳，乐感超绝，她的每个音区基本都是黄金音区，女高没有她的厚度，女中没有她的力度，同时上帝不忘赋予她辨识度极高的音色，非常符合当下录音室的需要，堪称完美。况且她还擅长创作……
　　音乐不会说谎，斯特林成功说服了众人。
　　所以，今天的试听会就是走个过场，最终顺理成章地通过。
　　半小时后，斯特林起身发话：“一次发行四张唱片，其它唱片公司肯定会觉得我们疯了。不用怀疑，就是这样！就在刚才，通过留声机听到乔纳森小姐的音乐后，我的的确确疯狂了，这般美妙的音乐，怎么可能失败！我想，它会是一张划时代的——专辑。而我们哥伦比亚唱片，也将取得划时代的成功！”
　　在他的带领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标志着哥伦比亚唱片选择彻底梭/哈，希望押注的这四张唱片能打个翻身仗，反压胜利唱片一头。
　　……
　　应付完一帮老白男，唱片公司的事情便告一段落。雪伦却一刻都没停歇，径直赶回公司，核查起小说的销量。
　　“这是矮脚鸡出版社那边的销售数据，还有公司调收集的口碑汇总。”
　　端茶倒水之余，克拉拉非常有眼力地递上宋家华刚送来的文件，摆放在雪伦正前方的办公桌上，还不忘瞄一眼最后几行，财务方面的分成结算数据。
　　察觉到这个小动作，雪伦开口询问克拉拉，最近是不是又空闲下来？
　　克拉拉瞬间头摇得飞快：“不！没有！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这两天跟维克托去现场调查，我都快跑晕了！”
　　雪伦目光一凝，冷声道：“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让你转正？”
　　克拉拉一脸茫然：“为什么？时间太短？还没过试用期？”
　　雪伦嗤笑一声，指了指前方：“过去在艺术之家做事，你养成些不好的小毛病，偷听、偷看、偷懒，你以为我没发现？你不觉得应该改正这些吗？当然我更好奇的是，你会不会继续偷偷炒股？”
　　克拉拉脑袋摇成拨浪鼓：“绝对没有！你知道我的，乔、老板，我所有薪水都用在填补漏洞，还有家用支出上……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去碰那该死的股市了！”
　　看雪伦不置可否的神态，克拉拉急眼，干脆赌咒道：“要是，要是今后我还去炒股，偶卖噶，就让我坠入地狱吧！”
　　“好了。”雪伦挥手打断克拉拉，“记住你今天说的，还有最近报导出来的，那些投河自杀的股票经纪人。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克拉拉，别让我失望。”
　　敲打完克拉拉，雪伦重新看向评估报表，心中一阵欢呼。
　　小说的销量喜人。特别是以纽约为中心的销售网络，依托电台节目这种超前营销，加上许尔勒太太、霍华德暗中发力，原先准备就绪的十万册库存，一经上市几天便已售罄，着实打了出版社那位保守经理人的脸面。
　　更让雪伦高兴的是，《宇宙军》口碑良好，持续发酵开来后，东海岸诸如费城、波士顿等城市也有不俗销量。
　　受此成绩影响，印刷厂开始三班倒，争取将产能拉满，避免成为冲击销量过程中拖后腿的一环。
　　“虽然我的版税分成不高，但是我有股东分红啊！”
　　雪伦盯着最后五位数的数据，心里只觉美滋滋。
　　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有信心，努力下去，直到登上高峰，见识更为广阔的风景。
　　……
　　第一周，《宇宙军》销量十二万册。
　　第二周，攀登至十五万册。
　　随后两周，分别跌落至八万册、五万册，却依旧凭靠单月四十多万册的销量，成为现象级作品。
　　《时代周刊》直接在封面印上硕大的“Four hundred thousand”，以及阿拉伯数字4后面配上一连串的0。
　　《纽约时报》则是盛赞这本小说非常有画面感，全程快节奏，没有一处冗余，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完。
　　《芝加哥论坛报》用上头版头条，称它为阿美利加自己的史诗。
　　《华盛顿邮报》特意开辟一个专栏，详细分析了火箭技术的可行性，还有将来可能出现的，合众国与帝国的二极对立。
　　更有一大批报刊杂志，纷纷联系上矮脚鸡出版社、诡丽幻谭杂志社，甚至追查到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希望对乔乔开展个人采访，拿到这位当红作家的第一手报道。
　　不堪烦扰间，雪伦却要面对另外一个难题：安吉丽娜的催稿。
　　按理说，《冰雪奇缘》是个完美的故事，剧本完成度极高，雪伦本该早早结束拷贝。
　　奈何所有爆火电影都会面临这样一个问题：投资人一拍脑袋，说这么好的题材，不拍第二部真是可惜了。
　　雪伦一开始只想着完成第一部，但《宇宙军》的成功改变了她的想法。
　　挣钱嘛，不寒碜。
　　但也不能敷衍。
　　为了能更好的串联前后剧情，雪伦再次陷入到挤牙膏式的更新中，就连本该完结的第一部，还差最后的结尾。
　　更尴尬的是，有两家杂志社开出巨额连载费，想吃上乔乔这个超级新人的红利。
　　想到当初屡屡碰壁，最终被安吉丽娜捡漏的奇妙经历，雪伦不想以此为筹码，去要挟《诡丽幻谭》。
　　乔威廉倒很现实，搬出那句经典的“Business is business”，觉得应该让公司利益最大化。
　　犹豫再三，雪伦拿起话筒，拨打了那个有段时间没联系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来个榜单吧！


第94章 合作
　　电话接通后, 得知是雪伦来电，霍华德声音都变得轻快起来：“哈喽，好久没联系了, 大作家乔乔。”
　　这语气, 就跟过去一样, 丝毫没有因为最近一个月疏于联系而变得冷淡。
　　雪伦瞬间放松下来，开始完整讲述自己的为难。
　　霍华德倾听完毕，觉得颇为有趣：“所以你担心开口索要连载费, 会伤害到你和《诡丽幻谭》的友谊？”
　　“是巨额连载费。”雪伦纠正道, “远超行业一线的那种。说真的，我都有些害怕答应下来以后，可能出现的舆论风波。”
　　霍华德开解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最近市场的确有些…过热，不过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在可控范围之内。”
　　“我明白, 公司的版权经理也是这个意思，还强烈建议我接受。他向我强调, 就跟千字稿费一样, 那是身份层次的象征。只要签下连载费协议, 乔乔就算是一只脚踏入到顶级作家的行列。”
　　“你为什么不答应下来呢？”
　　“这还用问？”雪伦的语气愈发自然, 就跟过去通话时一样轻松, “杂志社里都是朋友, 安吉丽娜是我的挚友, 亨内伯格先生帮过我很多次, 兰欣格先生……他的笑话很不错。”
　　“嚯嚯嚯！”霍华德一时间没忍住，当场笑出声，“兰欣格的笑话？乔乔你说了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雪伦不明白自己委婉一下, 怎么就戳中了霍华德的笑点。听对方传来阵阵猪叫声，她顿时嘴角微抽，一头黑线。
　　好在霍华德很快恢复过来，声音中依旧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快乐：“你不知道吧，乔乔？之前兰欣格在杂志板块上刊登哈定大统领笑话合集，对，有我们说的那两个，后面还加上他自己编的冷笑话。结果新期刊出来，他收到不少警告、投诉甚至是谩骂信。尤其是在数天后，哈定意外去世，这件事又被翻出来，不少人甚至打电话追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弄得他焦头烂额。业界怀疑他是在提前诅咒大统领，给他编排出一个乌鸦嘴兰欣格的绰号。”
　　啊哈，居然有这事？
　　雪伦听完差点绷不住，艰难地将嘴角压了下去。
　　等等，安吉丽娜为什么不提这事？
　　她很快想明白，大抵是想替自家的兰欣格叔叔保留颜面吧。
　　想到这里，雪伦感到惭愧：这口锅自己也有一部分责任。当初是她口嗨大统领，又允许兰欣格搬运，结果好巧不巧捅到了马蜂窝，好在老实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安娜没跟我说过这事。”雪伦抿抿嘴，努力扭转回主题道，“她……嗯总之那件事，就当我是个念旧的人吧！在条件合适的时候，我更愿意继续和《诡丽幻谭》合作。”
　　霍华德当即扬声赞叹：“不愧是乔乔啊～真有人情味！”
　　熟悉的油腔滑调，雪伦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为避免聊天继续歪下去，雪伦刚才省去了安吉丽娜的助力：因为过于喜欢《冰雪奇缘》，加上擅长戏剧性遣词造句，所以安吉丽娜在最近这段时间，化身成为免费的审稿工具人，给出不少中肯有用、符合时代特色的建议，让整篇小说愈加精彩。
　　总而言之，雪伦很感激安吉丽娜，非常看重和对方的友谊。面对当下的处境，她不想让自己显得过分计较利益得失，伤到好朋友的心。
　　“这件事好办，只需要这样那样……”
　　霍华德未加思考，就给出详实的建议，听起来还相当不错。
　　掰扯一阵后，他又跟雪伦聊起电影节诸多事宜。
　　雪伦这才知道，电影节项目已进入到最后的审核阶段。
　　“肯定没问题，毕竟罗斯福家族人脉深厚。”霍华德非常笃定道。
　　“是啊，我的前任大统领叔叔。”
　　“哈哈乔乔你真幽默，但千万别在他面前说这个，真的，他不会给你一点儿笑容回应，甚至……”
　　“我又不是什么大傻瓜。”
　　又过了一阵，见霍华德说得意犹未尽，话题开始一路歪到电影节上，嘉宾们该怎样出场云云，雪伦借口要做决定，下回再聊，果断挂掉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随后反复考量，她承认霍华德的想法很好。对外声称拿到稿费分成，既能维持双方体面，又保证亨内伯格他们在出版社的利益，不至于凭白多掏钞票。
　　至于那些需完善的细节，雪伦记录在纸上后，立刻召开公司会议。
　　众人经过反复分析、探讨、演算后，基本达成了赞同。
　　会议期间，宋家华甚至通过罗列《诡丽幻谭》近期的数据，结合一册子的成本、定价，计算出各阶段的最佳分成比例。
　　接下来便是去楼上，直接找亨内伯格摊牌。
　　想到安吉丽娜这会儿在学院里，雪伦的心理负担少了一些。
　　《诡丽幻谭》那边，因为近来销量回落，其实相当愿意提高待遇，以此吸引有能力、或是有潜力的作家前来投稿。只是面对雪伦，尤其在得知其它杂志社发起不讲道理的美元攻势后，他们着实犯了难。
　　亨内伯格私下联系过霍华德，结果这位大老板一反先前的豪横姿态，以当初的协议为由，表示鉴于杂志社近来业绩良好，为展现尊重，后续他不会插手《诡丽幻谭》的经营，让他们自行决定即可。
　　当雪伦携四十万月销量的成绩登门拜访，开门见山地表示，经过慎重思考，她已经有了决定，兰欣格差点将茶水洒到办公桌上，亨内伯格倒是稳如磐石，只是轻推黑框眼镜的间隙，手指有微不可察的抖动。
　　下一刻，雪伦给出让他们倍感惊讶的议案：
　　“我不会索要任何连载费，毕竟没有哪一位作家能够保证，自己的下部作品一定会热卖。但我又希望能继续跟《诡丽幻谭》保持合作，不如我们签订一份销售分成的协议，就跟版税类似，区别是阶梯式的分成比例。”
　　一旁的宋家华适时递上准备好的方案。
　　经过解释，兰欣格先一步理解到雪伦的意思：基础部分的分成比例低，保证杂志社的利润；到后面阶梯式升高，则意味着销量越高，她能获得的金额越大。
　　“非常罕见，呃事实上从没有过先例，但看上面罗列出的数据，是份很慷慨的条约。”经过兰欣格的解释，亨内伯格盯着提案上的比例，摇头点评道，“但我们不能坦然接受，万一新作成绩一般，你可能会损失掉一大笔钱。”
　　“我们需要商量。”
　　说着两人走进隔壁会议室。
　　出乎雪伦意料，不到五分钟，他们便重新露面，甚至面带笑容地跟雪伦招呼。
　　就这样，在一片和谐声中，亨内伯格坚持提高一个点的分成，雪伦没有推辞，爽快答应下来，当场签订了新作的合约。
　　“上升一个点，就能多好几千美元呢！”回去的路上，克拉拉煞有其事地扳起手指。
　　最近一阵子，她在宋家华等人的指导下，各方面进步很大，雪伦已经让乔威廉正式跟她签下聘用合同。
　　“你想多了。”
　　雪伦摇头，对克拉拉的美好幻想不再多做置评。
　　在她看来，《宇宙军》的成功有偶然因素，除了题材新颖，宣传上吃到时代红利，再加上许尔勒太太暗中请朋友做宣传，这才能打破纪录。
　　但说到底，这是个小众题材。
　　《冰雪奇缘》也是。
　　她还没膨胀到自以为能和菲茨杰拉德、海明威比肩。
　　这般想着，刚回到办公室，克拉拉就送上一大摞邀请函。
　　“阿尔冈昆圆桌会？”
　　雪伦看着精美的封面陷入沉思。
　　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等阅读函件上的内容，看到菲茨杰拉德的大名，雪伦这才回想起来，当初贝尔先生举办的沙龙上，菲茨杰拉德跟自己提过一句：“阿尔冈昆圆桌会比这更热闹”。
　　所以这是个非常著名的文学团体。
　　菲茨杰拉德，哈罗德.罗斯，亚历山大.伍尔科特，多萝西.帕克，罗伯特.本奇利……
　　那些文化圈声名显赫的人物，齐齐在末尾署名，看来是非常重视乔乔这位新人作家。
　　“压力山大啊！”
　　咕哝了一句，雪伦突然觉得后面几天时间，应该继续认真打磨下文稿。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牢海同志，自己的路人老师。在经历沙龙事件后，他就搬到加拿大多伦多市，为《多伦多星报》撰稿。
　　得到海明威的行踪后，雪伦便让人寄了份包裹，里面有《宇宙军》的特别版，扉页还附赠了感谢留言。时间过去近一个月，也不知道这位硬汉有没有收到，作何感想，是否回信？
　　“该不会是看不起女性作家吧？再加上我这个百老汇演员、前服务员的身份……万一去圆桌会后，出现那年十八、站如喽啰的场面，岂不是自讨没趣？”
　　想到这个时代的傲慢与偏见，雪伦摇头，决定暂时不去阿尔冈昆酒店凑热闹。
　　至于后面一些宴会、甚至是歌舞表演的邀请，雪伦直接让克拉拉全部代为回绝。
　　瞧见克拉拉脸蛋瞬间垮下，雪伦打趣道：“如果你不想做这个，可以去帮斯泽比亚克整理信件，他一直跟我抱怨，源源不断的读者来信，快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克拉拉打了个冷颤，立刻讪笑着表示自己没问题，绝对完成任务。
　　下一秒，她抱紧邀请函，飞一般蹿出了办公室。
　　雪伦嗤笑一声，刚想继续忙活，突然一阵头昏脑胀，躺到沙发上闭目养神，这才缓过来。
　　“应该是最近太累，昨晚回读者信，入迷到几乎没睡着。”雪伦仰头自嘲道，“真怀念有手机电脑的日子啊！”
　　等到恢复精神，她顺手抄起一旁摆放整齐的报纸，又打开一瓶可乐，打算先消遣一下，放松自己。
　　「魏玛共和国物价持续疯涨，多地发生躁动。民众上街抗议不满，某场集会领袖大声疾呼：五十万马克只够买一块面包！」
　　“乐～”
　　「关东大地震至今一个多月，脚盆政府统计失踪人数持续上升，达七万多。但根据我报在日专家统计，这场8级大地震几乎摧毁整个关东平原，近五十万栋房屋被毁，预估后续遇难人数将翻倍。」
　　“绷！”
　　「直系军阀首领曹锟为当上中华民国大总统，不惜以每张选票五千到一万银元价格，贿赂国会议员，最终成功当选。此举遭举国上下一致唾骂，曹锟被讽刺为“贿选总统”，他所控制的国会被称为“猪仔国会”，议员被称为“猪仔议员”。南方孙文公开表示这违反了宪法精神。」
　　“麻。”
　　「镭子可乐！Unbelievable water（不可思议之水）！A Cure for the Living Dead（为行尸走肉者带来治愈）！Perpetual Sunshine（永恒之光）……」
　　“蛤？”
　　雪伦看了眼手上的玻璃瓶可乐，身子一抖，差点怪叫出声。
　　“砰！”
　　玻璃瓶落在地板上，随即“骨碌碌”滚到墙角，洒出一地泡沫。
　　“谢特！”雪伦叫骂一句，起身开门喊道，“克拉拉，帮我打扫一下……还有，下回别帮我买可乐了！我不爱喝那玩意。”
　　克拉拉小跑过来，问万一口渴怎么办？
　　“科波拉大剧院有免费的矿泉水。”
　　作者有话说：
　　女儿九周岁了。8个月长高5厘米，跑医院挂专家，检测来检测去，说保持关注，注意饮食和运动。不必太过焦虑


第95章 隐秘
　　……
　　“之前听你保证, 电台会一直免费宣传，公司其他人都不相信……”
　　午后时间，迈克.格雷迪亲自过来, 递上新专辑的样板, 忍不住赞叹道, “现在纽约之声每天都在播报，热度真被拉上来了，时常有电话打进来咨询, 我们真信服了！”
　　雪伦挑眉, 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们认同我的观点咯？”
　　说话间，她已经确认, 哥伦比亚唱片最终还是选择配合，此刻手中制作精美的专辑便是证明。
　　按照雪伦的预期，除了最外层的封面, 内部四张虫胶试压片分开独立包装，每一张印染套封上都有歌曲介绍, 甚至加上符合主题的图画, 以便买家细细品鉴。
　　这与之前哥伦比亚的大白纸包装构想截然不同。
　　当初听到那种方案, 雪伦当场反对, 称不分轻重地缩减成本, 会让专辑充满廉价感, 继而影响到买家的购买欲。
　　但作为一家大唱片公司, 内部情况复杂, 具体到各项业务上，不是雪伦几句反对的话就能轻松改变。加上她本就是外来合作方，推诿和扯皮更少不了。
　　为此, 唱片排产期间，雪伦多次前往哥伦比亚唱片公司，向宣发部门的负责人抗议，再跟格雷迪陈述自己的理念，甚至一度找上斯特林。
　　乔威廉在配合着折腾数周后，提出差不多就行了的想法。
　　他不理解雪伦坚持的意义。
　　在他看来，第一次合作就寸步不让，过分挑剔细节，岂不是会影响到以后的合作？
　　以后？
　　雪伦嗤笑。
　　如果专辑糊了，她和哥伦比亚唱片公司都没以后了。
　　不想让付诸心血的专辑失败，雪伦变得固执起来，又通过各种方式增加在专辑制作、发行中的话语权，希望凭借自己超前的想法、眼光，规避风险，取得成功。
　　此刻听雪伦这话，格雷迪没有赞同或者反对，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方案很棒，但实际情况是，即便印刷厂几乎降到成本价，封面包装依旧让专辑售价提高一截，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究竟会有多少人愿意掏钱购买？
　　雪伦瞥了眼大盒子，那是一张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封面，上半曼哈顿大桥，下半百老汇舞台，中间则茕然一道身影，笼罩在阴影下，左右对称一个“Jo”，合成专辑名称《JoJo》。三段式虚化拼接后，在这年代的黑白印刷技术下，呈现出复古的褪色效果。
　　“你会发现的，格雷迪先生，花这笔钱的效果强于用空白包装纸。”
　　“希望如此……”格雷迪左顾右盼，最终忍不住低声叹气道，“公司的资金压力更大了！现在已经贷不到用来生产包装的费用……我希望印刷厂先记账生产，但桑托斯弄清了公司情况，坚持要先付款。”
　　看对方一脸为难神色，雪伦恍然。
　　在格雷迪眼中，自己肯定资金充裕。且不提百老汇演员的工作，以及歌曲版权卖给电台的收益，单是最近一本全美畅销书，也让她赚得盆满钵满。
　　“我明白你的意思。”雪伦身体坐正，面带笑容道，“格雷迪先生，我很感谢当初你的支持。而且撇开公司方面的事务，在我看来，你为人热络又坦荡，我们之间存在可以维持和发展下去的友谊。况且到这个地步，因为我的坚持，该怎样解决，我责无旁贷。”
　　考虑到时间紧张，剧院那边有情况，雪伦把具体的资金投入、收益分配的谈判交给乔威廉负责，随后匆匆赶往四十二街。
　　……
　　“也许你可以解雇唐龙啦！”
　　驶入崭新的停车楼，泊车到位后，副座的克拉拉忍不住赞叹，“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考驾照。”
　　无视掉前一句话，雪伦打趣道：“然后跟我索要两份薪水？”
　　“好主意，嘿嘿，其实我只想体验一下开车的感觉。”
　　“一般，甚至毫无乐趣。”
　　雪伦撇撇嘴，对老爷车的操控和舒适表示无感。
　　进入剧院，找到莉莉安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你这是什么造型？”
　　莉莉安嘟着嘴抱怨：“你不知道？新剧的第一次彩排，华托尼生病不在，加上我这个角色的描述，是有些奇怪……”
　　看着一副腮红唇黑、女巫造型的莉莉安，雪伦心中庆幸，因为忙于别的事务，自己竟然避坑了。
　　“真那么着急吗？剧本没问题吧？詹德利什么意思？”
　　面对雪伦一口气问出的三个问题，莉莉安摇头苦笑：“你昨天不也看到了，最近上座率一般。大概是因为淡季，加上其它剧院竞争，还有剧评人的评价……说起来我真庆幸，当初没有选择票房分成。”
　　那可未必。
　　雪伦心头一动，想到闲来无事，自己估算过的剧院收入。虽然最近营收腰斩之后又腰斩，选分成肯定是亏了，但之前的巅峰时刻，是要比周薪一千美元多上数倍。
　　只能说见仁见智吧。
　　莉莉安又继续开口道：“编剧还是之前那位，昨天会议上他保证，新剧题材更有深度、有内涵，一定能超越尤金.奥尼尔，拿到普利策奖。”
　　一听这话，雪伦差点忍不住轻哼出来。
　　保证？深度？冲奖？
　　这些要素加在一起，本来还有两成希望，这下是八成没戏了。
　　“弗朗西斯科先生，他最近聚焦于其它事务……”
　　莉莉安说罢，紧张兮兮地把门锁上，这才快步凑到雪伦耳畔：“听说没有，弗朗西斯科庄园出事了！嗯具体我不清楚，昨天会议后我才知道，他最近都没待在剧院，难怪好久没露面，只是偶尔让阿福代为传达命令。”
　　雪伦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所以说，现在负责局面的人是……”
　　“霍华德.休伊先生。”莉莉安哂笑道，“你最忠实的支持者哟～大惊喜！他想过让你担任新剧的女主角。”
　　雪伦捂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真是太遗憾了，嚯嚯哈哈！”
　　要素齐全了！不愧是你啊，霍华德。
　　一想到对方信心满满，然后整一坨大的，那场面，就很有趣……
　　收敛笑容后，雪伦对着莉莉安一脸遗憾道：“哦～希望我们的詹德利少爷一切顺利。说真的，我还没好好感谢过他，安排的驾照快速考核，替我们节省掉大量时间精力。”
　　“是啊！希望他顺利。”莉莉安眼中晶光闪闪，“虽然他说是照顾员工的便利，但我知道……”
　　得，无形脑补，最为致命。
　　雪伦心中叹气，默默来到顶楼，发现詹德利那间办公室上了锁，周边几间的助理也都不在，整层楼竟然空无一人。
　　“霍华德……肯定也不在。”
　　打开董事长办公室大门，雪伦对这结果毫不意外。
　　唯一没想到的是，办公桌上摆放的相框里，居然是当初那张合影。
　　自己戴着霍华德赠送的大蝴蝶结帽，脸上泛起抹无奈笑容，跟咧嘴傻乐的霍华德并肩而立，看上去倒也不算违和。
　　见到相框镜片被擦得锃亮，雪伦呢喃：“这家伙……算了，看在你这样珍惜的份上……要是新剧真扑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一把。”
　　《冰雪奇缘》舞台剧应该有搞头吧？
　　正要关门离去，电话铃突然响起。
　　雪伦驻足数秒，最后摇头关上了门。
　　还是不接了，那是他的隐私。
　　……
　　“还是别吧，那是乔乔的隐私。”
　　时间来到晚上，翠贝卡的宅邸中，瑞妮和琼恩正在窃窃私语。
　　感受到姐姐的退缩，琼恩立刻接话道：“你就不好奇吗？最近那个霍华德不来电话，妈妈前两天还问过。况且学校发生的事，根本不是我们的错！只要找到让乔乔分心的事，比如说她和霍华德之间发生了什么。”
　　瑞妮尖声反驳道：“但这不是偷偷去她房间的理由！”
　　“放心，她发现不了！”琼恩自信满满地掏出工具，“瞧，这是舅舅教我的，只要我们顺利潜入——”
　　“什么！”瑞妮眼睛瞪大，片刻后回过神来，“他也教过——呃但我没兴趣，毕竟是盗窃的活计。”
　　琼恩翻了个白眼：“得了吧，这一点上我觉得舅舅说的对，掌握本领在身上很重要，只要不用做坏事就没问题。何况我们这是关心姐姐大人的感情生活，对吧。”
　　说罢他就起身，不顾瑞妮的叫唤，蹭蹭蹭跑到书房外。
　　等瑞妮忐忑不安地跟上，就见琼恩已经解开门锁，顺利推门而入。
　　“你这也太熟练了！”
　　“是舅舅教得好。”
　　瑞妮轻轻带上房门，瞪大眼睛抱怨：“别乱翻书本！如果被乔乔发现，我希望就你一个人被赶回约克镇。”
　　“我是那种蠢货吗？”琼恩回应着，动作上愈发谨慎，离书桌一米远便停下，细细打量起来。
　　“没什么线索……相框、信笺之类的东西呢……连束鲜花都没有！”
　　瑞妮见弟弟克制住手脚，便走到另一旁书架边打量：“的确……唉这顶大蝴蝶结帽挂在上面真奇怪！”
　　琼恩瞥了一眼，笃定道：“那帽子不符合她审美，估计是朋友送的礼物。嗯哼，真艳俗，肯定不会是霍华德。”
　　瑞妮伸手：“我倒觉得颜色挺鲜艳，可以试戴一下。”
　　“你在做什么！”琼恩立刻凑上去喝止，“不会真想被发现吧？”
　　“嘿嘿，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害怕呢。”瑞妮退后一步，笑嘻嘻摆手道，“我就逗下你，乔乔给了我零花钱，有喜欢的东西我会去买。”
　　听到这话，琼恩心中无奈。他的零花钱由母亲掌管，然后一开学她就给自己定下条成绩线，达不到就要扣钱。
　　这样一打岔，琼恩失去了闲聊的心思。左顾右盼间，他又不顾瑞妮劝阻，轻轻打开抽屉柜，依旧没发现有用的信息。
　　“保险箱不能动！不能！”
　　在瑞妮强硬的坚持下，琼恩无奈地耸肩摊手：“看来是一无所获。”
　　“等下！”瑞妮叫住正要转身出去的琼恩，目光定格在书架上，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有一次晚上进来，是给乔乔送蜂蜜柠檬茶，当时她站在这个位置。”
　　她凑上去，逐一审视，半晌后，终于在底下一排的角落发现端倪，那是一本包着书皮的小册子。
　　“这就不是一本书！”
　　瑞妮在不挪动其它书籍的情况下，轻轻抽出小册子，发现它竟然是记事本。
　　琼恩探头道：“快看看！”
　　瑞妮也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翻过前面几页伪装，找到了乔乔的字迹，在整页上写着：「正经人谁写日记！
　　写日记给谁看呢！」
　　呃……
　　瑞妮侧头看向弟弟：“你写日记吗？”
　　琼恩失笑：“我不写，你呢？”
　　瑞妮心虚道：“当然不！”
　　“就是，把心里话写出来，那能是心里话吗？”
　　琼恩伸出手，干脆翻到后面最新一页上，不出意外发现了乔乔的心里话。
　　「抠抠搜搜，一群傻X，哥伦比亚唱片不会真因为这群大聪明，破产重组吧？」
　　这才是我们约克镇出来的姑娘！
　　瑞妮一脸憋笑道，“这个我知道，听舅舅说，乔乔最近一直忙着跟这家公司合作，估计再过一周，我们就能听到她的唱片。”
　　“希望不会影响到她的事业。”琼恩说着继续往前翻。
　　「尤金.奥尼尔这老东西，明面上赞扬《末路狂花》，实际上是拉踩《四十二街》，那种腔调，跟卓别林暗中蛐蛐一个德行。哼！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两个家伙沆瀣一气，以后说不定关系还会更紧密一步，嘿嘿笑死人了①」
　　“听说剧院行情不行。”瑞妮心头沉重起来，“克拉拉跟我说，最近观众流失掉不少。”
　　继续往前翻，跳过几页无关紧要的内容，他终于看到了关于霍华德的信息：
　　「他真做到了！OMG！我就随口一说，文化娱乐市场前景广阔，在戏剧、电台、录音，歌唱，甚至电影行业，毋庸置疑都是值得投资。没想到霍华德这么有魄力，直接收购加挖角，在他那个收音机公司建立起专业的实验室，鼓捣出个电容式麦克风……说不定以后我唱歌都不用那么费嗓子……嗯，开演唱会都有希望了。」
　　“我就知道！”琼恩鼓掌大笑，“瞧～他肯定喜欢乔乔！”
　　瑞妮激动到胀红脸蛋，再往前翻阅，结果却是看到：
　　「继续拆读者来信。」
　　「乔乔啊，别沉迷于书信了，你得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大堆工作呢！」
　　「信。」
　　「拆信。」
　　「拆读者来信。」
　　「读者信里面真的是稀奇古怪，太有趣了哈哈哈！忍不住看到凌晨，啊啊啊我都熬出黑眼圈惹！」
　　一连多页，姐弟两人看得一头黑线。
　　“是我多担心了。”瑞妮只觉哭笑不得，“学校里很多人在阅读乔乔那本小说，我估计她不去百老汇，专心当一个作家，都是条不错的出路。”
　　“那很好，我不喜欢有些男人盯着她的目光……”这般想着，琼恩继续往前翻，终于再次看到了有关霍华德的言论。
　　「哎～少了那家伙在耳旁啰嗦，还真有点不习惯。有时候我真羡慕霍华德，有那么多精力和能力，拍电影、搞投资、弄研发，样样玩得转。我光是经营自己的小公司，都累得不行。」
　　再往前翻却又是：「好多读者来信啊！看来是真的成功了，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瑞妮已经相当无语。
　　琼恩更是直接吐槽：“那么累，确定不是因为沉迷书信，过度消耗精神？”
　　“唉，再看看吧。”
　　说着瑞妮继续翻页，一连数张后，发现有撕裂的痕迹，仔细检查，有两张纸不知所踪。
　　“大概是真心话，不知道有什么。”
　　琼恩一脸遗憾地推测，继续往前翻，赫然见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詹德利真有点霸道总裁的感觉，但我始终没法相信，他是个好人……心思太深沉复杂……我隐约感觉，有些事是他在背后……」
　　“科波拉大剧院的老板。”这回琼恩抢先开口，若有所思道，“之前我们去看演出，就遇见过他，很有，很有气势的一个男人。”
　　瑞妮提取出关键词：“霸道，听克拉拉讲过，这个男人出身弗朗西斯科家族，关系复杂，那肯定不适合乔乔。”
　　两人达成一致，继续往前翻阅，十几页都是关于工作和日常方面的记载。正当两人不抱有期望，居然在最前面几页中，找到一大段雪伦的独白。
　　「天啊～做了个奇怪的梦。
　　正式的演出居然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男主角还是霍华德那家伙！不出意外的，因为“罗密欧”干涩的演技，还有皱到可以夹苍蝇的眉头，关键时候我在他怀里笑场，演出大失败。
　　剧院倒闭，我们被纽约黑邦追债，靠着他赌来的船票，逃到一艘邮轮上，耶稣基督啊～它居然也叫泰坦尼克！呵呵不出意外船很快就撞上冰山，天啊，八九月份纽约出海遇上冰山合理吗？
　　快要沉下去的时候，霍华德一个滑铲来到自己身旁，大声叫嚷着：“You jump， I jump！”
　　万幸在小舢板上我们坚持到了救生船。
　　后面的事情就像按下了加速键，大概是因为共患难，就那样稀里糊涂结婚了，绝不是因为他过分的帅气。然后生活开始变得庸俗无趣，双方日复一日重复着工作，照顾家庭，曾经婚前计划去巴黎，过上充满希望和激情的生活，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实现………最终在精疲力尽的崩溃后，一切结束在医院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②
　　醒来后，我呆滞了半天才缓过神来。啊，肯定是因为荷尔蒙和青春期躁动！话说回来，虽然霍华德的的确确是个Pretty boy，但那种剧情真的太可怕了!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梦照进现实！」
　　“bingo！”琼恩看完打了个响指，“所以说，乔乔其实对霍华德是有好感的，否则想不出那么精彩的故事，对吧。”
　　瑞妮坚定点头：“她肯定是被家庭主妇的生活给吓到了。我认为乔乔是不想要妈妈那样的生活。百老汇，事业，社交，文化圈，那些才是乔乔该有的生活。”
　　“我觉得梦不能全信，比如说，霍华德其实有能力照顾到乔乔，只要他是个好男人。”
　　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起姐姐的感情问题，期间不忘放回记事本，抹除痕迹，退出书房。
　　因为是共同作案，俩人突然产生了默契。
　　“就跟妈妈说，乔乔其实对霍华德很有好感。”
　　……
　　作者有话说：
　　①卓别林最后一任妻子是尤金奥尼尔的女儿，两者相差三十六岁。这段婚姻遭到尤金·奥尼尔的强烈反对，他愤怒地与女儿断绝关系，将她从遗嘱中除名，同时也跟卓别林决裂。②整段剧情，只要是小李子老粉都能看得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纽约□□》《泰坦尼克号》《革/命之路》的剧情。


第96章 百态
　　“上座率其实还不错啊～～～”
　　结束了晚间场的演出, 雪伦打出个大大的哈欠，对莉莉安评价道，“依旧比《四十二街》上映前的成绩好很多。我记得上个月霍华德透露过, 剧院已经扭亏为盈。”
　　“是吗？可能是因为前两个月的成绩太耀眼吧……”莉莉安见雪伦神色困顿, 忍不住关心道, “你最近真的很忙吗？”
　　雪伦心虚地垂下眼睑，打了个哈哈：“呃……是有点，你知道的, 唱片就快要上市了。”
　　她可不想坦言, 自己沉迷于开盲盒，现在这副模样，纯属是作的。
　　“你要好好休息哦, 虽说台上状态保持得还不错……”讲到这里，莉莉安突然话锋一转，“乔乔, 你听说过活力精粹吗？”
　　“什么，药品吗？”
　　雪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还以为莉莉安说的是某种保健品。
　　“活力精粹。”莉莉安比划了一下, 竟然是个注射动作, “今年在纽约开始流行, 据说是从欧洲那边过来的名医, 亨利.赛加尔大夫, 特别擅长治疗疑难病症。他有句口头禅, 没有什么病是打一针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多打几针。”
　　这操作，一听就很神棍。雪伦当下就给这医生打上不靠谱的标签。
　　“所以, 你说的活力精粹就是那个赛，赛加尔大夫的神药咯？”
　　“是的，据说那是种装在精致安瓿瓶里的琥珀色液体，在阳光下甚至能折射出璀璨的金色流光。社会名流们对它推崇备至，现在已经是一针难求。”莉莉安颇为惊叹道，“没点交际关系都预约不上。”
　　雪伦追问它的成分和效果，莉莉安熟稔地回答道：“从天然草本萃取的精华，加上赛加尔大夫的独门秘方调制，能让人瞬间恢复精神，且长时间保持精力充沛，身体康健。”
　　雪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到最后更是惊觉，莉莉安分明是在描述某种不可明说之物！
　　她一脸凝重道：“我觉得没必要，你也是，千万别去尝试那东西。”
　　发现雪伦罕见的神情肃然，莉莉安也不再说笑，点头应下，并询问是否有隐情。
　　“可能会上瘾。你猜那些体验过精神、肉/体亢奋的人，等到所谓的活力精粹褪去效果，能不能忍受那种落差？”
　　莉莉安不是一无所知的傻姑娘，听到雪伦这样说，当即意识到其中蕴含的风险。她乖乖点头，表示不会再和其他人谈论这个话题。
　　……
　　“偶卖噶，你听说了吗，昨晚有一群穿白袍子、白帽兜的团伙，冲进了倪，呃黑人社区，打砸焚烧，闹出好大动静。”
　　回去途中，听到克拉拉闲扯，雪伦握住方向盘的手一紧，脑海浮现这个时代的特色团伙——KKK党。
　　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询问原因。
　　克拉拉托着下巴：“说是因为有黑人跑到其他社区，引起那帮人的不满，你觉得呢？”
　　“这理由，呵呵。”雪伦嗤笑一声，“我更相信是因为，他们涌进纽约，凭借廉价的劳动力，抢走不少人的工作。”
　　“原来如此！”克拉拉鼓掌，一脸惊奇道，“还真奇怪，我留意后发现，这种事居然没上任何一家大报纸。”
　　时代特色嘛～雪伦并不感到意外。跟百年后矫枉过正的黑命贵、零元购不同，如今KKK党几百万会员，势力遍布全美，这点小波澜，真算不上事儿。
　　她问克拉拉，是否同情他们。
　　克拉拉犹豫道：“我，可能吧，海伍德律师挺好的，跟我遇见的其它人不一样。不过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保持距离，尽量避开那些族裔。”
　　瞟了眼棕色皮肤的克拉拉，雪伦冷不丁开口问：“这就是你不喜欢唐龙的原因？”
　　“当然——不是！”克拉拉头摇成拨浪鼓，“只是，是他的眼睛和嘴巴不太老实。”
　　“……”
　　雪伦默然，片刻后无奈道：“可能是表达方式不对，其实他人还不错，来公司至今一直很安分。”
　　要是知道唐龙以前偷车、斗殴，还进过警局，克拉拉岂不是要躲得远远的？
　　见克拉拉默不作声，雪伦看了眼后座上一整袋信件，下定决心道：“从今天开始，读者信不用再带回翠贝卡。”
　　克拉拉问该怎么处理。
　　“公司不是新招了几名员工，让他们练手，分类归档，信里面那些无聊问候、表白示爱、反驳论证的逐一分类，我只想看有意思的。”
　　回到翠贝卡，雪伦本想安排唐龙送克拉拉回去，结果被告知，那家伙回唐人街了。
　　“这样吗～虽然他不够尽职，但我没关系的，跟以前一样坐地铁，或者巴士都行。哎嘿，我发现今晚的月色很美，配合纽约的夜景，漫步回去也不错嘛。”
　　听克拉拉的茶言茶语，雪伦心中啧啧称赞：你是不是就靠着这一手，把加西亚迷得晕头转向。
　　不想再整那些弯弯绕绕，雪伦用不容分说的语气道：“我累了，就让威廉姆斯先生载你回去吧。”
　　既然发生了社区冲突，这会儿再让克拉拉独自回家，她没那么心大。
　　安排送走克拉拉，雪伦径直找到弟弟妹妹，询问唐龙是什么情况。
　　即便早有准备，瑞妮依旧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计划赶不上变化，琼恩见状，干脆坦白道：“唐龙为我们出头，跟人打起来，受了点伤。”
　　雪伦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恼火起来：“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口音，那些纽约佬知道我们是乡下人，总是开口嘲笑，说臭外地的，乡巴佬。”
　　“还不止。”瑞妮气鼓鼓道，“有个家伙还、还调笑我，说可以帮忙纠正口音，但是要付出代价。”
　　琼恩接话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所以今天傍晚接送的时候，我气不过，跟那帮人发生冲突。唐龙替我们出头，就和他们的保镖司机打了起来。”
　　看两人完好无损的模样，雪伦深吸一口气，稳定住情绪：“学校知道吗？”
　　琼恩一脸镇定：“那是离校之后发生的冲突，到现在都没电话打过来，我猜没有。”
　　“他们会不会跟校方告状？”
　　“那更丢人了。”琼恩面露不屑，“唐龙打赢了所有人。”
　　雪伦被气笑了：“这么说，我还要奖励他咯？”
　　察觉到姐姐表情中蕴含的危险，琼恩绷紧脸庞，摆出个起手势：“对，他真的很棒！虽然受了点伤，但一个人打趴下十个，太厉害——”
　　“你说什么！”雪伦抬高嗓音，几乎是喊出来，“十个？”
　　她还以为只是一对几，撑死就宇智波一打七，没想到……叶师傅暴打十个的名场面赫然浮现脑海。
　　看不出来，唐龙那么勇吗？
　　“是啊，准确来说是十一个，最后一个怕了，没敢上。”
　　看到琼恩一脸得瑟，雪伦咬牙道：“你还高兴上了是吧？”
　　一把揪住琼恩耳廓，她厉声质问：“已经不是第一次！嗯？那之前为什么不说出来！一打十很厉害是吧？万一对面有枪呢？或者打输了呢？你没想过会面临什么危险？”
　　呵斥间怒气再度上涌，雪伦手上力道加重几分，拧得琼恩龇牙咧嘴。却没听见半句求饶和叫唤，这小子翅膀是真硬了。
　　瑞妮见状，赶忙上前劝说：“琼恩不想让你们担忧，他说遇见困难就找大人求助，不是男子汉行为。况且他不想让那些人知道——”
　　“闭嘴！”琼恩咬牙打断道，“反正事情解决了，那些人打不过唐龙，丢了脸，以后不敢再来找麻烦。”
　　“要是还来呢？”
　　“我去跟唐龙学本领。”
　　雪伦听得又气又好笑。
　　她大抵猜得出琼恩的心思。
　　看着快满十岁的小弟，脸上逐渐开始褪去稚气，她心中感慨万千，旋即松开手掌。
　　“行吧，但是以后遇到麻烦，一定要跟家里人沟通，不能再有隐瞒。万一出现意外，妈妈会难过的。”
　　“……好。”
　　琼恩和瑞妮四目相对，，一时间，原本准备的那些话梗在喉咙，说不出来。
　　等跑到楼上，瑞妮不安道：“我们好像做错了。”
　　“我知道。”琼恩下意识抚摸耳朵，不疼，看来姐姐没真的用劲儿。
　　他蹙眉道：“找个机会，跟乔乔坦白吧……趁她心情好的时候，比如，唱片大卖？前阵子她脸上总挂着笑，到时候我的耳朵就能保住了，吧？”
　　另一边，雪伦看着溜上楼去的弟弟妹妹，突然有种老母亲的感觉。
　　就心累。
　　来到电话旁，雪伦拨通校长那边的电话。对方跟许尔勒太太一样，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妇人。
　　讲述完事情经过，确认没有闹大，雪伦还得到肯定的保证，总算是松了口气。
　　随后她又打了两个电话。
　　“你不担心瑞妮吗？”
　　忙完这些，雪伦对在一旁角落里抱着孩子的母亲道，“瑞妮越发漂亮了，啧，那些小男孩，根本就不懂爱。”
　　“年轻姑娘们总会碰到那种问题，反倒是你，乔乔，”乔纳森太太款款靠近，打量越发成熟的大女儿，“你也没恋爱过吧。”
　　“我……”
　　雪伦本想说自己经验丰富，虽然仅限于理论。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干脆继续道，“我见识丰富，纽约这几个月不是白打拼的。”
　　乔纳森太太笑盈盈道：“那个霍华德呢？最近都没见他打电话过来。”
　　“他在拍电影。”雪伦接过婴儿，淡然道，“你问他做什么？”
　　“关心你呀。”乔纳森太太踮起脚，伸手摸了摸雪伦脑袋，“这么高了啊，是不是忘了，再过一周就是你生日。”
　　“是吗？”
　　雪伦心念一动，发现确实是的。
　　“要办个生日宴会吗？邀请邻居，还有你的那些朋友，莉莉安，安吉丽娜，霍华德，里奥，克拉拉……”
　　“妈妈，你记忆力真滴好。”雪伦随口称赞道，“还是算了，我不喜欢麻烦。况且以后我就跟你一样大了。”
　　乔纳森太太说没听明白。
　　雪伦靠上去，倚着乔纳森太太轻笑道：“跟你一样咯，永远十八岁，永远年轻漂亮。我是十八岁零个月，你是十八岁两百多个月。”
　　听到这俏皮话，乔纳森太太先是咧嘴，接着居然反驳说不一样。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在我怀里了。”
　　啊这……
　　雪伦再一次敬佩起乔老爷子。真的，没有打断便宜老爹的腿，真是宽宏大量。
　　“不是也抱着吗？”雪伦眼眸转动，耍宝一般举了举襁褓，“辛巴……额，所以说？”
　　“所以，我说……”乔纳森太太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被打乱，揉了揉额头，有些磕绊道，“我，不是说要你把我当榜样，乔乔，这些年，我也有反省，甚至后悔……作为一个母亲，我现在唯一可以自豪的，是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尽责的丈夫，聪明懂事的孩子们。尤其是你，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姑娘该有的样子……你太聪明，太冷静，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可我还是担心，纽约这个城市太繁华了，我很忧虑，你会迷失在追逐名利的过程中。”
　　雪伦不明所以：“会这样吗？”
　　乔纳森太太抱回孩子，认真道：“你就当妈妈过度焦虑吧。这个月看你忙得厉害，总是熬到深夜，我希望你能缓一缓，给自己放几天假，找个同龄的玩伴。不过我觉得，相比较那些邀请你去看电影，看拳击，看橄榄球赛，甚至是参加晚宴，我觉得日常闲聊闲逛就不错。比如那个霍华德，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光听前面的话，雪伦难免心虚起来。可到最后，乔纳森太太图穷匕见，她瞬间反应过来：您老搁这催啥呢？果然，全世界父母亲都一个样。
　　“他？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以前我还跟他争吵过呢！”
　　乔纳森太太循循善诱道：“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俩关系很好。相较以前那些小镇男孩，大卫.詹姆斯，雅克.方丹，你从没那么有耐心。”
　　“有吗？”雪伦嘴角不自觉翘起弧度，“你不知道他有多自大，嗯，说话喜欢呛人，时不时来上几句咏叹调，还自认为很幽默，真的烦人。当然啦，我不否认他的才能，可伴随的是极度自恋，让他变得不好相处。对，就是这样，一开始我们闹得不愉快。”
　　乔纳森太太眼睛笑成弯弯：“那后来呢？”
　　感觉话说多了，雪伦板起脸：“后来我不幸成了他的员工，替他赚了很多刀乐，他就变客气了。对，是这样子。”
　　说罢，她就跟刚才弟弟妹妹一样，头也不回地溜上楼去。
　　回到书房里，雪伦思绪万千，下意识从包里取出几封重要书信，最后长叹了口气。
　　起身来到书架旁，雪伦抽出小册子，随笔写下：
　　「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从今天起不再熬夜！」
　　「平等，博爱，和平。」
　　“哼。”她喃喃道，“一百年后又变了多少呢，也就装装样子罢了。”
　　在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雪伦继续写下：「如果唱片业这条路能走下去，说不定我可以来几首关于这些主题的歌。
　　唐龙是个不错的司机，但他不适合当一辈子的司机。
　　我得给他们找个老师。」
　　「……」
　　往后翻去，发现没剩几页空白，雪伦打定主意，用完就把它处理掉。
　　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她写在首页那句话很明了：这就算不上日记，只是用来吐黑泥的小本本。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
　　万一像季羡林、胡适，常凯申等人一样，后世被翻出来公之于众，不管是不是真性情，终归是要被人当做谈资，时不时拿到餐桌上调侃几句。
　　“那个乔乔！”
　　“口蜜腹剑……”
　　“尖酸刻薄。”
　　“怪绿茶的～”
　　想想就很社死。
　　雪伦干脆打开保险箱，把小册子丢进去，并告诫自己绝不能忘。
　　接着她从里面取出一捆精心整理的信件，都是先前积攒的，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她超爱的！
　　比如第一位这个——玛格丽特.米切尔。
　　当时看到这个署名，雪伦第一时间以为自己眼花了。
　　反复阅读后，她从信中的内容推测，这位迷惘中掺杂着抑郁的姑娘，的的确确是日后那位《飘》的作者。
　　大喜过望的雪伦很快起草了一封回信，满是关怀和鼓励。末尾甚至略带暗示性地写下，那些男人总不明白，又或者不愿明白，酒精和暴力是相伴相生，喝下就如毒药，平等地伤害到身边的每一个可怜人。
　　大概是找到情绪的宣泄和寄托，后续玛格丽特跟雪伦保持着书信往来。
　　除了这几封，雪伦刚从包里取出的就是最新来信。
　　在她的引导下，玛格丽特甚至写了一段文字，已经有《飘》的雏形，非常精彩。
　　还有海明威那个死硬傲娇，终于回信过来，寥寥几个字：写得很好，下次继续。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在这捆信中间，有一个陌生名字，谁都不会在意——H.杰拉德。
　　这其实是封漂洋过海来的书信，后续被雪伦换了外壳。除了略微突兀地讲述天气舒适，阳光惬意，让人身心愉悦，其它正常的问候，让人看不出端倪。
　　雪伦明白，这是贝尔先生在跟自己问候。
　　“祝你一切安好。”
　　说罢，雪伦将信纸重新塞回去，跟桌上的信笺整理到一块，全部放回保险箱。
　　环视四周，她的心中再生念想：“也许我该考虑买房了。有太多秘密，就会感觉到不安……这绝不是咱上辈子朴素的买房执念！”
　　……
　　“什么？口音老师？”
　　第二天餐桌上，当雪伦宣布这个消息，瑞妮和琼恩都是一脸惊讶。
　　“当然，我为你们请了最好的老师，晚上定期来上课。不用担心，在家里一切照旧，但是到了外面，纽约上东区的口音可以更有味道嘛。”
　　姐弟俩面面相觑。
　　早餐结束后，趁着长辈都不在，琼恩下了决心，突然找到雪伦：“其实在昨天，我偷看了你的日记。”
　　“？”
　　雪伦一脸黑人问号，片刻后脸色涨红，闷着嗓子道：“What？”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唐探
　　雪伦最后还是原谅了琼恩, 还有跟过来、没让弟弟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瑞妮。
　　确认弟弟只看过那本小册子，在瑞妮的坚持下，没有打开保险箱, 雪伦松了口气。
　　可一想到那些不着边的描述, 她心头依旧泛起阵阵羞耻感, 同时又明白昨天母亲那番话，究竟是什么缘由。
　　她只能自我安慰，仅仅是家里人看到, 没有流出在外。
　　这件事提醒雪伦：凡有发生, 必留痕迹。
　　于是，克拉拉刚上班，就遭到老板直勾勾的凝视。
　　她略显不安道：“偶、为什么这样看我？”
　　雪伦幽幽道：“南希还好吧？我交代过你的那些事……”
　　感受到压力, 克拉拉认真回答：“已经全烧啦，你放心，她听我了的劝, 决定忘记那个负心汉，屋里没有那家伙留下的任何痕迹。”
　　雪伦强调道：“很好, 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知道, 贝尔先生被逼离开纽约, 里面的内情错综复杂, 想要避免麻烦, 你就永远不要再说出他的名字。”
　　见克拉拉连连点头, 雪伦果断结束敏感话题, 转而询问她还欠多少美元。
　　克拉拉扳动手指，告诉雪伦已经偿还小部分，还有一千多。
　　“好好工作吧, 到时候有年终奖，争取早日还清。”雪伦顿了下，突然发问，“最近股市行情不错吧？”
　　“新大统领上来后啊——”克拉拉张开嘴，一个激灵后反应过来，“我不关注，对，现在我只想努力工作。”
　　瞧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雪伦不置可否：“适当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只要你能远离股市。”
　　“一定，一定。”
　　……
　　敲打完克拉拉，雪伦赶往公司，在昨天商定好的合作协议上，正式签字盖章。
　　跟格雷迪以及哥伦比亚公司法务、财务客套之后，雪伦开具出两万美元支票，作为前期排产的启动资金，正式交付对方，算是深度绑定了这次的专辑发行。
　　“明明拿到了资金，格雷迪先生看上去并不高兴，甚至有些消沉。”克拉拉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一脸困惑。
　　因为自己分走了哥伦比亚唱片的蛋糕。
　　雪伦并未向克拉拉解释具体原因。在她看来，自己没有趁火打劫，百分之三十的回报率，甚至不如最近股市的收益高。到后面结算，最多分走数万美元利润，但哥伦比亚唱片的老板未必会这样看。在资本家眼中，自己少赚了，那就是亏了。到时候引进这笔投资的格雷迪，就是最佳背锅人选。
　　这下子，成功与失败都会影响到职务，夹在其中的格雷迪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没过多久，昨天大显神威的唐龙来到公司，脸上还残留伤口和淤青，加上涂抹药膏，狼狈中透露几分滑稽。
　　雪伦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绕着壮汉来回打量，尤其是他的臂展、身板，在对方老实巴交到几乎缩成鹌鹑后，发出最终审判。
　　“有没有想过换份工作？”
　　“啊？不会是要开除我吧？”
　　“你猜。”
　　没有啰嗦，雪伦让唐龙驱车，直接开往时代广场，停在街角处。
　　因为是周末上午，少了些许影响观察的喧嚣，雪伦眺望远处大楼上那幅巨大的出拳海报，吟唱起提前准备的资料：“在1919年，第一次参加重量级拳王争霸赛就夺得冠军，三回合里击倒威拉德七次，打破对方蝉联拳王四年的神话，声震全美。1921年打赢髪国兰花拳手，门票创记录破百万美元。之后连续三年打败所有挑战者，威震拳坛，被誉为当今拳击第一人——杰克.邓普西，绰号马纳萨大摆锤。”
　　“我听说过他。”唐龙舔舐嘴唇的豁口，毫不遮掩他满是艳羡的目光，“打一场拳赛就能赚几万美元，简直和那些大明星一样！”
　　雪伦问他想不想试试？
　　唐龙握拳翘起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大鼻子：“我？打邓普西？”
　　雪伦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咧着嘴反问：“怎么？你不是很能打吗？”
　　唐龙讪讪道：“能打有屁用，你指点过，出来混要有势力、讲背景，我一直都记着。”
　　“对，按理来说，你这个级别的菜鸟，还没资格挑战邓普西。”雪伦故意刺激道，“不过我在百老汇有个朋友，说今年底大苹果城计划搞一场拳击嘉年华，我可以替你想办法。从今天开始，你先去打外围的小拳赛，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也好以赛代练，积攒资历。这是我的建议，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唐龙不带任何迟疑，挥出一拳后怪叫道：“啊哒～当然是接受你的好意。”
　　雪伦满意地点头，想再说些鼓励的话，两身警服出现在车窗外。
　　“上午好，克拉肯警官。”雪伦摇下车窗，笑容满面道，“很久没见到您啦。”
　　唐龙则是乖巧走下车，鞠了一躬。
　　克拉肯目光锐利，扫视几眼后，“嗯”了一声，径直走向时代广场。
　　回到车上，唐龙忍不住感慨：“嘁，这差佬真威风呀。”
　　隔着玻璃观望远处那道身影，雪伦心中蓦然泛起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车辆启动后，她压低嗓音道：“呐，人家抓过你，后面帮忙保释你，总归是个人情，尊重一下吧。”
　　唐龙答应了，几个呼吸后，激动地大叫起来：“真的是你啊，乔乔大小姐！保释金是你交的！”
　　“……”
　　雪伦突然觉得他很吵闹，干脆跟克拉肯一样，“嗯”了一声，不再搭理。
　　回到公司后，雪伦直接打出去多个电话，最后让维克托带上唐龙，拜访一位有些落魄、但人脉深厚的拳击经理人，正巧他的老客户已经退役，转行当起教练。
　　这下全齐活了，就看唐龙是否有真本领。
　　……
　　“身高五英尺八不到，臂展居然超六英尺！”
　　“体重一百六十三磅，脚步还非常灵活，可以考虑继续增重，提高抗击打能力。”
　　“出拳迅猛，但前后衔接一般，他的发力姿势有待改进。”
　　“这小子居然懂拳赛规则！”
　　临近中午，训练场上，看唐龙对着沙包挥汗如雨，再听两位专业人士讨论，维克托木着脸：“他真能打职业？”
　　他还是没法相信，平日里那个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东方人，居然一转身就被雪伦推去当拳击手。
　　“应该吧，就是不知道他的上限有多高。”
　　雪伦忙完手头工作，同样出现在这里，说着又期待地看了眼唐龙，心中默念：“拼了命地努力吧，人一生中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呀。”
　　……
　　到了晚上，雪伦演出结束，居然看到唐龙出现在休息室外。
　　他挥手道：“乔乔小姐，我来接您回去。”
　　瞧他浑身干净模样，雪伦疑惑难道没打比赛。
　　唐龙脸上满是得意笑容：“赢了，轻松KO，我都没流汗。可惜是小酒馆的野拳赛，奖金都没有。”
　　酒馆，一听就是地下拳赛。
　　雪伦让他别声张，接着鼓励说，坚持训练，注意休息。至于上下班的事情，她自己解决。
　　唐龙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就让我再为你开一阵吧，等到以后，说不定我成为拳王，就没功夫当司机了。”
　　“好。”雪伦答应下来，“未来拳王替我开车，很荣幸。”
　　于是克拉拉发现，可恶的唐龙又出现在她视野里，还非常得瑟，仿佛握着个方向盘，就拥有了全世界。
　　她心头腹诽：“肯定是没过关，只能回来继续开车。毕竟拳击赛这种事，一个亚裔怎么可能呢？”
　　……
　　回到家，雪伦打开保险箱，取出小册子在上面写下：「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搬动……不过，为什么要搬呢？未来有的是移山填海的科技。」
　　「一个唐龙改变不了大环境下的偏见，可如果他成功了，至少在这个时代，能给遥远东方的人们，带去些许微光，乃至化作火炬，也是很好的。」
　　写完这些，雪伦逐一往前翻阅，曾经那些偏激言语，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看来反倒是很中二。
　　「髪国男人都一个德行！远离！」
　　「男人有权有财后都一个样，哈定绝不是第一个在白宫乱搞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史密斯专员太黑了！一万美元竟然不包学费！以后有机会，指定给他好果汁吃！」
　　「真想大吃一顿，但是要控制身材！可恶～」
　　「唐人街那些搞黑色产业的，排队枪毙没一个冤枉。」
　　「世界上为什么有印度阿三这种生物？」
　　「……」
　　不再迟疑，雪伦化身人工碎纸机，干脆地销毁所有纸张，将几十年后可能出现的公关危机彻底抹杀在摇篮。
　　随后她又取出藏匿的歌曲列表，确认对这些早已经熟记于心，于是下一秒，纸篓中多出一堆碎纸屑。
　　这下舒服了。
　　她所有的秘密，就此埋在心底吧。
　　……
　　五天后，最新一期的版税结算出来，乔之家文化娱乐公司账上再次出现上万美元的流动资金，正好填补唱片协议中，二期资金投入的窟窿。
　　“应该从银行贷款。”会议上，宋家华再次向雪伦建议，“公司的小说和歌曲版权都是优质资产，用做抵押的话，肯定足够支撑起剩余的包装费用。”
　　跟保守的乔威廉不同，他和维克托非常看好雪伦这一张划时代的专辑。在签下协议后，甚至调研做了个数学模型，得出的结论是，一旦市场反响热烈，可能还需要数万美元的资金投入。这样一来，如果后期资金链跟不上，哥伦比亚唱片方可以按照协议中的条款，终止外来投资，独享后续盈利。
　　认真思考过后，雪伦同意下来，并询问要贷多少美元。
　　宋家华把提前准备的数据纸推到雪伦面前：“五万。”
　　雪伦逐一审阅，看着峰值后面缓缓下沉的曲线，有些困惑：“你比我对自己的作品还要有信心，可为什么才五万？”
　　宋家华解释道：“总要规避风险，五万是最优解。如果您这张专辑真的卖爆了，后续还会有其它收入，总有办法缓解资金压力。”
　　雪伦明白他们的意思，这口肥肉无论如何都要咬住，绝不能因为资金原因掉队，少赚一笔。
　　乔威廉则依旧坚持，应该等几天后专辑销量出来，再考虑是否贷款。
　　“或者先贷一两万，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冷，这些钱总不能投进股市赚利息钱吧？”
　　听舅舅这话，雪伦强忍住憋笑。
　　讨论带到后面，她突然意识到某种情况，做出了更加大胆的判断：“总会有投资渠道的，可万一专辑销量喜人，哥伦比亚唱片决定拉爆产能，通过这种方式踢我们出局，那么五万美元都未必够。所以我决定，抵押上所有版权，包括刊载中的《冰雪奇缘》，尽量贷满十万。”
　　事关大笔资金，加上专辑上市在即，雪伦一上午忙得飞起。
　　等她安排妥当，正要出发去银行，唐龙居然又来客串司机。
　　“你今天没事？”
　　面对雪伦的困惑，他摸着方向盘解释，说今天教练他们有私事，加上晚上没比赛，就想来公司里看看，顺便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
　　“是这样的，我想要一个有气势，响亮的绰号。”说着唐龙忍不住眉头紧锁，“有些观众称呼我亚裔小子、黄种人，我都无所谓，但昨天的比赛，开场介绍时候，解说居然直接喊我黄皮猴子！要不是签了字，我真想直接放弃比赛，那些跟着起哄的白佬……”
　　理智让唐龙及时刹停，没有开出地图炮。
　　雪伦则让唐龙停车，随后直言道，这是他今后无法逃避，甚至必须终身面对的问题。
　　因为肤色，出身，在这个白人主流社会里，他一旦冒头就会被攻击。
　　唐龙听后居然精神振奋，咬着牙齿笑道：“我明白了！越成功，他们就越难受！嘿嘿嘿，那你更要替我起个好名头！”
　　雪伦沉吟道：“亚洲破坏龙？”
　　“还行，吧。”
　　“东方绝凶虎？”
　　“啊？可我是龙耶？”
　　大鼻子龙吗？
　　雪伦看昂着脸的唐龙，一口老槽吐不出来，有些难受。
　　“……要不，就铁拳无敌唐大龙？”
　　“也还行。”
　　雪伦：(?_?)这么敷衍吗？
　　“那，军道杀拳唐国强。”
　　“不太行。”
　　“穿林北腿呃这个Pass，虎啸皇拳唐天龙怎么样？”
　　唐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个好，今后我回东方，一定用得上，连名字都变得更有气势，真的好啊。”
　　所以还是不行吗？
　　雪伦绞尽脑汁，突然蹿出个歪念头：“你听说过坦克吗？”
　　唐龙咋呼呼道：“TANK？我知道，那玩意在世界大战可拉风了！冲起来简直无敌！”
　　“对，就叫唐TANK，或者简称唐探。”
　　“唐坦克，唐探。”
　　唐龙细细品味后，忍不住鼓掌：“真不愧是大作家！这名字起得有水平，以后我就是唐TANK，唐探！”
　　雪伦听得一脸古怪。
　　日后CSC拍《唐人街探案》，应该不需要给你的名字出版权费吧？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走在奖杯陈列室里，唐龙会回想起1923年10月，被乔乔带去看邓普西海报的那个上午。那时候，他还是个小瘪三，回唐人街都没人搭理，即便换上精心打理过的西装。冷风吹拂，胸前鲜红的领带摇曳纷飞，一如火红年代开端时候的缩影。


第98章 礼物
　　周末, 雪伦空闲下来。
　　正巧是生日，她约上安吉丽娜，在时代广场附近消磨时间。
　　阳光悄然溜进云朵, 紧接着就是一场小雨, 天气愈发凉爽。
　　她们躲进阿斯特餐厅, 品尝招牌点心和热饮，观望底下依旧繁华的街景。
　　天色朦胧，阴郁的弦乐声中, 安吉丽娜似乎被拨动心弦, 碧绿色的眼眸逐渐泛起愁绪。
　　她说自己最近一直在烦恼。
　　雪伦啜了一口热茶，示意她继续。
　　“每当我看到这些，就感觉, 这世界很魔幻，特别是在《末路狂花》完成，又大获成功后, 那种想法愈发强烈……
　　“你知道吗，我跟着父亲他们参加一场又一场晚宴, 瞧见来自世界各地的特产, 髪国的起泡酒, 意大利的帕马森奶酪, 伊比利亚的火腿, 里海的鲟鱼子酱, 土耳其的无花果蜜枣……全是最好的那种, 更不用说宴会上的其它花费。”
　　“可其它地方呢？饥荒, 地震，洪水，瘟疫, 甚至战争，每天都发生，无数人正在死去，多数是可怜的妇女和孩童。我从报纸上得到那些消息，就会疑惑，为什么呢？我们如此富有，是否应该做些什么，即便就个人的力量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努力？”
　　雪伦笑眯眯赞许道：“你真是个天使，安吉丽娜。”
　　金发姑娘摇头否认：“只是不成熟的想法，否则，我又怎么会苦恼呢？最近拿起笔，我总是没写几句就开始迟疑，陷入困惑，感觉不对，剧情究竟应该怎样设计……”
　　雪伦认真打量，安吉丽娜的眼神依旧清澈，一如当初在剧院初见时候，还是那个纯真女孩。
　　所以，文章憎命达吗？
　　十几岁的姑娘，想要宏大叙事，除非她是圣女贞德。
　　雪伦想到百年后，因为驴象党争，政府罢停，4200万美国民众领不到救济粮，陷入到饥饿的同时，他们的大统领正在修建豪华宴会厅、举办绚丽奢靡的晚宴，那才叫魔幻，日后这件事肯定会成为绝佳素材。
　　终究，还是阅历太浅。
　　“哦，我的安吉～丽娜。”雪伦清了清嗓子，凑到她柔软的金发边，压低声音道，“你本意是好的，但万事万物都有它的规律。我认为，你现在思考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你的认知，如果你想要得到答案，我是说如果，虽然我不推荐，但那本书应该会给你一些启发。”
　　安吉丽娜眨巴眨巴眼睛，问雪伦是哪一本。
　　“那本，马克思编著的。”
　　“哦……”安吉丽娜似乎是明白了，跟雪伦一样探头探脑道，“是《共产党宣言》？那个我们都看过啦。”
　　雪伦瞪大双眼：“额，不是，等下，你们，都读过，宣言？”
　　安吉丽娜不以为意，向雪伦讲述了戏剧学院的情况。
　　原来远东的红色国度建立后，共社的理念再次风靡全世界，尤其是年轻人群体，多少都会带着好奇，去了解它究竟是什么，为何能取代沙俄，重新缔造出那样一个巨大国度。
　　“是海伦，雪莉，林奇他们先在学院里讨论，我就跟着看了一遍。”安吉丽娜说着蹙起眉头，“开始还能读懂，后面越来越复杂，我实在搞不清楚，这些那些生产资料生产力的，复杂关系……”
　　不明白很正常，其实很多人都不明白，但这不妨碍他们将热情和其余一切倾注到这项事业，不论贫穷，不论富贵，单纯怀揣美好的梦想。
　　通过和安吉丽娜的聊天，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红色的火苗，就在世界第一工业国内，星星点点。
　　之后几十年，却被胡佛，被麦卡锡，被一切势力联合扑灭。
　　雪伦慎重考虑，最后劝安吉丽娜不必看了，那本书比宣言还要深奥无比。如果她依然纠结，不如停下来，走走看看，时间会给出答案。
　　她自责道：“是我的错，《末路狂花》给了你很高的起点，却又让你背负不该有的压力，陷入道德漩涡……至于你在剧情方面的困扰，可以跟我探讨，就跟《冰雪奇缘》那样，最近我应该有一段空闲时间。”
　　话题转移到小说戏剧，安吉丽娜的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雨过天晴，她已经展露笑容，甚至跟雪伦约定，今晚去翠贝卡，她有惊喜要给雪伦。
　　回去之前，经过一家售卖唱片的门店，隔着精致橱窗，温暖的灯光伴随辨识度极高的旋律，落到俩人身上。
　　安吉丽娜激动地推搡雪伦：“是你的歌！”
　　“我知道。”雪伦略显凡尔赛道，“哥伦比亚公司押宝在这上面，前后投入上百万美元，今天终于上架贩卖，压力非常大呀。”
　　安吉丽娜问有什么办法。
　　雪伦耸肩：“或许从现在起，我们只能祈祷上帝咯。”
　　说话间，店门被推开，抱着专辑盒子的年轻人兴冲冲跑上街道，想必是迫不及待地回去拆开包装，欣赏倾听。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高亢的歌声贯彻双耳，雪伦拗不过安吉丽娜，被挤进商店，入眼就见货架那居然还有七八名客人，正排队付款中。
　　店员上前热情介绍，不出意外地推荐了《JoJo》这张专辑。只是说到售价，雪伦面上泛起古怪。
　　“6美元整？”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围绕定价，哥伦比亚唱片内部吵得不可开交。考虑到目前市场上，单张唱片的售价在1至1.5美元左右，哥伦比亚使用的虫胶唱片处于行业一线水准，加上不菲的包装费用，最后经过反复地会议加投票表决，终于确定下来，统一5.6美元起售价。
　　好家伙，这么快就变了？
　　雪伦一脸怀疑道：“你确定？我听说的可不是这个数字，难道是你们私自涨价。”
　　面对雪伦的质问，年轻男店员神色讪讪，一时间说不出话。
　　店长见到有情况，立刻上来解围，表示哥伦比亚唱片推出的这张唱片合集，在正式售卖之前，已经预定出去三十多份，今天上午更是直接清空库存，非常火爆。现在货架上这一批，是他们雨天临时征调过来，算上车费、人力费，所以临时涨到6美元，这一点厂家和客人们都没有意见。
　　“我也没意见。”
　　安吉丽娜说着笑嘻嘻捧起两张专辑，排到队伍后面。
　　“买这作什么？说好了今晚回去送你一套！”雪伦跟上去低声喝止，“别浪费美元。”
　　“不一样，你送给我是礼物，我购买是支持，不仅能为你减轻压力，而且你在上面签名，我就能送给海伦她们。”
　　“……好吧。”
　　雪伦没法反驳，干脆转身打量架子上其它货物，没几眼就发现了“老熟人”——玛丽莲.米勒。
　　有趣的是，解约哥伦比亚唱片后，玛丽莲转头签上布伦斯维克，经过一番努力，这周刚推出她的最新唱片——《玛丽莲》，算是跟雪伦撞车了。
　　厚礼谢~她怎么还在追我？
　　雪伦已经能够想象这位大姐崩溃的心态。
　　可自己是真的冤枉。
　　考虑到电台方面一直在给新专辑预热，这回应该是布伦斯维克唱片错误估计、甚至是忽视了行情，才有此刻的局面。
　　回去路上，安吉丽娜注意到雪伦的顾虑，询问她是否在担心。
　　“当然——不会，我只是不想过分得罪她。”
　　说着雪伦重复起先前格雷迪的评价，“玛丽莲.米勒有着无懈可击的歌唱技巧，但在歌手这一领域，技巧需要和天赋互相成全。如果曾经她的技巧是满分，那么天赋只能算到99分。而在酗酒之后，她的天赋又有所下滑，这时候技巧遭受拖累，便再也达不到曾经的完美。这就是哥伦比亚唱片并不在意她离开的原因。”
　　安吉丽娜略显担忧：“但她毕竟成名许久，况且布伦斯维克唱片一直制作精良。”
　　不想让安吉丽娜多顾虑，雪伦自信满满道：“无论怎么讲，六首歌曲对一张唱片，优势在我！”
　　……
　　“优势在我们！”
　　到晚上，霍华德打电话过来，得知雪伦的顾虑，满是自信道：“我们有最好的演员，最有才华的编剧，最有能力的编曲，肯定没问题！至于你担心其它剧院的竞争，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优势在我们！”
　　雪伦忍不住摇头，对在一旁不远处静听的安吉丽娜做了个鬼脸。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几句掰扯，霍华德把话题聊到雪伦新专辑上，结果只说了几句祝大卖，生日快乐之类的话，就匆匆挂断，搞得雪伦一头雾水。
　　？
　　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雪伦若有所思。
　　跟上周她去银行贷款十万，当晚他打电话过来时候一样，简单关心一下。甚至对于雪伦那种近乎的□□行为，连句提醒的话都没。
　　不正常，难道他变成钢铁直男了？
　　疑惑着坐回沙发，雪伦一把抢过安吉丽娜手中的《诡丽幻谭》：“要给你签名吗？”
　　安吉丽娜双眼弯出月牙：“当然，大作家亲笔，以后肯定有收藏价值。”
　　雪伦取出钢笔，在扉页写上“Angelina，this is for you——JoJo”，接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故事在雪宝闪亮出场、歌颂《in summer》之后，戛然而止。
　　不错，编辑的断章之力已经达到九段，有断章大帝之资。
　　雪伦心里点赞，面上忍不住困惑：“你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啦。”
　　“当然。”安吉丽娜夺回杂志，盯着签名喜不自禁道，“不过在《诡丽幻谭》上阅读这个故事，感觉更迷人。”
　　过了一会，她又抬头补充道：“按你说的，把这个故事搬上大舞台，还是有些细节需要改动，我希望能酝酿出一些灵感，对你有所帮助。”
　　“安吉丽娜。”雪伦拥抱道，“你真是个天使。还有，我真的真的喜爱你的生日礼物。”
　　那是个小牛皮包装的精致相册，里面按照时间顺序，逐一贴上各种评论，都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剪切得异常精准，没有任何歪曲线条和非直角。具体内容从《人类宇宙军》到《四十二街》，从《When you believ》到《Welcome to New York》，都是偏正面的评价，即便是中立、甚至带有批评的论点，都说得有理有据，可以作为另一个角度的补充。
　　这是份非常用心思的礼物，跟母亲的手工针织，妹妹的肖像画，弟弟的小木雕一样，都让雪伦倍感温情。
　　安吉丽娜有些羞赧，干脆主动开口，告诉雪伦这几期杂志销量逐步上涨，虽然没有当初《宇宙军》那样的成绩，但相较最近数周，多卖出二十来万份，已经让亨内伯格脸上重新焕发笑容。
　　“而且口碑非常好，有关评论我会收集好，下次来杂志社我给你看。”
　　“好。”雪伦点头，随即感慨道，“童话这个题材，还是有些小众啊。”
　　安吉丽娜反过来鼓励雪伦，说后续的销量肯定会随着口碑持续上涨，她相信《冰雪奇缘》一定能大获成功。
　　话说到这里，雪伦刚感谢完安吉丽娜，那边电话铃再次响起，是迈克.格雷迪。
　　“乔乔，你真是太棒啦！”
　　格雷迪开头一通夸赞，接着直接通报销量——首日近二十三万张。
　　“纽约这边门店直接清空库存，加起来统计近二万八千张销量……费城、底特律、芝加哥、洛杉矶这些大城市同样销量喜人……我们派人做了调查，客户的反馈都非常好，除了唱片质量，他们对于精美的包装同样喜爱有加，愿意向身旁的朋友推荐这张专辑……”
　　听格雷迪一口气讲五六分钟，雪伦感觉长时间维持姿势，手臂开始泛酸，干脆趁着间歇插话：“看来我们成功了？”
　　旋即她一把拉过安吉丽娜，恶趣味般将听筒挂到对方怀里，满足小姑娘继续偷听的愿望。
　　“绝对的，大获成功！”格雷迪激动道，“市场部估计，明天是周日，有希望破三十万张，我们已经让工厂加班加点排产，必须维持供应！哦天呐，这才两天时间，已经能保住成本，我的判断没错！乔乔，你真踏马是个天才！”
　　听到粗口，安吉丽娜忍不住“哼”了一声。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格雷迪连忙解释道，“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有办法，联系上费城、底特律、芝加哥那些地方大电台，让它们同时配合，宣传这张专辑。”
　　什么？
　　雪伦听得一脸问号。
　　没过几秒钟，在格雷迪喋喋不休中，雪伦回过神来，想到了刚才那个祝自己生日快乐的家伙。
　　原来，这就是你准备的礼物吗？
　　一时间，她心中百般滋味。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先发上来吧。检查了，至少没有错别字，吧？


第99章 感谢
　　周日, 专辑《JoJo》高歌猛进。
　　晚上近乎同一个时间点，格雷迪再次致电，兴奋汇报成绩：“三十万四千多张！”
　　“我知道了。 ”经过一天的心理建设, 雪伦反倒很平淡, 甚至波澜不惊, “格雷迪先生，能帮我调拨一批唱片吗，我想赠送给我的朋友。”
　　格雷迪不做丝毫犹豫, 满口答应下来, 甚至不问雪伦需要多少，自己直接报了个数。
　　“一百！”
　　雪伦有些惊诧，但没拒绝这份善意, 说到底也就几百美元。按照当前趋势，销量妥妥能破百万，并且一张专辑顶四张唱片, 堪称印钞机。格雷迪那帮人只要不是大傻子，当下肯定是无条件哄她开心。
　　现在哥伦比亚方面应该苦恼的是, 雪伦那份合约, 签的是合作次数, 依照2+1选项, 在两次发行作品后, 第三次就是雪伦主动选择, 是否跳出合约, 还是继续维持合作。
　　当然, 这是格雷迪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雪伦只需静静等候，那些花出去的美刀又会重新回到账上, 携带更多收益。
　　几分钟后。
　　“不，最近我不需要贷款。”雪伦撇撇嘴，一口回绝热情到近乎谄媚的银行经理，犹不解气，干脆挂掉电话。
　　这帮家伙，闻着味就来了。
　　之前贷款十万美元，雪伦不想麻烦霍华德，于是按常规手续去摩根银行办理，耗费了不少时间。
　　当时雪伦能感觉到，这位经理的言语行动中显露出不信任，不仅信息逐条核对，除了雪伦公司是否经营妥当，甚至连过往的居住地点、联系电话都要登记，反复核实。
　　转眼间，哥伦比亚唱片大爆，证明雪伦是优质客户，这人立刻打电话过来推销贷款，当真是看菜下碟。
　　雪伦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无非是觉得年轻人骤然暴富，容易控制不住，追求豪宅，豪车，以及珠宝等奢侈品，陷入进消费陷阱，他们就能通过贷款寄生上来，直至吸干最后一滴血。
　　“算了，这次就让你赚一波。”
　　考虑到还有资金方面的需求，雪伦决定按时偿还本金及利息，但今后非必要，她绝不会使用贷款。
　　闲着没事，她拨打霍华德在纽约的电话，居然接通了。
　　“是的乔乔，电影终于彻底拍完，不用再来回跑啦啊啊～～”电话那头，霍华德打了个哈欠，声音略显疲惫，“真的巧，刚回家你就来电话，我正在考虑明天的日程安排。说起来，好久没见纽约的朋友们……”
　　脑中浮现出许多事，许多念头，雪伦没控制住嘴巴：“看电影，看橄榄球，还是看拳击赛？”
　　“哇哦，真让人意外。”霍华德瞬间精神振奋道，“我能有其它选择吗？”
　　雪伦语气不善：“你最好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霍华德秒怂：“那就算了。我不喜欢橄榄球，至于电影，我不想浪费时间去欣赏其他人拍摄的垃圾，所以明天观看拳击赛吧。”
　　这熟悉的腔调，雪伦忍不住翻白眼：“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自大狂。”
　　“嘿嘿，感谢大明星的夸奖。”
　　……
　　后续雪伦又接了几通电话，有安吉丽娜这类朋友，也有维克托唱片这种行业巨头，都是恭喜雪伦大获成功。
　　对于后者的接触，雪伦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不管从哪种角度来看，直接说“不”都是一种愚蠢行为。
　　“看来我变得虚伪哦不，是成熟了。”
　　刚嘀咕完，口音课教师从隔壁房间出来，今晚的课程结束了。
　　“感谢您的教导！”雪伦当即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瑞妮和琼恩的口音纠正得很快，超出我的预料。”
　　老教师幽默回应：“是孩子们聪慧，看来我的这份工作撑不到下周末啦。”
　　雪伦立刻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信封：“这周的薪水，呃我相信以您渊博的学识，完全可以长期担任他俩的文学老师。”
　　老教师收下信封，呵呵一笑，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份临时工作，但并不意味着他每晚都想出来。
　　“更多时候，我喜欢在壁炉前，喝杯热可可，一个人安静地阅读，况且往后的天气对我这种老人可不友好。”
　　寒暄几句后，雪伦送对方出门，目睹他驾驶着老福特消失在夜幕，这才松了口气。
　　琼恩跟在一旁，不理解雪伦为什么把姿态放得那样低。
　　“首先他是你们的老师，其次他是许尔勒太太介绍的，在口音矫正这一方面是行业顶尖。”雪伦耐着性子跟弟弟解释，“换一个二流老师，你们能有这么快的进步？别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要麻烦到他呢。”
　　察觉到雪伦语气加重，琼恩低垂下头，在心里碎碎念：“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你都是大明星了，又支付他一大笔薪水。”
　　看琼恩的反应，雪伦无奈，男孩这是进入到叛逆期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不方便说出来：老教师在纽约艺术学院任教，跟朱利安教授交情匪浅。虽然后者随贝尔先生去了欧洲，但雪伦相信他们之间有过联系。
　　等再熟络些，雪伦打算尝试通过老教师联系上朱利安教授，最终把礼物寄给贝尔先生他们，至于理由嘛……
　　“不炫耀，成功于我如浮云。”
　　雪伦回到房间，看着整齐排列的杂志、书册和专辑，还有分门别类的销量表，安吉丽娜的记录本，真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嘿嘿。
　　……
　　第二天一早，格雷迪亲自来到翠贝卡，带着包装好的一百份专辑，向雪伦祝贺。
　　“恭喜你，乔纳森小姐，现在你已经是全阿美利加知名女歌手，不再像过去仅限于纽约州。从密西西比到落基山脉，从五大湖到墨西哥湾，你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雪伦笑着谢过格雷迪，然后向他询问其它家唱片公司的反应。
　　“都很震惊，哈哈，特别是维克托唱片，五十多万份的首周末销量，直接踩碎它们过去所有百万级唱片的首周记录，还压制住他们推出的多张唱片，销量一片惨淡。我听线人汇报，总裁康纳利大发雷霆，不仅摔了电话机，还命令属下们排队买你的专辑。白天他们在办公室里一边倾听、一边工作，等回到家中，每个人还要写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应对预案。”
　　线人……这是搞无间道吗？
　　看着扬眉吐气的迈克.格雷迪，雪伦莞尔，没有提醒他刚才露出破绽，只随口说一句玛丽莲.米勒。
　　“她？”格雷迪努力组织语言，最后无奈道，“呃……米勒小姐那张唱片我听过，曲谱和歌声都不错，录制出来的音效也很棒，不愧是布伦斯维克。我认为还需要些时间，让市场来检验她那张唱片的最终成色。”
　　雪伦听得差点没绷住，看来这位老姐又做了错误的决定，不会因此恨上我吧？也许她应该专注于百老汇，毕竟那里才是她出名头的地方。
　　格雷迪离去后，雪伦看着一摞垒在桌面上的唱片，很快有了决定。
　　签名，每个人一份：詹德利，阿福，亨内伯格，兰欣格，许尔勒太太，莉莉安，里奥，克拉拉，华托尼，霍华德……还有文森特、罗伊和他们的会员。
　　忙到一半，门铃声响起，又有客人来访。
　　克拉拉跑去开门，很快又溜回来嚷嚷：“老板，老板的老板来了。”
　　？
　　雪伦抬头，见霍华德穿着一身帅气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提着个小礼盒，正向自己眨巴眼睛，感觉有些无语。
　　您老这是又鼓捣出什么，一大早就过来得瑟？
　　说了句“欢迎”，又吩咐克拉拉去泡杯茶，雪伦索性就埋下头，继续完成未结束的活计。
　　霍华德倒也不拘束，放下盒子后，介绍说是电影拍摄时候买到的特产，随后左瞧瞧右看看，期间偷偷瞟了几眼书桌和一旁的收音机。
　　等克拉拉递来茶水，他示意放到茶几上，接着就从今天的早报中，挑出已经看过的那一份，故意惊叹一声，杵到雪伦桌前，清一清嗓子，朗声读道：
　　“谁是乔乔？——纽约时报。
　　上周末，阿美利加的唱片市场突然出现一个陌生名字——JoJo。
　　当然，热爱百老汇的纽约市民早就认识这位才华横溢、又美貌动人的姑娘。
　　最近两个多月，她和另一位姑娘在大舞台上为我们奉献了无数次精彩演出，关于梦想，关于努力。
　　出人意料的是，她居然和哥伦比亚唱片签约，并在精心打磨后携同名专辑登录全美，其歌曲风格多变，配乐绚丽，内容繁复，唱腔华丽，直接搅动市场风云。仅仅两天时间，根据不完全统计，已经售卖出近六十万份，各大城市都出现哄抢、甚至是加价的局面。
　　如果仅有这些，笔者只会惊讶一句，又一位明日之星，不，应该是当红歌星诞生了。
　　真正让人惊讶的，是在这张划时代作品上面。请容许我先赞扬一下，在过去从没有人想过，又或许想过，但没那样的才能和魄力，将单独包装的四张唱片合并到一起售卖，这意味着需要承担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
　　回到正题，每一位拆开包装的听众都能惊喜发现，唱片的海报上有歌曲介绍，其中清楚写着：作词——JoJo，作曲——JoJo，编曲——JoJo，里奥.格斯。
　　这意味着什么？
　　我们可以参考一位音乐神童——伟大的莫扎特，同样是在这个年纪，创作出第一部交响曲，并大获成功。
　　报纸前的读者先生们、女士们，也许你们会觉得我这样说很可笑，但时间会给出答案。我认为每个时代都需要属于它的莫扎特、肖邦，尤其是当今，作为世界第一强国的阿美利加。
　　如果你们不相信，不妨去唱片门店驻足几分钟，或者打开收音机，调到纽约之声，其它大电台也可以，认真倾听，音乐不会说谎。
　　——亚历山大.伍尔科特。”
　　听霍华德一字不漏，全程热情澎湃读完，雪伦到最后无奈放下笔，摆手假笑道：“言过其实啦，尊敬的霍华德.休伊先生。”
　　这口吻，这表情，霍华德想到当初两人争执时候，挑眉道：“直觉告诉我，你反而不是很高兴。”
　　“怎么会呢，有您这样一位年轻、英俊、多金且耐心，还愿意像达西先生一样出钱出力的男士登门拜访，要是班奈特太太在的话，指不定得高兴跳起来，原地耍上一支华尔兹咯！”
　　那太好了！
　　霍华德差点脱口而出，再看雪伦略带戏谑的表情，随即反应过来：哦～糟糕！她肯定知道了。
　　疯狂转动脑筋的同时，霍华德岔开话题：“班纳特太太人挺幽默，我最早读到的时候，觉得她一出来就意味着欢乐。不过现实中，我更欣赏像乔纳森太太这样，温和大方，善解人意……啊对了，她和孩子们去哪啦？”
　　雪伦平淡回答，说母亲刚送孩子们去学校。
　　“哦～”霍华德一副恍然大悟模样，“你刚才说到帮忙，那其实没什么，我的公司正在谈业务，顺便的事。”
　　看雪伦仍旧疑惑的表情，霍华德继续解释：“一款好的麦克风，可以避免很多播音事故，但要如何打入市场？这还是乔乔你提供的灵感。我让公司给各家电台提供麦克风，免费使用一段时间，顺便再提出个简单的要求，这很合理吧？整场商业合作中，没花费掉一美元，等后续有了良好口碑，打开市场简直不要太容易。”
　　真合理，你真是个大聪明。
　　雪伦不相信一句合作就能概括所有情况，况且要把各大城市的电台都顺利谈下，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
　　“还是要感谢你，霍华德。”她露出真心笑容，“但是我很好奇，上午有拳击赛吗？”
　　“嘿，为什么不可以——”
　　霍华德正想说自己有个好主意，不巧克拉拉凑过来，阻断了他的说辞。
　　等到嘱咐完，雪伦抱起归纳好的唱片，径直起身道：“可惜我已经和许尔勒太太约定好，今天上午去拜访她。”
　　“那我也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顺着霍华德的目光，雪伦抬了抬唱片：“这些是给许尔勒太太和罗伊的礼物。”
　　“那我呢？”
　　见霍华德可怜巴巴的模样，雪伦忍不住轻笑一声，从最底下抽出张专辑，递到霍华德面前。
　　霍华德接过后读道：“感谢你在这张专辑中给予的帮助，霍华德——雪伦.乔纳森。”
　　下一刻，雪伦听到克拉拉小跑过来的脚步声，当即扭头提醒：“慢些，克拉拉！会爆炸！”
　　这一嗓子着实把在场另外两人吓一跳。
　　等从步伐僵硬、一脸忐忑的克拉拉手中接过盒子，雪伦似笑非笑转向霍华德：“这才是真正的礼物，很有纪念意义，你就收下吧。”
　　霍华德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到底是什么，依旧不做迟疑地伸手接过，打开后一看：“酒？”
　　雪伦满意地点头：“是水晶香槟。”
　　想到曾经种种，阳光开朗大男孩脸上笑出了花：“哇哦，那确实很有意义，我很喜欢，乔乔。”
　　来到屋外，他胆子更大了些，邀请雪伦乘坐他的车，这样方便些。
　　雪伦眺望街道，没有拒绝：“得先等他们回来。”
　　“好。”
　　秋日暖阳中，两人一同观望翠贝卡的绿景和秋意，默契地没再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霍华德抱着两件礼物，甚至感觉不到疲倦。
　　可惜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等乔威廉和乔纳森太太回来，在两位长辈的注视下，他直接一脚油门，载着雪伦前往高地别墅32号。
　　在那里，他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上午。甚至因为拒绝不掉老妇人的热情，俩人留下来，享用了一顿精致午餐。
　　霍华德觉得一切都很好，如果许尔勒太太能少拉着雪伦说悄悄话，那就更好了！
　　“她说了什么？”
　　前往剧院途中，霍华德按捺不住好奇，“如果是秘密，可以不用告诉我。”
　　“哼。”雪伦推了推墨镜，把头扭向窗外，“许尔勒太太告诉我，下火车后没过几天，你就去拜访过她。”
　　霍华德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接着语气自然道：“当然，她是位受人尊敬的女士，来纽约想要有所发展，我就应该多接触像她这类人。瞧，后来顺利投资她的矮脚鸡出版社，可见我的目光长远。”
　　你就吹吧！
　　雪伦没戳破他，突然想到了时间还早，正巧唐龙打进了外围的入选赛，差不多是在中午休息时间，会有一场，干脆道：“我知道有场拳赛，你想不想去看。”
　　霍华德直接询问地点，下一秒变道，前往西街。
　　等赶到场地，竟然有不少观众，气氛相当不错。
　　主持人正在台上激情解说：“接下来出场的是北境杀手，蝉联三届魁北克拳王，号称左右手俱佳的——黑熊贝尔！他的手臂强壮而灵活，可以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击打中对方。右拳出去的时候有878磅，快如闪电，威力犹如大力神海格力斯，简直无可阻挡！”
　　伴随阵阵欢呼，这个被主持人渲染半天的壮汉咆哮一声，登上拳台。
　　“躺下亲我的屁股吧，亚洲佬，这样等会我就怜悯你，不让你看见自己的脑浆！”
　　伴随他的狠话，气氛被彻底点燃，口哨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黑熊！”
　　“贝尔！”
　　“法克！”
　　霍华德正要担心雪伦不适应这种气氛，定睛一看，年轻姑娘正饶有兴致地打量拳台另一边。
　　那个亚洲人？好像是她的司机！
　　霍华德这才明白，雪伦为什么会提出看这场比赛。
　　看着明显比唐龙高出一个多脑袋，又壮硕不少的黑熊，霍华德已经开始揣测唐龙能坚持多久。
　　毕竟业余拳王也是拳王，没道理输给一个专职司机吧？
　　“叮当”声响，左右两位拳手面对面，在裁判的示意声中，比赛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一百章了，喂喂喂，有人吗？


第100章 心迹
　　比赛正式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 黑熊先踏步向前挥拳，唐龙后撤步闪躲。重复几次无果后，才转变成唐龙出拳试探, 场上局势陷入到僵持。
　　“咦？”
　　打量着唐龙围绕黑熊来回滑步, 期间时不时出拳, 霍华德有模有样地分析道：“没想到，汤米的基本功还不错，脚步迅捷, 反应灵敏, 一手直拳看上去很有威胁。”
　　确实，拳台上黑熊一直被动阻击，偶尔几次反手全部落空。
　　雪伦略感意外：“汤米？”
　　这名字, 是当初车站上唐龙的自我介绍，之后很少再提起过。
　　如果她没记错，当时霍华德离站台并不近......
　　她出言纠正道：“你的记忆力很棒。不过现在他叫唐坦克。”
　　“很有气势的名字。”
　　说话间, 黑熊抓住对手进攻间隙，一记虎虎生风的重拳打出, 却被唐龙再次灵巧闪避开, 引得四周观众一阵叹息。
　　铃铛声响, 第一回合结束。
　　黑熊来到角柱边, 转动和他体型相反的细腻心思：“教练收集的消息没错, 这猴子真狗屎的灵活, 蹦哒起来有些难缠, 难怪七战七胜！虽然只有两场KO, 五场全靠点数取胜。”
　　瞥了眼计分台，确实是唐龙领先一点。
　　很快开始第二回合，黑熊贝尔继续贯彻教练给出的防守反击策略。
　　台上你来我往, 霍华德开始为雪伦贴心解说：“看得出来，唐太灵活了！黑熊打算凭借自身强大的抗击打能力，在保证不丢分的情况下，拉近和唐之间的距离，即便硬挨上一拳，也要将对手逼入角落……他这是打算终结对手。”
　　可惜就跟开局的垃圾话战术一样，唐龙始终没上当。
　　拉开距离、注意站位，加试探步出拳的抢分战术，让唐龙一直掌握着主动，第二回合很快过去大半。
　　看到跟第一回合差不多的形势，台下观众开始倒喝彩，抗议黑熊的糟糕表现，尤其是他一开始放狠话的模样，现在看来是要多小丑就有多小丑。
　　感受臂膀处的酸胀，黑熊心中却是有苦说不出：“这东方人的拳头，还真法克有份量！我的拳力极限是800磅，他少说也有600多磅……”
　　霍华德倒是又看出些端倪，摩挲着下巴道：“我猜黑熊开局前想激怒唐，可惜，节奏一直在唐的掌控中，如果后续几回合他依旧想不出制裁的办法……”
　　雪伦听得忍不住点头，没想到霍华德这家伙真是个拳击迷，不知道私下里有没有练习过？
　　嘘声中，第二回结束，发现自己落后几分，黑熊心中一沉：如果不能击倒对方，被拖到最后一回合，胜负就不好说咯。
　　毕竟这是外围赛，规则相对简单，不但只打六个回合，每回合只有两分半，间歇的休息时间更是短暂，不利于他这种大体格选手恢复体力。最糟糕的是比赛规则中，即便被毫无杀伤力的拳套擦碰一下敏感部位，居然也算得分。
　　台下，霍华德若有所思道：“乔乔，你觉得谁能赢？”
　　雪伦毫不犹豫选择唐龙，并给出自己的理由：跑快的没唐龙能打，能打的没唐龙跑快。
　　“有趣的见解。”霍华德拍手道，“那我就猜黑熊赢，打个赌吧。”
　　啧，这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恰巧第三回合开始，雪伦“嗯”了一声，扭头装作专心看比赛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三回合中段，黑熊终究是按捺不住，加强了冲刺和出拳的节奏，开始和唐龙拼体力。
　　唐龙则继续游斗，不给黑熊机会。唯一一次正面碰撞间，感受微微发麻的手臂，他心头一紧：这个黑熊，不愧是三届魁北克拳王，普通的刺拳就这么重，后手拳该有多厉害？不过这么打体力消耗快，他又能坚持多久？
　　见台面上黑熊开始占据上风，打得唐龙狼狈逃窜，甚至一度抢回几个点数，台下观众重新开始欢呼助威。
　　雪伦却并不紧张。
　　果然，第四回合依旧僵持住。
　　到第五回合，即便唐龙表现出脚步迟缓、体力下降的态势，黑熊依然没能抓住机会KO对手，因为他同样变慢下来。
　　甚至因为唐龙抽冷子，再次利用规则蹭到两分后，黑熊终于变急躁，打出一记快拳，门户微开。
　　唐龙敏锐捕捉到出现的漏洞，反手一记刺拳开路，后手直拳如炮弹般对着黑熊的面门狠狠的砸去。
　　“砰！”
　　黑熊踉跄着后退一步两步，作势格挡间，鲜血已经染红嘴唇和拳套。
　　惊呼声浪四起，雪伦注意到黑熊鼻子歪斜，可能鼻梁骨被打断了。
　　唐龙正要顺势终结对手，一道身影插进来，是裁判。
　　随着他吹响哨声，第五回合结束。
　　全场瞬间安静。
　　雪伦却发出不悦的“嘘”声。
　　这明显就是拉偏架。
　　霍华德跟着吹起口哨，以示不满。
　　裁判面不改色，甚至对着他们这边摊开双手，歪着脑袋，耸动肩膀，一副“What's wrong”的表情。
　　爷傲～能奈我何？
　　挥动拳头，雪伦侧过脸对霍华德吐槽：“那家伙肯定买了黑熊赢！”
　　要是能上去，她一定要把他那张欠揍的脸打成猪头。
　　遭到黑哨，唐龙反倒精神振奋，尤其在看到雪伦后，不仅没了疲惫，脑中更是灵光一闪，对于获胜更有把握，得意地向雪伦挥拳回应。
　　“看来我猜错了。”霍华德笑呵呵道，“你的司机先生更加能打。”
　　雪伦连忙摆手，绝不说出“赢定啦”之类插旗子的话，毕竟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提前开香槟的下场，AC米兰已经给大伙示范过。
　　场上，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最后一回合开始。
　　草草处理过伤口，在疼痛和失败的双重刺激下，红着眼的黑熊变得愈发狂暴，状态几乎重回巅峰，此消彼长下，更衬显出他速度和拳劲的压迫感。
　　唐龙开始左支右拙，狼狈姿态愈发明显。尤其是在黑熊宁愿硬接唐龙拳头，也要反手打出一记重拳回应后，这样搏命的打法终于起效了！
　　一分多钟后，唐龙彻底招架不住，尤其是脚步和拳头，肉眼可见的再次慢下一截。
　　“他没体力了！”
　　黑熊心头狂喜的同时，却又感觉到一阵疲倦袭来，他的身体同样在抗议！
　　他不做多想，当即咆哮一声，抓住这最后的好机会，压榨出最后的力气，凶猛无匹A了出去。
　　这记本该百分百命中的拳头，却随着唐龙眼神骤缩，头和身体猛然间侧闪，最终险之又险地错开来。
　　同一时间，唐龙身体不退反进，收拳、摆臂、蹬腿，身体拧成一张大弓，骤然间爆发开，后手直拳对着黑熊的面门轰过去。
　　迎击拳！
　　面对攻击，克服恐惧，以最小幅度避让的同时，迎着攻击打出反击。
　　拳击最经典、最刺激的打法。
　　击倒和被击倒，往往就在一瞬间。
　　黑熊愕然看到，唐龙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回合都要快的速度，红色拳套旋风般在眼前不断变大。
　　他本能地想要将头往后仰，下一刻，脑袋就被这只红色拳套狠狠砸中。
　　“砰！”
　　仿佛被数十公斤高速砸来的铅球击中，黑熊顿时眼冒金星，然后惊讶的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直挺挺倒去。
　　这小子耍诈！
　　这是黑熊贝尔昏迷前，唯一的念头。
　　载判见状不由愕然。
　　居然真的被打倒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重量级拳王啊！即便是加拿大那边来淘金的。
　　“我嫩爹！”唐龙激情挥拳怒吼，“妈惹法克！这一拳二十年功夫，你接得住吗！ ”
　　在场观众和记者们全都惊呆了，只有雪伦露出灿烂笑容，并大力鼓掌。
　　随着裁判不情不愿地倒数结束，昏迷不醒的黑熊在入围赛最后一轮耻辱出局。
　　照相机闪烁起灯光，做足功课的记者们已经开始在脑海构思今天采访的新闻标题：
　　《纽约拳击比赛惊见华裔拳手，拳力凶猛。》
　　《痛失好局！魁北克人爆冷遭淘汰。》
　　《东方人凶猛无比，入围赛一拳KO髪国拳王！》
　　《拳台或将出现华裔职业选手？》
　　《髪裔拳击手这场耻辱性大败已经成为拳坛最近火热话题，来看看我们阿美利加拳王邓普西对此事件的看法。》
　　记者凑上去的同时，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自跟霍华德一样懂拳击的观众。
　　他们看懂了整场比赛的名堂，又了解黑熊贝尔的实力，这位本该是拳击嘉年华决赛圈级别的选手，却被华裔青年全程牵着鼻子。在几十磅的差距下，唐龙以小博大，特别是最后KO的那一拳，真是相当的精彩。
　　看着逐渐被记者群围拢的唐龙，雪伦笑了笑，对霍华德道：“回剧院吧。”
　　霍华德点头，边走边好奇询问，这个唐是怎么突然成了拳击手。
　　“替我向詹德利说声谢谢。”
　　回到车里，雪伦解释说，这场嘉年华的主办方之一，竟然是弗朗西斯科家族。
　　这她还是在化妆时候，通过和华托尼老师八卦而知道的。等发现唐龙真的很能打，雪伦干脆麻烦阿福，拿到了一个预选赛名额。
　　当然除了帮这个忙，余下全靠唐龙自己努力。
　　雪伦回望远去的街景，和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拳台：“你觉得唐龙有实力进决赛吗？”
　　霍华德点头后又摇头：“或许有，光看这场比赛的话。可惜了，冠军他肯定没希望。”
　　雪伦问为什么。
　　“那可是杰克.邓普西！”霍华德吹了声口哨，大笑道，“不是那些靠大身板硬碰硬的牲口。论脚步，技术，经验，反应，体力，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唐能占优势的点。”
　　确实，自己想多了。
　　雪伦听得有些郁郁，更有几分后悔：
　　她好像给唐龙挑错了对手，后续他会不会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甚至产生去他妈的拳击梦！
　　……
　　唐龙获胜的喜悦被冲淡后，雪伦回到科波拉大剧院，甚至提不起劲来练习。
　　期间她从莉莉安嘴里得知，霍华德打算赶在周末上演新剧，顿时惊得连连跳脚。
　　“这也太快了！”她忍不住跑到办公室，向霍华德建议，“最近市场比较冷淡，不用那么着急，至少再多给些时间排练。”
　　“这些我都明白。”霍华德放下最近剧院的收入统计表，神情严肃道，“乔乔，其实我这样做，除了考虑到剧院发展，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你。”
　　啊？
　　这还能扯上自己？
　　雪伦茫然，看霍华德究竟会说出什么样子离谱理由。
　　“你不觉得自己太忙了？”霍华德语气温柔道，“百老汇表演，经营公司，创作小说、歌曲，现在又发行专辑，听说你累到在排练时候睡着了，真让人担心！我承认你的才华超乎想象，是的，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姑娘！”
　　想到自己熬夜干的荒唐事，雪伦不由心虚道：“感谢你的赞美，所以？”
　　“你需要时间，需要休息。”霍华德反过来劝说道，“别把自己压榨得太狠，乔乔。我能理解你的感觉，有时候我也那样，仿佛被缪斯女神眷顾，灵感源源不断诞生在脑中，但最后，受困于身体的桎梏，需要时间恢复精力。”
　　啊？是这样吗？
　　雪伦被说得愈发心虚，忍不住瞅了眼霍华德。
　　阳光透过百叶窗后磨砂的帘帐，洒落到年轻人自信的脸庞，星星点点。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没有发现雪伦的小表情，霍华德继续解释：“况且科波拉大剧院不能只靠《四十二街》一部剧维持下去。在百老汇，正常情况下剧院一天有数个场次的演出，分别上演不同题材的戏剧，期间只有爆火的那种，才能维持一两年不间断演出。所以我希望给你减轻点负担，《四十二街》的下午场次取消，对剧院的经营影响不大，这是我分析过去半年的营收数据，得出的结果。”
　　“很好，那么詹德利是什么意思？”
　　雪伦基本上被说服了，甚至心底再次涌起那种感动。她指出唯一的问题：“这位国王陛下已经很久没露面，即便阿福偶尔带来命令，但没有他在台下巡视，大伙难免会担心。”
　　霍华德目光一凝，随即几分叹息，几分得意道：“他能有什么？弗朗西斯科家族内斗个不停，他不得已回庄园陪着老东西呗。这边的事情他已经全都交付给我，身为剧院另一位老板，我坦然承担这份责任，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瞧他这副神态，雪伦刚酝酿出的情绪被冲了个稀里哗啦，只能说不愧是你，霍华德！
　　她真的很想再杠上一句：真的吗？我不信！
　　即便霍华德有别的成功经历，可在剧院经营上，这还是头一回。到底能否把握住市场风向？能否监制出一出精良的戏剧？
　　雪伦还真不确定，只能把怀疑埋进心底。
　　正打算要离开，雪伦发现霍华德又惬意地靠坐回老板椅，打量桌上那副相框，一副悠哉悠哉的姿态，这跟时刻忙碌中的詹德利截然相反。
　　她本就心中有刺，这下实在忍不住，幽幽开口道：“你刚才打赌输了。”
　　霍华德并不感到意外：“我知道，乔乔，你有什么要求？”
　　“没有，我只想问清楚一件事。”
　　不想让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雪伦目光凝重，一句一顿说出不久前产生的困惑，“火车站，高地别墅，霍普艺术之家，最后是科波拉大剧院，霍华德.休伊先生，真的都是巧合吗？尤其是艺术之家那一晚，你和詹德利过来喝酒？”
　　“当然是。”霍华德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如释重负。
　　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你真聪慧，乔乔。说真的，像你这样的姑娘，难道还不明白，男人们在你面前没多少抵抗能力。”
　　他来回踱步，目光透过阳光落下的斑驳光影，似乎又回到初见，在那一节颠簸的车厢里。
　　“那天，我遇见一个天使，她看上去很疲倦，靠着座椅在那休憩，安静，脆弱，而又美好。我不忍心去打扰，却又好奇她的名字，要去哪里？”
　　“你说得对，我甚至像开屏的孔雀，回到包厢夸夸其谈。呵，那样幼稚的行为，现在自己都觉得好笑。”
　　是这样吗？雪伦想起他和那位名叫罗伯的政府高官的谈话，然后他就去股市赚了一个小目标……居然是因为自己？
　　“她会想认识我吗？”霍华德继续坦白，“可惜直到火车到站，我都没有鼓起勇气，去和她说一句话。短暂的一个照面后，就只能远远看她消失在人海中。”
　　“乔乔。”他喃喃道，“真是漂亮又好听的名字。”
　　“后来，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前去拜访那位赫赫有名的许尔勒太太。她为我引荐了几位尽职的经理人，确实对我在纽约的发展大有裨益。但是很遗憾，自从火车站分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你……今天我在车上的回答并不假，我母亲去世之前，对许尔勒太太非常崇拜，认为一个女人能像她那样活着，精彩，潇洒，惬意，在这个年代非常少见。而现在，我想你会是另一个。”
　　那么代价呢？
　　这样一个野性却又保守的年代，雪伦希望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霍华德来到酒柜前，取出刚摆放的水晶香槟，透过晶莹的瓶身，似乎看到那个光怪陆离的夜晚：“很难说清楚，当时发现你在地下酒馆工作，我心里有多失望。在那之前我会幻想，像你这样的姑娘，是在纽约这座繁华大都市的哪一个角落？办公楼，学院，芭蕾舞团或者医院，反正不是微笑着给客人兜售酒精饮料……我失去了控制，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嘴上说出的，是掺杂着傲慢、嫉妒、贪婪的原罪，这使我很懊恼。”
　　那就是份工作而已！
　　雪伦本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在当前禁酒令的大环境下，自己知法犯法了属于是……
　　“那你们俩个呢？”她不肯认输，回呛道，“别说大晚上特意跑来买酒，是男人之间的浪漫？”
　　“算是吧。”霍华德小心翼翼收回香槟，又顾虑着其它问题，一时间没理解雪伦的内涵，居然点头承认，“詹德利终于答应让我投资剧院，这事值得庆祝，至于那天晚上……”
　　他不愿意让雪伦知道，这世界潜藏着更深的黑暗，于是绕开那些秽人眼球的内容：“因为我在股市收获很多，多到触及一位权贵的利益，詹德利陪我去参加对方的酒会。在达成和解后，我们决定提前离场，于是搬出买水晶香槟这个借口，最后碰巧遇见你。”
　　出乎霍华德预料，雪伦瞬间蹙起眉头：“酒会？将近十一点还没结束！”
　　她不由地想到海拉，在尤金家那一晚上，对方曾郑重警告，不要和陌生男人参加任何酒会，晚宴之类的活动。
　　许多初来纽约的姑娘受到邀请，不明内情就去了，等第二天酒醒才发现失去了贞操。
　　霍华德举起手来：“别误会！我和詹德利都遵守教义，这也是那晚提前离开的原因之一。”
　　雪伦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教义中也不允许喝酒呢，再说牧师也信上帝，有些还不如魔鬼有节操。
　　不过……
　　她心念一动，张口问：“你就没有试着呃，跟某个女孩约会过？”
　　霍华德咧嘴一笑，自嘲道：“如果有，或许当初给你的印象就不会那么糟糕啦。”
　　“拍电影期间呢？那些漂亮的女演员……”
　　想到好莱坞不可明说的红沙发、试镜房，雪伦认真打量霍华德。
　　嗯，根本不需要像哈维.韦恩斯坦那样猥琐，他的建模实在太强。
　　霍华德耸肩：“我做事情从不喜欢分心，更不用说这样会破坏进度。况且，我是真的心有所属。”
　　呵呵，这会儿不是小嘴开窍了？
　　雪伦松了口气，露出满意笑容：“行吧，你过关了。”
　　霍华德似乎听明白了，心跳瞬间加快。
　　他屏住呼吸，怀揣着更大期望，缓缓靠近雪伦，轻声询问过关之后呢。
　　“当然是……允许你继续跟我说话，继续打电话，继续去看比赛。”雪伦扭过头去，“但是呢，话要提前说明白，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天才。我既不温柔，也不大方。我就是你抱怨过的，脾气古怪的……”
　　她转过身来，微微侧着脑袋，邪魅一笑：“坏女人哦。”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赶榜，我不确定哪里有疏漏。可以指出来，我打算空下来改下细节


第101章 保镖
　　“坏女人好呀～我喜欢坏女人！”
　　霍华德对着橱柜玻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旋即陷入傻乐，一边打起响指，一边“嘿嘿”笑个不停。
　　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 他陡然一惊, 这才停止发癫。
　　奔回座椅, 端正仪容，霍华德让人进来，居然是阿福。
　　即便已经和霍华德相熟, 阿福依旧躬身行礼, 问候完才说明来意——拿钱。
　　“什么？二十五万美元！”想到某种情况，霍华德陡然一惊，“他这是准备开战？这么多钱, 买军火还是雇杀手？”
　　“你真幽默，休伊少爷。”阿福语气淡然道，“这笔钱只是出于商业考量。詹德利少爷让我转告您,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还有，保护好自己, 和您身边的人。”
　　“他算得真准, 差一点就把剧院的资金抽调干净！”嘴上抱怨, 霍华德心头却是安定几分, 接着又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居然会关心我？真难得, 是因为这会儿需要我吗？”
　　阿福没有给霍华德幻想空间：“后面一句是我个人建议, 最近治安不乐观, 像您这样身家丰厚的男士，应该多雇佣几个保镖，尤其是带乔乔小姐出去的时候。”
　　“我知道, 我知道。”考虑到乔乔的安全问题，即便不乐意身边多出个人，霍华德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随即又吐槽他了解到的形势，“这位大统领真和他的绰号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不知道他在这个位置究竟扮演什么？一头沉默的驴子？现在农民们大量破产，跑到大城市找工作，引起非裔和其它移民社区冲突，加上大量枪支流进市场，各地治安愈发糟糕。就这样，因为股市一直上涨，报纸上居然都是歌颂他声音，真见鬼了！”
　　阿福幽默道：“可能是因为，这些人都通过股票大赚一笔。”
　　“不止是这样……”再往下就是敏感内容，霍华德就此打住，调转回之前的话题，“你说得对，阿福，乔乔需要几个好保镖，照现在的趋势，说不定某天我们看完电影，走进一条小巷就能碰到持枪的盗匪！”
　　“砰！砰！”他比了个手势，自觉很幽默道，“那真是太糟糕了。”
　　……
　　“什么？保镖？”
　　雪伦一时上头，说出那样的话后，干脆溜回了公司。
　　她本以为要面对的是唱片或者小说的业绩报表，结果乔威廉上来的第一个话题，是她的安全。
　　“当然啦，乔乔。”乔威廉笑眯眯询问，“你见过哪个大明星没有专业的随从？虽然阿龙干得还不错，可今时不同往日，中午他还过来一趟，跟我说一定要打出个名堂。”
　　这样吗？看来打进正赛，尤其是踩着一位地区“拳王”进阶，让唐龙的自信心有了很大提升。
　　“可以，少个人确实不方便。”
　　结果雪伦刚答应，乔威廉就兴冲冲跑出办公室。
　　不多时，他带进来个清秀挺拔的年轻人，眉目间和宋家华竟有几分相似。
　　“老宋的儿子？”雪伦一脸惊诧，“没想到他结婚还挺早啊！”
　　年轻人立刻涨红脸：“不，我不——”
　　“是，算是吧。”乔威廉拍了拍年轻人肩膀，跟着打趣道，“长兄如父嘛～～老宋拉扯大你们也不容易。这是家豪，排行老三，虽然读书一般，却是个练功的好苗子，一手洪拳和弹腿，已经小有火候。现在唐人街还是那副鬼样子，我寻思他整天缩在医馆，不如出来跟着见见世面，就把他带来了。你放心，老宋教得好，这孩子人也实诚，从没跟堂馆那群烂人搅一起。”
　　的确，宋家豪要比唐龙老实，光这副低头不敢多看一眼的纯情大男孩模样，就让雪伦莫名想笑。
　　他皮肤略黑，大概是练功晒多了，但样貌周正，身姿英挺，综合颜值这一块要比唐龙强太多。
　　认真打量后，雪伦没一口答应，而是探究道：“老宋到底有几个弟弟？家明，家豪，不会还有什么家诚，家印吧？”
　　“没了！”乔威廉急忙摆手，“就他们三兄弟。坦白说，这件事我有私心，就是想帮一把这孩子，毕竟他们都得喊我声叔。当年宋大哥很照顾我，可惜他走得早，留下三个孩子，这世道艰难，他们依旧活得堂堂正正，我很欣慰，现在正巧有这个机会……”
　　“可以。”
　　话都说到这份上，雪伦干脆地应下，旋即提出多点要求。
　　相较之前唐龙的半混日子，她希望可以组建专业的保镖团队。
　　不说今后真遇上KKK和黑手党，至少面对银行劫匪、偷窃之类的麻烦，能让她省心省力就行。
　　至于剩下的人选，她打算向亨内伯格先生求助。这年代在严谨方面，德裔算是相当的靠谱。
　　唤来克拉拉，雪伦让她带宋家豪去置换身行头，随后正儿八经处理起公司事务。
　　等到后续汇报业绩，宋家华讲完正事，搓了搓手，向着雪伦露出口白牙：“我要谢谢老板，收下阿豪。”
　　看平日里不苟言笑，一门心思全在工作上的老宋，这会儿居然也讲人情世故，真是难为他了！
　　“只是提供这样一个机会。”雪伦认真回应道，“公司发展有你一份力，特别是这两天追踪唱片方面的收益，哥伦比亚唱片的鬼佬有小心思，都被你戳破了。这些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跟总经理商量过，圣诞节前会下发一笔奖金，算是感谢你们这几个月来的努力。我相信，将来的前景会更好。”
　　宋家华点头说是，心里却觉古怪，特别是雪伦自然而然说出“鬼佬”的时候，那种感觉格外明显。
　　“如果是乔老爷子亲孙女……未必能这样轻松成功，不过以她的才能，不管做什么都行……让人羡慕呐……也好，至少她是真把我们当自己人……”
　　边走边想，等回到办公桌前，宋家华联想到乔威廉，唐龙，还有海军学院那一批学员，心头愈发安稳：努力工作，未来是值得期盼的。
　　另一边，看着帐上逐渐累积的数字，雪伦有种仓鼠过冬前的满足感。
　　因为霍华德将下午演出取消、留给新剧充足的排练时间，雪伦第一次在公司待到了傍晚。
　　偶尔空闲下来，她就会撑着腮帮走神，回想起过去霍华德和自己的种种吵闹，还有那两番真情实意的告白，感觉牙都酸到了。
　　唉～冲动了！
　　一感性就给机会，都怪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啊啊啊！自己不会就是颜狗吧？
　　难道这毛病是家族遗传的？
　　我得拐着弯跟瑞妮说一下，不能看见pretty boy就被迷了眼。
　　胡思乱想过后，雪伦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又又又变卦了，难道说这就是人性的复杂？
　　明明说对钱没兴趣，又迷上了！
　　明明说要努力工作，又偷懒了！
　　明明决心专注事业，又动心了！
　　乔乔啊乔乔，你就是个口是心非的碧池！
　　狠狠地自我批判一通，雪伦决定就此改正后，感觉人格多少升华了一点，虽然不多。
　　下班后去往剧院的路上，司机已经换成新入职的宋家豪。
　　这点让雪伦颇感意外：老宋只有辆二手福特，兄弟三人却都考到了驾照。
　　相当有远见。
　　今后车会越来越多，特别是大萧条前几年，消费主义盛行，贷款买车几乎成为主流，那时候再整一张驾照会麻烦许多。
　　更让雪伦满意的，是宋家豪衣服架子的属性，修身的西装穿身上，有阿福那股子味道了。
　　因为这个时间点车流量最大，她便在后座耐心翻阅报纸。
　　关于专辑的内容，多数是正面报道，除了一篇标题为——《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不！我现在是个纽约客！》的文章，让雪伦相当恼火。
　　Fake news！
　　鉴定是学新闻学的，将她过去的话断章+拼接，扭曲成一个贪慕大城市繁华的虚荣女孩，再加上某些“内部人士”秘密爆料，甚至引用之前《纽约太阳报》的花边，佐证乔乔能被詹德利亲自签入百老汇，钦定成女二号，这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抹黑她，过分了嗷！
　　信不信我发律师函警告！
　　还有，让忠诚铁粉文森特带人冲了你们报社！
　　即便如此，雪伦只是在心里吐槽几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否则日子还过不过了？
　　半小时后，她重返科波拉大剧院，给所有人带来了惊喜。
　　不仅莉莉安、里奥、阿朗佐、华氏三兄弟等同事，甚至连警卫山姆等人都收到雪伦的签名专辑。
　　没办法，哥伦比亚唱片给的太多了。
　　相比当黄牛赚那几百美元，雪伦认为这样更有意义。
　　虽然不免收到“大明星”之类的调侃，但整体效果很好，得益于科波拉大剧院一贯以来保持的良性工作环境，彼此之间都很友善。
　　等到晚上登台演出时候，雪伦被爆满的场景吓了一跳。
　　不仅坐票全部售罄，在观众席最后面，甚至连廊道都挤着数批观众。这些买半价站票的，估计都是雪伦的热情听众，从电台、唱片、报纸等途径知晓今晚的演出，就过来看看。
　　在雪伦开嗓歌唱后，人群里时不时就传出惊叹、议论或者掌声。尤其是最后她和莉莉安合唱阶段，俩人的歌声一度被这些杂音盖过。
　　“人太多了，这样拥堵不仅有安全风险。”演出结束后，雪伦向阿朗佐建议，“而且会影响其他观众的观赏体验。”
　　“这是我的失误。”霍华德出现在詹德利的位置，没让属下背锅，坦然解释道，“我原打算用破纪录的观众数量，配合你的专辑在报纸上宣传。仅限这一次，明天起剧院不会再出售站票。”
　　雪伦听罢点头，看来霍华德是懂炒作和经营的。
　　没想到下一秒，这家伙就厚着脸皮贴上来，跟雪伦并肩而行，询问有没有兴趣接受一次采访。
　　“什么？《时代》专访？”
　　雪伦忍不住打量霍华德，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霍华德反倒是不以为意，此刻他还不知道，《时代》周刊在日后能成为世界权威杂志。
　　“布里顿.哈登和亨利.卢斯都是科波拉大剧院的会员，他们之前跟我闲聊，表示过有机会希望能采访到你。这回专辑《JoJo》热卖，造成的轰动很难不引起专业媒体人的注意，下午他俩正式拜访剧院，向你发出了邀请。”霍华德顿了顿，继续劝说道，“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时代》周刊算是本严肃刊物，你可以借机提升名望，还能顺便澄清那些误会和摸黑。如果可以，等会就能开始专访，他俩还在包厢里等候着。”
　　好家伙，《时代》创始人亲自给我做一期访谈？
　　雪伦忍不住多问上一句，自己能当封面人物吗？
　　“当然了，他们亲口答应。不过你一旦做出决定，就该考虑配备专业的保镖。”霍华德意有所指道，“除了会开车，还得会开枪，最好是退伍军人。”
　　雪伦忍不住回嘴：“像你那位哈皮？”
　　霍华德尴尬地笑了，挠头道：“我已经调任他去电影公司当安全负责人，呃至少在专业上，他是合格的。”
　　雪伦斜眼笑：“就是偶尔表现得比劫匪还要危险。”
　　“所以你的想法是？”
　　“我同意了。”
　　“保镖？”
　　“不，是接受采访。至于保镖，”雪伦指了指远处的年轻人，笑嘻嘻道，“我今天新招募的，英俊吧。”
　　霍华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
　　“纽交所总裁宣布，柯立芝先生正式开启奔腾年代！”——《纽约电台》
　　“晚安，大苹果城。今夜在你听广播入睡之前，需要知道的是乔乔同名专辑已经累积九十万张销量，距离创记录最快破百万张，仅有一天间隔！”——《纽约之声》
　　“在感情问题上，任何主动一方看似失去先手，实则依旧掌握了节奏，不要畏惧失败。”——《费城夜归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幽默
　　「美帝の超新星, 最速百万唱片传说！」——《東京朝日新聞》
　　「融入新浪潮音乐，美洲自由民正在颠覆传统歌剧！《四十二街》究竟是音乐剧的革新，还是自由主义的狂奔？」——《枫丹白露观察》
　　「市场低迷？科波拉大剧院再度火爆, JoJo歌迷现场一票难求！」——《纽约论坛报》
　　「维克托唱片当家歌星泰德.洛佩兹被爆出轨乐队女助理, 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纽约每日新闻》
　　「假新闻！维克托唱片总裁怒斥无良媒体, 呼吁理性关注音乐人作品而非花边小报，并宣布大洛首张专辑筹备制作中，请所有歌迷耐心等待。」——《纽约太阳报》
　　「反转！证据确凿！洛佩兹偷吃图.JPG；当事人辩称, 自己只是犯了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纽约太阳报》
　　「今日预告, 百老汇知名演员，阿美利加歌手——雪伦.乔.乔纳森（乔乔）接受本刊专访，周末重磅推出！」——《时代》
　　「全球首创！纽约电影节！小罗斯福复出之战！月末超十二国电影盛大开幕！」——《纽约时报》
　　「杰克.邓普西嘉年华捧杯, 世界拳王锐评对手：“唐风格像我，是个有潜力的新人，未来值得期待。”」——《拳击》
　　……
　　纷纷扰扰中, 时间来到月底。
　　雪伦收获的大多是好消息。
　　小说销量破百万后，虽然读者潜力一波消耗殆尽, 但从各地陆续的调查反馈来看, 得益于电台故事的持续引流, 长线售卖仍旧有可观利润。
　　《冰雪奇缘》正式完结。当期销量虽不超前作, 但后劲强大, 《诡丽幻谭》复印三刊, 全部售罄。甚至连评论界都交口称赞, 夸这是属于阿美利加自己的童话。
　　剧院票房回暖, 《四十二街》口碑回升；至于专辑方面，作为针对抹黑雪伦的还击，哥伦比亚唱片一出手就是王炸, 直接让百万级唱片歌手塌房。
　　只能说高端商战历来如此，干脆，直接。
　　雪伦从中确定了一件事——《纽约太阳报》就是个痰盂，谁想用就端过去吐几口，它们就靠这几口/活得有滋有润，当真没节操。
　　另外，尤金.彼得罗夫终于带着制作完成的电影重返纽约。
　　当面对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眼窝凹陷甚至瘦脱了相的北极熊，雪伦几乎不敢相信，还以为对方是去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挖个洞钻进去提前冬眠，不吃不喝几个月熬成这副模样。
　　再细看面色红润、身材丰腴不少的海拉.辛迪加，雪伦这才反应过来。
　　“哎呀辛苦彼得罗夫导演，为了拍好这部电影，是不是把自己压榨得太狠了？”
　　面对雪伦的困惑，尤金支吾着说不出话。
　　对此，海拉狠狠瞪了一眼自家男人，然后拉着雪伦到角落里吐槽：“呵呵，没用的男人！拍摄初期就拖拖拉拉，一会抱怨压力大，一会说没灵感，为了帮他摆脱困境，姐们费尽力气，一天多来几次，他又开始抱怨受不了，他嫌累我还没嫌累呢！”
　　太强了！
　　姐妹！
　　雪伦听说男人有个贤者模式，进入状态就能源源不断产生灵感。只是没想到海拉这么虎，直接帮尤金冲VIP续灵感。
　　后面她又从海拉嘴里得知，在返程途中尤金为了躲开海拉，竟一个人窝在船舱里许多天，将这部电影剪辑完毕。现在这副模样，既是他自己折腾，又是海拉气不过、不愿帮他打理的原因。
　　等回到纽约，尤金第一时间将心血送NYC内部放映，反响热烈。
　　NYC当局直接下发参加纽约电影节的资格。可惜由于题材敏感，官方选择不公开宣传，甚至不倾斜任何媒体资源，一切都算作尤金.彼得罗夫导演的个人行为。
　　这让海拉和尤金犯了难。既吃不准这个电影节和影院的关联，又担心电影遇冷影响后续口碑和发行，正好借着同雪伦重逢的机会，请教下她有什么好办法。
　　雪伦结合自己得知的信息，特别是霍华德最近吹嘘的首映礼，当即想出个很损的方法。
　　随后和当初一样，她交代海拉，帮忙是出于朋友情谊，这事儿千万别牵扯上自己，对外务必宣称是他们夫妻内部商量出的创意。
　　是的，重返露西亚，尤金和海拉为掩人耳目，举办了一场婚礼，后面竟然假戏真做。
　　雪伦纳闷海拉究竟看上尤金哪一点。
　　才华？
　　担当？
　　大块头？
　　还是在她面前的熊样？
　　但这是海拉的情感选择，雪伦无权插入其中。
　　现在她需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唱片母带被盗！”
　　迈克.格雷迪这回登门，竟然没带来好消息，雪伦相当意外地呐喊，同时在心底腹诽：果真“无事不登三宝殿”。
　　“已经报警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格雷迪无奈点头告诉雪伦，即便已经报警，以现在的警力资源，偌大的纽约城一时间恐怕找不出窃贼，只能另寻它法。
　　“我已经雇佣了大侦探菲洛.万斯，媒体那边我也打过招呼，有任何盗版唱片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格雷迪无奈道，“董事会对我相当不满，认为这又是一次重大损失。”
　　雪伦默然。
　　她知道格雷迪的处境，不久前唱片破百万的庆祝会上，有董事会成员公开质问格雷迪，为什么将唱片的利润分出去。
　　典型的抛开事实不谈，赚得少就是亏了。
　　作为收益方，雪伦公司能入账三万美元，甚至更多，难怪哥伦比亚唱片有人急红了眼。
　　后续那名董事要求格雷迪取消和乔之家的投资协议，遭到对方拒绝。
　　“我们不能只在盈利的时候想到独资，何况乔乔小姐是公司最优质的合作伙伴。”
　　赞美格雷迪！顶着压力，让雪伦继续从哥伦比亚唱片薅羊毛，这是什么样的契约精神！
　　想到这里，雪伦有了决断：“我会请人帮忙，另外关于签售会，我同意你的安排，但只有纽约和费城两场，哥伦比亚方面需要布置妥当，不能出现任何场外因素。”
　　“太棒了！我是说当然，没问题。”
　　格雷迪当即点头拍胸，感谢雪伦的鼎力帮助。
　　啊这～～他还得谢我哩！
　　雪伦再次清楚认识到，自己在地位上的转变。
　　等格雷迪离开东四十五街，雪伦站在窗口远望车水马龙的街道，不禁想起当初，如果没有创办这家属于自己的公司，她应该没有上桌的资格，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霍华德……
　　突然很想去剧院。
　　结果刚出门，她便遇上兰欣格，当即热情上前打招呼：“下午好，兰欣格先生。”
　　兰欣格笑眯眯回应，接着询问雪伦续约价格是否谈妥。
　　“昨天已经签定，连带隔壁那间，续租半年，租金一共两千美元，替我向亨内伯格先生说声感谢。”
　　之前是六百美元租三个月，半年就是一千二，加上额外租下隔壁间，业主开口两千四百美元。
　　雪伦据理力争，质疑隔壁面积小，采光差，不仅装修老旧，还长时间空置，也就砍下两百美元。
　　最后还是亨内伯格得知这事，出面协商，业主看在老客户份上，妥协只收两千美元。
　　兰欣格拍手大笑：“亏掉一辆汽车，我们的业主先生一定心如刀割，哈哈～不如你现在就去五楼感谢他吧，正巧还有件事。”
　　“什么——”看兰欣格打哑谜，雪伦恍然，“是保镖吗？”
　　“哦真遗憾，我还以为能留作惊喜。”
　　等来到五楼办公室，雪伦就见一名日耳曼男性，金发碧眼，宽肩窄背，神情冷峻。
　　亨内伯格上前介绍道：“莱茵哈特.古斯塔夫.冯.路德维希。”
　　男人微微侧身弯腰，以示问候。
　　“很高兴见到你。”雪伦伸手回应，忍不住多看一眼，对方应该还有北欧血统，棱角分明的脸庞异常俊美。
　　出乎意料地，莱茵哈特竟然弯下膝盖，顺势虚牵住雪伦，行了个吻手礼。
　　“所以，你就是我要守护的那位小姐吗？”
　　一瞬间反应过来，雪伦手臂僵硬了下。但顾虑到这种场面，即便是对方唐突，她没有及时抽出手背。
　　勉强露出笑容，雪伦半开玩笑道：“我想是的，路德维希先生。幸好你没有称呼公主，否则我就该否认了。”
　　莱茵哈特站起，身板硬挺，相当有军人风范：“亨内伯格先生已经提过，甚至不用再多赘述，乔乔小姐，你的名字甚至在欧罗巴都能耳闻。”
　　“你赞誉了，路德维希先生。”
　　“我从不说假话，乔乔小姐。另外你可以直接称呼我莱茵哈特。”
　　“好的，路德维希先生。”雪伦认真点头，接着询问道，“所以路德维希先生，请问您之前是职业军人吗？”
　　“当然。”
　　“可以冒昧问一句，您的军装呢？”她比划了一下，眼里满是好奇，“我听说比起龙虾兵和高卢鸡，德皇麾下的军装更英武。”
　　莱茵哈特脸色一沉，抿紧嘴唇，随后又坦诚道：“封存起来了，连带着那枚铁十字勋章，全被我锁在箱子里。过去它们象征着荣誉，而在帝国战败后，它们成了桎梏我的枷锁。远离家乡，开始全新的生活，这就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见火候差不多，雪伦点头坐下，不再继续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问题。
　　亨内伯格也适时出来降温，一板一眼地罗列莱茵哈特的履历，什么容克军官，一战老兵，什么索姆河咆哮突击，什么凡尔登绞肉机……
　　“可惜最后我们输了。”
　　莱茵哈特面色平静，干脆地为这段介绍画上句号。
　　老实说，如果没有这么夸张的履历，雪伦还真就答应下来。
　　参考三位有着心理创伤的一战老兵，雪伦很难不怀疑，这位相貌和汉尼拔大叔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莱茵哈特，会不会突然想和自己做熟人，又或者高喊“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她向亨内伯格投去探究的眼神，希望这位靠谱的老先生能再透露点关键信息，即便他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寻来了这位莱茵哈特。
　　亨内伯格大概是理解到了，又或者希望能帮到忙。他语速放缓，最后断断续续道：“莱茵哈特有个女儿……小孩子没人照顾……嗯他需要这份工作……我相信他能胜任。”
　　有羁绊啊？
　　太好了！
　　雪伦多少能理解亨内伯格的行为，他想给莱茵哈特留点体面，可惜这位昔日的军官随着帝国的瓦解和背离故土，已经彻底失去荣耀，甚至没再打断介绍。
　　她微微颔首，目光对准退伍老兵：“最后一个问题，给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我可以为你挡子弹。”
　　见雪伦不为所动，他继续开口，“也可以帮你处理任何事，或者任何人。”
　　雪伦洒然一笑，捂着嘴摇头：“咯咯咯，你真幽默，莱茵哈特。我这里又不是战场，哪会有人需要你处理。至于第一种情况，我会祈祷永远没有那一天。”
　　想到后续有两场签售会，还有霍华德推荐过来的林登.万斯，雪伦最终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她的保镖团队扩充到三人，一周轮流都是绰绰有余。
　　有趣的是，莱茵哈特提出双倍薪水，雪伦哂笑着问为什么，因为他会开坦克吗？
　　结果他还真会！
　　而且在马恩河战役被坦克压过，幸好战壕足够凹欠。
　　“那坦克有后视镜吗？”
　　莱茵哈特被这个问题困住了，一时间还在思索最新答案，雪伦已经答应下来，甚至一脸遗憾地表示，自己提供不了坦克，上尉先生只能用汽车代替。
　　交代对方明天正式工作后，雪伦离开诡丽幻谭，发现克拉拉居然和兰欣格在门口说笑。
　　回到车上，她不由地纳闷：“你们关系很好吗？”
　　“没有！”克拉拉一口否认，“就是在配合他测试笑话。”
　　说着她又忍不住咧嘴乐呵起来。
　　想到兰欣格某些冷到骨子里的笑话，雪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需要关窗吗？乔乔小姐。”
　　副驾上的林登.万斯立刻询问，一只手已经握在摇杆上。
　　雪伦摇头拒绝了。
　　这位新保镖格挡、开路、搜查是一把好手，可惜太过用心，跟霍华德一样老是关注着雪伦的一举一动，有时就显得啰嗦。
　　回到剧院，直奔董事长办公室，雪伦开始头疼起来。
　　果然，随着门被打开，霍华德正在里面鼓捣新玩具。
　　“乔乔，快来试试！”他兴奋地挥舞偌大的支架，“改进后的麦克风，这次一定准音，不会再有问——”
　　一道火光闪烁，伴随“噼啪”声响，支架后面牵连的线路被扯到，瞬间一股刺鼻气味飘散开来。
　　啊这？
　　雪伦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榜单我好难过啊


第103章 礼物2
　　笑闹过后, 雪伦拒绝了霍华德外出的建议。
　　看着助理收拾残骸出去，她回归正题，说起格雷迪的困境。
　　霍华德满口答应：“没问题, 我们一起去费城旅行。”
　　雪伦无语。
　　刚才自己话里有邀他同行的意思吗？
　　雪伦板起脸：“我可没功夫瞎胡闹！现在是正经地跟你申请一天时间往返。”
　　“没问题, 适当的休息也是很有必要的。”霍华德连连点头, 满怀期待道，“两到三天假期，剧院晚上可以排档新剧, 你知道的, 这个时间段的观众更多，说不定就火了。”
　　“……”
　　又说到新剧，雪伦实在是不想刺激霍华德。
　　先前她和莉莉安、还有安吉丽娜私下讨论过, 一致认为这部剧是推沟里了。
　　一方面《四十二街》珠玉在前，另一方面市场淡季，即便几位老派演员卖力表现, 细节上并不输于雪伦，上映多天却反响平平。
　　完美复刻了玛丽莲.米勒的遭遇。
　　“可能是缺乏新鲜感。”
　　安吉丽娜一句话道明了原因, 也宣判了这部剧的结局。
　　然而霍华德不肯放弃, 也不能放弃, 这分明是一部制作精良的戏剧, 一些专业剧评人都是相当认可。
　　在他的坚持下, 优化剧本, 优化道具, 优化配乐, 发放奖金振奋人心，每天排练和上演时固定地杵在台下。
　　如果霍华德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或许会发现自己身上满是詹德利的影子。
　　可惜他终究不是他, 这样的模仿至今没见效。
　　深吸一口气，雪伦语气急促道：“是搜寻线索啊喂！休伊先生，麻烦你认真思考一下，有什么好办法，揪出那个盗走母带的窃贼？”
　　见雪伦炸毛，霍华德当即正经起来，双手交叉胸前做思考状：“我又不是侦探，不过有个人是专业的……”
　　说话间，门被推开，克拉拉探进半个身子：“偶——上帝！弗雷德里克先生说有吹牛、加西亚的消息！”
　　随着她跌跌撞撞进沙发，阿福跟着来到众人面前，依旧是得体地行礼招呼。
　　霍华德伸手示意：“瞧瞧，这是什么样的巧合？简直就是上帝指引！现在阿福都不需要再向你证明他的能力。”
　　可惜在听过雪伦的概述后，阿福摇头否认了：“加西亚的信息只是我在差旅途中意外所得，具体来说，搜寻人或者事物，我都是依靠着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关系网。”
　　霍华德不以为意：“所以你就跟詹德利说下吧，帮帮乔——不，就当是帮我个忙。”
　　雪伦忍不住反驳，说这是自己的麻烦。
　　“这件事肯定影响到你的心情，你不高兴我也会不高兴。”
　　面对这种没脸没皮的话，雪伦直接哼一声，回以大大的白眼。
　　阿福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会向詹德利少爷如实汇报。
　　接下来则是“再借十万”的剧情。
　　等阿福带着支票离开，雪伦忍不住好奇，他需要那么多钱去做调查吗？
　　“也许，”霍华德打了个响指，“他秘密经营着一个关系网，对，一个藏匿在阴影里的组织，为了夺取弗朗西斯科家族权利的宝座，嘿嘿，这个推测是不是很带感？”
　　听着霍华德满嘴胡诌，雪伦忍不住摇头，接着让克拉拉去隔壁冷静冷静。
　　其实她的债务已经偿还大半，只是加上房贷，这段日子确实过得辛苦。如果能从加西亚那边追缴回一笔钱财，她和南希的生活会轻松许多。
　　但这无疑是做梦。
　　等办公室重归于静，雪伦谈起另外一件事。
　　“什么？你说电影节安排？”霍华德一脸遗憾，甚至相当郁闷，“我投资的那部电影——《两个阿拉伯骑士》，你也看到了，那么精彩，居然不能作为开幕电影！罗斯福真是小家子气！”
　　一通抱怨，雪伦听明白了：罗斯福顺利当上电影节评审团主席、委员会会长后，作为主要推手之一的霍华德，居然只分到一部电影的名额！
　　虽然所有电影、甚至是开幕式都在他新收购的院线中上演，但他依旧觉得亏了。
　　毕竟票房才值几个钱？他追求的是成就感，不必万众瞩目，但求勇攀高峰。
　　等他吐槽结束，雪伦问起他电影的场馆。
　　“2号。”
　　说罢，霍华德忍不住嘿嘿坏笑。
　　在雪伦瞪大眼睛的威慑下，他快速坦白了某个小算计。
　　原来之前霍华德想要狙击卓别林，用对方擅长的喜剧电影，打败对方的转型之作——《巴黎一妇人》。
　　可惜他过分追求完美，又低估了在纽约拍摄电影的难度，进度始终拉不上来。
　　本以为没有机会，没想到卓别林这边也出了问题。
　　在范朋克未经商议、出售院线获利后，联美影业内部闹出分歧，几位创始人一度关系破裂。后续纽约电影节的消息传遍好莱坞，卓别林干脆推迟上映，计划在电影节上用那部心血之作为自己正名。
　　巧了不是，霍华德这就给安排上，隔壁3号馆上映《巴黎一妇人》。
　　雪伦哑然。
　　卓别林不就是背着你，偷偷到剧院里向自己献殷勤表白吗？
　　居然记仇到现在。
　　等等，后来他好像背后阴阳蛐蛐我来着？
　　那没事了，请加大力度。
　　回过神来，雪伦不免好奇场馆的排列顺序。
　　得到答案后，她又陷入了沉默。
　　一圈绕下来，尤金的电影安排在11号馆，正巧是霍华德对面！
　　虽然每个场馆都是分时间段、轮流上映几部作品，后续根据受欢迎程度调整上映次数，但雪伦有预感，打算狙击别人的霍华德可能也会被别人狙击。
　　怎么办？
　　应该不会坑到霍华德……吧？
　　见雪伦面露迟疑，霍华德关切道：“有问题吗？”
　　雪伦摇头，只是简单概述，自己朋友的丈夫，也有一部电影参展，希望能得到关注。
　　霍华德关心是什么题材，雪伦老实交代：“一部严肃题材的电影，揭露外国女性遭受的苦难。”
　　霍华德听了却不大乐意：“我不太喜欢看这种消费女性苦难的玩意。诚然，通过电影可以向大众展示那些不好的社会现象，引起关注，议论甚至是反思。然后呢，导演攫取到了名声，事业和财富，故事的后续却无人问津，只留下那些残酷的画面，一遍遍刺伤人们脆弱的心灵。”
　　雪伦颇感兴趣地追问，那该怎样解放这些受苦难的女性？
　　“发展。”霍华德论述道，“数百年前，一个普通女性会被束缚在农田和家庭，生一堆孩子，干永远做不完的活。而现在，年轻姑娘可以接受到基础教育，然后去镇上，去城里找一份工作，店员、打字员、文书、记者，甚至可以接受更深入的教育，这就是社会一步步发展后出现的画面。我相信只要继续下去，未来会到那一步，姑娘们都能上大学，甚至成为博士，在各个行业展现不逊于男性的能力。而这一切绝不是一部两部电影的成果，而是社会整体发展所致。更何况，有关女性题材的作品，从创作到拍摄都要有她们参与，才能契合当下她们的理念，否则就会沦为尤金.奥尼尔那种爹味十足的消费女性主义。”
　　雪伦连连鼓掌。
　　她没想到霍华德年纪不大，见识却不浅，看来以后不能再用pretty boy来形容他。
　　见雪伦感兴趣，霍华德来了精神，开展一对一小课堂，向雪伦讲述他这几年的见闻，比如那场震惊全美的平权运动，比如相较于爱丽丝.保尔的极端女性权益，海伦.凯勒的理念更为温和，普世，她自强不息，平等地关爱所有需要发声的群体，残障人士、妇女、工人……
　　所以他更愿意尊敬这位女士。
　　海伦.凯勒！
　　雪伦后知后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写下《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那位大神吗？
　　在得知这位传奇此刻正在许尔勒太太家做客，雪伦激动万分，直接拽起霍华德，要去登门拜访。
　　“会不会太冒昧了？”
　　“我是不是应该带份礼物？”
　　“可是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啊……”
　　汽车后座上，见雪伦在一旁得患得失的样子，霍华德非常不厚道地笑了。
　　雪伦当即气鼓鼓质问：“你在笑什么？”
　　“我想起快乐的事。”霍华德阳光灿烂道，“亲爱的乔乔，也许凯勒女士会跟我一样，认为你的出现就是最好的礼物。”
　　“哼！”
　　雪伦不想再搭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把头转向窗外。
　　有轨电车的汽笛声中，秋风与气浪卷起漫天落叶。目之所及，紫苑和金菊风姿摇曳，馥郁的香气涌入车窗，让人目眩神迷。
　　这似乎，还不赖？
　　作者有话说：
　　写不动了！我下次不申榜了


第104章 《时代》
　　……
　　“跟她在作品里描述的自己不一样, 凯勒女士完全不暴躁、易怒或者焦虑，她真的太优雅了！”
　　“沙利文老师真伟大！”
　　“许尔勒太太居然和她们是挚友！”
　　“我觉得她会喜欢《冰雪奇缘》，对吧？可惜她不一定能理解魔法……”
　　车辆驶出高地别墅, 雪伦还沉浸在见到偶像的激动中。
　　霍华德静坐在一旁, 第一次发现雪伦这样活泼的一面, 不由露出宠溺笑容。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姑娘该有的模样嘛！之前一个人来大城市闯荡，她只能像刺猬一样，如今这份单纯笑容, 就由我来守护咯！
　　这般想着, 没等返回剧院，雪伦突然问霍华德，之前欲言又止是什么情况。
　　“那个, 我原想提醒你，别忘了电影节开幕那天登台献唱。虽然现在你是个知名人物，但在纽约这块地, 交好罗斯福家族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当然不会！”
　　像是显摆又像是抱怨，雪伦摇头道, “第五大道那边发来邀请函, 说万圣节之夜举办促销活动, 恳请我纾尊绛贵, 前去赏赐客人们一些音乐, 一首歌曲五百, 两首一千五, 三首三千。而我们这位罗斯福先生, 家财丰厚却不愿自掏腰包，唉！”
　　霍华德乐了，试探道：“你接受了没有？”
　　雪伦面露遗憾：“没有, 我需要当众念几段商店的广告词，那太羞耻了。维克托他们建议我拒绝，说那会影响乔乔的格调。”
　　其实这种商演还算不上恰烂钱，只是顾虑那些商铺日后拿这段话来宣传，还是谨慎些好。
　　“那如果，”霍华德凑上来，小心翼翼道，“我是说如果，并没有其它意思……”
　　雪伦眼眸微眯，已经猜到霍华德绝对说不出好话。
　　“我想单独听你唱给我听，就在万圣节那天，三千美元行不行？”
　　“去死！”
　　雪伦挥出小拳拳予以回应。
　　“嗷！”
　　……
　　两天后，火车“呜呜呜”的鸣笛声中，雪伦惬意地半靠在包厢的单人沙发上，逐页翻阅最新一期的《时代》周刊。
　　封面人物照在精挑细选后，最终确认还是用戏剧迷们最熟悉、也就是剧院海报上那一张，《时代》的美工从霍华德那边取到底片，冲洗后再次加工，最终呈现出带有复古式的滤镜效果。
　　非常惊艳。
　　上方一行彩虹小字，1923年10月末刊：雪伦.乔.乔纳森 （JoJo）
　　底下标题：百老汇明星和她的音乐风潮。
　　扉页导语：「1923年10月前，阿美利加音乐人还在探索唱片行业的路在何方，流行？乡村？布鲁斯？灵魂还是爵士？而在《JoJo》骤然面世之后，一切都不必再争论。
　　她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往后翻页，《时代》编辑先是简短介绍了这个夏天，科波拉大剧院的窘境。接着话风一转，仿佛是命中注定，被朋友们昵称作乔乔的小镇姑娘，告别母亲和四个弟弟妹妹，跟所有热爱艺术的年轻人一样，怀揣着梦想，独自搭乘前往纽约的火车，踏上了一条荣耀之路。
　　「她曾经窘迫到在店里当服务员，却能把这些经历化作灵感，最终创作出《Welcome to New York》、《Empire State Of Mind 》这两首赞颂纽约的歌曲，而当科波拉大剧院的经理，詹德利.弗朗西斯科走进她工作的商店，命运的齿轮终于契合到一起，转动间迸发出璀璨光芒。」
　　雪伦看得捂嘴大笑，霍华德看后会不会抱怨，明明是三个人的剧情，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往后翻去，编辑罗列出《四十二街》这部剧整个夏天的爆满成绩，还附赠上多位专业剧评人的褒扬，特别是对雪伦的认可。
　　这些内容都被收录在安吉丽娜的礼物中，雪伦直接跳到下一页，进入正式的访谈环节。
　　编辑：乔纳森小姐，据说您刚到纽约时，差点被一场冲突牵连进监狱？
　　乔乔（微笑）：是的，我搭乘汽车的司机和人发生冲突，他们竟然当场拔枪射击，当时我被吓一跳，庆幸纽约警察非常尽职，短时间内赶到现场，控制住了局面。
　　编辑：这对你后面纽约的生活有影响吗？在日常和创作中。
　　乔乔：当然，我听取中介的建议，在治安良好的格林尼治村租下一间房。这花费掉我身上大部分的现金，所以我必须尽快找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编辑：后续你进入百老汇，担任了一段时间的伴舞，发挥出彩，听说这得益于你深厚的舞蹈功底。再加上你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最终你成功演绎了《四十二街》中多萝西这一角色。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感想？
　　乔乔（沉思）：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个人的努力固然重要，却也离不开命运的垂青。这里我要感谢弗朗西斯科先生，是他给了我机会；感谢亲爱的莉莉安，是她激发了我的潜力；感谢里奥，是他弥补了我在配乐调音上的不足；感谢其他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我会努力做得更好。
　　编辑：我们注意到，在你的成功路上，詹德利.弗朗西斯科是个绕不开的话题。他一手挖掘、培养了你，但在你们大获成功后，某些不入流的小报开始编排你们之间的关系，虽然后续日记门事件大爆，舆论的风潮没有波及到你，但最近这个话题随着你在唱片领域的成功，再次被翻出来炒作，对此，你是否愿意趁这个机会，对公众澄清一下？
　　雪伦（无奈）：关于加入科波拉大剧院，其实我一开始是拒绝的，无奈弗朗西斯科先生给的实在太多了。你问有多少？抱歉这是行业机密，但众所周知的，科波拉大剧院在薪水上一直很慷慨，超过行业平均水准。
　　编辑：所以说？
　　乔乔（手风琴状）：Fake news！您都说了这是家不入流的小报，我今后肯定不会接受他们的任何采访。至于类似的流言，我只能说清者自清，就比如现在，我依旧租住在曼哈顿，和我的家人们一起……是的，我把他们都带到纽约，以便孩子们可以接受更优质的教育。所以熟悉我的人都明白，那些毫无根据的话不可信……是的，我暂时不考虑买房。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房价太贵啦！纽约很大，居住不容易，成为一名纽约客更不容易。
　　编辑：确实，这点我深有体会。另外我关注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在《四十二街》大获成功的同时，海伦海斯剧院上映了一部截然相反的现实主义题材剧《末路狂花》，引起更为广泛的关注和议论。期间双方不仅在票房、口碑上难分上下，更是诞生了两股不同观念的后援会，不仅在报纸上争论不休，甚至到了现实中，这两派人有过数场辩论和约架。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乔乔（捂脸、叹息，大概是难为情）：我认为观众的热情是对我们最好的反馈。但生活不止是观赏戏剧，打一架对所有人都没好处。理性的辩论没有问题，但如果说服不了对方，那只能尊重对方的选择。
　　……
　　编辑：可以谈一谈你的音乐理念吗？你知道此刻在我们采访的时候，《JoJo》这张专辑已经创记录达百万份销量，如果按照过去的唱片单卖，更是可以直接喊出四百万张这种夸张的总销量。因此围绕你在这些歌曲中展现出的风格，业界有着诸多讨论。也有人认为你汲取各方精粹，走出了一条独特的音乐道路，在某些方面，你已经超越前者，甚至引领出一种展新的风格；有人认为这就是大杂烩，里面可以看到爵士、流行、布鲁斯、乡村甚至唱诗班的影子；甚至有极端派认为你就是在抄袭，融合进其它元素的行为，是对这一流派音乐的亵渎。
　　乔乔（罕见地摆手婉拒）：我这个年纪，这个学历，如果一本正经地宣扬自己在音乐方面的理解，恐怕会惹人发笑，更糟糕的是误导其他人。正如我之前提过的拒绝加入剧院，原因之一就是考虑是否去纽约艺术学院学习。如果非要我说些什么，我的想法是，音乐创作脱离不了生活经历。比如我最钟爱的作品——《Hallelujah》，年少时候我曾在教堂唱诗班，跟其他孩子一起热情歌颂，当哥伦比亚唱片提出要录制一首福音音乐，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它。后续参考阅读过的史诗赞歌，陆陆续续诞生灵感，最终写下这首歌曲。
　　编辑：那最后一点呢？
　　乔乔（拍胸口）：真是可怕的指控，如果赞美上帝也有错的话。
　　编辑：很有道理。那么请问你对未来有什么展望？
　　乔乔（郑重）：用更好的作品回报支持者，另外就是赚到足够的美元买房。
　　编辑：成为一名真正的纽约客？
　　乔乔（大笑）：“是啊，但不管未来如何，我始终记得，自己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
　　编辑：好的，感谢你接受本刊专访，祝你早日实现这一目标。
　　乔乔：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
　　洋洋洒洒的采访记录后，是编辑写下的结语：「与舞台表演、歌唱中充满张力的表现不同，在整场采访中，乔乔相当谦逊，特别是在回答难题时表现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展现出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智慧。接受了这些，我反而愿意相信，是这样一位年轻姑娘，才华横溢，给我们带来了一场音乐盛宴，祝愿她会是音乐殿堂里一颗闪耀的星辰，而非骤然划落的流星。
　　她的未来，值得期盼。」
　　看到这里，再回忆当时的细节，雪伦反倒对几个回答不太满意。
　　可能是过于认真和谨慎，雪伦觉得有些回答太端着了。
　　翻到下一页，没想到编辑还附录上一个彩蛋：
　　「采访开始之前，我们闲聊到一个有趣的话题：最近的一位新人作家，笔名同样是JoJo。
　　“我听过，那些故事简直不可思议！”乔乔向我眨巴海蓝色大眼睛，第一次露出年轻姑娘该有的俏皮，“真是个奇妙的巧合，对吧？我觉得未来我们或许会合作，给所有人一个惊喜。想象一下我表演JoJo写的小说和歌词。”
　　这答案真棒！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因为我女儿是《冰雪奇缘》的忠实粉丝，所以作为一个读了三遍这篇小说的父亲，我迫切渴望在第一百遍之前，能够就此解脱。」
　　？
　　雪伦看得捧腹大笑。
　　她可以理解布里顿.哈登的怨气。
　　给小孩子读睡前故事可不容易，记忆中的琼恩总喜欢打断、提问，结束后要求再读一遍。
　　最后是关于专辑中各支歌曲的介绍，跳过后就轮到其他人物介绍。
　　总体来说，雪伦对这一期《时代》很满意。
　　相当正面。
　　很好，可以收藏。
　　可惜了，寄给朱利安教授的包裹已经发出去，否则可以跟唱片小说一并打包，等他们看完之后，一定会更加惊讶。
　　……
　　与此同时，詹德利放下《时代》，眼前闪过往日种种，笑容悄然划过嘴角。
　　“希望她不会恨我。”
　　……
　　霍华德将周刊往桌上一抛，收起二郎腿，自嘲道：“唱一首歌就把你打发了，霍华德你这个大傻瓜，还真是容易满足啊～不行，《冰雪奇缘》的改编权要谈下来，但是她舅舅说的对，砸钱伤感情，该怎么办呢？”
　　……
　　安吉丽娜翻出阅读笔记，对照着剧本的某处细节反复斟酌，修改，一想到雪伦的赞许，心中满是甜蜜。
　　……
　　莉莉安抿了口柠檬蜂蜜水，重新专注地投入到排练中。
　　虽然追不上她了，但在擅长的领域，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
　　将杂志扔到情人胸口，玛丽莲.米勒气恼地抱怨：“费了那么多精力，唱片又失败了！我是不是就要过气了！”
　　男人将玛丽莲搂进怀里，嬉笑着安慰：“只是一次成功——”
　　玛丽莲捶胸回呛：“那你让我也成功一次啊！”
　　“一定，一定！”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已经跟卓别林谈妥，投资他的下一部电影，由他亲自主演，你担任女主角，这回一定能成功！”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些水，是对一些细节的补充，同时吹嘘一下乔乔的成功，原本计划是和昨天那一章一起的内容，只是太累了就分开。（看来我不适合赶榜）后面不会再写这种访谈，或者放到番外。


第105章 傲慢
　　...
　　烟囱, 黑雾，填满费城东区昏暗的天空。
　　走出有轨电车，凯蒂用棉布捂住口鼻, 近乎是小步快跑回到了老旧公寓楼。
　　没有电梯, 她只能放缓脚步, 扶着肚子吃力爬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不出意外地看到丈夫正懒洋洋躺在沙发上, 什么都不做。
　　一瞬间，她近乎崩溃。
　　“本！”
　　凯蒂哽咽道，“我们离开吧！”
　　“回小镇去, 这里让人窒息！”
　　“我想念妈咪的奶酪面包和肉饼！”
　　面对这种情况，本开始厌烦，但顾虑凯蒂肚子里的胎儿, 等她发泄完情绪，这才好声哄道：“我都答应你, 亲爱的。下个月房租到期, 我们就搬到环境更好的西区, 虽然那边距离工厂稍远……等到圣诞节我们再回小镇探望福斯特太太。”
　　最后实在没办法, 本咬牙带着凯蒂到沃纳梅克百货, 在一家中档餐厅解决了两人的晚餐问题。
　　炙烤小牛排, 德式香肠, 蔬菜泥, 鲜橙汁，甜布丁，这些食物被凯蒂一扫而尽。
　　肉疼地支付完餐费加小费, 本搀扶着臃肿的凯蒂，在费城最高档的百货大楼里闲逛，暗暗祈祷妻子理智些，不要再看中某些精致玩意。
　　很快一楼那弯弯曲曲如同麻绳一样的长队引起两人注意。
　　“好像是场签售活动。”本探头望去，碍于角度，只隐约看清楚立牌上几个字母。他推测道，“JoJo？是小说吧，我记得那本《宇宙军》已经卖出数百万册，真遗憾刚才出门没带上。”
　　闻言凯蒂心头一紧，脑海浮现另一种可能。她原想说，今天在杂志封面上看到了熟人——那个名声大噪的乔乔，自己曾经的好闺蜜，或许此刻她就在一楼。
　　话到嘴边凯蒂退缩了，尤其是想到当前的处境。
　　她不愿这样“落魄、狼狈”地出现在乔乔面前，尤其是当初吹嘘过上城里人生活，明明是她先的，为什么转眼间，乔乔反倒成了大明星，遥遥领先自己，就跟过去在学校一样呢！
　　“回去吧，亲爱的。”
　　凯蒂撒着娇拉扯，却拽不住爱凑热闹的本。
　　“看一眼，就看一眼，你难道不好奇，那个跟乔乔差不多名字的作家长什么样？”
　　下到一楼，本惊讶于队伍的冗长，以及蛇形护栏形成的人墙，在他们面前密密麻麻，加上左右立牌边站有维持秩序的安保，杜绝了插队等无序行为，根本看不到最里面的情况。
　　“我累了，亲爱的。”
　　凯蒂适时露出疲倦神色，本跟着打起退堂鼓。
　　恰巧身后一位年轻人见他们两手空空，笑问不买专辑就来这里排队，难道是想让乔乔签在空白纸上吗？
　　专辑？
　　发现本神色错愕，年轻人干脆从布袋里取出包装精良的专辑，甚至还有一本杂志，上面的人物本和凯蒂都万分熟悉。
　　JoJo？乔乔！
　　居然是她！
　　本当即反应过来，激动到语无伦次，回头对着凯蒂嘀咕：“没想到，没想到啊！咱们的老同学，成了大明星！看这图片，比以前还要漂亮！她肯定赚了一大笔钱！也许她还缺人手……”
　　那也跟你无关！做梦呢，没用的男人！
　　凯蒂正想着开口抱怨几句，本却直接扭过头去，跟那位年轻人套起近乎。
　　靠着热情赞美加上吹嘘，本短暂借阅到那本杂志，对着封面使劲打量，仿佛要从中找出乔乔华丽转变的秘密。
　　环顾四周热闹的场景，凯蒂只觉得吵闹，心头的嫉妒愈发旺盛。
　　她不愿相信，前闺蜜不仅擅长舞蹈，在音乐上更是出类拔萃。
　　可事实就是这样。
　　想到过去乔乔从未展露过那些，凯蒂不禁怀疑，从一开始她就隐瞒着、防范着自己？
　　还有去纽约没多久就被挖掘到百老汇！这是什么狗屎运！
　　又或者是倚靠那个弗朗西斯科，否则凭她的资历，怎么可能！对，拥有一座剧院，肯定是个老男人！呵呵……
　　如果当初跟着去纽约……不，绝不会再给乔乔当跟班！即便忍受这样糟糕的生活……
　　夫妻俩就这样各怀心事，等他们回过神来，向后望去，发现队伍再次长长一大截，熙熙攘攘间，已经不便于凯蒂逆行出去。
　　“就这样吧！”本归还杂志，在凯蒂耳畔满怀期待道，“见见老同学也好，说不定乔乔还会送张专辑给我们呢！我只在广播里听过，当时还不知道那就是她，你说要不要考虑贷款买一台唱片机。”
　　凯蒂瞬间无语：所以她的打字机还买不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莫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蠕动到第一排，见到了久违的乔乔。
　　跟过去一样，她还是那么冷艳、高傲，甚至在星光的加持下，美得愈发动人。
　　凯蒂一眼就认出，乔乔身上那套香奈儿是秋季新款，黑色束身小西装加真丝内衫，售价两百八十美元，已经超过他们贷款购买的汽车价格。
　　更不提那顶花哨的大蝴蝶结帽，如果她没记错，这种手工制品保底也值上百美元。
　　还有帽沿下挂的蕾丝半遮面纱，手上的纯白蕾丝手套，上边璀璨的小珍珠都让凯蒂目眩神迷。
　　哦～那支镶嵌着象牙的女士金笔同样价值不菲。
　　每识别出一件物品的价值，再对比自己的寒酸模样，凯蒂心头越发难受。
　　本同样看呆了。
　　重重咽了口唾沫，他只觉乔乔比封面上还要夺人眼球。
　　尤其是她每一次抬头，或是微笑或是抿嘴，双瞳明亮似星尘，搭配上小巧精致的鼻头，挺拔秀美的鼻梁，圆润娇嫩的粉唇，真是风情无限，诱惑无限。
　　如果凯蒂能换成这样一张脸……
　　恍惚间，两人来到长桌边，前面只剩一个人。
　　“乔乔——”
　　本举起手臂，正想上前搭话。
　　下一秒，他被突然出现在身前的金发男人撞了个结实，踉跄着倒退回去。
　　那人抬起宽大的手掌，上面一层厚实的老茧和交错的疤痕，让凯蒂联想到镇上身经百战的老猎人。
　　而冷峻的脸颊下方，一道斜错的刀疤更让他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美感。
　　“你的专辑？”
　　被男人气势所慑，本一时间支吾着答不上来。
　　凯蒂反倒是凭借股怨气，挺着肚子上去叫嚷：“是我，乔乔，我是凯蒂。”
　　雪伦其实已经注意到莱茵哈特那边的动静，但因为签了大半天名字，整个人仿佛僵硬成机械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那个面颊浮肿、近乎肥胖的女人是谁。
　　直到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在费城还能遇上熟人。
　　雪伦不在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神色淡然地回应：“我正在签名，不如你们先去隔壁休息室，等忙完我再找你们。”
　　本连连点头弯腰。
　　雪伦微微颔首：“那就麻烦你了，莱茵哈特。”
　　男人瞬间变得彬彬有礼：“没问题，乔纳森小姐。”
　　看这些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绕在雪伦周边，仿佛是骑士守护着公主，尤其是面前的男人，冷峻的面容难掩眸中沧桑，凯蒂的嫉妒被彻底点燃。
　　乔乔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
　　就凭此刻的态度，凯蒂不相信乔乔还会搭理自己，瞧，她身边还有个小跟班！
　　各种念头激烈碰撞，在被带向通道口之前，凯蒂猛然回头，几乎是扭曲道：“别得意，他在追你！他现在肯定知道你了！呵呵呵——”
　　“抱歉？”雪伦神色困惑，“你是说？”
　　得到这样的回应，仿佛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凯蒂愤愤甩开本的手掌，指着雪伦尖叫：“傲慢！你还是那样傲慢！他为了你！哦甚至付出了一切！可你根本不关心、不在意——啊！放开——”
　　发出如此失态的言论，凯蒂当场遭安保人员制止。
　　数秒后，凯蒂在丈夫、莱茵哈特等人的努力下，被带到隔壁平复情绪。
　　雪伦则一脸平静，继续为后边排队的支持者签名，仿佛刚才的画面，只是场无聊的闹剧。
　　直到有位热情的支持者，抱着七份专辑排队到雪伦面前，按捺不住好奇问上一句。
　　“我也不明白。”雪伦坦然道，“理性消费吧，这位先生，不要花尽所有来买这些。”
　　看到雪伦认真在每一张专辑上签下名字，那人嘴都笑歪了：“真感谢您的关心，乔乔女士。其实我自己只留一份，嘿嘿，剩下的卖给同学，能赚够这个月的生活费。”
　　雪伦：“……”
　　好家伙，合着你是来薅羊毛，不是来支持我的！
　　遇上一头野生黄牛，雪伦再给其他人签名的时候，尤其是买了多份的那些个，总会陷入怀疑。
　　笑容从她脸上渐渐消失。
　　不行，以后要规定一人只签一份！
　　呀咬牙，雪伦坚持到整点。在应付掉最后一排队伍后，她对着回来的莱茵哈特摆手示意。
　　“到时间了，签售会就此结束。”
　　说罢，莱茵哈特直接隔断不远处赶来的顾客，用手来回指向钟表和时间表，示意他们自行退散，不用再浪费时间。
　　即便有人不满，面对这位气势非凡的男人，也不敢当面抱怨，只能怪自己没赶上。
　　“干得好，莱茵哈特。”雪伦舒展僵硬的身体，对保镖先生笑道，“不过没必要那么正式，喊我乔乔就可以。”
　　莱茵哈特稍加思考，居然认真点头道：“好的，乔乔小姐。”
　　啊这，是日耳曼人的幽默吗？
　　雪伦没时间纠结，直接起身去往隔壁通道。
　　莱茵哈特在侧旁跟上，亦步亦趋道：“我已经问清楚，凯蒂女士嘴里的男人，是大卫.詹姆斯。按照她说的，詹姆斯跟你同一时间离开约克镇，她原本以为你们是在一起，为此甚至不愿参加她的订婚仪式。再后来，他狼狈地出现在费城，向凯蒂打听你的消息，样子近乎疯狂……她觉得你为了成名，甩了詹姆斯嗯，跟其他男人搞在一起。”
　　雪伦无语，这都什么事啊！
　　来到无人的角落，雪伦白了一眼莱茵哈特，冷声道：“想笑你就笑出来吧，莱茵哈特。”
　　仿佛面对凡尔登绞肉机，日耳曼战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这一点都不好笑，真的，我认为那个詹姆斯很危险，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的家人。”
　　“我知道，我知道了。”雪伦有些烦躁，“但这件事很麻烦……”
　　“目前没有詹姆斯的具体行踪。”莱茵哈特环视四周，只有宋家豪在不远处望风，于是近乎低语道，“凯蒂说只知道他混迹在帮/派中，做见不得光的生意。如果你同意，给我一些时间，我去搞定他，绝不会有人知道。”
　　雪伦被莱茵哈特的大胆和果决惊到了，片刻后质问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人吗？”
　　莱茵哈特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预判雪伦所有的反应，支持，犹豫，反对，却没找茬这一条。
　　他闷声闷气地回答：“你说得对，应该是不会有第三者知道。”
　　雪伦满意地笑了，接着摇头道：“这样可不行，莱茵哈特。首先，凯蒂知道了我们知道这件事；其次，刚才有不少人听到她的话；最后，我们不知道詹姆斯的帮/派朋友对此知晓多少。”
　　“是我天真了。”他坦诚道，“但我依旧坚持，防范一个很可能出现的麻烦，不如提前把这个麻烦扼杀在摇篮里。”
　　是啊，真让人头疼。
　　况且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听到詹姆斯逃离约克镇的时候，雪伦第一时间想到，吊死史派西这件事跟他脱不开关系，极大概率就是他做的。
　　这样一来，如果设法将詹姆斯抓捕归案，说不定会牵连上自己。考虑到之前她在调查局那边一口咬定，说不清楚史派西的死因，这不就前后矛盾了。
　　如果某些人想搞个大案子、大新闻，这不就是绝佳的素材：知名歌星曾与情人密谋杀害校长。
　　大意了！
　　“也许，是该想个完美的解决办法。”
　　自言自语间，雪伦推开休息室的门。
　　几分钟后，她和克拉拉灰溜溜撤出来。莱茵哈特则是“砰”地摔上门，将里面歇斯底里的声音隔开。
　　“她真的——”雪伦心有余悸道，“多半是疯了。”
　　克拉拉猛拍胸口，同时笑嘻嘻道：“她肯定是嫉妒疯了，偶卖噶，你还是那么漂亮，穿得又那么奢侈，还有英俊的保镖！”
　　“还有娇美可爱的贴身女仆？”雪伦回怼一句，接着低头打量，无奈道：“我总得置换身行头，上回时代周刊的摄影师还挑剔我的衣服不够上镜。况且这些是沃纳梅克百货的会员折扣商品，再加上格雷迪先生争取来的抵扣券，拢共就花了两百多。”
　　还真是小气啊！克拉拉心中腹诽，换成是她来，天天都要穿不重样的。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她却一脸认同道：“但她不觉得，或许，这辈子她都穿不上这些，哪个姑娘看了不羡慕呢？”
　　那你呢？
　　雪伦理智地咽回这句呛人话，再想到凯蒂带来的坏消息，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走出通道，克拉拉追问该怎么办。
　　“你说本喜欢我的歌？那就送两张签名专辑给他。换工作？年轻人应该踏实点。至于凯蒂……”雪伦停下脚步，望向另一边的莱茵哈特，“作为感谢，赠送她两张沃纳梅克百货的抵扣券，价值一百美元，不管是用来消费还是转手套现，都很划算。”
　　莱茵哈特不做评价，克拉拉则是欲言又止。
　　等事情办妥当，宋家豪已经把车开到过道。雪伦上了后座，就问跟上的克拉拉：“你刚才的表情，是觉得我吝啬刻薄吗？”
　　“怎么会呢？”克拉拉眼珠子乱瞟，显然演技不过关，“你对我们非常好呀！原来你给的抵扣券还能套现啊哈哈哈，我差点就弄丢了。”
　　哼，口不对心。
　　雪伦嗤笑一声，翻开脑海中的旧回忆：“在没来纽约之前，我沉迷于舞蹈，那时还曾幻想过，某天加入一流的芭蕾舞团。不是我吹嘘，小镇的男孩都想和我搭话，最后都是通过凯蒂，我唯一说得上话的朋友。当然啦，不管是表白信还是礼物，我都拒绝了。她倒是借机拿到不少好处，甚至还和几个帅小伙搭上关系，包括她嘴里的詹姆斯，还有现在的丈夫。所以到最后，凯蒂和我关系破裂，也就不让人意外了。”
　　说到这里，雪伦心中感慨：对待家人，她愿意付出力所能及的善意，维持记忆中的温情。至于凯蒂、大卫詹姆斯，就只能说抱歉了。毕竟，自己真的不熟。
　　这样看来，不管是以前的乔乔，还是现在的雪伦，倒是真的傲慢了。
　　就跟詹德利一样吗？
　　一时间，她竟莫名产生个荒唐的念头：自己不会是干到了某个美恐怪谈里面吧？比如说——七宗罪？如果没有逃离小镇，按照原本的剧情……
　　啊哦～首先是犯下傲慢之罪的乔乔，得到主的垂爱，却不知谦卑为何物，终日高高在上，最终被史派西逼迫，不得不垂下她高傲的头颅。
　　其次是犯下嫉妒之罪的凯蒂，与优秀的人交朋友，心中满是算计，汲取到好处却不知感恩，最终被嫉恨吞没理智。
　　接着是犯下贪婪之罪的史派西，在约克镇经营多年，达到他这个阶层的天花板，却不知节制，还妄想染指更年轻、漂亮的姑娘，殊不知命运给予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明了价码，主为他降下愤怒之灵以示警戒。
　　所以接下来是犯下愤怒之罪的大卫詹姆斯，以暴力行事，无视法律随意剥夺他人生命，迟早会受到同等的制裁。
　　最后是犯下色欲之罪的雅克.方丹，行淫//秽之事，日渐消瘦，终将被欲望吞噬。
　　也许，在约克镇的某些个角落里，还存在懒惰和暴食，好家伙，这是哪个民风淳朴的好地方？确定不是撒旦的主场？
　　想到这里，雪伦决定，无论在外面怎么说，她都不会重返约克镇。
　　胡思乱想一阵，车辆返回到格雷迪安排的旅店。雪伦等人刚落脚，阿福就找上门，带来了加西亚的最新消息。
　　“他躲在城外郊区的一处村落，这会儿正跟往常一样，在地下酒馆里跟人吹嘘自己的过往，什么华尔街股神，什么经手百万美元资产，哼。”
　　说到最后，阿福都差点绷不住，面露不屑道，“你们听说过有逃避一群债主的股神？”
　　作者有话说：
　　收藏涨涨涨，快到3000啊喂！


第106章 认错
　　孤寂深沉的夜幕笼罩大地。
　　克拉拉眺望黑黢黢的后街, 心情愈发沉重。
　　最终她退缩了：“不如算了，让他们回来吧。”
　　雪伦：？
　　发觉自己说了不合实际的傻话，她揉搓着手掌, 向雪伦讨好道：“反正我快还清债务了。”
　　“你的房贷还是公司在垫付。”雪伦毫不客气泼冷水, 下一句更是绝杀, “即便逮住加西亚，也追缴不回多少现金，你知道他花钱从来都是大手大脚。”
　　克拉拉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借口, 只能尬笑着杵在窗口。
　　雪伦知道, 这个嘴上不饶人的姑娘终究是心软了，或许，那只是她单纯的保护色。
　　“事情到这个地步, 已经不是一句算了，就可以结束。中国有句古话，系……咳,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福说加西亚卷走一大笔钱, 你明白吗？他不止欺骗了你一个, 还有许多受害者, 他们没法偿还债务的话, 会有多悲惨你知道吗？他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
　　雪伦的话让克拉拉愈发消沉。
　　她开始怀念当初, 贝尔先生还在的时候, 大家伙每天晚上聚在一起, 吹牛聊天, 一直嗨到深夜。
　　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雪伦回到隔壁客厅坐下，同样感觉头疼：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要不，回去真的跟舅舅商量一下, 派几个靠得住的去处理掉大卫.詹姆斯？
　　比如宋家豪，这小伙机灵能干。
　　雪伦看向正在角落里把玩枪械的年轻人。
　　还是算了，老宋兢兢业业，怎么能坑他们一家人呢！
　　“乔乔小姐。”
　　宋家豪注意到雪伦的目光，上过保险，收起枪支，快步到雪伦身前听候命令。
　　“我好奇问一下，霍华德帮你们申请到的枪械许可，真的没问题吗？”她意有所指道，“商店那些子弹都有编号，如果被其他人偷去使用的话？”
　　“您是想说……开黑枪？”
　　虽然想歪了过程，结果却被宋家豪猜对了。小伙子挠头道：“莱茵哈特跟我说过，申请到的子弹不要用，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来费城前，我们去黑市配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够用了，他那边肯定没问题。”
　　雪伦愈发头疼：这年轻人画风被带歪了啊！
　　不应该是热血功夫小子吗？
　　都怪自己嘴快！
　　当时给三位保安申请持械许可，只有宋家豪在迟疑，雪伦就随口劝说：“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嘛……”
　　“拳快？”
　　“不，是枪又准又快，砰！”
　　“……好有道理啊！”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深夜，雪伦都开始怀疑：不会让那老小子溜走了吧？
　　要知道为了避免意外，她让莱茵哈特同行。退伍军人，加上阿福和领路人，三对一，哪怕出现火并，也可以保证这次行动的成功率。
　　又过去半小时，后街突然传来声哨响，加上猫叫声，是事先约定的信号。
　　克拉拉直接原地起跳：“偶卖噶，他们回来了！”
　　确实，三人急忙赶到约定点，阿福正在那里等候。
　　最终，所有人汇聚到一处仓库，在昏黄的灯光下，见到了此番兴师动众的目标人物——加西亚.劳尔.佩雷斯.冈萨雷斯。
　　跟雪伦预料的截然相反，不再炒股后，加西亚吃得好、睡得好，整个人胖了一大圈，不，甚至应该说是肥硕，简直是乘以2的变化。
　　“老、老爹？”
　　一时间克拉拉都怀疑是不是搞错了，嗫嚅着、犹豫着喊出声。
　　“哦～克拉拉！”加西亚抬起头，淤肿的脸庞依稀留有过去的影子。他惨然一笑，弱声弱气道，“我的好姑娘，快帮，帮我解开吧，这些绳，勒得我，快要窒息啦！”
　　克拉拉果真傻乎乎地走上去，准备解开绳结。
　　莱茵哈特第一时间开口：“克拉拉小姐，我得提醒你。这位曾经的西班牙斗牛士，有能力变身成一头两百多磅的公牛，甚至不惧我们枪支的威胁。”
　　“是啊！”阿福摸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凝重道，“我们费了老半天的功夫，毕竟要把人完好地移交给警方，所以麻烦你，可以停下吗？谢谢！我是真的不想再费力拉扯了，这对我的腰非常不友好。”
　　啊这？
　　你们俩个是在说相声吗？
　　克拉拉犹豫着停下，就见加西亚目露凶光，脸颊肥肉抖动，身体也跟着连连颤抖，分明是想挣脱开来。
　　她当场被吓得连连后退。
　　好在这绳索捆绑得相当专业，甚至称得上是艺术，不论如何扭曲发力，都将加西亚牢牢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哈，哈！”加西亚红着眼喘气道，“你们，呵！有必要，这样吗？即便是，抓我回去，呵呵，那些亏出去的美元，都回不来啦！”
　　这逻辑，雪伦被逗笑了。
　　听到这话，克拉拉竟然鼓起勇气，再次上前道：“但这不是你欺诈、犯罪的理由啊，老爹！”
　　加西亚脸色一僵，接着扭过头去，瓮声道：“如果当初，我赚到了，就不会有现在的处境。哈哈，都怪狗日的哈定！都怪股市的庄家！况且是你们主动把钱交给我，亏损了就全怪我？”
　　见加西亚还在强词夺理，雪伦不爽了，这条赌狗不会觉得自己能赚吧？
　　阿福同样憋了不少气，当场驳斥道：“据我了解，你这位股票经纪人属于最不入流的那种，过去的收益一直在盈亏之间浮动，就今年六月份小赚一笔，被你当成四处吹嘘的资本，最后直接一亏到底。”
　　雪伦跟着嘲讽：“骗其他人也罢，骗完克拉拉，还把自己也骗了。”
　　被质疑业务能力，加西亚急到涨红了脸：“你们懂什么，股票的事情，有涨有亏，不能直接定论。”
　　接着便是什么“需要回调”，“等待解套”，“风险对冲”之类的碎碎念，雪伦听得都无语了。
　　克拉拉见状，终于明白是自己天真了。
　　她永远唤醒不了一个装睡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加西亚恢复理智，逐渐停止无意义的辩解，只是凸起瞪大的眼球，和那低沉的喘息，表明他依旧不甘心。
　　“我会，会被你们绞死吗？”
　　对于这个问题，阿福主动上前回应：“我们是守法公民，冈萨雷斯先生。你不用怀疑，我们会将你移交给纽约警方，受害者们将看到你被送上审判席的一幕。”
　　对此，加西亚喉头发出“咯咯”的嘲笑。
　　雪伦发现克拉拉眼中有伤心的泪光闪动，便悄悄拽了拽阿福，又扭头示意莱茵哈特。
　　三人默契地退到门口角落。
　　“他真的能变身？”雪伦悄声询问，感觉刚才两人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你们才这么晚返回？”
　　“是啊，让人难以置信，他身体里沉睡着一头蛮牛。”阿福相当幽默地回答，“很遗憾我们仨都不是德州牛仔。加上路途偏远，这才耽搁了。”
　　莱茵哈特对此不置可否。
　　片刻后，他开始从自己的角度分析：“弗雷德里克先生认为加西亚可能会遭到我的致命打击，特意嘱咐我先不用出手，即便我认为有必要一起。总之，我们失去了先机。”
　　阿福立刻反驳：“确实是这样，我让路德维希先生担任后备员，待具体情况而定。之后他便一直认为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为此我和马丁不得不跟一头愤怒的公牛角力。见鬼，这个西班牙佬不是斗牛士吗？”
　　雪伦忍不住扶额。
　　这下弄明白了，合着他们还内讧了。不应该啊？阿福和莱茵哈特都是认真办事的人。
　　好在阿福呼叫支援后，三人“齐心协力”，终于是制服了加西亚。
　　雪伦又看了眼膀大腰圆的加西亚。
　　确实，一般拳脚破不了防，估计唐龙来了都得先游斗一阵，消耗他的体力。
　　另一边，不知道两人又说了什么，或许是内疚，加西亚把头垂下，不再搭理克拉拉。
　　直到“嘤嘤”的啜泣声传到耳畔，他又心软了。
　　“哭，就只会哭。”
　　加西亚咬牙抬起头，骂骂咧咧，“提起过去受骗的事，也对着我哭，你这套把戏我早就看穿啦。”
　　克拉拉顿时泪如雨下。
　　阿福看向雪伦，等待她的指示。
　　雪伦迟疑了下，接着冷静摇头：“再等等。”
　　克拉拉已经泣不成声：“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呜呜～～”
　　就跟唐龙遭遇邓普西轮摆式重拳一样，加西亚瞬间脸色惨白，摇晃着身体缓缓下沉。
　　“呵……好朋友？”
　　一声短促、干涩的嗤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自嘲。
　　他甚至不用多想，脑中浮现过去多次表白被拒，那扇通往婚姻殿堂的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我是，我是真的爱你啊。”他颓然道，“我明白，我明白啦，在这座金钱堆砌出等级、用物质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城市，一切都是冰冷的，只有富兰克林能温暖你的心。如果我不成功，连一所房子都提供不了，怎么能奢望爱情！真是卑微，真是可笑！”
　　“我只是，只是很害怕，”克拉拉捂着脸，逃避加西亚森冷的目光，“我的好朋友被骗，现在她只能一个人辛苦抚养孩子。上帝啊，告诉我该怎么办？我只想要一个保证，保证将来某一天，不会和她一样。我这样做有错吗？”
　　理智与情感。
　　雪伦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和克拉拉谈论过的话题。
　　所以说，一面是克拉拉的要求太高，一面是之前的成功给了加西亚错误的自信，他这才铤而走险，跳进股市放手一搏。
　　“对，对！”加西亚放声大笑，声音刺耳又尖锐，“错的不是你，是这个髪克见鬼的世界！”
　　“呜呜呜……”
　　“我又哪里错了？这么多年一直被人嘲笑，欺负，从没享受多少成功的、荣耀的滋味。感觉真是窝囊啊，每次想到贫穷带来的屈辱，愤怒、悲伤、委屈、不甘一股脑涌上心头，最后只能去酒馆喝一杯。”
　　倾诉间，加西亚不由回想起当初，颓废的男人走入霍普艺术之家，在咬牙点过一杯单车后，年轻姑娘那璀璨的笑脸。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世界还是美好的。
　　如果当时他决定转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
　　男人和女人无言以对，整个仓库陷入彻底的死寂。
　　最后的最后，克拉拉抹去泪水，向曾经陪她笑、陪她闹的吹牛老爹道歉：“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呜呜……”
　　加西亚则被彻底击垮了，没再抬起过头，只憋出一句“以后别碰股票了”予以回应。
　　等仓库门彻底锁上，众人心情复杂。
　　整件事很有警示意义。
　　马丁拍着胸脯向阿福保证，他会不眠不休看守到第二天。
　　“然后我们开车押送他回纽约。”阿福向克拉拉保证，“他不会受什么罪，至少在进警局之前。”
　　克拉拉情绪低落，连说几声谢谢，都是轻声细语，丧失了往日的活力。
　　“能为小姐们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说罢，阿福躬身行礼，非常有风度地甩过身、迈开腿，下一秒即将融入深沉的夜幕。
　　“嘶！”
　　抽气声中，雪伦见他右手捂住腰，抖了个激灵，小碎步溜进侧边小巷。
　　“……”
　　最后一行人重返旅店，回到各自房间休息。
　　没过多久，莱茵哈特敲响房门，向雪伦说明隐情。
　　听到他给出不合拍的理由，竟然是德裔和英裔的立场问题，雪伦哭笑不得。
　　“这是个严肃的话题，我不想因此给你一种不称职的印象。”莱茵哈特语气异常凝重，“在付出近乎一代人的代价后，德意志毁灭了。但作为帝国的残骸，在今晚的战场上，我不允许自己辱没日耳曼战士的荣光。”
　　“是我狭隘了！”雪伦收敛笑容，向莱茵哈特郑重说道，“非常抱歉，路德维希先生。”
　　“感谢你的理解，乔乔小姐。”他点了点头，随即又变得温和起来，“还有，莱茵哈特听上去亲切多了。”
　　雪伦抿嘴一笑：“好的，莱茵哈特，没问题，莱茵哈特。”
　　话到这里，房内的严肃气氛彻底散去。
　　雪伦干脆示意坐下，听一听她关于今晚的反思。
　　莱茵哈特刚到沙发上，就听雪伦自嘲道：“我是不是同样做错了？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很残忍，辛苦你们夜里绑人，逼迫加西亚翻脸指控，让克拉拉当众崩溃，撕裂开他们过去的伤口，一顿折腾下来，没有人是快乐的，除了我这个看闹剧的。”
　　莱茵哈特反问雪伦，为什么要帮克拉拉？
　　“就当是，是我多余的同情心吧……当初克拉拉帮了我不少忙。”
　　还有顾念贝尔先生的情份。
　　莱茵哈特拍手：“这就对了，乔乔小姐，你很善良。”
　　“你过赞了。”
　　“不，我坚持就事论事。我认为你的想法没问题，事情的结果也没问题，只是过程有些曲折罢了。”莱茵哈特分析起来，“还记得之前给你的建议吗？解决麻烦不如提前扼杀麻烦，这一点对克拉拉同样适用。如果没有这次遭遇，克拉拉会深刻反省吗？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我觉得并不会。将来，她有可能再一次投身股市，再一次被经纪人欺骗，再一次错失真诚待她的男人。”
　　雪伦忍不住笑了：“你把我说服了，虽然一开始我只想替克拉拉讨个说法。”
　　“所以这份单纯的善良是正确的。”难得打开话匣子，在离开之前，他又补充道，“包括今天你面对两个没分寸的旧人。善良并不意味着你软弱，没有底线。如果你赠予更多，他们不会感到满足，反而会一步步嫉恨你所拥有的，所以我很支持你的这些做法。”
　　雪伦听得连连点头：“你不止是位英勇的战士，更是位杰出的心理学家，莱茵哈特。”
　　太会安慰人了！
　　莱茵哈特起身，说这些都是他的战场经验。
　　送到门口，他竟然又向雪伦重申：“我依旧坚持关于麻烦的观点。”
　　雪伦这回没再反对。
　　她说：“我会考虑的，在某个适当的时候。”
　　关上门，雪伦笑容依旧，同时感觉没了睡意。
　　因为这是间高档客房，不仅有独立的客厅，还配备电话机，她决定打电话骚扰一下霍华德。
　　“叮铃——”
　　对面秒接。
　　“这里是科波拉大剧院——”
　　“是我——”
　　“啊乔乔！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呃，那我挂了，祝你有个好梦。”
　　对面当场认错：“不！抱歉，我不开玩笑了。”
　　“哼哼。”
　　“跟我聊聊费城发生了什么？”
　　雪伦犹豫了。
　　考虑到电话通讯的不可靠，她省略掉大卫.詹姆斯的问题，后面又侧重讲述了克拉拉的经历，还有自己新保镖的优秀表现。
　　起初对面的反应还算可以，可话到最后，他近乎抱怨起来：“你没带上林登！有烦心事还跟那个莱茵哈特详谈！为什么不找我？我等了你一晚上！”
　　啊？
　　这不是在找你聊吗？
　　雪伦感到莫名其妙 。
　　“我委派林登照顾我的家人，这是对他能力的看重。至于莱茵哈特，算了，你这样想，就当是我错了吧。”
　　回怼完，她直接挂断电话，长长叹了口气。
　　好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自大2
　　第二天, 雪伦睡眼朦胧间被克拉拉唤醒，收到一个坏消息。
　　火车工人罢工，原先预订的行程就此作废。
　　“怎么办？坐汽车返回纽约吗？”
　　迈克.格雷迪第一时间赶过来, 面对雪伦的想法, 他提出另一种观点：“我咨询过, 主干线的罢工只维持一天，不如等到明天早上返回。”
　　“什么！”雪伦不乐意了，“我还有演出！”
　　“可是费城这边的市场反馈非常好, 根据调查, 不止是城区，附近乡镇还有很多热情歌迷事先不知道，他们正在赶过来……”
　　听着格雷迪的解释, 雪伦反应过来，这是想让她再当一天签名机器。
　　她面露不虞：“不，我——”
　　“五千美元。”
　　雪伦瞬间和颜悦色：“我听着呢, 说说是哪位大傻，呃大客户？”
　　“沃纳梅克百货的市场部负责人, 他和属下分析得出, 昨天你带来了很大一波客流量和曝光度, 况且唱片售卖属于百货商店的业务, 这一笔账他们稳赚。”
　　雪伦回想起来：“是昨天那位热情洋溢的年轻人吗？”
　　格雷迪回答是的, 雪伦反倒开始迟疑, 这不会是公款追星吧？
　　“他有那个权限吗？”
　　看雪伦面色疑惑, 格雷迪立刻解释：“当然, 他是沃纳梅克老板的儿子。”
　　啊哈，难怪！
　　咨询过往返两地的路况，雪伦考虑再三, 有了决定：“签名到三点，然后坐车返回。如果他能答应，我就再当半天签字机。”
　　不出意外，对方答应了。
　　只是额外提出请求，希望雪伦在他珍藏的几张海报上签名。
　　那肯定没问题。
　　离开旅店之前，克拉拉下定决心，向雪伦坦白了昨晚加西亚跟她说的悄悄话。
　　“很好，你做了明智的选择。”雪伦满意点头，“我让莱茵哈特去通知阿福，他们会处理妥当。”
　　等重返百货商场，看到科波拉大剧院门口那种等身海报，雪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年轻人看过她在百老汇的演出。
　　不过，这东西应该不对外售卖……只能说，有钱人什么都能搞到。
　　看着雪伦在每一张海报留下漂亮的花体字，小沃纳兴奋拍胸道：“乔乔小姐，我是科波拉剧院的年票持有者，”
　　雪伦收起钢笔，微笑着点头：“很高兴认识你，沃纳先生。”
　　“我也是啊，呃，我想说，剧院新推出的剧真是烂透了！”
　　“是这样吗？但剧评人的评价还不错。”
　　“狗屎的剧评人！”小沃纳愤愤道，“抱歉这样讲，但我之前因为相信他们，去看了几部大烂剧，我发誓不会再相信剧评人说的话，哪怕是一个单词。况且没有你，它就失去了灵魂，在我眼里变得一文不值。”
　　“您过誉了。”
　　“不不，是肺腑之言。我最喜欢《四十二街》，当然，再下一部剧如果由你主演，我们后援会一定热烈支持。”
　　“谢谢你啊。”
　　签名，合影，互动，三连之后，这位富二代心满意足了。
　　雪伦正想开始工作，百货商场的财务送来个箱子，里面是整卷整卷的小额钞票。
　　这让她相当意外。
　　就跟之前两次赚外快一样，这笔钱可以不入账到公司，明着做当然不合联邦法规，但只要宋家华账簿做得好，也能算在合理避税中。
　　雪伦这下彻底压不住嘴角，满面春风道：“真是太慷慨了！我还没开始工作呢！”
　　话虽这样说，宋家豪已经在雪伦眼神示意下，接过钱箱认真验收。
　　之后就是无情的“乔乔牌签名机”工作时间。
　　从上午到下午，将近八个小时，雪伦只在一开始有些许空余，后续笔杆几乎就没停下来。
　　午餐她是借着去盥洗室的间隙，囫囵吞咽了块抹上蜂蜜的黄油吐司。
　　截止到三点半，她已经腿脚发麻，手臂像是挂满沙袋，根本抬不起来。
　　雪伦相信，自己这样敬业的态度，完全对得起那笔现金。
　　等莱茵哈特拦断后面的队伍，雪伦起身，勉强向失望的人群说了声抱歉。随后在克拉拉的搀扶下，她踉跄地消失在沃纳梅克百货。
　　……
　　“499，500，啊～赚钱还真是辛苦！我要努力工作咯！”
　　克拉拉靠在副座上，一脸欢快地重复着清点钞票，嘴里继续碎碎念，“上万次签名，上帝啊，乔乔都快累倒了！”
　　耳畔持续传来的念叨让茵哈特开始后悔，返程前没多拒绝，这会儿身旁就多了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
　　“你可以昧下那笔钱。”他不无讥讽道，“反正那里有你的一份。加上乔乔小姐的奖金做掩护，一定很容易。”
　　“那是赃款！”克拉拉扭过头戳了戳自己的黑眼圈，狠狠开口，“我一晚上没睡，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不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人！”
　　那还真让人意外。
　　莱茵哈特沉默下来，决定暂且忍受着。
　　同时，贴身口袋传来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倍感舒心。
　　乔乔累到走不稳路的模样再次浮现脑海。
　　真是个慷慨的好姑娘。
　　……
　　“你真的，太慷慨了！”
　　另一辆车内，副驾上的格雷迪拿着厚实的钱袋，面色复杂。
　　“你客气了，格雷迪先生。”雪伦已经缓过来，正靠在特别加装的座垫上，语气真挚，“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当初的决定，排除异议签下那份合约，这才有我们如今的成功。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已经把你当成好朋友。所以，我能喊你迈克吗？”
　　格雷迪自然很高兴，说这意味着自己彻底收获了乔乔的信任和友谊。
　　“那太好了，迈克。”雪伦热情喊道，“所以别多想，这是你应得的酬劳，一千美元，你可以换辆新车，我注意到你的道奇已经是很旧的款式，你毕竟是哥伦比亚唱片的总经理，应该对自己慷慨些。”
　　格雷迪面色一黯，随即一脸惭愧道：“我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简单地传几句话。”
　　“不，不，我认为你至关重要，想想看，如果没有你告知这个消息，我会错失这笔收入。有时候，掌握着渠道，就意味着财富，这很合理。”
　　雪伦的话让格雷迪陷入沉思。
　　在宋家豪稳重的车技下，临时租用的雪佛兰穿行于落叶纷飞的公路上，车内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与低吼。
　　半个多小时后，格雷迪做出决定，向雪伦坦白他目前的困境。
　　“如果不能说服你，不，即便是说服你，斯特林先生依旧有很大概率解雇我。”
　　雪伦相当意外：“为什么？”
　　“是这样的……”
　　一通对白后，雪伦总算弄清楚，格雷迪之前为什么时不时苦着个脸。
　　《JoJo》大获成功后，哥伦比亚高层发现一个问题：再出一张专辑，这只会生金蛋的母鸡有极大可能飞走，哪怕是成功挽留，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还有包装费的外包合约，让原本属于哥伦比亚的收益源源不断流入乔之家公司。
　　第一个百万份，喜悦覆盖了矛盾，第二个百万份，开始焦虑、烦躁……当市场部评估出专辑的最终销量，有希望破五百万份，董事会彻底坐不住了。
　　毕竟是十几万美元的收入，只要合约不中断，这些少赚的钱，简直是在割他们身上的肉。
　　于是在一场秘密会议之后，斯特林给格雷迪下达命令：提前续约乔乔，年限越长越好；不管什么手段，解除包装合约。
　　这明显不正常！
　　格雷迪不是傻子。结合董事会最近表现出的强烈不满，他有理由相信，这是一场卸磨杀驴式的操作。
　　“斯特林先生可能不知道，我和业界不少公司高管都有交情，他暗中寻找可以接替我的职业经理人，这个消息其实已经传到我耳中。”
　　还真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雪伦面不改色，问他有什么打算。
　　格雷迪第一时间看向宋家豪。
　　“宋是我信得过的人。”雪伦打趣道，“我的安全和余下所有的现金都在他身上呢！”
　　宋家豪不说话，抬起头挺起胸，继续认真开车。
　　“好的……其实我有个想法，你知道斯特林先生原先的打算吗？”
　　“呃……解雇你？”
　　“哈哈，乔乔小姐你真幽默。”格雷迪望向地平线远方，纽约的轮廓愈发清晰，这座金钱塑造的城市，很难说到底有多少温情。
　　他长长叹了口气：“还是等回去后再约时间，我刚才的想法只是一时兴起，还不够完善，具体需要综合实际情况考虑考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雪伦不再追问。毕竟自己是掌握主动的一方，无论斯特林还是格雷迪，现阶段都没理由为难她。
　　再不济还有其它唱片公司当退路，没道理她主动哭着喊着求签长约，降低收益，把未来锁死在哥伦比亚唱片。
　　车子一路畅行，等轮渡过哈德逊河，驶过切尔西酒店，绕开梅西百货，抵达时代广场，太阳已经落山，四十二街就在前方。
　　雪伦不吝赞美道：“家豪的车技，值得这五百美元。”
　　宋家豪一直牢记兄长的教诲，少说多做，于是依旧回以腼腆的笑容。
　　格雷迪已经提前下车，雪伦没了顾忌，直接告诉他，余下的三千美元带回去给宋家华，他知道该怎么安排使用。
　　“重点培养一批有志向的华裔孩子。”
　　等时机成熟，雪伦打算设立一个专项基金，以其他人的名义，运作起来更独立，更专业。
　　到时候她再以公司名义捐款避税，一举两得。
　　意外的是，听到雪伦的吩咐，宋家豪表示自己受之有愧，工作没几天就领一大笔奖金。他愿意把这五百美元一起交给兄长。
　　“好伙计！”雪伦忍不住连拍对方肩膀，“不愧是老宋的弟弟！不过你要相信我的赚钱能力，瞧～～才耗费几个小时，我就入手五千！还会差你那五百吗？就跟对格雷迪说的那样，你要对自己好一点。有喜欢的姑娘吗？约她共进浪漫的烛光晚餐，再买份精致的礼物。实在不知道怎么花出去，就攒着今后结婚用。”
　　一顿调侃，把年轻人弄得面红耳赤，雪伦便在剧院门口下车。
　　想到莱茵哈特和克拉拉在另外一辆车上，雪伦明显感觉到队伍大了，一辆车不够用，于是又回头交待道：“上面有车行名片，你让老宋先验车，没问题就联系对面，如果价格合适，就以公司名义买下，省得还要想麻烦格雷迪他们开回去。”
　　接着她就匆匆跑回休息室，为七点半的晚间场做准备。
　　“乔乔。”
　　居然是里奥第一个找上来。敲门进入后，他开口就是一个坏消息：“今晚《四十二街》的演出取消了！”
　　“什么！”
　　雪伦只觉得不可思议。
　　霍华德你这是闹哪样呢？
　　在里奥一脸无奈的解说下，她这才明白，事情要比她以为的男孩子耍脾气复杂的多。
　　首先是昨晚改映新剧的消息，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发出去了，但没大声发。
　　收到通告的观众不多，总之按照往常惯例，新旧观众都是冲着《四十二街》来的，结果自然大失所望，到最后演出结束，嘘声一片。
　　其次是莉莉安白天排练时候，不慎崴了脚。虽然每部剧都会有候补演员，即便是雪伦也不例外。可谁能保证到原先的水准？何况许多挑剔的观众想要的是原汁原味的表演。
　　最后是雪伦突然的归期延后，把候补演员和她的排练、磨合时间彻底堵死。到时候匆忙上阵，究竟能有多少默契？擦出多少火花？还是闹出多少失误？败坏多少口碑？
　　谁都不能确定。
　　至于说让多萝西和佩姬的候补演员联袂上台？让她们将《四十二街》的童话剧情代进现实？
　　这样的骚操作，估计詹德利都没这个魄力。
　　霍华德不是愣头青，在反响平平和中流砥柱之间，只能含泪让他抱有期待的新剧彻底砸锅。
　　对此，里奥露出一副“终于要解脱”的神色，同时又满腹怨言，向雪伦一个劲儿倾诉遭受的压力：“每天都让我改进配乐，要求像你的歌曲那样，然后嫌我这样不行，那样不好，我的上帝啊～他的要求简直太高啦，我被折腾到头发都掉光了！”
　　是吗？
　　雪伦一脸困惑地看向里奥头上那顶软呢帽：“但是我记得，你蜜月旅行回来，就彻底秃了。”
　　难道是因为雄性激素分泌过旺？
　　雪伦依稀记得，秃头是有这方面原因。反正里奥没再长头发，看来他头皮的毛囊是没救了。
　　里奥瞬间脸色灰白，郁郁不再开口。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自知说错话，雪伦哈哈一笑，赶忙转移话题，说自己不能白来，总要上台活动活动身体。
　　里奥思维局限，问雪伦是否想代替莉莉安的角色？
　　“那有什么意思！不如我来开一个独唱会？”
　　“啊？”
　　……
　　“什么？”
　　霍华德听到这个消息，异常惊讶地奔赴现场，“你想要做什么？乔乔，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做什么？哼哼，当然是解决某个人弄出的烂摊子，挽救科波拉大剧院！”她双手交叉胸前，仰起头一脸自信，“把你那部剧往后稍稍，先让我上台表演，乐队、伴舞都是现成的，只要大明星乔乔一开口，掌声响起来，歌声唱起来，今晚就能顺利过关，根本不影响你费尽心思鼓捣的新剧。”
　　霍华德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个非常好的解决办法。
　　只是看雪伦眼神睥睨，自大自傲的模样，他就双眼发直。
　　这女孩，跟谁学的，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独唱会
　　...
　　夜晚的月色很美, 哈得逊河被照映得波光粼粼，和岸上的霓虹灯光交相辉映，一派绚丽景色。
　　亚历山大.伍尔科特沿着河几乎找了整条街, 才把菲茨杰拉德夫妇从某个俱乐部拽出来。
　　打量已经喝到面色惨白的青年作家, 他在心中哀叹：“又一个快要陨落的天才,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揪着衣领使劲叫唤：“醒醒，菲茨，快醒醒！”
　　“我听着呢……”菲茨杰拉德迷糊回应一句, 没再发出声响。
　　“原先有一场好戏, 突然说有变动，唉算了，现在带你去见一位作家！”
　　听到这话, 一旁处于亢奋中的泽尔达放声大笑：“又是你们那个阿尔冈昆圆桌会？嘻嘻一群作家、评论家、艺术家聚在一起互相吹嘘，哦好戏？你们这是要编排亚瑟王的舞台剧？亲爱的那真是无聊透啦！”
　　话虽这样说，但她没有阻拦伍尔科特, 因为丈夫已经失去意识，兴许不到半夜, 他就会跟以前一样, 被人扛回家中。
　　吩咐助手将菲茨杰拉德太太送回曼哈顿西59街的公寓, 伍尔科特则驾车带着菲茨杰拉德, 直接赶往42街。
　　“这里不是阿尔冈昆酒店。”
　　车停在楼道里, 一直没动静的菲茨杰拉德突然睁开双眼, 没了先前的迷糊。
　　“感谢上帝你及时醒了！”说着, 伍尔科特摔上车门。
　　天才作家低声嘟囔：“我根本没喝醉……”
　　几秒后, 他就被伍尔科特拉下车，往楼梯口拖去。
　　“我们在科波拉大剧院。”
　　被老伙计轻车熟路的牵引着，菲茨杰拉德像是节火车车厢, 一路磕磕绊绊，最后安稳停在前排座椅上，酒意几乎彻底消散。
　　“哈——总算赶上啦！”
　　伍尔科特喘了好几口，在主持人热情的解说下，压低嗓音对菲茨杰拉德解释，“是那个乔乔，前几天你和我提过的，完全对得上。后来我特意去找许尔勒太太求证，她没回答我是或否，只让我保密。”
　　菲茨杰拉德怔怔道：“所以她是——”
　　话还没说完，台上的壮汉陡然提高音量：“虽然我们亲爱的莉莉安因伤缺演，但她最好的朋友，你们都知道的那位——”
　　“乔乔！”有人呼喊，议论声随之响起。
　　主持人伸出粗壮的大手往下按，勉强压制升腾的噪音：“对，为了回馈各位尊敬的观众，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乔乔小姐愿意奉献一场独特的表演！就是今天，就在此刻，有请她闪亮登场！”
　　扯完开场白，舞台幕布陡然拉开，管弦乐团和合唱团已经整齐落位。
　　里奥站在指挥位，戴着精致的大礼帽，优雅地向现场观众鞠躬致意。
　　白炽灯光闪烁间，乔乔身着纯白长礼裙盛装登场，美丽无瑕，散发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气质。
　　“乔乔！我爱你！”
　　有人在后面大声叫喊，还伴有零碎的掌声与口哨声。
　　乔乔微微蹙眉，向发出噪音的方向摇头，观众席竟然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呼吸后，见时机差不多，里奥抬起指挥棒，抖动出一道弧线，潇洒落下。
　　小提琴、大提琴、鼓、大小号，各种乐器在顶尖乐团的默契配合下，编奏出抓人耳球的旋律。
　　即便观众不是乔乔的歌迷，也知道这是近来传唱进教堂的歌曲——《哈利路亚》（赞美上帝）
　　随着某个鼓点落下，乔乔吐字低沉有力，歌声穿透开来，仿佛款款诉说：“Now I've heard there was a secret chord我听说有一个隐秘的弦音
　　That David played and it pleased the Lord 大卫演奏了它，得到主的喜欢……”
　　微醺中，菲茨杰拉德只感觉被一股电流击中，脑中瞬间喷涌出一大股灵感。
　　伍尔科特同样听得出神：这般的天籁，唱片根本复原不了！哪怕是万分之一！
　　同样震撼于现场表演的非凡质感，有些人甚至屏住口鼻，生怕呼吸声影响到倾听。
　　随着雪伦的低吟浅唱，当孩子们一声声“Hallelujah”的伴唱响彻全场，即便原先怀有小心思的观众，也都面色虔诚，仿佛是将要升入天国的信徒，真诚而美好。
　　直到歌曲结束，所有人依旧沉浸在精神世界不能自拔。
　　雪伦却已经平复呼吸，调整状态，为下一首星条旗之歌做准备。
　　只是脑海闪过一些言论，她皎洁的面庞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在观众眼里更显圣洁。
　　嘿嘿，即便是再挑剔的评论员，有再多挑剔的角度和话术，在这两首歌曲上，都理智地沉默了。没办法，唱主旋律就是这样子无敌！感谢格雷迪的绝妙想法。
　　短暂的间隙后，背景演员扛着星条旗上场，又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曲子——《The Star-Spangled Banner》。
　　随着伴奏响起，现场灯光暗下，舞台中央的乔乔却站在聚光灯中，裙摆、手腕和发带上的首饰闪闪发亮。愈加闪亮的是她的歌喉，通过强大的气息转换和共鸣技巧，一系列高低音转换和堪称恐怖的声压让人心悦诚服，这首高难度歌曲被她演绎得极为完美。
　　一曲终了，这回终于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为回应，雪伦先后向乐团和观众鞠躬，台风相当稳健。
　　伍尔科特又凑到菲茨杰拉德耳边：“自从乔乔的精彩演绎后，已经有人开始呼吁，在公开活动中使用这首曲子开场，加强爱国教育。”
　　他随即又感叹，夏天年轻姑娘初登场时，还有些紧张和青涩，眨眼间进化到具有傲视全场的实力和自信，甚至好像还有余力，当真强的可怕。
　　菲茨杰拉德越听越觉得离谱，因为——
　　“她还是个作家？”
　　这原本是句玩笑话，是昨天在他看到专辑海报和《时代》封面后，随口跟伍尔科特说笑间透露，自己好像在乔乔成名之前，就和她有过一次碰面，当时海明威还锐评了《宇宙军》的初稿。
　　而在他们左右后座，那些有心人眼中，科波拉大剧院真是狗屎运，居然能捡到这样一个宝贝，强行止住了颓势。
　　可无论他们怎么想，都影响不到接下来的演出。
　　《Welcome To New York》，《Empire State of Mind》，《Love The Way You Lie》，《I'll Always Love You》……
　　一支又一支歌曲，让原本慕名而来的观众万分惊喜。送上掌声的间隙，他们纷纷直呼这门票钱太值得了！
　　乔乔甚至还在乐团调整期间，作为现场互动，为他们清唱了一段《夜后咏叹调》，相当有格调。
　　到最后她飒然退场，主持人宣布表演结束，观众们都依依不舍，希望还能再来一首。
　　“下面欢迎我们剧院……”
　　阿朗佐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可惜他们依旧沉浸在之前的演出中，只感觉新剧索然无味。
　　“所以我们得请她加入，圆桌会不能没有这样的人物！”
　　听伍尔科特又开始絮絮叨叨，菲茨杰拉德只觉得吵闹。他现在迫切想要回到书房里，拿起笔将今晚发生的一切写下，融入到小说剧情中。
　　“嗯，嗯，啊……”
　　他一面敷衍，一面走神，突然间想起海明威的来信，那个才华横溢、却总喜欢怼人对怼己的硬汉，竟然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挫败感，说要回巴黎重拾灵感，努力创作，发誓绝不会被打败！
　　难道是被深深刺激到了？
　　想到这里，菲茨杰拉德就忍不住轻哼起来。
　　可惜演出结束后，他们一路寻到后台，得到乔乔小姐已经离去的消息，只能下次再来，或者让许尔勒太太帮忙引荐，直接去翠贝卡登门拜访。
　　……
　　与此同时，在月色的照映下，雪伦和霍华德抵达莉莉安家。
　　确认只是单纯的轻微崴伤后，雪伦放下心来，嘱咐莉莉安好好休息，后面几天她来撑场面。
　　“会不会累到你？”
　　回到车上，看雪伦厌厌欲睡的模样，霍华德忍不住心疼道，“乔乔，你嗓音都哑了！不如我让所有人都休息几天，过一个假期，带薪水的那种。”
　　“说什么傻话。”
　　雪伦锤了他一拳，感觉过于暧昧，便扭头看向车窗外，黑黢黢一片，“是因为昨晚啊～没休息好，加上白天劳累，奔波，刚才使完全身能量，而已……”
　　难怪跟上次比，打起人来软绵绵的。
　　霍华德嬉皮笑脸凑上去，想着如果能多挨几下，比做任何事都让人舒坦。
　　他小心翼翼道：“昨天是我的错，不如你再——”
　　“别闹。”
　　汹涌的睡意席卷上来，雪伦抵挡不住，干脆眯上眼，向一侧靠去。
　　肩膀传来温热的气息，霍华德身体一僵，接着就闻到熟悉的味道，洋甘菊的芬芳沁人心脾，和那些浓重刺鼻的香水截然不同。
　　真好，闻啊。
　　她昨晚也没睡着？是跟我一样在意吗？
　　I'll think of you every step of the way
　　I would only be in your way
　　And I will always love you ooh
　　我将永远爱你，哦！
　　他瞥了眼驾驶位，金发保镖正襟危坐，娴熟地操控车辆，不产生丝毫颠簸。
　　是自己太在意了。
　　要改。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Darling I love you，I'll always。
　　可惜，时间在相对论的作用下，被压缩成短暂的刹，他的愿望没能实现。
　　没多久，前面传来不卑不亢的提醒：“到翠贝卡了，乔乔小姐。”
　　可恶的日耳曼蛮夷！
　　就不能安静地等到世界毁灭吗？
　　在霍华德的死亡凝视下，莱茵哈特全神贯注，认真研究起汽车方向盘和坦克操纵杆的区别。
　　“到了吗？”
　　雪伦直起身来，只感觉眼睛一闭，自己就到家了。
　　想到有那么一会儿，自己依靠着霍华德，她面色一滞，解释道：“刚才——”
　　“我知道，我明白，我懂了。”霍华德直接给出肯定三连。
　　啊？
　　雪伦满肚子疑惑：他知道自己非常认床？昨晚旅馆床垫被褥过于柔软更加睡不着？干脆看了小半夜的歌迷来信？
　　不应该啊！
　　看霍华德笑得阳光灿烂，她在心头腹诽：你这家伙究竟懂了什么啊喂！
　　作者有话说：
　　摸鱼时候码得不尽如人意，现在改了


第109章 开幕
　　...
　　煲电话, 健身操，泡泡澡，一觉睡到天亮, 雪伦释放完压力, 发现世界似乎被按下加速键。
　　多重因素下, 整个曼哈顿都认识到了她。
　　“乔乔的家！”送报的业务员手舞足蹈。
　　“乔乔女士，祝您有愉快的一天！”社区的门岗鞠躬。
　　“乔乔，早上好啊。”有过几次照面的巡警。
　　“乔乔小姐, ”停车场收费员搓搓手, “能帮我签个名吗？”
　　甚至她和安吉丽娜一起出去逛街，站在橱窗外打量的时间，都能被九个路人认出。
　　“这就是成名的代价吗？”
　　安吉丽娜俏皮地询问, 嬉笑间掺杂着几分畏惧，刚才有个过度热情的歌迷想要上来拥抱，被莱茵哈特无情按在地板上, 享受物理冷静。
　　场面还挺吓人的。
　　雪伦托腮，感觉到烦闷：“原本我想过隐于幕后, 像侦探故事里的最终Boss, 可是要赚钱嘛, 霍华德劝我把握机会, 说既然选择这条路, 就不要害怕, 他会帮我一直走到最高。”
　　安吉丽娜瞅了眼雪伦, 眉眼含笑, 确定了，有显摆的意味。
　　她凑到雪伦脸颊旁：“你喜欢霍华德？可我感觉他除了长得高了点，漂亮些, 会赚点钱和投资，没什么优点呀。”
　　雪伦忍不住白了一眼安吉丽娜。
　　傻姑娘，你认真的吗？
　　“……大概因为，他不抽烟，也不酗酒，还有洁癖？”雪伦说完，自己都绷不住了，捂嘴偷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哪天他变成一个油腻腻的男人。”
　　话虽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霍华德不会英年早肥吧？
　　某些人年轻时候盛世美颜，倾倒全世界，却不想年过三十就胖了大一圈，圆脸络腮胡，拿着水枪在沙滩上放飞自我，着实辣眼睛。
　　回到公司，又一份邀请函送上门来。
　　时代广场那边提前下注，请乔乔在圣诞那晚压轴演唱一曲，诚意相当大，一口价三千美元。
　　“你的声浪席卷全美，加上昨晚你的临场演出极其出彩，整个百老汇都传开了，口碑发酵得极好，要知道在过去，很少有人能撑起独唱会的排面……”
　　维克托在会议室分析的头头是道，同时给出建议，暂且不要给出明确答复，就说乔乔小姐最近非常忙，十二月份的行程尚不明了，需要过段时间才能决定。
　　待价而沽啊！
　　乔威廉有些拿捏不准，毕竟是三千美元，唱一首歌的时间就能赚到，万一错过就可惜了。
　　“间隔一个多月时间，万一热度下降，错失掉这个机会……”
　　雪伦自信一笑：“可以再创热度，就这样决定了。”
　　除开最远的圣诞节，这两天还有其它几个商场和活动邀约，都是看中雪伦的声势和热度，报价还不错。
　　“格林尼治村的主题活动？这个我看过，戏剧、文学、演讲，当初我在台下，现在轮到我上台了吗？”
　　“第五大道？他们还真是坚持啊！”
　　“梅西百货？这份报价不低啊，可惜时间冲突，下午我有事。”
　　……
　　下午一点半，霍华德准时接送雪伦到一家礼服工坊，说是电影节的赞助方，高档礼服免费使用。
　　“你吃东西了没？”霍华德关切道，“需要长时间维持仪态的活动，对打扮漂亮的姑娘可不友好。”
　　你还真懂啊！
　　雪伦瞪了眼霍华德，这种事需要你一个男人来交代吗？
　　从中午起自己就禁食禁水，等会在换上礼服前，还要上一趟盥洗室。等一切收拾完毕，她就去为纽约电影节开幕献唱。后续身为暖场嘉宾，宴会上她只能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忍耐到活动结束。
　　最后还要赶回剧院，为昨天吹过的牛买单。
　　想到这里，雪伦怨念满满，对霍华德也不再客气：“哼！”
　　霍华德摸不着头脑，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又哪里惹她不高兴啦？
　　雪伦撇撇嘴：“你是不是变胖了？”
　　“啊是吗？我最近一直有锻炼身体。”
　　雪伦好奇他做什么运动。
　　“打球和游泳。”
　　让我康康，咳咳。
　　伸手捏了捏，还蛮结实的，她满意点头：“一定要坚持啊。”
　　霍华德乖乖答应下来。
　　等造型师的助理带雪伦进入房间，一旁看戏的克拉拉吃吃笑出声来。
　　霍华德没好气道：“很好笑吗？”
　　“嗷，很抱歉嗷，我想到了非常非常开心的事。”
　　霍华德问什么事。
　　“乔乔给我发了一大笔奖金！嘿嘿嘿。”
　　“哈哈哈哈。”
　　克拉拉被勾起好奇心，反问他又笑什么。
　　霍华德眼泪都要出来了：“我想起自己随便投资着玩的一家公司，这个月利润将近十万美元。”
　　吹牛吧你！
　　话到嘴边，想起从只言片语中得到的信息，克拉拉自闭了。
　　另一边，雪伦被从头夸到尾，各种彩虹屁包裹。幸亏她保持着理智，发现造型师正准备对她的头发下手，赶忙出声制止：“我不想要短发。”
　　好险，差点就上当了。
　　造型师露出非常遗憾的神色：“你确定吗？亲爱的，这可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配合你的身姿容貌，会让你在舞台上无比迷人、闪耀……”
　　不剪短我也可以。
　　雪伦语气坚定地拒绝了。
　　“真可惜，我想你能突破目前潮流的桎梏，引领新风尚呢嚯嚯嚯嚯……”
　　听对方巴拉巴拉吹嘘，雪伦心中冷笑，是你想引领吧！当我是傻瓜吗！
　　随后妆容设计完毕，看着镜子里的别扭模样，雪伦终于明白，得罪造型师到底是什么结果。
　　离开华托尼老师的第一天，想他。
　　雪伦心头冷笑，把这些人物列入合作黑名单。
　　等到坐上霍华德特意开来的杜森伯格，她开始重新拾掇头发。
　　霍华德一脸诧异，询问出了什么问题。
　　“你说这是罗斯福先生介绍的？”雪伦怀疑霍华德被误导了。
　　“呃，电影节方面打电话联络我，说是委员会的安排，互惠互利……”霍华德反应过来，“见鬼，是有人在暗中搞事情！我要去向罗斯福先生反馈。”
　　恐怕没什么用。
　　雪伦啧啧摇头：“像受欺负的小孩子找大人哭诉？算了吧，反正我不会去的。”
　　看雪伦一脸不在意，自顾自编纂头发，麻溜到甚至不需要镜子和助手，霍华德有些憋屈，闷声道：“我这是想帮你出气。”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是想难为你？”
　　说罢，雪伦接过克拉拉递来的湿帕子，抹去过分鲜艳的口红，“帮我对准镜子。”
　　小镜子刚被克拉拉端起，就被霍华德一把接过，举到雪伦面前。
　　“有道理，可能是……”他刚想开口，就瞥见阳光照耀下，雪伦富有纹路的唇瓣丰润饱满，一开一合间，惹得他心跳连连加速。
　　感受到男人炙热的视线，雪伦挑了挑眉：“你觉得，漂亮吗？”
　　“哦当然。”霍华德干巴巴憋出一句，直接侧过头去。
　　看他脸色微红，雪伦突然觉得很有趣，身体向前倾，轻轻吹了口气，这下他连耳根也染上了红晕。
　　啧，还真纯情呢！
　　雪伦心情美滋滋地继续忙活。
　　至于霍华德，等到平复心神，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很快推断出答案。
　　是海斯！
　　他再看一眼，雪伦正把鬓角的碎辫环绕起来。跟先前的妆容相比，这会儿她身穿浅绿色高光面料的礼服，就像舞台上多萝西和佩姬的结合体，少去几分妖艳，增添空灵和素雅，总体上更加吸睛。
　　“完美！”他连连鼓掌，“乔乔，如果你当初进剧院是和华托尼竞争，他现在应该已经失业了。”
　　雪伦听得无语。
　　就硬夸，什么水准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她干脆主动换了个话题，正巧疑惑，便问霍华德，怎么从詹德利手上借来的这辆汽车，不会是抵押了吧？
　　“怎么可能，我和他是好朋友，多年的情谊！”
　　雪伦对此深以为然，这俩人车和钱都毫不在意。所以说，该怎样探听詹德利最近的情况？
　　这时，杜森伯格突然停下，开幕会场到了。
　　霍华德带雪伦走侧面快速通道，绕过拥挤的前场，直接抵达后台。
　　“按照计划还有十五分钟时间，里奥他们早已经落位，再晚到个十分钟你的表演就会被取消……”看了眼腕表，又听外面喧哗不止的杂音，霍华德被气笑了，“一群蠢蛋，肯定没调整好麦克风的线路！”
　　想到那些反人类的线路交互和接口设计，雪伦哑然。
　　或许霍华德眼里简单的东西，在旁人眼中繁复无比。
　　再看霍华德踌躇不前，雪伦安慰道：“你去帮忙吧，我在这里没问题。”
　　犹豫片刻，他叮嘱雪伦千万不要乱走，自己很快就回来。
　　“照看好乔乔……还有，千万不要理睬海斯的人。”
　　撂下这句话，霍华德雄鹿一般蹿上木制平台，“噔噔噔”前往侧方调整音响设备。
　　“他还挺能蹦哒！”雪伦一脸惊奇，向身边人打趣道，“完全不像是高个子。”
　　克拉拉咬牙：“他的身高和心眼成反比。”
　　莱茵哈特认真评价：“他这个身高的军士，在战壕里不能挺直身板，否则下一秒就会被狙击手打中。”
　　咦？霍华德这么得罪人？好像是这样的。
　　雪伦笑了：“不错啊克拉拉，会用反比了！还有莱茵哈特，你更欣赏腿脚灵活的小个子吗？他们在战场上更容易建立功勋？”
　　克拉拉讪笑着不说话。
　　莱茵哈特平静回答是的，有一个传令兵英勇无比，多次穿越火线，连他都未必能做到。
　　“这是天生的优势，不过在战场拼杀中高个子更有统治力。凡尔登战役里，髪国佬有个大高个上尉非常勇猛，即便受重伤依旧奋力反抗，我们费了老大劲才将他俘虏。”
　　命运就是这样奇妙。
　　直到后来机缘巧合，雪伦才知道：小个子是希/特勒，大高个是戴高乐。
　　此刻三人在楼梯口等候，倒是没遭询问，或许是乔乔的名声在外，又或许是她的礼服非常上档次，看得出是有身份的人。
　　过了一阵，外面的杂音消失殆尽，主持人的宣讲清晰可闻。
　　霍华德小跑回来，顺势跳到雪伦身旁，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OK，我顺便通报了你的到来。”
　　雪伦点头，追问他海斯是哪一位。
　　“威尔.H.海斯，电影制片人和发行人协会主席，象党中的保守派，在好莱坞非常有能量。”霍华德边带路边介绍，“所以这次纽约举办电影节，他是立场坚定的反对派，尤其是罗斯福先生还是驴党一派，这在他们看来是一次电影界话语权的争夺。”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分蛋糕。”霍华德显得非常郁闷，“有些事情，罗斯福先生也只能妥协。总之，海斯对我这个出大力气推动电影节的家伙非常不满。他担任电影节的副主席后，投票将所有制片方的名额限定成一部，还在开幕电影选拔中对《阿拉伯两骑士》投反对票。所以，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或者是他手下那帮好莱坞人在搞鬼。”
　　《海斯法典》！
　　电影沙皇！
　　雪伦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海斯将来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禁替霍华德担心起来。
　　霍华德全然不知，甚至自信一笑：“当然啦，我也不是没有支持者。罗斯福先生，还有不少纽约电影人都盼望着这次电影节大获成功。”
　　“哈哈，一定，一定会的。”雪伦心虚起来，不知道自己出创意、尤金夫妇鼓捣出的那部电影到底是什么成色，该不会成为爆点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
　　“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让我们欢迎百老汇著名演员，阿美利加知名歌星，雪伦.乔.乔纳森女士，为我们倾情演唱！”
　　听到主持人发话了，雪伦收敛心思，在霍华德伸手指引下，坦然走出幕后，面向这个时代的所有电影人，发出自己的最强音。
　　“……And the star spangled banner in triumph shall wave……”
　　星条旗永不落！
　　“Welcome to New York！”
　　欢迎来到纽约！
　　“Hallelujah……”
　　赞美上帝！
　　“乔乔！”
　　“乔乔！”
　　三曲唱罢，山呼海啸声中，她的演唱完美谢幕，但属于她的表演，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码子码睡着了。就这样吧


第110章 友谊
　　...
　　“我开始厌倦人们称呼我JoJo。”
　　这是霍华德陪在雪伦身边, 应付完一位又一位热忱歌迷后听到的感叹。
　　“再等会，我和罗斯福有预约，他那边应该快要结束啦。”霍华德看了眼腕表, 好声安慰道, “时间还早, 回去后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事实上，他们已经躲在长餐桌边缘，一侧还有半帷幕作遮挡, 依旧阻拦不住那些想要和雪伦结交一番的人, 就比如——
　　“乔乔小姐！”
　　一对年轻夫妻携中年人走上前来，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老的绅士，都一脸热情。
　　“我是——”
　　“菲茨杰拉德先生！伍尔科特先生！”
　　雪伦这回是真的惊喜，主动上前, 不在意远处打量的目光，笑盈盈道, “我们之前曾有过照面, 今天终于可以正式认识下啦。”
　　重新相互介绍过后, 话还没说上几句, 雪伦便被菲茨杰拉德夫人,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泽尔达挽上胳膊, 边逛边畅聊起来。
　　“你真让我大开眼界！”或许是雪伦刚才的落落大方, 还有之前的精彩演出, 博得了这位摩登女郎的好感，绕过一圈后，她热情到几乎把雪伦当成是好闺蜜, 吐出个劲爆话题，“我敢说，最近纽约有一半男人的梦里是你哟，漂亮姑娘。”
　　雪伦忍不住好奇另外一半。
　　“当然是失眠咯，在幻想着发大财，或者离婚后发财，最后追求到你。”泽尔达言词犀利，“我们这个社会不就是这样子，男人们拼命追求名利、财富和女人。”
　　然后再挥霍一空？
　　雪伦回头看了眼，远处三个男人在聊得相当热络，不知道他们选的是哪一个话题。
　　恰巧侍者殷勤停在雪伦跟前，托盘上有两杯橙汁。
　　正想要拒绝，泽尔达已经接过，并递给雪伦一杯。
　　“谢谢。”雪伦抿了一口，非常甘甜，和宴会上的菠萝、草莓、柠檬一样，这个年代、这个季节不常见的水果，此刻在电影节上大量供应，算是实力的象征。
　　她不想泽尔达再拿自己调侃，干脆主动出击，询问菲茨杰拉德夫人，那么她的丈夫又会如何。
　　“他迷上了你——”看到雪伦大惊失色，泽尔达咯咯直笑，“是你的表演，他向我坦白，说那一刻的灵感，那种感觉，是所有作家都在追求的缪斯女神的恩惠。”
　　雪伦刚松了口气，就听这位极度有个性女人毫不忌讳道：“所以他想要通宵创作，暂时冷落他可爱又迷人的妻子，那怎么能行呢？我说亲爱的，如果灵感能与灵/肉交融，或许能孕育出更绝妙的好主意，于是他被哄回到新买的席梦思上，暂且将奇思妙想寄存脑海，享受长夜的凉爽与温柔。”
　　雪伦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讷讷不能回话。
　　好在霍华德及时过来，解救了雪伦。
　　“菲茨杰拉德太太，”他说，“我要去跟罗斯福先生碰面，能否让乔乔暂时过来当我的女伴？”
　　“当然，当然可以。”泽尔达目光来回扫视，仿佛已经看穿了霍华德的伎俩，居然凑到雪伦耳根旁，故意用霍华德都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种男孩子勾搭的小把戏，你肯定不会上当吧！”
　　雪伦从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人，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对。看到霍华德同样面色尴尬，她一时间竟然想笑，不由自主就挪到霍华德身旁，挽起胳膊。
　　溜了溜了。
　　穿过宴会厅她突然想到：菲茨杰拉德应该耍过这样的小把戏，就是不知道泽尔达是怎样回应的，但以这位叛逆女王的反应，肯定不是常规答案。
　　来到一处装潢明亮的房间，罗斯福正在摆弄一盒雪茄。
　　客气招呼后，他竟然问是否要来一杯放松一下。
　　啊这是玩笑还是真话？雪伦被这些人收放自如的俏皮话弄得反应不过来。
　　霍华德委婉地表示，刚才他们已经喝下多杯鲜榨果汁。
　　“那么玛格丽特，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霍华德、还有乔乔好好聊聊。”
　　听到这话，罗斯福身后那位身材丰腴、面容娇媚的女仆施施然走了出去。
　　事后，雪伦才从霍华德口中八卦到，这位玛格丽特.莱汉德一直照顾着罗斯福，各方各面、无微不至的那种。
　　这让她进一步明确了一件事：不能用滤镜看待历史人物，再伟大的人都会有七情六欲。
　　“来一根吗？刚才派拉蒙总裁的礼物。”
　　见罗斯福作势要拆开包装，霍华德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从不抽烟，说完还特意瞄了眼雪伦。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抱歉，我疏忽了。”罗斯福收起雪茄盒，态度非常亲和，“乔乔不抽烟不喝酒，自我约束自我克制，不愧是百老汇的专业演员，所以才能为大众奉献出精彩的表演，我的几个孩子都非常喜欢你的唱片。”
　　雪伦礼貌谢过他的夸奖。
　　随后罗斯福就对两人一顿夸赞，说有了他们的支持，这次电影节开幕式非常成功。
　　雪伦知道霍华德为了维持和罗斯福的合作，这次电影节出钱又出力，至于自己，看来也是免费来打工了。
　　没想到接下来，罗斯福话锋一转，说起霍华德诉求受阻的事，表示派拉蒙、环球、联美、福克斯这些大电影公司都是一样的待遇，他也不能例外。
　　“这是第一届，很多规则需要等日后讨论完善。我相信电影节可以一直办下去，它和电影一样是非常有前途的产业。”罗斯福安抚道，“我听说你收购了一条院线，最近又投入大量资金扩建，在这方面我倒是能帮你介绍一二……”
　　原来是他有个朋友，需要一大笔资金周转，就想把手里一批门店转手，都是纽约几个商业街区的精华地段。
　　罗斯福也有过购买意向，但是对方出价高于市场，又碍于老朋友不好砍价，干脆当做人情介绍给霍华德。
　　霍华德接受了这份好意，后续他会联系罗斯福那位朋友，拓展人脉。
　　谈完这些，罗斯福又看向雪伦，表示代朋友咨询，她是否愿意像在费城那样，举行一场签售活动，酬劳同样是五千美元。
　　雪伦这下听明白了，利益交换嘛，说好听点是人情世故，原来罗斯福不是黑心甲方。
　　瞬间她就做出了决断。
　　“我最近太累了，罗斯福先生 。”她目光清澈，一副毫不在意那笔钱财的样子，“霍华德说很荣幸能与你这样的大人物成为朋友，我也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在整个好莱坞电影人面前一展歌喉，几首歌曲的时间，这对我来说算不上很难。”
　　罗斯福相当意外，多看了雪伦两眼，随即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纽约是个编织梦想的地方，我很高兴看到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一步步走向成功。”
　　离开之前，他罕见地撑起身来，对着两人叮嘱，“不过光明和阴影总是形影不离，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斯普林伍德庄园，虽然我暂时退出政界，但还维持了一些人脉关系。”
　　雪伦点头，这下她是心满意足了。
　　“我以为你会接受。”离开房间，霍华德看向雪伦的目光满是欣赏，“你还跟我抱怨过呢。”
　　开玩笑呢！五千美元和未来三届大统领的关系，她当然知道该怎么选。一旦接受那个条件，以后都是拿钱办事，再想要拉近关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离场之前，雪伦将特意携带来的几份签名唱片尽数转交给玛格丽特。
　　之后又是匆匆忙忙赶回剧院，咦？为什么说又？
　　“我还真是忙碌命呢！”
　　褪下那身长礼服，雪伦简单吃了些剧院食堂的伙食，便开始向霍华德吐槽。
　　看得出莱茵哈特不喜欢大大咧咧的克拉拉，她就恶趣味让这两人同去归还礼服，宋家豪守在休息室外，此刻房间里就只有雪伦和霍华德。
　　“你和菲茨杰拉德他们聊了什么？”雪伦突然对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匆匆离开，她竟然忘记去和这位大作家说一声再见。
　　“就是单纯的闲聊，到最后他们才跟我说，希望你能考虑加入他们的阿尔冈昆圆桌会，以百老汇演员、知名歌唱家的身份。”
　　霍华德说完忍不住咧嘴。
　　雪伦也听明白，她这层马甲已经捂不住了。
　　“很好笑吗？”雪伦瞟了眼霍华德，“我很好奇，菲茨杰拉德太太说的小把戏，你到底有没有耍过？”
　　“当然没有！”霍华德直接举手投降，“你知道我的，从来都是有什么想法就去做什么。”
　　想到他那些一言难尽的礼物，还有灾难级的告白，雪伦姑且就相信他的话，只是纳闷为什么没有转述。
　　“他们应该找你本人，那位菲茨杰拉德太太……”
　　看霍华德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雪伦相信如果泽尔达成为自己的闺蜜、恋爱导师，霍华德会当场emo。
　　晚餐过后，雪伦独自安静了片刻。
　　等她准备去找华托尼更换造型，阿福匆匆忙忙赶过来，向她传达了一则消息。
　　“加西亚在警察局里坦白了一切罪责。不过在得知他藏匿给克拉拉的那笔赃款被查缴后，他显得异常暴躁，认定是我们蛊惑了他的好姑娘。”
　　“所以呢？”雪伦听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他袭击了看守，声称如果不能见克拉拉和你一面，他死都不会甘心。”阿福犹豫了一下，最后如实交代，“加西亚还说有个事关你的绝密消息，需要本人亲自到警局见面，他才会说出来。”
　　是这样吗？雪伦很怀疑凭加西亚的失败人生，所谓的绝密究竟有多少价值？况且从一条赌狗嘴巴里说出来，能有多少可信度？
　　说不定就是想给她们添堵。
　　阿福问雪伦是否愿意去一趟，等到演出结束后，他可以跟警局预约好时间。
　　“让他去死吧。”雪伦微微一笑，说出最残忍的话，“至于克拉拉，幸好她还没回来，这件事你不用告诉她。”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福没再多问，正准备离开，雪伦突然叫住他，提出一个让他心头一紧的问题：“我们的詹德利国王不会是有大麻烦吧？为什么他一直不露面？”
　　“怎么会呢？”阿福转过身来，笑得无懈可击，“回去我就传达乔乔小姐的关心，让少爷和您通个电话。他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许多事情不愿意主动开口，唉！”
　　恰好克拉拉在外面敲门，雪伦没继续追问，便用眼神示意阿福不要告诉傻姑娘刚才的事，便放任他离去。
　　随后，克拉拉进来后一脸的好奇：“阿福有什么事？是关——”
　　雪伦提前打断道：“应该是又来找霍华德拿钱，还真是一对好朋友呢。”
　　自己能从霍华德那边借那么多吗？
　　想什么呢？
　　做人一定要靠自己！
　　……
　　直到第二天一早，雪伦没等到詹德利的电话，却等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加西亚把衣袖打成结，吊死在了盥洗室的门框上。”
　　作者有话说：
　　总感觉自己记忆力变差了。有时候想到一些细节，一转眼忙完手里的活，又都忘了


第111章 纷至沓来.上
　　...
　　10月31号, 万圣节前一天。
　　翠贝卡的房子已经提前布置，整体上相当有气氛，南瓜灯、幽黄蜡烛、玉米杆、幽灵飘带、女巫贴纸。
　　听乔纳森太太说丈夫今天回来, 一家人团聚过节日。雪伦便又给母亲一大笔零钱, 让她准备糖果、苹果和各类小甜品, 方便招待邻居家的孩子，有一些已经和琼恩瑞妮成为了朋友。
　　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开端，雪伦一大早起床, 做完日常训练, 万斯就过来通报，说有警察上门咨询。
　　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等听到对方上门的来意，她不由地惊呼：“什么？你说加西亚出事了？”
　　“是的, 准确来说——”马洪探长将他的大鹰钩鼻对向雪伦，再投以锐利的目光，像极了打量猎物的雄鹰, “今天凌晨，加西亚把衣袖打成结, 吊死在盥洗室的门框上。”
　　“砰啪”一声响, 客厅对面吃早餐的克拉拉面如死灰, 整个人完全呆滞住。
　　三人组齐齐把目光对准克拉拉, 压迫感十足。
　　“她也是受害者之一。”雪伦起身帮腔道, “克拉拉, 把加西亚当成信得过的朋友, 结果惨遭欺骗, 借贷了一大笔钱，可怜的傻姑娘。”
　　说话间，她走过去抱了抱克拉拉, 见对方泪如雨下，不由叹了口气，问她是否需要去隔壁房间冷静一下。
　　“不，不用，”克拉拉呜咽一声，弯腰收拾地板上的碎鸡蛋，发出含糊的声音，“我，我想，听一听他最后的事。”
　　又好声安慰几句，雪伦向马洪和另外两位警察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与此同时，她继续疯狂转动脑筋：
　　调查局怎么也掺和进来？
　　难道加西亚真掌握了不得了的秘密？
　　他究竟说了什么？不管是什么，都不可信！
　　不知道调查局那边掌握到哪些相关信息？
　　总之，不能被这个马洪唬住！
　　“是这样子，乔乔小姐。”一位年轻警员打开笔记本，温声说道，“我们注意到虽然阿尔德里奇.弗雷德里克先生是弗朗西斯科庄园那一带的治安官助理，但他跨境跑到费城缉拿一位诈骗犯，着实让人费解，毕竟我们没有向他支付任何薪水、奖金。”
　　“是我拜托他的。”雪伦走到座位上回答，“克拉拉和阿、弗雷德里克先生都是我的朋友，这件事对她伤害极大，所以我向他咨询能否找到加西亚潜逃的线索。”
　　“所以你们在费城见到过加西亚？”
　　雪伦扭头看向宋家豪。
　　“海伍德律师事务所的电话打不通。”年轻人弯腰低声报告，“我打电话通知了兄长，他和家明马上赶过来。”
　　雪伦点头，面露微笑道：“抱歉先生们，这个问题有些敏感，我的律师会尽快赶到这里，有他们在我才能放心回答。”
　　马洪嗤笑一声，语气严厉到近乎是质问犯人：“无聊的伎俩，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可以确定，你们在费城和加西亚有过接触。”
　　雪伦面不改色，心里面却是笃定，除非他们已经向阿福求证过，否则这就是推测。
　　年轻警员开口提醒：“马洪探长——”
　　“这不是什么重要问题！”马洪略显烦躁，“关键是昨天加西亚说有机密消息，然后弗雷德里克就过来找你们，最后加西亚凌晨把自己吊死在门框上，乔纳森小姐，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年轻人在一旁无奈提醒：“我们要按流程来……”
　　端坐在三人对面，雪伦下意识就想去看克拉拉，内心开始疯狂尖叫：哦～这样糟糕的举动可不行！
　　她强忍住这股冲动，面露不屑道：“弗雷德里克是找过我，他说加西亚有个不知道什么的大消息，哼！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诈骗犯吗？况且我刚在罗斯福先生主持的电影节上表演完毕，正准备晚上的演出，又忙又累，根本没兴趣搭理他。”
　　年轻警员帮忙解释：“所以你拒绝了？”
　　“当然。”雪伦加重语气，“我不想让克拉拉再受伤害，去面对一个满嘴谎言的家伙，那纯粹是浪费时间和感情。”
　　马洪突然冷笑着提醒：“你不等律师来啦？”
　　雪伦怡然不惧：“因为加西亚出事和我们无关。我反倒很好奇，究竟是看守疏忽，还是故意，一个两百磅的壮汉能自己吊死在门框上，这可以放到《纽约时报》的每日笑话合集。”
　　马洪眯起眼盯着雪伦，阴恻恻说道：“我也纳闷，乔纳森小姐。你见过现场吗？那老家伙竭尽全力把腿往上抬，让身体的重量勒紧脖子，窒息前求生的本能和求死的欲望互相矛盾，更害怕闹出声响引来警卫，最后他就半吊着，活像一头屠宰场的肥猪，手掌扭曲成爪子，眼球暴凸，舌头拉长如同一条赤蝾螈。”
　　克拉拉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
　　“够了！”雪伦面色阴沉，死死盯着马洪，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来这里，是玩不给糖就捣乱的把戏，马洪探长你成功了。家豪，把桌上的糖果拿来，请你们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眼神中蕴含的力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光束，在空气中发出噼啪响。
　　“可以了，马洪探长。”当宋家豪端着果盘矗立一旁，沉默的年长警员终于发声，“乔乔小姐说的没错，这件事说到底只是怀疑——”
　　马洪极度不满地瞪向警员，声音同时抬高一档：“你不知道，你不懂！”
　　看这场面，雪伦心头一松：自己果然没猜错！
　　而且这伙人不是一条心。
　　注意到雪伦神色变化，马洪不甘心站起身来，一边来回扫视，一边冷笑道：“真是一栋漂亮的房子，你为什么不买下这里？大明星乔乔，据说你在唱片上足足赚了上百万美元。”
　　雪伦讥讽回应，自己不会有他的暴发户心态。况且真有那么多，她一定会买下一片庄园，规定马洪与狗不得进入。
　　“呵呵，我盼望着那一天。你可别和你的老雇主一样，葛朗台那般吝啬地活着，原来是把钱留着资助那些阴暗中爬行的老鼠。”
　　终于，马洪露出他的来意，竟然重新提起贝尔先生。
　　雪伦一边提高警惕，一边平静地表示，自己不明白他这样无端的刻薄指责。
　　“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夸我慷慨呢！”
　　这时门铃被按响，是宋家兄弟赶过来。
　　跟预料的一样，宋家明和兄弟容貌相似，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眼神中那股子灵动，难怪乔威廉会看中他。
　　有了律师在场，雪伦愈发从容。
　　另一边，警员们主动发话，从之前的话题开始。
　　在得到宋家明的确认后，雪伦面色缓和下来，配合着回答：“是的，我们见过一面，但加西亚的态度非常抗拒，甚至可以说是负隅顽抗，他认为错的不是自己，是这个世界。”
　　年轻警员：“看得出来。之后他被押送回纽约，直到现在你们没有过任何接触？”
　　“是的，我和克拉拉都没有。”
　　年长警员：“好的，乔乔小姐，还有克拉拉小姐。既然你们没有再见过加西亚，是否会好奇他在警局里态度的反复转变？”
　　这样彬彬有礼的态度，雪伦看得出来，他们对调查局贸然插进这件案子、尤其是马洪先前的话术相当不满，开始掌控节奏，试图将马洪排挤到一边。
　　克拉拉犹豫着点了下头，雪伦则直接回答不知道。
　　她说：“我也不想知道。像他这种赌狗就会装可怜，念头一上来什么说不出，什么做不出？他说不定已经疯了，所以选择自杀来报复这个世界。”
　　“你说的对，赌狗不值得同情。”年长警员拍手，接着掏出一张小纸片，放在雪伦面前，“这是仿制的线索，从加西亚口袋里找到的，我们想知道他写这个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
　　雪伦扫视一眼，瞳孔收缩，整个人几乎要僵住。
　　「科波拉大剧院是个红色窝点，老板就是个共产党员！」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
　　雪伦笑了，眉眼间全是多萝西的风情，端庄典雅，毫不做作，看得年轻警员忍不住抿紧嘴唇。
　　她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略显俏皮地说道：“抱歉，但是这真的很有趣，哈哈，一个很棒的玩笑。如果可以，我想拜托你们把这个交给詹德利.弗朗西斯科，也就是科波拉大剧院的老板，告诉他某个不入流的、失败的股票经纪人，或许是想要报复我们，留下一张纸条，揣测你们家族数代人经营的剧院是个红色窝点。如果科波拉大剧院的竞争对手们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会有灵感？”
　　简直毫无破绽。
　　宋家三兄弟面上毫无波澜，暗里则是齐齐放下心来。
　　马洪静静看着雪伦，一个劲冷笑：真是个好演员，好作家，全然不提自己，你就真这么干净吗？
　　与此同时，雪伦心中纳闷：怎么可能！詹德利国王信仰共产主义？究竟是出于报复，还是说加西亚知道某些消息后瞎猜测？还有他的死亡，我还以为是被自杀，但看调查局和警局的反应，难道真就是单纯自杀……不对，这样赤裸裸的栽赃，更像是科波拉大剧院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雪伦说出她最后的揣测，同时询问是否比对过字迹。
　　“鉴证科还没得出结论，所以的确有这个可能，甚至于，呃我听说弗朗西斯科家族还在内斗。”年长警员说完，又特意瞟了一眼马洪。
　　估计是在提醒对方，不要再借题发挥，看谁都像是CP分子，他们只想轻松简单结束今天的工作，过一个愉快的万圣节。
　　雪伦心中再次长舒一口气：事情还不算严重，不行，等下要去质问阿福，究竟怎么回事！
　　后续就是例行公事的盘问，偶尔在敏感话题上，宋家明会提醒双方，雪伦则尽量配合，回答了所有问题。
　　等乔纳森太太端出刚烘焙的甜品，还有三小袋精致糖果，警员们都笑容和煦。
　　这是他们来之前就期待过的福利，在这个特殊日子，收一些万圣节小礼物无关紧要。
　　“我们没什么问题了。”警员们说着起身，谢过乔纳森太太的好意，又预祝所有人万圣节快乐。
　　送他们离开之前，雪伦得知两人是自己的歌迷，不假思索地让克拉拉掏出十张门票，邀请他们今晚观看演出，莉莉安会限时返场。
　　让她意外的是，在俩警员“乔乔小姐真慷慨”的赞颂声中，马洪不仅厚着脸皮收下甜品糖果，就连门票都薅走三张。
　　真让人大开眼界。
　　送走这三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雪伦的笑脸逐渐填满阴霾。
　　自己好像被未来的FBI盯上了！
　　再看默默垂泪的克拉拉，她不由得头痛起来：在西方的鬼节自杀，加西亚应该不会头七还魂化作厉鬼，上门来找自己算账吧？
　　“抱歉克拉拉，是我傲慢了，或许当时我多考虑一下……”
　　克拉拉摇头，神色黯淡：“我不怪你，这是他的命运……你说的没错，乔乔……即便到了最后，他都没忏悔过自己的罪责，或许这就是主对他的审判，我只希望……”
　　想到自杀后只配坠入地狱，她再次捂脸，痛苦哀叹一声：“啊，老爹你说的没错，我后悔了，真的后悔啦！上帝啊，要是能回到从前，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那该多好啊！”
　　如果一切从头开始，还会发展成这样吗？
　　雪伦默然，轻拍克拉拉肩膀，半晌后开口：“好好休息吧，陪一陪南希她们，我准备了不少礼物，本就打算让你带回去，开开心心过一个万圣节。
　　随后，她便安排宋家豪开车，务必将克拉拉安稳送回家。
　　之后她又强压下不安，对宋家明展开简短的面试。
　　其实这小伙刚才的表现让雪伦很满意，机敏从容，不卑不亢，现在的面试只是形式一下。十来分钟后，雪伦正式聘请他成为自己的私人法务律师。
　　最后，在离开翠贝卡之前，雪伦不忘安抚自家母亲。
　　在向乔纳森太太解释几句后，雪伦又说了一通好话，让她不必忧虑，也不用去通知舅舅，带着弟弟妹妹们去迎接父亲，安心度过一个轻松愉快的节日最重要。
　　随后她带上林登.万斯，直接杀向詹德利的堡垒豪宅。
　　不出意料，主人和管家都不在。
　　佣人认出是住过一阵子的乔乔小姐，恭敬地带她进入一楼大厅。
　　根据里面的电话，雪伦终于联系上弗朗西斯科庄园。
　　很快，阿福的回电打了过来。
　　“你不必紧张，也不必过来，乔乔小姐。”他说，“庄园的情况有些复杂，而且在他们去找你的同时，调查局的局长正驾临弗朗西斯科庄园。我已经如实相告，相信你那边不会有问题。”
　　这么相信她吗？
　　雪伦提起那张小纸条。
　　阿福呵呵一笑，说出了跟雪伦差不多的观点。
　　“我想，因为华金、华尔兹、华托尼都是西班牙老乡，加西亚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又怨恨我将他缉拿归案，才发生这样的事。”
　　雪伦对此有些茫然。
　　流言能凭空产生的吗？
　　回想科波拉大剧院这段日子，雪伦从没见过任何有关共产主义的理念，所有人都醉心表演，享受生活。
　　至于詹德利，这个始终隐于幕后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剧情得写一万字以上，但是榜单压力，只能先到这里。


第112章 纷至沓来.中
　　...
　　满腹心事, 雪伦来到公司，才想起今天放假，就连楼上《诡丽幻谭》都是大门紧闭, 整栋楼清冷得如同凛冬将至。
　　注意到雪伦的漫不经心, 万斯建议她回去, 或者找个人谈心。
　　“休伊先生今天肯定有空。”
　　雪伦思考片刻，觉得一出事就找人求助，自己没那么脆弱, 此刻她只想外出散心, 理清思绪先。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车辆驶过条条摩登大楼，她的心思又回到大洋彼岸, 那个还在泥沼里挣扎的国度。
　　如果再回到从前，所有一切重演？
　　克拉拉，这个问题你说的好啊！
　　……
　　万斯专心驾驶, 突然听到后座传来“呵呵呵”的声音，只觉得一头雾水：明明一脸烦心事, 怎么还能笑出声来？声音还那么瘆人, 难道这就是乔乔小姐吸引人的地方？
　　“林登, 你觉得我傲慢、吝啬吗？”
　　“完全没有！”万斯一口否决, “乔乔小姐是我遇到过最亲和、慷慨的雇主。”
　　“甚至超过霍华德？”
　　林登只感觉后背发凉, 眼珠子乱转间, 突然冒出一个好借口。于是他干笑道：“哈这个, 呃嗯, 我感觉你们都是好人，好雇主，一时间没法比较清楚。”
　　“狡猾的家伙。”
　　“嘿嘿。”
　　不久后, 车辆穿过简街，路过11号公寓楼。
　　故地重游，雪伦却没进去的想法。
　　人前显圣，锦衣夜行，这些无聊幼稚的念头她都没有。
　　只是有些感慨，世界终归是旋转的，兜兜转转还是回到这里。
　　“去西大街。”
　　一声令下，万斯轻车熟路调转方向，几分钟后开到华盛顿公园边上。
　　他颇为无奈地告诉雪伦，前方车辆限行。
　　“我下去走走，不要跟太近。”
　　戴上帽子蒙上面纱，雪伦撑着伞来到原先霍普艺术之家的门口，这里竟然又换了牌子，一家咖啡馆装饰得像模像样，就是不知等到夜晚，会不会提供某些发酵类饮品？
　　“贝尔先生，当初你究竟怀着怎样的信念呢？”
　　雪伦低语，推门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吧台，点过一杯卡布奇诺，听小提琴欢快奏响，怔怔出神。
　　克拉拉和加西亚放肆的打闹，朱利安教授犀利的批评，里奥浮夸的搭讪和表演，维克托直耿直的言行，还有那个始终温暖的男人，逐一浮现眼前，恍如昨日。
　　等饮品端来，雪伦回过神，发现竟然有个老熟人躲在角落——
　　“维克托！”
　　他还是跟过去一样，正细细研读一本刊物，全神贯注间，甚至没听到低声呼唤。
　　雪伦走近一看，居然是刊载《冰雪奇缘》的那一期。
　　她在男人对面坐下，又想到这里曾摆放的书籍，轻笑道：“我还以为会是一本大部头。”
　　维克托发现是雪伦，便放下《诡丽幻谭》：“这里的风格变了，年轻顾客更多，所以不会再有那些哲学、经济、政治类书籍。”
　　雪伦好奇他一直来这里？
　　维克托转头，看了眼被保留下来的老书架：“是的，可能我比较恋旧。”
　　雪伦又问他更喜欢阅读哪一种。
　　“严格来说，我更喜欢面前这几本。”维克托轻抚杂志封面上的雪人、驯鹿，“它们能给我带来薪酬，工作，还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当然最重要的是，轻松愉悦的情绪，这是严肃类书籍所没有的。”
　　听到这些，雪伦心情好转起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哪怕是正经说话，都那么好听。”
　　维克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乔乔小姐。”
　　“拜托，别这样喊我，说真的，我厌倦了人们称呼我乔乔。”说完雪伦掀了掀帽檐，“没有它们遮挡，我甚至不敢外出呼吸新鲜空气。”
　　“好的，乔纳森小姐。”
　　雪伦无奈：“……叫我雪伦吧。”
　　维克托认真点头。
　　或许是敞开了话匣子，又或许是旧地重游，往日情景又浮现，雪伦喝下半杯卡布奇诺，在音乐声中，完整讲述了克拉拉和加西亚的事故，包括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你觉得我傲慢吗？”
　　“你有资格傲慢。”维克托的回答让雪伦感到意外，“至于加西亚的结局，我觉得还不错，他会永远活在人们记忆中，甚至某天化作一段趣闻，被某位大作家写进书里，永远被世人铭记。而不是悄悄腐烂在某个阴沟里，河道里，下水道里，任由时光的力量冲刷，直到所有人都遗忘，不留痕迹。”
　　雪伦双手托起下巴，笑容逐渐灿烂：“你真会安慰人，塞巴斯蒂安先生。”
　　维克托突然竖起杂志，隔在两人中间。
　　雪伦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没反应，就问他什么意思。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维克托的声音穿过纸张，依旧很端正，“微笑的时候，它们绽放出光，世界变得闪耀缤纷……我不适应。”
　　雪伦：……
　　搞不清他究竟是夸奖还是反串。
　　好在没过多久，维克托主动放下杂志，从他的角度讲述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第一次见到加西亚，他正在谈论自己身为斗牛士的辉煌履历，夸夸其谈，甚至撸起袖子展露胳膊上那道被牛角划开的疤痕，以此彰显他的英勇。之后每次喝酒，同样的一幕都会发生在我面前，直到有一天，他的西班牙老乡戳破了这层假面。有人调侃他，和公牛角力，品尝到牛角的滋味。还有人给他个吹牛老爹的绰号。
　　大伙只当是乐子，但我分明看得清楚，他很难堪，甚至怨恨那个戳穿他牛皮的老乡。那他的回应呢？只是假笑，沉默，最后接受，并且再也不带那位老乡来艺术之家喝酒，仅此而已。
　　时间久了，他甚至习惯别人唤他吹牛老爹，只有偶尔会对克拉拉强调，自己还很年轻。
　　再后来，加西亚开始谈论股票，说到兴奋的时候，就笃定自己要赚大钱，那一阵喝酒，他会排开七枚硬币，然后点一大杯啤酒，美美喝上半天。
　　时间久了，了解行情的人反应过来，又和他打趣，说吹牛老爹，股市下跌，你是不是又被套啦？他总是瞪一眼，接着咬牙回应，说只是技术性调整而已，回踩正是加仓时机，会涨的，会涨的，自己对阿美利加有信心，什么世界第一工业国的底蕴，什么战后经济繁荣期，什么道琼斯剑指万点云云。总之，他坚信一定会有个超级大牛市！旁人听了，便哄笑起来，店里又充满快活的笑声。
　　到后来我又听说，加西亚常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无奈割肉清仓。
　　反倒是他出事后，股市持续涨到现在，行情依旧一片大好。或许他猜对了，可惜却永远看不到道琼斯究竟可以涨到多少点。”
　　说到这里，维克托啜饮一口纯咖啡，不无感慨道：“你觉得如果，如果他晚一个月梭/哈股市，是否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雪伦不假思索道：“我认为不会。性格决定命运，他跳过这个坑，前方还会有另外一个坑在等着他。”
　　“说得对，雪伦。”维克托点点头，“所以不必有负罪感，路是他自己选的。即便昨天你们去见他，又能挽回什么？也许他嘴里胡说出的消息，会让你们陷入更大的麻烦，对吧？”
　　雪伦忍不住拍手：“维克托，我觉得应该给你升职加薪，真的，总经理时常跟我念叨，说你能力、眼光出众，怎么会被我招揽进公司，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维克托洒然一笑：“如果那意味着更繁重的工作，我只希望我的薪水匹配得上我的付出。
　　雪伦打包票道：“绝对值得。”
　　……
　　离开之前，雪伦最后提了个问题：加西亚的西班牙老乡在哪里工作？
　　“科波拉大剧院。”维克托非常干脆地告诉雪伦，“时隔多年，我依旧清楚记得，他叫华金，沉默时有一种特别阴郁的美。今年下半年，我在科波拉大剧院重新见到他，已经成了主演。”
　　这还真是，巧合呐！
　　一切似乎都说的通了。
　　加西亚的凭空攀咬，加上调查局的捕风捉影，说不定还有詹德利的对头在暗中推波助澜，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所以，詹德利能应付得过去吗？可恶的阿福，居然也开始卖关子！
　　想到霍华德是他信任的伙伴，雪伦决定了：“开车去剧院。”
　　结果人不在。
　　难道是在家准备万圣节？
　　也不知道这家伙一个人过节日会不会孤单。
　　循着记忆中的地址，雪伦让万斯开车抵达霍华德在纽约的别墅，依旧是人不在。
　　这家伙，难道是在电影节？
　　雪伦再次怀念那个手机的时代，虽然人与人心灵之间的距离被拉远了，但至少通讯上是方便的。
　　算了，就当是兜风吧！
　　扑到电影节现场，不出意料的还不在。
　　雪伦有些上头，咬着牙在心里决定，除非他是跑去弗朗西斯科庄园、或者处理其它重要的事，否则一定不给他好脸色。
　　车辆开回到翠贝卡，她还在气恼，自己竟然会瞎逛半天追寻霍华德。
　　进门后她就发现，今天的第四位客人正等待着她。
　　“乔乔小姐。”
　　格雷迪戴上大礼帽，又脱下致敬。
　　懒得打哑迷，雪伦直接请他进入书房，说明他的来意。
　　“在我们扭转哥伦比亚唱片的颓势之前，斯特林先生其实已经准备出售公司所有股份。”
　　格雷迪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雪伦眯起眼睛：“所以呢？按现在哥伦比亚唱片的形势，今年的利润肯定不错。”
　　格雷迪嗤笑一声：“那是因为有你。生意人都知道一个道理，要趁货物值钱的时候出手，等到你的合作条款结束，哥伦比亚唱片的未来谁都不能确定。”
　　雪伦主打一个不吱声，静静看他表演。
　　“你应该不知道，斯特林是英国人，他在英伦三岛的产业岌岌可危，他需要一大笔钱回去周转，这个消息千真万确！他不大张旗鼓兜售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份，就是在等抬高价码的机会。”格雷迪满脸愤懑，“所以他急着跟你续约，急着解除唱片的包装合约，甚至不惜逼迫一位兢兢业业的经理人，去违背他的职业道德！斯特林的目的就是想让哥伦比亚唱片前景看上去一片光明，最后好卖个大价钱！”
　　格雷迪说得面红耳赤，雪伦却听得波澜不惊。
　　格雷迪今天来的目的，她已经能猜得出一二。
　　这是打算喜迎王师，让雪伦反客为主。反正换一个老板，也不会影响格雷迪的职位，甚至因为雪伦绑定在哥伦比亚唱片，还能带领公司更上一层楼。
　　所谓的兢兢业业，职业道德，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我明白你的意思啦，迈克。”雪伦直接逆反思维，说出个让他错愕的方案：“既然哥伦比亚唱片是一个大坑，我肯定不会再续约。至于第二次合作，你注意到没有，合约上并没有强制规定歌曲数量，所以我可以尽早完全成一张唱片，然后毫无代价转去和其它唱片公司合作。到时候我会向新公司提出要求，由你来担任我的专辑制作总监。”
　　格雷迪整个人直接听傻了。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忽悠雪伦尽早解约，逼迫格雷迪早日脱手股份，有他在其中配合，合力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后，乔乔可以成为第一大股东。他则凭借这份功劳和小股东身份，稳坐总经理职位，将哥伦比亚唱片代入巅峰。
　　失算了！
　　他小看了雪伦.乔.乔纳森，这个口口声声说自己从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心思深沉，不会被人轻易糊弄！
　　不愿错失最后翻盘的机会，格雷迪只能坦白自己的打算，最多美好一下他的初衷，说是为了公司和雪伦能有更好的发展。
　　“……在专辑大获成功之前，还有些小股东打算离场。我和这些人都有联系，只要风向一变，再以第三方的名义进行收购，他们肯定会动摇……”
　　听着这种几乎是主动当内鬼的话，雪伦微微一笑，表示会在认真考虑后给出回复。
　　等格雷迪离开，雪伦靠在座椅上，长长叹了口气。
　　前景看上去无比诱人，一家老牌大唱片公司，自己蛇吞象，一跃成为大老板。
　　格雷迪却没说潜在的风险：收购需要的海量资金，估计自己要压上所有，才能拼凑出来。甚至一旦消息泄露，收购进度卡在一半，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其实可以找场外援助——霍华德，但她不愿意在这份事业上掺杂个人情感。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天真，倔强。
　　站起身来回踱步，雪伦最后更倾向于拿下哥伦比亚唱片。
　　事关重大，她不可能一拍脑袋就做出决定，需要明天和乔威廉、维克托、宋家华这些人好好商量。
　　走下客厅，宋家豪正在等待。
　　他向雪伦汇报，说克拉拉已经送回到家，只是她原本有一件事，只能让自己代为转述。
　　“昨晚她偶然间看到，那位跟乔乔小姐熟悉的克拉克警官，竟然在殴打路人，神色冷漠，举止疯狂，吓得她赶忙避开。之后她一直放心不下，想跟您说一声，这人不正常，下次碰到要当心。”
　　雪伦一脸懵。
　　克拉克？
　　是克拉肯吧！
　　难道说他心理压力过大？
　　毕竟是黑警，做些不合法规的事情发泄，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雪伦不明白克拉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雪伦只感觉心累。
　　这才不到半天时间，怎么这么多糟心事？
　　门铃声“叮咚”响起。
　　雪伦以为母亲他们回来了。
　　结果是霍华德。
　　“我找了你一大圈！”第五位客人西装湿漉，强忍着怒气，“乔乔，为什么有事不找我先！Always！”
　　作者有话说：
　　没申到榜单，也好，耐心打磨一下剧情，不用那么赶。


第113章 纷至沓来.下
　　...
　　看霍华德这副炸毛模样, 雪伦先心虚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也找了他半天！
　　更何况——
　　“是亲爱的林登.万斯先生通知了你？”
　　两道目光齐刷刷对准一旁吃瓜的万斯。
　　万斯呼吸一滞, 非常干脆地行髪国军礼：“我看乔乔小姐您绕了一大圈地方, 万分迫切地想和休伊先生碰面, 这才给他的住宅打了个电话。”
　　听到这话，霍华德逐渐阳光灿烂。
　　雪伦柳眉上挑，说话间逆转攻势：“你替我找的保镖还真是尽职尽责呢, 休伊先生。”
　　感觉到男女对话的凶险, 万斯急忙拉上还朦胧中的宋家豪，脚底抹油溜去屋外。
　　霍华德呼吸一滞，试图转移话题：“你应该先打电话给我, 这样就不用白跑去詹妮弗家。如果没有阿福来电，我甚至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你不知道我多担心！这里、公司、剧院、影院，一堆地方都找过, 急到团团转！”
　　雪伦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相顾无言, 片刻之后, 他们一同笑出声来。
　　“这么巧——”
　　“没事就好！乔乔——”
　　忽然之间, 雪伦感觉有一道电流窜过胸口, 酥酥麻麻, 心跳得厉害, 让人感觉不真实。
　　“你也是, ”她低下头, 不去看他炫目的笑容，“没事就好。”
　　怎么会跟维克托形容的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星辰，微笑的时候绽放出光, 世界变得缤纷闪耀……
　　这感觉，很奇妙。
　　那不如就，勇敢上吧！
　　看雪伦低着头连连后退，霍华德下意识跟上，并犹豫着是否向她解释，自己从没有要求过林登通风报信。
　　面前的姑娘突然抬头挺胸，眼神明亮：“霍华德.休伊，如果我喜欢你，那么这份感情，我希望是纯粹的，不掺杂利益。”
　　突然得到雪伦的表态，霍华德惊喜之余，赶忙抬起手臂解释：“但我不在意，乔乔，我——”
　　“我在意！”雪伦伸手，抚平他脸颊上的急切，“霍华德，你、我们都太年轻，那些炽热的喜欢，那些浓厚的爱意，那些虔诚的誓言，或许只是，只是没见过更多世面，经历更多的人。”
　　霍华德无比坚定：“我会证明的！”
　　虽然他不想说永远。
　　“时间会给出答案。”雪伦手掌往下，抹去衣领上沾染的细微水珠，“但是不迷失在你爱的城堡里，霍华德，就当这是我最后的倔强吧！”
　　毕竟我要做的事，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
　　霍华德犹豫再三，还是点头答应了。
　　她还是那么要强，受海伦.凯勒女士的影响吗？无论是百老汇表演，还是小说创作，都在一步步做得更好，更不用说和哥伦比亚唱片合作，创作出风靡全美的专辑……
　　“虽然我会煎熬，乔乔。”他深深凝视雪伦，“我对你的爱里，有全部的色彩，和全部的力量，既细致又盲目，既谨慎又混乱，既热烈又束缚，帮不到你我该怎么办！”
　　话刚落下，雪伦温润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脸上，好似一支快箭，精准命中靶心。
　　“这样可以吗？”
　　霍华德只觉得不可思议，脑海里甚至浮现一个念头：不给糖就捣蛋，乔乔这是要打发我离开？
　　笑容再一次绽放，霍华德正想说些什么，门扉处传来惊呼——
　　“她亲了他！”
　　“哦！”
　　“……”x2
　　如同偷情被抓，年轻男女一时间尬在原地。
　　房屋外面廊檐下，宋家豪听里面传来大呼小叫，忍不住担心询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万斯哈哈一笑：“肯定没问题，宋，只不过是没关紧大门，只不过是句善意提醒。看样子我就知道，你从没有过感情经历对吧？现在我来教导你，有时候恰当的助力、巧合是很有必要的，人们会相信，这就是上帝的指引。”
　　“我说的不是这些。”宋家豪看向同事，“我感觉你会被开除。”
　　……
　　十多分钟后，霍华德接受完乔乔一家人都轮番轰炸，有些晕乎乎坐回到他的姑娘身旁，发现她正在发呆，就问了一句想什么。
　　“我想辞退林登.万斯。”
　　“啊这……”
　　考虑到琼恩已经向姐姐交代清楚，尤其是那句“乔乔小姐正和休伊先生独处”，证明万斯那家伙喜欢看乐子，自作主张，对乔乔不够忠诚。
　　忠诚不绝对，那就绝对不忠诚。
　　虽然感谢万斯的助攻，但霍华德总不能昧着良心讲，万斯干得好好好的，乔乔你开除他做什么。
　　看来只能对万斯说一声抱歉，或许可以让他来自己这边工作。
　　霍华德表示理解。
　　这样片刻的间隙，两人互动的情形映在乔纳森夫妇眼中，却有种奇怪的默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乔纳森太太咬住丈夫耳朵，兴奋捏着丈夫的手心手背。
　　“呵嘶——”
　　乔纳森先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亲爱的，我开始有你父亲当时的心情啦！”
　　眼里只有那个臭小子！
　　“瞎说什么呢！”乔纳森太太不高兴地拧了一把，没多少力，乔纳森先生却又哈气一声。
　　雪伦非常无语看向正对面的父母。
　　刚才他们的表现已经够吓人了，一个阴沉着脸，仿佛下一秒就会掏出枪支，一个笑得嘴都合不拢，就差问霍华德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这会儿又大秀恩爱，大庭广众的，为什么不回房里面呢？
　　霍华德却又是另一种观点。
　　看到乔纳森夫妇各抱一个孩子，如此的甜蜜，他满心羡慕和期待：现在自己伸手握紧乔乔，她应该不会拒绝吧？
　　侧边沙发上，乔纳森姐弟的心思截然相反，高兴和不爽，正如他们的父母亲那样。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雪伦感到如坐针毡，尤其是母亲刚才问话霍华德时候，时不时投来戏谑的目光，多半是想到了大女儿之前那些笃定的话，还有对家人的保密工作。
　　又被回旋镖砸到了！
　　“刚才我回来，舅舅来电话说有惊喜，你们准备准备！”
　　说完，不管家人们会有什么反应，又会怎样讨论，雪伦拽起霍华德手臂，表示要带他参观书房，直接向着楼梯冲去。
　　这么快！
　　霍华德只感觉脚下生风，几个呼吸间，就跟着到了三楼。
　　“哈！”
　　雪伦深吸一口气，对他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没想到，他们回来得那么突然。”
　　霍华德呵呵一笑，心里却在想，他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随即他就见雪伦转身：“偷听别人说话可不对哦！”
　　雪伦话音刚落下，楼梯中段传来瑞妮的嘀咕：“啊！是妈妈让我问你们想吃什么水果，家里有苹果和蔓越莓。”
　　“都可以，你去洗干净。”
　　雪伦随口应付，又等了数秒，确认这下没人跟上来，突然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我可不想面对没完没了的盘问，不如……”
　　霍华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有没有听说过You jump， I jump？”
　　霍华德努力思索：“电影？歌曲还是舞台剧？”
　　雪伦摇头，领着霍华德边走边解释：“是一场冒险。这栋公寓在建造时为了方便，还设计有其它楼道，所以我们可以绕到二楼。”
　　等雪伦带他来到一处摆放杂物的房间，取出捆绳索，那种不好的预感达到巅峰。
　　乔乔这是要把我捆绑起来吗？那没必要，如果想要把我留在身边的话，我非常愿意……
　　霍华德没胡思乱想几秒钟，雪伦便兴奋道：“非常结实，足够我们靠它偷渡到楼下花园里，是不是很棒的计划？”
　　霍华德：“……”
　　有没有可能，你是百老汇演员，这对你来说很简单，但是对我来说，还是存在一定的风险。
　　两分钟后，看到雪伦在草坪上挥手示意，霍华德脑中闪过“You jump I jump”，咬紧关，靠着衣袖减少摩擦，顺利滑落下来。
　　“哇哦，比想象中的要简单。”他抬头望去，约莫十五英尺的高度，一个瞬间就结束，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甚至不够刺激的念头。
　　雪伦看他西装歪斜，说不出的别扭，干脆帮忙正了正，同时询问他有什么计划。
　　又被雪伦不经意间撩拨到，霍华德有些漫不经心：“去看电影？”
　　雪伦被逗笑了：“那部《阿拉伯两骑士》？你已经提前带我看过啦！”
　　那是一部双男主的默片，讲述一战期间两名美国士兵从德国战俘营越狱，经历的一系列冒险故事。剧情离奇，不乏笑点，结局圆满，以雪伦的眼光来看，这是一部完成度相当高的电影，具备大卖的潜质。
　　难怪霍华德那样的自信，不仅希望将它作为开幕电影，更想凭此斩获奖项，顺便狙击一下卓别林的《巴黎一妇人》。
　　回过神来，霍华德想到一处适合他们去的地方。
　　“乔纳森小姐。”他微微欠身，满怀期待地伸出右手，“你是否愿意接受邀请，去广场饭店与我共进午餐。”
　　雪伦抿嘴一笑：“当然，休伊先生。”
　　他们自然而然牵住彼此的手，来到公寓前的停车场。
　　宋家豪正在外面望风，对两人的突然出现感到非常吃惊。
　　“嘘！”
　　雪伦比了个手势，又示意对方过来。
　　交代清事项后，她坐上霍华德的轿车，开始人生中第一次约会。
　　……
　　另一边，乔威廉猛拍胸脯，给车后座上的两位老人吹嘘，乔乔这孩子有多出色，百老汇一流演员，明星歌手，超级新人作家，在他的帮助下还经营着一家公司，一个月有好几万美元营收。
　　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老先生却皱眉摇头：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个正经，也不知道会不会教坏孩子们？
　　过了一阵子，当乔纳森夫妇得知女儿竟然悄无声息溜出去，门口却传来乔威廉的呼喊：“乔乔，乔乔！快来见你的外公外婆！”
　　乔安娜小跑过去，父母的面容映入眼帘，一瞬间泪如泉涌。
　　“父亲！”
　　……
　　雪伦不知道，因为自己提前开溜，竟然错过一场父女重逢、翁婿会面的大戏。
　　之后的小半天时间，有霍华德陪着，她过得非常轻松，甚至一度冒出躺平的念头，虽然很快就被她抹去。
　　话总要说明白。
　　“我知道你很想帮我，但生意就是生意，霍华德。”雪伦认真看向男人，她知道此刻哪怕自己提出再离谱的要求，他或许都会答应下来，但是代价呢？
　　“何况你已经帮过我很多，不管是我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再多会让我感到惶恐，不安，不知道究竟怎样面对你！”
　　最终，霍华德被说服了。毕竟雪伦保证，将他视作可靠的人，有重大问题都会和他商量。
　　这很好，不对吗？自己就是被她这样的个性所吸引。
　　下一刻——
　　“什么？詹德利的处境？”霍华德略微迟疑，再看雪伦一脸认真模样，便答应下来，只希望她不要外传。
　　得到保证后，他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你听说过莫雷洛家族吗？”
　　雪伦一脸茫然。
　　“是这样的……”
　　经霍华德一番解释，雪伦这才明白，来自西西里岛的朱塞佩.莫雷洛，掺和进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内斗。是肖恩.弗朗西斯科、约里克.弗朗西斯科，这两人将他引入局，使詹德利的压力骤然变大。
　　黑手党？
　　这都什么事啊！
　　雪伦听得头大，好在霍华德继续往下讲述：老弗朗西斯科遏制了局面的崩坏，同时他提出最后的要求，几个候选者必须向他证明，能够带领家族转型，在商业政治上取得成功。
　　“……所以詹德利才抽调那么多美元……我感觉他快要成功了……今天这事，或许是对面无奈之下的一次冒险，一场赌/博……当然最后是有惊无险。”
　　雪伦有些不敢置信：“加西亚这件事一下子牵扯进那么多人？”
　　霍华德耸耸肩：“也许是我想多了。”
　　哼哼，这么说我可就信了！
　　想到可能存在的凶险，雪伦这会儿无比确信，詹德利一直待在弗朗西斯科庄园里，是最正确的选择。
　　否则科波拉大剧院应该已经“被自燃”了吧！
　　她看向霍华德，一脸担忧：“难怪你最近又招募一批警卫，剧院的安保人员都快超过演员数量啦！”
　　霍华德无奈：“你真的太聪明了。”
　　……
　　临近傍晚，雪伦让霍华德先回一趟翠贝卡，除了报平安之外，还顺便询问家人们，是否愿意去剧院观赏今晚的特别演出。
　　饶是她已经足够强大，在看到门上贴上的一封恐吓信后，满腔喜悦瞬间被冲散，乌云再度笼罩心头。
　　「当我对所有的事情都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乔乔。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糟糕的一切。
　　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
　　我喜欢你那首《Hallelujah》，里面的大卫肯定是指我，对吗？我想听你唱《I'll Always Love You》，只给我一个人。当然啦，《Love The Way You Lie》也可以，我保证不会欺骗你，伤害你
　　——无时无刻不在想你的詹姆斯。」
　　作者有话说：
　　感情线差不多就这样吧。删来改去好多遍，我感觉是自己的能力问题，另外不埋坑了，尽早解决大卫.詹姆斯还有克拉肯的剧情。


第114章 柔情与爱情
　　...
　　恐吓信被拆开传阅后, 家人团聚的喜庆氛围就此毁坏殆尽。
　　“那也许是个恶作剧，对吧？”雪伦说着悄悄向母亲使眼色，希望她帮忙暖和一下气氛。
　　乔老爷子一拍桌面：“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恶作剧, 必须要重拳出击！”
　　话刚落下, 乔纳森先生立刻附和：“对, 最近军方淘汰一批旧式步枪，我会请后勤部的同事帮忙，到时候威廉你安排公司申请安保条例, 审核通过后就让保镖们都配备上。”
　　雪伦：……
　　不是, 你们认真的吗？
　　乔老爷子听到这话，当即一脸不爽看向乔威廉：“除了阿豪，你再从唐人街找几个身手好、脑子灵光、愿意下狠手的年轻人过来, 加强这里、还有乔乔她们工作、外出时候的防卫力量。”
　　霍华德刚从外面返回，就听到这种劲爆话题，一时间有些踌躇。
　　雪伦目光敏锐, 瞧见他僵在过道里，大大方方上前, 将他捞回到身旁。
　　“我已经向社区警局询问清楚, 他们保证之前没有任何闲散人员闯入。”在八双眼睛的注视下, 霍华德咽了口唾沫, 努力挤出笑容, 感觉压力比中午还要大一倍, “不过今天不一样, 因为要准备万圣节, 不少住户雇佣了帮工，大概有十多家，好几十个外来人。当然你们可以放心, 警局加强了这一带的巡逻，他们保证即便是在凌晨，都有足够多的人员执勤、接报警电话，保证所有住户的安全。”
　　“护卫还是要找。”乔老爷子瞅了眼霍华德，扭头便嘱咐儿子，“那些警察什么德行，以前我们在社区火并的时候最清楚。贪财又怕死，永远都是晚来一步，等事情差不多了再露脸。他们要是真靠得住，唐人街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副鬼样。”
　　说话间，瑞妮并不关心这些，只好奇霍华德怎么能在警局说得上话。
　　所有人目光再次齐刷刷对准霍华德。
　　阳光大男孩忍不住挠了挠头：“因为我也是这边的业主，虽然还没搬进来。”
　　雪伦忍不住低声吐槽：“他还给社区警局捐了一笔钱。”
　　这是中午他们溜出去时候，门岗警卫异常热情地呼喊霍华德姓氏后暴露的。
　　虽然霍华德声称这是笔正常投资，虽然他的新居距离雪伦家隔了大半个社区，虽然他表示捐钱只是正常操作，但雪伦很难不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好在今天这笔钱展现出了效果。
　　雪伦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计较，特别是一想到刚才，母亲看到恐吓信后，责怪自己偷偷溜出去，简直和她当初一样不懂事。
　　诶，好像哪里有问题？
　　她正想借口去剧院准备演出，好离开这个气氛愈发诡谲的地方，乔老爷子突然向霍华德招手：“男孩，过来让我看看。”
　　这位身板硬朗，须发打理精致、有型的老人，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霍华德只在类似老弗朗西斯科之类人身上感受过。
　　他乖乖上前。
　　乔老爷子突然一把抓住霍华德，另一只手顺着肩膀、手臂、胸口连拍带摸好几下：“不错，身板结实，肯定能挨不少打。”
　　？
　　霍华德听得一头雾水，第一时间想到乔乔的父亲，刚才盯着自己的眼神愈发不善，难道说……是因为中午溜出去的行径，准备出手教训自己？
　　糟糕！他肯定认为我有拐走乔乔的动机！
　　“好啦，别紧张。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老实、靠得住的好孩子，不会一肚子坏水，想要拐骗走我们最疼爱的乔乔，对吧？”
　　乔老爷子的一番话，让霍华德直接汗流浃背。
　　“呃，感谢您的夸奖哈哈哈……”
　　说完他在心头直呼好险，看来之前发生的事，老先生暂时还不知道。
　　雪伦和乔纳森太太待在一边，已经开始憋笑。
　　没办法，老爷子在阴阳谁，实在是过于明显。
　　乔纳森先生则脸色发黑，投向霍华德的目光愈发冰冷，如果能化作子弹，估计早就打出一连串窟窿。
　　很快瑞妮和琼恩也反应过来，看到外公无意中戳到事情真相、霍华德略显局促模样，捂着嘴一起偷乐。
　　实在是忍不住，雪伦干脆咳嗽一声，向众人说出刚才想到的理由。
　　“有家豪他们，”雪伦瞟了眼身边挺起胸膛的老实人兼好男孩，笑眯眯道，“特别是霍华德保护我，肯定没问题。”
　　乔纳森太太站起身来，同意了雪伦的告别。只是在离开前，她特意凑到女儿耳边提醒：“今晚一定要回来，无论他跟你说任何理由。”
　　雪伦嘴角微抽，很难不怀疑母亲这些提醒，是缘自她过去的亲身经历。
　　没有表示任何疑惑、反对，雪伦乖宝宝一样点头，和霍华德拉开距离，非常淑女地走出屋子。
　　等年轻男女带保镖离开，客厅的氛围又变成另外一种。
　　“这种事，弄清楚肯定不会有坏处。”之前少言寡语的乔威廉一拍手，“就从那些外来人开始，等会我就去调查，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大卫.詹姆斯的年轻犹太裔，对吧？”
　　乔纳森太太点头，说确实是这个名字，如果真的是那个年轻人，希望看在当初帮忙的份上，不要太过为难他。
　　乔威廉若有所思：“或许，他只是太过迷恋乔乔。”
　　听到这话，老爷子不乐意了：“写出这样一封信，做出这样丢份的事，你还觉得他正常？我看啊，准不是什么好东西！反倒是霍华德，这孩子不错，有房有车，为人诚恳，身板也够硬，今后两个人在一起闹出矛盾，乔乔使劲打都不会出事。”
　　如果雪伦还在场，一定会大声抗议：她看上去有那么暴力吗？
　　至于乔纳森先生，感觉老丈人又在内涵自己，只能默默承受。
　　瑞妮开始和母亲小声讨论对霍华德的看法，很快她们达成一致，在颜值方面他优于所有小镇男孩。
　　琼恩则是热情坐到外祖母身边，描述姐姐在百老汇的名声，希望等会儿大伙能去剧院看她演出。
　　……
　　另一边，雪伦在副驾陷入沉思。
　　霍华德认真开车，时不时却又偷瞄一眼雪伦，很快便忍不住关心，她是否顾虑潜在的危险。
　　“不，我只是惊讶，”雪伦露出笑容，“在我过去的幻想中，外祖父会是一个亲和风趣，相当有风度的男人。没想到今天初次见面，只有相貌这一块，他是契合的。”
　　霍华德听后深以为然，甚至觉得雪伦已经相当委婉。
　　“快说说你对我的初次印象。”
　　瞧他这般自信模样，雪伦直接打击道：“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许尔勒太太的玩笑话没说错，甜心男孩……不过嘛，现在我很喜欢。”
　　霍华德听得郁闷，最后一句又让他心花怒放：“只是现在吗？”
　　雪伦点头：“当然啦，后续还要看你的表现。倒是我的家人对你挺满意。”
　　霍华德第一时间向雪伦反应，乔纳森先生似乎对自己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敌视。
　　有没有可能，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依旧和你一个处境。
　　想到这里，雪伦笑嘻嘻安慰：“我觉得挺好呀，至少他没有掏出猎枪，顶着你的脑袋，大声警告你离我远点，这说明他没有反对。”
　　这样彪悍的风格，听起来怎么像是德州那边？
　　又想到雪伦那位风格彪悍的外祖父，霍华德只能强颜欢笑：“但愿吧。”
　　烦恼不会消失，它只是从雪伦心里转移到霍华德脸上。
　　想到母亲先前泄露的信息，雪伦突然有所感悟：难怪说历史就是个循环。
　　于是她半开玩笑，半安慰道：“应该是巧合吧，在感情问题上，我的母亲，母亲的母亲，都是那样过来的，自己做主。这样说，你可以放心了吧！”
　　霍华德听后，竟然没有丝毫的窃喜或者释然：“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他们的认同，这样你就会少去很多烦恼。”
　　看他这样郑重表态，眼中满是柔情，雪伦一时间淡去了说笑的念头。
　　“那你加油吧，霍华德。”
　　……
　　“加油！”
　　罗伊兜紧专辑和海报，暗暗给自己鼓劲，不要在乔乔面前露怯。
　　刚下停车楼，他远远就瞧见剧院门口专属停车位上，熟悉的杜森伯格驶入其中。
　　是弗朗西斯科先生吗？
　　下一秒，罗伊心中日思夜想的姑娘走下车，面带笑容，即便相隔甚远，都能让人如沐春风。
　　可让他心碎的是，这笑容不属于自己。
　　乔乔自然而然地和司机肩并肩，手挽手，一步一步在他视线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罗伊感觉措手不及，只能愣在原地。有道声音响起，是什么破碎的声音。
　　“嘿！”
　　“嘿！罗伊！”
　　他回过神，机械般回头望去，竟然是文森特这家伙。
　　心情不美丽，罗伊干脆嘲讽一句“来的还真早”。
　　“你不也是嗷！”文森特搂住罗伊肩膀，“兄弟，你这是真打算学出个模样啦？”
　　久别重逢，几乎不适应老朋友的热情，更何况曾经还闹过不愉快，罗伊勉强挤出个笑容：“嗯，我向教授他们求证过，乔乔小说里的火箭模型，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只不过现阶段的工程材料——”
　　“嘿！”文森特打断后面的长篇大论，左右紧张兮兮打量，随后推着罗伊加快往里走，“这下你总算承认啦，咱们的乔乔不仅会唱歌跳舞表演，还会写小说！”
　　我们的？
　　罗伊一时间默然。
　　“不过呢，这个消息瞒不了多久……对吧，聪明人都会好奇……我这样的蠢货都能猜出来，嘿嘿……后援会也有人向我求证过……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打算……”
　　听文森特啰嗦了一路，又想到刚才的情景，罗伊难免心浮气躁，最后干脆出声打断，问他未来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让文森特陷入迷茫。
　　走进包厢后，直到和侍者点了些饮料点心，他这才感慨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呢？无非是每天混日子罢了。唉～罗伊，你知道为什么我格外迷恋这部剧里的多萝西和佩姬？”
　　罗伊直接抢答，说她们漂亮又演出精彩。
　　“那只是表象！”文森特一脸正气，“因为她们身上折射出的梦想，是我到不了的远方，是我求而不得的东西。”
　　如此凡尔赛的言论，再考虑文森特的家庭条件，罗伊被气笑了：“你这混蛋！真该被丢进工厂里，不停歇工作上二十个小时，就能明白什么才是梦想和远方啊！”
　　文森特没有生气，甚至哈哈一笑，理直气壮道：“那我能怎么办？都是家族安排，那个狗屁议员我还真不想当呢！倒是你，我们的小天才，大学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遇上喜欢的好姑娘？”
　　罗伊回想起加州理工大学的日子，脸上逐渐浮现笑容：“很有趣，教授和同学都很热情，我学到很多有用的知识。”
　　文森特追问：“所以呢？”
　　罗伊语气异常坚定：“我要证明乔乔小说里的概念，可以在现实中实现。”
　　飞入太空，这个话题近来被不少人谈及，甚至在学术圈。
　　文森特罕见地没唱反调，还向罗伊胸口锤了一拳，鼓励他加油，等将来自己当上参议员，肯定投一票支持罗伊.许尔勒博士的大火箭计划。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过去的嫌隙瞬间散尽。
　　他们又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只是彼此都成长许多。
　　一个小时后，演出正式开始。
　　“还是那个味道！”
　　文森特起身，打量佩姬和多萝西携手登台，低声感慨，“最近因为佩姬伤病，我都欣赏不到她们合力演绎的这首歌曲。”
　　Yet now I'm standing here/此刻我立于此处
　　My heart's so full I can't explain/内心虽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解释
　　Seeking faith and speaking words/追寻信仰，吐露心声
　　I never thought I'd say/说我未曾想言说的话
　　听她们唱到这里，少年人心有所感，满腔柔情看向舞台：乔乔，或许你就是我，求而不得的梦想与远方。
　　……
　　盛大的演出圆满结束。
　　包括华金、华尔兹多名演员，都为观众奉献了精彩的节目。
　　等到雪伦洗换完衣物，霍华德已经来到后台，带着阿朗佐和财务人员，向全体员工分发万圣节礼物以及奖金，就连安保和保洁都有一份，气氛愈发热闹，甚至有人开始呼喊“休伊先生万岁”。
　　这些天霍华德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百老汇一年几十上百部剧，成功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
　　“乔乔。”
　　霍华德来到雪伦身旁，取出信封，“今晚的奖金。”
　　雪伦故意正经儿收下，还不忘说声感谢老板。
　　“待会有什么打算？”
　　雪伦似笑非笑，直接看到霍华德面色窘迫，这才心满意足：“当然是回家咯，我母亲特意交代，有个坏人惦记着我，在外面不安全。”
　　霍华德有些神情落寞：“对，你说得对，安全和家人才最重要。”
　　看他转身离开，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只能一个人度过，雪伦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如果主动上去，就能拥有霍华德的一切。
　　但她不想。
　　年轻人的纯真情感，怎么能被金钱和物质玷污。
　　“我对钱没有兴趣。”
　　此时此刻，雪伦终于可以无比硬气地COS一把老马，因为自己也有钱了。
　　随后她打开信封一看，竟然有五十美元，心里面顿时乐开了花。考虑的全体工作人员的数量，霍华德这回算是大撒币，称得上慷慨了，难怪有人喊万岁。
　　明天就用这笔零钱买新衣服吧！
　　雪伦美滋滋返回休息室，就见莉莉安正等候自己，开门见山第一句话便是——
　　“乔乔，你和霍华德.休伊走到一起，那弗朗西斯科先生怎么办？”
　　啊？
　　满肚子疑惑地来到莉莉安身边，雪伦说自己不明白。
　　“唉！”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撕比，也没有决裂，莉莉安只是平静阐述她的视角里，詹德利对俩人的态度。
　　“原本弗朗西斯科先生主要是关注我，直到你的到来……”
　　“渐渐的，我能感觉到他对你越发好奇，目光从开始的片刻停留，到后来的长久凝视，直到他控制不住，被我发现还不自知……”
　　“为什么那晚我会失态，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再有希望，当一个男人对女人产生好奇，那是喜欢前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而你，永远是最特殊那一个……”
　　“再然后是相处的记忆，是属于两人的秘密，一步一步，直到互相走进彼此心里……”
　　“这些我都没有。而你，乔乔，我确定他对你有一种tendresse①”
　　莉莉安不愧是髪国女人，在她的抽丝剥茧下，雪伦几乎快要相信，詹德利的确喜欢自己。
　　只是一想到他冷冽的目光，那半张阴影下始终看不清的面庞，背后笼罩着的谜团，她忍不住摇头。
　　爱情？
　　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①法语，柔情或者爱情。


第115章 咏春.唐龙
　　...
　　领先父母一步, 雪伦回到翠贝卡，就见莱茵哈特已经等候多时。
　　“我给了你假期！”她又笑又气，既钦佩德意志男人的职业态度, 又苦恼他的古板, “况且还有宋和林登在, 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再说。”
　　莱茵哈特摇头，称严格来说，保镖是没有休息和假期的。
　　“况且伊娃来这里后, 在瑞妮小姐带领下玩得非常开心。”
　　隔着层窗户, 少男少女们的笑闹声依旧清澈而明朗，单纯又美好。
　　连带着雪伦的心情都舒畅许多。
　　她故意老调重弹：“那也许就是个恶作剧，另类的万圣节礼物。莱茵哈特, 你没见过我歌迷的来信，里面有些还要夸张……”
　　那种甜腻、肉麻甚至作呕的言论，雪伦看后直呼离谱。
　　不愿再吃大份, 她特意交代员工，把那类内容全部筛检出去, 只是没想到今天, 老同学还特意送来份小代餐。
　　莱茵哈特无视雪伦的小伎俩, 直接开始汇报今晚上的进展：“根据乔威廉先生提供的信息,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 这群帮工分成数个族裔团伙, 其中一群是犹太裔, 里边某个人因为身体不适, 便让一位生面孔顶替。根据旁人描述，他鼻子大，沉默削瘦, 脸色苍白，活像阴暗中的吸血鬼，非常符合我对这些人的刻板印象。”
　　这么快？
　　雪伦没想到他们行动力爆表，又见莱茵哈特形容起犹太人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莱茵哈特继续讲述：“林登已经带着乔威廉先生请来的帮手，顺着这条线索，去下东区展开对大卫.詹姆斯的搜巡。另外为了防范潜在的风险，我会和新来的年轻人守夜……虽然他看上去就很业余。”
　　这阵仗，简直就像是电影桥段！雪伦不禁问莱茵哈特，是否有必要？
　　“费城那位凯蒂已经说过，大卫.詹姆斯近乎疯狂，他还有一群帮/派朋友，这更增加了他的危险性。如果目睹你和霍华德的亲昵，我想他会原地发狂。”说到这里，莱茵哈特露出困惑神色，“有时候我真的好奇，这个国度会禁酒却不禁枪，特别是大口径的步枪。如果詹姆斯能从黑市弄到几支汤姆逊冲锋枪，外面那群人没一个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雪伦意识到，自己小看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端正态度道：“抱歉莱茵哈特，是我傲慢了。不过林登他们没问题吗？我听说下东区人员混杂，各种帮/派和族裔都有固定界线，贸然进去甚至会有遭枪击的风险。”
　　“应该没问题。”莱茵哈特思忖道，“我听他说，曾混迹在各个社区。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认为林登是个机敏到近乎油滑的家伙，外表看上去不靠谱，实际上非常有能力，最适合干这种活。”
　　雪伦干脆又问他对宋家豪的评价。
　　“宋的搏击能力出众，适合贴身保护你。”
　　“克拉拉呢？”她冷不丁问道。
　　莱茵哈特神色一顿，费劲思考了一会，才给出答案：“很能吃…笑容很灿烂…非常乐观，善于跟自己和解…我想，她明天就能来工作，不会被现在的情况吓到。”
　　看人还真准啊！
　　雪伦正想问莱茵哈特自己的评价，客厅传来老人的呵斥声。
　　“出去看看吧。”
　　走出房间，她就看到外祖父吹胡子瞪眼：“喝多了就滚呐！还等着我站起来送你们？”
　　几位耄耋和年轻人神色窘迫，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乔怀明还是不给面子。
　　雪伦快步来到外祖父身旁，轻拍他肩背，劝他别生那么大气。
　　“喏，这些混账，厚着脸皮上门来，一开口就指望我帮他们摆平安良堂和协胜堂？”老爷子被气笑了，手指着他们大骂，“蠢货！过去我就说，唐人街不能搞黄赌毒，要带大伙做正经生意，结果呢？说了你们又不听，听又不懂，懂又不做，做又做错，错又不认，认又不改，改又不服，不服又让不说！究竟叫我怎么办！”
　　听到这里，前面站着的唐龙狗腿一般呵斥：“就是！老爷子只是想见我，你们非要跟过来。我看啊，某些垃圾就不要来丢人啦！”
　　正巧他对面是位高壮青年，不忿唐龙近来的名声，又不理解为什么大晚上过来受一个老头子气，直接厉声质问：“什么意思？垃圾说谁呢？”
　　侧面青年同样脾气火爆：“别以为和洋人打了几场拳赛，你就能横着走！”
　　“唉～”唐龙没上当，嚣张上前一步，扫视众人，阴阳怪气道，“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上门的各位，都是垃圾！”
　　众目睽睽下，唐龙这话、这表情嘲讽值拉满。
　　高壮青年不堪受辱，大吼一声，挥拳直冲唐龙门面。
　　唐龙灵巧滑步，避开攻击的同时打出迎击拳，“砰”的一声，瞬秒对手。
　　这时候，侧方青年刚扑上来，试图抱住唐龙腰身，给伙伴创造机会。
　　唐龙毫不含糊，沉肘砸在青年后颈，趁他吃痛低头，顺势一记顶膝，狠狠撞击对方腹部。
　　下一秒，青年蜷缩倒地，干呕不止。
　　最远处的第三人感觉赤手空拳打不过，索性抄起椅子抡上去。
　　唐龙不退反进，双腿猛蹬，在椅子挥空的瞬间拉近身位，连殴三拳在对方胸口。每一声闷响，都让那人身体颤抖着后退。
　　当第三拳落下，椅子脱手，第三人直挺挺后仰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才过去几秒钟，唐龙打得干脆利落，雪伦看得心里直呼过瘾。
　　“哦啊啊啊——”末了，唐龙没忘记耍帅，摆出姿势，指点江山，“你们的拳不够快，不够狠。”
　　雪伦忍不住转身，小声问莱茵哈特，自己的初代目保镖还业余吗？对他的实力作何评价。
　　莱茵哈特如实回答：“不用枪的话，我不如他。”
　　这番话唐龙自然听得到。于是他更加得意，就差把后脑勺对准地板，哈哈大笑起来。
　　“乔怀明，别以为有个洋人女婿，洋人外孙女就了不起！”
　　撂下这话，领头耄耋不愿再受气，带着这群扑街狼狈离去。
　　“让你们看笑话了。”乔怀明长舒一口气，又对唐龙招手，“阿龙，好孩子，快过来。”
　　唐龙摆放回椅子，大大方方来到老人身边，还不忘对雪伦咧嘴一笑。
　　这自信模样，让雪伦想到某个人。
　　乔怀明细细摸索打量，最后得出评价：“你身高臂长不如拳王邓普西，风格又和他相似，正面打拳击，肯定会被克制。那场决赛我听说过，你应该尝试切他中路。”
　　唐龙想到当时的场景，神色郁闷道：“我试过了，没那么容易的。”
　　“所以要补全短板。”
　　唐龙立刻乖巧求教。
　　“所谓南拳北腿，你知不知道，佛山有一门近身短打的功夫。如果能学到里面的精髓，特别是拉近距离后的技击技巧，凭你的身体条件，是有希望打赢邓普西的。”
　　雪伦惊呼出声：“咏春！”
　　叶问！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叶师傅长什么样？
　　老爷子面色惊讶：“你舅舅还跟你讲这些？”
　　雪伦哈哈一笑，解释自己只是偶然间听说。
　　老爷子不疑有他，对着唐龙点头确认：“是咏春这门功夫。不过整个阿美利加都找不到这一流派门徒，你想学的话，要费上一番功夫。”
　　唐龙听后更郁闷了：“总不能我漂洋过海去拜师学艺吧？”
　　雪伦眼珠滴溜溜一转，当场表示自己有办法。
　　……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在繁华街道逛了一圈的乔纳森夫妇返回家中。
　　至于琼恩，考虑到会有客人来访，加上外祖母更稀罕两个婴儿，最终选择待在家里，既不打搅父母的二人世界，顺便帮忙照看弟弟们。
　　等乔威廉从唐人街取来食材器具，瑞妮回到家中，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正儿八经的面点大餐。
　　不管是意面还是红汤面，雪伦都喜欢。但关于后者的味道时隔甚远，她不顾虑身材问题，狠狠吃了一大碗汤面。
　　满足之后，她叫乔威廉到书房里，谈论唐龙学习咏春的问题。
　　“……你和张祥麟先生还有联系吗？”
　　乔威廉拍拍胸脯，表示当然，这位老哥现在是他拜把子的好兄弟。
　　见他回答这么肯定，雪伦说出刚才的打算：“请他出面，致电加书信，务必请到佛山的咏春大师，就说如果能培养出一位华人拳王，那对于提升国人信心，民族凝聚力，大有裨益。”
　　乔威廉了然，连声夸雪伦好主意，这种事唐龙他们人微言轻，就该由官方出面，打着大旗才能说上话。
　　“不止这些。”雪伦凝视乔威廉，“你去跟张大使明说，公司愿意先行拿出两万美元，资助一批有志的爱国少年，来国外学习，另外军校的入学资格，也能通过函授学籍加上其它方法，落实下去。”
　　乔威廉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雪伦，上上下下打量过后，才确定这的的确确是自家外甥女。
　　“可以。老宋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高兴坏了。”乔威廉说着，又爆出个秘密，“他其实是中山先生的迷弟。以前孙红棍来洪门演讲、筹集经费，为了能得到入场、握手、签名的机会，他还捐了大笔薪水，接着饿了小半个月肚子，天天靠喝米汤撑日子。要不是我发现得早……”
　　没想到啊！老宋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曾为了偶像而疯狂。就是不知道洪门双花红棍，是不是真的铁拳无敌……
　　雪伦不由感慨这个世界，似乎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小。
　　或许日后，她能见到更多大佬人物。
　　商量完整件事的细节后，乔威廉主动开口，让雪伦对自己好一些。
　　“别把自己逼太狠，乔乔，很多事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改变的，问心无愧就好。有空就多买些漂亮衣服，多和你的好朋友们，比如安吉丽娜出去逛逛，放松自己。赚了这么多钱，你就应该享受享受。”话到这里，他开始长吁短叹，“一转眼，你都是大姑娘啦，到了恋爱甚至是结婚的年纪，唉，岁月啊！”
　　雪伦顿时无语。
　　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天底下所有长辈关心后辈的，难道就只有情感婚姻问题吗？
　　她原本还想跟乔威廉坦白，大卫.詹姆斯应该是害他狼狈逃窜的元凶。背负人命后，这位年轻人可能要比预想的更危险。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是在制造恐慌，以舅舅大惊小怪的性情，这事没准就会泄露出去。
　　先前为了避免家人忧虑，她交代过莱茵哈特和宋家豪，对大卫.詹姆斯的具体情况保密。
　　现在他们应该只觉得，詹姆斯是个有些阴暗、过激的年轻人。但看那反应、那阵仗，或许有翁婿俩斗气的成分，也已经很夸张了。
　　还是算了吧。
　　回到房间，雪伦一个人静静躺下，顿时感到一阵疲惫。
　　好好的一个节日，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
　　作者有话说：
　　孙有洪门双花红棍头衔，至于铁拳无敌，是弯弯那边传过来的野史。


第116章 两场战争
　　...
　　时间来到第二天。
　　熬了一整夜的林登出现在雪伦面前, 看上去异常疲惫。
　　在灌了大半杯咖啡后，他强打精神，向雇主一五一十讲述下东区犹太裔社区的见闻。
　　“……那帮犹太佬真会搞钱……不同的是, 詹姆斯干的是私酒生意……他在费城起家, 不久前才带团伙来纽约发展。”
　　听到这里, 雪伦立刻想到当初，史派西向自己炫耀那边的人脉关系，一切都说得通了：詹姆斯在吊死史派西之前, 得到这个消息, 以为她匆匆去了费城，直到最近越来越多有关乔乔的消息在全美传开，他才转战来到纽约。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目前他们已经打开局面, 以一间地下酒吧为据点，偷运、分销、经营一条龙全包。你们不知道利润有多丰厚！一杯酒成本十美分，他们居然卖一美元多！”林登看上去羡慕坏了, 扳着手指继续道，“十倍的利润！资本家、哦不, 放贷的那些人都没他们能赚！”
　　莱茵哈特聚焦于另一个细节：“你认为他至少有十几个手下, 窝在那间酒吧里。”
　　林登回答说是, 接着强调自己只去了盥洗室, 沿途都有人在放哨, 根本没机会刺探后厨、仓库的情况。
　　之后他蹲守在外, 监视了一整晚, 在日出时分终于确定, 詹姆斯就住在酒吧里。
　　雪伦听后非常满意，夸赞他已经做得足够好。
　　毕竟换成宋家豪他们，估计连社区都混进不去。
　　莱茵哈特的评价没错, 林登.万斯是个有能力的家伙，当下的形势，还需要这样的助力，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了他，做到用的时候是忠，是贤？
　　书房中，莱茵哈特见雪伦陷入沉思，便如战场上静静等候命令的战士，目光锋锐，屏息凝神。
　　“你说的对，他是个大麻烦。”一阵思考后，雪伦终于开口，面色凝重对着三位保镖，“你们都是信得过的人，现在我决定反击——”
　　莱茵哈特“唰”的一声，双腿并拢，站如标枪，意思不言而喻。
　　宋家豪同样干脆表态：“我愿意！”
　　林登显得非常意外，大概没想到雪伦有这种魄力，或者以为她是准备和詹姆斯团伙开战，愣神片刻后，同样站起身，表示愿意为乔乔小姐效劳。
　　雪伦看上去非常满意，示意他们先坐下，又给三人吃一剂定心丸：“我们要做守法公民，用法律武器打击这些人。没必要自降身份，和他们一样使用犯罪伎俩，否则跳进烂泥坑，以后就洗不干净了。”
　　林登听完，明显松了口气，笑问那该怎么办。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禁酒局和它下属的联邦禁酒探员。当然，地方警局也会执行禁酒令，扫荡可疑街区。不过几年下来，很多地下酒吧近乎公然开业经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执法者不仅收受贿赂，甚至主动参与到这项利润丰厚的犯罪活动中。”
　　话到这里，林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举报？”
　　雪伦点头：“詹姆斯肯定打通了一部分关系。但他毕竟刚来纽约，又搞出这种阵仗，从其它酒贩子手里抢生意，我不相信他能摆平所有人，对吧。林登，我知道你能找出那些举报渠道。除开纽约这边的禁酒局，各大警局是你的重点工作对象，下东区的警察虽然被詹姆斯摆平了，但上东区肯定没有，还有布鲁克林，皇后区，甚至是布朗克斯，手里缺钱的不介意去詹姆斯那里搞点外快。”
　　林登打了个响指：“好主意！他肯定会被搞到焦头烂额。”
　　莱茵哈特却认为这些还不够击垮詹姆斯。
　　“这是用来分散他的精力，真正致命的是——。”雪伦看向宋家豪，“国税局，老宋肯定跟你说过。”
　　宋家豪点头，说自己见过，无论堂口那些大佬再怎么嚣张，只要国税局的人来查账，他们全都会乖乖配合，仿佛那张证比枪炮还可怕。
　　因为国税局真的有枪炮，甚至是坦克。
　　“去跟老宋讲，你们是我信得过的人。”雪伦说着，从抽屉取出一张「国税局查缴偷税行为、逮捕涉案人员」的新闻报道，递给宋家豪，“在阿美利加，只有死亡和交税是永恒的。而贩卖私酒这种行为，金额巨大，那些犹太人绝对不会乖乖向国税局申报。”
　　宋家豪接过报纸，表示到了公司就去找兄长，研究詹姆斯团伙究竟隐匿了多少税务金额。
　　林登在一旁直呼好主意，到时肯定能看到那帮犹太佬被撵走的场面。
　　最后是莱茵哈特。
　　雪伦看向日耳曼战士，问他是否愿意跑一趟费城，从凯蒂嘴里探听消息，最好能得到线索，甚至是詹姆斯犯罪的证据。
　　莱茵哈特单手放在胸前：“责无旁贷。”
　　雪伦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替我把这笔钱转交给本和凯蒂，就说是我对他们迟到的祝福，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健康出生，快乐成长，一家人幸福生活下去。他们可以购置一台打字机，或者改善生活，搬去环境更好的社区，或者、唉算了，你看着办吧。”
　　莱茵哈特看了眼数额，神色微变：“你这样慷慨，凯蒂未必会心存感激。她甚至会觉得，你是在施舍、冒犯、践踏她的尊严。”
　　雪伦冷笑着摆手：“她可以拒绝，或者当面撕碎它。不过我相信，发生那种情况的概率极低。”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善意了，如果凯蒂他们能摆脱借贷，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话。
　　最后，雪伦分别给三人一笔行动经费，鼓励他们放手去干，同时注意保密和自身安全。
　　交待完这些，去公司的路上，她不由想到詹德利，想到霍华德，他们是否也要跟人斗智斗勇，通过各种方式击垮各路对手？
　　别看她刚才表现得无比自信，这计划最终能落实下去多少，心里其实没底，算是纸上谈兵。
　　至于莱茵哈特隐晦提过的方法，雪伦有考虑过。但调查局既然盯上了她，那样做毫无疑问会落下把柄。
　　通过正规渠道，把詹姆斯送进监狱才是最优解。
　　就跟未来的芝加哥教父阿尔卡彭一样。
　　……
　　到公司后不久，乔威廉从唐人街返回，嘴里忍不住抱怨，老爷子来纽约一趟，心思全都放在给唐龙找师傅上了。
　　雪伦一打听，才知道外公给唐龙请到一位洪拳大师，重点强化唐龙下盘的基本功，增强他在发力、闪避和耐久上的属性。
　　不得了，又是洪拳又是咏春的，唐龙怕不是要成为一代宗师吧？
　　“不止如此，他还想让唐龙专门修习铁线拳，锻炼体魄。”乔威廉面色不忿，“连我都没资格学这门功夫！”
　　雪伦脑中闪过年少时候，乔威廉教她的几路拳脚，都是一般货色。再一想他的医术水平，她不由得在心里怀疑：舅舅这性格，恐怕教了也学不精，练不出。
　　左右扫视，克拉拉正在帮忙收拾信件，雪伦上前两步，询问她还好吗，是否需要再休两天假？
　　克拉拉头摇得飞快：“我很好，真的啊，没有任何问题！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瞧她那急躁模样，雪伦不禁莞尔：这傻瓜，难道是以为自己嫌她惹来大麻烦，打算开除她？
　　“那就正常工作吧。”
　　说罢，雪伦巡视一圈，见高层都已到齐，甚至因为竞争压力，两位律师都出现在新租赁、装修的办公间。她干脆召集众人，正式商讨有关哥伦比亚唱片的问题。
　　等听完雪伦的概述，维克托第一个站起身来，空口罗列出哥伦比亚唱片的所有资产，从版权库到录音大厅，从母带技术到最新的唱片压制，从发行渠道到合作生产商，一个不落地估值清楚。最后还重点强调哥伦比亚唱片那栋旧办公楼，坐落在曼哈顿中城，麦迪逊广场偏角落处，当时因为经济低迷，哥伦比亚唱片低价买下，如今随着地产市场火热，预估升值到五六十万美元。
　　听完这话，雪伦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自己真有能力吃下哥伦比亚唱片吗？别一口下去牙崩掉了！
　　她揉了揉额头，对维克托苦笑道：“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公司只有对方一个零头，简直就是蛇吞大象，看来是我想多了。”
　　海伍德罕见地主动发声：“只要资金足够，体量差距不是问题，乔乔小姐。况且你最近为哥伦比亚唱片创造的收益，就单纯只是收益。那些股东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分红，不会算进总资产里。今年上半年，我代理的一位客户情况和乔之家类似，同样是以小吞大，最后他成功了。”
　　宋家华摊开小册子，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汇报：“其实公司的可支配资金不少。月初马上会有几笔入账，首先是《诡丽幻谭》方面，根据销量估算，至少有十万美元。矮脚鸡出版社那边，这一周期应该也有三到五万美元。至于哥伦比亚唱片，他们的财务表示资金回笼需要周期，每周结一次账的话，大概是十万美元收益。加上包装合约的收益，其它方面的营收，还有十万美元贷款，当前能聚拢出四十多万。”
　　乔威廉听后有些丧气：“甚至不够买下他们的办公楼！”
　　听到这样消沉的话，维克托不以为意，只是自信看向雪伦，称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搏一搏。
　　摩托变单车是吧？
　　雪伦抑制住吐槽的冲动，问他有什么好想法。
　　维克托瞅了眼宋家华和乔威廉：“收购这种事，为什么要么司承担所有现金？”
　　总不会又是从银行借贷吧？雪伦心中狐疑，之前申请十万美元的贷款，都费了老大劲，何况这回直接翻上好几十倍，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克拉拉突然敲响会议室门，向雪伦汇报，哥伦比亚唱片的总裁来电话。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让克拉拉一度怀疑是自己哪里说错了。
　　“也许是个好消息。”雪伦故作轻松，笑呵呵起身，“我去去就来。”
　　她随即回到办公室，跟斯特林通话。
　　“乔乔，恭喜你，又一个百万份销量！”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雪伦在感谢过后，同样祝贺斯特林，赞扬是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才有今天的成绩。
　　斯特林：“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当初力主签下你，我都没想到能有今天。”
　　你？力主？
　　雪伦顿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虽然斯特林最终拍板，但整个过程几乎都是格雷迪的功劳。
　　看来这两人是真有矛盾。
　　雪伦面带讥讽：“您谦虚了，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格雷迪先生带我到哥伦比亚唱片，向您汇报工作，当时我心情忐忑，就像是踏进考场的学生。万幸，今天这份成绩能让所有人满意。”
　　“啊～是这样子，格雷迪之前的功劳很大。”斯特林拖长语调，接着话风一转，“不过他最近懈怠了！我听说，其它唱片公司试图通过更高价格的合约，把你这样的巨星从我们公司挖走。而格雷迪，他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这才有我亲自打电话，开展对你的续约工作。”
　　“格雷迪先生其实做得不错，两场签售让我赚了一大笔。”雪伦替格雷迪辩解完，开始胡扯道，“况且这才第一张专辑，斯特林先生。后面不是还有一次合作？我现在连一首歌都没创作出来，有时候拿起笔，就会犹豫是否继续沿用格雷迪先生的建议？就当前的市场反馈来看，福音音乐非常受欢迎，蒙主庇佑，让我们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
　　斯特林眼皮直跳，沉着气继续跟雪伦一顿扯皮，绕来绕去说了一通轱辘话，到最后，他终于开始不耐烦——
　　“百分之五的股权转让！”
　　雪伦心头一动。如果不是有内鬼，这种好事她估计就信了。
　　她露出又惊又喜的口吻：“嗷上帝，您说什么？是送给我吗？这怎么好意思呢呵呵呵。”
　　格雷迪干咳一声，解释说让她成为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东，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需要董事会全体表决。
　　“如果你愿意续约，另外结束专辑的独立包装合约，我会说服其他董事，届时我和他们出让一部分股权，凑出这百分之五。想想看，市值千万的大公司，你只需用优惠价就能买下百分之五，如果现金不够，还能用这张专辑的收益折现。总之，这会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
　　听完，雪伦暗自冷笑：竟然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恐怕在她信以为真、续约之后，斯特林就会出手哥伦比亚唱片的所有股份，那百分之五就会成为张空头支票！
　　雪伦装出一副心动模样，一连追问好些细节，弄得斯特林明显不耐烦了，这才表示资金紧张，她未必掏的出五十万购买股份，请容许她再考虑考虑。
　　斯特林这下是真无语了。刚才为了让雪伦失去判断，他夸大了公司的总价值。
　　“那就用专辑收益抵扣。我相信一个月下来，你肯定不止五十万美元的收入！”
　　“偶卖噶！我还打算买豪车，买珠宝，买别墅，买庄园呢！”雪伦演上头了，满是艳羡道，“上次和罗斯福先生会面，我就感觉自己实在太寒酸了！”
　　“……那好吧！”斯特林语气极为诚恳，“你认真想想，是否需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挂掉电话，雪伦确信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于是她回到会议室，把通话内容概述了下，接着就异常笃定道：“自始至终，斯特林都是口头上承诺。当然啦，后续即便商定签下协议，肯定有漏洞。既然他没安好心，那么我决定——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
　　维克托随即在雪伦示意下，讲述他脑中的两个方案。
　　第一种是成立基金会。凭公司的实力和流水，还有雪伦的名声，只需要上百万美元资本，在各路投资市场运营一段时间，就能筹集到数百万美元的现金流。以此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一旦成功，后续只需要返还本金加部分利息。
　　这是个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的方案。
　　第二种是集资收购。
　　维克托认为雪伦的人脉网中，弗朗西斯科先生，亨内伯格先生，许尔勒太太，以及霍华德.休伊都有足够的实力。她可以协调出一个多方参与的投资团队，确定以她为主导，集众人资金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
　　“第二种方案，除了分摊今后的收益，还有可能丧失对唱片公司的绝对把控。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收购失败，相较前一种受损相对较低，但会影响到你和这些朋友之间的关系。”
　　“你说得对，维克托，但好处是这些人的能量，会提高这次收购的成功率。”
　　雪伦说罢，一时间下不了决断，干脆让他们投票表决。
　　片刻之后，见到众人不说话，维克托率先开口：“我投第一种方案。”
　　不出意料。
　　雪伦将目光投向乔威廉
　　“呃，那我就选第二种吧。”
　　接着是宋家华，他从风险角度出发，认为即便第二种收益会低一些，但承受的风险更小，不至于一步走错，就让公司陷入破产倒闭的境地。
　　非常沉稳。
　　雪伦又看向剩下两人。
　　海伍德：“第一种方案。”
　　宋家明：“感谢乔乔小姐的信任，不过我只是你的私人法律顾问，在公司事务上，没有投票的资格，也不适合给出意见。”
　　所以是二比二。
　　球又被踢回到雪伦脚下，众人静静等待她的最终决断。
　　“……”
　　再次陷入到为难境地，雪伦这回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身为领导人，她不能表现得犹豫不决。
　　短暂沉默过后，她突然笑了：“我们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还不知道第二种方案涉及到的人，是否愿意出资呢！”
　　于是她暂停会议，回到办公室里，再次拿起听筒。
　　首先，排除霍华德。
　　昨天自己已经跟他说清楚，在公司经营上，他俩之间不会产生过多的利益纠缠。
　　詹德利……算了。
　　于是，雪伦拨通许尔勒太太电话。
　　听明白之后，老人家显得非常高兴。称自己每年都有几笔大额进项，却不知道该投进哪里，存银行终究是浪费。她相信天才的眼光和能力，有这个机会入股哥伦比亚唱片，她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是亨利伯格。
　　雪伦直接跑去楼上办公室，当面诉说自己的想法，得到同样肯定的答复。
　　既然这样，她回到公司，重新召集众人宣布——第二种方案。
　　“许尔勒太太愿意提供两百万美元。亨内伯格先生那边是一百二十万，另外按照当前趋势，公司到月中能回笼一百多万资金。凭借这份收益，加上把公司所有资产抵押，我再努力努力，应该可以从银行贷到两百万，这样就是六百多万美元。”
　　足够打一场收购战了，毕竟吃入那些股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关键看格雷迪那边，能否给出好配合。
　　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雪伦挥退众人，审视是否有疏漏，接着就打算去找霍华德，听听他对自己这波操作的评价。
　　宋家华是最后一个退出会议室。
　　他突然转过头，意有所指道：“这笔钱，甚至足够一个小国发起场战争。”
　　雪伦食指敲击桌面，发出“哒哒哒哒”声响。
　　“这不就是一场战争吗？”她咧起嘴，目光幽冷，“公司崛起的战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逗我开心
　　...
　　电影, 假期，露营。
　　三个不相关却又能串联的词语组合在一起，编织出霍华德迤逦的梦境。
　　阳光在钢琴声中悄然隐去, 残留下几分余温。
　　已经是落叶金黄的清秋。
　　“是乔乔吗？”
　　霍华德醒来便匆匆收拾, 兴冲冲到楼下, 却发现来人是弗雷德里克，正端坐在钢琴前，一丝不苟地弹奏。
　　一曲终了, 霍华德鼓掌称赞：“技法精湛, 没想到你有这份才艺。”
　　阿福施施然起身，一脸谦虚向霍华德道歉，说自己看到这好琴, 实在没忍住。
　　“这台施坦威出自某个容克贵族，我通过兰欣格介绍才买到手。”霍华德伸手抚摸，糖松木琴盖上的花纹精致细腻, “希望乔乔也会喜欢它。”
　　阿福点头称赞，同时在心里腹诽, 他真的越来越会讨姑娘们欢喜, 反观自己的少爷……
　　他一面维持住笑容, 一面说明来意：“按照您的要求, 我已经搜集到大卫.詹姆斯的信息。犹太裔, 约克镇居民, 过去是乔乔小姐的同学……两周前来的纽约, 现在下东区的犹太裔街区, 经营一所新开业的地下酒馆。因为时间关系，还未确定过去是否有犯罪记录……团伙总计十八人，他是其中一个头目……可以肯定的是, 他们手里有枪支，属于危险人物……”
　　听完这些，霍华德非常直接：“你、嗯还有詹德利，你们觉得该怎办？”
　　“少爷让我一切听从您的指挥。”阿福说完，打量霍华德神色，又补充一句，“但我认为，乔乔小姐的安全最重要。如果可以的话，暂时离开纽约一段时间，或者让禁酒局的探员们将他们尽数缉拿，您觉得如何？”
　　霍华德已经是成年人，接着就说出他心目中的最优解：“可以两件事一起办。”
　　听到这话，阿福心里松了口气，又故意询问《四十二街》的演出中断，是否会影响剧院经营。
　　“反正莉莉安还没彻底康复，让那部见鬼的新剧再顶一阵吧。”霍华德自嘲道，“替我跟詹德利说声抱歉，我可能确实不如他会挑选剧本，希望他不会怪我搞砸了科波拉大剧院的名声。”
　　阿福语气轻快：“并没有，少爷认为那部剧内容还不错，如果配乐方面再惊艳一些的话，肯定更吸引观众，说不定就能扭转局面。”
　　这……
　　霍华德颇为无奈。
　　他本想让乔乔放松一下，结果里奥都被薅秃了，效果依旧不理想。
　　“即便是天才，也需要灵感。”阿福意有所指道，“纽约北方的天空终究不如迈阿密南方的港湾清澈，不如你带乔乔小姐外出散心，兴许时机到了，她就能谱写出一支又一支绝妙的曲子。”
　　“好主意。”
　　霍华德又一次想到通宵之后做的美梦。
　　难道这是个好预兆？
　　离开别墅，他顺路去电影节现场，了解《阿拉伯两骑士》的上映情况。
　　等到了现场，他越看越吃惊，自家电影热度一般，反倒是对面火爆异常。
　　粗略了解之后，霍华德顿时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一切都符合规则，合理，挑不出毛病。
　　面对这种糟心事，霍华德一刻都不想多耽搁，人还坐在车上，心已经飞回到剧院。
　　往常，乔乔会在吃过午餐后，待在个人休息室里，现在去的话，正好可以和她聊聊天，说说旅游的话题。也许外出一趟，他俩之间的关系会进一步发展。
　　结果他还没进入后台，就惊讶地发现，整个排练场热闹非凡。而她，则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
　　“……还是用大提琴吧，再降一个调……”
　　“好吧，我赞同。”
　　“还有合唱那边注意……”
　　远远望去，雪伦和里奥、还有几位领队乐手讨论过后，又向下面众人细细叮嘱一番。
　　一切准备就绪，随着里奥落下指挥棒，竖琴拨动，排练重新开始。
　　霍华德在台下看得清楚，这分明就是近来市场反响一般的新剧。
　　里奥这是还不死心？
　　几秒过后，大提琴缓缓拉出深沉坚定的旋律，仿佛在诉说古老的故事，配合登台的多位背景演员，气氛逐渐铺垫开。
　　随后，更多的弦乐加入，旋律愈发立体，宽广而厚重。
　　等到合唱声响起，富有层次，如同史诗般的画面浮现面前，苍凉，壮丽。
　　“是它，是它！这就是我想要的！”
　　霍华德激动到差点原地起跳。
　　他甚至觉得，这支交响乐用在新剧上是浪费了。
　　“如果拍空战电影，螺旋桨迎着疾风呼啸，搭配上这段旋律，简直就是传奇！”
　　唤来阿朗佐，霍华德不出意外得知，这是乔乔谱写的乐章，用来替换先前差强人意的开幕曲。
　　“她简直就是天才！”阿朗佐满心敬佩，压低嗓音道，“里奥已经辩不过她，当然啦，实际效果也是如此。”
　　就是天才，好吧！
　　霍华德嘴角上翘，想到最近发生的种种。
　　这么宏大的曲子，不是轻松随便就能完成的，她肯定费了许多心思，花了很多时间。难怪前一阵听说，乔乔忙得厉害，有时候到深夜都没休息，连带着第二天的演出状态都一般。
　　她一定是为了这部剧，为了剧院……还有为了我！
　　一顿脑补过后，霍华德愈发感动，看向雪伦的目光充满甜蜜与柔情。
　　与此同时，乐池前方的雪伦突然一阵头皮发痒，感觉像要长脑子了。
　　“奇怪，是因为昨天没洗头吗？”
　　雪伦强忍一阵，等这种感觉散去，决定今天一定好好清洁一下。
　　时间再次流淌一阵，在扬琴清脆悠远的回声中，整段开幕戏完美结束。
　　寂静，无声，直到霍华德打破沉默，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热烈鼓掌。
　　“这会让那些剧评人，不，是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霍华德扯着嗓子对阿朗佐嚷嚷，满心欢喜。
　　“是啊，如果能再来两支曲子，用在中间和结尾，那就更好了。”
　　对阿朗佐这种异想天开的话，霍华德连连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乔乔的才华不能浪费在这上面。
　　有那么一瞬间，霍华德改进采音设备、提升唱片质量，甚至是研发有声电影的念头无比强烈。
　　乔乔的音乐，就应该让所有人听见。
　　到那一天，她站在万人中央，感受万丈荣光，辉煌如同女王。
　　……
　　十多分钟后，雪伦窝回休息室，向莉莉安询问近期的状态。
　　得到“还行”的答案后，她犹不放心，推荐一位唐人街的名医，就是之前给自己看嗓子那位。
　　“没那个必要。瞧，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咚咚！咚！”
　　霍华德敲门，打断两人谈话。
　　莉莉安连忙抽回脚丫。
　　雪伦颇为遗憾，她都准备一把抓住，好好挠上一挠。
　　在莉莉安平静的目光中，霍华德推门而入，连声夸赞乐曲的精彩，又好奇它的名字。
　　呃，Main Titles？
　　还是权力的游戏？
　　亦或是冰与火之歌？
　　雪伦左思右想，最后摇头表示没有，自己暂时想不出满意的名字。
　　“好吧……”霍华德有些遗憾，寻思是否提点建议，旋即感觉这样做不好，毕竟是乔乔的作品。
　　三人心思各异，气氛突然安静到让人尴尬。
　　貌似来的不是时候，霍华德再次主动开口：“乔乔，有件事，我说出来你千万不要惊讶！”
　　雪伦表示自己认真听着。
　　“我，被人狙击了。”
　　？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都不理解他什么意思。
　　霍华德对雪伦比划一下：“你知道的，我们以前提过。”
　　雪伦先是松了口气，又埋怨霍华德说话吓唬人，突然冒出股恶作剧念头，从一旁小桌上抄起笔纸，刷刷刷写下「狙击步枪」。
　　霍华德摇头：“不是，是电影。”
　　“哦！”
　　雪伦秒懂，重新在纸上写下「卓别林」。
　　霍华德摆手加不屑：“他没那个能力！我说的是尤金。”
　　「尤金.奥尼尔」
　　见到雪伦在纸上写出这位编剧大名，霍华德有些绷不住，抬起双手解释：“是尤金.彼得罗夫！一位二流导演，以前找过我，想拉一大笔投资。他的剧本实在太烂，把我当傻子骗，我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当然是狠狠地解雇他。”
　　还以为你会狠狠羞辱他呢！这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剧本就完美了！
　　雪伦把头垂下，努力憋回笑容：“嗯嗯，他拿着狙击枪对你展开复仇哈——”
　　好险，差点就笑喷。
　　霍华德一副见鬼模样：“不是那样，但也差不多。我本以为这次电影节会出风头，你也知道那部《阿拉伯两骑士》有多精彩。万万没想到，尤金.奥尼尔不仅在NYC拉到投资，还秘密鼓捣出一部电影，他憋这么久，肯定是为了这一天！最可气的是，他用我为电影节造势特意发送的优惠券、食品券，吸引到一大批观众，给他那部电影造势，甚至还弄出个合影互动抽奖活动，简直就是过分！”
　　“嗤——”
　　见霍华德吃瘪模样，莉莉安被逗乐了，立刻跟雪伦一样低垂下头，“抱歉，我想到有趣的事，卓别林的电影。”
　　“哈——”雪伦干脆不装了，喜笑颜开，“抱歉，我也想到有趣的事。”
　　霍华德有些懵：“也是卓别林的电影？”
　　“不是的。”雪伦轻咳一声，终于严肃起来，只是那压不住的嘴角，暴露出她最真实的心情，“我朋友主演的电影口碑良好，反响热烈。”
　　霍华德木着脸，问雪伦那位朋友是谁。
　　“海拉.辛迪加，现在是尤金.奥尼尔的妻子，同时也是电影女主角。”这还不算完，雪伦最后一句话直接让霍华德双目瞪圆，“我提供了一部分灵感，虽然剧本不是我创作的。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唰！
　　霍华德感觉胸口被刺了一箭，拉弓的却不是丘比特。
　　他苦笑一声：“真是，让人惊讶，乔乔，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雪伦露出坏笑，回答有的，比如逗自己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吐露心声
　　...
　　听到这里, 莉莉安开始感觉自己多余，干脆借口说去找华金，直接开溜。
　　注意到雪伦的神色变幻, 霍华德关切询问什么事。
　　见门已经被带上, 雪伦压低嗓音, 悄咪咪道：“关于加西亚的事，你大概知道多少？”
　　霍华德凑近一些，低声回答：“知道个大概。”
　　“嘁！”雪伦回了个白眼, “加西亚的西班牙老乡, 就是华金！不知道是否出于嫉妒，他最后指控整个剧院是红色窝点，不止华金, 连你亲爱的詹尼弗都成了大头目。”
　　“他可不是我亲爱的！”霍华德假装生气，又恨恨道，“那肯定是谣言, 华金很早就来纽约发展。你大概不知道，这位忧郁王子的人气并不低, 特别是在妇人群体, 还有……”
　　英国佬群体？
　　见霍华德突然打住, 雪伦忍不住斜眼笑。
　　霍华德干笑一声, 调转话头：“还有詹尼弗, 他就、更不可能……”
　　话这样说, 可在心里他不禁怀疑, 欧洲游学的那段时间, 詹德利究竟接触过多少社会思潮。
　　雪伦没做它想，转而向霍华德道歉，表示自己没想到随便一个构思, 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这不怪你，乔乔。”
　　“真的？”
　　“真的。”
　　雪伦颇为惭愧：“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霍华德。”
　　霍华德一脸的不信：“只说今天这首交响乐，大师水准！你肯定默默准备许久，费尽心力，为了、为了科波拉大剧院，我没看错你！”
　　雪伦张张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会变成凡尔赛，只能默默认下。
　　霍华德见状，也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一想到说起那部电影的初衷，他饶有兴致地发出邀请，想带雪伦去现场观看。
　　“现在？”
　　“当然，公告已经贴出去，「佩姬（莉莉安）还需要一周时间修养脚踝」，剧院的处境也在好转，你应该趁这个机会休息一阵。”
　　看电影算休息吗？
　　雪伦没戳穿霍华德的心思，点头答应下来。
　　正好和他探讨收购哥伦比亚唱片的事。
　　俩人边走边聊，结果刚到车上，还没等雪伦开口，霍华德主动谈起大卫.詹姆斯。
　　不出雪伦预料，在了解那家伙的危险性后，霍华德打算施展钞能力，以违反禁酒令、大量贩卖私酒为理由，将詹姆斯送进监狱。
　　雪伦并不看好那些警察的节操，皱眉提醒道：“万一消息走漏，他隐匿进社区，就麻烦了。”
　　“阿福会组织起人手，值得信赖的那种。”霍华德捏紧方向盘，用一种轻轻松松的语气说道，“为了避免意外，我们可以出去几天，或者一周，就当是散心。相较纽约，圣奥古斯丁，或者华盛顿特区的环境和风景更加迷人。”
　　让他失望的是，雪伦拒绝了。
　　看到大男孩脸上隐藏不住的失落，雪伦好声安慰道：“以后会有机会的，霍华德。但现在不行，我正准备收购哥伦比亚唱片。”
　　霍华德又被惊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半开玩笑半自嘲道：“乔乔你啊——总是能给我惊喜，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可以挑合适的说出来，我保证不会像小说里的女主角，双手离开方向盘，捂着脸惊声尖叫。”
　　雪伦毫不犹豫：“大卫.詹姆斯牵扯到一件凶案，很大概率是他干的，这也是我刚才没有反对你的原因之一。”
　　霍华德听后更加迫切：“所以离开这里——”
　　“逃避不是我的风格，悄悄告诉你——”雪伦笑眯眯伸出右手，“我以前练过搏击，这一拳下去，你可能会再也不想跟我说话。”
　　“怎么可——”霍华德话说一半，突然想起昨天老人家的评价，说自己身板结实能挨打，该不会，是指乔乔吧？
　　哈哈哈这怎么可能。
　　放慢车辆速度，他伸手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再瞟一眼雪伦，正笑得开心，明白自己被她唬到了。
　　他突然觍着脸：“如果是你的话，挨多少下我都愿意。”
　　“哼——”雪伦不看他的痴相，回忆年少时候，“大概是五六年级吧，我在学校遭遇霸凌，靠舅舅教我的本领，打到那些人见我就跑。”
　　霍华德眼睛一亮，深有感触道：“就是这样，以暴制暴。”
　　“但我也从遭霸凌的一方变成霸凌方。”雪伦颇为感慨道，“那是凯蒂告诉我的方法，要让那些人惧怕你，不是一次两次三次就行，要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填满每周的日程表，直到他们怀疑人生，直到他们牢记是自己的错，从此以后远远绕开我，那就算成功了。”
　　霍华德突然感觉背部肌肉莫名抽搐几下，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那一记过肩摔，原来她是故意的！
　　恍惚间，耳畔传来雪伦的自嘲：“所以你说的对，霍华德，我真的不是好人呐。”
　　“那样的话，我，我也不是！”
　　霍华德把车停到路边，长长吐气后，讲述了自己的校园经历。
　　不出意料，家境优渥、成绩优异的他也遭到校园恶霸的欺压，不过他的还击手段就阴暗许多。
　　恶作剧，嫁祸，接着买通、说动一批早就受够的同学，一套丝滑连招后，校霸直接被开除。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吧。”
　　两人相视一笑，相互间感觉越发有默契。
　　重新启动车辆，霍华德身心雀跃：这姑娘正逐步向自己敞开心扉！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示意雪伦继续，自己愿意倾听下去。
　　还想听是吧？
　　雪伦干脆一次性满足这只好奇心旺盛的北美大猫：“《末路狂花》是我和安吉丽娜联合创作的。”
　　反正这个秘密隐瞒不了太久，因为普利策奖的评委正在打听这部剧的消息。
　　亨内伯格他们告知雪伦这件事的时候，特意表示过，她不必再守口如瓶。
　　霍华德“哦”了一声，下一刻方向盘差点被拨歪。
　　应付完突发状况后，他艰难地扭过头来又扭回去，一边观察路况，一边不停嘀咕：“你是说——那部跟《四十二街》对垒了数个月，大受好评，至今风头不减，甚至被詹德利反复念叨的悲剧，是你！”
　　霍华德已经说不下去，他此刻只想双手离开方向盘，捧腹大笑起来。
　　真是幽默啊，乔乔你！
　　雪伦也感到意外：“詹德利真是这样？”
　　霍华德身体一震，这下是真确定，雪伦没跟自己开玩笑。
　　再次放缓速度，霍华德单手揉了揉胸口：“应该是吧，我看到他整理的资料，关于《末路狂花》这部剧，有许多评价，都是他的字迹。我了解他的性格，这证明他是真的在意。”
　　这样吗……奇怪，这股淡淡的、突然出现的愧疚感，究竟是为什么？
　　雪伦怔怔道：“那有机会，麻烦你替我转告他，再跟他说一声抱歉，事关安吉丽娜.亨内伯格的隐私，这件事不是我故意隐瞒。”
　　霍华德表示理解。这部剧一开始就被爱丽丝.保尔竖为旗杆，出现在各类女性权益运动中。不管创作者的初衷如何，贸然曝光于众的话，会遭受很大压力。
　　车辆平稳开出一程，霍华德感觉气氛不对，主动笑呵呵道：“真没想到，亨内伯格他们的保密工作这样出色，就跟你一样，我们全都被蒙在鼓里哈哈哈。”
　　好笑吗？
　　雪伦心中不忿：詹德利也是个谜语人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实力的增强，地位的变化，她对这位消失许久的国王大人多少有些不满。
　　既然你们是亲密的好友，这事我偏要说出来！
　　雪伦一时间有些感性。
　　她在潜意识里觉得、或者说是希望，激上一激，詹德利就会露面，解释清她过去所有的疑惑。
　　于是，霍华德听见一道幽幽的声音：“其实，我和詹德利之间，有一个天大的秘密。”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晴天霹雳，霍华德整个人陷入石化。
　　不要爱慕！
　　不要倾心！
　　不要恋爱！
　　不要！
　　那声音继续：“我和他间接导致了日记门事件的爆发。”
　　哈哈！不是！
　　霍华德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当初的花边新闻，就是假消息嘛！
　　“这没什么——”下一秒，他近乎失态道，“什么？你说日记门！”
　　雪伦一脸平静：“对，前任大统领的花边新闻，也就是说，我们是幕后黑手。”
　　霍华德难以置信：“你在开玩笑！”
　　“这并不好笑，霍华德。如果你想听笑话，我可以说几个，保证都比兰欣格的有趣，比如——”
　　听到这里，霍华德彻底失态，抬起手，提高音量打断雪伦：“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雪伦没想到他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忽略了一个事实：原本历史上，这位最差大统领是猝死于中风或者心脏病；可如今因为日记门事件，多数人都以为他是承受不了舆论压力，发病而亡。
　　这样一来，此刻在霍华德眼中，她分明是在傻乎乎认罪。
　　这话传出去，分分钟让她身败名裂。
　　“你——”
　　“我——”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都想说些什么，又一致停下。
　　下一秒，前方路口拐出一辆车，霍华德猝不及防，连忙打转方向盘，并踩下刹车。
　　“砰！”
　　杜森伯格径直撞在路灯杆上。
　　……
　　几分钟后，巡逻的警车来到现场。
　　霍华德被一位年轻警员拉到车上，商谈如何解决这起意外事故。
　　雪伦站在路边，一时间心中忐忑，因为——
　　“你有麻烦了，乔纳森小姐。”克拉肯警官嗓音低沉，加上又变了个样，胡子拉碴的，莫名有种反派气质。
　　不对，他就是个黑警！
　　雪伦笑意盈盈，称自己都挺好。
　　克拉肯目光微凝：“那帮犹太佬，需要我帮你解决吗？”
　　雪伦呼吸一滞，接着连忙摇头拒绝。
　　她内心翻腾：这才一天时间！他怎么就知道了！是社区警卫那边走漏的消息？
　　强压下困惑，雪伦辩解说，那只是热情过度的歌迷，兼老同学的恶作剧罢了。
　　“那可不见得。”克拉肯将目光对准车上两人，声音羡慕，“年轻就是好，什么都能做，冲动犯了错，以为没关系，总有机会和办法弥补。”
　　雪伦听得一头雾水，却没时间多聊，因为霍华德已经解决完这起事故。
　　“感谢你们。”
　　他分别与两位警察握手，接着向雪伦耸肩：“剩下没多少路，不如我们散步过去吧。”
　　就这样把车丢路边？
　　在雪伦惊讶的目光中，霍华德主动挽上雪伦胳膊，边走边解释，警察们会联系专业修车店，到时候连同更换路灯的账单，一起送到他的别墅。
　　“好吧，那要感谢这两位好警官。”雪伦说罢回头，向克拉肯颔首，微笑。
　　黑警先生，你不帮倒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啦。
　　接下来的路程平平无奇。
　　霍华德虽然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却也被弄得够呛。
　　直到将近电影节现场，他才打破沉默，郑重交代雪伦，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要再透露给第三个人。
　　“哪怕你告诉我，马上就要世界末日，我都不会再惊讶。”
　　真的吗？
　　看雪伦跃跃欲试的神色，霍华德连忙举手投降：“聊点其它事吧，比如电影节，比如你的收购预案。”
　　“哼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很想很想
　　……
　　卓别林搂着身姿妙曼的年轻姑娘, 左顾右盼，最后相中一个角度最好，同时又相对静谧的位置。
　　入座后, 名为“玛丽.金”的姑娘再次贴上来, 贴着他呵气调笑：“亲爱的, 我一直按你要求练习表演，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啊？”
　　“快了，快了。”卓别林有些漫不经心, 无意中瞟见玛丽嘴唇撅起, 知道不能再敷衍下去，于是一改先前态度，严肃道, “你了解我的，玛丽。身为一名电影人，为观众拍摄精彩的作品, 我责无旁贷。最近在好莱坞忙着筹备新项目，我今天才回到纽约, 带你来这里, 就是想让你明白, 我不会忘记你, 好姑娘, 我正打算为你设计一个角色, 让人印象深刻的那种, 就像是……”
　　玛丽眼中闪过期盼：“像米拉那样？”
　　卓别林愣住, 问米拉是谁。
　　玛丽指了指前方暗淡的大屏幕：“这部电影的主角咯，亲爱的，你不知道她有多么——”
　　“停停！”
　　卓别林连声喝止, 接着开始责怪玛丽，居然看过这部电影，还想要跟他剧透！
　　特别是说到最后一点，卓别林异常郑重：“我有自己的标准，自己的理念，自己的评判，金小姐，在鉴赏完这部电影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干扰到我。”
　　玛丽一脸委屈：“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亲爱的。”
　　“抱歉，玛丽。”卓别林语气温和下来，只是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笑意，“其它时候都可以，唯独现在不行，现在是鉴赏时间。”
　　玛丽只能乖乖点头。
　　又过去几分钟，观众尽数入座。
　　随着灯光熄灭，放映机发出“哒哒”的运转声，屏幕上泛起微光，斑驳的影像随之呈现，整个观影厅彻底安静下来。
　　众人都打起精神，专心观影。
　　看到开幕一帧帧闪过的镜头，小姑娘巧笑嫣然，容貌不断成长变幻，卓别林不由蹙起眉头。
　　精妙的设计，画面切换的节奏恰到好处，瞬间就抓住观众眼球……难怪这么火爆……
　　“划拉——”声响起，一道微光从门缝隙闪过，两个迟到的观众入座到后排，轻声说了句抱歉，
　　卓别林心中不悦，浅浅地哼了一声。
　　万幸接下来，没再出现类似的干扰，就跟其他观众一样，他得以全情投入，完整欣赏完这部《莫斯科没有眼泪》 。
　　随着字幕「谨以此片献给那些凋零的花」亮起又落下，放映机停止工作，影院彻底陷入黑暗。
　　一片寂静中，灯光亮了。
　　观众席没一个人动。
　　他们还陷在座椅上，故事里，思考中，或是眼睛盯着空白幕布，或低头沉思。
　　整整一分多钟，只有新装的通风机嗡嗡作响。
　　终于，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第一道掌声。
　　很慢，很重，一下，两下。
　　仿佛惊醒梦中人，接着，另一个方向有人跟上。
　　随着越来越多的观众站起，掌声很快变得重叠起来，热烈而持久。
　　在玛丽的拉扯下，卓别林终于不情愿地离开座椅随大流。他一边收拢思绪，强化各条感想，一边审视四周，竟看到捶胸顿足的年轻人，眼含热泪的中年人，黯然神伤的老年人，还有其他种种，形形色色，仿佛米拉的故事，那些苦难，深深触动到他们心底的柔软。
　　真这么共情吗？
　　也太夸张了吧！
　　难道纽约电影观众的艺术细胞，已经丰富到这种程度？
　　……
　　跟卓别林的想法不同，雪伦拉着霍华德溜出影院，直接开启吐槽模式：“那些观众的演技太浮夸啦！沉醉，哭泣，纠结，我看了都觉得尴尬啊！不知道海拉和尤金从哪里找来的托？”
　　霍华德早就了解清楚，跟着抱怨道：“是一个三流剧团，还有一些行业爱好者。因为是第一次举办电影节，为了吸引关注，观众方面的审核相对宽松，甚至还给出一部分投票权，只需要将观影券投进对应票箱。我有预感，这是项糟糕的政策，下一届会被禁止。”
　　两人边走边聊，进了街上一家咖啡馆。
　　雪伦算是明白，霍华德为什么会郁闷。
　　他出钱资助发放食品券，原本是便利热情观众。结果坐满的席位上，有一小半是水军，每天都来白吃白喝，还裹挟上其他路人观众。
　　这些都是一张张选票啊！不是所有路人都有空闲和耐心，鉴赏多部电影，最后投出心怡的一票。
　　多数时候，第一眼缘决定后续的一切。
　　所以这些人是拿着霍华德的钱，在霍华德的影院里，挖霍华德的墙角。
　　“过分了嗷！”
　　雪伦刚感慨完，霍华德就直勾勾看着她：“其实，那个抽奖活动的赠品，是你的签名专辑。”
　　“噗——”
　　雪伦差点一口喷出。
　　咳咳呛呛中，她勉强咽回茶水，开始睁着眼睛甩锅：“那是海拉索要的，我以为她用来收藏和交际，就签了十几张，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啊！不过你放心，等发放完那一批，就没有下次了。”
　　霍华德摇头，表示他已经不奢望雪伦安分点。
　　“只有一件事——”他说，“今后再遇到麻烦，我希望你第一个想到的会是我。”
　　“下次一定！”
　　得到保证后，霍华德心满意足了。
　　简单聊了几句电影感想，他又把焦点转移回收购上。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雪伦哼哼两声作为回应。
　　“我原本还打算收购一家唱片公司，没想到事情发展得这么快……”霍华德知道以雪伦的性格，估计他那样做了，最终结果只会是两家公司互相竞争，不由得叹气，“好吧，你的想法没问题。斯特林单纯地把你当成商品，别跟那个英国佬客气！唯一需要当心的，反而是格雷迪，他会不会在收购期间反水、要挟你，以此变现利益？”
　　“应该不会。”
　　雪伦思索片刻，评价格雷迪是个非常有能力和眼界的经理人，想要平稳接手哥伦比亚唱片，便绕不开他。况且自己没时间、精力去找一位陌生的代理人。
　　“他有事业心，我打算许诺他部分股权和分红，当然需要一到两年后才能变现的那种。”
　　霍华德点头，同时建议第一次开出的价码不宜过高，最好是在格雷迪能够感受到诚意的范围，为后续留出上涨的空间。
　　接着他又分享起收购和管理经验。
　　雪伦静静倾听，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和她预料的差不多，霍华德喜欢雇佣专业的经理人团队，同时加强对公司、特别是财务方面的监管。多种手段制衡下，他这位大老板就成了唯一的仲裁者。
　　说到底，他精力旺盛，手底下那么多产业，换成雪伦未必兼顾得过来。
　　两人结伴回到剧院。
　　不出意外，今晚新剧的开场相当惊艳，在得知是乔乔谱曲之后，观众久违地掀起潮水般的掌声，真心实意的那种。
　　雪伦则更钦佩科波拉大剧院的乐团，前后只排练一天多，就能有这种效果，专业能力拉满。
　　难怪里奥从不挑剔，只会从她的曲谱上找瑕疵。
　　……
　　第二天，节日的余韵散去，大都会的热度转移到电影节上。
　　对于小罗斯福这位纽约之子重回公众视线，各路报纸都予以赞歌，花式鼓吹不愧是老罗斯福大统领的侄子。
　　“一出手就扭转纽约电影业的衰败！”
　　“世界瞩目的活动，电影节大获成功，让纽约更国际化！”
　　“文艺界的繁荣，小罗斯福或转战好莱坞，成电影皇帝！”
　　雪伦读到这里，差点绷不住。
　　罗师傅，你嘛时候加冕阿美利加皇帝呀！
　　餐桌上，看到乔乔面含笑容，乔老爷子放下茶杯，突然宣布他等会就要启程，坐火车返回旧金山。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感到错愕，包括乔纳森先生。
　　“不用再多说啦！”老爷子对着乔纳森一家逐个看过去，“知道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一刻，他和乔纳森夫妇近二十年的心结，终于彻底解开。
　　临别之际，他甚至迅猛出拳，最后却只轻轻捶了下乔纳森先生的胸口和肩膀，夸他做得还不错。
　　“继续保持下去。”
　　“我会的。”
　　男人间的对话，大抵就是这样朴实无华。
　　等到火车远去，琼恩看着天际，有些消沉：“他们才来两天。”
　　雪伦搂住弟弟肩膀：“别难过，琼恩。分开是为了下一次的重逢。基督山伯爵不是说过，人类全部的智慧，都包含在等待和希望中。”
　　从车站回去途中，乔纳森先生罕见地拉上乔威廉，还有雪伦，三人共乘一辆凯迪拉克。
　　见老父亲时不时看向后面车辆，雪伦安慰道：“没关系，唐龙和家豪车技都非常稳重。”
　　快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在雪伦好奇的目光中，沉默半路的乔纳森先生终于开口，称他先前提到的枪械方案有了回复，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只有一个问题——
　　“数量太大了！”乔纳森先生面露苦色，“巴尔的摩那边计划淘汰一万支步枪，这项业务原本归属一家私人军火商，但是它最低破产了。”
　　雪伦很快听明白，所谓的淘汰旧军火，其实是一战后期的产能过剩，海量武器被生产出来，结果毫无用处。至于军火商破产，那不过是资本家发现没利润后，丢弃一个马甲罢了。
　　乔纳森先生本意或许是和老丈人抬杠，顶牛，结果人家选择和解，自己却下不来台。
　　“多钱？”
　　在乔纳森先生惊疑的目光中，雪伦非常淡定地重复：“多少？”
　　乔纳森先生不知道雪伦在想什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回答道：“M1903，基本都是用过的二手货，胜在质量稳定，分批次售卖大概八到十美元一支。可这种交易，为了避免意外，从来都是一次性出卖。”
　　雪伦目光炯炯，问最终价是多少。
　　“五万美元，配十万发子弹。”
　　不贵啊！
　　之前给保镖们配枪，雪伦了解到，正规渠道一支手枪零售价十几美元。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拿下。
　　接着她就摇头苦笑，自己一个百老汇演员，一个歌手，一个作家，有什么资格呢？那些人都是有军火商资质，才能进行这种大宗交易。
　　乔威廉这时候出来打圆场，哈哈笑道：“没关系，阿龙这回带来的帮手都很能打，况且申请持枪证后，去正规武器店购买手枪，也足够用了。”
　　雪伦附和一声，脑中还在思考，一万支美式步枪，究竟能创造多大价值。
　　后续，等到了公司，乔威廉直接跟雪伦拍桌子：“你这想法太危险了！乔乔，你一个小姑娘去搞军火生意，这怎么能允许呢！”
　　雪伦干脆狡辩，说自己缺钱，收购哥伦比亚唱片究竟要多少，她心里没底。
　　格雷迪下午会过来，和雪伦详谈具体方案。
　　乔威廉听后，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只是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等到乔威廉离开办公室，雪伦忍不住拿起话筒，拨给霍华德。
　　“科波拉大剧院。”
　　“是我……”雪伦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怎么能在电话里聊那些！
　　霍华德显然非常高兴：“乔乔！”
　　“……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雪伦立刻听到对面，年轻人呼吸变得急促。
　　“我也是，乔乔，每天早上起来就在想你。”
　　“呵呵。”
　　……
　　与此同时，电话公司的中央交换站，马洪和另一名探员举着并联听筒，听得一头黑线。
　　“这就是你说的重大嫌疑人？”
　　心头飘过无数脏话，马洪无奈板起脸：“也许是他们的接头暗号，狡猾的小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一通合计
　　...
　　霍华德最终没来找雪伦。
　　通了一阵子电话, 他们约定晚些时候再见面。
　　之后克拉拉敲门，通报亨内伯格先生前来拜访。
　　雪伦来到办公大厅，发现助理小姐正和守在门外的唐龙大眼瞪小眼。
　　两人还是那样不对付。
　　在新开辟的会客室, 雪伦见到了《诡丽幻谭》二人组。
　　和她预料的一样, 这俩人没有毁诺、或者借机要挟, 只是谈论起最近的报刊行业。
　　一句话概括，为了匹配阿美利加民众日益增长的精神娱乐需求，整个行业在急速扩张。
　　看来经历过世界大战的创痛, 西班牙大流感的迷惘, 产能过剩后的萧条，真正的繁荣开始了。
　　兰欣格甚至调侃，最近某部低俗小说异常火爆, 作者不愧是个髪国佬，将那种桃色情节描述得隐晦却又生动。
　　“咳咳！”
　　亨内伯格先生连连打断，接着开始回忆当初, 称没有那次偶遇，乔乔应该还会成功, 而他们经营的《诡丽幻谭》, 应该已经倒闭了。
　　雪伦举起茶杯：“我们算是互相成就。”
　　旧事重提, 二人组都露出缅怀的笑容, 念叨了一阵后, 开始这趟上门的重头戏。
　　他们居然是来给雪伦加筹码。
　　兰欣格语气轻快, 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添五十万美元。其中二十万是安吉丽娜的私房钱, 三十万是我们的养老金。”
　　啊这……
　　雪伦几乎本能地在心里吐槽：嫁妆和棺材本吗？这也太看得起自己啦！
　　她第一时间就要拒绝,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面对这笔送上门的巨款，她反倒显得犹豫起来：“你们确定？这笔钱只会有利息, 即便收购哥伦比亚唱片成功，也不会增加你们持有的股份。”
　　亨内伯格语气平缓而坚定：“我们所有人都盼望着你成功，特别是安吉丽娜，把你当成她最好的朋友。”
　　兰欣格补充道：“也是我们的朋友……当然啦，如果能继续给杂志写稿，就更棒了！”
　　还真是……感人啊！
　　雪伦知道他们多投这笔钱，要的只是她这个人情，却依旧很感动。
　　她抿了抿嘴，接受他们的好意，又半开玩笑地问，为什么不拿这笔钱投资股市或者房产，收益或许要比放她这里高出许多。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那玩意（东西）不靠谱（可信）！”
　　看他们神色，早些年绝对在上面吃过亏。
　　雪伦不再多问，沉吟后保证道，自己近期会动笔，只是不能保证交稿日期。
　　等送两人离开，雪伦趴回办公桌上，开始纠结写哦不，是抄什么好。
　　她第一念头就是马丁老爷子的《冰与火之歌》，正好那段经典旋律被她复刻出来。
　　哈哈，就写到龙妈统御着庞大的舰队和军团，凛冬将至，隔海相望，即将返回维斯特洛，重登铁王座……然后拖稿。
　　问就是在写了，在写了。
　　等以后有机会找到高鹗.马丁，再让他续写结局。
　　同人逼死原创哈哈哈。
　　可以说，雪伦对权游第七季的怨念直冲天际。
　　一通合计后，她还是选择放弃。
　　且不说自己没时间和精力，况且以她的文笔，多半驾驭不了这种史诗奇幻。
　　最重要的还是剧情，她没读过原著，而《权力的游戏》这部剧，众所周知，编剧改编太多，尤其是第七季，直接原创出一坨大的。
　　排除这个选项后，托尔金老爷子的《魔戒》也被雪伦勾掉。
　　“还是得看小日子呀！”
　　雪伦想到了《天空之城》。
　　可以说，这部她反复观看过的动漫，完美契合《诡丽幻谭》，以及当下社会的主题——和平。
　　自从去年《华盛顿海军条约》签订，阿美利加国内一片欢腾，仿佛所谓的海军假日，所谓的和平，已经成为国际共识。
　　也好，反正宫崎骏老爷子天天喊着退休，结果一直奋斗到雪伦穿越前，堪称老而弥坚的典型。
　　以后找机会提前挖掘、投资这位大师，算作补偿吧。
　　有了这个决定，雪伦当即取出纸笔，开始鼓捣人物关系图，罗列剧情线。
　　忙到将近中午时分，她没等来格雷迪，另一位熟人却是不请自来。
　　“西蒙斯先生！”
　　雪伦热络上前，跟自己的房东打招呼，同时疑惑：这才刚续约过去没多久，难道又要涨房租？
　　等西蒙斯说明来意，她不禁犯了难。
　　这位社会名流打算卖出手头一批房源，转战股票市场。考虑到雪伦近来的名声，他确信这会是一笔好买卖，不仅省去中间人的介绍费，而且买家有足够实力。
　　“您确定？”雪伦指了指楼上，委婉道，“就在不久前，《诡丽幻谭》的亨内伯格先生、兰欣格先生和我闲聊，一致认为股票这东西普通人驾驭不了。”
　　本.西蒙斯笃定道：“我不是一般人，乔乔小姐。”
　　见雪伦还在迟疑，他瞟了眼门窗，确定此刻办公室就俩人，于是压低嗓音道：“我在政府部门有人脉，他们带我一起投资。”
　　得，这位是二流股神，还有帮一流股神带着玩，闹麻了。
　　雪伦问他打算多少价格出手。
　　“十二万美元。”
　　听到这数字，雪伦忍不住摇头：“我记得当时均价才八到十万美元。”
　　西蒙斯被逗笑了：“那是好多个月之前的事啦，乔乔小姐。难道你忘了，十月份续租，租金已经涨到三百五十美元一个月。”
　　“我知道，我知道……”
　　雪伦一时间有些无语。
　　不愧是大都会，不愧是翠贝卡，才半年不到，这百分之二十的增长率，简直要逼死人。
　　况且还有将近六年的涨幅。
　　可要说这个价格买下来，她又觉得不划算，西蒙斯肯定是溢价出售了。
　　唉，谁让现在是卖方市场呢。
　　雪伦勉强挤出抹笑容，解释说最近有一笔投资，她需要再考虑考虑。
　　西蒙斯竟然不给多少时间，声称按照计划，他今天要拜访七位买家，前面两位已经谈妥，甚至有一位当场支付了订金。
　　“这样吧，我去会客室休息一会。你可以和亲朋好友通个电话，了解下行情。”西蒙斯显然很有把握，“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划算，即便开价十三万，只要有充裕的时间，依旧能卖出去，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么急着跳进大坑吗？
　　心头虽然腹诽，雪伦依旧面带笑容地唤来克拉拉，让她带西蒙斯去会客室休息，提供最好的咖啡点心。
　　随即她就给霍华德打去电话。
　　“买下来！”霍华德听后，语气坚决道，“你不知道，我新买入的那套公寓，尺寸差不多，只比你多一块草坪和后院，将近十五万美元。我可以肯定，明年就会涨到十七万，甚至更多。”
　　“如果跌了怎么办？”
　　说出这话的时候，雪伦都觉得脸红，没办法，这种大环境下，自己这个问题听上去真是太蠢了！
　　“那就卖掉。”霍华德没有嘲笑雪伦，反而欣赏她的理智，“行情总有跌有涨，但现在买下来，你绝对不会亏。”
　　这话让雪伦豁然开朗。
　　对啊！
　　只要在大萧条之前出手，总有人高位接盘。
　　虽然这样做不太厚道。
　　而且房子是硬需求，自己不炒房，不投资，只给家人一个避风港，这完全没问题。
　　至于雪伦的资金紧张问题，霍华德知道她不愿意接受资助，干脆给出建议，买下的房子可以抵押给银行，凭她的信誉，甚至可以多贷出几十万美元。
　　“万一我破产了怎么办？”
　　霍华德哈哈大笑：“有我给你当参谋，绝对不会！”
　　好了，别立flag。
　　雪伦撇撇嘴，这男人真没情调，就不会说些好听的，比如“我养你啊”之类的话，来感动感动她。
　　挂掉电话，雪伦有了决定。
　　买，马上买。
　　再次回到谈判桌上，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公司名义买下这栋豪宅。
　　西蒙斯自然没意见，却也趁机提出他的要求。
　　“签名。”
　　等雪伦答应下来，这位中年白人居然使唤司机和唐龙等人，去他车里抬上来厚厚一摞唱片，一眼看去，至少有五十份。
　　过分了啊！
　　雪伦看得一头黑线，西蒙斯也太会算计，连这都准备好了。
　　西蒙斯讪讪道：“我的八个孩子都是你的歌迷，哦还有他们的同学、伙伴们，所以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要满足他们的愿望。”
　　雪伦无奈，只能坐下来，一份一份签上名字。尤其是开头八份，分别写上for加西蒙斯八个子女的名字，给足了这位面子。
　　随即他们约定今晚上，双方带上律师，落实后续的买卖手续。
　　离开之际，西蒙斯竟还不满足，突然开口询问，是否对长岛的庄园感兴趣。
　　“……”
　　雪伦这回是真的无语了。
　　“哈哈哈，抱歉，开个玩笑。”
　　西蒙斯摆摆手，也不知他是否真有这想法。在行过绅士礼后，他便心满意足离开了公司。
　　“嚯——”
　　雪伦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大撒币的感觉，还真爽快呐——
　　难怪有些人沉溺于股市。
　　到了下午，格雷迪终于盛大登场，开门就给雪伦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维克多唱片公司邀请他去担任高级策划，直接对总裁负责的那种。
　　条件很是优渥，对方甚至愿意提供一份有保障的长期高薪合同，条件之一是说服雪伦转投维克多唱片。
　　雪伦被搞得惊疑不定，质问他不担心消息泄露吗？
　　格雷迪冷笑一声，表示自己就是要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放烟雾弹，还是借力打力？
　　雪伦开始明悟，格雷迪未必打算跳槽，毕竟换一家公司，他的人际关系、指挥管理都要从头来过，说不定还会遭到掣肘，哪有在哥伦比亚唱片当总经理来得舒服。
　　或者说，这何尝不是给她来一记下马威？
　　雪伦平复情绪，不想被格雷迪掌控主动权，干脆顺着这个话题瞎扯：“我恐怕不会答应，格雷迪先生。现在我在哥伦比亚唱片是星中之星，我的任何条件都会被满足，我的会计师每一期上门结账，对方财务主管都会笑脸相迎，痛快办理手续。而去了维克多，他们光百万唱片销量的明星就有六位，尤其是泰德.洛佩兹，巅峰期一张唱片卖出过五百多万销量。”
　　格雷迪笑了，问雪伦如果他能说服维克多唱片提供更好的待遇呢？
　　“能保证吗？你相信吗？”
　　这话让格雷迪陷入语塞。毕竟他自己都不会相信维克托唱片的条件。
　　条约什么的，总会有办法绕开，甚至解除。换成是他，也不介意高价挖来泰德.洛佩兹，削弱维克多唱片的实力，至于洛佩兹后续的待遇，尤其是在公司和雪伦等歌手竞争资源，他不会在乎，甚至认为这是良性竞争，反正公司会从中受益。
　　格雷迪正了正领结，同时端详这位年仅十八的当红歌星，再次确认，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他终于开诚布公，说出自己的计划——
　　保持和维克多唱片的联络，营造出乔乔打算跳槽的假象，分散斯特林注意力的同时，逼迫他尽快脱手股票。只要斯特林联系上买家，他的人就会散布消息，宣扬斯特林即将清仓走人。等到其他股东恐慌性抛售股票，就是他们入场的最佳时机。
　　听完这些，雪伦心如明镜，意识到格雷迪话中隐藏的消息。
　　他在斯特林身边安插人手，或者买通了某个高管，否则又怎么能提前一步得到消息？
　　至于那些个带头抛售的小股东里，多半也有他的人。
　　这老狐狸，说不定连自己都是他借势的对象。这场收购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谁是最终赢家，雪伦未必能确定。
　　“可以。”她露出舞台上那种笑容，完美无缺，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火力全开.上
　　...
　　……
　　“被你说中了, 格雷迪不能完全相信。”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雪伦回头就跟霍华德感慨，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还真脆弱。
　　霍华德笑呵呵安慰道：“这不奇怪, 格雷迪不是你的守护骑士, 没理由对你忠诚守信。”
　　“是啊！”
　　雪伦想到那句经典台词, 永远不要用金钱去考验人性。
　　尤其是一家几百万美元资产的大公司，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她既没有王霸之气, 也不会虎躯一震。
　　霍华德关心后续她的应对。
　　雪伦解释说, 公司两大主管在跟格雷迪商讨具体方案、细节，还有原本打算许诺给他的利益。
　　“这就是我能在这里陪你看电影的原因咯！”
　　说罢，她环视四周, 因为是工作日，加上其它场外因素，这部髪国电影公司的参选作品, 此刻竟然只有他们两个观众。
　　包场。
　　相当暧昧的词语。
　　雪伦怀疑霍华德提前打听过，才选择了这一家影院。
　　入场一段时间, 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 断断续续, 注意力很难集中到电影上。反正这部梦境与现实疯狂交织、变幻的玩意, 很难评导演究竟想表达什么, 大概是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不可自拔。
　　直到霍华德遭不住某段逆天情节、夸张布景和猎奇妆容, 一连吐槽数分钟, 堪比雪伦听过的脱口秀, 逗得她捂嘴直乐，才有了气氛活络后、关于格雷迪这件事的讨论。
　　又过一阵，霍华德盯着大屏幕, 突然开口：“其实有个办法……”
　　他本想说请专业的侦探，去调查格雷迪最近接触的人物，尤其是那些有资金和动机踏足唱片业的商人，需要重点关注。
　　但考虑到雪伦的态度，他最终给出的建议是让万斯去做。
　　“林登？”
　　雪伦不免心虚起来，这位保镖还没回来述职，应该还在拿着雪伦的钱给詹姆斯添堵。
　　霍华德以为雪伦对之前的事心存芥蒂，尬笑道：“我真的不是替他说好话，乔乔，但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林登是专业的，他以前当过一段时间私家侦探，业务能力从没被人质疑过。”
　　听到这话，雪伦惊讶起来：自己的保镖竟然深藏不露？
　　霍华德又颇为惋惜道：“但他不会说话，有能力却接连得罪顾客，弄得口碑糟糕，只能转行去当保镖，最后经人介绍，才来你这里工作。”
　　这就不奇怪了，这家伙就是个阴阳人兼乐子人。
　　雪伦点头，称会考虑的。
　　接下来，在一组花里胡哨的运镜后，霍华德终于忍无可忍，带着雪伦提前退场。
　　“电影是一门复杂的工业艺术，那帮髪国佬还以为是他们随便一拍脑门，就能搞出的罗曼蒂克吗？”
　　这话还真有道理。
　　日后欧洲电影日渐式微，彻底脱离广大观众，少不了那帮欧洲导演圈地自萌的锅。
　　说完这些，霍华德干脆不演了，直接掏出主办方的挂牌，带着雪伦扫荡各家影院。
　　不出意料，《莫斯科没有眼泪》声势正隆；《阿拉伯两骑士》观众尚可；《巴黎一妇人》反响平平；《幻影》门可罗雀；《炽热火盆》，他们刚包场看过……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卓别林的电影确实被霍华德阻击到了，可在《莫斯科没有眼泪》面前，这两又算是难兄难弟。
　　逛了一圈后，霍华德总结说，那帮媒体人、评论家都在摩拳擦掌，估计等这周六奖项公布，一场审判大戏就要开场，反正目标不会是他。
　　雪伦听得不免心虚起来。
　　自己一时口嗨，递上去的刀子，会不会化作回旋镖扎到自己呢？
　　恰巧某一场电影放映结束，雪伦碰见尤金和海拉，主动邀请这对夫妻共进下午茶。
　　牢伙计重逢，霍华德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一板一眼间，就如同教堂主持礼拜的神父，端在边上高深莫测。
　　海拉悄咪咪咬住雪伦耳朵：“你这位男伴看起来，就很怪！”
　　雪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低声解释，他就是让尤金导演念念不忘的霍华德.休伊。
　　“咳咳——”
　　尤金显然听得一清二楚，捋了捋大胡子，竭力展现出大导演的气派：“很高兴又见面了，休伊先生。希望这一次，我的电影能入得了你眼。”
　　霍华德也不客气，直接点评道：“还行，剧本有伸张力，演员有表现力，镜头有冲击力，观众鼓掌有力，是一部值得一看的电影，如果少些不正当手段的话。”
　　听到这话，海拉对雪伦挤眉弄眼，大概是在问，怎么，他还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
　　雪伦露出无辜的眼神，这事儿能承认吗？姐妹保密哇！
　　另一边尤金皮笑肉不笑，逐个反击道：“虽然灵感出自某位作家，但剧本是我亲手写的；演员是我亲自示范，一路拍摄教导出的；镜头那更简单了，全程是我扛着拍摄的。”
　　霍华德绕了一圈，依旧是夸到尤金身上。
　　霍华德听后并不不气恼，仿佛想到什么，露出雪伦过去见过的笑容，那种贱兮兮、非常讨人嫌的模样。可惜他衣装光鲜，声名显赫，人模狗样的，尤金竟然没分辨出来。
　　他微微颔首：“确实，一切都离不开尤金大导演，一切都是你的功劳。鲜花、掌声和荣誉，好好享受吧！”
　　等到风暴席卷过来的时候，就有你好看的了。
　　尤金此时还沉醉在爱情、事业大获成功的美梦中，特别是霍华德这位新晋大亨，都认可了自己，还向他发出祝福，一时间面带红光，笑到嘴都合不拢。
　　他忍不住开始吹嘘：“最近有多家电影公司找到我，经过NYC的调节和商榷，我已经跟派拉蒙谈妥，将这部电影打包出售给他们。
　　雪伦好奇有多少利润？
　　“五十万美元！”尤金非常老实地汇报，甚至感到些心虚，因为他始终觉得欠雪伦一笔稿费，“扣除掉近二十万美元的成本，零碎的宣传费用，大概有三十万美元利润，因为是NYC全额投资，大半的利润要归属他们，最终到我们手里还剩十万美元。”
　　黑，实在是太黑了！
　　雪伦刚生出这个念头，身旁的海拉冷笑一声，称这笔钱还要扣除各类税款，因为纽约州的电影优惠政策没落实下来，实际到手大概只有几万美元。
　　雪伦将目光投向霍华德。
　　却见他耸耸肩：“大概吧，我拍电影不在意这些花销。”
　　好真实。
　　雪伦感觉那个熟悉的霍华德又回来了，或者说，面对不在意的人，他就是这样恶劣。
　　或许考虑到是雪伦的朋友，霍华德顿了顿，又给出条建议：“如果想继续在这一行发展，不如注册一家电影公司，把这十万美元当成启动资金，就能省去一大笔税款。”
　　海拉听后眼睛一亮，估计她也有过类似的念头。
　　没想到尤金直接将头摇成拨浪鼓。
　　“那太危险啦！”他满脸希冀道，“我正打算在法拉盛买一栋房子，亲爱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更没想到当着众人面，海拉丝毫不给面子，冷眼冷语道：“不，我不明白，你怎么会这样没志气！”
　　尤金被噎的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半晌才开口解释，说什么创业有风险，什么市场风向变幻莫测，不是每部电影都能成功，还说什么孩子需要一个温暖的家，更强调身为知名导演，他总能拉到投资。
　　嘟嘟囔囔说了一通，结果海拉仍不满意。
　　雪伦和霍华德默默对视，没想到画风会变成这样。
　　接下来无论海拉如何反驳，或是激励，亦或是刺激，尤金仿佛化身岿然不动的落基山脉，坚持一个买房不变原则。
　　至于雪伦和霍华德，非常有默契地起身告别，不掺合进这种家务事里。
　　海拉本想请客，没想到霍华德是这家店会员，消费已经从他账上扣除。
　　雪伦同样干脆，走之前掏出张纸币，当做小费放入餐盘。
　　溜出去后，她问霍华德有什么感想。
　　霍华德出乎意料地给尤金投去赞成票，理由是尤金勉强算一流导演，却肯定不是个合格的商人。
　　“他性格犹豫，软弱，最重要的是没有眼光，就像他说的，这笔钱与其开公司亏损掉，不如买一栋房子。”
　　貌似有点道理。
　　雪伦问他说的没眼光，是指海拉吗？
　　“当然不！”霍华德才不会踩雷，他果断辩解道，“之前他找我投资，提供剧本，都失败了，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这次他看似成功，可拍摄的题材，很难不被有心人挑出来炒作，我已经能想象到后续他面临的压力。”
　　“对啊！”雪伦庆幸道，“没想到他和海拉能将这部电影拍摄得像模像样，还好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呵呵呵……”
　　回到车上，雪伦又忍不住跟霍华德唱起反调：“海拉性格强势，善于交际，说不定她有能力掌控局面，到时候尤金只需要拍好电影，海拉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唉，可惜到最后，都绕不开房子的樊笼。
　　霍华德听后只是笑嘻嘻，没再反驳。
　　雪伦静下心来，又觉得自己大抵是异想天开，那种夫妻档的小电影公司，说不定随便一个时代浪潮，就将它彻底倾覆。
　　就像她此刻，不也在翻车的边缘疯狂试探。
　　……
　　因为霍华德要去《诡丽幻谭》，雪伦顺路返回公司。
　　不出意料，格雷迪的收购计划在细节上差强人意。
　　他肯定没想到，雪伦手底下都是人精，一度被追问到下不来台，最后苦笑着承认，是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乖乖配合他们两个填补了不少疏漏的地方。
　　看完全新的、完成度极高的方案，雪伦相当满意，询问他们对这有多少把握？
　　维克托只说有较大可能。
　　宋佳华不愧是会计，直接给出了百分之七十的概率。
　　“还不错——”雪伦想到个笑话，“我还以为有两成把握。”
　　见宋佳华和维克托面面相觑，雪伦知道这笑话太冷了。
　　八成没把握。
　　她将怀疑说出来，没想到这两位早就讨论出有这种可能。
　　宋家华：“他根本不清楚我们可以调集的资金数。所以按照计划行事，一方面麻痹格雷迪。”
　　维克托：“一方面派人盯紧格雷迪，到关键时候，抢先一步行动，吃下那些股份。”
　　宋家华：“甚至抽掉格雷迪的底牌。”
　　两人异口同声道：“肯定没问题。”
　　“那就这样办！”
　　雪伦当场拍板，决定火力全开。
　　她来到楼上，向三人讲述打算，并请他们保密。
　　再次得到亨内伯格他们的保证后，雪伦直接给自己立下军令状：“十天，十天之内交稿！”
　　兰欣格被雪伦的果决惊到了。
　　“其实我们不着急，真的，最近几篇稿子都非常出彩。”
　　“但我需要。”她直视霍华德，就和当初在霍普艺术之家时候一样坚定，“这场收购战，我需要更多子弹。”
　　随即，她又赶去高地别墅，跟许尔勒太太打了个照面。
　　“可惜啦，罗伊中午上的火车。”老太太看着这对年轻人，若有所思道，“有机会的话，他肯定乐意和你们俩个好好聊一聊。”
　　雪伦睁着眼说瞎话：“是的，他肯定能给出建议，在收购哥伦比亚唱片上……”
　　听完雪伦的打算，许尔勒太太满心欢喜：“你又要去做一件我年轻时候幻想过，却又不敢尝试的事情啦！好孩子，加油，我肯定支持你！”
　　热情拥抱着这位老人，雪伦突然明悟，自己成为了某些人的寄托。
　　责任重大啊！
　　事情还不算完。
　　时间来到晚上，和西蒙斯的房屋买卖最终顺利达成。
　　在签字盖章的那一刻，雪伦有种难以言喻的颤栗。
　　前后两辈子，她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国人的传统观念在脚下落地生根，让她在这片土地有了更多的归属感。
　　这感觉，很奇妙。
　　难怪尤金咬紧牙关坚持买房。
　　还有克拉拉，里奥，莉莉安……
　　“现在，我也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纽约客了。”
　　她语气平淡，毕竟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火力全开.中
　　...
　　第二天上午, 雪伦带上房屋买卖契约，携律师和会计，先去政府办公室登记备案。
　　拿到官方证明后, 她又杀到花旗银行, 办理贷款手续。
　　走完一套相对简洁流程, 顺利拿下三十万美元贷款额度后，雪伦几乎产生错觉：这是一笔小额贷款，也太容易了。
　　听到雪伦这样子形容, 副驾上的海伍德抬了抬黑框眼镜, 感慨道，“以您现在的声誉，无论在哪一家银行开户, 都是尊贵的VIP。况且现在银行系统放松了监管，又或者说，柯立芝大统领对这些事完全不在意。”
　　宋家华却并不乐观：“短期来看, 这能刺激消费，促进美元流通, 但长期发展下去, 会造成一笔又一笔坏账。”
　　见众人好奇, 他干脆举例道：“就比如现在, 凭乔乔小姐的名望, 这笔钱存去其它银行开户, 可以借贷出更多, 几次操作下来, 就能滚出数百万美元。”
　　贷中贷？
　　会被拆穿吗？
　　想到这，雪伦忍不住笑了。
　　且不说各家银行的账户资料不相通，即便听说这事, 银行经理们都会假装不了解，不清楚。
　　他们要的是报表，是业绩，至于出现坏账、亏损，那都是天生邪恶的金融骗子的错。
　　雪伦没干这事。
　　她继续去下一家银行开户，分别将矮脚鸡出版社的股份、哥伦比亚唱片的合约，以及专辑的版权当做抵押，前后贷出近六十万美元。
　　后续的贷款办理还要等到月中、各路款项入账之后，但有这笔钱打底，加上随时可以从许尔勒太太、亨内伯格先生那边获取支援，雪伦开始有底气。
　　“真是背水一战啊！”
　　回到公司，她把宋家华喊进办公室，开门见山第一句话，接着问他有没有信心。
　　宋家华看上去异常冷静，表示老板押注上所有筹码，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一位华人总会计，一家破产公司，俩个条件一旦叠加，今后他都不会再有机会证明自己。
　　“其实现在就有。”
　　说罢，雪伦取出信封，认真叮嘱他，务必要交给张祥麟大使。
　　感受到里面熟悉的质感，宋家华抑制不住地惊讶：“这笔钱，不等到以后……”
　　雪伦笑了：“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不差这两万。”
　　宋家华猛地抬起头，竟从雪伦身上看到了乔老爷子的身影，那些旧闻中，洪门先辈豪气冲天的传说。
　　“感谢您的信任，乔乔小姐，我一定竭尽全力！”
　　“还有，帮我确定一件事。”在宋家华愈发惊诧的目光中，雪伦压低嗓音，一字一句交代，“张大使是不是跟你一样，站最南边？我听说有一批军火……”
　　……
　　忙完这些，雪伦将余下的琐事安排给乔威廉处理，自己继续码字，以过去从没有的动力。
　　就这样，她一直忙到第二天下午，克拉拉敲开大门，眉飞色舞道：“林登回来啦！”
　　雪伦抬头，揉了下酸涩的眼睛，再瞧拉丁姑娘那高兴模样，很难不怀疑，是因为唐龙重返训练场。
　　她故意打趣道：“怎么，兰欣格先生的笑话不如林登的轶闻来得有趣？”
　　克拉拉大方承认，说自己单纯欣赏这位幽默风趣的保镖，最近见不到人，宋家豪又闭口不谈，还以为他离职了。
　　“那真遗憾，不管是他，还是莱茵哈特，甚至是唐龙，都还在替我忙碌。”
　　克拉拉当即“嗷”地怪叫一声。
　　雪伦笑着挥退克拉拉，又将林登单独喊进办公室，询问进展。
　　“非常顺利。”林登仿佛是恶作剧上头的熊孩子，比划着手势兴奋说道，“酒鬼、毒贩、劫匪加巡警，嘿嘿我弄过去几个大麻烦，直接把这帮犹太佬折腾到暂停营业。”
　　雪伦有些懵。
　　不是哥们儿，你玩这么大？
　　好在林登保证，不会影响后续。他甚至觉得，多亏自己这样做，乔乔小姐的安全才得以保证。
　　“我发现，那团伙还在干绑架勒索的勾当。”
　　这下雪伦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让他将细节描述清楚。
　　很快她便得知，那是团伙中另外一帮人的“生意”，虽然大卫.詹姆斯没参与，但同样知情。
　　来回踱步中，雪伦脑筋转得飞快：“社区警力不是问题，但琼恩他们总要外出上学。至于我，每天固定路线，只要刻意盯梢，他们总能打听清楚。”
　　林登插话说，换他来最多三天，就能弄清楚目标的一切踪迹。
　　瞅了眼男人，雪伦在心中盘算，詹姆斯团伙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她的信息。
　　恰好宋家兄弟都在公司，雪伦让他们进来说话。
　　“大概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出来。”见林登识趣地退出办公室，宋家华这才放下心来，取出牛皮册慎重说道，“根据林登等人提供的地下酒馆情报，编撰了一份假账本。”
　　雪伦接过看了几眼，要比霍普艺术之家的情况好得多，每天几百上千杯，即便都是些低端产品，但挡不住利润空间巨大。
　　按上面记载，干满一年，足够在翠贝卡买一套房，也肯定足够他们喜提监狱全家桶。
　　“就这样吧，不能再拖延下去了。”雪伦吩咐宋家豪，“尽快匿名邮寄出去，记得找离国税局近些的站点，不要留下线索。”
　　……
　　之后又过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断雪伦思路。
　　如何将《天空之城》的剧情描述得通俗又深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停下来缓一缓也好。
　　抱着这个念头，雪伦接通电话。
　　是斯特林。
　　“乔乔，你听说了吗？格雷迪打算跳槽去维克多唱片！”
　　男人近乎是大声质问。
　　雪伦直接把听筒挪开半英尺，等对面没声音了，这才假惺惺开口：“抱歉，斯特林先生，你说什么，我这里刚才信号不清楚！”
　　等斯特林压抑着怒火，重新复述一遍后，她才满是惊讶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格雷迪先生前天过来，还跟我畅谈歌迷会，签售会，以及新唱片的事务。”
　　斯特林依旧怀疑，询问他们具体聊些什么。
　　本就是计划的一环，雪伦一板一眼复述完内容，又反问斯特林，会不会是维克多唱片散布的假消息，毕竟格雷迪先生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如今身为哥伦比亚唱片总经理，没道理跑去其它公司。
　　这回轮到斯特林开始演戏，声称自己是因为太在意，无法接受信任多年的下属背叛，尤其是转投老对手维克多唱片，所以即便是没有根据的消息，也要求证清楚。
　　老狐狸！
　　雪伦一边啊啊啊对，一边在心底腹诽，究竟是谁背叛谁，还真说不定呢。
　　应付完斯特林，雪伦又将林登叫进办公室，让他开始调查另外一个人。
　　“迈克.格雷迪，哥伦比亚唱片的总经理。”雪伦按照先前霍华德给出的建议，让林登着重关注格雷迪最近的交际圈。
　　接过让人踏实的行动经费，林登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保证完成任务，乔乔小姐。”
　　只是在出门前一刻，他突然回过头：“我一个人没办法盯住两边，那些有可能的富商，需要再派一个调查员。”
　　见雪伦没有反对，他提出自己有个朋友，同样擅长这一行，敬业又保密，就是价格偏高。
　　雪伦盯着林登，心中沉吟：这件事本身不存在危险，即便在法律上越界了，但商业的纠纷，扯皮起来一时间根本说不清楚。
　　她最终答应下来，只有一个要求——
　　“事情要办得漂亮。”
　　“绝对没问题！”
　　……
　　当天晚上，雪伦按照约定，奔赴第五大道一处俱乐部，她的歌迷会就在那地方举办。
　　格雷迪临时挑选的场所相当气派，辉煌典雅，不愧是曼哈顿的高档交际圈。
　　他此刻同样来到现场，一边带路一边介绍，说这是某位富豪的产业。
　　推开门，格雷迪热情洋溢道：“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欢迎——乔乔！”
　　瞬间，掌声如雷。
　　歌唱，签名，合影，互动。
　　雪伦对这些事早已驾轻就熟，即便露出公式化笑容，近距离接触下，完全没有瑕疵。
　　直到忙完退场，格雷迪将一位青年引荐过来。
　　“这位弗朗西斯科先生——”
　　“叫我肖恩就好。”青年相貌英俊，只是眼袋略显，投向雪伦的目光中是抑制不住的探究，“我是你最忠诚的剧迷，歌迷，还有书迷。”
　　雪伦心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想到霍华德那句关于弗朗西斯科家族内斗的描述，肖恩.弗朗西斯科、还有约里克……
　　这人是詹德利的对头！
　　来者不善、啊我才是来者，啊不对，是自己送上门了！
　　念头跳跃间，雪伦脸色抑制不住地变幻，一度产生拔腿就溜的冲动。最终，她挤出一抹笑容：“您一定就是詹德利的兄弟咯，很高兴认识您。”
　　肖恩开门见山道：“算是吧，乔乔，嗯我能追求你吗？”
　　雪伦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格雷迪同样没想到，这位少爷会整这一出。
　　就见他自顾自说道：“像你这样出色的姑娘，就应该光鲜亮丽，被当成珍宝对待，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大晚上出来露脸赚钱呢！”
　　“我觉得挺好。”雪伦干巴巴回应，同时在心中补充，没将她当成物件就是最大的尊重。
　　肖恩毫不在意，继续洋洋洒洒道：“最糟糕的是，詹德利不仅没让你继续住在那栋豪宅，甚至没替你雇佣足够的保镖！现在的治安可不如以往，发生什么意外，那就是整个百老汇，还有音乐圈的重大损失啦！”
　　不等雪伦开口，他直接伸出手，目光灼灼道：“所以，给个机会吧，乔乔，我会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器量和实力。”
　　雪伦没有回应。
　　近乎窒息的沉默后，她缓缓摇头，在格雷迪晦涩的眼神中，灿然一笑：“很遗憾，弗朗西斯科先生，我现在心有所属。虽然不确定未来会怎样发展，但在忠贞这一块，请允许我恪守教义，不至于堕落成犹大的信徒。”
　　肖恩笑容依旧，只是咬牙间阴恻恻开口，问雪伦难道不害怕被曝光出去？
　　雪伦愈发从容：“时间和我的作品会证明一切。”
　　“了不起！”
　　肖恩大声鼓掌，称自己拭目以待。
　　盯着青年离去的背影，格雷迪神色尴尬，连连道歉，称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位俱乐部老板会表现得如此失态。
　　“不关你的事。”
　　雪伦摆摆手，心中推测肖恩是有备而来。至于究竟有什么目的，还需要了解詹德利那边的局势。
　　趁着四下没有其他人，格雷迪沉着嗓音继续道：“计划已经开始了，乔乔，你那边怎么办？”
　　雪伦故作不耐烦道：“别催！我这不正忙着，总要给我时间。”
　　格雷迪语重心长道：“但斯特林不给我时间，他今天再一次催促我，赶紧和你续约。”
　　“那就拖着。”
　　如今的局势在雪伦眼中愈发明朗：斯特林迫切想要在短时间内高价出手股份，格雷迪迫切想要在短时间内击穿斯特林底线，最好是撕破脸面之前。而她，则要在尽可能地配合两人演戏的同时，将时间线拉长，积蓄力量，找出破绽，一击致命。
　　极限拉扯了属于是。
　　所以她又好声好气补充道：“我正在创作另外一段旋律。你知道的，音乐需要灵感。等到专辑销量出现颓势，斯特林找到合适买家，我就正式对外宣布，发行一张纯音乐唱片，打斯特林一个猝不及防。”
　　格雷迪并不怀疑这话，甚至在听过最新的那首开幕交响曲后，一度产生个荒诞的念头：自己有义务让这位天才少女迷途知返，不要再去搞什么小说、戏剧，专注于古典音乐，她将成为二十世纪的莫扎特，肖邦，贝多芬……
　　没过多久，雪伦收下三千美元支票，作为这次活动的出场费。
　　回到车上，正当她颇为满意的时候，全程跟随的保镖先生故意开口，说这家俱乐部会员费是一百美元，却拦不住热情的歌迷。
　　林登接着爆料道：“刚才我还打听到，为了参加这次活动，许多新会员额外支付了二十美元活动费。”
　　雪伦瞬间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一百多人参加，就算扣除老会员，差不多也该有一万美元！”她红温了，“一万美元，一万！我拿三千，只有三成，还要感谢他们！”
　　我的刀乐！.JPG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呀


第123章 火力全开.下
　　...
　　让万斯来——
　　让狐狸去搜狐狸, 让人精去查人精！
　　雪伦平复心情，将目光投向这位乐子人保镖：“你那位信得过的朋友呢？”
　　林登边开车边回答，说很快因到了。不出三分钟, 车辆停靠近某条街区, 他一跃而下。
　　招手间, 身着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小跑上前，脱帽鞠躬道：“本杰明为您效劳，女士。”
　　雪伦半摇下车窗, 打量对方, 有些谢顶，苦瓜脸，相貌平平, 身材略微发福，堪称先天路人圣体，丝毫不引人注目。
　　她试探道：“林登应该已经说过, 帮我——”
　　“停！”本杰明抬起手，“本杰明办事只认钱, 不认人。给钞票, 本杰明替雇主解决麻烦, 其它一概不提。”
　　“很好, 很敬业。”雪伦非常干脆地掏出信封, 沉甸甸的, 里面是成沓的小额纸币。
　　递给本杰明, 她强调这些只是定金。
　　“完事后还有尾款, 要是做得漂亮，我会再加钱。”
　　“加钱！”本杰明精明道，“有多少？”
　　雪伦指了指林登：“他能拿多少, 你也拿多少。”
　　见本杰明点头答应，雪伦直接给出第一个调查对象——
　　“摩登俱乐部的老板，肖恩.弗朗西斯科。我不要求你去探究他的秘辛，只需要替我查出格雷迪和他的关系，以及他对哥伦比亚唱片是否有兴趣。”
　　本杰明神色微变，意识到这笔钱未必如林登形容的那么好拿。
　　权衡过后，他没有退缩，甚至还让雪伦准备好尾款。
　　等到宋家豪刚调转车头，林登和本杰明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家，雪伦第一时间溜回卧室。
　　“事情越来越复杂……”
　　“也太被动了……”
　　“我应该做点什么。”
　　盘算间，乔纳森太太敲门进来。
　　她本想关心雪伦，却发现大女儿正瘫坐在床上，不仅毫无淑女仪态，甚至一副心思深沉模样，便问她是否在想霍华德。
　　雪伦愕然：“我昨天才和他出去。”
　　“这么说，你们今天还没有照面？”
　　雪伦解释今天忙，自己提前跟他说过。
　　乔纳森太太忍不住叹气：“你因不知道主动跟他联系？傻姑娘，有时候打个电话过去，会有惊喜。”
　　雪伦双手一摊：“我不知道讲什么。”
　　而且一大堆事情，暂时没心思和他嘻嘻哈哈。
　　“你啊！”乔纳森太太露出老母亲的笑容，“不是说要准备办一场晚宴，庆祝正式买房吗？你可以邀请他，两个人在一起商量，有什么好的想法。”
　　他能有什么好意见，无非因是花钱请专业人士来操持。
　　想到买下这里后，乔纳森太太对于房屋装饰和打理展现出十二分的热情，雪伦只在心里吐槽，没把这话说出来，免得打击到母亲的积极性。
　　看雪伦磨磨蹭蹭的样子，乔纳森太太感觉自己白费心思，干脆瞪了女儿一眼，说出另外一件事：
　　“你父亲明早要离开了，回去工作，或者说做生意。唉，希望你能劝劝他。”
　　雪伦瞬间直挺挺起身：“什么？”
　　听完解释，她这才知道，便宜老爹打算拿下那批要被淘汰的军火。
　　难道是被女儿突然全款买房刺激到？
　　雪伦下楼找到正主，结果得到的是另一种说辞。
　　“我早因想跳出军方的后勤审核系统。”乔纳森先生坦然解释道，“常年的差旅，奔波，还有无止境的核查。我和安娜、还有孩子们在一起的时间变得愈发短暂。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巴尔的摩，朋友，下家，我们一帮人联络到一起，只要接下这笔生意，打开局面，再做几单，甚至一次大的，足够我们过上体面的退休生活。”
　　这种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立flag？
　　雪伦心头一动，假如出现砸锅里的情况，自己因能出手接盘，妙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变身乖女儿，不仅就头上赞成，甚至询问父亲，是否需要她的投资，买完房公司账上还能调动几万美元。
　　不出意外，乔纳森先生一就回绝，称不接受除精神支持以外的其它支持。
　　……
　　结束沟通，雪伦来到书房，拿起纸笔整理思绪。
　　「加强安保力量。」
　　「邀请朋友邻居，办一场晚宴。」
　　「重新装修房屋，尤其是书房里，增添一台电话机。」
　　「完成小说；再谱写一段旋律。」
　　「关注詹姆斯，格雷迪，还有詹德利……」
　　到后面越写越复杂，她忍不住捂脸：为什么事情越变越多？
　　将纸张撕成碎片，雪伦重新拿起笔，努力进入码字模式。
　　结果第二天，霍华德一早打来电话。
　　“乔乔——”往日的拖腔重现，声音里充满怨念，“我等了你一晚上！是——整整——一晚上！”
　　“啊——”雪伦以一个长长的哈欠作为回应，“难怪我写文的时候，总感觉思路不通畅，肯定是你的意念穿透时间和空间的隔阂，严重干扰到了我。”
　　“什么！”
　　霍华德被雪伦的倒打一耙惊到了。
　　这还不算完，只听雪伦“哼哼”道：“后来睡不好，肯定也是为你的念叨！说，怎么赔偿我？”
　　话到这里，霍华德反而笑了：“嘿可以，中午我来接你，附近有一家新开的意大利餐厅。”
　　“好的，到时候见。”
　　说着，雪伦瞧见一道熟悉身影，非常干脆地补上一句“有事”，然后挂掉电话。
　　是莱茵哈特。
　　须发凌乱，依旧穿着离开前那身行头，衣领和袖就有明显褶皱，肯定是连夜返程，都没来得及休息和整饬一下。
　　她热情招呼道：“快坐下，莱茵哈特，先吃点东西吧。”
　　面对这种亲切，莱茵哈特坐下后囫囵吃了块面包，喝了杯热牛奶。
　　意识到大厅里还有其他人，他只简单说了句“事情已办妥”，便安静下来，等后续再向雪伦详细汇报。
　　“……这几天，伊娃过的很开心。”虽然心中急切，雪伦面上却风轻云淡，一边说一边推过去杯架，上面是个水煮蛋。
　　“感谢你们的照顾。”莱茵哈特拿起小勺子，敲开蛋壳，发现蛋白看上去非常完美。
　　“新请的厨娘。”雪伦介绍说，“手艺还不错，我想你们会喜欢她的。”
　　“那她肯定不是英国人。”莱茵哈特罕见地开起玩笑，又或许，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是啊！”雪伦一脸赞同，“英国佬能做什么呢？无非因是炸鱼和薯条，再配上一大碗燕麦粥。”
　　在这个话题上达成一致，两人来到书房，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莱茵哈特先讲了凯蒂收下那笔钱。
　　雪伦对此毫不意外：“她发了脾气，对吧，然后是本提醒她？”
　　“是的。”莱茵哈特面色稍显波澜，“我当时转身便要离开，没走出几步，她因冲到我面前伸手阻拦，说不允许我私贪乔乔赠送给她的礼物。”
　　雪伦被逗笑了：“你应该数落她的，但我猜没有。”
　　莱茵哈特说确实如此。
　　“为了打听詹姆斯的消息？”
　　“是的，还算顺利。”莱茵哈特从贴身就袋取出小牛皮册，“顺着凯蒂提供的消息，我找到詹姆斯过去的落脚点，得到不少线索，比如附近社区半年出过两起凶杀案，多起绑架案，还有一间酒馆发生过火灾。”
　　听到这里，雪伦摇头：“光凭这些，没有足够证据的话，还不足以将他们钉死。”
　　莱茵哈特继续爆料：“其实费城警方已经盯上他们，所以詹姆斯转战到纽约，不只是为你。”
　　“是吗？即便这样，也不能减轻我的压力啊！”说罢，雪伦将林登的情报逐条陈述，尤其是那伙人在搞绑架勒索这一点。
　　“看来你应该加强戒备。”莱茵哈特看上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建议雪伦这几天待在家里。
　　雪伦稍显犹豫：“这里是曼哈顿，白天他们还不至于那么嚣张吧？”
　　“也对。”莱茵哈特只能在心中决定，自己会保护好她。
　　旋即他说出这一趟行程最大的收获。
　　“遭到绑架的人里，有位年轻姑娘，她偶然间看到过一个绑匪的面容。经过劝说，她愿意克服恐惧，帮忙指证。当然，我们要在物质上提供一些援助。”
　　雪伦表示这理所应当。
　　“还有位酒馆老板，他的要求比较麻烦，需要将那帮人全部逮捕后，才愿意上庭作证。”
　　雪伦问万一有漏网之鱼的话。
　　“那他绝不出面。”
　　“还真是狡猾。”
　　最后莱茵哈特告诉雪伦，凯蒂曾经目睹过，詹姆斯上半身沾染血渍的模样。因在半个多月前，他离开费城那阵子，社区发生了一起凶杀案。
　　“她表现得比酒馆老板还要决绝。”
　　听完莱茵哈特的讲述，雪伦心里突然有个推断：凯蒂愿意给出线索，应该是期盼着自己和詹姆斯彻底闹翻。
　　到时候不管哪一方被清算，都会让她感到痛快。
　　哈哈，自己这想法，还真是阴暗呢！
　　不管怎么说，莱茵哈特的回归、以及他搜集到的消息都让雪伦安心不少。
　　加上宋家豪和舅舅临时请来的三位保镖，即便是外出，她都有足够的安全感。
　　打定主意，雪伦照旧来到公司。
　　结果一整个上午，她都在摸鱼，连充当自动签名笔、无情盖章机器的机会都没有，仿佛先前的忙碌都是幻觉。
　　听外面时不时的窸窸窣窣，她长叹一声，捂住耳朵嘀咕：“应该在家安心码字的。”
　　因这样到十二点，霍华德踩着钟声准时到来。
　　雪伦让他稍等片刻。
　　霍华德笑而不语，静坐下来等候。
　　憋了一阵后，雪伦选择放弃。
　　没办法，霍华德时不时因投来道目光，偶尔再拾掇一下刘海，仿佛花枝招展的美人在对她放电，肤浅幼稚，但很有效。
　　出现这场面，还是为雪伦表现出对大油头的嫌弃，霍华德开始在意自己的发型，发展到连车上都配备镜子木梳，因差随身携带。
　　“我发现你的强迫症在传染给我！”她一拍桌面，没好气地质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霍华德自信反问：“好看吗？”
　　“……还行，但是……”
　　雪伦开始强调，不完成这段剧情因不出去，霍华德这才老实下来，化身安静美男。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提前预订好的餐厅。
　　点餐间，雪伦将不少烦心事，包括“格雷迪和突然冒出的肖恩.弗朗西斯科”、“詹姆斯团伙陡然上升的危险性”、“老父亲突然打算创业”、“绕不开的庆祝晚宴”、“愈发卡顿的小说”等等全都倾诉给霍华德。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霍华德安慰道，“因比如晚宴，你可以请专门的装饰公司，小说可以停下找找灵感，还有肖恩那个混蛋，詹德利跟我形容过，他因是块被酒色腐蚀空的木头，光游走在一堆情妇中间，因已经耗费掉他绝大部分的精力。”
　　这么说，是自己多虑了？
　　雪伦略感轻松，随即又意识到：这并不能排除掉肖恩和格雷迪之间的勾连，反倒证明了他对自己的觊觎。
　　“真复杂啊！”她开始唉声叹气，“当初我单纯地当一个作家，歌手，或者演员，肯定因没这种麻烦！”
　　霍华德嘴角上扬，欣赏她耍小脾气的样子。
　　果然，等到服务员端上菜品，雪伦立刻振作起来，表示要化怨念为食欲，吃饱后开始反击。
　　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倔强的乔乔呀！
　　吃过午餐，霍华德向雪伦保证，詹姆斯团伙蹦哒不了多久，接着话锋一转，居然说起军火生意，称自己名下的一家公司有这方面的资质。
　　雪伦震惊了：“你还有这种生意？”
　　霍华德挠了挠头：“是休伊工具，我父亲创立的综合性/器具公司，有枪械生产和交易的资格。我已经不关注它了，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一直委派经理人管理这家公司。”
　　哦！差点忘了，他还是个富二代。
　　“那种生意其实没你想象的严苛。”霍华德随就说道，“每个季度军方都会公示一批采购项目，只要你有门路，给足差价，基本因能拿下。”
　　雪伦听得有些无语：说起来容易，普通人哪有门路和资本呢？
　　她起身结束掉这个话题，说自己只希望父亲不要出差错。
　　离开餐厅，雪伦和霍华德沿着街道散步一圈，然后回到科波拉大剧院。
　　时隔数天，看台上众人正热热闹闹地排练，雪伦忽然有种冲动，那种登台展示的欲望，在胸就鼓噪，沸腾。
　　自己还是热爱表演的。
　　发现雪伦跃跃欲试，里奥突然上来插话，说因在这一幕结尾，自己始终编排不出一段让人满意的旋律。
　　“要足够低沉和舒缓，营造出空旷悲怆的意境，乔乔你要帮我啊！”说罢，他还不忘眨巴眨巴眼睛。
　　这样浮夸的表演，居然吸引到不少关注。因连准备更换场景的华金、华尔兹都停下脚步，好奇雪伦会有什么表现。
　　啊这，当初是自己求里奥帮忙，怎么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既然这样，她是不会客气的。
　　雪伦先左顾右盼，接着迈开腿走出六步，立刻停下来，说自己来了灵感。
　　旋即她因坐到乐池前方，取出钢笔和空白曲谱开始书写。
　　这一幕顿时让现场鸦雀无声。
　　“她真能——”
　　华托尼刚开就，直接被阿朗佐一把堵住。
　　“Quiet！”
　　“Quiet……”
　　他这样一说，整个大厅愈发的寂静，甚至能听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不到十分钟，当雪伦抬起头长舒一就气，围观群众的心一同跟着落地。
　　“不算复杂啊——”里奥凑上去看了一眼，“低音单簧管，大小提琴和管风琴。”
　　快速誊写后，很快在他的指挥下，几名乐手逐个排列，按照曲谱开始吹拉弹奏。
　　雪伦第一时间堵住耳朵。
　　听舒缓悠扬的旋律在耳畔响起，霍华德有些惊诧：“很棒的曲子，你怎么——”
　　雪伦松手，一脸尴尬。
　　本能反应了她这是，曾经一听到这首《关羽之歌》，因忍不住想要扎聋自己的耳朵。
　　一分二十秒后，演奏结束，即便存有细小的瑕疵，但在几位乐手高超的技艺下，瑕不掩瑜。
　　整体效果更是惊艳。
　　里奥第一时间喝彩，掌声随即如雨点般响起。亲眼目睹这段离奇剧情，所有人都被深深折服。
　　一时间，“乔乔”的呐喊声不绝于耳。
　　……
　　一段人前显圣的小剧场后，雪伦心头暗爽，甚至一想到今后造福广大“新三国”剧迷，让他们不必再忍受这段不合时宜的旋律，她因忍不住想要轻哼起来。
　　只可惜到后来，面对愈发热情的同事，她只能事了拂衣去，干脆地带上霍华德，前往阿尔冈昆酒店。
　　“……会不会，太早了？”
　　瞧霍华德想入非非的模样，雪伦没好气地回答：“我是去参加阿尔冈昆圆桌会，以作家乔乔的身份。”
　　霍华德尬笑起来，问为什么？
　　“声望，我需要更大的声势，更多的名望。”雪伦抬头望天，“本来我是想低调的，可换来的只有觊觎，窥伺，还有利用。我不演了，我摊牌了，我因是JoJo，乔乔因是我。”
　　作者有话说：
　　《关羽之歌》的旋律其实还不错，就是……


第124章 惊变
　　...
　　阿尔冈昆酒店。
　　在出示邀请函后, 雪伦便由专业的工作人员带领，直抵这家豪华酒店内部。
　　霍华德则在一旁解说道：“这些仅限于对会员开放的顶级沙龙、俱乐部，它们大都拥有独立的出入口、休息室, 还有图书馆、牌室和餐厅, 甚至是酒吧。一旦你加入其中, 就要恪守其中的默契，比如严格遵循活动的规则，保持它私密性, 圈层属性。”
　　说话间, 几人走过大理石拱廊，又绕过一尊希腊风格的雕像。
　　一路观望那些气派的装饰，再想到包里的烫金邀请函, 雪伦对即将展开的会面有了更大的期盼：“那我还真是荣幸。”
　　能进入这个圈子。
　　几秒钟后，随侍者推门引入，雪伦眼前就仿佛是场景切换。
　　偌大的中庭内, 水晶吊灯与壁龛烛台交映，将玻璃穹顶照映的堂皇亮丽；竖琴声流淌过暖金色的罗马柱廊, 汇入雕塑喷泉的池水间, 典雅通透。
　　亚历山大.伍尔科特早已收到通报, 此刻站在正中央迎接。
　　“欢迎来到——阿尔冈昆——圆桌会。”
　　一开口就是味儿纯正的英式英语, 那地道, 以至于雪伦觉得换身燕尾服, 伍尔科特就能化身老管家。
　　这种印象分, 加上先前几次交集, 以至于雪伦对这位中年人相当有好感，主动与他寒暄。
　　随后经他介绍，雪伦逐个认识过今晚在场的会员。
　　“哈罗德.罗斯, 知名编辑。”
　　“罗伯特.本奇利，记者，演员。”
　　“多萝西.帕克，诗人，评论家。”
　　“马克.康纳利，剧作家。”
　　“……”
　　“至于我，戏剧评论家兼记者。”
　　话音刚落，一群人开始起哄：
　　“真是不敢相信！”
　　“让人难以置信！”
　　“我们有乔乔了！”
　　“不仅仅是明星，”
　　“而且是大作家！”
　　“赢过其他沙龙！”
　　“伍尔科特万岁！”
　　听他们轮番叫唤，雪伦嘴角微抽，心想还真不愧是圆桌会，果然有英伦戏剧风。
　　又一阵寒暄后，她坐到长沙发上，询问菲茨杰拉德的踪迹。
　　罗斯似笑非笑：“你说菲茨？哈哈他肯定在和他的甜心宝贝彻夜狂欢呢。”
　　帕克摩挲着手掌：“或许，只有交稿那几天，我们才能在这里看到他奋笔疾书的样子。”
　　本奇利一本正经：“本世纪解决婚外情的最佳方法——玩什么都拉上伴侣，由泽尔达女王亲身示范。”
　　“甚至玩得更疯狂。”伍尔科特面色沉痛，“结果无疑是糟糕的，自从《人间天堂》之后，我认为菲茨在文学上的造诣止步不前。”
　　对此，霍华德不太认同：“我倒是觉得，去年他那本《美丽与毁灭》写得很精彩，一对年轻夫妇如何因挥霍、放纵和相互折磨而走向毁灭，有很强的警示、教育意义。”
　　众人齐齐憋笑。
　　雪伦无奈解释道：“亲爱的，那本长篇小说带有很强的自传色彩，尤其是关于婚姻中的焦虑和迷茫。”
　　坐对面的伍尔科特补充说，故事里讲述的某些个片段，他们就是见证人。
　　“……每每翻开书页，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当时的场面。”
　　“哈哈，那，还真有趣。”
　　霍华德嘴角微抽，说完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远离这对夫妻，尤其不能让雪伦误闯进他们的玩乐圈。
　　……
　　与此同时，酒店的安保警卫再次巡视过来，一前一后敲击车窗，眼中满是审视和警告意味。
　　帕西满脸堆笑，挥挥手后发动福特汽车，麻溜地驶离街道。
　　“狗屎，这群披了层皮的杂种。”他瞬间变脸，恨恨击打方向盘，接着向副驾上的詹姆斯道歉，说自己没想到蹲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跟到这里，居然不允许停车。
　　“不怪你，帕西。”詹姆斯回头望去，目光森冷。
　　此刻他们置身晦暗的巷道，灯火通明的阿尔冈昆酒店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明明只相隔一条街道，却仿佛是两个世界。
　　就跟翠贝卡社区一样。
　　他们这些下东区阴暗爬行的人，根本没资格进入，甚至不被允许在边上观望，仿佛觊觎伊甸园的光辉，是一种亵渎，一种原罪。
　　詹姆斯不由得握紧拳头。
　　乔乔，为什么，我和你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为什么，明明付出那么多——
　　你，还是跟过去一样吗？
　　我好不容易送给你的信，几天过去了，都没反应。
　　你肯定故意装作没看见，对吧。
　　是接受不了我这样大胆的表白？
　　还是说，成为一个纽约人，你就迫切想跟过去撇清关系？
　　又或者，那个詹德利，那个霍华德，更能让你快乐，让你欢喜？
　　让你踏进那个上流阶层？
　　真是冰冷又残酷。
　　可恶……
　　他越想越气，直到开回下东区，直到车辆停在酒吧外，直到坐进墙角，整个人都没能自我开解，浑身散发一种压抑的气场。
　　同为头领的麦克斯瞅了一眼，故意拨下唱片机开关，熟悉的旋律立刻从喇叭飘荡开。
　　他又叫人倒来杯威士忌，亲自递到詹姆斯身前。
　　“蹲了好几天，早点下决定吧，伙计。”
　　一旁的泽塔跟腔道：“干吧！”
　　“是啊！”
　　“动手吧！”
　　“我也想要大明星的签名！”
　　“还有合影照片，嘻嘻。”
　　一阵劝说、鼓励、调笑后，詹姆斯盯着那张还没转完的唱片，终于点头：“好。”
　　“耶——”
　　欢呼间，门铃突然被按响。
　　整个酒吧瞬间一静。
　　就连唱片机都恰到时机地停止转动，一曲终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还来？法克这些贪婪的黑警！”麦克斯一脸恼火，示意手下前去开门。
　　詹姆斯则开始饮酒，两人抄起瓶瓶罐罐，躲进后台暗柜，其他人开始默契整理周边，即使这两天他们早已重复数次，根本没必要再拾掇。
　　守门柯米拉开小门板，一张沧桑的面容映入眼眶。
　　他抵住门框，来来回回瞟几眼，见外面人身后还有个拎包跟班。
　　“什么事？”
　　对方闷声回答：“买酒。”
　　“没有——”柯米眼珠乱转，拉长语调道，“你可以去其它地方找，我们不卖那玩意。”
　　“是肯尼斯大佬推荐的，他说你们有门路，有货。”外面人说完，怕柯米不相信，递上一张名片。
　　柯米接过去，转身间故意大声念出来：“肯尼斯借贷公司，承接所有金融业务，哇哦。”
　　麦克斯悄悄凑上去，让他询问大佬的信条。
　　柯米照做了。
　　“有债必还。”外面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大佬不接受欠账。”
　　听到这话，众人的怀疑散去大半。
　　“应该是吧。”柯米嘀咕一句，又大声问他要哪一种。
　　“麦芽威士忌，不掺水那种。”
　　“行吧。”
　　得到头领们同意，柯米解开链条，挪开插销，重新将酒吧大门推开，迎接两位客人。
　　在麦克斯示意角落里的枪手保持警惕的同时，詹姆斯放下空荡的酒杯，瞥见帕西翻转唱片、重新拨下开关，心中涌现一股烦躁。
　　接下来的曲子，他并不喜欢。
　　扭头回望，来人那一对寒意凛然的瞳孔映入詹姆斯眼中，就如同刚才街角仰望的月亮，冷寂，森然。
　　“不对——”
　　他下意识喊出声。
　　“砰！”
　　“砰砰！”
　　“砰砰砰！”
　　仿佛是句暗号，瞬间枪声大作，彻底覆盖掉詹姆斯余下的话音。
　　在《Welcome To New York》朗朗的前奏中，叫骂声、哀嚎声、碎裂声，整间酒吧化作另类的剧场，子弹交织出死亡的乐章。
　　数分钟后。
　　唱片机空转的“嗡嗡”声中，国民警卫队开始清点、记录枪战现场，克拉肯则按照记忆中的名单，逐个排查，不由得皱起眉头。
　　“跑了三个。”作为克拉肯的搭档，年轻警探略显狼狈，但整个人幸免于难，此刻还心有余悸，指着几个方向含糊道，“这里，那里，还有那，嗯看来是提前准备的退路。”
　　不用说也知道，目标人物溜了。
　　克拉肯心中大骂，不愧是流浪千年的犹太佬，自己真的尽力了。
　　“克拉肯警官。”组织这次行动的探员过来问话，“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改变行动计划？本来你应该引诱——”
　　“他们握着枪。”克拉肯直接打断探员，理直气壮指向早就没了呼吸的枪手，“既然有人看出端倪，我就不能犹豫，不拿同伴的生命去冒险，晚一秒钟，倒在地板上的就不止这帮渣滓。”
　　“我会如实记录，希望你没有问题。”
　　克拉肯一脸无所谓：“当然，这趟出警本就不是我想要的。”
　　调查员听完解释，直接取出小本子，在上面记下：「神枪手，动机不纯，怀疑有暴力倾向，建议暂时行政休假，并对其档案展开审查。」
　　写完之后，端详惨烈的现场，他又在心中大骂，好好的一次联合逮捕行动，上面人怎么会脑子进水，点名让这种疯子带头，一进去就跟十几个黑/帮分子拔枪对射，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透露着诡异。
　　克拉肯那边，感受到调查员对自己的敌意，心中愈发的焦虑。
　　“……官方的怀疑越来越明显……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我得做点什么……
　　……
　　“你得做点什么，乔乔。”
　　一个多小时后，雪伦基本熟悉了圆桌会的内部情况，刚被邀请到那张象征性的圆桌边坐下，伍尔科特就提出请求，“菲茨杰拉德夫妇俩都喜欢你，同样是年轻人，也许你们之间会更有话题。”
　　罗斯大笑着鼓掌：“好主意，你一定能劝说得动，让这对浪子回归正常生活。”
　　霍华德在一旁听得愈发不爽，直接疯狂向雪伦使眼色。
　　雪伦一语双关道：“我不太理解。”
　　伍尔科特示意有什么疑惑，她尽可提问。
　　“为什么泽尔达会如此地沉溺于纵情享乐，而她的丈夫，会全力支持？”
　　对于这个问题，还是伍尔科特最有解释权。
　　“灵感。”他说，“泽尔达不仅是他的欢乐源泉，更是他的灵感缪斯。从认识到相爱，从结婚到生育，菲茨通过和泽尔达的爱情、婚姻、生活，获得了源源不断的灵感，这对于一位作家来说，是无法抵御的诱惑，即便蕴含着危机。是的，婚姻危机，这样形容或许很难听，但事实就是——在创作《美丽与毁灭》这部灵感之作时，菲茨或许有模糊的预感，他们俩会像书里所描绘的那样，最终携手走向毁灭。”
　　帕克一脸惋惜地附和：“现在就有预兆啦，如果不是禁酒令，或许第二天，我就能在报纸上看到知名作家醉酒撞死、淹死、冻死、摔死、呕吐物噎死的消息。”
　　有这么多种死法吗？
　　雪伦不禁陷入沉思。
　　既然《了不起的盖茨比》还没出现，菲茨杰拉德还处在创作的巅峰期，现在这种情况，纯粹是朋友们多操心了。
　　一旁的霍华德实在按捺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对夫妻，真是闲着没事干。”
　　对啊！
　　应该就是生活无忧之后，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动力，所以产生了空虚。
　　于是，雪伦询问起这对夫妻的爱好，不出意料地得知，他们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喜欢尝试，当然对于潮流，泽尔达会更加主动一些。
　　思考过后，雪伦提出建议：“给他们找点事做，特别是在艺术方面，比如采访，比如表演、唱歌，比如写一篇剧本，甚至去拍一部电影，我想他们肯定愿意体验一下，我们这些人的生活。”
　　跟其他人若有所思不同，霍华德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特别是在表演、唱歌这一块，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泽尔达如果真要学习，到时候肯定会带坏乔乔的！
　　“菲茨杰拉德先生可以吗？”他一脸凝重道，“接受自己的妻子在公开场合登台露面，成为万人打量的公众人物……”
　　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不妥，霍华德又赶紧补充道，“乔乔的建议是很棒，我不反对，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需要极强的包容心。”
　　“我想，说到包容心，没有谁能比菲茨杰拉德更宽广。”
　　伍尔科特再次开口，说起过去的某一晚，泽尔达收到丈夫递来的一大笔稿费，当时他们正在某家爵士乐俱乐部里庆祝相爱数周年。
　　“然后，泽尔达将整张支票塞进漂亮的黑妞伴舞胸口，作为对她的欣赏和支持。”
　　一大笔稿费，整张支票？
　　凭他的层次，那少说都得上千美元。
　　雪伦被惊到了：“他不生气吗？”
　　“当然不。”本奇利站起身，作为一名好演员，惟妙惟肖地还原了菲茨杰拉德的反应。
　　只见他捂着胸口，深情款款地看向多萝西.帕克：“我不在意，亲爱的，只要这么做能让你愉悦，让你欢欣，我现在就去找编辑，再预支一笔稿费。”
　　帕克女士被这一出整得面色微红，冷哼一声后扭头向雪伦抱怨：“然后菲茨杰拉德又埋头写了整整一个星期，否则他根本无法维持接下来的日常花销。要我说，泽尔达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她那样做除了证明丈夫对她的溺爱，其它毫无意义。”
　　还是有意义的，至少证明她不歧视黑人，说不定几十年后考古，还会被吹成平权先锋呢。
　　雪伦正胡思乱想着，霍华德突然就释怀了。
　　如果乔乔愿意，自己每天都可以提供一笔钱，但她肯定不会接受。
　　这，不就是自己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吗？
　　所以无论如何，乔乔都不会变成泽尔达。
　　她不一样。
　　感受到霍华德目光突变，雪伦有些纳闷，但这不妨碍她的决定。
　　“我会帮忙的，伍尔科特先生。”她保证道，“菲茨杰拉德先生不仅是泽尔达的丈夫，还是阿美利加的天才作家，这个时代的色彩，少不了他的临摹与描绘。”
　　众人齐齐鼓掌，甚至比雪伦刚到时候还要热烈。
　　气氛到了这里，伍尔科特站起身，正式向雪伦发出邀请，希望她能加入阿尔冈昆圆桌会，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共同探讨当今社会的文艺发展，引领时代的潮流。
　　“还有你，霍华德.休伊先生。”他诚恳道，“作为纽约电影节的推手，你在新艺术上的追求让人瞩目。我特意撰写了一篇关于《阿拉伯两骑士》的评论，明天发表在《纽约时报》上，希望你会喜欢。”
　　霍华德表示自己很荣幸。
　　“我也一样。”
　　最终，雪伦和霍华德正式成为圆桌会的会员。
　　之后的气氛愈发融洽，三三俩俩地闲聊中，多萝西.帕克开始打趣雪伦，百老汇那个角色简直就是自己晚上睡觉后、梦想中的模样，感谢她在舞台上替自己化作了现实。
　　本奇利则向霍华德自荐，表示愿意配合出演些合适的角色，获取更多的关注。
　　之后又过了一阵，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最近的一部电影。
　　罗斯说：“那部《莫斯科没有眼泪》有点意思。”
　　本奇利认为女主角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帕克认为剧情过于残忍。
　　康纳利评价剧本完成度较高，但主线过于单薄。
　　雪伦和霍华德面面相觑，一致选择了沉默。有人询问都是推脱，说还没来得及去欣赏。
　　七嘴八舌之后，伍尔科特找出一份小报，大致读了一段。
　　“……综上所述，这是对社会黑暗的揭露，对整个苏维埃制度的批判，对共产共妻的无情嘲讽。我很敬佩这位电影人的勇气，希望他能继续努力，为我们带来这样有深度、有内涵的好电影。”
　　放下报纸后，他不由得叹气道：“像我这种知名评论家，或多或少都收到官方、半官方的建议，让我们炒作这个话题，引导出一种观念……我想你们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本奇利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
　　帕克忍不住捂脸，真的是被这人给蠢哭了。
　　最后还是伍尔科特这位正席发话，表示谈，都可以谈，不要顾忌，但有一点要切记，圆桌会是致力于整个阿美利加的文化探索，不是为某种理念而服务。
　　听到这话，雪伦心中松了口气。
　　之后便是其它话题。
　　欢声笑语间，所有人都聊得相当愉快。
　　等时间差不多，雪伦正打算离开，最远处的康纳利百无聊赖地摆弄收音机，恰巧调拨到某个频道，里面传来播报员严肃的声音。
　　「根据纽约警署那边最新发布的消息，今晚七点零三分，在下东区钱伯斯街的后巷，一帮非法售卖私酒的团伙遭到禁酒局稽查。这些顽固分子持枪反抗，被英勇的警探反手击毙，但仍有三人逃窜在外，请广大纽约市民保持警惕，这几人携带枪支，极度危险，有任何相关消息，都可以拨打警署电话……」
　　她走上前去，听得愈发清楚。
　　「……罪犯名字分别是大卫.詹姆斯，麦克斯.贝利……」
　　雪伦只感觉浑身血液上涌，手脚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
　　她瞪大眼睛，看向跟上来的霍华德。
　　霍华德同样显得非常吃惊，不过他很快压制住这种情绪，不仅笑着牵住雪伦的手，甚至主动向观望他们的康纳利点头微笑：“看来大都会的治安越来越糟糕啦，我们今晚就带来两位保镖，回去的路上该不会有问题吧？”
　　雪伦一脸担忧地点头。
　　“没关系。”伍尔科特竟然凑过来出主意，“你们难道忘了，这里不单是阿尔冈昆圆桌会，还是阿尔冈昆酒店，身为会员，你们可以直接订购到这边最高档次的房间。”
　　康纳利跟着半开玩笑说，圆桌会里有一间专供休息的卧室。
　　雪伦第一时间否决了留下过夜的念头，接着询问座机在哪里。
　　“我想打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关于海明威在多个场合公开指责泽尔达毁了海明威，我认为是不公平的。首先菲茨杰拉德在作品中甚至直接化用泽尔达写给他的书信内容，泽尔达本人的才华毋庸置疑，这让菲茨杰拉德受益；其次菲茨杰拉德本人酷爱派对和饮酒，而非单纯陪着妻子放纵；最后财务方面，这对夫妻多次因为过度花销而搬家，菲茨杰拉德本人的财务管理就很有问题。海明威对泽尔达抱有强烈的厌恶和竞争心态，尤其他视菲茨杰拉德为挚友和需要被他拯救的天才作家，泽尔达就是横亘在他们“男性情谊”之间的破坏性力量，抱着大男子主义心态，对泽尔达的指控相当苛刻和不公。菲茨杰拉德和泽尔达是两位极具天赋又极度脆弱的人，他们在一起，才有了这一出在爵士时代的浮华与自身的魔鬼（酗酒、精神疾病、社会压力）共同作用下，走向共同毁灭的悲剧。


第125章 隐情
　　...
　　在和家里通过电话后, 雪伦又拨通了社区警局。
　　作为新一任业主，她直截了当地要求这段时间加强警戒，自己会捐一笔钱作为警队经费。
　　警长满口答应下来。
　　在确认社区安保正常后, 她接受了霍华德的安排, 由他叫人前来接送。
　　半个多小时后, 一支由凯迪拉克组成的车队停靠在酒店门口。
　　这阵仗，酒店安保还以为是某个高官大人物前来入住。
　　直到雪伦被一群人簇拥着下了电梯。
　　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她一度感觉到不自在, 于是边走边和老熟人搭话：“哈皮, 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变胖了。”
　　“确实这样，乔乔小姐, 你还是那么漂亮。”哈皮大笑着拍了拍肚皮，“都怪休伊先生，安排的工作实在太安逸啦, 每天中午我都能眯一会儿，这让饱受失眠困扰的我感觉好多了。”
　　公然在自家老板面前谈论摸鱼的事, 真不要紧吗？
　　却见霍华德并不在意, 甚至对雪伦解释, 哈皮很好地完成了工作, 这段时间多次防范、甚至捉拿了前来偷窃、搞破坏的混混。
　　哈皮并不以此为荣：“只是一些小毛贼, 不如劫匪有意思……”
　　见他眼中冒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雪伦有种不好的感觉。
　　难怪霍华德会打发掉这人, 实在有些癫。
　　一行人回到车上。
　　确认无误后, 车队在夜色笼罩下径直开向翠贝卡。
　　霍华德安慰雪伦，说也许明天就会有逃犯被缉捕的新闻。
　　也有可能是不知所踪。
　　雪伦看玻璃窗折射下，大都会闪烁的夜景, 忽明忽暗，就如这座城市，光明与阴影交织。
　　她向霍华德坦白了自己的谋划。
　　“……就是这样，我原本希望国税局或者禁酒局能将他们逮捕归案，加上莱茵哈特收集到的证据，往深入调查，肯定能让他们受到审判。”
　　霍华德评价这是个好主意。
　　“可好像有些步骤出了差错，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而且……”雪伦反思道，“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卑鄙，太过阴险？一场枪战，那些人就失去了生命。”
　　霍华德把手搭在雪伦肩膀，认真回答她的问题：“毛姆说过，卑鄙与伟大，恶毒与善良，仇恨与热爱，是可以互不排斥地并存在同一颗心里。乔乔，人性是多面的，有时矛盾，有时难以捉摸，这正是它的美丽所在……”
　　看到雪伦脸色好转，他继续安慰道：“就像你之前跟我抱怨，说厌烦了人们称呼你乔乔，可一场歌迷会后，你又感慨，说这是个好笔名。”
　　“啊？那是因为签名确实很容易。”雪伦面色微红，心里气恼霍华德居然拿自己举例。
　　前面说的很好，后面这种打脸的糗事，能不能不要说出来啊，还有其他人听着呢！
　　却见宋家豪全身心开车，沉浸在夜色与路况之中。
　　“况且，那条道路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霍华德似乎有些感慨，“现实就是这样残酷，除非改变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否则类似的事在今后会反复发生，但个人又怎么能做到呢……”
　　雪伦忍不住多看了霍华德两眼：“没想到，你不仅是个哲学家，还是个思想家。”
　　霍华德瞬间变脸，嘻嘻哈哈道：“怎么样？我最近钻研这些，是不是很有深度？”
　　“……”
　　雪伦不能昧着良心，最后给出“算是吧”的答复。
　　而在雪伦静坐的某个瞬间，霍华德眼眸深处闪过一层阴霾，又很快被他隐去。
　　……
　　顺利回到家门口，乔纳森太太被如此隆重的排场惊到了。
　　她本想招待一下这位年轻人，却没想到他推辞“时间太晚、还有些事”，婉拒后回到了车上。
　　“为什么不多挽留一下！”
　　眺望着霍华德的车队在夜色中逐渐模糊，老母亲开始埋怨。
　　他不是给出理由了？难不成你还想让人家住下？
　　雪伦干脆装聋作哑，同时在心里吐槽：为什么您老人家看上去比我还急。
　　等夜幕重新笼罩下来，乔纳森太太凑到雪伦耳边，追问霍华德怎么带过来那么多人。
　　雪伦故作轻松地回答：“大概是担心我出去被热情的支持者们围住吧！还真是名气越大，烦恼越大。”
　　“唉，我还以为他是要跟你求婚，甚至直接在我们面前把你带走……”
　　啊……这语气，怎么听起来就很遗憾呢？
　　雪伦假装没听明白，自顾自说道：“这么一想，我也要组个车队，最近到纽约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加上我身份敏感，单就一两个保镖可能不够安全。”
　　等回到书房，她这才脸色凝重，回顾先前种种，到今天的局面。
　　是单纯的火并？
　　还是人为因素？
　　哪里出了意外？
　　如果怀疑到我身上，詹姆斯估计是要恨死我了吧。
　　可惜林登还没有消息，莱茵哈特休假一天陪女儿，宋家豪虽然在身边，却不方便出去打听。
　　难道只能等霍华德的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雪伦脑中浮现午餐时候，霍华德向自己的保证，詹姆斯团伙蹦哒不了多久。
　　所以他会有动机吗？
　　可刚才听到消息，霍华德和自己一样错愕。
　　他没理由隐瞒自己。
　　吧……
　　……
　　就这样，雪伦忐忑纠结了一晚上。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发亮，她才勉强入睡。
　　在梦中，她仿佛被卷入进一个挣脱不开的漩涡，一开始是慈祥的贝尔先生，然后是冷俊的詹德利，接着是阳光的霍华德，还有詹姆斯等人，在无止尽的涡流中，他们的脸庞围着雪伦越转越快，化作白茫茫一片，压抑到让她近乎窒息。
　　最后雪伦醒过来，头昏沉沉的，手脚冰凉，汗水打湿了被子。
　　她生病了。
　　在记忆中，自己身体一直都很棒，特别是在学习舞蹈和拳脚功夫后，多年来一直远离病痛，没想到如今会有这样一遭。
　　好在底子好，雪伦没有那种病来如山倒的感觉。
　　她这边没觉得什么，家人们反而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乔威廉亲自上阵，还从唐人街请来之前那位大夫，一同会诊。
　　最后的结论没有超出雪伦预估，她只是感冒了。
　　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霍华德听到这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陪了雪伦小半天。
　　趁着这个机会，在半开玩笑间，霍华德坦诚自己同样有打算，想把詹姆斯那帮人送进监狱，但他从没有过物理清除的计划。
　　“……他们底子肯定不干净……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问题出在执行的人身上。”他一边给苹果削皮，一边解说道，“那位叫克拉肯的警官——”
　　雪伦脸色不太好看：“谁？”
　　霍华德手一顿，苹果皮断开掉落进垃圾桶。他继续说下去：“克拉肯，曼哈顿中城的警官，你认识他？”
　　雪伦没有隐瞒和克拉肯相熟，说和他有过数次照面。
　　“……初来纽约的时候，在他的警告下，我才挑选了治安更好的格林尼治村，后续他还帮过我几次小忙。”
　　霍华德听后露出疑惑神色：“不应该啊，这位警官在街区有个无情审判官的绰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公事公办。”
　　雪伦撩了下头发，半咬着嘴唇道：“总会有特殊情况。”
　　见她潮红的脸上浮现出慵懒风情，霍华德呼吸一滞，随即有些气恼：“所以，他也被你迷住啦！”
　　“应该——不，我还以为他是个正直的好人。”
　　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
　　枪杀调查局探员，灭口谢尔顿，殴打市民，现在还来一个枪战狂人的成就……
　　她没法闭着眼睛瞎说，克拉肯是纽约市民的好邻居，有一颗金子般的心吧？
　　接过霍华德递来的苹果，雪伦咬了一口，让他继续说下去。
　　“说是对面发现端倪，克拉肯做出了最激烈的选择。所以那个绰号真没叫错，克拉肯审判官比哈皮还要疯狂。”霍华德有些不敢置信，比划了一下说道，“报告上说他枪枪爆头，像死神一样收割了克拉肯团伙，只可惜最狡猾那几个逃了出去，包括詹姆斯，守在外面的国民警卫队都是一群、嗯傻瓜。”
　　确实。
　　所以克拉肯究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大杀特杀？
　　雪伦感到一阵烦躁，问霍华德最新进展。
　　霍华德叹了口气，说不知所踪，让雪伦借此机会，在家好好养病，目前翠贝卡肯定要比其它地方更安全。
　　雪伦答应下来。
　　等到霍华德离开，她找出昨晚交换的电话号码，跟伍尔科特通电解释，说因为生病，希望能将约定的采访时间推迟到明后天。
　　伍尔科特没有意见，还叮嘱雪伦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否则会是全世界的重大损失。
　　挂电话前，雪伦打趣说道：“没想到，我已经和菲茨杰拉德一样重要了。”
　　伍尔科特朗声赞叹：“当然！保持这个势头，将来有可能超越菲茨。”
　　哈，还真看得起她呢！
　　要论才情，雪伦很清楚自己写不出《了不起的盖茨比》这种作品。
　　也许昨晚聊天时候，他们说的没错，去纽约大学深造一番，对她的写作会有很大的裨益。
　　只可惜现在的情况，自己没时间、也没空间。
　　时间来到下午，雪伦没等到最新消息，反而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又是你们两位？”
　　面对雪伦的困惑，年轻警员露出笑容：“或许就是因为，我们上次见过面？”
　　这回没有马洪冷场，年轻人表现得相当和善，尤其是在知道雪伦生病后，全程好言好语。
　　经他细说，雪伦这才知道，警方在枪战现场清理线索，竟然在某个房间发现一堆关于“乔乔”的资料，从翠贝卡到百老汇，她的早晚行程，路线和时间全都有记录。
　　“很明显，那帮歹徒计划要绑架你。”年轻警员近乎气愤道，“克拉肯警官虽然有些极端，但我觉得他这回做得很好。”
　　雪伦眼睛一亮，弱声弱气开口道：“你们认识克拉肯警官？”
　　在两人探究的目光中，雪伦简单复述了之前对霍华德的解释。
　　听完这话，老警员叹了口气，说克拉肯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年轻时候，同样是个热情的好孩子。”老警官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似乎看到了曾经那位新晋警员，“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他脑子一热，参加了世界大战后。虽然只赶上战争的尾巴，但等他回来，一切都改变了。那个眼中充满光芒的孩子，再也不见了。”
　　雪伦好奇是否因为战争创伤。
　　年轻警员若有所思道：“我听说真正的战场，要比地狱还可怕。”
　　出乎两人意料，老警员给出另一种答案：“或许吧，更糟糕的是他的未婚妻突然失踪了。在他最艰难、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还有过感情创伤……
　　“唉，再后来，他成了街区最惧怕的巡警，那些帮/派分子嘴里的无情审判官，做事风格越来越极端……”
　　感觉自己一个疏漏就说多了，老警员赶忙端起杯子，话头一转：“感谢你的招待，乔乔小姐，咖啡和甜点真不错。”
　　虽然心中腹诽，雪伦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新聘请的厨娘，你们喜欢她的手艺，就把这些都带回去吧。”
　　见年轻人还想推辞，雪伦继续劝说：“真的很感谢你们，特意过来提醒，否则我都不知道，竟然会有那样可怕的事。”
　　年轻人立刻叮嘱雪伦，接下来注意安全，他们会尽早将那伙歹徒逮捕归案。
　　到最后离开翠贝卡，老警员拎着包甜点，看年轻警员因为拿到乔乔的签名而心满意足，突然一拍脑门：“乔治，你漏掉了询问她认不认识那帮人！”
　　乔治警员满不在意：“你在开玩笑吧，汤姆！乔乔小姐刚才都说了，不知道有那种事，所以她怎么会认识那伙该下地狱的混蛋呢！”
　　“……也对，就那样写报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追逐梦想
　　...
　　接下来两天, 雪伦老实窝在家，安心码字。
　　即便感冒当天晚上，她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在这期间, 她陆续收到霍华德、林登甚至本杰明的反馈, 都没任何重大进展。
　　而随着乔纳森先生外出“创业”, 偌大的翠贝卡公寓，突然显得冷清起来。
　　听母亲这般形容，雪伦眯着眼睛打趣：“你可以再替我们生一个妹妹, 这样一来就是三比三——”
　　说到这里, 见乔纳森太太伸手轻抚小腹，雪伦不由得瞪大眼睛：“不会吧……”
　　靠北啦！您二老真的是一点都不消停……啊不对，你们都不到四十岁……
　　雪伦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在这个没有避孕的时代, 婚姻对女性来说就意味着一大堆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见女儿想入非非的模样，乔纳森太太没好气道：“乱想什么呢！快点老实交代, 你和霍华德的进展。”
　　雪伦直接摆烂：“就那样咯。”
　　“你啊——”
　　等到乔纳森太太一脸无奈地离开，雪伦立刻起身舒展胳膊, 随后抄起最新安装的电话机, 给霍华德打去电话。
　　“……是吗, 新剧最近的反响还可以？那太好了……”
　　“里奥又喊救命？相信我, 他的才华就像是海绵里的水, 只要挤一挤, 还会冒出不少。”
　　“参加明晚的颁奖典礼？安保没问题吗？”
　　“……好, 我也没问题, 那明天晚上你来接我。”
　　“你说阿福？我肯定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大概是替他的詹德利少爷操心吧！”
　　“其实我挺羡慕有这样一位忠诚的管家。”
　　“你也有？呵呵呵……”
　　……
　　通完电话，雪伦又重新拨给伍尔科特, 那位维系阿尔冈昆圆桌会的核心人物。
　　得到雪伦病愈的消息，他在恭贺之余，提出马上登门拜访，并且展开一次正式采访。
　　雪伦答应下来，只是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这样急迫。
　　“因为他们难得都在圆桌会！”伍尔科特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把这两混蛋丢到你面前，看他们会不会羞愧。”
　　雪伦：“……”
　　还是别吧，那多尴尬。
　　……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
　　伍尔科特携手菲茨杰拉德夫妇准时登门，同行的还有哈罗德.罗斯，这位报界知名编辑。
　　跟之前见面一样，泽尔达对雪伦的态度相当亲昵。
　　一番正经介绍过后，她又自来熟地贴着雪伦，左右打量道：“好气派的大房子！这些装饰，让我想起了埃勒斯利庄园。”
　　见雪伦面露困惑，她继续道：“那是我们搬去长岛之前住的地方，坐落在一个小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白熊湖，还有广阔的草坪、马厩和一个私人沙滩——”
　　菲茨杰拉德干咳一声，打断妻子的解释，一脸严肃道：“乔乔，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啦，我要正式向你道歉。”
　　这话相当有歧义，但泽尔达却表现得并不在意，甚至津津有味地听丈夫想要说什么。
　　他随即提起那次沙龙聚会，还有在百老汇看乔乔的演唱，他都迸发出灵感，然后借鉴着写进两部短篇小说之中。
　　“即便我在里面的描述都是正面的，但没有征得同意，希望你不会感觉到冒犯。”
　　雪伦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其实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她不禁回忆起曾经的自己，有段时间迷恋布拉.德皮特的颜，反复观看过那部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就是改编自菲茨杰拉德去年发表的同名小说。
　　谁能想到两者相隔近百年，只能说经典永不过时。
　　菲茨杰拉德挠了挠头：“是吗？哈哈我真没想到，这太让人惊喜了，真的，我要告诉欧内斯特，嗯他一直都很在意你，抱歉我没有其它意思，就是想单纯鼓励一下，嘿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雪伦没想到海明威对自己的执念如此之大。
　　希望自己不会被他写进小说里，那可就太糟糕了。毕竟和老好人菲茨杰拉德不同，大男子主义的海明威器量并不算大。①
　　有了雪伦的主动示好，后面气氛愈发融洽。
　　泽尔达甚至干脆地表示，众人同样是乔乔的支持者，从百老汇到音乐圈，还有小说。她最喜爱的就是乔乔那本《冰雪奇缘》，甚至超过丈夫任何一部作品。
　　啊这……
　　看菲茨杰拉德一副深以为然的神态，雪伦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那种当着人家丈夫面那个啥，画风不对劲！
　　她忍不住打趣，说菲茨杰拉德先生不会生气吗？
　　泽尔达捂嘴欢笑起来：“哈尼的小说我当然也喜欢，但他笔下都是男人的世界。而你不一样，乔乔，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的故事，喜欢那一句——出自真爱的行动能够融化被冰冻的心，喜欢爱莎解除冰冻魔法的瞬间。”
　　菲茨杰拉德脸上终于浮现抹怨念，但不多。
　　他说泽尔达甚至花费数天时间，不怎么搭理自己，全身心创作出那样一幅画。
　　“自打搬来纽约至今，我难得有那般安定的日子。”
　　这一瞬间，雪伦和伍尔科特、罗斯三人目光交错，皆是心领神会。
　　雪伦符合时宜地询问泽尔达，她擅长绘画吗？可以否展示一下那幅作品。
　　泽尔达竟然罕见地谦虚起来，推脱说一般，在家里，下次有机会一定。
　　标准的一键三连。
　　雪伦继续追问，结果还是菲茨杰拉德，主动吹嘘自己妻子就是菲茨威廉.达西口中的姑娘，精通各种才艺。
　　“那我们就不得不见识一下啦！”
　　雪伦直接拉起泽尔达，到钢琴边坐下，表示要为她即兴伴奏。
　　结果还真不懒，不管是古典的《你们可知道什么是爱情》，还是现代的《星条旗之歌》，泽尔达都唱得有模有样，发音技巧和气息转换相当娴熟，只是音色比较违和。
　　掌声响起的一刻，雪伦差不多明白了，泽尔达为什么会感到空虚。
　　菲茨杰拉德夫人的身份，还有这个时代的束缚，让她的才华就像是被关进笼中的小鸟，无法宣泄，整个人由此愈发地苦闷、压抑，最终沉迷烟酒以自戕。
　　想到这里，雪伦更有理由帮她一把，于是干脆问想不想出唱片。
　　泽尔达不敢置信道：“我？”
　　雪伦表示听完她唱歌，突然冒出点灵感。
　　“别哄我啦，乔乔！”泽尔达笑着笑着流出眼泪，“我现在的嗓音，如果年轻十年，不喝酒不抽烟，或许还能让乐评人满意……”
　　那是他们没见识过类似烟嗓的魅力。
　　雪伦站起身，认真询问几位客人能否给自己一些创作时间。
　　“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伍尔科特挺直身板，和罗斯目光交汇，“这是我们的荣幸，如果能把这一幕放进采访中。”
　　“当然。”
　　雪伦说着取出空白曲谱，现场填词编曲。
　　而在其他人眼中，这几乎就是奇闻异谈里的场面，堪比舒伯特仅用十几分钟，在餐馆菜单背面写出《圣母颂》。
　　任何人亲临现场，事后值得一辈子反复吹嘘。
　　整个大厅里，一度只有钢笔在沙沙作响。
　　这速度，这流畅，让悄悄凑到雪伦身后的泽尔达看得目瞪口呆。
　　她在心中感慨：“我还以为自己在艺术上有天赋，没想到是狂妄自大！”
　　等罗斯的怀表转过十八分钟，雪伦宣布自己完成了。
　　《Someone Like You》
　　接着她就开始弹奏，在平稳舒缓的钢琴声中，完整演示过一遍。
　　接下来轮到泽尔达。
　　不得不佩服她的艺术细胞，即便一开始有些磕绊，但在进入副歌后，音域陡然上升，泽尔达通过模仿雪伦连续的长音和高音，释放出强烈的情感张力，充满颗粒感和撕裂感的嗓音完全唱出种心碎感，对比雪伦更让人印象深刻。
　　一曲终了，泽尔达声音都沙哑了几分。她却顾不得这些，径直问丈夫感觉怎样。
　　菲茨杰拉德说非常棒，就是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伍尔科特却说应该让这里最专业的人点评一下。
　　“哦，乔乔！”泽尔达回身抱住雪伦，“快说说看。”
　　“没有技巧，纯粹的真情流露。”雪伦说完反应过来，合着菲茨杰拉德吃起了飞醋。
　　也不知道泽尔达过去的情史有多丰富。
　　她继续笑盈盈评价道：“你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我建议保护好嗓子，稍加练习歌唱的基本技巧，你会更契合这首歌曲。”
　　泽尔达仍然不敢相信：“真的吗？我这个年纪还能当歌手？”
　　伍尔科特称时代变了，任何人任何年纪都有追逐梦想的资格。
　　罗斯在一旁附和道：“我还打算创办一家杂志呢！”
　　菲茨杰拉德说他无条件支持。
　　雪伦跟着补充道：“完全没问题，如果录制成唱片，说不定能卖出几十万份，超过玛丽莲.米勒的唱片销量。”
　　一听到这，泽尔达咯咯咯笑出声来。
　　“玛丽莲？她喝酒都不如我厉害，如果我真的凭借一张唱片超过她，今后的日子，她可就永远没法在我面前抬起头来啦！”
　　在众人的恭维中，泽尔达一拍脑门，非常干脆地向雪伦允诺，会和她的公司签订合约，甚至愿意为梦想买单，不需要版税收益。
　　“那我岂不是成了剥削你的资本家！”雪伦直接拒绝，并且强调道，“凭能力赚钱不丢人，亲爱的泽尔达。除开版权的费用和分成，那就是你应得的。”
　　最终，雪伦多了位旗下歌手，泽尔达开始憧憬未来，伍尔科特念头通达，罗斯有了新闻素材，菲茨杰拉德享受闲暇和新的灵感。
　　大伙都心满意足，仿佛明天会更美好。
　　①除了抛妻弃子，海明威还背刺过多位好友，从编辑到挚友。比如巴黎生活时期的斯泰因，安德森，勒布。尤其是勒布，在《太阳照常升起》中被海明威刻画成资深舔狗形象，以至于他下半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个形象233
　　作者有话说：
　　阿黛尔的歌曲。


第127章 诉讼
　　...
　　后续的采访相当顺利。
　　伍尔科特和罗斯都是资深媒体人, 加上同属圆桌会，他们没有给雪伦挖坑。
　　甚至在为什么“隐匿”自己作家身份的问题上，他们主动给雪伦找台阶下。
　　这就是和媒体保持关系的好处。
　　采访结束后的闲聊中, 伍尔科特有些感慨, 说可惜哈罗德的杂志还在筹备阶段, 距离创刊还有段时间，否则这篇采访刊登到上边，完美, 肯定能卖脱销。
　　雪伦好奇是什么杂志。
　　“一本反映纽约都市生活、充满智慧、幽默和文学品味的周刊。”哈罗德.罗斯一脸严肃, “过去我还在纠结选哪个名字，最近终于确定下来，说起来还是因为乔乔你。”
　　雪伦听得愈发困惑。
　　罗斯继续说下去：“看了你的新闻后我意识到, 没有哪一个比《纽约客》更适合。”
　　雪伦嘴唇微张，被这个回答硬控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非常棒, 哈哈，没想到我还能以这种方式, 参与进一本前景远大的刊物里。”
　　罗斯抿嘴一笑, 突然问能否向雪伦约稿, 接着表示会给出和《诡丽幻谭》对等的待遇。
　　雪伦陷入到犹豫：“抱歉, 我不能马上给出决定, 情况有些复杂。”
　　说罢, 她简短概述了和亨内伯格他们的合作约定。
　　“那样的话, 你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股东。”伍尔科特插进来, 目光来回扫视，不知道是在给谁建议，“反正《纽约客》还有资金缺口, 不如乔乔你也掺一笔，成为哈罗德的合伙人，你觉得怎么样？。”
　　罗斯首先点头给出回应。
　　还有这种好事？
　　雪伦简直不敢相信，入股世界顶级文化杂志的机会此刻就摆在她面前。
　　这，或许就是圈层带来的机遇。
　　罗斯看中乔乔的名声、资源，希望她能助力《纽约客》成功创刊。
　　伍尔科特则试图将圆桌会的关系网、影响力拓展开来。
　　雪伦原本是想借助这帮文化名流的影响力，阻隔掉不必要窥探的同时，打破哥伦比亚唱片的僵局。
　　这种情况下，三方都没理由抗拒这件事，于是一番合计后，就定了下来。
　　罗斯和雪伦约定，在下一次的圆桌会，带上律师商议具体合作方案。
　　离开书房，雪伦就听到泽尔达在和母亲畅谈，或者说是单方面输出她在房屋装饰方面的理念，将乔纳森太太唬得一愣一愣。
　　等见到雪伦，她又立刻变身回淑女，回到丈夫身旁一言不发。
　　等到时间差不多，一行人告辞离开，雪伦向他们发出邀请，下周会举办一场晚宴，庆祝自己成为这栋房子的主人，希望他们到时候能光临此地，让她能有机会好好招待一番。
　　泽尔达等人欣然答应下来。
　　看眼神，她甚至还想再多待一阵子，好好跟雪伦交流下歌唱、舞台等方面的问题。
　　雪伦没多想，和泽尔达交换了书房的电话号码。
　　结果晚上，她就遭到泽尔达的连番骚扰。
　　“乔乔！我发现自己有个音唱不准……你问之前？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状态突然就来，现在冷静下来，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
　　“乔乔乔乔，我发现副歌这句Never mind， I'll find someone like you唱不出你那种感觉，教教我呗！”
　　“哦乔乔，你的转音是怎么做到的，真太难了！”
　　“乔——”
　　雪伦最后一次直接挂断话筒，不给泽尔达说下去的机会。
　　数分钟后，她冷静下来，给菲茨杰拉德家回拨过去。
　　这一回接通电话，雪伦严肃告诫泽尔达，当前她最需要的是休息，特别是让嗓子保持状态，不要再大喊大叫。明天下午去到科波拉大剧院，会有专业的人来教导她。
　　泽尔达乖乖答应下来，丝毫没有传说中南方女王的桀骜。
　　于是在数分钟后，发现妻子突然停止折腾，说要洗漱睡觉，菲茨杰拉德放下钢笔，按揉着脑门道：“这么早？今晚月色真美，不如等孩子睡着了，我们——”
　　“不行！”泽尔达没好气瞪了眼丈夫：“我和孩子先睡了。”
　　……
　　第二天，雪伦正式恢复工作。
　　考虑到詹姆斯三人踪迹全无，却又掌握了她的行动轨迹，经霍华德建议，加上保镖的劝说，雪伦答应将办公地点改成科波拉大剧院的顶楼。
　　也就是说，她又回归到曾经两点一线的日常。
　　为了方便所有人出行，雪伦大笔一挥，增购了两台二手凯迪拉克，正好花销掉前几天赚来的三千美元支票。
　　一支简易版凯迪拉克车队就此成立。
　　有些张扬了。
　　她还不能适应这种转变。
　　尤其是剧院的安保力量足够强，这样一来岂不是重叠了？
　　莱茵哈特却说除了他和宋，新来那几个只是装样子，距离成为合格的保镖，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规训。
　　“那就麻烦你了。”雪伦笑着走下车。
　　来到剧院顶层，她就见霍华德在办公室里看报纸，脸上满是抑制不住地笑容。
　　“乔乔！”看到雪伦进来坐下，他连忙递过报纸，“快瞧一瞧，卓别林这老小子终于按捺不住，对尤金开炮啦！”
　　雪伦接过报纸，还未细看，只瞅一眼就明白，这又是一篇抨击《莫斯科没有眼泪》的檄文。
　　这两天她偶尔也看报纸消遣，知道最近纽约、乃至整个阿美利加电影圈最热门的话题——挺尤与反尤。
　　最极端的反对派，在看过那部电影后，直接原地破防，公开宣称尤金是资本家的走狗，要将他吊死在路灯上。
　　支持派则认为尤金很好地撕下了野蛮人的伪装，苏联还是曾经那个野蛮的斯拉夫帝国，而非某些人幻想中的陆上天国。
　　最有趣的反倒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中间派，“抛开事实不谈”，“难道我们就没有错” ，“承认苏联的先进性很难吗”……
　　串与反串，随着这个话题热度陡然上升，一时间群魔乱舞。
　　尤金这回算是彻底火了。
　　各路人物轮番上阵，争议与赞美交织在一起，不知道他顶不得顶得住。
　　有趣的是，卓别林这次公开发表评论，巧妙地避开政治话题，将内容聚焦在电影镜头、叙事节奏、演员技巧等方面，洋洋洒洒一通分析，挑出一大筐他所认为的毛病。
　　经典的虽然剧本还不错，但实际效果差强人意。
　　这样既阐述了观点，似乎又谁都没得罪。
　　还真是圆滑啊！
　　“你觉得呢？”霍华德托着下巴，饶有兴趣道，“要不你也写一篇评论？”
　　“差不多得了！”
　　雪伦折叠起报纸，有些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很多事就、就像是没有长远考虑过，念头一出来就止不住地外涌。”
　　霍华德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才华太满，一时之间宣泄出来罢了，乔乔，不用太在意。在我看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不压抑，却也不放纵，自始至终都极度自律，方向明确，才有今天的局面。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承你美言。
　　雪伦回想起乔威廉对霍华德的评价，托腮打量对面的年轻人：“你知道吗？我舅舅认为你是个好孩子。”
　　霍华德吃笑着摇头：“我已经十八岁了，乔乔，在不少州县，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孩子都有了。”
　　你就这么喜欢跟我抬杠吗？
　　雪伦没好气瞪了眼没孩子的大男孩：“他夸你足够理智，非常克制，前途远大。换成他在这个年纪，即便只赚了几百上千美元，都会得意到发飘，不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大。”
　　霍华德骄傲地挺起胸膛：“乔先生说得太对了！所以，乔乔你觉得呢？”
　　雪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行吧，后续还要看你的表现。”
　　霍华德仿佛取得了一次重大胜利，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
　　两人又陆陆续续聊了一阵，直到宋家华和维克托前来汇报工作。
　　雪伦这才转移到董事长办公室隔壁，新整理开辟出的房间。
　　宋家华直接将各项工作罗列出来，递交给雪伦之后再逐条叙述。
　　审核，签字，盖章。
　　一切都很顺利，各笔款项照常入账，积蓄为雪伦最终打向哥伦比亚唱片的子弹。
　　“很好，保持这个势头。”雪伦说完将目光投向维克托。
　　维克托迟疑了下，选择先汇报几个好消息，诸如新找上门的合作方，全新的报价。
　　之后他便转告雪伦，公司面临几项指控，需要安排律师去打官司。
　　雪伦听得一脸问号。
　　经维克托逐一解释，她这才明白，这是撞上了碰瓷的。
　　比如第一项诉讼：虽然《星条旗之歌》版权早已进入公共领域，自1908年起就出现商业录音，现今市面上存有多个版本。但可惜全都不温不火，直到这一回，雪伦凭借对这首歌曲的精彩演绎，加上最顶级的配乐加持，博得广泛的好评。其中某一位扑街歌手便动了歪脑筋，向地方法院发起诉讼，状告雪伦盗用了他那一版本的编曲和调音。
　　雪伦听得有些无语。
　　这人就是来讹钱的吧。
　　维克托差不多是同样的观点。
　　雪伦毫不犹豫选择硬刚到底。
　　她叮嘱道：“让海伍德准备吧，这种事情是不能让步的。”
　　维克托十分赞成雪伦的表态。
　　他说：“这只是个开始，除了这头盯上来的秃鹫，一旦你露出破绽，后续还会冒出一大群，直到你不能再吸引它们。”
　　确实这样。
　　想到存放进保险箱的初稿，她询问维克托：“手稿加上里奥等人佐证，能不能提高胜率？”
　　“这事要具体分析看待。”维克托摇了摇头，“每个州，甚至每一位法官的偏向都不同，加上这种纠纷当下还属于法律的模糊地带，我不能给出明确答案。”
　　雪伦问他官司会持续多久。
　　维克托回答从地方法院接受审理，到接受传唤、对簿公堂，至少一年以上，如果对方不肯放弃，甚至会持续数年。
　　雪伦听得直摇头。
　　这就是一场马拉松。
　　只能说我大美利坚自有国情在此，后世强如懂王都得按规矩来，在没重登大位之前，被各种官司整得来回跑。
　　她干脆询问其它的指控，却没想到，维克托的回答更让人惊愕。
　　“犹他州一个宗教团体认为你曲解了上帝的训导，在各类公开场合向信徒表示，你需要更改歌词，然后道歉、忏悔、赎罪。”
　　“一位作家起诉你的《冰雪奇缘》，说是抄袭了他的创意，某篇十年前发表的关于公主冒险的童话故事。”
　　“一个德州青年指责在反复倾听你的爱情歌曲后，妻子跟人跑了哼——”
　　“佛罗里达州的一位父亲状告，说他的孩子因为迷恋你的小说，私下拿走仓库钥匙，独自一人驾驶飞机摔下来……呵呵还好起飞高度不够，只断了几根肋骨，加手臂骨折。”
　　哈哈！
　　都怪我咯？
　　雪伦被气笑了。
　　这难道就是成名带来的困扰？
　　“我绝不能、也不会答应任何一起庭外和解。”雪伦恨恨咬牙道，“这种见鬼的官司，哪怕花再多的时间，耗费再多的美元，我也要打下去，看谁更有毅力。”
　　为了坚定自己的意志，她大声喝道：“打吧打吧，让海水沸腾，让群星坠落，让银河燃烧，让这群贪婪的家伙通通见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进阶
　　...
　　周四, 纽约大剧院。
　　这处足以容纳三千名宾客的剧场，堪称百老汇最大、最豪华的剧院。
　　雪伦入场便被金色浮雕穹顶、天鹅绒座椅和先进的灯光系统震撼到。
　　“你说得对，这是电影节颁奖的理想殿堂。”对比科波拉大剧院, 她不得不承认, 两者在硬件上存在相当的差距。
　　霍华德指了指穹顶：“翻新工程耗时一年多, 到今年夏天才完工。其实资金充裕的话，科波拉也可以这样做。”
　　雪伦点头，没有傻乎乎追问为什么不翻新。
　　因为詹德利那边的筹划, 剧院账上的流动资金被抽调得七七八八。
　　准点一到, 在一阵激昂的交响乐中，主持人小跑着登上台，朗声宣布纽约国际电影节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在一阵毫无新意的开场白后, 他宣布将舞台交给前海军助理部长、评审团主席、电影节推手、纽约之子——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
　　如潮水般的掌声中，主持人身后一张幕布快速升起，阔别公众许久的罗斯福赫然站在演讲台后, 抬手向参加电影节的全体嘉宾致辞。
　　“女士们，先生们, 感谢你们的到场, 也同样感谢埃德加说了那么多, 让我可以进入今晚的正题——
　　电影, 作为当今时代极具影响力的新艺术与媒介, 它的价值和前景已愈发明朗。
　　……
　　纵观如今纽约的文艺圈, 有百老汇, 各类戏剧、音乐剧精彩纷呈, 还有歌剧和交响乐团表演，都让人陶醉。电影这门崭新的艺术，应当重新在这里扎根、生长。
　　我们今夜聚集于此, 不仅是为了表彰杰出的电影作品，更是为了正式开启一项对于这座城市具有深远意义的文化事业——纽约电影节！
　　感谢纽约市委员会、电影业及商界领袖共同助力，推动此项目的创办，核心宗旨在于：系统性地建设纽约电影文化，推动相关产业的投资与发展，确立纽约作为阿美利加、乃至全球电影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极。
　　……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繁荣本地电影市场，吸引全球的目光，让世界知道，纽约不仅是摩天大楼的森林，更是创造与灵感的中心。我们希望投资者看到机会，创作者找到舞台，而每一位纽约客，都能在大银幕上看见自己的生活与梦想。
　　……
　　感谢诸位与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开端。
　　现在，让我们正式开始今晚的典礼！”
　　洋洋洒洒一通演讲，罗斯福全程脱稿，情绪饱满。
　　得亏霍华德安排最前排的位置，雪伦全程看得清楚，台上那人到最后脸色泛红，看似激动，实则勉强坚持着，不去用手臂按住桌面，好支撑身体。
　　演讲刚一结束，幕布便快速落下，估计差不多到了极限了。
　　“真努力啊！”雪伦一边鼓掌，一边低声对霍华德说，“完全就是靠毅力支撑着站在那里。”
　　霍华德想了想，凑近低语道：“他身上有一套数磅重量的金属支架，相当大的负担。私下里他还向我咨询过，哪种工程材料和设计可以轻量化……可惜没有。”
　　雪伦了然。
　　这位纽约之子重返权利的途中，将始终背负这层沉重的盔甲，依靠强大的意志力，精心的伪装，媒体的塑造，一步一步踏向叔叔曾经触及到的顶峰。
　　之后是各类奖项的颁发。
　　“最佳摄影的获奖影片是——《车轮》，法国导演，阿贝尔·冈斯。他的多画面叠印、加速剪辑与手绘色彩技术，拓展了电影的视觉美学。”
　　……
　　“最佳男演员的获奖者是——鲁道夫·瓦伦蒂诺，美国演员，在电影《酋长之子》中，他的魅力征服了全世界！ ”
　　……
　　“最佳喜剧片是——《阿拉伯两骑士》，美国导演，刘易斯.迈尔斯通……”
　　“最佳剧本奖是……”
　　“获得最佳国际影片的电影是——《铁路的白蔷薇》，远东导演，列夫·库列绍夫。他革命性的蒙太奇实验，开创了电影语言的新维度。
　　“本届电影节最佳影片是——《莫斯科没有眼泪》，美国导演尤金.彼得罗夫。史诗级的剧本故事与电影语言的完美结合，一部震撼人心的佳作。”
　　每个奖项都有一位社会名流出来宣布，期间时不时掺杂一场文艺表演。
　　最后的两项大奖，则分别由海斯和罗斯福两位主席颁发。
　　雪伦携手莉莉安来到通道口，看着罗师傅限时返场，给尤金递去奖杯，差点就绷不住。
　　真的太搞了，先给一部苏联电影颁奖，然后转头就把最高荣誉发给了尤金，评委会里整出这安排的人真是个天才！
　　尤金还不知道，自己得到的奖项会有多么烫手。
　　仿佛世界聚焦于此，托举奖杯的那一刻，他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有房有车，婚姻事业双成功，此刻他只感觉人生已到巅峰，全然没察觉到电影节主席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那句“祝你好运”蕴含的意思。
　　随后，乔乔和莉莉安登台献唱。在她们深情款款的歌声中，这届电影节圆满完成。
　　颁奖结束后过去许久，在一片恭维声中，尤金回过神来，想要在庆祝晚宴上向乔乔说一声感谢，却发现她缺席了后续的活动。
　　海拉说散场时候，乔乔向自己祝贺过，接着便提前离开了。
　　“真遗憾，我以为她会跟我们一起庆祝。”
　　……
　　“你怎么会想到抛弃刘易斯剧组，单独出来庆祝？”雪伦问霍华德。
　　她原本还想见识一下菜品，跟传说中的奥斯卡晚宴有什么差别。
　　霍华德搓了搓手掌：“因为你太迷人了，乔乔，我担心会有一堆人上来找你搭讪，骗你去当女主角。”
　　在雪伦怀疑的目光中，霍华德老实交代：“好吧，一来是不够安全，有不少人混进了颁奖礼；二来是肖恩，那家伙在台下就一直盯着你。我想，你不会喜欢再多一个麻烦。”
　　的确如此。
　　雪伦喝了口温水，将和圆桌会的进一步接触告诉霍华德。
　　“再过一段时间，等我的名声和实力足够大，这种烦恼应该会减少了吧……”
　　说到这，雪伦自己都笑了。
　　霍华德有些纳闷，却听漂亮姑娘竹筒倒豆一般，讲了最近各地法院传来的多起诉讼，全都是想来敲她一笔的那种。
　　“需要帮你介绍律师吗？”霍华德取出名片夹，“最专业的那种诉讼律师。”
　　雪伦笑着拒绝了：“海伍德应该能搞定，另外我想锻炼一下宋的弟弟，那个年轻人很有潜力。”
　　“好吧。”霍华德收回皮夹，接着表示自己也在考虑投资一家媒体。
　　雪伦问是什么。
　　霍华德顿了顿，组织语言道：“除了先前已经完成的门店转让，罗斯福先生又给我一个建议，收购经营困难的中城电台。”
　　雪伦不由得瞪大眼睛：“电台！”
　　同样是投资，这手笔可就比自己大多了！
　　霍华德问雪伦有什么看法。
　　“当然是拿下！”她毫不犹豫道，“那可是跟纽约之声一个档次的电台！单论它的运营资质，就是一大笔财富。”
　　霍华德说自己就是看中这一点，但中城电台这些年经历过两次收购，都失败了。
　　雪伦思索道：“这次不一样。罗斯福先生提出这个要求，他肯定是希望多掌控几家媒体，日后选举能帮他吆喝助威，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暗中帮你摆平那些麻烦，这是件双赢的事。”
　　霍华德看上去有些苦恼：“但是中城电台连年亏损，背负着相当大的一笔债务，加上它本身的资产，拿下它至少需要数千万美元资金。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就跟你一样，我同样需要腾挪出足够的现金流，全力聚焦在那上面，也就意味着，之后我未必能腾出手来，乔乔。”
　　雪伦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是希望能为收购哥伦比亚唱片的行动兜底。
　　虽然未必需要他出力。
　　雪伦展颜一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时候的样子？”
　　霍华德咧嘴：“反正不是我惹你生气的时候。”
　　德性！
　　雪伦白了一眼对方：“当你没有顾虑，神采飞扬地去完成一件事的时候。我曾怀疑过，像你这样看着不着调的人，做起事来究竟能有多靠谱？到后来你大获成功，我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小看你了。”
　　霍华德这回竟然谦虚起来，说自己耳濡目染过父亲的商业经历，这才能快速在纽约打开局面。
　　“所以不用担心我，放手去做吧。哥伦比亚唱片是我的战场，对你来说，应该聚焦更广阔的天地。”
　　“……你真好，乔乔。”
　　霍华德答应下来。
　　最后特意强调要保持联络，特别是电话，希望雪伦能主动打给他。
　　“哼，行吧。”
　　想到泽尔达的电话轰炸，雪伦心里嘀咕，如果自己跟她一样一惊一乍，不知道霍华德会是什么体验？
　　……
　　有趣的是，当天夜里，泽尔达并没有来电，这反倒让雪伦有些患得患失：
　　这位大姐不会是三分钟热度吧？
　　可她白天都是准时来到剧院，跟随自己和莉莉安练习，全程都很投入啊？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吧。
　　糟糕，这种感觉，怎么像是被她PUA了？
　　雪伦不得不承认，近距离相处下来，泽尔达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
　　爽朗大方，热情坦荡，没有任何的坏心思。
　　尤其是在最近的闲聊中，意外听到关于菲茨杰拉德的各种小故事，很好地满足了雪伦对于知名作家的八卦小心思。
　　譬如菲茨杰拉德会耍小脾气，为了泽尔达，他甚至想要跟人决斗。
　　又比如为了照顾丈夫的面子，泽尔达出去喝酒的时候，往往会装作先一步喝迷糊的样子。
　　而在谈论到菲茨杰拉德的好基友——欧内斯特.海明威的时候，泽尔达表现得非常不愉快，直言自己不喜欢那个自尊心旺盛、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尤其是他曾拉着丈夫一起上厕所，一起看古希腊罗马雕像，谈论、比对那玩意，说男人的自尊和尺寸毫无关联，最需要的是自信。
　　接着她就向雪伦抱怨，自己从未贬低过丈夫，只因为他生性敏感，才会在那种问题上焦虑，最终发生那么荒诞的事。到后来海明威登门做客，竟然毫不客气地公开指责她不够体贴、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丈夫，让一位作家陷入极端焦虑、自我怀疑中，凭白耗费掉他的创作年华。
　　或许是因为海明威尚未成名，就这样大放厥词，泽尔达憋了一肚气，说完便笑盈盈道：“所以当菲茨跟我说，那个作家乔乔或许是位年轻姑娘的时候，喜悦、欢呼、振奋，各种美妙的感觉贯穿胸口，真的太让人解气了！”
　　“乔乔，还没见面我就已经喜欢你啦！”
　　回忆到这里，雪伦不禁纳闷：为什么感觉泽尔达要比霍华德更有趣一些呢？
　　……
　　同一时间，詹姆斯在领班的催促下，闷头收拾晚宴过后的狼藉。
　　等到领班走开，他仅剩的朋友帕西在一旁悄声嘀咕：“奇怪，我听说乔乔和那个姑娘上台表演，怎么最后就来了她一个？”
　　乔乔！
　　会是你吗？
　　想到某种可能，詹姆斯心头一痛，再起波澜。
　　等一群人整理得七七八八，领班过来视察仍旧不满意，威胁说如果不能焕然一新，就要扣他们的时薪。
　　这时竟然插进来一位服务员，来到詹姆斯耳边低声说道：“别在这里空等了，兄弟。我已经搭上莫雷洛先生，以后咱们就跟着这位大佬混。”
　　“你们这帮懒鬼——”
　　领班搞不清楚状况，直接上来咒骂，迎接他的不再是忍气吞声。
　　詹姆斯和麦克斯一人挥拳，一人出脚，直接将其打趴下，帕西则顺手将擦桌布塞进嘴里。
　　三人围着暴打一顿，痛快离开。
　　现场没一个人出来阻止。
　　随后他们被接到一处暗室，经过一通搜身，才见到神秘的地下教父。
　　“你们肯定招惹到了大麻烦。”莫雷洛翘起腿，毫不客气道，“今后想替我做事，首先得乖乖听话，别再惹事。”
　　麦克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又拉扯詹姆斯，让他们跟着点头。
　　“然后证明自己的能力。”莫雷洛似笑非笑道，“我在西区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可观。”
　　麦克斯问西区哪里。
　　“地狱厨房。”莫雷洛目光森冷，竟然开诚布公道，“弗朗西斯科家族的人想要摆平那里，但又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去做，那样痕迹太过明显。”
　　詹姆斯反应过来：“所以我们是去——”
　　“宾果，聪明男孩。”莫雷洛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目光交汇，已经身不由己的三人最终答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紧迫
　　...
　　新的一天, 雪伦心里的紧迫感愈发强烈。
　　她不仅要为哥伦比亚唱片积蓄资金，还要准备入股《纽约客》。
　　无奈总有琐事上门，影响到她的码字状态。
　　就比如大早上, 克拉拉火急火燎地赶来, 说丹妮莉丝吐得厉害, 她和南希找的社区没法判断病症。
　　毕竟是亲手接生的孩子，雪伦第一时间就要动身前往。
　　莱茵哈特见状拦住她，说形势不明朗。
　　乔威廉清楚了一些内情, 也在一旁建议, 说让宋家豪开车载他去现场诊断，如果不能处理，再带去唐人街找张大夫。
　　接受那样的安排后, 雪伦来到剧院，发现霍华德不在。
　　打电话后从他管家那里得知，霍华德最近的行程表排满。
　　已经开始收购中城电台了吗？
　　还真是精力充沛啊！
　　雪伦就此陷入到格外漫长的等待中。
　　大半个上午过去, 她枯坐在办公桌前，码字数相当感人, 不说是寥寥无几, 也可以说是毫无进展。
　　考虑到十日之期越来越近, 资金压力愈发强烈, 两相叠加, 雪伦的焦虑指数直线上升。
　　将近中午时分, 泽尔达又拉着莉莉安过来蹭饭。
　　她给出的理由相当直白：自己是来学习, 不是体验生活的。
　　雪伦本来并不在意吃什么, 毕竟剧院的伙食一直都不错，可架不住霍华德的热情。他说自己替詹德利养着那位厨师，每天的午餐如果没人享用, 那笔钱就浪费了。
　　“就当是给你们争取到的福利吧。”
　　就这样，霍华德说服了莉莉安和雪伦。
　　她俩本就控制饮食，如今再加一个泽尔达，也只是多一份餐具罢了。
　　此刻看到雪伦苦思冥想的样子，泽尔达一屁股坐到桌沿上，瞅着某张散落的稿纸道：“少年巴鲁无意间抬头，瞳孔骤缩——他看见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正缓缓落向他这边。不，那不是流星，那光芒中……是一个少女的身影。啧，比菲茨写的有趣多了！”
　　雪伦并没有感到得意，甚至苦恼于行文中时不时出现的卡顿：“……或许我应该听取伍尔科特他们的建议，去纽约大学进修一阵子。”
　　“是吗？可我看他们对你是万般吹捧，乔乔。”泽尔达指了指不远处架子上的报纸，“有些话甚至让人感觉到肉麻。”
　　雪伦恍然：难怪总觉得错漏了什么，早上光顾着关注电影节的新闻，加上克拉拉的变故，居然忘了有关自己的报道。
　　她莞尔一笑：“伍尔科特写了什么？”
　　泽尔达笑嘻嘻道：“嘿你敢相信，他点评在艺术修养方面，愿称你是当今作家之中最强。”
　　“还不止！”一边静坐的莉莉安竟然取出裁剪折叠好的小块报纸，一字一句读道，“当我询问面前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姑娘，起初为什么不公开自己另一重身份，她的回答是敬畏，是对于突然成为知名作家、承担公众关注这一转变的准备不足。我又问她为什么不接受邀请，去参加各类沙龙？乔乔的答案同样是敬畏。她说自己在百老汇初露锋芒，那是段非常美妙的经历，聚光灯，大舞台，鲜花掌声欢呼声，随之而来满满的成就感，让人沉醉其中，然而等到喧嚣过去，回归现实，她依然对传说中的文学聚会心存敬畏，害怕自己浅薄的学识不足以支撑和文豪们的共语。”
　　雪伦尴尬地低下头。
　　这跟她的原话有些出入，虽然有自谦的成分（事实或许的确如此），但还不至于如此的谄媚。
　　伍尔科特那样写，应该是想让她少受一些顽固派、守旧派的攻讦。
　　那也是雪伦当初隐瞒真实身份的原因之一。
　　察觉到雪伦难为情，莉莉安就此打住，没再朗读下去，却没想里奥敲响了房门。
　　“乔乔，哦天啊～你得帮帮我！”他哭丧着脸进来，开口间又挤出抹笑容，“老板要求改进结尾曲，我想只有你能做到，就像《纽约时报》上评价的——乔乔是迄今为止百老汇最强的女演员，她拥有玛丽莲.米勒的歌唱技巧，艾琳.邓恩的声乐天赋，多诺霍的创作才华，海莲娜.海斯的舞台表现力，这些卓越到近乎非凡的特质，居然被尽数装入海伦一般美丽的身躯！乔乔就是这样超越想象的造物，仿佛百老汇的天空都承载不了她的极限。”
　　雪伦听得忍不住捂脸。
　　太羞耻了！
　　这样子吹捧，确定不是在反串？
　　下次圆桌会活动，她一定要质问伍尔科特，你究竟是不是收了钱的小黑子？
　　莉莉安捂嘴，实在忍不住，还是笑出了声。
　　泽尔达倒是鼓掌起哄：“快来吧，乔乔，再给我们展示下你非凡的才华！”
　　雪伦这回直接摆烂，说自己卡文了，焦虑得不行。
　　“我的要求不高，乔乔。”里奥杵在那一个劲地搓手，笑得异常谄媚，“真的，和前几天那首交响乐差不多就行了。”
　　？
　　这是人话吗？
　　何况之前都是她逮着里奥薅羊毛，怎么现在情况反转过来啦？
　　瞧里奥锃亮的脑门，还有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雪伦没法一口拒绝。
　　毕竟这样好用的工具人，不能伤了他的心。
　　泽尔达见雪伦还在犹豫，便鼓励说菲茨杰拉德没有思绪的时候，会找点事情做，放松自己，酝酿灵感。
　　雪伦本来就没理由端着。
　　来回徘徊几步，惆怅许久的情绪在胸口翻涌，她索性掀起钢琴盖，无需曲谱，那首曾千锤百炼的《天空之城》在指尖倾泄而出，直接让屋内三人看得愣神，听得出神。
　　“乔乔！”
　　一曲终了，泽尔达直接冲上来，搂着雪伦肩膀尖叫，“天啊～难以置信！真是神奇！就跟那天的情况一模一样！你踏马的真是个天才！我宣布，在音乐创作上，你的的确确是最厉害的！”
　　“不止是这样！”里奥从前往后摸了把光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这支曲子的精妙。
　　等他一口气说完，泽尔达和莉莉安投向雪伦的目光越发钦佩。
　　刚才还觉得那篇访谈写得夸张了，现在看来，居然很有道理。
　　“可惜不适合。”里奥非常惋惜道，“强行用在戏剧末尾的话，简直哦不，那就是浪费。”
　　雪伦摆摆手，说这是写作中有感而发，之后她会另外创作一段符合要求的旋律。
　　等里奥满心欢喜地退出去，姑娘们随即发出一阵欢笑。
　　吵闹过后，莉莉安征得雪伦同意，好奇翻阅起那篇名为《天空之城》的初稿，泽尔达凑到一旁，时不时来两句点评。
　　雪伦正想抽出今天没看过的报纸，电话铃突然响起。
　　“乔乔！你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我打了一上午！”
　　听这声音，应该是斯特林，言语间满满的怨气，“为什么要承认身份？之前不是说过，在合适的时候——”
　　雪伦直接打断道：“我觉得现在就合适，根据专辑销量的下滑曲线，如果没有足够的刺激，下一个百万份遥遥无期，或许今年都未必能实现。”
　　“那也应该提前通知公司。”斯特林只能强忍着，好声好气道，“而且我觉得，如果用在下一张专辑上，效果会更好。”
　　你在想屁吃！
　　雪伦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直接着告诉斯特林，自己要把精力放在小说和公司经营上。
　　斯特林连忙问那唱片合约呢？
　　雪伦轻松道：“我恰好为剧院创作了一支交响乐，再来些灵感，就能录制一张纯音乐胶片，以此履行合约完全没问题。”
　　这下斯特林急了：“这怎么能行！乔乔，大众市场才是主流，那些所谓的古典乐，一年最多也就几万张的销量，你千万别相信那些乐评人的鬼话！”
　　“我很清醒，斯特林先生。”雪伦以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坐下来，继续忽悠道，“短期内我凑不出一张专辑的歌曲，而钻研这些高雅的艺术，拓展我的路线，提升口碑，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认为值得一试。”
　　斯特林还想劝导：“也有可能口碑跌落——”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就像伍尔科特评价的，我踏马的就是个天才！”
　　说完这话，雪伦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只能一边捂着嘴，一边对看乐子的泽尔达、莉莉安挤眉弄眼。
　　“那个满嘴胡言的混蛋！你不知道——”斯特林彻底忍不住了，刚打算揭伍尔科特的老底，却被雪伦“哼”地一声打断。
　　“好了斯特林先生，我正巧想到一段旋律，非常美妙，嗯我们下次再聊。”
　　话音刚落下，雪伦就挂断电话，让斯特林呆立在电话机旁，如鲠在喉。
　　最后他只能怒骂一声，愤愤摔回听筒。
　　另一边，泽尔达当场询问雪伦，真打算那样做？
　　雪伦点头：“对啊，反正我只需要谱曲，其它方面有专业人士负责。”
　　里奥负责编排和现场调度，格雷迪负责协调录音设备，哥伦比亚唱片负责发行，自己负责收获名望。
　　完美！
　　计划通！
　　打算先放松一下，雪伦取出报纸，美滋滋地翻阅起来。
　　读到某一页，她正举起瓶子，赫然看到《纽约世界报》上刊载一则新闻：「11月8日晚，慕尼黑市一家啤酒馆发生暴/乱，某位小胡子青年高喊一条面包竟然要五十万帝国马克，直接跳上讲台大声宣布，即日起推翻魏玛共和国。」
　　猝不及防之下，雪伦一口矿泉水直接喷出，接着又咳呛数声。
　　******
　　「《莫斯科没有眼泪》获得纽约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项，是一场意识形态的宣传战。」——《真理报》
　　「我不否认尤金的才华，但他和犹大一样，选择出卖自己的灵魂，为了金钱。」——《克利夫兰老实人报》
　　「早安，大都会。你们需要知道的是，阿美利加只有一个乔乔，那个写下瑰丽故事的作家乔乔，那个谱写动人音符的歌唱家乔乔，那个百老汇动人心弦的演员乔乔，都是同一位纽约客。」——《纽约时报》
　　「电影节成功落幕大获好评，罗斯福春风得意健步如飞（图）」——《纽约太阳报》
　　作者有话说：
　　真累啊，年末一堆事。女儿还生病了，一连三天都在家帮她一起复习做作业


第130章 飘
　　...
　　雪伦将报纸递给莱茵哈特, 没想到这位前日耳曼军官只是眉头微皱，扫视一眼便掏出烟盒。
　　“可以吗？”他问。
　　“当然。”雪伦和颜悦色地回答，“这里是走廊, 等会儿记得开窗透气就行。”
　　“哧”的一声, 火柴迸出一小团火苗, 香烟被点燃，莱茵哈特深深嘬了一口。
　　吐出一长条烟柱，他略显惆怅道：“从鲁尔到汉堡, 从图灵根到萨克森, 帝国崩溃后，那种事我见证过太多……昨晚的慕尼黑，只不过是又一次重复罢了……”
　　嘿！这次可不一样。雪伦心中暗想：那位落榜美术生会将德意志塑造成一个全新的战争机器, 然后，整个世界战火纷飞。
　　男人又吸了一口烟，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咳呛几声, 接着回忆道：“几十年前，俾斯麦大人重塑德意志荣光, 我的祖父有幸在毛奇元帅指挥下, 包围色当, 逼降拿破仑三世, 抵达凡尔赛宫。他曾告诉我, 皇帝陛下加冕那天, 俾斯麦大人持剑宣称, 会缔造一个永恒的铁血帝国……他们应该想不到, 仅仅五十年后，德意志帝国，消弭在一场终结一切的战争中。”
　　可惜, 并没有终结。
　　安慰过莱茵哈特，雪伦关门，躺回到沙发上。
　　看泽尔达和莉莉安依旧沉浸在《天空之城》的故事中，她若有所思：现在的和平，只是经历阵痛后的虚妄，就如同泡沫，吹胀到极限，一戳就破。
　　雪伦清楚知道，即便再经历一次世界大战，永远的和平也未曾降临，有的只是核威慑之下的铁幕。
　　这个世界，终究是要看实力。
　　这一刻，感受到历史的列车呼啸而来，雪伦心中无比清醒：必须加快脚步了。
　　……
　　接下来多日，一切都很好。
　　即便“乔乔”一度跃居成纽约市民口中最热门的话题，但随着时间流逝，终归会有新的热点产生，将其覆盖过去。
　　而在乔纳森太太等人的操持下，落户翠贝卡的庆祝晚宴举办得相当顺利，成功。
　　从科波拉大剧院到《诡丽幻谭》，从乔之家到阿尔冈昆圆桌会，从哥伦比亚唱片到乔乔后援会，雪伦邀请了所有和她相熟的朋友。
　　由于急着赶稿，她甚至一连几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全身心投入其中，直到母亲提醒，才想起还要主持一场宴会，赶忙梳洗准备。
　　当晚，前来祝贺的宾客中，霍华德、许尔勒太太等人都带着真情实意，却也不乏格雷迪、斯特林那些别有目的之流。
　　而面对声势正隆的乔乔，众人一致高唱赞歌。
　　真就对应了那句话——当你成功了，身边只有好人，每一张都是洋溢着的笑脸。
　　雪伦以一种坦然的态度，面对所有人。
　　就这样，她的镇定自若，她的大方自信，她的谈吐气质，赢得了更多的赞美。
　　事后霍华德打趣，说若非亲眼见证，他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才到大都会半年多的女孩。
　　雪伦自嘲道：“呵呵，我现在大抵就是个纽约客啦！”
　　……
　　十日之期一晃就到尽头。
　　这天一早，雪伦将安吉丽娜约到家中，递交给她完整的《天空之城》稿件。
　　等到时间差不多，雪伦让莱茵哈特安排车队，说要去火车站接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一起吧，安娜。”雪伦神秘兮兮道，“去认识一位新朋友，保证让你大吃一惊的那种。”
　　安吉丽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稿子，颇为期待道：“是和菲兹杰拉德一样的大作家吗？”
　　雪伦似笑非笑：“嗯，现在还不是……”
　　安吉丽娜眼眸发亮：“那以后？”
　　雪伦点头：“肯定是，我保证。”
　　她们随即出发，抵达约定的站台。
　　等时间差不多，火车鸣奏着汽笛，晃悠悠停靠入站，安吉丽娜忍不住踮起脚尖探望。
　　“别急。”
　　雪伦在金发姑娘耳边低声安抚，随即让一名保镖举起写有“玛格丽特.米切尔”的牌子。
　　等熙熙攘攘的人潮散去，月台重新变得空荡，一位早有准备的年轻女郎从车厢踏阶上轻快跳下，挥了挥手，拖着个旧行李箱，向着雪伦等人小跑过来。
　　她身材娇小，不到五英尺高，栗色短发被帽子压得微微卷起，精致的面容难掩长途旅行后的倦怠。
　　“乔乔！”
　　玛格丽特激动喊道。
　　雪伦笑意盈盈向前，张开双臂，一把将来人拥入怀中。
　　“我还以为你会犹豫一下，亲爱的佩姬。”
　　听到这话，玛格丽特用力抱了下雪伦，抬起头来，那双佐治亚春日森林里翠绿色溪水一般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雪伦：“我怎么会认错，乔乔！无数次的凝视，那些报纸、海报，我已经把你记得清楚，一层蕾丝面纱怎么可以阻挡我们之间的默契？”
　　雪伦轻笑一声，摘下帽子面纱，露出她绝伦的面容。
　　当下便有路人被吸引，驻足打量。
　　与之对应的，是保镖们瞬间拉满警戒度。
　　“走吧，到车里再聊。”雪伦伸手示意，同时不忘介绍，“这是我的好姐妹，安吉丽娜.亨内伯格，一位非常有才华的编剧。”
　　“很高兴认识你，玛格丽特。”
　　说罢，安吉丽娜微笑着上前，主动挽住玛格丽特手臂，“乔乔夸你文笔非常好，打算当一位职业作家？”
　　面对陌生人，玛格丽特又变得羞涩起来，在安吉丽娜的牵引下，边走边回答：“是、哦不是，我是说，相比较乔乔，我怎么能称得上非常好？但我的确热爱写作，打算投身进去，这还要感谢乔乔的开导和鼓励。”
　　回到车上，三人挤坐在后排。
　　察觉到玛格丽特流露出些许的拘束，雪伦又为她介绍前排的司机先生——尽职可靠的保镖莱茵哈特。
　　这多少缓解了她的紧张。
　　因为性情相投，没过多少时间，三人便熟悉到仿佛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安吉丽娜好奇雪伦是怎样鼓励这位亚特兰大姑娘。
　　玛格丽特如实回答：“乔乔说了很多次，不过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她在信里那段——一切都仿佛命运的安排啊，佩姬。《四十二街》这部剧的主角就是佩姬，虽然我没有饰演这个角色，但一遍又一遍看着这个姑娘在剧中走向成功。我相信在现实里，亲爱的佩姬，我忠实的笔友，来自亚特兰大的玛格丽特.米切尔，你会同样如此。因为在来往的书信中，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灵魂，我被深深吸引，无比欣赏，喜爱并且期盼着，将来有一天，能与你相会——你的乔乔。”
　　不是姐妹，你怎么还能全文背诵？
　　雪伦坐在中间，看安吉丽娜一脸憋笑的模样，突然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就很羞耻。
　　终于，安吉丽娜嗤地一声，开口道：“还好，这封信没有被霍华德看见。”
　　面对玛格丽特困惑的眼神，雪伦坦白道：“我的恋人，霍华德.休伊。”
　　玛格丽特了然，接下来第一个问题便是，他喝酒吗？
　　雪伦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
　　因为前夫雷德·厄普肖不仅酗酒，还有暴力倾向，这让玛格丽特曾经的婚姻生活饱受痛苦。众所周知，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反反复复忍受大半年，在雪伦的劝谏、鼓励和建议下，玛格丽特终于鼓起勇气，快刀斩乱麻，成功办理了离婚手续。
　　这次来纽约，除了面见笔友，她顺带着还有散心的打算。
　　雪伦同样如实回答：“他能喝酒，但并不多喝，更不会将那东西当成证明自身男子气概的凭证。”
　　玛格丽特忍不住握拳，连连点头：“那太好了！”
　　看得出来，当下她对于禁酒令是百分百地赞成。
　　无怪乎这一个在后世看来近乎是荒诞的政令，几年前却能得到广大妇女群体的支持，然后在多方因素加持下，最终得以通过，实在是苦男人酗酒久矣。
　　有一件事可以说明情况有多荒诞，在雪伦原先的记忆中，那些乡下男人带孩子的方法，就是让精力旺盛的小鬼头跟着一起喝一杯。
　　只要啤酒灌下肚，烦人的小孩子就会乖乖听话，不调皮，不捣蛋，真是妙啊……才怪。
　　想到这里，雪伦忍不住翘起嘴角：“不过我们俩个一开始，倒是因为一瓶酒发生过冲突，最后闹得很不愉快。”
　　在姑娘们好奇的目光中，雪伦看了眼前方，莱茵哈特目不斜视，全身心把握住方向盘，让凯迪拉克始终如履平地。
　　于是她嘴唇张动，完整讲述了发生在霍普艺术之家的经历。
　　“没想到，没想到啊！”安吉丽娜轻摇雪伦手臂，“你们还有那样的初见！”
　　其实并不是初次见面。
　　雪伦轻哂，没说出火车上的碰面，就当是自己和霍华德之间的秘密。
　　玛格丽特则抓住了重点：“也就是那一晚，同行的弗朗西斯科先生看出你身上的潜质，最后将你挖掘到剧院。”
　　“正确。”雪伦点头，心中却是泛起一丝怀疑，詹德利究竟有过什么盘算。
　　算了，反正一切都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些琐碎的闲谈。
　　玛格丽特祝贺雪伦近期专辑突破到四百万份，雪伦便摇头，解释那是哥伦比亚唱片放出的烟雾弹，真实销量只有三百九十一万，为的是靠这个数字，再刺激一波市场。
　　安吉丽娜当即说《冰雪奇缘》的销量没有作假，连载的那几期刊物，成绩仅次于《宇宙军》，让自家老爹又赚了一波。
　　等玛格丽特询问雪伦是否打算开新文，安吉丽娜哈哈一笑，从包里掏出完整一叠稿纸，惊得她的目瞪口呆。
　　……
　　如此过去半小时，车队驶入科波拉大剧院的停车楼。
　　“真不愧是纽约！”玛格丽特惊叹道，“单就这样一栋专门停放车辆的大楼，我在亚特兰大便从未见过。”
　　“还有更多呢，佩姬。”雪伦下车，拉着玛格丽特道，“上周莉莉安，也就是佩姬的扮演者终于康复，《四十二街》这部剧重新上演，最近我们表现得愈发有默契。哦还有一部新剧，里面两支交响乐是我谱的曲。今天就让安吉丽娜陪着你，在这里好好欣赏吧。”
　　玛格丽特连连点头，一脸期待地答应下来。
　　“还有还有，”安吉丽娜眼眸转动，笑眯眯道，“你好奇的那部《末路狂花》，我在海伦海斯剧院有一个包厢，明天我就带你去那观看！”
　　“嗯嗯。”
　　三人有说有笑，一路来到剧院后台，便听见一段激昂的旋律，在光头男人指挥下，汹涌澎湃灌入耳中。
　　一曲终了，男人注意到雪伦和她的朋友们，欠身行礼，接着风度翩翩走下台道：“怎么样？乔乔，按照你的要求，我已经尽力调度到这个效果。”
　　雪伦鼓掌：“相当完美。”
　　玛格丽特跟着两人鼓掌，然后小声询问这段旋律的名字。
　　“《The Avengers》。”在玛格丽特好奇的目光中，雪伦解释道，“那部新剧后期有一段哈姆雷特式的剧情，嗯大概是编剧致敬莎士比亚，王者归来，里奥始终调配不出应景的旋律，我就勉强写了这样一段，你觉得合适吗？”
　　玛格丽特眼中的钦佩简直快要溢出：“合适，完全合适！”
　　里奥听得郁闷，忍不住挠了挠头皮：“还不是因为《权力的游戏》开场太过惊艳，后面搭配不出合适的曲调！”
　　见玛格丽特再次困惑，这回安吉丽娜帮忙解释：“那是乔乔刚才说的另外一支交响乐。”
　　“哦～～”玛格丽特赞叹不已，“乔乔真是太棒了！”
　　她说罢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还有呢！”见雪伦开始和里奥探讨配乐中还能改进的细节，安吉丽娜轻笑一声，牵起玛格丽特的小手掌，加快脚步，来到一处练习室。
　　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果然，那位性情爽朗的姐妹就在里面，专注练习。
　　玛格丽特猫着腰靠近，便听一道低沉、忧郁的嗓音唱道：“If I were a boy ，even just for a day / I'd roll outta bed in the morning / And throw on what I wanted and go/ Drink beer with the guys……”
　　“这是？”她抬头望向上方，压低嗓音问。
　　安吉丽娜咧嘴：“乔乔写给泽尔达的新歌，如果我是个男孩，加上另外一首歌，看这样子，她已经练得差不多，就要录制唱片，正式发售啦。”
　　“哇！”玛格丽特忍不住惊叹，“那乔乔呢？”
　　“喏。”安吉丽娜指了指来时的路，“乔乔打算出一支纯音乐唱片，提升自己的口碑。”
　　“真是……”玛格丽特已经无法再形容，只能由衷道，“太厉害了……我只期望自己能在小说上，有乔乔一小部分的成就，就心满意足了。”
　　“会的。”安吉丽娜鼓励道，“乔乔告诉我，你会成为和菲茨杰拉德一样的大作家！”
　　“……”
　　正当玛格丽特陷入思考，房门突然被一把拉开，泽尔达看到安吉丽娜，没好气道：“想听就进来，躲在外面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谁会成为和菲茨一样的大作家？”
　　安吉丽娜当即后退一步，将玛格丽特护至身前，隆重介绍道：“这位，乔乔的笔友，我新交到的好朋友，《亚特兰大日报》记者，来自佐治亚州的玛格丽特.米切尔，未来《诡丽幻谭》的特邀作家。”
　　修长高挑的泽尔达瞥了眼小豆芽一般的玛格丽特，不置可否道：“我的练习室可待不下这么多人。”
　　玛格丽特呜咽一声，倍感羞耻地垂下头。
　　“不过，我也是来自南方的姑娘。”泽尔达伸出右手，“认识一下，未来的大作家，我出身在紧邻佐治亚州的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菲茨杰拉德是我的丈夫，我叫泽尔达。”
　　“啊？”
　　玛格丽特猛然瞪大眼睛。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相信，乔乔在信中说的，来纽约，她定然会觉得不虚此行。
　　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在这里，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
　　「如果你爱她，就带她来纽约，因为这里是天堂。
　　如果你恨他，就带他来纽约，因为这里是地狱。
　　佩姬，我想人人都会爱你，这里肯定是属于你的天堂。
　　——你忠诚的乔乔。」
　　作者有话说：
　　首先感谢总裁、OWL、有美一人、小楼等等的支持。两孩子明天终于要期末考了。我也尽力了。现在一想都气得发笑。三年级了，75÷3，答案居然能写了个23。我不知道她怎么脑筋一转，15÷3等于5，然后能写一个3上去的。这只是孩子许许多多次不合格试卷上的一个缩影，期末复习这段时间里，反反复复的情况一直出现。关键是，她其实都会，只要好好做，就不该出现那些低级错误，至少考个合格吧？？？我也不是非要鸡娃，就是不能接受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


第131章 安排
　　...
　　中午, 雪伦应付完斯特林，挂断电话，转身向格雷迪致歉。
　　“做得很好, 乔乔。”格雷迪摆摆手, 顺势接过克拉拉泡好的咖啡, 喝了几口，等到办公室只剩下他和雪伦，这才冷笑道, “英国那边的资金缺口越来越大, 他已经急得不行，就想着赶紧敲定你的合约。今天早上甚至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我是不是打算搞垮哥伦比亚唱片, 这下子，我和他算是撕破脸了。”
　　还不解雇吗？
　　雪伦好奇斯特林居然能忍耐得住。
　　“因为你，乔乔……”
　　听格雷迪简短概述, 雪伦大致明白了：斯特林拿不准自己和格雷迪的关联度，不知道俩人究竟有什么打算, 是留在哥伦比亚争取更大利益？还是跳槽去其它大公司？所以在顺利、且价值最大化出手哥伦比亚唱片股份之前, 那只老狐狸只能捏着鼻子, 免得局面失控。
　　这么说来, 格雷迪多半是借着自己唬住了斯特林。
　　雪伦眼眸微眯, 语气轻快道：“所以, 斯特林先生下定决心了吗？”
　　“快了, 快了。”格雷迪放下杯子, 认真说道，“也许不出一周，我就能在公司请你喝一杯, 庆祝我们的胜利。”
　　雪伦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期待。
　　格雷迪露出笑容，突然问雪伦准备了多少资金。
　　雪伦想了想，神色苦恼道：“因为买下翠贝卡的房子，即便最近各项收益都有结算，特别是哥伦比亚唱片那边，拢共也就几十万美元……既然格雷迪先生这么有把握，我决定再贷一笔款，凑满一百万。”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乔乔小姐。”
　　随后格雷迪离开，雪伦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坐回躺椅上，复盘刚才的对话。
　　应该没有破绽。
　　格雷迪究竟有什么把握翻盘？
　　即便引进第三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吃下那些股份吧？
　　……
　　不久后，克拉拉敲门，进来收拾桌面。
　　雪伦回过神来，询问丹妮莉丝今天的状况。
　　“好得很！”克拉拉吃吃笑道，“喂奶的时候，南希还抱怨说胸口痛。”
　　啊这，看来很有劲儿啊！
　　雪伦跟着轻笑一声。
　　先前乔威廉赶过去，面对新生儿疑难病症，不出意外僵住了。最后还是转去唐人街，请到张医生，这才治好了丹妮莉丝。
　　思索间，雪伦正打算开口，克拉拉先一步汇报，说在接待格雷迪先生期间，唐龙跑过来，在外面等了一阵，最后留下几句话，让她转述给乔乔。
　　“他说自己正式获得中量级拳赛的资格，经理人安排的第一场比赛，是这周末在纽约先锋体育俱乐部，跟大纽约州排名第十一的加兰.皮尔斯对垒，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去看他……”克拉拉一字一句复述，到这里突然面色一滞，而后在雪伦错愕的目光中，竖起大拇指，咧嘴露出一排白牙，“KO对手。”
　　“他还让你传递表情？”见到克拉拉点头承认，又瞬间收敛笑容，雪伦愈发纳闷了，“你居然还照做？你们俩个不是……”
　　“因为他多给了我几张门票。”克拉拉扬起下巴，“我一定会去现场，看他跟上次一样被人暴锤。”
　　上次？
　　雪伦恍然，克拉拉指的是嘉年华决赛，唐龙跟邓普西的对决。
　　从初始回合游刃有余，到后两回合彻底碾压，唐龙作为一名新人，面对世界拳王，考虑到吨位上还存在几十磅差距，其实他已经表现得相当出彩。
　　前任拳王，巨人威拉德也就坚持了三回合，惨遭邓普西KO。
　　这么一想，唐龙还真有拳王之姿。可惜了，他的特训师傅还在漂洋过海途中。
　　雪伦笑呵呵道：“周末恐怕不行，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你代替我去替唐龙加油吧，顺便帮我转述一下，如果他能进阶到中量级的冠军挑战赛，我一定会去现场替他助威。”
　　克拉拉撇撇嘴，答应了下来。
　　见她端起杯盘，正要退出去，雪伦再次开口，让克拉拉转告南希，别再带着孩子外出找工作了，既不方便，也不安全，更不现实。
　　“公司或者家里都缺收拾打扫的人，平日里工作量不算大，有一定的闲暇。如果她愿意，就好好考虑，选一个地方。过几天，等丹妮莉丝彻底康复，你就带她和孩子一起来工作。”
　　“偶——”克拉拉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起跳。看雪伦不是开玩笑，她连连点头，替好姐妹答应下来，“南希肯定愿意，肯定的！”
　　刚退出办公室，她又探头进来，认真说道：“谢谢你，乔乔。”
　　房门关上。
　　雪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刚想要去找莉莉安她们，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这里是科波拉……霍华德？哦～刚才占线是斯特林，打电话过来啰嗦了老半天……”
　　“他还能说什么，除了老调重弹劝我续约，就是维克多唱片即将推出一位女性歌手，风格跟我相似，同样是几张唱片包装成一张专辑，明晃晃抢夺我的歌迷群体，哼！”
　　“……我没自大，这点你就放心吧。”
　　“忙吗？我暂时没事啦，目前在替出版社挖掘一位新人作家……当然是个姑娘！哼！我非常看好她……”
　　“圣诞节？还早呢！”
　　“礼物？有惊喜？好的，我很期待。”
　　“拜。”
　　……
　　和霍华德通完电话，雪伦来到隔壁，刚想转动门把手，隐隐约约听到欢笑声。
　　才小半天时间，这样熟络了？
　　还真是好相处呢！
　　雪伦屏住呼吸，凑近些，发现这道门的隔音跟自己办公室一样，外面人听不清楚。
　　敲了两下，雪伦推门而入，发现四人正挤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围观乔乔新作。
　　雪伦朝她们微微颔首，询问午餐吃过没。
　　泽尔达努努嘴，又指了指长桌：“当然咯。”
　　果然，还剩有一份午餐。
　　雪伦笑了笑，开始解决肚子问题。
　　另一边，见到雪伦坐下来，提起刀叉对付意面的同时，还不忘翻阅克拉拉送来的销量报表，玛格丽特观察一阵后，压抑不住好奇心，向一旁的泽尔达低声询问：“她平常都这样忙吗？”
　　泽尔达耸了耸肩：“不清楚，真的嗷！我才来这里一周多，只知道乔乔除了唱歌、写作、表演、谱曲，还要去跟男人谈恋爱，哪怕这些事分散着去做，我都佩服她精力旺盛呢。”
　　“还有管理公司。”安吉丽娜托起下巴补充道，“虽然兰欣格叔叔连连夸赞，说维克托先生他们都尽职能干，但在重大问题上，乔乔总得给出决断。”
　　对雪伦高强度工作最有感触的莉莉安终于开口：“有那么几次，她熬夜到凌晨，影响了当天的演出状态，之后乔乔便一直有注意，尽量保证休息时间。”
　　玛格丽特一脸崇拜：“她简直是超人！”
　　一直故作认真的雪伦终于绷不住，放下手里的东西，摇头否认：“其实我也会偷懒，佩姬。在空闲时候，看看读者来信，约安吉丽娜逛街，随手记录灵感，当然啦，还有约会。”
　　莉莉安当即吐槽：“听上去就很可怕，对吧？”
　　泽尔达和玛格丽特对视一眼，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雪伦无奈扶额。
　　“也许，人家就乐在其中呢！”泽尔达扬了扬手里的稿件，“换个角度想，乔乔不努力的话，我们看什么呢？”
　　玛格丽特连连鼓掌：“是啊，我们——”
　　安吉丽娜接话道：“看什么呢？”
　　你们！
　　雪伦被打败了，丢下餐具，直接逃出房间。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没想到这四位加起来，一唱一和的能力直接拉满。
　　也好，看来玛格丽特能很快适应纽约的生活，走出那段失败婚姻的阴霾。
　　果不其然，下午和晚上两场演出，在新朋友的陪伴下，这位佐治亚女郎倍感新奇之余，还大受震撼。
　　“跟亚特兰大完全不一样！”
　　她激动拉住雪伦的手，说要给约翰写信，让他不必担心，自己在这边过得很开心！
　　“我甚至想劝约翰来纽约发展，凭他的才干，从《亚特兰大日报》跳槽到这边，肯定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你在信里提过的那位约翰.马什？”
　　“嗯嗯。”
　　见玛格丽特承认，雪伦心中明了，这位老兄日后正是玛格丽特的第二任丈夫。
　　跟酗酒、暴力的厄普肖不同，马什沉稳可靠，且极具文学鉴赏能力，正是有了他的包容和支持，玛格丽特才能全身心投入到《飘》的创作中。
　　雪伦眼眸转动，突然有了个想法。
　　“哈罗德.罗斯先生正在筹备一本周刊，他在业内向来以严肃、有品位著称，有不少媒体人前去应聘，都没能让他满意。而根据玛格丽特你的描述，那位马什先生简直是不会写剧本的莎士比亚，不如这样，我在之后的圆桌会上，跟罗斯先生提一句，看他那边是否还缺人手。”
　　玛格丽特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乔乔，我只是随口一说，或许他未必会答应呢！”
　　那可不行，也许少了约翰.马什，还会有约什.马丁，但《飘》还会是那本震惊全美的佳作吗？
　　何况自己没看错的话，玛格丽特眼中不止崇敬，还有隐藏的爱慕。既然她已经离婚，就有权利去追求更好的幸福。
　　雪伦当即解释道：“只是介绍一下，兴许罗斯先生那边已经满员，又或者他要求苛刻，马什未必能过关呢！”
　　玛格丽特被说服了。
　　不久后，她跟着回到翠贝卡。
　　作为雪伦的亲密笔友，这位南方来到小个子很快被全家人接纳。
　　就跟雪伦的其她好姐妹一样，乔纳森太太知道，自己女儿的朋友都是性情良善的好姑娘。
　　闲聊一阵子后，见到雪伦起身，正打算带玛格丽特去楼上，乔纳森太太突然开口叫住，说白天有位举止得体的年轻人上门自荐。
　　“那孩子应该是从邻居那里探听到了些风声，翠贝卡的乔乔准备重新装修房子。”乔纳森太太从抽屉里取出张名片，“可惜他不知道，那只是晚宴上随口一说……不过他能突破社区安保和巡警的封锁，看来是个有能力的孩子。”
　　雪伦接过名片一看，起初还不在意，随后眼睛逐渐瞪大：“E. Trump & Son房屋建设公司……总经理伊丽莎白·特朗谱，工程师弗雷德.特朗谱……呃，你说的年轻人，是高个子、金发吗？”
　　乔纳森太太一脸困惑：“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的好大儿我可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懂装修，造房子，竞选，谈判，加税，炒股……
　　“哈哈，也许是见过。”
　　雪伦哂笑一声，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暗中使坏，让这位弗雷德创业未半而花光预算，是不是将来某一天，大金毛会变成红脖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监控
　　...
　　第二天, 雪伦让克拉拉根据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联系上特朗谱母子。
　　之后便是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火速上门。
　　见到对方的一瞬间，雪伦在心中确定：德裔, 纽约人, 房地产, 金发高个……错不了，眼前这位便是日后的美税宗之父。
　　简单熟悉后，雪伦没给他机会讲述提前准备的说辞, 却也没有一口拒绝, 而是直白表示，自己目前对这栋房子整体是满意的，除非能给出一个她无法抗拒的理由, 否则翠贝卡的修缮不在今年，也不会发生在明年、后年。
　　“拿出一个书面方案来吧，特朗谱先生, 如果没有人比你更懂装修的话。”
　　听到这话，年轻人眼睛一亮, 似乎是觉得, 这句话可以在某些时候用来自荐, 如果再加上来自乔乔的认可, 肯定能有说服力。
　　“你真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年轻的装修商离去后, 乔纳森太太好奇追问, “没必要吧？我是说, 家里的装饰都很好, 虽然有些地方上了年纪，但换个角度看，这正是它们的魅力所在, 稍稍修补一下，就能和过去一样……”
　　雪伦抬头，视线缓缓扫过老旧的水晶灯柱，周边墙壁上，张贴多年的花纹墙纸不仅过时，甚至略微褪色。当然啦，即便逊色于詹德利的堡垒别墅，但比起简街公寓，还是要气派上不少。
　　“也许吧……”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她意有所指道，“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人渴望功成名就，但能实现，除了努力，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是有些好奇，这家伙值不值得我给机会。”
　　如果他想拿我当冤大头，那就不好意思了……
　　这般想着，克拉拉突然小跑过来，向雪伦传达消息：“哥伦比亚唱片暂停了泽尔达的唱片筹备工作。”
　　雪伦心头一动，当即拨打格雷迪的电话，不出意料碰到了软钉子。
　　“那是斯特林的意思，乔乔。”格雷迪的声音听起来满是歉意，“我没办法，至少现在不行，你知道的，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雪伦又问怎么办，这位职业经理人先是沉默片刻，接着劝她暂且搁置项目，并称只要计划成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雪伦冷笑一声，表示自己会考虑，但委屈忍耐不是她的风格，适当回击更能打消斯特林的怀疑。
　　挂掉电话，雪伦转而拨打哥伦比亚唱片总裁办公室。
　　电话很快被接通，斯特林那边的态度很坚决，希望乔乔尽快表态，才能得到他的善意。
　　雪伦“哼哼”抗议道：“我跟哥伦比亚唱片的合约才履行到一半！”
　　“迟早要考虑的事情！乔乔。”斯特林突然调转话头，语气诚恳道，“翠贝卡的房子很棒，但除了买下，后续的修缮和维护同样耗费颇多，更不用说房产税、居委会、社区警局、消防队等方面的花费，我在纽约待了七年，那些方面深有体会。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呢？乔乔，我已经厌倦了你的考虑，再考虑，考虑考虑，为什么不痛快答应下来，让我们携手共创大场面呢！”
　　呵呵，然后转头就被你出卖掉？
　　雪伦直截了当回应道：“我并不缺钱，斯特林先生，想必你也这样。到了我们这一层次，更看重的是事业，只要保证成功，财富自然会如雪山下的溪水，源源不断涌现。你或许还不知道，有一家商场出价五千美元，邀请我在圣诞节那天出场表演。所以在我看来，事业上每一次选择都要慎重。”
　　格雷迪：“所以你的答案是？”
　　“如果您代表的哥伦比亚唱片是这样一种态度，恐怕我对贵公司未来的期盼会少许多。”
　　斯特林干笑一声，问究竟怎样她才会满意。
　　雪伦反问他，是否听过自己为泽尔达写的《Someone like you》，还有《If i were a boy》。
　　斯特林如实回答：“听过，有点意思。”
　　“所以，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泽尔达在我的帮助下能成功呢？”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雪伦追问道：“难道你不希望哥伦比亚唱片再创辉煌？”
　　斯特林这次给出“当然”的答复。
　　“所以你应该给泽尔达一个机会，这同样是对我的一次考验，证明当前的唱片市场，乔乔这个名字拥有多少号召力。当然啦，我知道你还在怀疑，不如今天下午来剧院，欣赏下我这段时间费劲心力谱写出的两支交响乐，相信在那之后，你会有更清楚的判断，斯特林先生。”
　　雪伦这番话正中斯特林死穴。
　　如果他愿意好好经营哥伦比亚唱片，又怎么会急功近利，要求雪伦尽快签约，为此宁愿和功勋经理人闹翻，甚至打算解雇后者？
　　见鬼！
　　斯特林心中暗骂一声，再一次感受到雪伦的难缠。
　　他仍旧不死心道：“那续约的事……”
　　“当然是在充分证明自己以后，我会开启和哥伦比亚唱片的谈判。”雪伦的声音听起来满是自信，“生意就是生意，斯特林先生。我希望能有更多筹码，获得更好的待遇，享受更高的分成，这没问题吧？”
　　斯特林只能不情愿地附和：“是，没问题。”
　　他脑中突然冒出个念头：趁这个机会，炒作乔乔谱曲的噱头，应该能否吸引一波关注，然后趁着续约问题没被摆上台面，尽快一次性脱手所有股票。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迅速壮大。
　　下一秒，斯特林满口答应下来，表示会推进泽尔达的唱片项目。
　　为了展现诚意，他甚至点名让格雷迪总监进程。
　　得到这样的答复，雪伦心满意足之余，又满口许诺，保证会忠于哥伦比亚唱片，这才挂断电话。
　　“妙啊，这下球被踢到了格雷迪那边。”
　　这般想着，雪伦来到楼下，叫上正在安静读书的玛格丽特，表示要去公司一趟，顺便将她介绍给楼上杂志社。
　　“虽然你的文风不适合《诡丽幻谭》，但认识一下那里的人，相信以他们多年审稿的阅历，还是有裨益的。”
　　路上，雪伦向玛格丽特讲述当初自己屡次投稿失败，最后机缘巧合，被亨内伯格一行人捞上岸的经历。
　　“听上去很有意思。”玛格丽特春水般的眼眸流转，“所以，安吉丽娜就是那位亨内伯格先生的女儿。”
　　“对，但安娜的性格应该更像她母亲。”雪伦瞅了眼玛格丽特臂弯，“盖斯凯尔夫人的《南方与北方》？”
　　玛格丽特点头，将书本摊放在膝盖上：“我一直想写一个发生在南方的故事，这个念头在我来到北方、在你书架上看到这本小说后，变得愈发强烈。”
　　雪伦略感意外，没想到玛格丽特这么早便有了《飘》的故事灵感。
　　“工业时代版的《傲慢与偏见》，故事内容却相当让人意外的温情。”她伸手轻抚书籍封面，神色期待道，“你动笔了吗，佩姬。”
　　玛格丽特颇为丧气地垂下头：“没，还没有……每次我刚写下一个开头，就卡在那里，无论怎样修改，或者重新开始，都不能让自己满意……真是太难了，乔乔！”
　　“我跟你一样，佩姬。”雪伦安慰道，“这没有什么大不了，嘿嘿，你知道吗？那些大作家也会有这种烦恼，就比如菲茨杰拉德，先前泽尔达告诉我们，她丈夫卡文后，会选择外出喝酒、参加宴会，跳舞狂欢，直到灵感的泉水涌现，将故事内容补完为止。”
　　玛格丽特更好奇雪伦会怎么办。
　　“当然是和朋友一起——”雪伦冷不丁挠起痒来，惹得南方小土豆缩成一团，咯咯直笑。
　　直到车辆停靠下来，玛格丽特赶忙抚平衣角，没好气瞟了眼一脸正经的雪伦：“我现在相信，你的确是来自弗吉尼亚州的小镇姑娘。”
　　真够野的。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多少带点歧视意味。但两人通信数月，昨晚又在一起聊了半夜，早已是性情相投的密友，这般玩笑并会在意。
　　“当然，你，我，泽尔达，都是南方姑娘呢！”雪伦眨巴眨巴眼睛，“想不想找寻灵感？来跟我们一起合唱一曲吧！”
　　“什么？”玛格丽特吃惊道，“我？唱歌？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亲爱的佩姬。”雪伦下车，边走边怂恿道，“你的嗓音很有质感，常年骑马运动又让你气息深长，单就两项天赋，已经足够让人艳羡。况且不需要你上台表演，跟泽尔达一样，单纯当做一次尝试，一次冒险，想想就很有趣，对吧？”
　　玛格丽特被说动了。
　　之后，她与亨内伯格一行人结识，果然被他们的坦诚率真折服。
　　“佩姬今天就拜托给你啦！”雪伦笑嘻嘻抱了下安吉丽娜，又向玛格丽特摆手，“你也瞧见了，这两天我恰好比较忙。”
　　玛格丽特表示理解，甚至安慰雪伦，说会替她和安吉丽娜一起玩得开心。
　　那还真是件好事。
　　一位杂志社千金和一位前报社记者，两人在一起想必有不少共同语言。
　　雪伦放下心来，转头便回公司处理近期积攒的事务。
　　“……演出邀约？拒绝！就说我没空。”
　　“……爱迪生唱片的邀歌？当然是拒绝。我脑袋撞墙了才会答应下来，到时恐怕会刺激得斯特林、格雷迪不停给我打电话。”
　　“授权表演？让我看看多少金额……”
　　“太低了，得不偿失。相较版权的那一点收益，我更看重口碑的培养。”
　　“……《诡丽幻谭》提高了收益比？这件事前几天亨内伯格先生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谈妥，的确是这个数字……好了老宋，新书就按照这个比例算账吧。”
　　“……矮脚鸡出版社的新书刊印计划？我已经说过，除非他们的美工能画出我心目中的封面和插画，否则我绝不会通过，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维克托，麻烦你去转告那边的负责人，爱莎和安娜就是长那个样子！”
　　“《纽约之声》想邀请我参加一场直播访谈节目？这个我需要考虑考虑……不仅是收费问题，还有那个节目的欢迎程度、口碑都要调查清楚……还有提出的问题，不能为了博人眼球故意为难我……你说怎么办？当然是提前给出问题，好让我做准备。”
　　“最新一期的款项收入……”
　　……
　　一直到中午，雪伦这才空闲下来，随便吃了点东西，正躺在老板椅上放空大脑，克拉拉突然敲响办公室门。
　　“是林登！”克拉拉探进半个脑袋，“他带了个助手在外面，说是有重大消息要向你汇报。”
　　雪伦当即振奋起来：“快让他们进来，不，让他们去会议室等我。”
　　很快，莱茵哈特陪着两人来到办公室。
　　“乔乔小姐，我得到条关键线索，格雷迪和你的唱片母带被盗脱不了干系。”
　　林登这话让雪伦大吃一惊。
　　“不可能，绝对……”她站起身，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随即伸手示意林登继续。
　　“我发现他近期和两个小股东有联系，反正本杰明空闲着，便安排他去调查，居然发现那两人是一家盗版工坊的幕后老板，而那里最近出的货，全是你那张唱片，关键质量和正版没区别。”
　　说完，他从简陋的纸袋里取出两张唱片，好家伙，完全没包装，上面贴有一张歌曲名字的小纸片，居然还是分开兜售。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等等，当时录制唱片，项目主管就是格雷迪，以他的谨慎性格，怎么会发生那种事故？所以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多半是钓鱼，现在不就是拿回报的时候。
　　这就说的通了，难怪他那么自信，能一口气拿下控股权，原来是抓到了把柄，发展出两个内应。
　　这就不奇怪了。
　　雪伦一边在心中分析，一边将盗版唱片安装到设备上，放下拾音头，钢针一接触旋转的唱片纹路，熟悉的旋律便在房间响起。
　　雪伦静听片刻，发现除了音色稍逊一些，没有其他不同。
　　多半是虫胶唱片的质量问题，归根结底，盗版追求的是利润，又怎么会舍得用好材料。
　　沉吟片刻，雪伦面露笑容：“很好，这个消息对我很有用。”
　　她打算下午召开会议，探讨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差，推行计划。
　　过了一阵，等到林登汇报结束，一旁的本杰明拍了拍肚腩，竟然颇为自豪道：“虽然我没得到肖恩的具体情报，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同样发现一个重大消息——”
　　他看了眼关紧的会议室大门，又用手捂住嘴，来到雪伦耳畔低语：“您被监控了，乔乔小姐。”
　　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雳，这消息让雪伦呆立当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行动
　　监控？
　　谁？
　　雪伦一激灵, 脑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下一刻，她压下心中杂念，盯住本杰明, 露出混合着惊诧、气恼和些许厌烦神色：“嗯？是那些小报记者？还是狂热的歌迷、剧迷……”
　　本杰明摇了摇头, 有些丧气道：“都不是, 那几个家伙混在围观人群中，但我能预感到，他们非常专业, 非常危险, 绝对不是普通人！我怕被发觉，只能保持距离，直到他们离开。”
　　看本杰明这副神态, 不像是凭空捏造。
　　雪伦将目光投向莱茵哈特，询问近期是否注意到可疑人物。
　　莱茵哈特摇头否认：“从翠贝卡到剧院，您的出行路线简单又固定。在此期间, 我从未发现有车辆尾随。平常有内外两层安保，加上我们每天巡查, 不存在被窥探的可能。”
　　说完这些, 他沉思片刻, 补充道：“按照本杰明先生的描述, 对方是混在人群中蹲点观察, 后续我会重点留意。”
　　那就好。
　　雪伦心中松了一口气。
　　大卫.詹姆斯隐匿行迹后, 她一直维持着相当的安保力量。
　　莱茵哈特身为战场老兵, 没有发现风险, 想必自己的安全无虞。
　　那么，究竟是哪一方在派人监视她？
　　卷入哥伦比亚唱片的幕后老板？
　　还是想要挖黑料的行业竞争对手？
　　为满足癖好的极端狂热支持者？
　　亦或是，跟海明威一样被调查局盯上？
　　看本杰明无辜的小眼神, 雪伦感觉一阵无语。
　　当初口气这么大，结果就这些？不能弄清楚再来汇报吗？真是搞人心态！好想捂上耳朵，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腹诽过后，雪伦扫视众人，语气坚定道：“从登上《纽约日报》头版头条，我就预料过，自己会陷入到无止境的麻烦。可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必要后悔，耗费掉宝贵的时间、精力。所以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先生们。”
　　三人齐声点头答应。
　　“很好，本杰明，把那些人的具体行踪、样貌交给莱茵哈特，然后跟着林登，从保镖中挑选帮手，尽快调查清楚格雷迪跟哪位富商有牵连。”
　　闻言，本杰明将目光投向林登，就见后者耸肩道：“其实，我们初步怀疑，格雷迪跟肖恩.弗朗西斯科有勾连。哦，是本杰明蹲点发现的，他的助理之前一天里，曾反复去往摩登俱乐部。那种地方，你知道普通人根本消费不起，只有一种可能，可惜，我们还没找到确切的证据。”
　　肖恩吗？
　　确实很有可能。
　　回想格雷迪在摩登俱乐部这件事上的立场，说服自己去演出，如果是为了向大金主展示“货物”，那就说的通了。
　　那么，肖恩.弗朗西斯科的纨绔无礼的姿态也说的通了。
　　这个回答让雪伦精神一振，她点头赞许道：“很好，继续保持关注，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向我通报。等下先去财务那边领一笔行动经费，具体开支你们自行安排。”
　　……
　　打发走两人，雪伦召集手下，将情报全盘说出。
　　一番探讨后，不出意料，众人一致赞同：格雷迪这是打算甩开雪伦，先一步吃下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份。
　　而在具体应对上，维克托的观点最为激进。
　　“公司已经做足准备，资金，方案，人脉……而且那两个盗版工坊的股东，是当下最好的突破口。行动吧，乔乔小姐。”
　　再次打量面前这个男人，面容平静，目光坚定，雪伦心中了然。
　　这样的人，真是捡到宝了，自己怎么能奢求对方一直屈居这家小公司？
　　“OK。”
　　雪伦点头，宣布按照第二个预案实行。
　　作为主要策划人，维克托全权负责，乔威廉在旁协助，其他人各司其职，立刻出击，打一个时间差，开始收购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份。
　　当所有人全部行动起来，雪伦趁着单独叮嘱事项的间隙，突然向维克托坦白。
　　“我始终都不在意你的立场，维克托。”
　　维克托略微愣神，接着淡然一笑，表示自己不仅是公司员工，还是作家乔乔、歌手乔乔、演员乔乔的忠诚粉丝。
　　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听到对方说出“我期待着乔乔小姐能创造更多精品”的时候，心底再次涌现出羞愧感。
　　已经被那么多人寄予期望了吗？
　　有没有可能，自己会有搬运失败的那一天。
　　真是压力山大啊！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雪伦顺势撑着下巴，洒然一笑：“你知道的，我不是说这个。我至今都在怀念一个人，一个好人，一个慷慨、善良的人，一个怀揣美好理想的人。他帮了我很多，也让我坚信，对于朋友，应当真心相待。”
　　见男人神色微变，雪伦站起身来，真诚说道：“维克托.塞巴斯蒂安先生，其实威廉曾向我推荐过，说你更适合担任公司总经理一职。但我认为，你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这次收购成功之后，有没有兴趣替我管理哥伦比亚唱片？”
　　听到最后，维克托终于愣住，原本还想要说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身轻叹：“……也许将来，我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乔乔小姐。”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雪伦摆手，显得风轻云淡。
　　在她看来，只要搭上罗斯福的大腿，距离二战都还有十多年，更不谈冷战后的麦卡锡主义，乃至于胡佛的那个秘密警察帝国，眼下都只是雏形，自己一个知名公众人物，光环加身，能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维克托答应下来。
　　想来管理一家资产近千万的大公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见维克托步伐矫健地离开办公室，雪伦心中释然。
　　道君皇帝说的好啊，都是贤臣。
　　略作停顿，她便上楼一趟，再拨打电话，分别联系上亨内伯格、许尔勒太太，还有霍华德，告知他们收购正式开始。
　　雪伦做完一切能做的，剩下便是漫长等待。
　　……
　　夜晚时分，雪伦在剧院后台做准备，稍显漫不经心，被莉莉安敏锐察觉到。
　　“在想你的小姐妹们？还是霍华德？”
　　雪伦嘿嘿一笑，闪电般伸手，捏住莉莉安圆润的脸蛋：“当然是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天使，如果今晚上，你们都来我家里，我肯定不会多浪费一秒钟，去想讨人厌的霍华德。”
　　“那太好了！”一旁的泽尔达在准备客串伴舞，听到这话，她拍手大笑起来，“睡衣派对！Good！”
　　话音刚落，她便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想来以泽尔达的行动力，估计已经开始计划，今天夜里玩什么游戏。
　　“……”
　　趁着雪伦呆愣的瞬间，莉莉安仓鼠般鼓起腮帮，挣脱开雪伦手指，接着一脸期待道：“听上去很有趣，你会邀请我的，对吧？”
　　雪伦失笑道：“当然啦，莉莉 。”
　　于是在结束演出后，夜色朦胧，一行人乘坐凯迪拉克车队，来到翠贝卡公寓顶楼。
　　在得知雪伦开启对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收购之后，众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兴致高涨，称要和雪伦一起守夜。
　　“哇~真有种姐妹会的感觉！”
　　说话的是安吉丽娜，就见她双手托腮，脸上泛起红晕，“我们，嗯会在夜寝后偷偷聚一起，聊很多、很多事……”
　　没想到，看上去单纯的安吉丽娜也会违反校规，当然这让她看上去更有趣可爱。
　　“就该那样嗷！”泽尔达咬牙恨恨道，“你不知道我究竟遭了什么样的罪！总之姐妹们，千万别去亨廷顿学院！当然啦，亨内伯格先生那样爱你，绝不会让你去一所枯燥乏味、规规矩矩的学校！”
　　玛格丽特饶有兴致道：“我听说过亨廷顿，那是个培养名媛新娘的地方。”
　　泽尔达点头，又吐槽几句亨廷顿的糟糕，接着好奇玛格丽特的经历。
　　玛格丽特颇为遗憾道：“我高中就读于华盛顿神学院，后来考入马萨诸塞州的史密斯学院，入学不到一年，就因为家庭原因退学，所以我从没有机会加入那些秘密团体。”
　　“简直一模一样！”泽尔达激动拉住玛格丽特小手，“我也是没待满一年就退学，还有你们俩呢？”
　　莉莉安稍显局促道：“我，也是、是在神学院，唱诗班的嬷嬷很欣赏我，经常带我们去巴黎表演。后来因为战争，还没毕业，母亲就带我来到阿美利加……”
　　注意到莉莉安说不下去，雪伦上前轻拍她的肩背，笑嘻嘻道：“原来大家都有相似的地方呢！我也是在唱诗班表现优异，只不过我还喜欢芭蕾，文学，戏剧……”
　　泽尔达立马喊话道：“乔乔你居然这般博爱！而且每一种都能取得成绩！快坦诚交代，你是不是经常躲在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努力！”
　　雪伦摇头说不是。
　　泽尔达自然不信，称自己喜好相同，可当初费了老大劲学习，这些年也就一个鉴赏水平。
　　莉莉安见雪伦矢口否认，绷不住轻笑一声，再回想往日遭到的逗笑，随即在泽尔达的注视下戳穿某人：“乔乔经常在排练间隙动笔写作，哦还有好多次，因为夜里太辛苦导致白天状态一般，我不得不在演出中降调配合她。”
　　可恶啊，莉莉安，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雪伦正要掩饰尴尬，刚抬起手，就见莉莉安快一秒，小碎步溜到安吉丽娜身后，还不忘眨巴眨巴眼睛。
　　“呵呵。”雪伦摸摸后脑勺道，“那是因为要赶稿，安吉丽娜可以作证。”
　　“对，对哦。”安吉丽娜小脸紧绷道，“六个月，三本小说，都在工作间隙完成，乔乔是我见过最勤奋的女作家！”
　　“是啊！”玛格丽特跟着开口，一脸恍然道，“我记得你当初说过，写作虽然是兴趣使然，但总要做出点成绩来。”
　　“不愧是大作家乔乔啊！”
　　“还是大明星！”
　　“这样拼命，我们羡慕不来的。”
　　“就是就是。”
　　众人三言两语，把雪伦逗得哑口无言。
　　终于在哄笑声中，打闹开始了。
　　“哈哈哈！来抓我呀！”
　　泽尔达放肆的笑声像一道霹雳，宣告了追逐战的开始。
　　“安娜跑得真慢！”
　　雪伦像一阵风冲上前去，高挑的身影带着青春的活力。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拉近距离，泽尔达一个箭步，便出现在安吉丽娜身前，眼底满是狡黠。
　　“唔！”金发小姑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抗议，当即被反弹到雪伦身上。
　　“帮我抓住泽尔达！”
　　听雪伦这话，她便迷迷糊糊跟上去，围堵嚣张的摩登女王。
　　然后惨遭泽尔达戏弄，跟被抛来的玛格丽特迎面碰撞，双双倒进沙发。
　　接着是莉莉安，沦为雪伦追击的障碍。
　　很快，姑娘们开始将火力集中到泽尔达身上。
　　安吉丽娜依旧趴在沙发上，脸蛋一片绯红，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羞恼，连连拍手鼓舞道：“围上去！围上去！”
　　雪伦三人气喘吁吁地将泽尔达堵到床边，后者找到了玩耍的乐趣，在这片空间左躲右闪。
　　嬉闹声中，泽尔达一边躲闪，一边发出欢畅的笑声，身姿灵活地从床铺与书桌之间的缝隙中穿过，不时发出挑衅的咕哝：“唔！你们竟然…三打一！”
　　“明明我最欣赏你啊~玛格丽特！你不喜欢我啦！”
　　玛格丽特看似板着脸，但泛红的耳尖泄露出她的窘迫。
　　她伸手去抓泽尔达胳膊，试图将她按住，不让她再说出奇奇怪怪的话。
　　“不准胡说！我、那只是夸你！”
　　雪伦和莉莉安见状，也乐得看好戏。每次挡泽尔达去路，总是慢那么一步，让对方得以溜走，偶尔还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为这幕话剧添上背景音乐。
　　长长的帘幕在追逐中翻飞，偶尔擦过书桌，带起一阵微风。
　　她们的呐喊声、笑声、喘息声以及偶尔碰撞的轻响，充满整个房间，洋溢着姑娘们特有的，肆无忌惮的活力气息。
　　这场混乱的追逐战在泽尔达一次灵巧的闪避后达到高潮。
　　她为了躲开玛格丽特和莉莉安左右夹击的“魔爪”，一个纵身跃上床铺。
　　“抓住她！”雪伦从后面着扑上去。
　　柔软的床铺因为承受两个人的撞击而发出咯吱哀鸣，被褥瞬间变得一团糟。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顿时笑闹着滚作一团。
　　看到这一幕，安吉丽娜眼中满是笑意。
　　当泽尔达的手胡乱挥舞，不小心扫掉床头柜上装饰用的羽毛绒，她终于动了，从侧面扑上，精准抓住泽尔达的大脚板。
　　然后，她另一只手捡起绒毛，开始毫不留情搔对方痒痒。
　　“啊！哈哈……安娜！你、你犯规！”
　　泽尔达瞬间失去所有抵抗，在床上笑到浑身发软。
　　战局立刻扭转，众人见状，也心领神会地加入围攻。
　　姑娘们抛下所有的伪装和矜持，仿佛乡下的野丫头一样，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清脆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嬉闹才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发丝凌乱，衣裙也皱巴巴的。
　　她们互相搀扶着，最终并排躺倒在大床上。
　　安吉丽娜还带着兴奋过后的红晕，玛格丽特则侧躺着，用手支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莉莉安闭着眼，似乎在平复心跳。
　　泽尔达仰面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脸上那肆意、明亮的笑容，随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一点一点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风情的眼眸，此刻失去了焦点，怔怔地望着头顶床幔。
　　方才的欢愉仿佛被抽离，一层难以解开、深沉的迷惘，如薄雾般，逐渐笼罩她的眉宇。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雪伦。
　　她看泽尔达脸上褪去的笑容，轻声问道：“怎么了，泽尔达？不开心？”
　　泽尔达的眼神动了动，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依旧盯着头顶那淡粉色床幔。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平时那般无所谓的笑容，却失败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略显干涩，“只是，在想一些事，哦，结婚后这几年的生活。”
　　气氛因为这话而变得有些沉重。
　　婚姻，生活。
　　这两个词是横亘在所有姑娘面前的大难题。
　　“其实，不结婚也能过得很好……”
　　接话的是玛格丽特，在不久前，她刚结束一段糟糕的婚姻。
　　“我们还都年轻......”安吉丽娜小声嘀咕，话到一半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雪伦目光悠悠道：“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
　　泽尔达终于回过神来，支起身来朗声大笑道：“你们还是上当了！嘿嘿嘿，我的演技不错吧！”
　　“可恶，泽尔达你！”
　　“弄她！”
　　又一阵打闹过后，泽尔达的笑容里多出些许往日不曾有过的温和。
　　她很是满足道：“谢谢，姐妹们，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泽尔达生活的全部。”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泽尔达耸耸肩膀，解释说因为丈夫，自己陷入到一种奇怪的生活状态，陪他一起玩乐，一起创作，最后陷入到大都市的繁华中，迷惘而不自知。
　　“现在我终于明白啦，那些都只会让我更加空虚，我要奋斗，我要战斗，我要和乔乔一样！”
　　安吉丽娜立刻鼓掌欢呼：“太棒了！”
　　莉莉安和玛格丽特跟着表示支持。
　　雪伦则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自己貌似做了件大好事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成功
　　...
　　夜半, 克拉拉赶到雪伦身旁，略显迟疑地打量不远处正在打牌的四人：“最新消息…呃…”
　　都是来陪自己熬夜的好姐妹，雪伦挥了挥手, 示意克拉拉继续说下去。
　　“非常顺利！那俩个捣弄盗版的小股东被维克托说服了, 不仅出手所有股份, 还帮我们联络上多位股东，除了有一个溢价太高没谈拢，其余都已经拿下。”
　　雪伦点头, 对此相当满意。
　　今天下午, 根据林登提供的信息，维克托又顺利收集到这俩小股东偷盗母带的证据。他旋即上门谈判，胡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 抢先格雷迪一步，达成目标。
　　之后便是其它进展，等汇报完毕, 克拉拉接过雪伦递来的瓶装泉水，微微欠身, 退了出去。
　　雪伦转过身, 拉开窗台边的帘纱, 外面城市灯火通明。
　　远处的高楼化身巨大灯柱, 在夜色中矗立。近处的哈德逊河上, 船流如织, 夜灯连成一片繁星。
　　“真繁华啊！”
　　雪伦感慨一句, 回头围坐到牌桌旁。姑娘们身着各式睡衣, 头顶吊灯洒下暖黄色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呵呵，大都会！”泽尔达咧了咧嘴, 打出一张牌。
　　“是造梦的地方呢！”安吉丽娜眺望一眼，跟着出牌道。
　　“充满机遇……”莉莉安欲言又止。
　　“伴随风险和挑战。”玛格丽特理性道。
　　“别感慨了，乔乔，继续唱吧！”泽尔达对着钢琴努嘴，示意雪伦继续刚才的表演。
　　原来是上一局，获胜的泽尔达兴致高涨，要求雪伦来一首她们从未听过的新歌。
　　恰好谈论到《冰雪奇缘》，雪伦便说自己想过鼓励玛格丽特，根据小说中爱莎那段独白，整出一首《Let it go》，本想留作惊喜，就趁这个机会先让大家品鉴一番。
　　只是没想到，她刚起了个开头，就被前来汇报的克拉拉打断。
　　“……Let it go， let it go
　　……That perfect girl is gone
　　Here I stand in the light of day
　　Let the storm rage on
　　The cold never bothered me anyway！”
　　等雪伦自弹自唱，重新将这首歌演奏完毕，掌声轻快而热络。
　　她能看到玛格丽特眼角晶莹，跟她的眼眸一样闪耀。
　　“快去感谢吧。”泽尔达见状，将玛格丽特一把推向前，同时嘟囔道，“真是首好歌，我都要羡慕嫉妒了，嗯，作为获胜方，这次我要求你必须好好感谢乔乔。”
　　玛格丽特也不做作，顺势上前扑到雪伦怀里，踮起脚左右各啄一口，又用力拥抱了下：“乔乔，能和你做朋友，真是我们的幸运！”
　　雪伦听后并不自傲，眼眸流转间，对朋友们说道：“能成为好姐妹，我们都很幸运。”
　　“是啊，是啊。”
　　随即雪伦代替玛格丽特落座，游戏继续。
　　发牌间，众人不免关心起收购的最终关卡，哥伦比亚唱片的最大股东。
　　雪伦淡定道：“应该没问题，斯特林和格雷迪都想把我当做筹码，主动权反而落到了我手里。趁今晚这个绝佳契机，公司抢先一步出手，拿下近三成股份，已经很稳当了。”
　　接着她便分析一波，什么是进可攻，退可守，什么悄悄的打枪。总之配合那份合约，在足够溢价之下，维克托能够精准捏住小股东们的心理。
　　“后续斯特林都未必能有更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下，泽尔达突然甩出手里剩下的牌，拍手大笑：“赢了！我赢了！”
　　不愧是老手，这局她再一次获得胜利。
　　看向下手边的莉莉安，泽尔达脸上浮现恶作剧笑容，接着提出一个往常难以启齿的问题：在神学院受过鞭笞吗？
　　莉莉安一瞬间仿佛被石化了，半响后才变得呼吸紧促、面色犹豫。
　　泽尔达见状，一边收拾卡牌，一边无所谓地耸肩道：“抱歉亲爱的，我只是好奇，嗯还有厌恶，那种欧洲传来的、充满腐朽味道的陋习。你们肯定猜的到咯，亨廷顿学院也推崇那一套，见鬼的淑女教育！训导主任甚至公开训话，洗脑我们说，从巴黎到维也纳，从伦敦到柏林，都流行鞭笞艺术！”
　　言外之意，她在亨廷顿多半是被训诫过。
　　在这般愤愤不平的絮叨中，莉莉安脸色逐渐涨红，最终捂着脸点了下头，又“嗯”了一声，不想深入回答这般羞耻的问题。
　　一旁的安吉丽娜压抑住兴奋神色：“那种事，呃可能那时候我还年幼，在柏林从没体、嗯听说过呢！”
　　作为另外一名成年人，玛格丽特坦然许多，只见她端正身姿道：“我跟一位英国友人谈论过，温彻斯特公学、伊顿公学都有这条教规，据说校长们都认为鞭打学生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好。我的友人则坚持，那只是上位者为了满足他们施暴的欲望。”
　　雪伦同样来劲了，想到曾经看过的趣谈，扯着嗓子道：“哦是这样的，卢梭在《忏悔录》里就记载，他因为被牧师的女儿鞭笞，在屁股的痛苦和耻辱中尝到了快感，事后不但不觉得害怕，甚至希望多来上几次。”
　　“噫～”
　　“卢梭吗？”
　　“真想不到！”
　　这话惹得姑娘们一阵娇笑。
　　在私密的环境中，聊这些猎奇的话题，让人倍感新奇与刺激，隐隐约约间，她们的关系变得愈发亲密。
　　这一局就此结束，轮到玛格丽特顶替莉莉安的位置。她突然提出抗议：一直玩惠斯特这种老派牌局没意思，不如来一局皮纳克尔。
　　泽尔达还没开口，其她人都纷纷点头同意。
　　实在是不想再回答泽尔达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牌局重新开始，姑娘们边出牌边找话题，相较先前“英国佬糟糕的菜谱”、“德国佬贫瘠的幽默感”，“髪国佬的变态”这个话题被延续下来，很快发展到“法兰西文豪们以染上梅毒为时尚，社会流行将妻子送给大人物当情人，路易十五类似神父的隐秘癖好……”
　　这些轶闻成功振奋起大伙的精神，本着批判的理念，雪伦一开始还能根据过往记忆，拼凑出一些八卦，但很快她就和其他人一样，在泽尔达眉飞色舞的讲述中，连连倒吸一口凉气。
　　只能说太变态了！
　　惹人唾弃。
　　在被问及如何知道这些，泽尔达回答地干脆利落：“哦哦，当然是沙龙聚会时候，那帮去过巴黎的爷们吹嘘出来的，我很高兴能为你们搬运这些。”
　　谢谢你，搬屎达人。
　　说完，泽尔达指了指正处于大脑过载中的安吉丽娜：“瞧瞧，我当初也是这个模样，不敢相信！嗨，不过海明威那帮大男子汉就不一样啦，听得嘿嘿嘿笑个不停，眉毛眼睛一看就没好心思，甚至还有人怂恿，说要体会一把法兰西风情，讲真的，叫人恼火！我忍不住当场劝菲茨，千万别信他们的鬼话！”
　　这就不奇怪了。
　　听到最后，雪伦恍然大悟：原来从一开始，海明威就和泽尔达犯冲。
　　接着一轮牌局结束，安吉丽娜选择问玛格丽特，是不是想要成为像乔乔那样的知名作家。
　　“我起初只是单纯的热爱写作。”玛格丽特起身让位给莉莉安，目光炯炯，“是乔乔给了我勇气，她鼓励我要勇敢尝试，我才会能今晚出现在你们面前。”
　　“那故事写得很棒，佩姬。”泽尔达指的是玛格丽特那本暂定为《Tomorrow Is Another Day》的小说，虽然只写了个开头，却惊艳了她们所有人。
　　雪伦直点头：毕竟是日后大名鼎鼎的《飘》嘛！
　　提到文学、创作，她们聊得愈发热络，难免围绕着这份初稿谈论起来。
　　“有意思……”
　　“是不是点名了女主角潘茜的性格？”
　　“这名字跟市面上那些小说对比，也太容易混淆了。”
　　雪伦在一旁适时给出建议：“不如翻阅某些名家的作品，找一句有意境的诗句。”
　　就比如英国诗人欧内斯特·道森的诗句：I have forgot much， Cynara! gone with the wind...
　　“好主意！”
　　“我会考虑的，乔乔。”
　　没过多久，又到了胜者时间。
　　莉莉安看了眼泽尔达，最后还是选择问雪伦，会不会为她创作一首歌。
　　雪伦秒懂，当即笑容满面地插旗道：“当然啦，如果顺利的话，未来唱片公司的计划中，肯定少不了我们亲爱的佩姬。”
　　一语双关。
　　“唉？是说我？”听到这个回答，靠坐在一旁的玛格丽特故意食指戳了下自己的鼻子：“嗯？我也可以吗？”
　　“当然。佩姬和佩姬，还有多萝西和泽尔达，哦还有我们最最可爱的安娜，我觉得我们甚至可以成立一个组合，就像唱诗班，或者乐队一样。”
　　“听起来很棒！”
　　“Good！”
　　“一定要成功啊！乔乔，我们成为明星的梦想，就靠你来实现啦！”
　　对此，雪伦表示OK。
　　再下一轮，泽尔达看向乖乖女模样的安吉丽娜，恶趣味上头，要求对方透露一个大秘密。
　　四目相对，在雪伦点头后，安吉丽娜轻拍胸脯，脆声声道出隐匿许久的心事：“其实，我是《末路狂花》那部剧的作者之一……”
　　“！”
　　“？”
　　“什么？”
　　在惊诧的目光中，安吉丽娜舒了口气，轻捂嘴唇，笑盈盈让泽尔达猜测，是哪位作家跟她联合创作。
　　“那还用多想！”泽尔达跳起身来，一把搂住雪伦，摇晃个不停，“嗷乔乔，乔乔！你太让我们意外了！快老实交代，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雪伦当场摆出一副晕厥姿态，伸着手臂喘气道：“停——我不能呼吸——惹——”
　　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打闹声中，时间来到凌晨。
　　期间，维克托电话汇报过一次，表示进展顺利，他会再接再厉，一鼓作气达成最终目标。
　　之后又是一个多小时的等待，直到困意席卷开来，安吉丽娜小姑娘第一个撑不住，在牌局的间隙，在沙发上蜷缩着瞌睡过去。
　　泽尔达打着哈欠放下牌，下意识掏出女士烟盒，瞅了眼房间众人，尤其是雕塑般静坐着的雪伦，又默默塞回包里。
　　莉莉安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翁声询问另外三人，是否需要她再去泡咖啡给大伙提神。
　　“还行吧……”
　　雪伦摇了摇头，瞟了眼手里的烂牌，索性合拢丢在桌上，起身去给安吉丽娜盖一条薄毛毯。
　　“赢了！”玛格丽特突然振奋道。
　　这下子，终于轮到她来刁难泽尔达，先前莉莉安她们有过几次小小的报复，可惜对泽尔达来说都是不痛不痒。
　　瞄了眼放松警惕的对手，玛格丽特眼中闪过狡黠。在多重因素的加持下，她大胆出击，直接询问大文豪的夫妻生活质量怎样。
　　泽尔达面色一僵，呆愣片刻后故作轻松道：“当然满意！”
　　“真的吗？我不信。”
　　“呵。”
　　“………”
　　环视一圈，除了好奇和迷惘，她没收获到信任眼神。
　　或许是玩了太多局，精神倦怠，加持上泽尔达不拘的性格，她干脆一脸无奈地摊手絮叨：“我们有一个孩子……好吧，好吧，菲茨的确因为太过俊美而被人评论缺少男子汉气魄……唔，他会有那方面的焦虑，但这是不对、不应该的……我一直觉得还可以，也曾劝过他，不是犹太佬，没有往那上面割一刀，整体上来说，功能很正常……唉，都怪海明威，非要说什么男子气概，什么没有激情的婚姻只会沦为空洞的躯壳……哼！”
　　呃，这自爆，真够劲儿啊！
　　听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莉莉安眼睛发直，最后搓着手犹犹豫豫道：“我听说，木乃伊粉有功效的——”
　　“都是谣言！”泽尔达竟然一口咬定道，“首先木乃伊粉没那个功效，其次市面上都是假货，那玩意早已经被欧洲佬吃光啦！”
　　啧啧，所以菲茨已经尝试哦不，已经上过当咯？
　　正当雪伦犹豫着，是否要为菲茨杰拉德介绍一位唐人街老中医，正宗的那种，电话铃终于再度响起。
　　她一个激灵，赶忙蹿到桌旁抄起听筒：“这里是翠贝卡。”
　　话音刚落下，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窝：“是你对吗？乔乔。”
　　是斯特林。
　　这段时间里，两人通过这条电话线来回拉扯多次，甚至发展到开场不需要客套的地步。
　　所以这句话，对方其实是在质问？
　　雪伦提胸吸气，思绪通明：“是我，乔乔。”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接着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我没猜错！我没错，塞巴斯蒂安先生，你输了！”
　　伴随着线路拨弄的声音，维克托在那头接过话筒，闷声向雪伦汇报：“斯特林先生坚持要向你确认，他想要弄个明白。”
　　雪伦揉了揉脑袋。
　　看来谈判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虽然还有亨内伯格先生、许尔勒太太的代理人同行，可你都出现在斯特林面前，他还能反应不过来，整件事背后站着的究竟是谁？
　　“那么格雷迪知道吗？”斯特林的声音再度传来。
　　雪伦回答当然不。
　　斯特林有那么几分不甘心：“你就不担心我把股份出手给其他人？”
　　“当然不。”雪伦依旧是毫不犹豫，为他分析道，“即便成不了大股东，我也能拿到足够多的收益，大不了留在哥伦比亚唱片，多出两张专辑。究其原因，我始终占据着主动，哪怕是当不了歌手，我也可以去做其它事。”
　　这回答直接干沉默了斯特林。
　　好一阵子的安静后，是一阵畅快的笑声。
　　“真有你的，乔乔！嘿嘿，蠢货格雷迪，他以为我不清楚，他那些丑陋的小心思！过去偷偷联络其他股东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个不甘寂寞的家伙，给其他任何人我都不会把股份卖给他！这下他要傻眼了，哈哈哈！”
　　一通宣泄后，斯特林终于平复心情，啧啧赞叹道：“我们都小看了你，乔乔。低谷了你的眼界、决心和魄力！”
　　等对面平复情绪，雪伦这才淡定道：“所以斯特林先生，您的答案是？”
　　“卖，当然可以卖！”斯特林语气坚定，“但是要满足我的条件，在塞巴斯蒂安先生允诺的基础上，我要上调二十个点。”
　　“……”
　　雪伦心中估算了下，这笔钱勉强在她的可承受范围内，可一旦确定下来，相当于抽干所有流动资金。
　　太危险了！
　　但是答应下来的话，就能直接拿下斯特林手里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加上其它份额，哥伦比亚唱片就完全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在泽尔达她们的关注下，雪伦坐回办公桌后，开始侃侃而谈：“当然，不行！斯特林先生，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一番讨价还价后，雪伦成功说服对方，将专辑《JoJo》后续的收益分出一半，每月定期支付。
　　“……当然，维克托是乔之家的全权代表，这个方案只要你没有异议，他就可以拟订条约，和你签字确定。”
　　之后又是一番交锋，最终事情被确定下来。
　　放下听筒，雪伦这才注意到安吉丽娜早已醒来，时不时打着哈欠，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结束啦，姐妹们！”雪伦振臂高呼道，“Cheers！”
　　“耶！”x4
　　一阵欢呼拥抱过后，今晚的睡衣派对圆满收场。
　　……
　　另一边，庄园内的某个房间，詹德利收到合同敲定的讯息，取出剪好的雪茄，划破火柴点燃，悠悠嘬了一口。
　　昏暗中，烟头忽明忽亮，配合升腾的烟雾，让阿福看不清少爷的神色。
　　大概还是万年不变的冰山。
　　“让人感慨啊，少爷。”阿福非常有眼力地捧哏道，“乔乔小姐真是个天才！各方面的那种！都不需要我们出手帮忙，肖恩少爷的计划就那样破产了。”
　　詹德利“嗯”了一声，接着沉吟片刻，才开口补充道，“霍华德那家伙，我还以为他想当一回救世主。”
　　阿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句话，当即闭上嘴，只在心底默默吐槽：那您呢？全程关注，是不是想当乔乔小姐的救世主呢？
　　一眼就看出阿福的小心思，詹德利按灭雪茄，嗤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肖恩那个蠢货做坏事，你知道有时候蠢人拿枪的威力，要比聪明人高得多。”
　　是是是，您说了算。
　　阿福只在心底反驳。
　　看到阿福没有起身离去，詹德利点头询问还有什么事。
　　“说起来，那人已经失去了合作的可能。瞧他最近的行动，就像、不，就是个屠夫，变得完全不可控。”
　　詹德利听完陈述，突然从抽屉取出一张肖像画：“这是线人传来的档案，根据那晚的目击者描绘，有几分相似。”
　　阿福凑近眯眼打量道：“是的，没更换行头的话，非常像。恐怕警察的身份保护不了他多久了。”
　　“再帮他一把吧。”詹德利取回画像，补充道，“不要留下线索。你知道我们的目标——”
　　阿福直挺挺站起身，拍打胸口：“为弱者拔剑。”
　　……
　　时间很快来到大清早。
　　正当翠贝卡的姑娘们呼呼大睡之际，格雷迪跟往常一样，早早来到公司。
　　回忆起昨晚肖恩.弗朗西斯科那边的催促，他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打量每天更新上涨的数字，皱眉嘀咕：
　　“这笔钱还是太少，放在股市这么多天，收益只够买几套别墅……”
　　雪伦和斯特林都想不到格雷迪的胃口，不止是要找个金主那么简单。
　　他在谋划拿下更多股份，独属于他的那种。
　　“难道要借贷吗？”
　　“不能再拖延了。”
　　考虑到最近各方传来的反馈，格雷迪开始行动。
　　让他倍感意外的是，当联系上那两个偷盗母带的小股东，得到的竟然是昨天已经转卖出手的回复。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切！
　　还没细细回味胜利的果实, 第二天一早上，雪伦就接到霍华德电话，让她赶往他在翠贝卡的公寓。
　　穿过小半个社区, 雪伦进入到那栋焕然一新的、更加敞亮气派的大豪斯。
　　客厅明显是被精心布置过, 璀璨的主吊灯没有通电, 取代的是零星的香薰蜡烛，散落在茶几、木柜、窗台等处，跳动的火苗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暧昧的暖橙色。
　　往最里走去, 餐桌上摆着些餐食, 一瓶已经醒好的葡萄酒，旁边是三只水晶高脚杯，杯壁擦的锃亮透明。一盘切好的芝士和水果拼盘放在一旁, 草莓、蓝莓、无花果，颜色鲜艳得像是一幅静物画。
　　沙发上的靠垫换成了深红色的丝绒材质，摸上去滑腻柔软。茶几上有一台鎏金的唱片机, 正挑动出悦耳的曲目，大提琴的旋律慵懒而悠扬。
　　“我还以为你要举办一场庆祝派对呢！”
　　雪伦说着一边坐下, 一边对伫立在远处走廊的保镖摆手, 示意他不用紧张。
　　“我原本是有这种打算, 但是……”霍华德正在快速批阅一堆文件, 听到雪伦开口, 不由暂停笔墨, 略显苦恼地抬头, 话到嘴边, 看着丽人眉眼弯弯，心情舒展开来，跟着露出笑容, “乔乔，你想听哪一种解释？”
　　雪伦见状，故意玩笑道：“真的、还是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
　　霍华德.休伊郑重承诺过，面对任何问题，他都不会用谎言欺骗乔乔。
　　“糟糕，还有也许不那么糟糕的。”
　　哼，故弄玄虚。
　　雪伦反问：“有没有好消息的回答？”
　　“嗯，是有那么一种。”霍华德一脸轻快道，“中城电台那边的进展不如人意，其它地方却传来好消息，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迈阿密，东南最大的那家电台，虽然规模远不如纽约这里。总之，我应该能轻松拿下它……所以，你愿意像候鸟南迁一样，陪我去温暖的海边，度过一段假期吗？”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霍华德却感觉无比漫长。
　　他以为雪伦会担心剧院，质问怎么填补她的岗位，以及如何照顾家人等等。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姑娘却是干脆利落地点头，给了出人意料的回答：“可以，我们现在就出发？”
　　“哦哦乔乔～当然不，你肯定还没吃过早餐，等史密斯太太端上烤好的新鲜吐司……等我把这些残留的活计弄完……等你整理行李……”
　　这么着急吗？
　　在霍华德稍显反常的絮叨声中，雪伦思索着，随意吃了点填充口腹。
　　值得夸赞的是，吐司烤的松软香甜，搭配新鲜饱满的水果，相当可口。
　　等雪伦拾掇好，将霍华德那份递上，他果断把笔丢到一边。
　　“谢谢。”
　　无声的吞咽中，雪伦打量略显疲惫，似乎是熬了一整夜的男人，突然追问那个不怎么糟糕的解释。
　　“咳咳……”霍华德抿了抿嘴唇，放下吃了一半的食物，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封信笺。
　　雪伦不由得眉毛轻挑：“这是什么？示爱信？威胁信？还是给我的分手信——”
　　“这是个警告！”顾不得难受，霍华德连忙出声解释，“消息来源可靠！”
　　“嗷！”
　　雪伦见状，心满意足地接过信件，取出纸张，快速阅读完一遍。
　　里头大致的意思是：身为乔乔小姐忠实的支持者，“他”在不久前发现一伙实力强横的歹徒，正在谋划针对乔乔的绑架。“他”自知身份低微，能力不足，守护不了乔乔小姐，决定在做出预警后，跟对方殊死一搏！
　　雪伦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位老兄是认真的吗？
　　“你在想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直接通知你？”
　　听到霍华德提出疑问，雪伦摇头：“不，我只是好奇他究竟是谁？还有这封信，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里？”
　　霍华德没有犹豫，相当干脆地给出答案：“是詹德利，是他把信给我，说阿福在剧院发现了它。”
　　所以单凭一封信，你们就信以为真？
　　雪伦注意到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是信笺和纸张相当精美，上面的封漆和笔迹，都有着明显的个人风格。
　　能不能就此推断，詹德利知道是谁写了这封信，但出于保密，又或者其它原因，他将这东西转交给了霍华德。
　　雪伦故作不悦道：“会不会只是一场恶作剧呢？你可以趁这个机会，骗我出去旅游，哼！”
　　毕竟，他先前就计划过一次外出旅行。
　　针对这份“指控”，霍华德坦言自己也希望如此，那样一来，卑劣的就只有他和写信者。但出于对多年老友的信赖，他选择将这封信当真。
　　那么，会有什么黑恶势力，居然在打自己主意？不会是时代特色的黑/手/党、甚至是3K党吧？
　　“还真是糟糕的处境呢！”雪伦揉了揉脸颊，幽幽道，“纽约的治安，越来越差……看来我真得和你出去避一避风头啦。”
　　闻言，霍华德自嘲道：“就跟当初的我们一样，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外乡人，来到这座大都会，怀揣着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美梦…… ”
　　但美梦终归只能在梦中实现。
　　临走之前，雪伦品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水，甘甜的，非常好入口。
　　希望就跟这次的旅行一样。
　　……
　　大半个小时后。
　　火车发动的“轰隆”声中，霍华德背靠在舒适的包厢沙发上，仍旧不太敢置信道：“你的家人们！他们就那样把你托付给了我！”
　　雪伦“嗯哼”一声，不太想理睬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只能说，乔纳森太太的脑回路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
　　选择相信爱情。
　　反倒是闺蜜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不舍之余，给出的建议是：不要稀里糊涂地在某个教堂完成婚礼，更不要……嗯，就很实在。
　　“……说起来，当初在前往纽约的火车上，我推开包厢门，第一眼就发现有一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
　　雪伦撇撇嘴。
　　这情话水平，还是没什么进步呢！
　　“……所以，某些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她目光炯炯，盯着霍华德说道，“许尔勒太太告诉我，那天火车站分开后，没过多久，你便登门拜访她。”
　　霍华德选择举手投降，承认处理完原先的行程计划后，他莫名地控制不住，循着许尔勒太太吐露的位置，去到了高地别墅。
　　“……原本我打算就此离开，但是每一次，订购完回程的火车票，心里面就会有个声音吵闹：傻瓜，为什么当时不去认识一下那个叫乔乔的漂亮姑娘……这样闲着没事做，我根据罗伯给出的消息，在道琼斯指数里精准地划出一道切口……”
　　雪伦听得嘴角上扬：还是有进步的嘛……咦？难道是因为自己，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改变？
　　“……后来我和詹德利重逢，一同参加完一场宴会。当时我都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会那么巧，能再次遇见你真是出乎意料。”
　　“是有一点……”
　　这样随意聊了一阵，雪伦本可以就此作罢，本可以假装一切都很美好，本可以开启一段美好的旅程，但性格中的执拗作祟，她选择听那个糟糕的答案。
　　霍华德的笑容僵住，呼吸一滞，眉头瞬间皱起，询问雪伦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吗？
　　“当然。”雪伦伸手抚平他那锁紧的、几乎可以夹住蚊虫的眉心，“别露出这样的表情，霍华德，你至少变老了十岁！”
　　见霍华德面容平静地思考，组织语言，雪伦没有催促，站起身来踱步，随即自问自答道：“为什么不从一开始选择最糟糕的解释，因为我相信你们，所以接受这个安排。但我知道，你也知道，或许听到那个答案，我未必愿意就此离开。”
　　霍华德安静片刻，最后点头，露出过去他那份独有的笑容，欢快且自信，简直欠揍。
　　“我答应过，如果你要听，什么答案我都可以说，何况你已经初步踏入门槛……”
　　门槛？
　　在霍华德的娓娓道来中，雪伦知道了为什么当初，霍华德爽快接受罗斯福的建议，去收购中城电台。
　　那是一张入场券，可以让持有人跨过门槛，跃入另一个阶层。
　　在过去，那些阶层的身份凭证，早已经被纽约老钱们瓜分完毕：长岛的黄金海岸，东卵的庄园土地，曼哈顿的商业街区，布鲁克林东河岸的码头群和海军造船厂，大都会的私人俱乐部……
　　现如今，随着新时代的浪潮奔涌，一批新的入场券被推上堤岸。
　　凭心而论，霍华德并不憧憬所谓的上流社会，但中城电台确实能补全霍华德.休伊当前商业版图最核心的一块，拿下它的好处很多很多，最显而易见的，便是电台未来的商业前景，一片光明，即便中城电台经营状况堪忧，几近倒闭。
　　而最大的好处，就是掌握传媒的喉舌，很大概率能跟过去报业大亨一样的途径，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踏入纽约上层社交圈。
　　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像当初那样，被规则束缚。
　　雪伦追问当初发生了什么？
　　霍华德面色平静，解释自己年轻气盛，一头闯进股市，趁着英法和美国违背债务约定、互搞关税壁垒的间隙，搅风搅雨，结果被警告玩过界了。最后是詹德利出面，在老朋友的担保下，主动吐出大部分利益，他才得以平安退场。
　　说到这里，霍华德自嘲一笑：“其实摩根银行的大额存款不属于我，它们只是一串华丽的数字，名义上的主人是霍华德.休伊而已……”
　　雪伦听得暗暗咋舌：还那么有钞能力，你这家伙当初究竟套利了多少？
　　乖乖！难怪会被勒令不准再进股市。
　　之后又是一通解说，雪伦逐渐明白过来，跟霍华德在中城电台的举步维艰相比，自己模仿马老师搞偷袭，一套闪电五连鞭，不声不响拿下哥伦比亚唱片，居然是领先一步！
　　也就是说，自己惹恼了早已经盯上哥伦比亚唱片的势力。
　　雪轮陷入困惑：貌似没有大人物在打哥伦比亚唱片的主意。
　　“因为在当下，他们有更加暴利的投资选择！”霍华德满脸都是嘲讽，“股市，地产，信/贷，甚至还有酒水、走私等灰色产业，那么多甜美的蛋糕摆在桌面上，他们怎么会把目光多停留在一块小饼干上？”
　　可即便大人物不上心，总还会有一些份量不大、却又难缠的家伙。
　　就比如弗朗西斯科家族的年轻人，詹德利的竞争对手，肖恩，约里克，还有背后的合作者——
　　“来自西西里岛的莫雷洛家族。”霍华德揭露了谜底，“他们是格雷迪真正的幕后金主。”
　　得到这个糟糕的答案，雪伦竟然没被吓得头晕目眩。
　　她只是惊愕，随即便又释然。
　　呵呵，相较自己这个空有名头的年轻姑娘，格雷迪的选择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至少在当下，弗朗西斯科家族和威名日显的地下教父，是更加可靠的后盾。
　　“所以，我要面对的是——”
　　“一伙暴徒。”霍华德指了指包厢门口，套间式的设计，两人的保镖都在外面守卫。
　　“或许他们会顾忌你的名声，顾忌剧院的影响力，顾忌你那些歌迷读者潜在的能量，但我们不想把你的安全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之上。乔乔，只有武器和弹药能够切实保护你，能够排除隐患。在整件事平稳落地之前，离开纽约这个漩涡，是你、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是啊，难道要和他们开战、火并？
　　雪伦静静看着霍华德，想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究竟还能给出多少令她惊愕的讯息。
　　目光交汇，霍华德感觉到在那海一般深邃的眼眸下，有汹涌的波涛在起伏。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乔乔……”
　　“嗯，这些，都是詹德利告诉你的？”
　　刹那间，雪伦感觉霍华德吸气慢了半拍，又很自然地接着呼气，吸气，解释。
　　“当然不全是。”他说，“身为你的男友，我怎么能不关心那个人，那个阴魂不散的大卫.詹姆斯。所以通过一些渠道，我在前天得到消息，他大概率是投靠了莫雷洛家族。”
　　雪伦心头愈发沉重，语气也不由得冷上几分：“你们不告知我这些，是怕影响我的生活工作，还有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吗？”
　　霍华德没有否认，甚至坦然低语道：“詹德利和我一致赞同，趁着这个机会，消除隐患，永远的。”
　　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间，雪伦想开口询问，有必要吗？
　　有，当然有！
　　不管站在她自己，还是家人，亦或是事业的立场上。
　　自己和这些人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总不见得说，自己让出一部分哥伦比亚唱片股份，和那些人共创辉煌吧？
　　她可是清楚知道，所谓的西西里岛家族，现实中是多么可怖的犯罪团伙。
　　“呼——”
　　片刻之后，雪伦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轻触霍华德面颊：“那就做吧，休伊。呵呵呵，就像你一开始说的，我还真是个坏女人呐～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对他们下达了最终审判。”
　　霍华德反手握住雪伦手掌，感受那细腻的触感，出声劝解道：“是他们的问——”
　　“不，不，亲爱的。”雪伦用另一只手掌捂住对方，“承认吧！从来纽约开始，我始终享受着你们给予的帮助，这让我很愧疚。”
　　回忆过去，她诉说起从贝尔先生开始，再到加入科波拉大剧院，之后发行小说，登台表演，创立公司，发行专辑，一路走来，总有人在关键节点上，帮她省去很多麻烦。
　　“……我始终感恩那些人。”
　　“你很好地回馈了他们。”
　　“有些是，但有些没有。”雪伦轻轻用力，将霍华德拉近到面前，轻吻对方面颊，随即目光悠然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
　　“詹德利.尼古拉斯.弗朗西斯科。”
　　没有他在暗中推波助澜，自己哪里能有今天。
　　昨晚上的欢呼声中，雪伦差点喊出那一句消弭运势的话：“我太顺了，真的太顺了！”
　　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阴影帝国
　　...
　　晚安, 大苹果城。你不知道的是，上周乔乔的专辑销量再创新高，她在百老汇的演出同样一票难求。非常遗憾的是, 因为近期演出过度劳累, 乔乔的腹股沟肌肉拉伤。经由专家诊断, 预计需要休养三至四周，期间她将暂停一切演出，多萝西的角色将由后备演员顶替, 这对她忠实的读者群体来说, 或许是个好消息——《纽约之声》
　　科波拉大剧院正式宣布：已获得《冰雪奇缘》的改编权。后续乔乔将一同参与这部舞台剧的排演，倾力打造全新的舞台歌曲！关于爱莎和安娜等角色的演出人选，本报已获得剧院方面授权, 任何读者都可凭今日份报刊左下角的投票模块，填写并邮寄到曼哈顿中城229号——《纽约时报》
　　据可靠情报，乔乔有明显的暴力倾向。少女时代, 她就是同学们所畏惧的小镇恶霸。来到纽约、租住在简街时期，她曾殴打出租公寓的警卫, 如同母狮捕猎般, 仅靠拳头便将那名男性壮汉打至昏迷（该战绩可查）。笔者不禁替这位年少成功、全美知名的姑娘产生焦虑, 天空是否真是她的极限？她的未来会不会出现苦难与挫折？要知道当伊卡洛斯陶醉于蜡翼初成的飞翔、并开始嘲弄太阳时, 距离他坠入深海, 通常只差一场风。——《纽约太阳报.你所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俄裔导演尤金.彼得罗夫被发现浑身赤裸昏迷在小巷中。根据警方调查, 彼得罗夫先生身上有明显被殴打痕迹, 有趣的是, 面对众人关切询问，大导演对这次的遭遇讳莫如深。或许真相是他昨晚酗酒过度，回去途中遭遇劫匪, 借着酒劲反抗，最后惨遭毒打。曼哈顿社区警长史代西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郑重向所有市民发出警告，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尤其远离诸如地狱厨房等治安不稳定社区——《纽约每日新闻》
　　下午纽约证券交易所收盘，道琼斯指数大涨五个点，华尔街所有人停下工作，拥抱在一起。上图这名年轻证券经理人大声欢呼，这就是美国的黄金时代（图）——《今日美国》
　　……
　　纷纷扰扰中，雪伦和霍华德一行穿过小半个美国，来到十二月的迈阿密。
　　住进提前预订的度假酒店之前，他们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海风的温热和咸湿，这与寒冷干燥的纽约截然相反。
　　雪伦环视车窗外，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白色楼群与棕榈树冠上，远处的海湾波光粼粼，街道上车马杂沓，游人搭着轻便衣衫，在码头与旅店间穿梭，让她仿佛回到未来，踏入自己曾经艳羡的海滨城市，度假圣地。
　　“如果我在这里买一栋别墅，你觉得怎么样？”
　　意识到雪伦被碧海蓝天吸引住，霍华德半开玩笑道，“哪怕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置状态，也是笔不错的投资。”
　　雪伦摆了摆手：“随便你想怎么做……当然如果是我，肯定先全力拿下电台，改善经营，等到一切都走上正轨后，再考虑其它的。”
　　几年后可怕的大飓风几乎摧毁了迈阿密，反正她不会跳进这个坑。
　　霍华德只当雪伦是为他着想，略显浮夸地拍手道：“嗯，好有道理啊！”
　　雪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头继续看风景，不想再理睬他这一路上的尬聊。
　　她有些懊恼，自己打破砂锅问到底，提到詹德利的名字后，就把话题聊死了。之后的对话，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刻意和不自然。
　　不久后，车辆驶上一座倚靠山坡建造的大酒店，霍华德早有准备，简单嘱咐侍者几句，便拉着雪伦往海滩方向跑去。
　　“哇——啊——”
　　几个健步跨到一块凸起较高的岩石上，霍华德像个孩子一样呐喊，随即声音被海风吹破地断断续续。
　　释放完情绪，他依旧难掩兴奋地看向雪伦：“乔乔——”
　　“如果你想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站在上面张开手呐喊：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那就省省吧！”雪伦撩了撩被吹散开的留海，嘴角微微上扬，瞅着霍华德在上边当显眼包。
　　“好主意！”
　　霍华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蹦下岩石后小碎步跟在雪伦身旁，“这里不够高，以后有机会，我要在电影里、在最高的大楼上面喊出你刚才那句话！”
　　“像金刚那样？”
　　“什么？”
　　“……一只大猩猩，你就当我说的是人猿泰山吧。”
　　“我才不会像个傻大个一样！”
　　“难说。”
　　“……不陪我走走？你要去哪里？”
　　“去前台，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报平安。”
　　“我也去！”
　　……
　　时间来到傍晚，雪伦漫步在海岸边缘，眺望波澜起伏的海面上，金色的光辉与蔚蓝的海水交织出迤逦画卷。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霍华德能更识趣一些的话。
　　总之，最后是她打破沉默：“我们已经在一起待得够久了，也许应该暂时分开一会儿，不是吗？而且在火车上，你还念叨有不少事没安排妥当、尚未处理好。”
　　霍华德从美好中清醒过来，挠了挠头：“如果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摆在面前，对我来说其它都不算什么咯。”
　　“哼哼。”
　　“你生气啦？”
　　霍华德打量扭过身去的雪伦，只看到那顶绚丽的波奈特帽，一时间手痒，忍不住又伸手拨弄了下。
　　嘿嘿，这上面的蝴蝶结，真是有趣又可爱！
　　“停下！”雪伦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下，看对方立刻露出一副倒吸凉气地夸张模样，没忍住气笑道，“我是报纸宣扬的暴力狂，你这样挑衅，就不怕挨揍？”
　　哦～这真是个送命题！
　　“当然不，那些都是fake news！”霍华德怒斥道，随即露出心有余悸地表情，“我更害怕像刚才那样，一个电话的空档，就有数位男士凑上来和你认识，还有更多人想要你的签名、邮寄地址。”
　　雪伦没好气道：“所以呢？没看到我这会儿出来，特意带上了这顶某个人送给我的、丑到爆炸的帽子！”
　　明明很漂亮嘛，尤其是你戴着的时候……
　　虽然在心里嘀咕，但理智让霍华德乖乖认错：“我错了，乔乔！明天我们就去逛市集，挑选几顶热带风情的草帽，保证你喜欢。”
　　雪伦盯住霍华德，用班主任打量学生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知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些东西……”
　　“我知道，乔——”
　　“我不讨厌和你说笑，真的，如果你换成另一副面孔，我很难想象和一个冰冷的男人说上几句话，会有多么费力。”
　　真的吗？可我听安吉丽娜说，相比宾利，你们更喜欢达西呢！
　　霍华德正犹豫着，是否把这个抬杠的话题抛出来，发现雪伦面色不豫，连忙哄道，“好的，乔乔，好吧，我很抱歉……”
　　“……”
　　恰巧落日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地染成一片金红。
　　下一刻，沐浴在耀眼霞光中，雪伦突然展颜，露出爱与美之神同样璀璨的笑容，伸出手臂，挽向略微沮丧的霍华德。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倘若能有更加先进的彩色相机截留这一幕，足以成为他们记忆中永不褪色的美好片段。
　　“好吧，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亲爱的霍华德，请你快告诉我吧，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为你解惑，乔乔。”霍华德凝了凝色，端正态度，在风浪的掩护下，在雪伦耳畔说道，“关于我那位老朋友，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我现在能回答你最后那个问题。”
　　雪伦震惊了：“他居然同意？”
　　“完全同意。”
　　就这样，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绕着整片海岸散步过一圈。直到月亮漂浮在海面，雪伦这才拼凑出那个男人背后的故事。
　　双亲骤然离世，詹德利表面看上去是个消沉的、阴郁的少年，努力振作起来，学习各种知识，为将来重振科波拉大剧院做准备。
　　暗中，他却已经发现端倪，开始调查其中隐情。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金字塔顶端，那个顶级权贵们圈地自萌的世界。
　　所以呢？
　　为什么弗朗西斯科夫妇会出事？
　　可能是唯一的知情者——老弗朗西斯科却始终坚信，或者表现得很配合，很相信：警方的断案没有错，这的的确确是场意外。
　　之后数年，霍华德和詹德利有过短暂重逢，却发现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纯真年代。
　　时间和生活改变了他们。
　　“那么，詹德利找到真相了吗？”
　　“我不知道。”
　　对于雪伦的提问，霍华德缓缓摇头，不过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真相并不重要，在一步一步理解了这个国家顶层的游戏规则后，弗朗西斯科夫妇的死亡只有一种解释——权贵们在行使杀人执照。
　　“什么！”
　　一刹那间，雪伦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寒流从脑中喷涌，席卷全身。
　　咋一听到这个词语，将“杀人”与“执照”拼凑在一起，她第一反应是过去那臭名昭著的印第安人头皮悬赏，第二反应便是她错了。
　　杜邦，洛克菲勒，卡内基，摩根……那些曾经出现在书本上，却又隔着年代的遥远名字，在霍华德的提醒下，一个个以她更加熟悉的方式进入脑海中。
　　杜邦家族将竞争对手炸上天，洛克菲勒调动私兵开枪镇压矿工，还有卡内基，摩根，福特……那些顶层大鳄，那些阿美利加建国起就存在的家族，在游戏允许的范围内，或者支付得起足够代价，就能行使那本无证的执照。
　　“……罗伯向我发出了预警，在那晚华尔街的狂宴后，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扯着我的衣领咆哮，停下吧休伊，你一直在赢，赢个不停，你已经赢得太多，多到华尔街的人受不了，也许明天，你就会被合法地、自愿地送走。”
　　“那是我第一次听说，杀人执照。”
　　“在我印象中，弗朗西斯科夫妇是一对极好的夫妻，善良，正直，博爱，我甚至遗憾过，他们没有成为我的教父教母……所以我坚信，当年弗朗西斯科夫妇因为同情那些底层人，触犯了权贵们的利益，最后死于一场意外。”
　　雪伦听得愈发难受，闷声问霍华德：“这就是詹德利同意你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真相？不，那只是我眼中看到的、心里猜测的真相。”霍华德食指和中指虚戳眼眸，无奈道，“直到今天，詹德利都没有正面给我答案……但我相信我们之间有一种默契，那是从小玩到大、多年朋友形成的默契。”
　　默契？所以你知道我会替你守住秘密，就像上次那样？
　　霍华德接着又思索道：“就比如说，他同意我回答你关于他的问题，他是不希望我、同样不希望你卷进来，陷入他的复仇漩涡。”
　　“……所以詹德利究竟想要做什么？”
　　霍华德抬头仰望夜幕，黑色笼罩大地，大海在浪涛中更显深沉。
　　“回酒店再说给你听。”
　　雪伦无言点头。
　　她心里在期盼，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勇者要打败恶龙，而非成为恶龙。
　　万幸是的，或者在霍华德口中，是这样子的。
　　回到酒店顶层包间，霍华德喝了点果汁，继续讲述他眼中的老友：
　　后来，詹德利不再止步于文学艺术，就像精力旺盛、充满探知欲的年轻人一样，他开始接触各种思潮，那些流行的，叛逆的，非主流的，甚至是万恶的，当然他总是那么理智，又或许是傲慢，从不将它们奉为圭臬。
　　他自封为观察者。
　　巴黎和会上，身为罗斯福的助手，他看清了殖民帝国的贪婪、虚伪；维也纳的街头小巷，他倾听各路社/会主/义者的辩论，甚至有幸拜访弗洛伊德，与他谈论人的自我、本我、超我；在圣彼得堡，他亲眼目睹冬宫外，红白旗帜交替下血与火的熔炼……
　　“最后他回来了，告诉我他有一个计划……”
　　计划A还是计划B？
　　听到这里，雪伦心中一紧：霍华德应该没有加入吧？
　　注意到雪伦的眼神变化，霍华德摇了摇头，苦笑道：“起初我还没想到上面那些推论，不太愿意跟他胡闹，毕竟打从小时候起，跟他玩游戏到最后，吃亏的那个总是我……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话题又回到霍华德在股市越界、遭遇存在危机后，是詹德利及时出面，靠着家族和自己的人脉，将他带去一场宴会，一场权贵们的秘密聚会。在那里，霍华德不仅取得了摩根公司的谅解，而且在“机缘巧合”，俩人看到了……
　　“我看到了亵渎，我看到了撒旦，我看到了地狱！”
　　话到这里，霍华德怔住，面色愈发地阴沉，看来那一晚，某幅场景让他铭记于心。
　　片刻后，他不禁捂脸叹气道：“抱歉了啊乔乔，原谅我，这是我第一次拒绝你，真的，真的不能再多说一个字……”
　　亵渎吗？
　　雪伦心中多少有了些猜测。
　　“……因为这事，我一度想和詹德利决裂，因为他逼迫了我的良心，知道我会主动成为他的助力，也可能，他是想要上一道保险……总之，他变了！”
　　雪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霍华德，没了往日的嬉笑，苦闷和惆怅难以言喻，或许今晚倾诉出来，对他是一种解脱。
　　雪伦伸出双手，轻轻将大男孩揽入怀中。
　　不知道詹德利做出那些，究竟又背负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压缩一下主线了，本来很多内容都是过剧情才解密，但是读者不友好，嗯，我也写不下去了。趁着暑假不用带孩子，能写完最好


第137章 度假生活（大改）
　　再往后, 就是雪伦突然出现，仿佛流星划破苍穹，降临到科波拉大舞台。
　　在霍华德看来, 詹德利鼓捣出动静的同时, 需要控制尺度, 最好能借助某些契机，一步步淡出聚光灯，直至隐于幕后。
　　而在雪伦看来, 捧出一位百老汇新星后, 詹德利或许是意识到“乔乔”的才华远不止这些。他慷慨地给予了更多，更大的自由，更好的舞台, 更高的待遇，还有更多的、由阿福提供的帮助，自己顺势一飞冲天。
　　那么, 真的只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是他推到台前的木偶？
　　灯光烛影下，映入雪伦眼眸的是霍华德俊朗的面庞；回忆过去, 浮现脑海也全都是霍华德的关切与通话。
　　承认吧, 乔乔, 你就是犯了自大与贪婪之罪。
　　到现在, 计较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雪伦选择把疑惑埋在了心底。
　　缓缓凑近男友, 她故意“啧”了一声, 打趣般问霍华德, 像蝙蝠一样躲在阴影中, 他们的大阴谋家詹德利先生究竟做了什么，还在策划什么？
　　霍华德挠头，表示自己同样只是行动的一环。
　　哦～那换个角度想, 詹德利是在保护他的老伙计，只让对方提供明面上力所能及的、又或者理所当然的帮助，万一将来出事，老伙计有能力撇开来。
　　听到雪伦的分析，霍华德摆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感到动近乎落泪，可惜演技不够硬，跟他原本想要挤出的愁苦面容相冲突，差点绷不住“噗嗤”笑出声，被雪伦看出了端倪。
　　还想占她便宜？
　　这么近距离，雪伦顺势赏他两记拳拳捶胸口——“砰砰！”
　　刹那间，霍华德感觉喘不上气来，往后翻白眼的时候，脑袋突然浮现乔老爷子相当满意的评价：“不错，身板结实，肯定能挨打。”
　　原来，是这个意思。
　　看来报纸上说的没错。
　　幸好，自己一直有锻炼。
　　好在雪伦撒完娇就发糖，又亲又夸，赞美霍华德不畏强权，坚守正义，忠于友谊，这才是自己值得喜欢的人。
　　他又一次心花怒放。
　　………
　　接下来的度假生活，开始的并不顺利。
　　因为霍华德表现得太过热切（收到转让同意后第二天就亲自赶到迈阿密），卖家提高了价格，甚至要求保留小部分股份，不参与经营，定期分红。
　　考虑到自己是来度假的，况且纽约才是主战场，霍华德非常不情愿在迈阿密陷进一场拉锯战。
　　面对溢价收购的条件，霍华德一度发出强硬威胁，停止谈判。
　　最后是雪伦劝他坚持，就当是一次挑战，反正她也有事要忙，会在酒店里静静待着。
　　至于忙什么？当然是哥伦比亚唱片那边。
　　好消息是，这几天维克托他们干得相当漂亮，正从头到尾快速梳理清这家老牌唱片公司。
　　坏消息是一直在烧钱，速度快到吓人的那种。
　　除开许诺给那些小股东的利益、提前兑现的分红，安抚人心、提高薪水、防止挖角同样需要美刀，加上给厂家的新一期货款需要支付，雪伦筹集的钞票正如瀑布般冲进哥伦比亚唱片这个无底洞。
　　甚至是维持公司运转，也需要大笔资金投入，毕竟这家公司先前的经营状况相当一般，这点可以从雪伦参与的唱片制作中窥见一二。
　　录音大厅、母带转换设备等都是几年前的老款，完全没从声学录音调转到革命性的电气录音。
　　虽然前者还是主流，但后者才是未来。
　　还有原先那栋规划待建造的大楼，更是烧钱窟窿，暂且搁置又面临初期开发商方面的违约。
　　哪怕在千里之外，雪伦也能通过电话感受到手下人的焦虑。
　　她开始微操……嗯，克拉拉办公桌向右移五英寸！
　　就这样，克拉拉升职了，协助乔威廉管理老公司，好让其他人能全身心投入到哥伦比亚唱片的整顿中。
　　然后是一通又一通的远程电话会议，还是单人的那种。
　　雪伦无限怀念多人视频通话。
　　那玩意能让她少费口舌，更能集思广益，提高效率。
　　一天上午，霍华德旋风般回到客厅，就听雪伦在谈论最前沿技术，要求手下去跟西方电气商谈授权，保证在她新专辑的制作中，全面采用那种录音更迅捷、音质效果更棒的录音技术。
　　“依旧没进展？”挂掉电话，雪伦笑眯眯问正在“吨吨”喝水的霍华德。
　　霍华德放下水瓶：“嗯啊——进展甚微，我真是小瞧了他们的贪婪。”
　　“这不奇怪，按你估算的，数万美元差价，任何人都不会随便松口。”
　　霍华德耸肩道：“只能和他们比耐心咯！”
　　注意到霍华德眼神不住地往窗外飘去，雪伦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噗嗤”笑出声来，托着下巴问：“所以呢，我们在这里空坐着等什么呢？”
　　霍华德希冀道：“你忙完了？”
　　“没有……不过跟和你一起去逛市集相比，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到这话，霍华德欢呼蹦起身，小跑回房间做准备。
　　雪伦看得有些发愣，问他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拖长的腔调隔着门板传来，骄傲得像只孔雀，“我要让闲杂的人不敢随意靠近、搭讪！”
　　雪伦啧啧嘴，提醒他不要抹发胶，接着换了身清爽的女式衬衫小西装。
　　这是当下雪伦最喜欢的便装。
　　拾掇完毕，正要出门，客厅的电话响了。
　　“……”
　　雪伦无奈，对光鲜亮丽的霍华德做了个无辜表情，回身抄起电话。
　　“这里是……哦海拉！有什么……嗯，尤金的事，我听说了……这么糟糕？嗷我很抱歉……那你们有什么打算……好吧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一通交谈后，雪伦挽着好奇心快要溢出的霍华德，尬笑道：“尤金被人针对了。”
　　霍华德呵呵一笑，表示自己丝毫不感到意外。
　　哦～牢金！
　　这部电影让他名声大噪，也被推到风口浪尖。各种间接或者直接的批评声还好，线下真人PK他就惨了，虽然是毛熊的体质，也遭不住围殴。
　　在海拉口中，登报的这回已经是小问题，最要命的是电影在真毛熊那边掀起了波澜。
　　虽然因为中风，伟大的革命导师彻底退出工作，静养身体多时。但闲暇之余，他依旧对国际局势和苏维埃建设保持着关注。
　　好巧不巧，尤金的这部电影大出风头，欧美舆论机器借机炒作、攻讦，将对妇女的压迫作为对现今苏维埃政权的一次突破口。
　　派人调查发现确有其事后，导师很生气，差点第四次中风。
　　斯大林本来并不在意那些舆论攻击，知晓这事后改了主意。他一直想要弥合当初因为冒犯列宁妻子、造成的关系破裂，顺便更进一步，当即下令保卫局的同志彻查，务必将混进革命队伍的流氓、地痞和投机客清查出来！
　　再然后呢？当然是发出跟导师一样的命令：枪毙！通通枪毙！
　　一场范围不小的清洗就此展开。
　　这种情况下，尤金的处境愈发尴尬。
　　红白双方都不想让他好过。
　　“……”
　　听完这些，注意到雪伦神色为难，霍华德边走边安慰道：“我最早认识尤金的时候，只知道他是个颇有资历的小导演，拍摄水平不错。但你知道的，想要像大卫.格里菲斯一样声名显赫，就必须有一部代表作。”
　　雪伦低声念道：“《一个国家的诞生》”
　　“bingo！”霍华德打了个响指，“格里菲斯成功了，代价是遭到有色人种协会的广泛抵制。不论走到哪里，种族主义者的标签一直贴在他身上。尤金不是傻瓜，既然他做出了选择，享受到成功的果实，那就必须承担相应的后果，你不必担心他可能的胡言乱语。”
　　等到车子驶出酒店，雪伦叹了口气，重新开口道：“海拉算是我的朋友，我没想到她会和尤金走到一起，总不能让她成为寡妇，让没出生的孩子失去父亲……我突然有个想法，不方便说出来，回去后写给你看。”
　　霍华德非常高兴地点头应下。
　　后面俩人逛了一圈市集，将买给对方的礼物交给保镖，干脆绕着附近的红树林湿地公园漫步。
　　雪伦终于按捺不住，询问霍华德是否会因为自己聚焦女性题材，觉得她格局太小。
　　“你在开玩笑！乔乔。”霍华德不可思议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真的？”
　　“当然！”霍华德顺势从挽着胳膊，进一步到握住雪伦的手掌，传达他的鼓励与信任，“尤金.奥尼尔那个老家伙，还靠着《安娜.克里斯蒂》那种营销女性苦难的题材，获得了第二座普利策奖。在我看来，你写出那些无可指摘，当然啦，怕引起非议而选择隐藏幕后，也不错，至少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样吗？
　　雪伦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感谢理解。
　　“嘿，别觉得我是在敷衍你！”霍华德不乐意了，开始剖析自己的价值观。
　　这倒引起雪伦兴趣，侧耳倾听起来。
　　按霍华德所说，他的母亲出身名流，虽然对他过于苛刻，但是在文化修养上有不俗的造诣。在控制欲上来的时候，除开强迫性的清洁仪式、禁闭，她会和孩子独处，朗诵诗歌，阅读神话史诗。
　　“我偶然翻到过母亲的手稿，故事和她的字迹一样漂亮。但她应该是发觉了，我只阅读到前面几页，就再也没见到过那本小册子。”霍华德满是遗憾道，“我甚至不敢去问她，为什么不试着发表？在她离世后，我翻遍了所有藏室，也没找到它，我想那东西应该成了母亲独属的秘密。”
　　“不是所有姑娘都有勇气，去成为一名作家，所以每一个女作家都值得尊重。”霍华德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就像《小妇人》里的乔.马奇，她的文学之路困难重重，其实是作者路易莎.梅.奥尔科特的亲身写照。”
　　“不止！”雪伦数如家珍道，“奥尔科特曾明确表示，乔应该保持单身，但出版商和读者都要求一个圆满的婚姻结局，她被迫妥协，我认为这是《小妇人》里最遗憾的一点。”
　　“对啊！”霍华德拍手笑道，“像我母亲那么追求完美的人，怎么会容忍编辑的改文要求呢？可我真希望她能发表啊！”
　　是这样吗？呃有没有那种可能，休伊太太觉得作品还不够完美……
　　雪伦斜眼笑，注意到霍华德似是解脱般，理智地闭紧嘴巴，不说出煞风景的论断。
　　反倒是霍华德，步伐都轻快了几分，向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思维跳脱般来了一句：“那么乔乔，你会和乔一样吗？”
　　“什么？”雪伦一时没反应过来，瞟了眼霍.气氛破口者.华.话题终结者.德那个傻样，思索片刻后狡黠一笑：“我当然会像乔一样，继续坚持写作，当然啦，谁都别想让我改写结局！”
　　“很棒！做你自己。”
　　干脆的鼓励，直爽的笑容，雪伦一时间只感觉心里有股暖流。
　　“谢谢你啊。”她说着，在心里暗暗思索，也许，我会和乔一样。”
　　……
　　有趣的是，在度过放松惬意的一天后，他们选择在一家知名的海鲜餐厅——Joe's Stone Crab（乔氏石蟹）解决晚餐问题。
　　隔壁桌同样是一对面容英俊漂亮的男女，看上去是出来度假的夫妻。
　　男方在认出雪伦身份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神色大变，接着便坐立难安、欲言又止。好在女伴很有眼力界地表示用餐完毕，他终于得以起身，郑重向雪伦他们逐一躬身行礼，做完自我介绍后开始输出观点。
　　是的，虽然他打扮的并不像牧师，身份也不是牧师，但他精神上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他的观点很简单：《宇宙军》的结尾，尼尔进入太空后，就该认真祷告，赞颂上帝，并接受主降下的指引，呼唤世人保持和平。
　　雪伦没有反驳，甚至微笑着听对方说完，点头表示同意。
　　盯着信徒先生离去的背影，霍华德纳闷道：“你不生气？”
　　“当然不。”雪伦一本正经分析道，“这位先生彬彬有礼，甚至离开前还表示，很欣赏我的音乐。相较他在信仰上的坚持，我认为这算不上什么冒犯。”
　　“这可跟你之前说的话不一样！”
　　雪伦半眯起眼睛：“我就是这样善变，不可以吗？”
　　霍华德选择放弃争论：“可以、当然可以……”
　　哼！言不由衷！
　　雪伦凑到霍华德耳畔，解释说自己不可能修改出版过的作品，况且相比较那些群魔乱舞的读者信，这位信徒先生只不过是提出建议，自己没必要强硬表态，引起争执。
　　为了佐证这句话，雪伦回忆了一些神人，诸如“质疑她的科学文化水平”、“按照小说研制火箭、失败后索要赔偿”、“夹着自拍照、理直气壮的求爱信”、“慷慨激昂邀请她加入某个飞天神教”等等……而类似信徒先生、甚至更严厉的指责、辱骂，雪伦也曾见过。
　　霍华德听得直呼离谱。
　　“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件事。”他说，“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把你从我身边骗走。”
　　“当然。”雪伦调侃道，“你不用再打扮得像个甜心男孩一样，虽然我并不讨厌，但你成熟一些的样子会更迷人。”
　　霍华德眉头微皱，卡着嗓子肃然道：“这样？”
　　雪伦捂脸：“饶了我吧！”
　　这般说说笑笑，在结束晚餐后，他们回到酒店那片沙滩上。
　　褪去白日的喧嚣，海风格外清澈，裹着淡淡的咸腥，吹拂得雪伦身心舒畅。
　　潮水一次次涌上，又退去，发出阵阵絮语，呼唤。
　　雪伦早已经按捺不住，脱下高帮靴，赤脚踩在湿润的沙面上，任由朵朵浪花炸开，褪去。
　　“真凉快啊！”她回头望着岸上的大男孩，“霍华德？”
　　“没什么。”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当脚掌真正触到沙粒，他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那些细碎的颗粒沾上皮肤的感觉，让他眉头重新皱紧。
　　雪伦笑出了声，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休斯先生，再不跟上我就要跑远咯！”
　　被拖着踉跄了几步，霍华德踩进一片刚退潮的水洼，凉意和湿沙同时包裹住脚踝，仿佛陷入沼泽一般。
　　他正要说什么，雪伦忽然转了个圈，脚尖扬起一道水花，溅湿了他卷起的裤管。
　　“乔乔！”他无奈地喊。
　　“来追我呀！”她倒退着跑开，笑声被海风扯碎，散进夜色里。
　　霍华德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
　　他跑得不够快，几次差点绊倒，错失方向。但雪伦的笑声像一串铃铛挂在前面，他总能顺着追过去。
　　这样闹腾了很久，直到在及踝的海水里，霍华德终于捉住雪伦手腕，眉头舒展着，气喘吁吁地与她对望。
　　“感觉，怎么样？”
　　“哈——还——行吧。”
　　相较手上那温软的触感，霍华德只觉脚掌被沙粒和潮水浸润、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似乎不那么讨厌了。
　　等冲掉沙子，再回到酒店浴室，痛痛快快洗过后，霍华德躺回床铺，脑海依旧会浮现雪伦在海浪中转身的那个画面，似乎要将它永远烙印在心底。
　　然后他沉沉睡去。
　　凌晨，窗外银河纵贯天际，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带着若隐若现的海浪与钢琴声，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波纹起伏的光影。
　　房间依旧静谧，霍华德却猛然惊醒，瞳孔跟着意识逐渐恢复清明。
　　“乔乔？”
　　脑中奇怪念头开始翻涌、碰撞，霍华德的思绪随之变得混沌。
　　他下意识起身，经过衣架的时候，从包里取出小盒，最后蹑手蹑脚拧开门把手。
　　客厅灯光半亮，有道倩影正半躺半靠在钢琴旁的沙发上。她身穿白纱睡衣，漆黑如瀑布般的长发泼洒下来，裙摆随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修长小腿反射出朦胧光晕，如同夜间平和湖面荡漾着光。
　　“你醒了？”
　　清亮的嗓音传来，打破了安静，也打断了霍华德的欣赏。
　　霍华德点头，踌躇着靠近，发现有一瓶泉水后拿起灌了几口，缓缓道：“我做了个梦，非常非常，荒诞的梦。”
　　雪伦放下没完成的曲谱，示意霍华德说说看。
　　“好，我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过着另一种生活。”
　　霍华德陷进沙发里，声音带着种若有若无的疲惫：“投资，拍电影，成功，约会，冒险……生活被截成一段段类似的碎片，不断重复……最多是某些细节不一样。”
　　雪伦敏锐捕捉到了盲点，眼神锐利道：“听起来很有意思，你可以在梦里和不同的姑娘约会，对吧？”
　　“一点都不！”霍华德仿佛猫被踩到尾巴，抓了把头发解释道，“我只感到厌倦，麻木！深深的麻木！你知道我的，乔乔，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地狱！”
　　瞧霍华德激动起来，雪伦摆正身体，挥手安慰道：“我相信你的，亲爱的。那种感觉，罗曼.罗兰已经描述过，他说大部分人在二三十岁就死去了，因为过了这个年龄，他们只是自己的影子，此后的余生则是在模仿自己中度过，日复一日，更机械，更装腔作势地重复他们在有生之年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所爱所恨。 ”
　　“所以我不会成为那样的人！”霍华德定了定神，语气愈发坚定，“因为我在那个年纪之前就遇到了你，乔乔。”
　　“嗯哼？”
　　“假如没有遇见你你，我可能会去西海岸。”他站起身来，看向雪伦的眼里满是柔情，“我原本的计划是去好莱坞，办公司，拍电影，也许会踩坑，就像差点投钱给尤金，但我坚信自己会成功。可如今我要说，那些毫无意义，真的，哪怕在梦中，我实现了过去的幻想，拍出震惊世界的空战电影，造出做大最高的飞机，又怎样呢？那些都不重要！我始终是孤独的，没有你陪伴在身边，即便我成为世界首富，都不会有些许快乐。”
　　雪伦忍不住眯起眼睛，用手捂住咧开的嘴角：“说下去。”
　　“我一直都想重新表白一次，乔乔。”霍华德咬紧牙关，走上前去，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我爱你。”
　　“我知道。”
　　“不，我的爱更加危险，也更温柔。”霍华德几乎是挤出了这段话，“爱，本质上是一种信仰。”
　　“人们在爱里渴望永恒，在信仰中渴望庇护。”
　　“一个人可以因为爱而奉献一切，也可以因为信仰而牺牲生命。”
　　“当爱和信仰重叠，汇聚，我就知晓今后每一天的生活，都会是快乐的，幸福的，只要你赐予我一份爱。”
　　“所以乔乔，你愿意嫁给我吗？”
　　啊？
　　雪伦只看到霍华德说着好听的话，到最后，突然就重重地半跪下来，从睡衣口袋取出小盒子，打开是一只镶嵌着幽蓝光泽的宝石戒指，璀璨静谧。
　　她彻底懵了：霍华德.休伊！你就是这样说情话的？
　　脑海猛然浮现出老母亲那种看穿一切的微笑，还有姐妹们叽叽喳喳的打趣和关切，雪伦更加茫然了：怎么办？
　　能打电话求助吗？
　　挺急的！
　　沉默许久，直到霍华德膝盖发酸，他爱慕的姑娘才有了回复。
　　“笨蛋！”
　　“真拿你没办法啊～”
　　“哪会有人穿着睡衣求婚的？”
　　“这么精致又漂亮的礼物，如果你送给了别人，我会忍不住生气吧！”
　　霍华德的心就如西西弗斯推动的石头，滚落山谷后又荡向山顶。
　　“呐，我先做个标记。”她用温暖的手掌捧住霍华德脸颊，“等到下一次，你再给我戴上。”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张清艳脱俗的面孔迅速放大，直至占据他的瞳孔，填满他的心脏，俘获他的世界。
　　这对年轻男女就此醉心在如此壮阔的美景下——在夜空之下，在繁星之间，在银河之中。
　　……
　　作者有话说：
　　分上下章卡着难受，干脆并在一起。


第138章 假日尾声
　　...
　　霍华德梦想中的度假生活终于开始了。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 他们一般会在酒店磨叽到午餐时间，才出去游玩。
　　乔乔的形容就直白多了：小半年高强度工作后，她终于能享受久违的懒觉、赖床、消遣, 还有和他恋爱。
　　那是种非常奇特的体验, 在一起消磨时间, 哪怕什么都不做，依旧会很快乐。更何况褪去防备的乔乔，时不时就会说些俏皮话, 也不避讳在他面前化妆、电话, 甚至工作和娱乐……
　　如果真要类比，霍华德不自觉就想到父母亲，那种夫妻生活在一起, 非常温馨自在的感觉。
　　在这般甜蜜的日子里，他和乔乔互相了解得愈深，关系也愈发亲密。
　　比如某天十点多, 霍华德偶然接起电话，居然是乔乔的闺蜜。
　　不等他放下听筒, 几道声音先后传来：
　　“你们玩得开心吗？”
　　“乔乔有没有灵感？”
　　“我猜她会写情歌！”
　　“……”
　　逐个回应间, 他的脑海瞬间浮现出姑娘们围在听筒边叽叽喳喳的模样, 颇感头大。
　　然后那个性格爽朗的泽尔达开口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
　　哈哈, 他能回答说自己鲁莽的求婚处于失败和成功之间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吗？
　　“……”
　　幸好乔乔听到动静, 来到身旁, 接过听筒拯救了他。
　　“我的灵感真是源源不断, 嘻嘻。”她说, “至于进展嘛，我们接吻了，非常非常正式的那种哦。”
　　电话里随即爆发出欢呼尖叫, 掺杂着“我猜对了”、“不”、“居然”之类的词语。
　　霍华德听得嘴角直抽，自觉站起身，准备退回房间避让，却没想到被雪伦一把抓住胳膊，轻拽了下，他便乖乖双脚并拢，挺胸收腹坐了回去。
　　“比我想象的要慢，但也很棒啦！”噪音弱去，泽尔达的声音再度传来，“菲茨追求我的时候，只花了两个月时间，我们爱的死去活来，后面就订婚了。”
　　好姑娘！霍华德开始喜欢这位的直率。
　　“嗷——”雪伦眼波流转，故意瞅着霍华德说笑道，“不愧是天才大作家！追求我们的舞会皇后，只需要那么短时间。”
　　打趣间，玛格丽特竟然主动插话道：“那你选择回纽约订婚吗？我想乔纳森夫妇会很高兴听到这消息的。”
　　订婚吗？倒也行！
　　霍华德觉得这同样是个好的助攻，接着就听雪伦咯咯直笑，回答说太早了，不过确实有必要，让乔纳森先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真没想到！”一道娇俏的声音传来，虽然极力压低嗓音，但霍华德屏息凝视，能分辨出是安吉丽娜，“我记得很清楚，你以前跟我说最讨厌霍华德.休伊了，怎么最后会是他？”
　　霍华德瞬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微微侧头，眼睛拼命瞟着打量雪伦有何反应。
　　就见雪伦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面庞，捂着嘴笑道：“嗯，因为嘛，他真的很漂亮、很英俊？”
　　霍华德忍不住轻哼了下，又立刻屏住呼吸。
　　“嘁！”泽尔达在千里之外回话，“我的菲茨结婚前要比他英俊漂亮得多得多！”
　　好吧，他不喜欢这种直率，一点都不。
　　雪伦脸上笑意更盛：“还有他宽和的性格，我真的非常喜欢他事事都包容我、理解我。”
　　霍华德不由挺起胸膛，舒坦地吸气，呼气。
　　“对，这很重要！”玛格丽特补充道，“不酗酒，不家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哦～可怜的姑娘！他心想，或许今后自己要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年轻优质的单身男士。
　　“总之等你遇见真爱，就会明白了安娜。”雪伦端正身姿，言之凿凿道，“我想，我的选择不会错……如果错了，我也不会后悔。”
　　霍华德忍不住喉头翻滚，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凑过去，大声向乔乔，向她的好友们发誓，自己不会是错误选项。
　　但那太冒犯了。
　　紧接着他陷入内耗、怀疑，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改进，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雪伦已经挂掉电话，同样陷入沉默。
　　“乔乔，我……”霍华德犹豫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雪伦已经靠上了他，洋甘菊的清香依旧美妙，让他再度分了神。
　　“怎么？生气了吗？”蹭了蹭恋人，雪伦在他脸颊边无辜道，“如果我说刚才那些都是真心话……”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露出明亮的笑容，就如初见：“不，不会，我只想告诉你，我会永远爱你。”
　　I'll always love you。
　　想到曾经某人掷地有声的宣言，雪伦眨巴了一下眼睛：“永远？”
　　霍华德当即会意，苦笑着点头：“不要说。”
　　“永远。”
　　呵，还真是个回旋镖啊。
　　但时间会给出答案。
　　……
　　到了下午，霍华德就会陪雪伦逐一体验边车、游艇、灯塔、海钓等项目，玩得非常开心。
　　当然也有搁浅的计划。
　　就比如霍华德拒绝前往罗马泳池，雪伦也拒绝了航空飞行。
　　关于前者，霍华德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我不想喝其他人的洗澡水！”
　　但雪伦更愿意相信，他不想自己穿上性感的泳衣，即便以后世的眼光看，那东西算是非常保守。
　　得到答案后，雪伦蔫坏地凑到霍华德耳畔，一边哈气一边问：“那～我的洗澡水呢？我一个人的那种呢！”
　　几秒后，她注意到男友的耳朵红得比脸还要快。
　　哈！真让人愉快呢！
　　至于后者，雪伦的理由同样简单：她恐高！
　　还有她不想加入传奇坠机员这条赛道，牢大科比一个就够了。
　　毕竟谁能想到百年后，全世界会日复一日出坠机事故，以至于科比赛博永生了。
　　后面让雪伦意外的是，霍华德痴迷于骑单车，载着乘客逛湿地公园的那种。
　　至于后排是谁？反正不会是他的男性友人。
　　为了让雪伦有更好的体验，他直接购入高端自行车，又花一晚上时间，亲自动手改造一番，让它的舒适和稳定性拉满。
　　结果，雪伦发现自己怠惰下来后，体重有失控的风险，果断将霍华德挤到了后座。
　　霍华德一度想要另骑一辆，却被雪伦以同样的理由拒绝：这可是情侣出行的方式啊！
　　况且载重才有锻炼效果。至于说尴尬，反正有大草帽遮掩着。
　　为了安抚霍华德，让他经受得住旁人打量，雪伦慷慨地允许霍华德伸手揽住自己腰肢，累了还能靠背上，只要他不在意。
　　就这般，他们每天落日黄昏都会骑行一段路，在晚霞和海风中欢笑，依偎。
　　起初还有异样的目光，甚至相机的闪光灯亮起，但时间一久，路人就习惯了：有那么一对年轻男女，天天傍晚溜过街道，女的矫健，男的高大。
　　……
　　最后是终究避不开的事业，他们再次约定，在互相坦诚的基础上，尽可能独立发展，互不干涉。
　　比如在电台方面，跟雪伦心里的想法一样，霍华德搁置了谈判，假意把目标换成亚特兰大，甚至打发随行的助手大张旗鼓前往佐治亚州。
　　见识到男友成熟的商业手腕的同时，雪伦逐渐拼凑出他初见雏形的商业帝国。
　　除开赚快钱的现金奶牛，报纸、杂志、出版社、剧院、电影、电台……虽然有些还在襁褓，有些甚至未入彀中，但雪伦能预见到，一旦串联起来，经营壮大，它就是日后的大型娱乐传媒集团，前景广阔。
　　听到雪伦这般评价，霍华德惊讶之余，更有种“果然乔乔懂我”的欣喜。
　　而在闲暇时候，雪伦动笔谱写出的一首首歌曲，更让他的心怦怦直跳。
　　《Everything I need》
　　《You Are Not Alone》
　　《There You'll Be》
　　《Hero》
　　《Let It Go》
　　《In Summer 》
　　……
　　他对前几首歌爱不释手，不仅全程侧耳倾听，反反复复诵读歌词，后面还请求雪伦给他多唱几遍。
　　“我想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歌迷！如果他们知道乔乔每天都只为我一个人歌唱……”
　　“那你最好多聘请几个保镖。”雪伦莞尔一笑，“你知道的，我的歌迷有些过于狂热，哈皮的团队可能应付不过来。”
　　霍华德眼里是年轻人溢出的热情与爱意：“我一点都不害怕，我甚至现在就想让全世界知道，你写给我的歌！”
　　雪伦只能低头苦笑。
　　解释吧，这事儿说不清。
　　默认吧，看把他臭美的！
　　至于为什么拿出这些王炸歌曲，还不是因为当下唱片市场的竞争愈发激烈，打响收购哥伦比亚唱片后的第一炮，不容有失。
　　出于愧疚心理，雪伦满足了霍华德的要求，就当是完成每日的基本功训练，顺便将歌曲的熟练度拉满，方便回纽约后录制母带。
　　一天上午，霍华德正在随意翻阅报纸，雪伦则刚掀起琴盖，宋家豪敲门而入，汇报说有人投递邀请函。
　　雪伦和霍华德都不热衷于交际活动，因此在迈阿密度假的这段日子，即便收到各类活动的邀请函，他们全部拒绝了。
　　哪怕是一些标注着“占卜”、“炼金术”、“星座学”、“灵媒鬼魂”这种夺人眼球的派对邀请，雪伦和霍华德都是一笑置之。
　　这回却是一封婚礼邀请函，投信人自称先前在海鲜餐厅曾与乔乔有过一面之缘，这次贸然登门，是期望能促成一件互利互惠的事。
　　霍华德当即来了兴趣，读完邀请函后，问雪伦是否想听一听。
　　“可以。”雪伦抚平衣袖，打趣道，“只要他不追问我小说结局的修改进展。”
　　好在这位身形俊朗的先生非常识趣，进门行礼问候完，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他的妻子，还有妻子的好闺蜜，都是乔乔忠实的支持者。这回闺蜜好事将近，一切都准备妥当，但在得知乔乔亲临迈阿密后，她们非常期待婚礼当天，能够得到这位传奇人物的祝福。
　　“如果您愿意配合伴唱团，在婚礼上演唱《Hallelujah》，除了必要的报酬，新郎愿意促成休伊先生对迈阿密电台的收购计划。”
　　见雪伦不开口，霍华德困惑地问，“抱歉问一下，新郎是赛斯宾家族的？”
　　信徒先生摇头，却依旧自信道：“新郎是帕克.亨德森，他的父亲是帕克.A.亨德森，迈阿密市长。”
　　嚯，我的市长父亲！
　　雪伦和霍华德目光交汇，随即淡然一笑，询问来人的身份。
　　“我只不过是个卑微的社会公器。”信徒先生含蓄道，“目前担任亨德森先生的秘书。”
　　哈，市长助理！
　　这就不奇怪了。
　　果然，助理先生最后直言，他们会在东区的滨海项目中，为赛斯宾家族多开放一个准入名额，相信他们为了凑集入场资金，会识趣地和霍华德完成电台转卖交易。
　　雪伦自然是乐意，对霍华德连连使眼色，最终敲定了这件事。
　　等到客人离开，雪伦好奇霍华德似乎兴致不高。
　　“这种好事，太巧了。”他摸着下巴沉思道，“况且，不需要你的助力，还有所谓的市长关系，我也有把握拿下迈阿密电台……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和心思。”
　　“可缺的就是时间。”雪伦叹了口气，正色道，“已经出来很多天啦，我们总不能在这边过圣诞节吧？”
　　哦？为什么不呢？
　　霍华德张张嘴，最后闷声回答有道理，圣诞前他们确实得返回纽约，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他觉得这伙人是别有用心。
　　“也许吧，我会当心的。”雪伦伸手安抚道，“你别觉得尴尬，我会收他们报酬的。至于你，就当是这些天里，请我住这么豪华酒店的感谢咯。”
　　“好吧，你总是那么有想法。”
　　霍华德被说服了。
　　之后的婚礼仪式上，一切都很顺遂，没有意外，没有刻意的搭讪，没有冲突矛盾，欢声笑语中，交易就此落实。
　　这就意味着，甜蜜的假期进入了尾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惊闻与决意
　　婚礼后的第二天晚上, 雪伦正在整理行囊，霍华德“噔噔噔”到门口，敲门而入, 神色间仍有余悸。
　　故意上前来回踱步了数遍, 发现雪伦仍旧专注手里的活计, 他不禁哼哼地问：“你在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在核对给亲朋好友的礼物。”雪伦扬了扬清单，随即朗读出一长串明细, “给我母亲挑的真丝长礼服, 给安吉丽娜的柏林针线袋，玛格丽特的珍珠胸针，莉莉安的鹿皮便鞋, 泽尔达的丝绸披肩，还有克拉拉的紫水晶手链……”
　　好吧，好吧。
　　霍华德耐心打量着雪伦逐一给礼盒做上标记, 整理归纳完毕，这才长舒一口气, 说出刚才私人宴会上发生的事。
　　“助理先生他, 不, 应该说是他们那伙人想让我信教！”
　　“哦？”雪伦瞥了眼仿佛大事不妙的霍华德, 不置可否道, “你不是有宗教背景吗？我记得你提过一次, 母亲出身福音派传教士家庭。”
　　“那不一样, 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雪伦想了想, 排除掉天主教，有些困惑地指出，难道是犹太教？可市长他们貌似都不是犹太裔。
　　“是摩/门教！”霍华德拍了拍胸口, 掷地有声道，“摩/门教啊！而且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我，我早该想到的！他们是想把你发展成信徒！”
　　“什么？”
　　这下雪伦也跟着惊疑起来，美国本质上是一个宗教国家，涉及到信仰这种事，就不是开玩笑的。
　　跟着霍华德细细复盘，她很快就把之前的问题捋通顺了。
　　为什么在婚宴上，禁酒令被执行地一丝不苟。
　　要知道佛罗里达州被称为私酒贩子的天堂，迈阿密的各处餐馆更是公然贩卖酒水，而这位刚上任半年的市长，却在子女的婚礼上带头表率只喝橙汁。
　　更耐人寻味的是行敬酒辞的时候，他先引用圣经的话“酒能使人亵慢，浓酒使人喧嚷，凡因酒错误的，就无智慧。”之后又借机狠狠调侃了一番髪国佬的放荡，由此引申出他们新大陆移民过去可贵的、而现今正逐步丢失的品质——对婚姻和伴侣的忠贞，对教义和戒律的恪守。
　　“敬自由！”他说。
　　“敬禁酒令！”
　　“敬自爱！”
　　“敬忠贞！”
　　“……”
　　众人齐齐跟着举杯，欢呼，仿佛参加一场盛宴。
　　当时那种氛围，雪伦和霍华德不觉得有问题。哪怕之后美丽的新娘伴娘围上来，和雪伦套近乎，言辞热络间，不乏有憧憬未来家庭生活、恪尽妻子和母亲职责之类的话语，甚至听到她们说要生一打孩子，她也只当是正常。
　　本着维持体面的念头，雪伦全程都是点头附和。
　　至于霍华德，为了落实合作，同样跟着批判了烟酒、咖啡的成瘾性，赞美了禁酒令的推行。
　　好家伙，他俩这不妥妥的准信徒吗？
　　到今天中午，他们还接受了那俩对年轻夫妻的邀请，在酒店包间共进午餐。
　　即便有餐前祷告，雪伦依旧很欣赏他们的礼节仪态，毕竟俊男靓女总是养眼的。
　　结果到了傍晚，正式完成和赛斯宾家族的股权转让后，市长助理摊牌了，不装了，他是摩/门教徒。
　　“注意到我的神色不自然，他没再多谈教义，起身解释说，现在社会发展，他们同样在进步，不会强求信徒交纳十一税，摒弃过去繁琐的仪式，用更包容的姿态传教。事实上，他们在寻找的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广大美利坚人民了解、接纳他们的契机。”
　　雪伦恍然：霍华德最初的判断没错，这帮人果然别有用心！说不定赛斯宾家族跟他们早有联系呢！
　　想到这里，她还是纳闷道：“怎么会把你吓成这样？难道还有其它条件？干脆拒绝不就好了，理由非常充分的嘛，就说你信仰的是福音派。”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他早就预判到了我们的反应，然后说会给出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
　　霍华德深深吸气道：“保护，接下来我说的事，你别紧张，乔乔。”
　　他这么一说，雪伦反倒是心跳加快。
　　“他告诉我，3K党里有一支极端派系，认为你唱《星条旗永不落》和《Hallelujah》，是一种公开的亵渎，羞辱，你不能代表这个纯种白人建造的国度。他们在谋划一场对你的处决。”
　　处…处决？
　　雪伦只觉浑身冰冷，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
　　“会不会，搞错了？”她歪了下脖子，语气僵硬地问。
　　霍华德苦笑着摇头：“如果你和我一样，跟格里菲斯聊过，就知道他电影里跳过的画面，放到现实中，不过都是些小场面。”
　　这样吗？
　　真是荒谬。
　　这一刻，身份的不认同，突然就成了一座横亘在雪伦面前的大山。
　　她是哪种美国人？
　　反正不是那些白脖子们心目中的那种。
　　平定心神后，雪伦感觉有股心火在烧。
　　霍华德拥抱住雪伦，安慰她不会有事的，收拾东西，他们凌晨前就出发，赶最后一班列车回纽约。
　　“这么急吗？”雪伦挤出笑容道，“听上去情况不乐观？”
　　霍华德回答说是为了避免意外，考虑到对方给出的信源是一周前，3K党的高层集会，现在乔乔在迈阿密的消息扩散开，差不多够那些极端分子闻着味赶过来，所以迈阿密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
　　数小时后，隔着窗向外面特意过来送行的年轻夫妇挥手，雪伦突然有种冲动。
　　她问霍华德，有没有考虑过摩/门教的建议？
　　霍华德拍了拍车窗，嗤笑道：“虽然他们许诺的条件很动人，虽然他们潜在的势力值得掂量，虽然有他们背书的话，许多人会心有忌惮，但是你知道的，摩/门教一直被排斥在主流外，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条糟糕的一夫多妻制？”
　　“不，因为它是异端。”霍华德露出嘲讽的笑容，“你应该听说过，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更该死，杀死一个异端顶三个异教徒。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摩/门教扯上关系，无论他们表现得多么有吸引力，本质上依旧是贪图你的名声，艳羡你的影响，希望能利用你，变现出更多资源。”
　　“……说得对。可那些极端分子，你说该怎么应对？”
　　霍华德冷声道：“纽约可不是南方州，我们会好好招待那些家伙的。”
　　“……好吧，看来我要继续蜷缩在翠贝卡、科波拉和哥伦比亚咯。”雪伦苦中作乐道，“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们的约会变得像偷情一样。”
　　霍华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天地良心，他是个忠诚的人。
　　“……还真狼狈呢！”一阵沉默后，她突然感慨起来，“匆匆忙忙离开纽约，连滚带爬溜出迈阿密。”
　　霍华德将雪伦搂进怀中，柔声安慰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乔乔，我保证！”
　　“对，你说的对。”雪伦眼中燃起了斗志，闪耀着光芒。
　　怎么谁都想来捏一把？
　　真当自己好欺负？
　　既然有了台阶，有了罗斯福的关系，她就该把握住机会，一步一步来，站在顶点，成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然后，搅它个天翻地覆。
　　******
　　时间来到圣诞前。
　　林登和本杰明终于等到传唤，在前台姑娘的带领下，爬上哥伦比亚唱片顶层。
　　她说：“抱歉万斯先生，电梯正在检修，应该是要彻底更换绳索，这两天我们都只能走楼梯。”
　　“没关系，哈哈。”林登吹了个口哨，加快脚步的同时一脸轻松，“就当是锻炼身体。”
　　“本杰明可不喜欢！”愈显发福的中年人吃力跟上，“乔乔小姐一回来，场面就大起来啦！”
　　“嘘——”林登突然回身，用力拍打本杰明肩膀，“别这样妄议咱们的老板，伙计，乔乔小姐现在已经是大人物咯。”
　　说罢，他凝重的脸上重新绽放笑容，耸着肩膀对领路的姑娘说道：“继续吧，我想乔乔小姐肯定等不及要听我们汇报工作了。”
　　很快来到顶楼，林登一眼就瞧见两位陌生的黑衣保镖，正在楼梯口警戒。看他们的身姿站位，还有双手安放的位置，林登判断他们是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又招人了，这份工作竞争激烈啊！”
　　没来得及在心里多感慨几句，他就被拦截在走廊外。
　　“都在为乔乔小姐工作！”
　　本杰明这话只收获到了沉默、警惕。
　　直到保镖团队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在廊道另一边的莱茵哈特观察完毕，这才露面，指挥着排查两人的衣物口袋，确认没携带危险工具，这才放行，带着他俩穿过另外一道警戒，进入了一处隔间。
　　“本杰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闭嘴吧你！”林登无奈地瞪了眼搭档，“治安恶化，乔乔小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他再度想起最近纽约混乱的导火索：一伙大势力瞬间垮塌，留下的真空造成了多起帮派火并。
　　要不是身在局中，顺着各条线索推演、拼凑，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士会那样厉害，纵横联合间鲸吞了哥伦比亚唱片。
　　甚至再脑洞大开一点，林登认为她借着外出的掩护，完美地隐藏在幕后，使出狠辣手腕，覆灭了竞争对手，否则没法解释，怎么会那么巧。
　　不管怎么说，他机敏地意识到：情况不同了，乔乔小姐如今是一家大唱片公司老板，前途远大 。
　　几分钟后，宋家豪送上泡好的茶水，顺便为他们解答疑惑：因为要接待几位重要客人，乔乔小姐抽不出时间，他们只能再多等一阵。
　　林登连声说没关系，然后借助先前的同僚关系，熟络地套近乎。
　　可宋家豪即便看上去年轻，但在兄长的谆谆教诲下，牢记谨言慎行的道理，没有透露有关乔乔的只言片语。
　　这让林登越发地郁闷。
　　约莫过了一刻钟，在一声铃响后，宋家豪带着他们进入会客室，正巧另一侧大门敞开，乔乔小姐在外面跟几位华人道别。
　　“张祥麟先生，司徒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鼎力支持……”
　　“乔乔小姐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何况你为了……”
　　几个呼吸间，声音渐渐弱去，林登听不明白他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但脑子转的飞快，根据特意搜集的信息，很快推断出来客是民国驻纽约大使张祥麟，还有华人致公堂大佬司徒美堂，放唐人街也算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果然，那些有华裔血统面孔的保镖，就是乔乔小姐新招揽的助力。
　　没给林登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片刻间，一身正装的雪伦在莱茵哈特和宋家豪等人的拱卫下，昂首阔步，重新回到敞亮气派的办公室。
　　“你们——”
　　话音刚落下，林登正挺直身板，准备给领导回话，办公室大门未经通报就被推开，几道靓丽的身影先后进来，顿时让装饰老气的房间变得明艳起来。
　　“乔乔、乔乔！哦你回来了也不找我们！”
　　“你待在这家唱片公司快两天啦！难道是打算放弃多萝西这个角色吗？”
　　“乔乔，我重新撰写的小说开头，一直在等你审读。”
　　“我已经把《冰雪奇缘》的剧本改好了，就等晚上读给乔乔你听呢！”
　　“哼！究竟什么时候安排我发唱片？”
　　七嘴八舌间，林登突然有种错觉，端坐正中的姑娘满脸无奈，看上去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一定是错觉！
　　瞅了眼拱卫左右，依旧是面无表情肃立的护卫，他乖乖将视线挪到墙角的圣诞树，边数盒子边想：莫雷洛家族或许就是这样，小觑了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
　　一定就是的。
　　作者有话说：
　　PS：一夫多妻制1890年就废除了，但是你懂的。    至于3K党，不会扩展开写什么骑马挥套，开枪猎杀之类的剧情。


第140章 恩与威（大修）
　　...
　　哄走这群组团过来的闺蜜, 雪伦扶额低头，苦笑着说道：“刚回纽约我就赶到这里，实在是积攒了太多事要处理。”
　　林登非常识趣地点头, 口称经营一家大公司就是这样的。
　　说话间, 雪伦挥退了保镖, 整间办公室只剩三人。
　　随着大门关紧，她开始发问：“说说看，你们有什么消息。”
　　这问题并不容易回答。
　　本杰明身体往后缩, 林登却早有准备地开口道：
　　“哥伦比亚唱片平稳过渡, 股东们都没有意见。斯特林先生当天就坐上前往伦敦的游轮，听说他急着回去处理一起债务违约。除了格雷迪先生，他拒绝交出职位, 声称要把自己绑死在办公桌上，除非董事会决议解雇他，否则哪儿都不去……”
　　“结果接通某个电话后, 他当晚就溜走了。我一路跟随，发现他去证券交易所套现了一大笔钱（伸出十根手指）, 那么多, 肯定不属于他……”
　　“还有盗版您专辑的工厂被捣毁了, 可惜没追缴到损失……”
　　“翠贝卡的治安依旧是顶级, 不少人想混进去偷盗, 都被发现并抓进了监狱, 您的家人很安全。听说社区捐赠的治安费, 在整个纽约都属于最高档次……”
　　“科波拉大剧院的人气下降了, 但场次还能维持住……”
　　“还有唐龙先生，他的第二场拳赛取得了胜利，虽然没能复刻第一场的KO……”
　　听到这里, 雪伦忍不住挥手打断道：“偏了，万斯先生，后面都没什么用。”
　　“我还以为您刚回哥伦比亚唱片，不清楚近况。”林登搓着手讪笑道，“还想了解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雪伦蹙眉，半晌没有说话。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感受到无形的压力，林登咽了口唾沫，扭头向搭档使眼色。
　　本杰明低头装作没看见。
　　林登暗骂本杰明不够兄弟，这时上位坐着的人终于开口：“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建立了信任，并且作为你们的雇主，我一直慷慨地给予你们尊重。”
　　瞧他们连连点头的乖巧模样，雪伦身体前倾，十指交叉在胸口，拧着嗓门道：“那么离开纽约前，我交予你们的工作，是作为我的耳目，帮我留意相关情况。现在，我要，知道，一切！”
　　本杰明“嗖”地弹射起身，面色羞愧道：“抱歉，乔乔小姐，弗朗西斯科庄园最近戒备森严，就跟您这里一样，本杰明一直在努力，依旧打听不到任何消息。但您提过的莫雷洛家族后来出事了，本杰明相信不会有那么巧，一定有问题，一定有关联的！”
　　雪伦微微点头，将目光缓缓投向林登。
　　难道那个了不起的弗雷德里克没说吗？林登思绪放慢，感觉是时候吐露真东西了。
　　他跟着乖乖罚站道：“刚才我还想汇报的——大卫.詹姆斯跟着小莫雷洛，在缉捕中溜走了。现在外面各种传言，都不可信，我费了老大功夫，整理、排除掉那些虚假信息。最后根据上周《纽约时报》刊登的公告：为了应对日渐恶化的治安，全体纽约警局、国民警卫队，对各区街道开展突击式搜查，重点清除各类帮派分子。我得出这样一个判断，从未有过的大动作，为了抓捕莫雷洛家族和他们的门徒，怎么可能呢！更值得说道的，是调查局也出现在这次清缴，而且是全程参与，不止辅助那么简单。”
　　“真相只有一个——莫雷洛家族通共！毕竟抓共产主义分子，调查局他们是专业的。”
　　见雪伦终于露出些许的惊讶，甚至没追问或是反驳如此荒诞的推论，林登心里愈发笃定，自己没说错。
　　“后来，我找到个线人朋友，好不容易套出消息，莫雷洛家族的走私网，就是从苏俄那边转卖私酒、走私禁品，大发横财，然后再悄悄购买苏俄需要的工业机器，这样循环往复。”
　　你这线人，真的靠谱吗？
　　雪伦勉力维持着冷脸姿态，其实在听到“通共”后，心里就咯噔一下，然后疯狂吐槽：詹德利！你这是在玩火！
　　同时不断有疑惑在心底升起：这套路好熟悉啊？还有究竟什么原因，才能让国家机器判定莫雷洛家族通共？总不会是动用杀人执照吧？按照霍华德所说，弗朗西斯科家族并没有跨过门槛啊？那究竟凭什么，能调动如此庞大的力量，围剿一个“小小”的莫雷洛家族？
　　想不通。
　　总不会是因为偷税吧？
　　她干脆冷笑道：“你这个朋友真厉害！我有个好主意，买通他来为我提供消息，你就可以寻找更适合的雇主。毕竟你生性爱自由，我这里却会变得越来越严格。”
　　林登呼吸一滞，然后露出近乎谄媚的笑容：“我也努力为您办事的，乔乔小姐。”
　　辩解着，林登瞪了眼身旁再次变成木头人的本杰明，干脆甩出个尚未确认的重磅的消息：“其实，我昨晚在酒吧里，还隐隐约约地听说，他们在追缴莫雷洛家族手里的黄金！”
　　黄金？
　　雪伦没来由地心跳加快：尤金说过的一吨黄金劫案，那倒也对的上。
　　“黄金？”她风轻云淡地笑道，“他们偷了银行的金库？”
　　“银行能有多少？”林登绷住脸，说出个无比劲爆的数字，“一千六百吨！ ”
　　听到这数字，雪伦笑了。
　　林登没忍住，跟着笑了。
　　本杰明见状，傻笑起来。
　　气氛正要变融洽的时候，下一秒，随着雪伦“咚咚咚”敲响桌板，三人齐齐收敛笑容。
　　她冷声问：“你信吗？”
　　林登回答当然不，哪怕有一吨黄金，他都不会像莫雷洛家族那样，在泥坑里刨食。
　　他说：“传言，高尔察克沉入冰湖的黄金有一千六百吨，每次提到这事儿，人们就会一脸遗憾地说，嗨，一千六百吨呐！现在又出现了新的说法，其中一部分被白军通过北极航线，悄悄运到纽约，最后被人劫走了。”
　　雪伦点头，心想如果不是詹德利，那似乎就是答案了。
　　“莫雷洛家族崛起的势头太猛，就跟他们的火力一样，这看上去又能佐证黄金的传言。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扩散开来，全纽约的帮派都会化作豺狼。
　　我不知道莫雷洛家族流窜出去的那些余孽，知不知道黄金的消息，但是我知道，他们快要被逼到绝路。
　　那种情况下，有重武器的他们非常危险。您现在谨慎应对是正确的，乔乔小姐，我和本杰明得到传唤，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因为我们非常担心您的安危，我们期望今后能继续为您效劳。”
　　瞧林登言辞恳切的模样，雪伦不由得想到最初这家伙，被霍华德推荐过来，明显是混日子的那种薪水小偷，甚至还有点小心思。
　　不过后来他的确证明了，是个有能力的。
　　那么——
　　“再说说格雷迪的消息吧。”
　　“好的！”
　　……
　　半小时后，手捧圣诞礼盒的双人组，接受了雪伦的安排，继续为她搜寻需要的消息。
　　“本杰明不明白，为什么不换一个老板。”
　　“嘘——”林登一把堵住搭档，仰望逐渐远去的楼顶，有些不耐烦地吐槽，“你以为好老板是可以随便找的吗？你肯定还不知道，莱茵哈特的女儿，克拉拉的教女，都可以住进翠贝卡，这是什么样的恩情？我已经厌倦了过去，经常换岗位、揣摩心思、乞讨报酬。就像老伙计你一直在给自己攒退休金，我也不年轻了，该考虑以后啦。”
　　本杰明听了却不迷糊，直接质问这就是他在股市投机的原因？
　　“那是投资！”林登毫不客气道，“你根本不懂！只会傻乎乎把钱存进银行，吃那么一点微薄的利息。”
　　“那是赌博！”
　　“闭嘴吧你！知不知道格雷迪一个月的收益是多少？百分之三十多！”
　　斗嘴的同时，林登快速拆开礼盒，发现果然除了小礼物，还有个精美的信封，里面是一沓现金，一眼看去，估计有好几十美元。
　　吹了声口哨，林登一把抽出钞票，将它们塞进贴身口袋：“没有再比乔乔小姐更好的老板了，活少，宽容，奖金，人情味……关键是她年轻。你知道这意味什么？我，我们可以替她工作到退休。”
　　“听着是个好主意。”本杰明点头后又摇头，“可如果你说的一千六百吨黄金是真的，本杰明只会害怕，伙计，那太危险了！”
　　“别幻想了！当然是假的，只有脑子坏了的人才会相信。”
　　******
　　“只有脑子坏的人才会相信。”
　　雪伦取出格雷迪离开前留下的书信，上面的内容都是辩解，称他当时没得选，收下老莫雷洛的钱，答应肖恩.弗朗西斯科的要求，到最后输了一切，只能躲避他们的报复。希望乔乔能看在引路人的情分上，帮他一把，哪怕是降为哥伦比亚唱片的小员工，他也能接受。
　　雪伦不由得嗤笑一声：格雷迪对她有帮助不假，可自己同样回馈了他业绩、名声，甚至给过他机会。
　　现在出事了求她兜底，如果真把小莫雷洛引上门来，那笔账终归是要算在她头上。
　　“何况你的手一直不干净。”
　　说罢，雪伦将书信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
　　先前，维克托在电话里汇报过格雷迪的事：除开审计出数笔模棱两可的支出，最后尝试收购哥伦比亚股份，走的是格雷迪自己的账户和名义。
　　霍华德听完就哈哈大笑，直言格雷迪胆子不小，肯定是在两头薅羊毛，妄图成为小股东，到时候莫雷洛家族因为要借助他掌握唱片公司，多半会捏着鼻子认下。
　　结果美梦破灭了！
　　根据林登的消息，雪伦可以推断，格雷迪用莫雷洛的钱炒股，最后周转失败，钱存股市这一操作，成了格雷迪的催命符。
　　吓得他只能躲在唱片公司。
　　“霍华德说的没错，要有反面案例，才能让手底下人知道乔乔的好。仁慈没有错，错的是缺少威严，仁慈就会变成软弱。”
　　等到维克托进来汇报工作，雪伦主动询问起斯特林的两位助理。
　　“一人主动离职，另一人帮我们挖出了格雷迪期间的财务损失，估计有数万美元之多。”
　　听到这话，雪伦点头询问对这人的安排。
　　维克托却是早有准备，取出带来的一份文件，说这是他们的想法。
　　“一，调用到发行部门；二，发配到其它城市的网点；三，以斯特林的财务问题为由，遣退。”
　　很好，没有升职加薪。
　　听完这些，雪伦满意地点头：“就选第三吧，你们的分析没错，身为助理，难道就不用替公司负责，而是帮着格雷迪侵吞公司财富？更何况他为了一百美元，就向林登透露格雷迪的动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果断在纸上批下第三个选项，签字，递回，她笑着问维克托：“怎么样？”
　　维克托淡然道：“非常好。”
　　“还有，对于盗版工厂的追索不要撤销，你帮我安抚、算了，你直接通知那两个家伙，我不是针对他们，单纯只是震慑其它想要盗版我专辑的傻瓜。”
　　“好主意。”
　　……
　　“呵呵，撤诉？私下和解？这些捣乱的家伙以为版权是开玩笑的吗！维克托，帮我通知海伍德，反诉讼，把案件继续下去，不到对面认错认输，我绝不放弃！”
　　……
　　“宋说资金紧张？大不了我再去接几场商演！我要让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知道一件事——别妄想从我身上赚取不属于他们的财富！一美分都不行！”
　　……
　　“等下我要去陪泽尔达录制唱片，你帮我通知前台，不给格雷迪踏进公司大门一步的机会。”
　　……
　　几个小时后，录音厅外，雪伦看着已入佳境的泽尔达，长舒了口气。
　　感谢莉莉安的调教，这位老姐最近竟然还能有明显的进步。当然啦，从刚才满腹怨气的表现也能看出，日常的枯燥练习已经让她憋到快要爆炸。
　　考虑到泽尔达在各方面都契合《If I were a boy》、《Someone like you》这两首歌曲，雪伦本以为实操起来问题不大，只需要逐步引导，后面就是水磨功夫的事。却没想忽略了她人来疯的性格，真站在大喇叭前面，刚唱几句就压抑不住，表现得用力过猛。
　　被指出问题后，她居然还硬气地强调：自己的情感生来就那样充沛，改不了啦！
　　后面多次尝试，磨合，修改，甚至让里奥指挥乐队降调，升调，测试哪种音效更适合。
　　最后众人竟然发现，升半调后，泽尔达在高音区发挥得更透亮，情绪更饱满，从满是幽怨倾诉的情绪中凝结出几分炽热呐喊，在激昂的宣泄中攀登高潮，最后在沙哑低沉的嗓音收尾，综合评判这一版本，更有立体感，值得回味。
　　这般追求完美的代价，就是他们整整一个下午都耗在录音房。
　　“我已经后悔了，里奥。”关门前，雪伦指了指远处依旧中气十足的泽尔达，“太费神了！我还有很多事没忙完。”
　　里奥摸了摸脑门，表示理解。
　　“所以明天还有一首曲子，就麻烦你了。”
　　里奥恭敬地表示没问题，收钱办事，他一直都很敬业。
　　“是啊，毕竟你背负着一个家。”说罢，雪伦瞅了眼对方光亮的头顶，突然挤出近乎打趣的笑容，“喜欢我送你的假发吗？”
　　里奥的表情僵了僵，下一秒，他语气轻快道：“还不错，下回我可以戴上它，在指挥台上扮作莫扎特、肖邦。”
　　“那就好。”雪伦笑容更盛，目光牢牢锁定里奥，“我还给贝尔先生，朱利安教授寄了些礼物，希望他们会喜欢。”
　　里奥神色不自然地点头，发出“嗯嗯”声。
　　“真遗憾，我现在大获成功，却更怀念从前霍普艺术之家的那段日子，看着你和他们一同演奏、畅谈理想，交流社会进步的——”
　　“乔乔，别说了！”里奥很快就按捺不住，一边左张右望，一边压低嗓音恳求道，“求求你别说了！”
　　“嗯？为什么呢？”她眼神清亮，主动向前半步，再半步，直接把里奥逼到角落，“你在紧张什么？你在害怕吗？这里不会有第三个人出现，让我想想，难道说，你是有问题、甚至出卖他们的那个？”
　　里奥连连摇头否认。
　　雪伦没有就此打住，直接质问他为什么缺席那天的沙龙。
　　“我计划去旅游——”
　　“得了吧！”她冷笑着打断道，“旅游一趟还把工作丢了，你究竟是不是共——。”
　　“不——不——不！”里奥连连摆手，企图用一连串“不”打断雪伦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直到差点喘不上气，才发现雪伦已经双手环抱胸前，嘴角似笑非笑。
　　“呼—呼——”
　　大口喘气平复情绪后，里奥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竟然主动开口，“你说的对，我还有妻子，还有未出生的孩子，所以……”
　　她追问：“所以？”
　　里奥坦白道：“从前那个妄议政治、甚至嘴上说着改变世界的里奥，已经不在了，永远地消失在前往魁北克的列车上……至于贝尔先生的遭遇，我很遗憾。但真相就是那样，我被吓破了胆，逃走了。我可以在上帝的见证下，向你发誓，里奥.格斯始终没有背弃霍普艺术之家，背弃里面所有人。你刚才说的那些，肯定是还在介意贝尔先生的事，好吧，我会尽可能的为你解惑。”
　　雪伦全程聚焦里奥的言行举止，包括他习惯性的小动作，最后确认他跟过去一样，没什么算计，心直口快。
　　“好吧，看在朋友的情分上，我只问你一件事。”她说，“你觉得詹德利有动机、并且落实行动，把你从齐格菲歌舞团挖出来吗？”
　　“啊？”
　　里奥瞬间呆立当场。
　　他开始摇晃脑袋，来回抚摸光滑的头皮，一遍、两遍，直到雪伦面色不耐，才乖巧点头道：“是的，弗朗西斯科先生一直都非常欣赏我……我其实有感觉，是他制造巧合，让我听到有关抓捕行动的消息。回纽约后我失业了，他派人在合适的时机发出邀请，给了我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啊～以上那些，都只是我的个人感觉……”
　　？
　　雪伦差点忍不住揪起里奥的衣领，给他来上一逼兜。先前合作愉快的时候，她有过好言相问，这家伙总是装愣。直到如今，自己身份不同了，开始翻脸了，他终于肯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后，她语气尖锐地问：“所以，那晚上打给贝尔先生的预警电话——”
　　“不不不！当然不可能是我！”没有提醒雪伦这是第二个问题，里奥只是在否认，神色却没有先前那般慌张，甚至带上某种看穿一切的自信，“肯定是其他人干的！”
　　雪伦已经不想再跟他掰扯。
　　这么多线索拼凑在一起，詹德利大概率就是幕后黑手，或者说是推手。
　　火烧普利茅斯剧院，制造黑/帮冲突，鼓捣沙龙的逮捕行动，吸引走纽约警局的警力、调查局的力量，最后出手劫走黄金。
　　最近他又用这批黄金，坑掉了莫雷洛家族。
　　还真是，吓人啊，詹德利。
　　转身离开前，里奥突然喊住雪伦：“乔乔，这个世界太乱了。有时候，糊涂一点更安全，真相，我觉得没那么重要的。”
　　雪伦“呵呵”一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
　　“詹德利投资你的项目，拿出了多少黄金？”
　　夜晚，雪伦搭乘霍华德的车队，前往阿尔冈昆酒店的路上，直接提出疑惑。
　　“这是商业机密。”霍华德看了眼雪伦，压下疑惑，直接回答道，“不过你既然问了，有一万盎司，价值二十多万美元。”
　　“你不好奇吗？”雪伦感到不安，“那么多的黄金！”
　　“大多数是他父母亲留下的，还有小部分是老弗朗西斯科的压箱底。”霍华德摸了摸雪伦的脑袋，“你不会以为那些黄金全卖了吧？我的傻姑娘。”
　　雪伦气鼓鼓锤了下霍华德胸口，让他故作求饶着解释道，“它们都被抵押在了银行，换出需要的美元，虽然这笔钱要算利息，即便利息不低，可黄金后面的升值空间肯定更高，所以还是稳赚的，除了……”
　　“你和詹德利亏得我都不认识了，那笔黄金最后就归银行所有。”
　　“聪明！”霍华德打了个响指，“所以你不必担心黄金的问题，能通过银行核验，它就是正规的。”
　　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雪伦放下心来。
　　不管那批黄金是否被熔炼过，至少霍华德这边不会被连累。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二合一发的，但是不连贯。本来想申榜的，但是我太懒。只能求一下，算了。


第141章 麻烦不断
　　……
　　车水马龙间, 他们在纽约日渐繁华的街道堵了大半个小时，这才抵达目的地，进入阿尔冈昆圆桌会。
　　一进大厅, 雪伦就听到熟悉的嗓音正侃侃而谈：“柯立芝就是个外行！这个乡巴佬接任总统后, 签下的行政令还不如我一天签的名字多！瞧瞧他都干了什么, 继续维持高关税，拒绝发放农业补贴，甚至否决了水电站项目！农民们正在大量破产, 涌入城市跟其他人抢工作, 纽约、费城、底特律、芝加哥……最近两个月，这些大城市的治安案件飙升了数倍！这傻瓜还放松了对金融信贷的监管，现在我每天都能接到推销债券、股票的混蛋打来的电话！相信我, 那些包装精美的垃圾债券，买了你就完蛋了！银行为了业务，钱可以随便借, 看上去是刺激了经济，但我敢说, 这会造成大量的泡沫……”
　　雪伦莞尔, 成年男性是不是都爱键政？
　　一个多小时后, 雪伦在伍尔科特和哈罗德.罗斯的欢送下, 悄然离开了圆桌会。
　　“你确信他们会帮忙？”霍华德不确定地问, “得罪一个数百万的团体？”
　　雪伦白了眼男友：“为什么不能为了乔乔仗义执言？何况身为圆桌会的门面, 我允诺了会多多宣传它。作为回报, 发几篇小作文贬低或者抨击一下, 这不过分吧！”
　　霍华德笑着表示不过分，他无条件赞成雪伦的奇思妙想。
　　“3K党在北方的名声本就不好……不过有关詹德利的推断，乔乔你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霍华德想到刚才堵车时, 两人进入到咬耳朵环节，雪伦悄悄说出了有关詹德利和黄金的推断，顿时感觉头大。
　　借助他银行股东的身份，将黄金合法化，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詹德利。
　　他郑重交代雪伦，在她把哥伦比亚唱片经营壮大前，在她取得足够声量前，那些是她不能触碰的鸿沟。
　　……
　　第二天一早，雪伦就在家人们的围堵下落荒而逃。
　　“说的好像我出去就是恋爱，回来就要结婚一样！”
　　雪伦招架不住乔纳森太太的热情，那种嫁女儿的殷切心态，即便比不上班纳特太太，也相差不远了。
　　反倒是琼恩瑞妮，雪伦不知道霍华德是怎么收买他俩的，竟也表示对霍华德非常满意，称他会是个好丈夫。
　　雪伦听得一脸懵：不是，你们就那么期待我离开这个家吗？
　　听到雪伦的疑惑，一旁的霍华德正了正衣领，乐呵呵道：“我跟你母亲她们保证过，我不是要带乔乔离开你们这个家，我是来加入你们这个大家庭的。”
　　好啊！
　　你个俊小伙也会茶艺了！
　　雪伦忍不住捶起霍华德胸口，在后者故意的龇牙咧嘴中，给了甜蜜又保持距离的吻。
　　“算你厉害，哼。”她胡乱说道，“但还有很多关卡，要闯过去呢！就比如乔纳森先生，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法，带把猎枪回来过圣诞节。”
　　霍华德幽默道：“希望到时候，我来得及举起双手投降。”
　　“晚了，如果你害怕的话，嗯，我会挡在你身前。”
　　“为什么不让保镖挡一下？”霍华德深情款款道，“我不会让你受伤害。”
　　对此，前排吃了一嘴狗粮的哈皮表示就很突然，无法克可说。
　　……
　　甜蜜时光总是短暂。
　　回到唱片公司，在投入繁冗的工作前，雪伦很高兴在一大摞报纸中，搜寻到有关于三K党的负面新闻。
　　「《一个国家的诞生》情景再现（图），近日阿巴拉马州某处再现火刑架，南方人的宗教热情让人心惊。」——《每日新闻观察》
　　「格里菲斯的晚年是孤独的，他时常跟人讲述自己的初衷，却得不到理解，他究竟是不是种族主义者？」——《纽约太阳报》
　　「文化进步才是社会发展的标识……论极端保守派如何阻碍社会繁荣……美利坚需要诸如菲茨杰拉德、乔乔那样的年轻人，为社会文化注入新的活力……」——伍尔科特.《纽约时报》
　　「三K党滚回白人种植园。」—纽约州参议员乔治.伍德。
　　……
　　很好。
　　雪伦不期望舆论声势起来后，3K党的疯子们能理智多少，但只要最顶端还有一小撮聪明人清醒着，拴住那伙极端派，她就不必再日日夜夜cos地堡女孩。
　　时间来到上午十点，雪伦进入早已坐满员工的大会议室，召开圣诞节前，哥伦比亚唱片更换老板后的第一次全体管理员工大会。
　　对唱片制作和发行部门的高管来说，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签约、合作的歌手，竟一跃成为顶头上司，甚至随着众多小股东的退出，公司已经成为她的一言堂。
　　好在代替格雷迪的经理人不仅工作能力出色，还懂得给老板营造场面氛围，再辅有维克托、宋家华等人的帮衬，雪伦讲话有种过去领导开会的感觉，而她就是最大的那个领导。
　　对此，她表示小场面，压力不大。
　　毕竟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演讲稿，雪伦从公司经营、管理、销售、利润逐个概述，省去无关的冗余，交代清楚公司当前的状况和任务，重新分配岗位。除了空降来的心腹，她只在一些关键的小职务上进行调整，避免大范围的人事变动引起人心浮动，造成管理混乱。
　　十点钟不到，雪伦顺利完成了这场大会。
　　“精彩的表现，乔乔小姐。”回顶楼的途中，宋家华拉开小半步身位，斜跟在雪伦侧后方，语气沉稳道，“比起在百老汇也不遑多让。”
　　雪伦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按照计划行事罢了。有你们办事，我很放心。”
　　听到表扬的话，宋家华跟唐人街的传统华裔一样，谦逊地低头表示，他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妄自菲薄了，老宋。”雪伦没有顾忌其他高管的想法，突然切换到中文，“司徒美堂先生都听过你的大名，昨天他告诉我，曾经打算聘请你去他的一家公司担任财务主管，只可惜被我抢先一步，我相信他的眼光，也相信你在我这边不会明珠暗投。”
　　鼓励完哥伦比亚唱片的新任财务总监，雪伦来到走廊口，抬手示意安保人员退开，领着高管们进入曾经属于斯特林的豪华办公室。
　　入座后，雪伦首先看向曲目部主管：“伊莱先生，你的报告我认真阅读了，非常有危机意识。确实，市面上有不少人在模仿我，比如维克多唱片公司，新推出了位名叫珍妮的女歌手，我在度假的时候，认真鉴赏了一番她的几张唱片，她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曲风也不错，挺抓耳的。但在听过泽尔达的母带后，我相信你们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伊莱鼓掌道：“是的，乔乔小姐。不说新申报的那些曲目，仅凭借您为菲茨杰拉德太太打造的这张唱片，就足够压制其同档期的任何一位女歌手。”
　　“话不能说太满。”雪伦看向销售主管，“钱伯斯先生，我早就注意到，公司的分销商网络大都集中在各州的大城市，下属的二级网点并没有完全铺设开，这一点体现在专辑的销量实时统计上。我决定，将二级分销商剥离开，给予他们更大的权限、分成，激励他们去替我们开拓市场。”
　　钱伯斯脸色为难道：“那会得罪不少人，我认为——”
　　“不需要你认为！”雪伦淡淡瞥了眼中年壮汉，“没有人会跟美元过不去，只要么司的唱片热卖，那些分销商还是会跟狗一样乖乖上门来。”
　　不再搭理钱伯斯，雪伦又向制作部的主管发话：“麦克海尔先生，加强监管，我不希望类似母带失窃的事件再次发生。否则，就只能让曼哈顿警探们介入了。”
　　麦克海尔连连点头：“一定，一定不会！”
　　“拉里律师，法务部尽快跟我的私人律师，海伍德先生、宋家乐先生对接……”
　　“凯里先生，市场部……”
　　“考辛斯博士，工程与研发部……”
　　“……”
　　近乎敲打般，雪伦逐一“交待”了一遍这些高管，又保全了他们在下属前的颜面。
　　在请他们离开之前，高座上的她站起身，摊平手掌，沿着镶嵌金箔的黑檀木墙壁，缓缓指向大理石墙顶的大幅彩绘壁画：“斯特林先生留下的这间办公室过于老派，我不喜欢。可那又怎样？抛开装潢审美不谈，它是间宽敞的、气派的、足够我办公、休息的大房间，这就已经足够了，我没必要、也不想去翻新它。”
　　目光扫过一张张思索、恍然、犹豫、审视的面孔，雪伦脸颊浮现出强大的自信，“哥伦比亚唱片是个很好的舞台，它支撑得起我，就足够了。”
　　故弄玄虚完毕，雪伦正打算休憩一会儿，宋家豪进来，汇报海拉.彼得罗夫太太求见。
　　好吧，就当是为之前的年少轻狂还债。
　　雪伦在小接待室见到了明显胖上一大圈的海拉。
　　“你变了！”她不禁捂嘴，上下打量后，委婉地劝说道，“哦海拉～胎儿需要营养，但也需要控制体重，否则你会难产，这是个常识。”
　　已经双下巴的海拉听后，好一会才点头叹气，保证自己会节制，不再用食物缓解焦虑。
　　她说：“乔乔，尤金真陷入了大麻烦！你一定要帮帮他呀，乔乔。”
　　雪伦轻拍海拉“壮硕”的肩背，在她的啜泣声中，听明白了事情经过。
　　一个明显针对尤金的圈套：先是谎称欣赏他的才华，大老板愿意投资拍片，搞出偌大的阵仗，美食好酒招待，拉近关系后哄骗敲定合约。结果自然是大字吸睛，小字挖坑，清醒后尤金审视签下的合约，在条目明细里发现，除了该项目的启动资金，他需要承担后续的制片成本，在完成该电影前，他不能接下其它任何电影项目，否则需要承担巨额违约金。
　　不多，也就几百万刀。
　　如果拖着不完成，不好意思，期限一到，也有相应的违约金条款。
　　海拉和尤金已经咨询过律师，对方是一家正规的电影制片公司，走的是常规制片流程，即便尤金的投资和分成比例较高，也属于正常商业操作。
　　这般缜密的手段，尤金既然已经签字，按合约办事还有希望，违反合约或者起诉上法庭，基本没有胜诉的希望。
　　“这事情，难办啊……”
　　雪伦不禁犯难：这架势，明显是光明正大地把尤金往死里整，花钱也未必能摆平，更何况现在的舆论声浪大到吓人。
　　“我们已经没有其它门路。”海拉泪眼朦胧，“尤金跑遍了其它电影公司，各家的态度都很坚决，不会介入这件事。我只有找你想办法了……”
　　雪伦长叹一口气，取出包里折叠好的报纸，读给海拉听：
　　“《泰晤士报》截取布尔什维克有关公有化的秘密报告：
　　一九一八年叁月，叶卡捷琳娜堡公有化妇女的行为达到顶峰。当时布尔什维克组织在《苏维埃消息报》公布一个命令，该命令也在大街上张贴：十六至二十五岁的妇女必须接受公有化。革命者如果需要行使这个命令给予的权利，可向相应的革命机关说明……①”
　　听雪伦逐字逐句朗读，海拉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强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身体哆嗦。
　　雪伦见状停下，正要关切对方的健康，却没想海拉抹了把泪，咬着牙让她继续。
　　断断续续地读完，雪伦翻到另一页：“社会学家沙乐金研究后，在一九二零年写道：……对位于圣彼得堡附近沙皇村两所中学所作的调查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患有性病……②”
　　没读几句，海拉突然就崩溃了，捂着脸面哭泣，鼻涕眼泪止不住地流。
　　好一阵后，接过雪伦递来的毛巾，她重重擤了鼻涕，用通红的眼睛瞪向雪伦：“呜呜乔乔，你会看不起我吗？我，呜呜我其实跟你们，呜隐瞒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往日光彩的女人，雪伦以前所未有的真诚，重重吐出“不会，绝对不会”，这才让海拉安下心来。
　　平复些许情绪，海拉搓了搓脸颊，猛吸一口气后道：“所以说，嗯这事儿，在欧洲佬那边，很热闹？”
　　何止。
　　雪伦把手里这些伍尔科特整理的报纸全部塞给海拉：“我拜托了一位非常有能量的朋友，结果这就是他的回复。最近这些天，《泰晤士报》《费加罗报》《前进报》等多家欧洲报刊，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舆论，从家庭、传统、道德上攻击布尔什维克……我只能说，尤金的麻烦大了。”
　　海拉垂下头去，阅读让她心情波涛起伏的文字：“共产理论中，不仅财产公有，而且写明了家庭必将消亡、一夫一妻制是私有制的产物……因此布尔什维克革命，不仅仅限于抢掠财产和屠杀，这个革命还要全面破坏人类道德价值的所有准则，俄国十月革命时期践踏性道德的行为，比比皆是，两性关系的基本规范荡然无存。社会性关系的混乱，是布尔什维克造成的……③”
　　读着读着，她变得又哭又笑，恍若疯癫。
　　唉，也许里奥说的没错，这个世界太乱。
　　雪伦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克拉拉忙不迭地撞开接待室的门，直接扑到她身前。
　　“乔乔！嗷天啊乔乔！我该怎么办？我要被吓死了！”
　　注意到莱茵哈特略显狼狈地跟在后面，雪伦冷笑道：“没事的，至少你还活着，还有力气跟我开玩笑，对吧，莱茵哈特？”
　　莱茵哈特耸肩，正了正被克拉拉抓歪的衣领袖口。
　　克拉拉连拍胸脯，气呼呼道：“我这是重大消息！超级超级重大！说什么都不能在外面等！”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她炸呼呼道：“那个，那个谁，哦～就是他们嘴里的伟大导师，突然发病去世了，刚才电台里正在播报呢！”
　　雪伦瞬间愣住。
　　似乎，历史又一次改变了。
　　“还有——”
　　“停！”
　　雪伦猛地摆手，打断了克拉拉，示意她跟自己到办公室细谈。
　　离开前，雪伦注意到海拉神色复杂，显然她也听到了这个足以震动世界，载入历史的大消息。
　　好声劝了海拉几句，让她在房间里好好休息，雪伦重新回到办公室，对克拉拉展开一对一询问：“说吧，什么重大消息，竟然能吓死勇敢的克拉拉？”
　　“是那个警官！”克拉拉下意识捂住包包，紧张兮兮地取出本小册子，郑重递给雪伦道，“以前和你熟悉的那位，诺，他要我转交给你的。”
　　克拉肯吗？
　　雪伦心头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克拉拉手里的东西，多半是个炸弹。
　　她耐心打量了几眼，确认克拉拉手里多半是一本笔记，或者工作记录，没再犹豫，接了过去。
　　她正想打开看一眼，却听克拉拉来了兴致，滔滔不绝道：“乔乔你不知道当时有多惊险！我失恋了，正难过呢！突然就想回霍普艺术之家看看，正巧顺路，那边又改造成了一家地下酒吧，于是我去点了杯鸡尾酒，喝得正难过呢，收音机就传出刚才我说的大消息！”
　　“伟大领袖去世了！我情绪也上来了，突然就大声哭出来，眼泪怎么都停不住，呜呜哇哇，欧买噶！我真是太蠢了！然后，乔乔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雪伦嗤笑道：“酒保和酒友们一起大喊，亲爱的达瓦里希，别难过啦？”
　　触不到雪伦的幽默，克拉拉只打了个冷颤，然后错愕道：“那个警官突然就出现在我身后，喘着气说，你居然也信仰这个？还真是稀奇呐！
　　我当时情绪上来了，随便嗯嗯啊啊应付他，没想到下一秒，他低声说有个万分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交给乔乔，否则，我一定会被送去地狱！上帝啊！我被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他蹦起身往后门溜，刚到门口，一伙黑衣人就冲进来，直接朝着那位警官追去，开枪，哒哒哒哒，把我彻底吓傻了！”
　　瞧克拉拉绘声绘色的模样，雪伦只觉头痛：这事一听就是个大麻烦！
　　不过有一点她能确定，克拉肯或许还是个好人，嗯，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毕竟他敢在册子的扉页誊写箴言：恶人的道路，为耶和华所憎恶；追求公义的，为他所喜爱。你也必明白仁义、公平、正直，一切的善道。
　　“然后呢？”雪伦不放心地举起笔记本，询问克拉拉，“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
　　克拉拉摇头，语气肯定道：“没有，我根本没发现他是怎么把这东西放我包里的，当时动静很大，所有人都不知道。”
　　“好吧，克拉拉。”雪伦使劲儿搂住这位时常处在靠谱和不靠谱间摇摆的姑娘，“你知道的，这个世界，哼哼，太乱了！以至于霍普先生当初被迫离开纽约。”
　　“嗯嗯。”
　　“你知道的，有时候，糊涂一点更安全。”
　　“对对！”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放在心底——”
　　“明白！”
　　“就跟你对南茜保密一样，对所有人保密。否则……”
　　见到雪伦脸色阴郁，克拉拉抢先回答道：“我会下地狱，对吧？好的，好的，我向你保证，以上帝的名义，克拉拉绝不会把这一切透露出去！绝不！”
　　“好姑娘，今天的事可以忘记了。还有，你来翠贝卡住一阵吧，就当是和南茜她们做个伴，避一避某种可能的风险。”
　　克拉拉答应了。
　　这样细细询问、交代过一番，雪伦决定仁慈些，不再追究克拉拉为什么会在公司失恋，以及为什么工作时间溜去喝酒，只是颁布了一堆活，称不完成就狠狠地扣她薪水。
　　等到克拉拉垂头丧气退出了办公室，她不禁长舒一口气。
　　反复摩挲、打量厚实的小牛皮封面，雪伦最后按捺住打开阅读的念头，把克拉肯的秘密锁进了抽屉里。
　　什么事啊～这都！
　　作者有话说：
　　叠个甲，苏维埃当然伟大。但就像保尔说的，地痞、流氓、投机分子也混入其中。以下文献是后来俄罗斯解密的：①「一九一八年叁月，叶卡捷琳娜堡公有化妇女的行为达到顶峰。当时布尔什维克组织在苏维埃消息报公布一个命令，该命令也在大街上张贴：十六至二十五岁的妇女必须接受公有化。革命者如果需要行使这个命令给予的权利，可向相应的革命机关说明。    这个城市布尔什维克组织的内政委员波罗斯登给「公有化」女人的寻求者签署许可证，当地其他布尔什维克的头头，也发放这样的许可证。波罗斯登给他的一名助手一张这样的许可证，该助手就凭此证「公有化」了十个姑娘。    持有这分文件的卡马谢夫同志，有权在叶卡捷林琳娜堡公有化十个十六至二十岁的姑娘。卡马谢夫同志可任意挑选看中的姑娘，被选中者不得违抗。    北高加索苏维埃共和国革命军总司令部（加盖公章）许可证签署人：总司令伊华谢夫    按照该城党组织的决定，红军士兵「公有化」了六十多个姑娘，她们全都年轻漂亮，大多数是资产阶级出身和在学女生。在城市公园的一次围猎行动中，好多姑娘被抓走，其中四个姑娘当场就被XO，有二十五个被送往波罗斯登的司令部，另有一些被送往布尔什维克占据的旅店，悉数被XO，无一幸免。    有一些女孩后来被释放，如红色刑警队头头XO了一个女孩，然后放了她。一些女孩在红军退却时被带走，从此下落不明。    还有一些女孩的命运很悲惨，她们被折磨后被杀害，尸体扔进河里。一个五年级（小学）的女生连续十二个昼夜被红军XO，然后被绑在树上，用火折磨她。她最终被枪杀。    ……」        ②「世界着名社会学家沙乐金研究这个问题。他在一九二零年写道：共青团在少年的革命事业中起了极大的作用，在俱乐部招牌下，每一个学校都设立了革命场所。对位于圣彼得堡附近沙皇村两所中学所作的调查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有性病。    每个男生都有自己的女孩，每个女孩又都另有情人，这样的情人都是「委员」──当时人们对布尔什维克革命者的称呼。    俄国内战期间，收容流离失所的孩子的机构安排体检后出现一个数据：百分之八十六点七的女孩已不是处女，她们都小于十六岁。」        ③在共产理论中，不仅财产公有，而且写明了家庭必将消亡、一夫一妻制是私有制的产物。共产制度,就是要消灭建筑在私有制上的婚姻和家庭。因此布尔什维克革命，不仅仅限于抢掠财产和屠杀，这个革命还要全面破坏人类道德价值的所有准则，俄国十月革命时期践踏性道德的行为，比比皆是，两性关系的基本规范荡然无存。社会性关系的混乱，是布尔什维克造成的。布尔什维克革命成功后，伴随着财产公有化的,还有性资源公有化（ilizin）。在布尔什维克控制的地区，有「公有化」资产阶级妇女的行为，到处都有集体参与的革命事件。    女革命家克朗黛在1920年发表的小册子《家庭与革命国家》中写道：出于工人阶级利益要求的性道德，是工人阶级社会斗争的工具，并为这个斗争服务。社会主义的思想家们，只倡导和完全满足革命阶级的性需求，把恋爱当作小资产阶级的浪漫玩意儿，为无产阶级所排斥。    性革命的典型表现,是领袖们的私生活，如托洛茨基、布哈林、安东诺夫、克朗黛。他们的私生活，像狗的交/配一样随便。中、低层的革命者,在这方面也不甘落在他们领袖的后头。


第142章 电话采访
　　返回接待室, 雪伦发现海拉的情绪已经平复得七七八八，不愧是坚强的斯拉夫女人。
　　“我有个想法。”她思忖道，“既然那些人限定死了, 尤金必须揭露美国的黑暗面, 不如就搞个最大的, 看他们敢不敢要。”
　　海拉捧着肚子，说她不明白。
　　雪伦耐心解答道：“你应该想得明白，他们费这么大劲弄出的圈套, 是不会让尤金成功拍摄出电影的, 真正的目的，就是搞垮尤金。但如果，尤金看上去真的有可能弄出一部类似《莫斯科没有眼泪》那样有份量的电影, 戳中到他们的某种叙事必要，他们就会犯难，会犹豫, 转机就出现了。”
　　话虽然是这样，但在具体的细节上, 还需要尤金本人过来商量。
　　雪伦叮嘱海拉保持镇定, 又好言安慰了一番, 这才派人将她送走。
　　这样, 她总算空闲下来, 然后被重重思虑包围。
　　等到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已经在办公桌旁, 拨打科波拉大剧院的电话, 那个属于詹德利办公室的号码。
　　她咬了咬嘴唇：“接科波拉大剧院一号线。”
　　一分多钟后，正当她打算在下一秒挂断，电话竟然通了。
　　阿福的嗓音传了出来：“这里是科波拉大剧院。”
　　“……”
　　“请问哪位？”
　　沉默中, 雪伦突然冒出个奇思异想，于是说道：“这里是清洁公司，需要提供服务吗？”
　　“呵，你在开玩笑！”阿福似乎是愣了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乔乔小姐，再怎样卡着嗓子，你的声音我都能分辨出来。”
　　雪伦放弃了试探：“是我，阿福，你还是那么机敏。”
　　“刚才那一点都不好笑。”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少爷都不在剧院，如今就他一人独守。
　　“那要恭喜你升职了。”雪伦用一种老熟人的口吻闲聊道，“我觉得应该给你加薪，毕竟现在总经理和董事长的活，都被你一个人干完了。”
　　关于这个话题，阿福倒是很看得开：“我只是单纯在为詹德利少爷服务。当然在剧院的这段时光，我过得很开心，如果詹德利少爷准许，我可以一直替他站好这班岗。”
　　扯到詹德利，话还没多说上几句，雪伦忍耐不住，提出疑问：“他还好吗？”
　　“当然是很好的，乔乔小姐。”
　　“……阿福我有个问题。”
　　“请说吧，乔乔小姐。”
　　“…你觉得当初，他是不是故意招我进剧院？”
　　“抱歉了，乔乔小姐。”阿福坦诚道，“我没法揣测当初少爷的心思，那会儿我被安排去做其他事。”
　　“这样啊。”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什么？”
　　“詹德利少爷非常地欣赏您，自始至终都是。”
　　“谢谢，那么～他为什么要——”
　　“乔乔小姐！”阿福似乎是意识到什么，陡然打断雪伦，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举动，“为什么还要纠结过去呢？如今您已经是大公司的老板，前程远大。对此，我们都很欣慰，科波拉大剧院走出了一位全美国知名的巨星。所以，您应该活在当下，向前看，还有珍惜您拥有的一切，家人，事业，爱情，友情。”
　　“我认为，我们是朋友，阿福。”
　　这话终于让阿福坚硬的外壳出现了松动。
　　“是啊，乔乔小姐！”他的发出轻微的感慨，态度相较之前，有明显的软化，“希望您可以体谅我的难处。所以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我希望您不要再去追究曾经的那些，没有人能活得明明白白。”
　　“知道了，阿福，好的，阿福。”
　　雪伦放弃了。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说结束，就能结束。
　　至少克拉肯的那本小册子，就是个烫手的炸弹。
　　傻姑娘，或许你当时随手丢路边，都好过带回来给我。
　　雪伦盯了眼锁紧的柜子，默默挂断电话。
　　……
　　下午，雪伦被霍华德接到纽约之声的电台总部，录制一档节目。
　　这是在返回纽约途中，霍华德想出来的主意。
　　正如他所说，名声是乔乔当前最重要的保护伞。
　　但还不够大。
　　即便当下报纸、书籍、唱片传播的信息已经足够丰富，但在这片土地辽阔的新大陆，还远远不够。例如密西西比河两岸的村民们，或许只知道有一个唱着赞美上帝的姑娘，至于有关她的其它事迹，或许都不如一杯烈酒，一段艳闻更能吸引他们。
　　“我可以促成一档节目。”霍华德摩拳擦掌道，“就用直播的方式，你就在纽约的电台，跟迈阿密电台那边电话连线，采访，辩论，节目名称就叫《南北对话》。”
　　“为什么不是《南方与北方》？”雪伦斜眼笑道，“致敬一下，我挺喜欢盖斯凯尔夫人的那本小说。”
　　“那可不行！”霍华德指出问题的关键，“除非我回到迈阿密，担任那期节目的主持人。正巧我的出生地，德克萨斯州也是南方州。”
　　“不！”雪伦唱起反调，“德克萨斯州是孤星共和国。”
　　“那也是在南方……”
　　日常拌嘴过后，雪伦接受了这个主意。
　　这事属于三方互利。
　　她自己、纽约之声，还有迈阿密电台，都能从中受益。
　　到如今真要上节目，看着工作人员忙忙碌碌，以及颇有年代感的播音间，想到会有不知多少听众在收音机旁，雪伦难免心生几分紧张。
　　“直播中不会出意外吧？”她戳了戳霍华德，这个正一脸严肃的男人。
　　“除非纽约之声厌倦了，想要把你推入竞争对手的怀抱。”霍华德在项目明细上打勾，同时冷静地分析道，“还有我新聘请的电台主持人，突然觉得舞台还不够大，打算顶着天价违约金，搞一个大新闻。”
　　雪伦碎碎念道：“好吧，我就是怕有些人不够聪明。”
　　“接线口检查清楚，一个一个的！”霍华德突然拉高音量，对着某个工作人员喝道，随即转过身来，笑容和煦道，“如果不聪明，那就换上聪明人。”
　　好吧，真霸道。
　　但确实让她安心很多。
　　不想再干扰霍华德校对设备，雪伦再次拿起节目预案细看。
　　真是匆忙又简陋。
　　尤其后面的问答环节，什么叫尽可能引导塑造出乔乔小姐活泼率真的模样？
　　不提前进行排演，真的没问题吗？虽然这些提前罗列出的问题，看上去很简单。
　　等后面排查完毕，雪伦进播音间测试了音效，以及在电话连线后的电容电麦稳定性，的确如霍华德所说，他投资研发的这套新设备效果棒极了。
　　“那就开始吧。”
　　……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纽约市、乃至纽约州，以及东海岸往南的其它城市，最后一跃到最南端的迈阿密，大多数人在准备平安夜前的聚餐，礼物，弥撒等事项。
　　当然作为一种风尚，打开收音机，聆听愈发有趣味的电台节目，不失为一种忙碌中的消遣。
　　何况纽约之声提前一天做了预热，在整点播报时，插上一句“乔乔会降临本台，开启她的个人访谈节目”，已经将关注度拉满。
　　这时，随着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又沉寂，电台主持打了声招呼，开始激情澎湃地介绍；全美知名女作家，畅销作品卖出近千万册，全美最强女歌手，热销唱片冲击千万销量，百老汇最美女新星，约克镇出来的乡下姑娘，纽约梦的践行者，我们都熟知的那个乔乔，她，来啦！
　　一口气说完，他的肺活量惊不惊人不重要，但那一连串的头衔已经足够了。
　　“收音机前的先生们，女士们，孩子们，下午好。我是雪伦.J.乔纳森，也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个乔乔。在这里，乔乔提前祝所有人圣诞快乐。”
　　跟预想的不同，这个大明星就像个邻家姑娘，正语气轻松，礼貌中又不失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这一下子就赢得了不少听众的好感。
　　甚至有妇人调高音量，喝止孩子们的吵闹、玩乐，让他们一起来听一听，这个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却已经是了不起的乔乔。
　　在主持人的配合下，乔乔又说了几句暖场话，随后这档节目进入正题。
　　迈阿密那边的特约电话被打通，来自佐治亚州的中立派时政评论员，詹姆斯.波西接过主持人权柄，声称他将在迈阿密电台，跨越近两千公里的空间，跟纽约之声的乔乔，进行一场南方与北方的对话。
　　随即，乔乔轻快地笑了一声。
　　“抱歉，乔乔小姐，能说说是什么事情让你感到高兴？”波西字正腔圆地提问。
　　“应该是我跟你说一声抱歉，波西先生。”乔乔的声音要比先前端正了些，她说，“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乔乔，至于刚才的笑声，是因为最近，甚至是今天，我还和人聊到了《南方与北方》这部小说，我很喜欢盖斯凯尔夫人赋予其中的内涵。”
　　“好的，乔乔，你也可以叫我詹姆斯。”波西的声音随之少了几分严肃，他说，“真是有趣，我的妻子书架上也有这本作品。她甚至为此跟我争论过，说这是本严肃的爱情文学，当我们的孩子年龄足够，不妨让他们读一读，好过被其它艳俗小说污染心智。那么乔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乔乔的反应堪称迅速：“当然。它既是爱情小说，也是严肃文学，更准确地说，它是一部以爱情故事为线索、包裹着深刻社会议题的写实小说。”
　　“精彩的总结，我很高兴我们在第一个话题就能保持观点一致。”波西说，“那么作为乔乔最忠实的拥趸的丈夫，我很好奇，你创作出那些充满想象力的作品，肯定读过众多名家作品，可以说出你最喜欢哪一位吗？”
　　乔乔毫不犹豫道：“当然是简.奥斯丁。”
　　“确定？其实斯托夫人，路易莎.奥尔科特这两位美利坚女作家同样很出色。”
　　乔乔笑了一声：“波西先生，我很确定。”
　　“为什么呢？”他说，“这很让人意外。其实我以为你会说儒勒.凡尔纳，或者玛丽.雪莱，毕竟你的作品风格，跟奥斯汀相差甚远。”
　　乔乔的回答非常率真：“喜欢不需要太多理由，简.奥斯汀的每一本小说我都读过，我喜爱她，崇敬她，就这么简单。至于为什么不向她致敬，我只能坦言我的文笔不够好，而奥斯汀小姐作为爱情小说界的Goat，是我无法逾越的高山。所以，我选择把更多的情感汇聚到音乐中，而将幻想留在小说里，这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现状。”
　　“很好，这让我的妻子又有了一个喜爱你的理由。”波西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无奈，“听说你的《冰雪奇缘》会出合订版，还有热卖中的专辑，为了庆祝销量破纪录，会发行一批珍藏签名版，这些都成了我掏钱的理由。”
　　乔乔发出欢快的笑声：“听得出来，波西先生很爱波西太太。”
　　“那是当然。”
　　“所以为了保持你们的感情和睦，我会在节目结束后，安排邮寄给你一套全新的作品。最重要的是，上面会有签名。”
　　“真的吗？那太好了！”波西那边突然响起干咳声，随即他又恢复到严肃状态，“所以让我们回归正题吧，乔乔小姐。”
　　“好的。”
　　“顺便提醒你，即便收到你的馈赠，我也不会留情面，接下来会有很多尖锐的问题，请务必小心。”
　　“那还等什么？”乔乔渐入佳境，甚至带起了节奏，“让我们开始吧，收音机前的听众们肯定等不及了。”
　　很快詹姆斯.波西展开了第一轮进攻：“你在迈阿密休养了几天，肯定见到禁酒令在这个地方形同虚设。对于这个问题，市长先生主张一步步改变，他首先带头表率不喝酒，再改善迈阿密市政府所有官员的饮酒问题。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很厉害。”乔乔语气惊叹道，“过去，酒精一直在毒害我们美利坚人民的身心，酗酒，暴力，纵欲，各类问题的引子都是酒精，难怪圣经都有劝导，不要喝酒。市长先生能公开践行这条训诫，需要有巨大的勇气和毅力。”
　　“那你怎么看待禁酒令？”
　　“我不喝酒，这就是答案。”
　　“所以你支持禁酒令？”
　　“为什么不呢？它的本意是好的。”
　　“但它催生了很多社会问题。”
　　“酒精本身就是问题。”
　　“好吧，听众快要对这个话题厌烦了。”波西果断选择放弃，“让我们聊聊很多人感兴趣的，比如你的创作灵感，能说说你是怎么想到宇宙军这么宏大的概念？”
　　“你刚才都已经替我回答了，儒勒.凡尔纳，玛丽.雪莱，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幻想着触摸星辰。”
　　“你的谦逊让我感到惊讶。”
　　“我只是如实回答。”
　　“好的，乔乔。我注意到你的小说聚焦宏大的概念，和平与爱，那么现实中，你是怎样的人？”
　　“嗯，这很难回答。”乔乔似乎陷入了为难，她卡顿了几秒后说道，“因为光是创作和表演，就耗费掉了我绝大部分精力，所以不妨用我好朋友的话来说——乔乔你真是太无趣了！”
　　“哈哈哈！”波西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和收音机前的听众都很惊讶，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你能快速成就非凡的原因。”
　　片刻之后，波西继续发问：“那么，可以谈一谈我们感兴趣的，比如你的感情生活。”
　　乔乔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我可以选择保密吗？”
　　“那恐怕会让很多人失望。”
　　“但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她解释道，“过去我选择不透露身份，理念就是低调，我不喜欢暴露在公众视野的打量下。”
　　波西突然显得咄咄逼人：“那你为什么又会参加这档节目？这岂不是违背了你的意愿？难道说你遭人强迫？糟糕！说出真相的我不会被电台开除吧？”
　　“不会的，詹姆斯。”雪伦清了清嗓子，“真相是纽约之声，还有你们迈阿密电台给了我一笔无法拒绝的报酬，而且到了现在，我已经没法隐匿在社会的某个角落，默默创作了。”
　　波西的声音里有遗憾：“我很意外，你会被金钱所诱惑。”
　　“我不是圣人。”乔乔坦然回答，“我有自己的公司，我在纽约生活，还有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另外，我近期计划推出全新的专辑，包含多支歌曲，那需要投资不少钱，所以我只能被纽约之声的支票所俘虏。”
　　“好吧，看在你这样坦诚的份上，我就退后一步，只帮我一个纽约的朋友询问，曾经《纽约太阳报》上，关于你和科波拉大剧院老板的感情故事，保真吗？”
　　“当然是fake news！”乔乔语气不悦地做出解释，“我过去沉默，是因为没有发声的渠道，也不想让自己成为某些人闲聊揣测的对象。如今登上这个节目，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弗朗西斯科先生挖掘了我，把我带到百老汇，在科波拉大舞台上成名，并给了我施展创作才华的机会。我很感激他，尊敬他，崇拜他，就是这样。”
　　“好的，乔乔。”波西非常满意道，“此刻我的朋友在收音机前，一定很高兴。”
　　“他高兴就好。”
　　“听起来你似乎并不高兴？”
　　“可以这么说。”乔乔直言不讳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喜欢被过度聚焦，但我知道这就是所有公众人物的处境。至于你的那位朋友，我希望他更喜欢的是我的作品，而不是乔乔这个虚幻的形象。”
　　波西饶有兴致地追问乔乔口中的虚幻形象。
　　“显而易见。”乔乔说，“他眼中的乔乔，可以是这样，可以是那样，或者其它任何模样。但在今天的节目后，可能就会逐步向我的嗓音，我的语调，我的脾气靠近。如果我说我平常喜欢香奈儿的女士西装，可能形象就会更加立体。但那都不是我，这就是答案。一切都只是他的虚构。”
　　波西纳闷道：“你不喜欢这样，近乎崇拜的喜爱与支持吗？”
　　乔乔的答案再次让人惊讶：“是的，不喜欢。”
　　“能说为什么吗？他们应该是你最重要的核心支持者。”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距离。”她说，“从崇拜到偏执，从未真正了解过乔乔，一旦幻想破裂，起初会有多爱，最后就会有多恨。”
　　“听着真吓人。”波西肃然道，“所以说？”
　　“所以请理智地喜欢，喜欢乔乔的小说，喜欢乔乔的音乐，喜欢乔乔的表演。但不要太喜欢我这个人，因为乔乔不只是我的全部，同样的，喜欢乔乔也不是你们生活的全部。”
　　“很有哲理！”波西的声音高了许多，似乎很是兴奋，“露西！亲爱的我知道你在听！乔乔让你理智地喜欢她，我认为这非常有道理，所以我能和你一起，理智地喜欢这位年轻姑娘，理智地欣赏她今后的每一部作品吗？”
　　接下来是令人尴尬的沉默，直到乔乔咯咯笑出声：“很遗憾，波西太太不在电话旁。但我想她一定很幸福，毕竟波西先生你是个理性又浪漫的人。”
　　“谢谢，这是对我最大的认可。”
　　“……”
　　接下来的对话，没再有先前那般尖锐。
　　波西会问乔乔对纽约的印象，再对比迈阿密，话题似乎很宏大，但都轻飘飘揭过。
　　他也会问乔乔事业上的规划，得到了“近期将精力放在音乐上、等待小说的灵感降临”的答案。
　　最终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这档节目的时间已经超出，该结束了。
　　非常令人惋惜，在波西的坚持下，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纽约社交圈谁最有魅力？”
　　乔乔的回答是“伍尔科特”。
　　她说：“那必然是伍尔科特。身为阿尔冈昆圆桌会的理事，他不求回报地帮衬着我们每一个会员。”
　　“比如？”
　　“比如菲茨杰拉德，比如我，总会遇到些小麻烦，但只要请教伍尔科特先生，事情就能圆满解决。”
　　“好的，乔乔。感谢你的知无不言，这期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很高兴，能在这里吐露心声，让广大书迷、歌迷朋友了解乔乔是怎样的一个人。”
　　“希望我们下期再见。”
　　“再见。”
　　……
　　作者有话说：
　　如你所见，我在有机会地改文，填坑，申榜。希望能坚持到完结。


第143章 平安夜
　　...
　　……
　　大获成功！
　　这是晚上雪伦和家人、还有客人们聚在餐桌上, 享用丰盛的圣诞晚宴时，收到的消息。
　　说完结果，霍华德重新入座, 接过雪伦递来的烤嫩火鸡, 又总结了下电台方面的反馈：“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多地的调查统计, 收听率全频道断档领先。问卷调查都是高分，大众对乔乔几乎没有恶感。”
　　没等雪伦做出表态，瑞妮她们几个已经发出“太好了”、“好消息”之类的欢呼。
　　就连餐桌上位正切着火鸡的乔纳森先生, 也露出赞许的笑容。
　　克拉拉非常有眼力, 主动捧哏道：“乔乔的作品肯定又要迎来一波销量！又能挣不少钱哦！”
　　见大伙都在半场开香槟，雪伦不打算破坏气氛，就笑眯眯地凑近霍华德：“所以, 你还坚持解雇詹姆斯.波西吗？”
　　“当然！”霍华德一返过往的好脾气，“临场发挥过度，超出计划的提问, 场面游走在失控边缘。要不是你应对得好，每一条都足够让他滚蛋。”
　　雪伦笑了笑, 没在餐桌上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她很欣赏詹姆斯.波西的风格, 用未来的标准来看, 一档精彩的访谈节目, 需要充足的话题, 气氛, 互动。
　　如果按照原先的策划, 主持人畏首畏尾, 或者按部就班地提出问题，这期节目多半会成为一次沉闷无趣的独白。
　　至于波西踩到的忌讳，见识过“冒犯的艺术”的雪伦, 觉得他已经非常克制，甚至很多话题其实都轻拿轻放，甚至一笔带过，比如宗教，比如种族。
　　最终的节目效果，纽约之声反馈过来很好，那就没问题。
　　算了，等晚些时候，他的气消减些，再哄哄这个炸毛跳脚的大男孩吧。
　　雪伦想着，把话题转移到电话铃声响之前：“你刚才想说格里菲斯的事？”
　　霍华德放下刀叉，开始组织语言，突然就抑制不住的耸动肩膀，显然憋得很辛苦：“……呵呵，格里菲斯，他一早就跑来跟我抱怨，说自己还没老到入土，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晚年凄凉的小丑？他真的是受够了！为什么随便出些事情，他就会被各种小报随意点名批评！”
　　这事儿属于误伤，雪伦开始假装认真研究蔓越莓酱淋土豆饼，是什么样的好滋味，以此掩饰她的心虚。
　　她身旁的玛格丽特若有所思道：“格里菲斯先生的那部电影，我年轻时候看过，非常的震撼人心。从那时候起，我就有写一本南北战争题材小说的念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在被这部电影的余波束缚……”
　　雪伦憋笑道：“是啊，而且每每出现种族矛盾，他就会被拿出来当靶子，什么人都能捏上一手，踩上一脚。”
　　“这么一说，大卫确实要恼火。”知晓实情的霍华德偷偷朝着雪伦龇牙咧嘴，“难怪他的怨气那么重呢！”
　　雪伦捂嘴，眉眼弯弯，一副“好好笑啊～哈哈反正我不会承认”的表情。
　　就这样，在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圣诞大餐结束了。
　　休息一阵后，进入到平安夜的活动环节。
　　有克拉拉带着瑞妮、琼恩、以及伊娃活跃气氛，起初还有些许拘束的玛格丽特、南茜也加入其中，一时间宾主尽欢。
　　“你不加入？”雪伦弹完一首欢快的曲子，起身打量了眼正安静杵在角落里，报胸观看克拉拉带孩子们转圈歌唱的莱茵哈特。
　　日耳曼军官微微点头：“我要时刻保持警惕。另外，我的枪法有多准，我的歌声就有多糟。”
　　雪伦感到意外：“这是我第一次听你承认不足。”
　　“真正的战士，会正视自己的缺点。”
　　“好吧。”
　　雪伦迈开步子，正要去休息室看双胞胎弟弟，莱茵哈特又出声道：“其实我很高兴，乔乔小姐。这是个非常棒的圣诞节，伊娃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雪伦顿住，转身微笑：“那就好，大家都能开心，我也就高兴了。”
　　莱茵哈特如古罗马雕塑般，伫立着，沉默不语，只有嘴角若隐若现的一丝笑意，证明他今晚确实很开心。
　　雪伦这边，关心完在场的每一个人，瞟了眼正在努力和乔纳森先生找共同语言的霍华德，咯咯一笑，跑去逗弄了番弟弟们。
　　在“哇哇”的哭闹声、还有乔纳森太太的抱怨中，雪伦溜回客厅，见俩男士正陷入尴尬的沉默，干脆拉着年轻的那个，出门去散步。
　　他们绕路一圈，就见阖家欢庆，灯火通明，社区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氛围。
　　甚至有位业主，在自家公寓周围点缀了一圈圣诞树，拉上商店橱窗悬挂的各色霓虹灯，缤纷闪耀间，吸引到一大票孩子聚在一起围观，然后趁机分发各类糕点糖果。
　　“那是小罗伯特.切尼，他父亲拥有切尔西社区一整条的商业街。”霍华德指了下孩子们正中央，正在大出风头的年轻人，“看他今晚的表现，或许将来会跟罗伯特.切尼一样，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
　　雪伦扯了扯挽住的胳膊：“那你呢？”
　　霍华德抬头仰望，满天繁星，今晚的夜色很美。
　　“飞行员。”他说，“乔乔，这会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会有一点。”雪伦坦诚道，“但只要你喜欢，我不会阻拦。”
　　“真的？”霍华德兴奋起来，“那么……”
　　瞧他兴致高昂地凑近，雪伦心砰砰地跳。
　　……
　　一个多小时后，雪伦回到安静下来的客厅，只剩下克拉拉和南茜，还在帮衬着乔纳森太太整理。
　　“你怎么回来了！”
　　当老母亲用一种混合着稀奇、不解、遗憾、甚至戏谑的语气，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雪伦心头咯噔一下，大麻烦要来了！
　　“我已经答应玛格丽特啦，今晚要给她审稿！”
　　嚷嚷着回答的同时，雪伦已经“噔噔噔”冲上楼梯，不给乔纳森太太任何追问的机会。
　　然后给出雷霆一击的，是原本正安静撰文的玛格丽特.米切尔。
　　见雪伦神采飞扬地跑进来，她的钢笔直接僵在原地：“你们那么容易就满足了？”
　　“什么！”
　　雪伦心虚地抿了抿嘴唇，那股子肿胀感早就褪去，何况并没留下什么痕迹啊！
　　玛格丽特“啧啧”地打量，没发现任何异样，最后惊叹道：“你可是乔乔啊！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夜晚，他居然能忍耐得住，放你回来，也是够绅士风度的。”
　　说的就像是他要把我吃掉一样。
　　雪伦直接挤到玛格丽特身边，抄起一摞稿纸转移话题：“Gone with the Wind（飘），哇哦～你终于确定要选这个作书名啦！”
　　“是啊！”玛格丽特没揭破雪伦的小把戏，撑着下巴细细打量，“如你所见，Tomorrow Is Another Day、Not in Our Stars那些名字，还是差几分韵味，就像霍华德，距离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不是姐妹，你怎么变污了？
　　还是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泽尔达把你也带坏了？
　　意识到玛格丽特今晚得不到个满意的答案，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雪伦干脆就向她、以及背后的闺蜜团坦白：“好吧…他后来向我求婚了，但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霍华德有些洁癖，还有些许强迫症，当然他已经在努力调整。所以说，一切都要等到婚礼那天。”
　　“也好。”玛格丽特发出感慨，“他没像个乡下小伙那样毛燥、鲁莽，被单纯的情欲支配，而是尊重你，爱护你。我收回你们去迈阿密之前的判断，他过关了，以我的标准，是个好男人。只要不像我……”
　　意识到玛格丽特又要陷入前夫厄普肖的阴霾中，雪伦放下稿纸，一把拉起对方：“别谈论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啦！快跟我去洗澡，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洗香喷喷，舒舒服服躺在大床上，鉴赏未来名家的处女作啦！”
　　“等等！你说婚礼？”玛格丽特突然反应过来，“你答应了？”
　　雪伦只是一个劲儿地拽：“你猜啊？”
　　很快，盥洗室响起打闹声。
　　……
　　而在这个万众欢乐的夜晚，是否会有圣诞老人，驾驶驯鹿踏过银河，传递一份份爱与期望？
　　克拉肯坚信没有。
　　他还知道，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住。
　　长时间的奔波周旋，忍饥挨饿，甚至一些临时处理的伤口，都在透支他的身体。
　　一旦到达极限，他就会原地倒下，或许，再也没机会醒过来。
　　走廊外似乎又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那些极力隐匿的步伐，绕不过一位战场老兵刻入骨髓的直觉。
　　他微微抬手，想要保持威胁姿态，方便第一时间开枪解决敌人，却发现右臂已经酸痛到近乎麻木，根本握不住枪柄。
　　糟糕！
　　克拉肯正打算换手，一个黑黢黢地铁球砸破窗户，“叮叮当当”径直滚过来。
　　菠萝手雷！
　　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克拉肯浑身涌起股能量，眨眼间就窜起身来，重重撞开杂物间的门，冲到了阳台上。
　　迎接他的是黑黢黢的枪口，紧随其后的是坚硬的大头皮鞋。
　　“到此为止了，阴沟里的老鼠。”黑衣人将他狠狠踹倒，声音中满是怨毒。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秒，两秒……没有爆炸。
　　克拉肯苦笑着蜷缩身体，疼痛如雨点般，重重砸到身上，大腿，手臂。
　　他不禁暗骂，自己竟然被一颗训练弹吓唬到！否则，他至少能换掉一个。
　　第三秒，枪响。
　　“砰砰砰砰”四声齐响，如同管弦乐队的轰鸣，围堵克拉肯的黑衣人在同一时间中弹而亡。
　　精准而优雅。
　　“圣诞节快乐。”
　　冰冷到骨髓的声音紧随其后，此刻，真正的猎人登场。
　　克拉肯痛苦地喘气，蓄力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头也不抬地嘲笑道：“一点都不。”
　　“鲁莽的克拉肯。”来人从保镖中走出，居高临下道，“喜欢这份礼物吗？”
　　“还行。”克拉肯嘲讽道，“至少，呵——没让我成为圣诞礼物。”
　　几分钟后，坐在豪车的副驾，克拉肯灌了口威士忌，吞咽掉嘴里的食物。
　　他头也不回地问：“我还有作用，对吧？”
　　“不止是有用。”后座那人回答道，“我有个计划——”
　　克拉肯发出“哈哈”的冷笑声，随即感受到股寒意，乖乖闭上了嘴巴。
　　后面传来声响：“你差点坏了我的事，克拉肯。”
　　“抱歉，我只是害怕，害怕像你这样冷酷的人，其实跟他们是一伙。”
　　“现在你可以相信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克拉肯用沙哑的嗓音问：“你想做什么？”
　　“公开审判那些人，克拉肯。
　　不需威逼，不需利诱，后座那人很清楚，眼前这个堕入暗面的警官，他的爱有多火热，恨就有多冰冷。
　　“我干了。”克拉肯毫不犹豫地应下，“这是我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很好，让我们准备一场杀戮的盛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壮大声势
　　因为熬夜到凌晨四点, 雪伦直接睡到中午，在克拉拉的催促下，才不情愿地起身, 准备下午的演出。
　　为了缓解公司压力, 她需要依照临时签下的合约, 动身前往麦迪逊大道的一家高档商场，作为圣诞庆典的特邀嘉宾，献唱几曲。
　　霍华德原本持反对意见, 直到商场方面允诺, 会抽调所有安保力量；同时雪伦也答应下来，接受他安排的保镖小队，这才有了下午的演出。
　　“时间还充裕着呢～”雪伦打了个哈欠, 打量镜子里给自己梳理头发的玛格丽特，气色充盈，明显是多睡了几个小时。
　　真可恶！明明说好的一起审稿, 还没到凌晨就呼呼大睡。
　　她蔫蔫道：“亲爱的，弄简单些吧, 等会我打算戴这顶在迈阿密买的小毡帽。”
　　“衣服呢？”克拉拉拎出几身雪伦日常的穿搭, 又看了眼对方手里精巧的帽子, “呃, 要不还是让商场赞助一套礼服吧？”
　　雪伦嗤笑一声：“听说那里的东西都非常昂贵, 你以为能随便选吗？”
　　……
　　“乔乔小姐, 请随便看！”
　　“随便挑, 这都是新款, 乔乔小姐只要您选中了，我们免费送！”
　　“乔乔小姐，如果您来不及, 请允许我们在演出结束后，亲自送上门供您试穿，全程免费！”
　　“乔乔小姐，我们愿意赠送终身免费……”
　　来到商场后，即便只是短暂被堵，各家品牌经理所表现出来的热情，还是让雪伦感到惊讶。
　　昨天节目的效果这么好？
　　进入一间专门为她准备的豪华休息室，雪伦询问克拉拉究竟是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她就带回了答案：昨天下午采访结束后，因为乔乔那一句“喜欢香奈儿”，纽约乃至其它城市的香奈儿门店，被热情的客人扫荡一空，尤其是小西装，甚至引起不少男性客户的疯抢。
　　说完，克拉拉居然还抽出张报纸，头版头条就是「JoJo HOT」，大致内容就是乔乔一句话，造成抢购狂潮。
　　“真够疯狂的！”
　　雪伦说出这句评价后没多久，更疯狂的事情发生了。
　　香奈儿驻纽约州的总负责人，皮埃里.让.皮尔卡松亲自来来访，为雪伦送上一份价值数万美元的代言合同，以及终身产品免费送、各类珠宝免费借用的权益。
　　“皮尔卡松先生，我一直都很欣赏香奈儿的设计理念，简约，舒适，时髦。我和你一样，希望这个双向奔赴的合作能够达成。但涉及到具体的协议，我都是交给公司主管去审核、商议、谈判，希望你能理解，我真的太忙了。”
　　最后，雪伦为了表示诚意，加上她本就喜欢，挑选了香奈儿当季一款名为“晨露”的白色礼服，采用低腰线的直筒廓形，裙摆长至脚踝，并拥这个时代前卫的无袖设计，搭配山茶花刺绣的真丝披肩，点缀一颗蓝宝石胸针，综合评价只有一个——
　　完美！
　　正如她随后的演出。
　　即便商场提前设置了门槛，观众需要凭购物券准入，场面依旧惊人。
　　当目睹乔乔一身香奈儿新品闪亮登台，早已聚集、等候多时的观众如浪花，如潮水，如风暴，汹涌的呐喊几乎要震塌搭建的平台。
　　“乔乔！”
　　“乔乔！”
　　“乔乔！”
　　此情此景，这个名字的主人没有丝毫慌乱。
　　就仿佛回到她忠诚的百老汇舞台，乔乔环视一圈，伸出手轻轻比划，示意安静下来，仅仅几遍的功夫，躁动竟然随之平息，观众都能听清她说的话。
　　“先生们女士们，我只有一个请求，保持安静。这样，我才能为你们奉献上最好的表演，谢谢。”
　　随着她微微躬身致谢，神奇的一幕就此发生，整个商场一楼瞬间化作寂静的宫殿。
　　而在正中央，没有聚光灯，没有掌声，乔乔依旧光彩夺目。
　　音乐声响起，在她的倾情演唱下，《Welcome to new york》，《I will always love you》，《Hallelujah》三支歌曲，现场效果要比唱片听上去震撼得多。
　　直到乔乔在保镖们的簇拥下，退场离开，掌声，欢呼声才再度响起，伴随着阵阵声嘶力竭的呐喊，整座商场响彻她的名。
　　克拉拉紧跟在雪伦身侧尖叫：“JoJo hot！这就是JoJo hot！”
　　……
　　遗憾的是，当雪伦换下那套事实上已经属于她的“晨露”，商场的负责人带来个坏消息：因为演出太过完美，竟然吸引到更大的人潮。出口已经被彻底堵上，即便他们再三疏通，闻讯而来的狂热乔乔粉，根本不听工作人员的劝导。
　　那该怎么办？
　　对此，负责人建议走老板通道。
　　出于保密，只有乔乔和克拉拉、莱茵哈特三人被带上顶层，进入到一间敞亮的办公室，到底就能瞧见一个突出部设计，紧挨着隔壁的罗斯福酒店。
　　当负责人拨通那边电话，得到许可后解锁门扉，克拉拉不禁瞪大眼睛：“竟然是和酒店连通的！”
　　雪伦并不感到惊讶。甚至在上顶楼时，她就有猜测，只是没想到，罗斯福会是这家商场的幕后老板。
　　因为在离开之前，这位负责人特意递来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称这是商场老板的安排，作为乔乔的书迷，希望她能亲手拆开这份特意准备的圣诞礼物。
　　一行人穿过秘密通道，抵达酒店大楼。在等待保镖把车开过来的间隙，雪伦打开礼盒，除了一串琥珀手链，还有张简单的便签。
　　「乔乔，听说你遇到了麻烦，请勿惊慌，因为在纽约，你永远可以相信你的朋友们，包括我——富兰克林.D.罗斯福
　　另外提醒一句：名声是你的保护伞，但远不止是保护伞。要知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重返巴黎，最初身旁只有几十名近卫。」
　　名声吗？
　　雪伦心头腹诽，这玩意是把双刃剑，没看到摩/门/教、3K党都在掂量自己的真实份量。
　　什么？大统领自称是乔乔的拥趸，那没事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雪伦的车队驶出麦迪逊大道，重返回翠贝卡。
　　离开前，她通过酒店经理得知，大老板不在曼哈顿，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回到心爱的斯普林伍德庄园，陪家人们共度节日。
　　“替我向罗斯福先生问好，并传达感谢。”雪伦思忖道，“就说我和霍华德.休伊一直想要拜访他。”
　　经理欣然接受。
　　……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回到翠贝卡，雪伦对着霍华德吐槽道，“这位罗斯福先生真有趣，他这是在建议我模仿拿破仑，带着簇拥们席卷华盛顿，攻陷国会山，加冕美利坚女皇帝吗？”
　　霍华德不禁为雪伦的脑洞感到惊奇，伸手抚摸道：“我怎么都想不出这样的解释，这就是你能写出科幻佳作的原因吗？”
　　雪伦一巴掌拍开头顶的爪子：“而且他给多了！”
　　霍华德耸了耸肩膀：“不是挺好的，缓解一下你的财务焦虑。况且你低估了自己的人气，相较于之前的出场费，三首歌曲赚六千美元，涨一倍多并不过分。”
　　雪伦一脸狐疑：“真和你没关系？”
　　霍华德显得非常委屈：“当然没有！乔乔，我保证！”
　　“好的，我相信你。”
　　雪伦亲了对方一口，粘糊一阵，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明年就要开始州议员选举，如果罗斯福先生参选，我打算公开支持他。”
　　“乔乔！”
　　霍华德整个人绷直起来，无比严肃道：“政治不适合我们，完全不！”
　　雪伦轻抚他的眉头：“别紧张，亲爱的。我不会越界，就是单纯地赞美他几句，就足够了，对吧。何况在美利坚，两党都是绕不开的话题，如果你收购了中城电台，今后更加避免不了要和罗斯福、还有其它党派的人拉扯关系。”
　　霍华德最后被说服了。
　　“但我不想，也不会跟政客为伍。”他强调道，“政治是肮脏的。”
　　“说得对。”雪伦欣然赞同。
　　但罗斯福不是政客，他是个政治家，一个改变世界的政治家。
　　……
　　与此同时，电台采访的余波还在继续，还在发酵。
　　以至于日落时分，乔威廉打电话过来，跟雪伦诉苦，为什么圣诞节这天，还会有一个自称“皮尔卡松”的髪国佬找上门，说要商谈乔乔小姐的代言？
　　“你不是说不过洋节？”
　　“可今天同样是假日!”
　　“好吧，皮尔卡松怎么会知道你的住址？”
　　听雪伦故意说出这句话，斜对面的克拉拉连忙捂嘴，眨巴眨巴大眼睛，示意雪伦不要说出去。
　　雪伦把听筒举向克拉拉，传出的声音相当恼火：“我怎么知道！乔乔小姐，乔乔小姐，出门转一圈，我至少能听到十种不同的话题，全都是关于乔乔小姐的！”
　　等乔威廉抱怨得七七八八，雪伦把听筒放回耳边：“节假日三倍工资，帮我搞定这笔代言。”
　　“晚上我还有安排……”
　　“我原本打算多发一周的薪水作为奖励——”
　　“没问题！”乔威廉无比痛快道，“一定让乔乔小姐满意！”
　　雪伦忍不住朝克拉拉翻了个白眼：“记得是草案，或许还会有其它品牌参与竞价。”
　　“我懂，待价而沽嘛！”
　　挂掉电话，克拉拉恬着脸凑过来：“乔乔小姐～”
　　雪伦只觉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停！”
　　瞧她搓手站在那里，一副等投喂的乖巧模样，雪伦失笑道：“你们都是乔之家的一员，待遇一致。”
　　“耶～”
　　瞧克拉拉欢快地跑出去，准备今晚上的项目，雪伦无奈地摇头。
　　等等，好像忘记用加薪当条件，逼问她上回提到的失恋！
　　算了，就她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爱过。
　　雪伦起身，为下一场活动——纽约无线电台的“今夜无眠”做准备。
　　这又是临时签下的，感谢还在哥伦比亚唱片勤劳站岗的经理人，他们今天一早就谈妥，乔乔和她的亲密好友，菲茨杰拉德太太今晚上会参加一档聊天类节目，为接下来的唱片做宣发。
　　这不仅能免去宣传费，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这难道就是我的劳碌命？”雪伦对惬意躺在沙发上的霍华德抱怨，“说好的找职业经理人，活都让他们干呢！”
　　霍华德打趣道：“是你太努力啦，乔乔。不到二十岁，身家千万，足够无数同龄人感到羞愧，你还想要什么？”
　　“嗯哼，征服全世界行不行？”
　　霍华德一个挺身抱住雪伦：“你已经征服了我的全世界，哦乔乔～我的乔乔！”
　　雪伦被他故意拖长的戏剧腔逗得不行，连捶他两下，勒令下回不准再说出那样肉麻的话。
　　然后他们一行出发到另一家大电台，开始今晚的直播。
　　相较雪伦的简衣出行，泽尔达就要隆重得多，加上身旁的大作家丈夫，雪伦很难不怀疑：他们是刚参加完一场婚礼，以男女宾相的身份。
　　“这是我第一次上电台！”泽尔达看上去并不紧张，甚至跃跃欲试，搂住雪伦道，“乔乔，你觉得我该怎样表现，才能让你一样受欢迎？”
　　“做你自己。”
　　雪伦眨了眨眼睛，暗示泽尔达不要有偶像包袱。毕竟在曼哈顿乃至纽约市，这位个性十足的南方女王一直声名在外。
　　抽烟，酗酒，爵士，夜店，狂欢……即便最近她沉寂下来，甚至在菲茨杰拉德口中，妻子已经告别过往，但在今晚的节目上，她要是摆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就多少有些招笑了。
　　不久之后，节目开始了。
　　起初一切还算正常，泽尔达现场演绎了两首歌曲，表现中规中矩。雪伦则抽空解释，排除掉电磁干扰的话，实际唱片的音效会更棒。
　　接着主持人开始提问，关于歌曲的创作、录制过程，她们都如实回答。
　　话题过半，主持人突然话题一转，说自己是菲茨杰拉德忠实的读者，所以请问泽尔达，觉得丈夫还能否写出跟《人间天堂》一样的长篇佳作。
　　泽尔达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答复。
　　“就像《美丽与毁灭》那样？坦白讲我觉得这种婚姻题材真是无趣，况且菲茨杰拉德的作品许多桥段都是自传，那我是不是可以断定，你们的婚姻就跟小说一样陷入了危机，对吧？否则他怎么会同意你成为一位歌手？”
　　抱歉，什么叫成为一位歌手？
　　雪伦感觉到不对劲，这人一句话就得罪她俩，没安好心啊。
　　没等雪伦开口，泽尔达一点就炸，直接拍桌子反呛：“首先，我和丈夫一直很恩爱；其次，他正在创作一部全新的长篇，就连乔乔、伍尔科特读过开头，都觉得非常精彩！再者，《美丽与毁灭》去年多次在月销量的前十名，这个成绩足够堵上你的大嘴巴！最后，我出于爱好和对乔乔的崇拜，是的，再没有像她这样出色的姑娘，我深受她的鼓励，还有丈夫的支持，这才登上你们这档节目，向全美民众展现我的音乐素养，证明我不仅仅是一位作家太太，就是这样！”
　　见泽尔达不带喘气说了一通，逻辑清晰，不带脏字，强而有力地驳斥了对方，雪伦心中暗暗喝彩：太强了，姐妹！
　　接着她不忘补充一句：“泽尔达对的评价我过誉了，其它说的都对。”
　　对此，主持人只能干笑着化解尴尬：“好吧，我祝他的新作大卖。至于乔乔小姐，我很荣幸，能成为第二个与你在一档电台节目中畅谈的主持人。”
　　雪伦淡淡回了句“谢谢”。
　　“昨天的节目很精彩，让我深受启发，所以我能问一句，你最喜欢哪位音乐家？”
　　雪伦警惕道：“我都喜欢，贝多芬，莫扎特，肖邦，还有其他名家。”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主持人露出笑容，“很多音乐人在听过你的交响曲后，评价完成度极高，说难以想象那样气势磅礴的旋律，会出自一位十八岁的姑娘，太让人震惊了。”
　　雪伦意识到话里的陷阱，当即否认道：“在音乐方面，相比真正的大师，我还只是个学徒，那两段几分钟的旋律，不能证明什么。何况莫扎特、肖邦、李斯特都年少成名，是真正的音乐天才。”
　　“你太谦虚了。”
　　“做人要清醒。”
　　“听说你赚了不少钱，在翠贝卡买了房子。”
　　“我不放心母亲一个人在乡下，独自抚养四个孩子。既然赚钱了，我当然要回报家庭。”
　　“那么恭喜你，成了一个真正的纽约客。”
　　“我永远是约克镇来的乡下姑娘。”
　　意识到雪伦滑溜，泽尔达刺手，主持人暂时收敛了锋芒，直到节目末尾，突然提问：“最近纽约愈发地混乱，身为新老纽约客，你们一定也感受到了吧？”
　　泽尔达回答有一些。
　　“我听说那些可恶的黑人，东亚人，墨西哥人，靠着低廉的薪水，抢走大量工作，许多人因此失业。你们怎么看待这事？”
　　雪伦心中冷笑，当然是躺着看，你这个3K党。
　　转头一看，就见泽尔达跃跃欲试，想必是从圆桌会上听到了些高论，此刻正在搜肠刮肚，想要掏出来打脸这个可恶的主持人。
　　雪伦一把握住她，示意自己来。
　　她随即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
　　“是不愿回答吗？”
　　“哦拜托，我才十八岁，从乡下来到纽约半年，日常就是被写作和表演填满，几乎没有空隙！现在你却指望这样一个年轻女孩，跟你在数百万听众耳边，一本正经地谈论社会问题，这对吗？那是政客们才感兴趣的话题，收音机前的诸位，你们觉得这合理吗？恐怕你们都会感到厌倦，是的，厌倦！小姑娘们假装懂得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什么矛盾冲突，什么国际局势，什么金融股市，跟这个主持人说一些空洞乏味的话术，真是无趣。所以那些问题，我们不会再做回答，全部不会，永远不会！”
　　说罢，雪伦径直起身，没留一句场面话，拉着泽尔达结束了这次不愉快的直播。
　　回到休息室，泽尔达便径直扑进丈夫怀里，热情拥吻后连连抱怨：“哈尼，那家伙真没礼貌！他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最最亲爱的菲茨mua！”
　　和泽尔达的热情喷发不同，雪伦反倒是心平气和。
　　在回去途中，她甚至还有心情和霍华德打趣：“瞧，我就说詹姆斯.波西是个好主持人，不像今晚上这位，不仅言辞冒犯，还总想要搞个大新闻。”
　　至此，霍华德不得不承认，他没有看走眼，迈阿密新聘的电台主持人确实很优秀。
　　“好吧，但他不能，尤其是在我的耳边，显摆他那该死的幸福。”
　　雪伦笑嘻嘻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我有股冲动，想要向全世界宣布，乔乔是我的爱人的冲动！”
　　雪伦没想到，他一直在意的原来是这个，听完只觉心头暖流涌动。
　　“会的。”她眼睛笑得眯起，凑到霍华德耳畔哈气，“亲爱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来做这个事吗？”
　　作者有话说：
　　上榜了，但PC


第145章 友情与恩情
　　对于怎样哄霍华德这件事, 雪伦愈发的娴熟。
　　但正如她所希冀的那样，维系一份真挚的爱情，重点是完成每一个许下的诺言。
　　“还不到时候。”她说, “等我站上顶峰, 所有人都仰望, 再多流言蜚语，不过些许风霜。”
　　所以节日一过，雪伦依旧动力十足, 仿佛上满弦的发条, 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首先是《诡丽幻谭》那边，除了必要的续约，找亨内伯格他们解释近况, 谈论她对哥伦比亚唱片的规划，最后再维系一下朋友间的情谊，前前后后就花去大半天时间。
　　相对应的, 作为雪伦来纽约认识的第一位好人，矮脚鸡出版社的大股东, 交际广阔的许尔勒太太也值得她花一晚上时间, 好好唠嗑唠嗑。
　　“我感觉自己变虚伪了。”雪伦事后向霍华德感慨, “明明是朋友, 却掺杂过多的利益, 这样子就连去联络感情, 都不免要计算出行时间, 挑选合适礼物, 斟酌说些什么。”
　　霍华德给出自己的看法：“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过去你觉得简单，只是因为经历的少。”
　　“如果只是这样就好啦！”雪伦倾诉心中烦恼, “我拜访他们的本意就只有那些，没想到在离开前，他们都主动表示，会安排把下个周期的款项提前结算给乔之家。”
　　“那不是挺好？”
　　“这种信任，沉甸甸的，责任巨大呀！”
　　霍华德安抚道：“我反倒觉得你应该高兴，他们的慷慨与信任，证明了他们依旧如当初，是更欣赏你才华，为人，而非你带去的利益。”
　　“也对，是我矫情了。”
　　霍华德笑笑，没再说什么。
　　然后是电台方面，纽约之声非常有危机感，又或许是换了嘉宾后，《南北对话》第二期反响不及预期，他们暂停了这个节目，向雪伦发来第三期的邀请，甚至表示愿意免费帮泽尔达的唱片做宣传。
　　看得出他们诚意十足，想要维系住和乔乔后续的合作。
　　而身为成年人，雪伦自然不会意气用事，只因为纽约无线电台主持人的嘴脸，就痛快应下和纽约之声的合作。
　　谈，都可以谈。
　　反正还有时间嘛，钓着再说，虽然最后多半是选择纽约之声，但谁让乔乔心眼小呢。
　　工作间隙，她读到纽约州长公开的反歧视言论，还不忘派宋家乐去《纽约太阳报》，资助发表了一篇针对纽约无线电台主持人种族歧视的檄文，也算是为平权事业添砖加瓦。
　　还有就是受玛格丽特激励，雪伦一时间竟也有几分意动，想要整一篇大场面的练笔作。
　　思来想去，最后雪伦打电话给兰欣格，拜托他在最新一期的《诡丽幻谭》上，添加一张关于乔乔作品的评分表，底下还能留言，你期望乔乔的下一部作品是什么题材。
　　《诡丽幻谭》后续会收集所有的投票，将数据汇总，供乔乔阅读，参考，抉择。
　　完美。不仅能提高《天空之城》这几期的发行量，还顺带着分析了市场热衷的题材，就是可能会费人工。
　　雪伦预计在不久后，《诡丽幻谭》的办公室会被信笺堆满。届时，她会安排克拉拉去帮衬一阵，省得这傻姑娘又搞出什么失恋，外出惹麻烦的事端。
　　值得一提的是，莉莉安从安吉丽娜那里听说了雪伦的打算，气鼓鼓跑过来，询问她是不是打算放弃百老汇的演艺事业。
　　“哪有，但是露易丝演得好好的，总要给新人机会嘛！”
　　说完这话，雪伦自己都觉得心虚，又补充一句自己预计要修养三到四周，还没超时呢！
　　之后又是一通安抚，最后她向莉莉安保证，会和安吉丽娜专心准备《冰雪奇缘》的改编，她们几个一起开创大场面，这才哄走往日乖乖听话的小姑娘。
　　最后是和香奈儿的代言合同，皮尔卡松表现得相当阔气，加上公司资金压力，雪伦在拖延两天后，对比其它品牌给出的一次性代言费，最终敲定3年5万美元的合同，具体金额每年逐步增长，第一年的一万五千美元代言费在三天内到账，届时她就会成为香奈儿在北美的独家代言人，配合海报拍摄，新品宣发等事项，压缩她本就不充裕的时间。
　　好消息是，代言费加上预结款，还有庆典献唱和电台节目的资金入账，雪伦零零碎碎筹集到近十万美元。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厂家开始全力生产泽尔达的唱片，预计一周就可以向各级分销商铺货。
　　这样一来，几个还想当钉子户的小股东不得不选择退出，否则他们需要和雪伦一样垫资，去赌一张不是乔乔亲自演唱的专辑，究竟能不能回本乃至大卖，尤其据说这个泽尔达个性鲜明，形象反传统，喜欢抽烟喝酒，甚至没受过多少专业训练。
　　对此，雪伦欣然接受。
　　可回购股份的钱从哪里来？
　　原本雪伦想从各项收益、支出里挤一挤，但宋家华提出了一种踩钢丝的方案：股份抵押。
　　“用您持有的股份抵押银行，贷出第一笔钱，后边只需要用这几个小股东的股份轮流抵押，抵押A赎回B，抵押B赎回C，循环往复，直到那些股份彻底属于你。”
　　在确认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后，雪伦选择了同意。
　　同时大通银行近乎毫无门槛的贷款流程，让雪伦暗暗心惊。
　　“这得不少坏账，老宋。”
　　雪伦事后发出感慨，“如果某些人卷款跑路，躲去欧洲、亚洲，又或者债台高筑，一直强撑着……”
　　宋家华抬了抬眼镜：“所以现金流很重要，乔乔小姐，请不要被眼前的盛况迷惑。现在是个特别危险的时期，公司的整体财务状况可以说是非常不乐观，等到周转完毕，一定要逐步调整负债率。”
　　雪伦对此欣然接受，甚至自嘲半夜会做梦，欠了一屁股债，只能放弃事业，乖乖在家里当一个小妇人。
　　见宋家华一时间宕机，不知该怎么回复，雪伦轻笑一声，询问他最近过得怎样，还回唐人街吗？
　　宋家华苦笑，向雪伦讲述了唐人街的近况。
　　因为前前后后有乔老爷子、司徒美堂先生出面，安良堂、协胜堂明面上克制了不少，私底下依旧寸步不让，这种对自己人的狠辣决绝，让唐人街的普通产业每况愈下。并且为了筹集资金打垮对方，这些人渣大搞鸦/片、私酒、赌博等烂活，把整个唐人街弄得乌烟瘴气。
　　所以和许多有能力的华人一样，宋家兄弟全都搬到了外面租住。
　　雪伦点头，嘀咕一句不会让他们蹦跶多久，在宋家华不解的目光中，起身去往宣发部门，对泽尔达唱片的海报、主题做出最终决断。
　　其实前些天，哥伦比亚唱片已经设计、并制作了多个版本，然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直到雪伦回纽约，又恰逢圣诞节，这才卡顿至今。
　　这次开会，雪伦特意邀请来泽尔达，对进入决赛圈的多套妆容进行评判。
　　“珠宝太奢华了，尤其这套羽毛钻石发带，几乎占据你的上半个头，完全副作用……”
　　“既然是短发，就不该再熨烫出那么吸睛的发型，简直像是带上假发的狮子狗……”
　　“洛可可裙很漂亮，但反潮流……”
　　“还行吧……”
　　“……”
　　一顿锐评后，在泽尔达气鼓鼓的眼神中，雪伦笑着指了指最后那张波波头照片。
　　“就它了。”
　　相片中，泽尔达站在霓虹灯的光晕下，神色淡漠，眼神疏离，唯一的装饰便是条白色真丝束带，萦绕在她修长的脖颈，打出个小结，却有一种前卫的美感。
　　泽尔达非常不解，对比各色首饰珠宝华服，雪伦竟然看中这样一张脖子以下没有的照片。
　　雪伦却认为它足够简约，现代。
　　泽尔达反驳：“波波头没有头饰，显得不够漂亮。”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波波头，就像是个蘑菇盖，即便华托尼曾多次怂恿，雪伦从没答应这种造型。
　　她说：“没关系，还需要进一步的修改，才足够摩登。”
　　在泽尔达不解的目光中，雪伦叫来造型师，亲自指挥，拉直，打薄，熨烫，甚至针对死亡刘海，上手捣弄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非常有潜力的工作，只在一旁确认效果。
　　不久后，原本那种马桶盖造型，变成了更有层次感的碎发，既保留了波波头的简洁，同时增添出精致的美感。
　　泽尔达甚至满意地反复端详镜子，请求造型师记下这个过程，后面她还要保持住这个发型。
　　雪伦这时候提醒道：“走吧，去摄影室重新拍摄，我希望你还能记得当时的感觉。”
　　“肯定没问题！”
　　一行人去到同楼层的摄影间，雪伦正打算再交待一下，不远处的几名工作人员中，突然冲出个身影。
　　“乔——”
　　话音刚喊出，有人比他更快。
　　“啪——哒”一声响，只见莱茵哈特已经死死按住那道人影，和地板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后者瞬间眼神涣散，一脸茫然地念出后面半声：“乔……”
　　雪伦向前半步，发现这人胡子拉碴，神色憔悴，却依旧很面熟。
　　真是个大麻烦啊！
　　“格雷迪先生？”她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道，“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和你重逢。”
　　莱茵哈特依旧没有松手，甚至按着对方脑门的右手随时准备加力，不让对方说出可能冒犯到乔乔小姐的话。
　　雪伦挥手，示意不远处想要看戏的工作人员散去，随后向莱茵哈特摇头：“格雷迪先生帮了我很多，老朋友重逢，我想他应该是过于激动了，让他起来好好说话吧。”
　　很快格雷迪被莱茵哈特拉起身，顺带确认了没有携带危险品。
　　经历这通抱摔，再看雪伦左右的保镖阵仗，格雷迪原先精心准备的腹稿，已然散落得七零八落。
　　他迟疑道：“乔、乔纳森小姐，我……”
　　雪伦摆了摆手，嘱咐泽尔达继续去拍相片，自己则迈开步子，带着格雷迪快速进入一间休息室。
　　“好久不见，格雷迪先生。”随着大门关上，雪伦随手示意入座，却又懒得跟他虚以委蛇，直接放话道，“真遗憾，原本我是愿意给你保留总经理职务，如果不是发现你在侵损哥伦比亚唱片的利益，甚至还打算联合外人，吞下哥伦比亚的股份，自己当老板的话。”
　　听这样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格雷迪当场僵在原地。
　　想到不久前挨了下狠的，再见雪伦居高临下的姿态，他顿时积攒多日的怨气终于爆发出来：“所以你成功了，拿下我为之奋斗多年的公司，就可以忘掉过去的恩情，甚至把我开除职务，阻拦在公司门外，又随意地羞辱吗？”
　　雪伦一脸无辜：“你的恩情？格雷迪先生恐怕忘记了，当初我还有其它公司可以选择，维克多，爱迪生，不止哥伦比亚一家。何况签约后，我帮你赢得巨大的成功，声望，还有利益。甚至作为筹码，我的合同延缓了斯特林开除掉你的决定。”
　　不给格雷迪反驳的机会，雪伦用冰冷的腔调，为这段过往画上句号：“说到底，生意就是生意。格雷迪先生，你做了错误的选择，就是这样。”
　　格雷迪用一种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对着雪伦质问道：“这就是你的真实面目吗，乔乔！如果你的拥趸们知道真相，知道你是这样一个擅长算计，一个翻脸无情，不讲情谊的人，他们——”
　　雪伦摊开右掌，指向门口：“请便，格雷迪先生。”
　　格雷迪被噎住，脸色骤变，半晌才颓然开口：“你太自信了，乔乔，你甚至不知道，你，我，我们面临的处境有多危险，如果，如果我说出个大秘密，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想说莫雷洛家族的余孽吗？”
　　格雷迪满脸的不敢置信：“你都知道了，乔——”
　　见他还不肯认清现实，雪伦冷脸打断道：“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乔乔小姐。”
　　“…乔乔小姐！”
　　这话说出口，格雷迪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难受，仿佛失去了很多。
　　雪伦满意地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老莫雷洛是我的金主，他交给我一大笔经费，我——”
　　雪伦失望地打断了格雷迪：“我对钱没有兴趣，真的。”
　　格雷迪咬咬牙：“小莫雷洛和他的残党躲进了皇后区，我有线人，虽说他不是你要对付的目标，但他手底下有两个犹太佬，一直对你念念不忘。”
　　雪伦心脏猛地一跳，虽然早就知晓大致的信息，却没想到，格雷迪还能弄到这种情报。
　　她不动声色地摇头：“很多人都对我念念不忘。”
　　“……我听说，小莫雷洛有一批黄金，藏在各个地方，加起来值数百万美元。”
　　雪伦脸上的失望愈发明显：“我对寻宝游戏也不感兴趣，迈克，说点有用的吧。”
　　“就不能帮帮我吗？乔乔小姐！”
　　“为什么？”雪伦一脸纳闷道，“你明明手里有一大笔钱，对吧？为什么这样的狼狈？”
　　这下子，格雷迪被彻底弄破防了，想要上前伸手比划，又或者大骂几句。但感受到左右黑衣人冰冷的视线，瞧他们蓄势待发的架势，仅存的理智又占领高地，最终他不情不愿地低头，脸色通红，皱纹挤作一团：“你真的，真的太傲慢了，乔乔！呵呵，你不知道，根本不知道，觊觎你的人，不止肖恩那个蠢货。哈哈，迟早，迟早有一天，你会被那些贪婪的家伙吞掉！”
　　见格雷迪面色狰狞，说出这样怨毒的话，不等雪伦开口，宋家豪和莱茵哈特已经围上去，等待雪伦的指示，给这个撕破脸面的家伙一顿教训。
　　没想到雪伦却只是摆摆手：“算了，送他离开吧。记得多隔几条街道放下，毕竟这里人多眼杂，而格雷迪先生身上有一大笔肮脏的财富，虽然我嫌弃，但别人未必，哦，是肯定不会嫌弃，对吧，迈克.格雷迪先生。”
　　格雷迪被年轻人夹住胳膊，瞬间痛到连连点头，扭身想要挣脱开，已经失去了再放狠话的念头。
　　在他们离开前，雪伦悄悄示意莱茵哈特，尽量盯梢住格雷迪可能的落脚点，后续她会安排人去追踪。
　　不久后，雪伦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格雷迪就不会再心存幻想了吧？
　　聪明点的话，赶紧买张船票溜去其它国家吧！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毕竟纽约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狱。
　　这般想着，雪伦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放任这样一个对自己心怀怨恨的家伙出去。
　　“如果是霍华德，或者他，究竟会怎么做呢？”
　　雪伦想了一会儿，除了空耗脑细胞，没有任何结果。
　　等到林登.万斯闻讯赶来，雪伦交待他接下来的工作重心，除了盯住格雷迪，顺便留意下皇后区的几个社区里，可能发生的风吹草动。
　　处理完这事，她便去找泽尔达，结果只见到一个醉醺醺的女人。
　　“乔乔！”
　　泽尔达摇摇摆摆着冲上来，嚷嚷着已经拍完了，摄影师说她的状态简直好得惊人！新照片肯定要比先前惊艳得多得多！
　　“等冲洗出来，我要每人一张，给菲茨，哦还有他那帮该死的混蛋朋友们，让他们看看，南方女王，我，泽尔达还是那么漂亮！呵呵呵呵……”
　　看着那个熟悉的酒瓶，里面空空如也，雪伦非常地确定，泽尔达已经酒精上头。
　　“真是的，斯特林摆在柜子上那瓶干红，劲儿非常大，所以只是当做装饰，否则这个抠门的英格佬，怎么会好心留下来给我！”
　　雪伦又气又笑，掐着泽尔达脖子一边摇晃一边抱怨，只换来咯咯咯咯的傻笑。
　　无奈，她只能强拉这位傻大姐，回到顶楼办公室里休息。
　　一路上，泽尔达继续开始抱怨。
　　从断断续续的胡话中，雪伦听明白了她心中积攒的怒火：明明丈夫都在支持，为什么其他人都要来反对，仿佛这件事跟他们息息相关，仿佛泽尔达.菲茨杰拉德就应该乖乖当好丈夫身边的影子！
　　“他们究竟想干嘛啊～”
　　“怎么能背着我跟菲茨说，当歌手就会遇上pretty boy，就会出轨！”
　　“脑子里全是狗屎！”
　　“要我趁着年轻，给菲茨再生几个孩子，法克这群傻X！”
　　“我们天天睡觉，生不出能怎么办啊！”
　　“菲茨还听信了羊蛋可以呜呜呜呜……”
　　雪伦越听越觉得离谱，最后赶紧堵住泽尔达的大嘴巴，免得她再上头，爆出什么惊天言论，传出去妥妥的小报头版头条。
　　最终，雪伦看着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泽尔达，突然产生个荒诞念头：泽尔达说天天折腾，菲茨杰拉德那个小身板，吃得消吗？
　　要不，给他介绍个唐人街老中医？
　　作者有话说：
　　赞赞等榜单。


第146章 大阵仗
　　...
　　事后, 看霓虹灯渲染下，泽尔达满是疏离、破碎感的成片，雪伦不喜反惊。
　　自己不会玩脱、真把这对夫妻拆散了吧？
　　针对雪伦的困扰, 玛格丽特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乔乔, 夫妻关系中多少会存在沟壑。有些人选择掩埋, 有些人选择无视，有些人选择跨过，而有些人, 选择携手另一半, 一起稀奇，打闹，甚至躺进那里面。
　　当我听说泽尔达会和菲茨杰拉德一起饮酒享乐, 肆意狂欢，我想他们属于最后那种，不管经历多少纠纷, 多少挫折，始终不会背叛彼此, 至死都不分离。”
　　真遗憾。
　　雪伦如果没记错的话, 曾经的历史上, 泽尔达被巨大的压力打垮, 住在瑞士精神病院疗养, 最后死于一场大火；而菲茨杰拉德则在挥金如土的日子里, 一步一步消亡自己的健康与才气, 最终因为酗酒突发心脏病。
　　虽然这对夫妻始终深爱着彼此, 但直到死去，两人才得以重聚，合葬在一起。
　　“你说得对。”雪伦有了决断, “既然是朋友，我应该做些什么。放心吧玛格丽特，我不会插进情感问题，只是单纯地出一份力，一份他们可以携手跨过那道坎的助力。”
　　她当即给伍尔科特打电话，询问他的想法。
　　“乔乔，我依旧坚持原先的观点，他们必须远离那种奢靡，那种放荡不羁的生活。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样的答复，雪伦追问伍尔科特，可不可以支持泽尔达，能不能公开表态。
　　伍尔科特思考片刻，反问雪伦，泽尔达如果有了自己的事业，还能兼顾家庭，维系婚姻吗？
　　“如果你口中的兼顾家庭，是日复一日陪着菲茨杰拉德纵情享乐，维系婚姻是年复一年佩戴菲茨杰拉德夫人的名头，那肯定不会。”雪伦坚定道，“泽尔达值得更精彩的人生，她会成为闪耀的星辰，就像最初舞会上那个南方女王，那颗把菲茨杰拉德迷得目眩神迷的宝石。”
　　“太棒了！”伍尔科特在电话中近乎是尖叫起来，“按你所说，那真是太棒了！菲茨的动力之源，他的灵感缪斯，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雪伦莞尔，这样确信吗？
　　很快，伍尔科特郑重地向雪伦保证，他会和多萝西，本奇利他们发力，为泽尔达营造更好的舆论环境。
　　“尽管去做吧，乔乔，圆桌会全力支持你们！”
　　得到保证后，雪伦心头松了口气。
　　随即她又联系霍华德，询问《南北对话》新一期节目，能不能带上泽尔达。
　　没想到的是，霍华德直接上门来了解情况，顺便报个喜讯。
　　“没问题。”得知详情后，他果断道，“你的想法很对，是应该提前跟詹姆斯.波西通电，至少对齐一下脑回路，泽尔达可没你那么聪明。”
　　雪伦咧嘴：“如果她知道这句话，说不定会给你一个比漂亮男孩更难听的评价。”
　　霍华德摊开双手：“记得转告她，我确实要比菲茨杰拉德更年轻更漂亮。”
　　还更智慧，更矫健。
　　心里面自得一下，霍华德随即告诉雪伦，琼斯博士的团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专门为雪伦设计的扩音设备，已进入到试验环节。
　　真是个好消息。
　　雪伦已经深刻感受到：没有高质量的麦克风，一场高质量的表演有多么费嗓子。
　　就当下的技术来说，一旦出成果，自己开不了万人演唱会，但开个小型的歌迷见面会，勉强是可行的。
　　“那要投入很多资金吧？”
　　面对雪伦的关切，霍华德颇为豪气地摆手：“算不上什么，乔乔。相较于投入，我已经看到了你形容的远大前景，不止于歌唱，在各方面的应用上它都大有可为。反倒是后续的推广，我觉得非常需要你的助力。”
　　雪伦没再多问，只在心里牢牢记下了他这句话。
　　说完这些，霍华德开始跟雪伦抱怨：更大的投入是拍电影，大卫.格里菲斯那个家伙，开口就是两百万美元，说要弄出一部史诗巨作，来证明自己。
　　雪伦一时间来了兴趣，询问霍华德什么情况。
　　很快她就明白，自己扔出的回旋镖扎到了霍华德。
　　因为渴望证明自己，格里菲斯鼓捣出个名为《一个国家的救赎》的剧本，找到霍华德，理直气壮地开口两百万美元。
　　说到这里，霍华德再次被气笑了：“哈哈，从去年到现在，好莱坞也就破纪录地投拍过几部一百万美元成本的大制作，甚至大部分都是亏损。现在，大卫只凭过往的名头，就敢向我索要的那么多。况且我了解他，真收到那么多钞票，开销就会无节制地扩大，各种大场面，各种新技术，到后期费用不够，他会再度厚着脸皮上门，要求我追加投资。”
　　听起来，他就像某个叫“詹姆斯.卡梅隆”的导演。
　　雪伦笑着询问霍华德，是否跟自己一样资金紧张。
　　“那还不至于。我就是觉得荒诞，他那个剧本……”
　　说着，霍华德递给雪伦份文案，“掺入了太多主观臆想，而且我不得不说一句，这东西真投放到大银幕，他的风评未必会好转。”
　　只粗略地看一眼，雪伦就被震惊到了。
　　什么叫“这个国家危在旦夕”？
　　“潜藏在阴影中那魔鬼的爪牙”又是什么鬼？
　　“林肯先知破开迷雾，惩戒诸邪”也太出戏了吧！
　　还有……
　　整体看过一遍，雪伦只觉这玩意神头鬼脸的，虽然不乏对各种思潮的讽刺，对社会现状的批判，但本质上就那样，拍出来堪比叶问大战精武门，陈真争霸上海滩。
　　一锅乱炖。
　　好不好看不知道，格里菲斯是肯定拍爽了。
　　雪伦对此持保留意见：“或许应该做个项目调查，就跟电台那期节目，还有《诡丽幻谭》的评分表一样，听一听大众的感观。
　　如果你真的碍于情面，决定启动这个项目，要找个专业的编剧，甚至一个团队，制片人也要换一位嗯，那种非常精简的，能卡住格里菲斯脖子的葛朗台。”
　　霍华德被逗笑了：“哈，那我会被大卫堵在办公室，卫生间，车上，甚至卧室里，直到被他扣搜出每一个硬币。”
　　雪伦同样乐了，咧嘴道：“那真可怕。”
　　一阵笑闹后，霍华德若有所思道：“也许，我应该把资金规划到每一个流程……从立项到编剧，从服装到演员，从拍摄到剪辑，从宣发到上映，这同样是电影公司的一次锤炼。”
　　雪伦持双手赞成：“好主意，也许……”
　　她突然想到，尤金或许可以搭便车，不必像《东成西就》脱胎于《东邪西毒》，只要蹭一下服化道具，拍摄器材，就能省掉大笔开支，再压缩一下演员成本，凭借他剩余的数万美元本金，足够正式拍摄了，只要剧本通过的话。
　　霍华德挑眉问：“也许？”
　　“叮铃铃”——
　　“叮咚叮咚”——
　　门铃声和电话声齐齐奏响，打破了夜晚的平静。
　　雪伦瞬间起身，有种不好的预感。
　　保镖在执勤，门铃反倒成了一种预警。
　　宋家豪第一时间贴到窗口，看了眼后大声报告：“看起来是警察，有不少人。”
　　电话铃声不断，霍华德眉头微皱：“我去门口看看，你先接电话吧。”
　　雪伦点头，小跑到后厅角落：“你好，这里是翠贝卡——”
　　“好的翠贝卡，没问题翠贝卡。”电话那边快速抢话，以一种沙哑的、仿佛喉咙里含着刀片的嗓音道，“这里是清洁公司，需要提供服务吗？”
　　雪伦身形一僵，脑中闪过阿福的身影，那种不安感愈发强烈，当即对齐话术道：“呵，你在开玩笑！这位先生，别再卡着嗓子，请停止无聊的把戏！”
　　“好的。”电话那边瞬间出现变化，声音近乎是换了个人，却带着种特别的熟悉感，“那么，您家里和公司有清洁需求吗？圣诞节刚过去，肯定会有脏乱，万一有客人们贸然登门，容易遗失贵重物品。”
　　雪伦看向窗口，外面影影绰绰，太突然，也太巧了！
　　她故作迟疑道：“没，没有，不过剧院那边已经很久没打理，尤其是我的办公室，哦！算了，我不想再回那了。”
　　“好吧，真遗憾。”他说，“祝你好运——”
　　盲音传来，通话随即中断。
　　这样果断，他听明白了吗？
　　雪伦心头一动，回身来到前厅，就见霍华德和乔纳森太太带头，正在和多位警官寒暄。
　　之前有过照面的老警官，只配站最边上，前方带头和霍华德交谈的警司，同样留给正中那位足够空间，映衬出此人的身份。
　　因为先前做过了解，雪伦分辨得出，这人仪容仪态不凡，职务竟然是督察。
　　这阵仗，要是放在几个月前，雪伦恐怕会当场交代。
　　现在，她却有不得不硬扛的理由。
　　“乔纳森小姐，请不用紧张。”仿佛老熟人般，老警官客气地向雪伦招手，随后开始逐一介绍众人的名称职务。
　　全家人都被你们引下来，我能不紧张吗？
　　心里再如何忐忑，雪伦勉强维持着镇定，一边靠吐槽缓解情绪，一边维持笑容，带他们进客厅坐下，好生招待。
　　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客套，甚至连茶水咖啡都喝完续杯，这让雪伦差点产生误会，曼哈顿警局连夜上门，是要找自己打造警民鱼水情的模板。
　　终于，一直高冷范的督察突然开口，问雪伦是否有听说过，最近纽约出现了一位打击罪犯的“义警”。
　　“义警？”雪伦有些摸不着头脑，“您是说罗宾汉、佐罗吗？”
　　督察不屑道：“罗宾汉本质上是个窃贼加强盗，至于佐罗，范朋克演得不错，但在现实里，恐怕解决不了几个小流氓。”
　　“所以您指的是？”
　　看到督察没回话，警司非常有眼力地快速补充道：“乔乔小姐应该没听说，最近这些天，曼哈顿的夜晚有位黑衣人，带着奇怪的头套，出没在街头巷尾，把罪犯们捆绑起来，打上标记。这种事看起来像辅助执法，其实是私自动刑。”
　　你TM在开玩笑！
　　雪伦差点原地起跳。
　　别告诉她这世界还有超级英雄！那可太让人窒息了！
　　好在督察拍手道：“确实，本质上他就是个暴徒，即便没有人在冲突中丧命。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特别是那些罪犯的描述，我们基本可以断定，这个遮遮掩掩的家伙，就是圣诞节前消失的前纽约警员，布鲁斯.V.克拉肯。”
　　不用再压抑，雪伦满脸惊讶道：“什么？是克拉肯警官？”
　　警司立马为雪伦补充细节，纠正错误：“是前克拉肯警员。在被停职前，他就因为过度执法，降成最低等的警员，最后出现在一场意义不明的冲突中，枪杀了某个，某位纽约市民。现在他已经被正式通缉，可惜纽约这么大，我们人手有限，而他最近的行为，仿佛，不，他就是在向我们警方挑衅！”
　　霍华德在旁正色道：“乔乔和这位警官不熟。”
　　警司连连点头：“当然，我们追查过他所有可能的行迹。可惜了，他几乎没朋友。今晚我们来这里只是例行公事，不必太紧张，我料想他应该通不过翠贝卡的严格安保。”
　　督察却是直接追问：“你和他还有接触吗？”
　　“当然没有，先生们。”雪伦与警官们逐个目光交汇，自信而坦率：“坦白讲，我只在刚来纽约的时候，与克拉肯先生有过几次碰面。他看上去不近人情，却还是表露了些许善意。回望过去，他的确帮了我，特别是那句入住曼哈顿的提醒。再往后，尤其是我成名之后，就再也没和他有过罩面。”
　　警司听后直摇头：“那真是遗憾……”
　　一点都不遗憾咧。
　　督察目光锐利：“为什么会有善意？”
　　雪伦：“也许，因为我很漂亮？”
　　霍华德尬笑道：“确实，漂亮的姑娘总是有优待，哈哈哈哈……”
　　“……”
　　场面迅速陷入沉默，雪伦则暗暗庆幸，克拉肯非常克制地跟自己保持了距离，除了最后那个“惊喜”。
　　唉，他冒着通缉令，搞这种行为艺术，真的只是单纯挑衅警方吗？
　　太复杂了～只希望阿福能赶去科波拉大剧院，在办公室找到那玩意，然后带走。
　　所以说，她没猜错咯？
　　克拉肯是詹德利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起波澜
　　之 ...
　　之后的谈话又陷入沉闷。
　　甚至连昔日老同学大卫.詹姆斯登上联邦通缉令的消息, 都没能让雪伦心生波澜。
　　一直拖到交代完注意事项，督察拒绝了善意的小礼品，拒绝了出门相送, 在下属的簇拥下, 径直离开了。
　　就这样？
　　雪伦被弄得一头雾水。
　　挥散好奇围观的家人后, 她轻抚胸口道：“我还以为会有严厉的盘问呢！”
　　霍华德笑了：“自信点，乔乔。你现在已经是身家千万的名流，他们得对你客气些。”
　　雪伦翻了个白眼：“还是个负债数百万的倒霉蛋。”
　　玛格丽特全程旁听, 上楼前不免心有忧虑, 建议雪伦不要给那个克拉肯任何接触的机会。
　　“我明白，他意味着麻烦。”雪伦轻快道，“那就要麻烦保镖先生们咯！”
　　莱茵哈特带头保证, 不放漏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绝不会让昨天格雷迪的事重演。
　　雪伦听了直摆手：“那不是你们的错，格雷迪在哥伦比亚唱片这么多年, 总有办法溜进去，维克托已经在排查漏洞了, 确保不会有人可以轻松进出——”
　　说到这, 雪伦面色一沉, 转身便去拨打电话, 结果毫无反应。
　　霍华德见状, 过来试了试, 摇头道：“电话线被切断了。”
　　“公司！”雪伦恍然, “我早该想到的！那边肯定出事了！”
　　霍华德轻拍雪伦肩膀：“别紧张,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很快，凯迪拉克车队呼啸着驶出翠贝卡, 杀向曼哈顿中城，直抵哥伦比亚唱片的旧办公楼。
　　不出预料，本该灯火晦暗的停车场，几辆道奇正在发动中，依稀可见里面的干员。
　　在莱茵哈特和宋家豪的左右拱卫下，雪伦下车便见到一张熟悉面孔，或者说，对方就是故意守在公司大门口。
　　“马洪探长！”雪伦轻笑一声，停下脚步，“这么大动作，有什么发现？”
　　马洪吐出一长串烟雾，神色凌冽：“没有收获。”
　　“哦～真遗憾。”说罢，雪伦瞪了眼往自己身上贴的霍华德，那殷勤样，总感觉把自己衬托得更像反派了。
　　霍华德赶忙低声解释：“我帮你挡住那边的视角。”
　　“我不觉得——”马洪弹飞烟头，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只要保持耐心，猎人总会有收获。”
　　这话说的，是吃定自己了？
　　雪伦只觉得烦闷，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恼火。
　　“哼，为什么总盯着我这个乡下姑娘不放，你是不是心理扭曲！”
　　“乡下姑娘？”马洪双指戳了戳眼睑：“你的言行，你的文字，你的音乐，骗不了我！雪伦.乔.乔纳森，你跟你曾经的老板，杰拉德.贝尔一样，都是那种人！”
　　雪伦冷笑一声：“感谢你这般夸奖，贝尔先生为人友善，博爱，谦恭，能和他一样，是我的荣幸。”
　　“这世界就没几个好人！”马洪寸步不让，直勾勾盯着雪伦：“那些所谓的理想者，革命家，追梦人，冲动，自大，暴虐。他们大多死在了奔赴所谓梦想的道路上，存活下来的就都是懦夫，背叛者，愚者还有奸贼。”
　　“那一定是你的问题！”雪伦反唇相讥，觉得不够劲儿，干脆一把搂住霍华德脖颈，用力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满脸戏谑道：“为什么我总是遇见好人呢？瞧，这是我恋人，他是个顶好顶好的男人，还有我身旁这群属下，一个个都忠诚，可靠，顾家……”
　　霍华德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宋家豪一时间没忍住，发出近乎耳语般的碎碎念：“我还是单身呢，乔乔小姐！”
　　禁止加戏！
　　雪伦忍不住对马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今晚注定毫无收获，加上雪伦展现出的轻蔑姿态，马洪燃起怒火，索性放狠话道：“你隐藏得再完美，就能确保身边人不会出问题？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乔.乔纳森近期做了批军火生意，收获不小。希望税务局上门调查的时候，他能把账算清楚。还有他下次出货，绝对不会像上次那么顺利。”
　　老父亲这事，本就在雪伦预料中。
　　此刻意识到马洪的愤怒，她的笑容愈发灿烂：“不劳你多费心，呵。我们也算老朋友了，马洪探长，我给你个忠告，有些事不称量，也就几盎司重，如果真上了称，一千磅都顶不住。不要觉得调查局份量大，触碰到不该碰的，马洪探长背中八枪自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马洪目光森冷：“你在威胁一位联邦探长？”
　　此情此景，雪伦只觉浑身战栗，那种从心底迸发出的刺激感，席卷全身。她终于领悟，那些反派狠话放出去是有多么痛快。
　　她肆意笑道：“哈！说到底，马洪探长你不过是国家机器中的一环。而我，会在你的眼里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成为这台机器的舵手，之一。如果你能苟活到那时候，记得我今天的话，你选错了目标。”
　　不再搭理这条狺狺狂吠的猎犬，雪伦转身抬腿，回到车上。
　　“不上去看看情况？”霍华德凑近雪伦，嬉笑着问。
　　雪伦瞪了眼脸皮愈发深厚的恋人：“已经被搜查完了，没必要，具体等明天再说吧。”
　　虽然这些天一直待在哥伦比亚唱片，但她没落下任何重要资料。
　　霍华德欲言又止，直到车辆驶离中城，才开口道：“我打算联系人脉，对调查局施加压力，抗议他们这种行为。”
　　“哦……是罗伯吗？”
　　霍华德连连摇头：“不，不，他还在介意我之前炒股的事。”
　　雪伦来了兴趣，托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睛：“你没道歉吗？”
　　“道歉？我？怎么可能！”霍华德急眼了，“我明明赢了！他竟然不承认，更别说作为赌注的那几瓶酒！”
　　这傲娇样！
　　雪伦噗嗤笑出声来，凑到霍华德脸颊边：“我只看到一个惹出天大麻烦的男孩，不愿回望过去的自己。”
　　“我，那、没有——”
　　注意到霍华德手脚都快弹奏起来，雪伦伸手堵住他嘴唇：“其实我也一样，亲爱的。我甚至不能跟当初那个冲动、傲慢的自己共情。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会被调查局盯上，为什么会惹到那样的麻烦？庆幸我，我们还很年轻，能将往昔的错误归咎于年龄，但我们终将长大。”
　　半晌过后，霍华德握住雪伦手掌，轻轻下挪后攥在怀里：“你说的对，乔乔。我，确实欠罗伯一声谢谢，一句抱歉。”
　　“所以他住哪里？”
　　“什么？罗伯吗？”
　　“当然是你的好朋友罗伯。”
　　“哦拜托，你不会想让我现在去找他认错。”
　　“没错，现在的时机和理由非常好，如果顺道回一趟翠贝卡，带上你酒窖里的好东西的话，肯定能完美展现诚意。”
　　“不！”霍华德做出最后的努力，“他住在离纽约一百多么里远！”
　　“那正好，我们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远行，权当是放松心情。”
　　霍华德还能说什么呢。
　　几个小时后，雪伦看着气派的庭院，发出灵魂提问：“这就是你说的普通庄园？”
　　“不然呢？”霍华德耸肩，“不说罗斯福先生祖传的斯普林伍德庄园，哪怕和弗朗西斯科家族庄园相比，它都小得可怜。”
　　你管这叫小？
　　可恶的大地主。
　　环视一圈，雪伦转头见到了曾有过短暂一瞥的男士，相较半年前，他富态了许多。
　　“嘿～老伙计！”
　　“晚上好，霍华德，哦还有乔乔小姐！”
　　让人高兴的是，罗伯特.鲍威尔没有将深夜贸然出现的访客拒绝在外。
　　对于霍华德，他依旧怀揣着过去的热诚，接受了这份迟来的歉意与谢礼；而对于雪伦，则要复杂得多。
　　他极力挽留所有人住下，并在第二天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当罗伯掏出一堆珍藏，请她不吝签名，雪伦这才明白，他居然是罗伊那个后援会的一员，同时兼本地一个小型乔乔书友会的会长，以及她忠实的歌迷。
　　总之，一切都很愉快。
　　即便罗伯偶尔会打趣霍华德，当初怎么信誓旦旦，说没有看上那个漂亮的乡下女孩，如何说肤浅的女人只会影响他思考，还有那句打算一辈子单身。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雪伦忍不住“掰扯”霍华德的场面。
　　到了傍晚，罗伯在分别前突然给出提醒：“身为前任部长助理，我很清楚你们已经具备那种能力，跨入到高阶层，但请注意，最难的就是那一步。别相信某些胡扯的交际人脉，关键还是在于变现，将你们拥有的资源全部变现成影响力，这样才能得到上层的认可。”
　　变现吗？
　　雪伦陷入了沉思。
　　霍华德注意到雪伦的变化，但直到返回翠贝卡，他都没开口打扰。
　　“罗斯福先生说的没错。”
　　雪伦没有下车，终于下定决心，向霍华德吐露她犹豫许久的打算。
　　“名声不止是保护伞。如果我像剧团一样，开启全国巡演，声势一定会非常浩大吧。”
　　霍华德点出问题的关键：“那会很危险，乔乔，有太多的人盯着你。”
　　雪伦当然知道，尚未尘埃落定的纽约迷团，暗中窥伺的调查局，不怀好意的摩/门教，虎视眈眈的3K党，任何一方的问题爆发出来，都够她头疼的。
　　之前她只能安慰自己，虱子多了不愁债，现在却越发觉得，罗斯福和罗伯的建议有道理。
　　加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她终于下定决心，整出场大动静。
　　“那就加强安保力量，这本就是巡演中必要的一环。”雪伦缓缓道，“时间还很充裕，这个项目可以提前预热，等到明年春天，组建专业团队，以各大城市为网点，规划巡演路线，让各家承办方按时布置场地，加上新专辑和作品一同签售的噱头，肯定可以成功。”
　　听到这些，霍华德明白雪伦心中早有谋划。
　　他搂住心爱的姑娘：“好吧乔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包括攻占国会山？”
　　“包括攻占国会山。”
　　雪伦笑了，与他拥吻。
　　＊＊＊＊＊＊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真的，我很抱歉。当然啦，乔乔小姐不愧是全美畅销书作家，逻辑清晰，思维敏锐，我被她折服了。”——纽约无线电台主持
　　「纽约警方发言人针对神秘义警事件做出回应，要求其停止无证执法行为，并警告称，私自抓捕罪犯本质上属于滥用暴力，不利于纽约社区的安全建设。」——《纽约每日新闻》
　　“泽尔达.菲茨杰拉德是个性格鲜明的女人，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一部分古板的卫道士感觉到荒谬，但她和菲茨杰拉德相爱多年，生育一女，家庭和睦，是个超出传统定义的好妻子。如今她勇敢追求年少时的梦想，这很酷，不是吗？”——伍尔科特
　　“你问来纽约后让我印象深刻的大人物？呵呵，我说哈定总统算不算？毕竟那段日子里，整个纽约都在谈论他的逸闻……好吧，我想到了，富兰克林.D.罗斯福先生……当时我还没加入科波拉大剧院，碰巧在剧院外听闻纽约之子归来，那种人潮涌动的感觉，仿佛他就是世界的中心……后来有机会为纽约电影节献唱，我终于见识到罗斯福先生本人，是一位非常非常亲和的长辈，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而且他目光深远，想必和罗斯福总统一样，所以纽约电影产业在他的筹谋下得以复苏，优秀的演员们不用经历漫漫长路，跑到西海岸拍摄电影……你问我为什么说这些？也许将来某一天，乔乔顺便拍部电影也很有可能，当然，现在我正在准备个人的第二张专辑，具体情况需要保密，嗯，下期节目我会透露进展，如果还有下期的话。”——《南北对话》第三期.乔乔回答精选。
　　作者有话说：
　　笑。原本的大纲中，有大萧条后，乔乔大喊“maga”，带贫民老哥们冲击国会山的草案。可惜写得再怎么都没人看，甚至连榜单也上不了


第148章 新征途
　　一片纷扰中, 时间来到二月。
　　哥伦比亚唱片顶楼，克拉拉收到新助理整理的统计表，旋即敲门, 向雪伦按序汇报。
　　“都是好消息呢！《JoJo》纪念版和普通版合计销量正式破四百万……市场部建议把这成绩当做后续宣传的重点。”
　　“这是乔威廉先生让我带来的财务表, 他希望你下午能回公司一趟。”
　　“《诡丽幻谭》销量下滑, 亨内伯格先生计划推出全新月刊，由，呃由兰欣格先生主持, 这是他让我带来的预案, 希望能征询到宝贵建议。”
　　“矮脚鸡出版社那边，上周销量依旧稳中上涨，哈雷迪经理认为市场潜力还没有挖掘完, 合订版或者冠军纪念版，可以先做预案，等到您拿下普利策奖后, 再做推广……”
　　“纽约之声再次发来邀请……”
　　“哦～还有刚才这张，泽尔达唱片第二周销量汇总, 将近四万张。”
　　克拉拉将最后一张报告放在桌上, 对沙发上双手交叉抱胸的泽尔达微微欠身, “恭喜啦, 大明星, 破十万销量！”
　　泽尔达抬起下巴, 比了个V的手势, 随即却对着雪伦叹气：“和你比还是差远了。”
　　雪伦正在翻阅一叠报表, 听到这话，不禁笑道：“别丧气啊，骄傲的南方女王。我能有那种的销量, 是多方面的因素加持，这点早就跟你说过。况且才过去半个月，后面还有很长的销量曲线，瞧！”
　　她说着扬了扬表格：“市场部预期《泽尔达》能破百万销量，这种成绩，至今都是顶级歌手的分界线。你要知道，玛丽莲.米勒所有唱片的总销量，都没有你一周多。”
　　“哈哈！乔乔你说的对！”泽尔达大笑起来，眉眼爽朗，一扫唱片发行前的阴郁，“我听说那女人气得大发脾气，要唱片公司给她打造全新曲目，结果遭到了拒绝，简直太好笑了鹅鹅鹅鹅……我说，咱们好好庆祝下吧？我知道你不爱喝酒狂欢，那就叫上姑娘们，来场睡衣派对！”
　　哦，饶了我吧！
　　回想前阵子几人聚在一起，那种突如其来的低气压，雪伦差点捂脸叹息。
　　真不能怪自己！
　　莉莉安不满她偶尔打卡剧院工作的摸鱼行为，正式演出那天，为了表示对“乔乔限时返场”的尊重，在表演和对唱环节，直接强度拉满，到最后一段飙高音，差点让她一口气没缓上，失误出大乐子。
　　安吉丽娜则虽然没明说，可一见面就掏出反复删改的剧本，想必小姑娘心里同样有怨念。
　　当初说好的一起改编剧本呢！
　　再加上泽尔达当时同样有话要问：开巡演怎么不带我！
　　雪伦只能尬笑着反复解释：计划有变，工作太忙，下次一定。
　　到最后，泽尔达接受了“等销量出来再说”的答复。
　　所以在离开前，这位用略带沙哑的性感嗓音、在全美展露锋芒的歌手肯定道：“斯科特已经同意了，他甚至愿意全程陪同，就当是一场旅行，一次取材。”
　　雪伦点头：“既然你这么说，我没意见，记得把《When you believe》练熟些，你需要代替莉莉安和我对唱。我不要求你达到她的音准和音调，至少不要出差错。”
　　目送走这位春风得意的姐妹，雪伦转头向克拉拉逐一答复：“去回复市场部，我同意他们的规划，做一份规划出来。还有给乔先生回复，就说我会到场，但是时间不能确定，因为我要先去《诡丽幻谭》一趟。至于出版社那边，我会亲自打电话给许尔勒太太，嗯，普利策奖可不容易拿……还有纽约之声那边，帮我婉拒掉吧，就说是我的意思，过度营销会透支乔乔的人气，我期待的是长久的合作……至于泽尔达，有个僚机也不错，虽然她顶替的时间不长，也够我休息，调整……”
　　交代完毕，克拉拉正推门离去，雪伦突然出声叫住：“克拉拉，你应该也听说了，里奥前阵子的遭遇。”
　　雪伦指的是一月中旬，里奥遭到黑警勒索，当时他一度想过破财保平安。最后雪伦派林登介入，调查发现那是一伙装扮成警员的骗子，堂而皇之去普通居民区索要财物，从去年末开始至今，竟屡屡得手，没有任何受害者敢于报警。
　　结局自然是这伙人锒铛入狱，并给其他人敲响警钟，时代的风浪愈发汹涌。
　　雪伦继续说道：“听说你的贷款差不多要还清了，不过在纽约生活，攒点积蓄很有必要，况且一个年轻姑娘独住并不安全。所以，你愿意加入巡演团队，领取双份工资吗？”
　　毫无意外，本就想见见世面的克拉拉一口答应下来。
　　安排完这一切，雪伦不禁慵懒地躺进老板椅，在醉人的阳光中，眯着眼睛复盘最近的事儿。
　　预演相当成功……刚回纽约，一切都还算顺利……里奥把新曲目的工作都完成了……招了批新员工，依旧积攒不少事情待处理……哦，克拉拉留下的空缺……
　　关于预演，在正式开启全美巡演前，团队计划先实测一场，最后选择了有过合作的费城。
　　因为主办方是乔乔的拥趸，结果自然是得到他的鼎力支持，现场签售、互动、歌唱一条龙，全程非常顺利，甚至连霍华德提供的新设备，都坚持到了最后。
　　结束后，对方甚至送来财务明细，扣除各类开支，收益达到惊人的五万多美元，按照对半分的协议，公司直接入账两万五千美元。
　　这样的粉丝经济，就连霍华德听说后都感到惊奇，调侃说一年随便几十场，乔乔又能变成千万富翁，如果全年无休，那就是亿万富翁了。
　　雪伦无语：你搁这割韭菜呢！
　　当然，有了这次的成功作为样板，其它城市的谈判进展异常顺利，路线和时间已经在逐步规划中。加上雪伦直接给整个团队发放双倍薪水，并且宣布巡演期间一直都是这样的待遇，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全美之行满怀期待。
　　这意味着，再过不久，她就要远离家人，远离纽约，远离已经习惯的一切，踏上一段全新的征途。
　　在这个长途靠火车的年代，这会是一个长达数月甚至一年的旅程。
　　而霍华德……
　　最近这阵子，他同样忙得近乎飞起。手底下各家公司新一年的统筹规划，尤其是格里菲斯的电影项目，占据了他不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中城电台收购进入到关键的拉锯阶段，霍华德为了集中所有力量，甚至连他父亲留下的休伊工具公司，都借贷了大笔资金。
　　可即便有罗斯福的支持，在某些关键环节，纽约老钱们还是更有人脉手段。
　　雪伦能感受到他的犹豫和无奈。
　　他不能分心，又不想分开。
　　现实就是这样荒诞，向上攀登的途径，竟化作短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
　　“我应该做点什么。”
　　雪伦喃喃道。
　　……
　　下午，雪伦来到《诡丽幻谭》，和兰欣格打过照面。
　　“乔乔！我喜欢你年初在节目中，对毛姆《月亮和六便士》的锐评，哈哈，最不值得读的英国名著，以梦想的名头，行践踏的恶行，肆意背弃我们社会的道德观念，却被英国佬奉为圭臬，根本原因就是英国佬们在殖民全世界的时候，根本不讲道德，毫无底线……”
　　雪伦忍不住尬笑。
　　没想到兰欣格也认真听了那期节目。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年头，咱美利坚身为全球制造业大国，处处受到英帝国霸凌，关税制裁，殖民地封锁，简直不要太恶心！姐们身为美利坚战鹰，早就按捺不住，这次当然是要喷个痛快。
　　咦？竟如此相像？
　　内心戏走完，雪伦就见亨内伯格挽着女儿进来，神色略显疲惫。
　　一通关心下来，雪伦得到的答案超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随着市场愈发繁荣，各种类型刊物竞相出现，竞争愈发激烈，形成了惨烈的吃鸡大赛。
　　《诡丽幻谭》作为小众周刊，天然处于劣势。
　　甚至乔乔和矮脚鸡出版社那边的合作，开始吸食掉了一部分本该属于《诡丽幻谭》的销量：等等党们选择直接几个月后购买出版成册的小说，而不是难熬的追更。
　　到这里，亨内伯格先生的新月刊还只是构想。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莱比锡印刷厂部分搬迁到纽约州，带来了更先进的金属板印、油墨色调技术。
　　身为德裔，亨内伯格第一时间获知这个消息，并在亲自体验、反复论证后，发现在略微降低质量要求的情况下，成本甚至可以压缩到近乎市面的一半。而要放大这个优势，那就是印刷漫画刊物，这同样是《诡丽幻谭》的题材优势。
　　对此，雪伦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没有专业画师（安吉丽娜小声说可以聘请），没有专业编剧（安吉丽娜表示自己可以尝试），没有合适的题材（安吉丽娜眨巴眨巴眼睛）。
　　雪伦撇撇嘴，指出尤其是自己的作品，扩展成长篇画册，并不适合当下。
　　“现在是全民狂欢的岁月，一月的经济指数大涨，就连《华盛顿邮报》都喊出奔腾年代。泽尔达今天跟我抱怨，走过时代广场，能感受到空气里那种鲜明的浮躁，人们甚至不愿多停留一秒，聆听她的歌声。如果真要做决定，我肯定选择节奏更快，题材更加吸睛，内容更贴合社会事件的项目。”
　　安吉丽娜急切地追问是哪种？
　　“英雄。”
　　雪伦眨了眨眼睛，“超级英雄！”
　　爱慕百特曼！
　　———历史分割线———
　　《诡丽幻谭》的招牌漫画角色——蝙蝠侠，诞生于1924年2月，始于乔乔和安吉丽娜的对话。她认为这位活跃在纽约街头巷尾的义警，具有改编成漫画的可行性。而真正让义警故事的传奇性到达巅峰的，是后来发生的正义审判，但纽约各界一直对此事讳莫如深，直到罗斯福总统宣誓上任，解密档案，才破开当年迷雾的一角。——《英雄编年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爱与恨
　　交代完自己对于超英漫画的基本理念, 亨内伯格竟然当场拍板，盛邀雪伦参与这个项目。
　　即便雪伦以巡演为由，数次婉拒, 他仍旧坚持, 甚至建议她凭资金和技术指导入股, 加上印刷厂，三方一起努力，争取把新月刊做大做强。
　　雪伦这才恍然：恐怕老先生最初的目的就是拉自己进场。
　　无需再多犹豫, 她答应下来的同时, 重复声明了自己的忙碌，只能在背景设定、人物形象、剧情梗概，还有故事风格上给出建议。
　　安吉丽娜顺势说要和她探讨一番, 雪伦同样答应下来。
　　谈妥这一切，当她下楼几乎要回乔之家公司，兰欣格急切地跑下来, 脚步声却又相当克制，如同惊悚片里那种静谧逃亡。
　　“乔乔！”他深吸一口气, 摘下棕黄色毡帽, “替我向克拉拉说声抱歉。”
　　雪伦瞬间被惊到了, 盯着面前成熟过头的中年人：“你们, 嗯？发生了什么？”
　　兰欣格不自觉地撩了把头发, 随后将手插在腰上摩挲：“我, 没什么, 呃, 好吧，是有些误会，我希望她不要再刻意躲避我, 哪怕碰面，装出冷淡的路人模样……”
　　“哦——”
　　雪伦开始脑补：这就是克拉拉最近窝在哥伦比亚唱片的原因。
　　“事实上，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姑娘们啦。”
　　“唉？”看帅大叔模样的兰欣格，雪伦颇感遗憾。
　　“我希望还能维持情谊……”
　　“对。”
　　“就像你是安吉丽娜的好闺蜜，我希望还能继续和克拉拉当朋友，毕竟我们过去聊得那么开心。”
　　啊？
　　只是朋友吗？
　　雪伦本想多问几句，至少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误会，兰欣格已经欠身行礼，带上毡帽，果断离去。
　　雪伦原地抓狂：话说得这么含糊，真是太可恶了！
　　哥谭谜语人的漫画形象已经有了！
　　喜欢说蹩脚笑话的兰欣格。
　　……
　　之后回到最忠诚的公司，雪伦感觉这里一切都很好。
　　有维克托和宋家华搭建的框架，加上平稳交接完各项工作，新招聘的员工几乎无缝衔接到了乔之家的大小事务中。再加上乔威廉坐镇，可以说这是雪伦最不需要费心的大后方。
　　除了像今天这种财务大会，她需要逐个审核，为3月15日前的公司年度报税做最终签字。
　　直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雪伦坐上凯迪拉克，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开始理解自动签字笔为什么是项伟大的发明，拜登肯定爱死它了。
　　“去琼斯博士那里。”
　　她估计霍华德应该还在那边，毕竟中午通过电话得知，他在给设备调试新的电路元件。
　　行驶途中，雪伦突然有所感悟，询问莱茵哈特：“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克拉拉喜欢上了她经常接触的某个人，比如——”
　　莱茵哈特说：“比如？”
　　“哈哈，反正不会是我舅舅。”雪伦嘿嘿一笑，“她肯定不会喜欢老男人，吧……真难猜，总不会是维克托，他强大得简直像块岩石……也不像是宋家兄弟，他们几乎没什么互动……要不就是林登.万斯，那家伙花言巧语最会哄人开心。”
　　“确实。”莱茵哈特声音平淡，“万斯先生口才了得。”
　　“就连混日子都能找到正经理由。”
　　雪伦忍不住吐槽，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
　　……
　　来到琼斯博士的实验室，雪伦看着依旧忙碌的众人，纳闷道：“还没结束吗？”
　　琼斯博士举起小桌板：“还剩几个参数没做完！乔乔小姐。”
　　看着造型颇有爱因斯坦风格的老先生，雪伦不禁肃然起敬：想必这是一位真正的科研大佬。
　　她随即沿着新设备参观一圈，经由博士介绍，确认了自己跨时代的眼光不顶用，完全看不懂。好在上回费城巡演，她已经体验过，至少知道哪里是话筒。
　　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雪伦询问设备总价。
　　“那得很多钱。”下一秒，琼斯博士直接在桌板上写下一串数字，“研发费统计——破百万，加上各类贵重材料的使用，尤其是你用过的那台原型机……”
　　琼斯博士开始倒豆子一般说出些“镀金振膜，铂金触点，陶瓷薄片和碳化晶体”之类的专业词汇，不断强调这些材料有多么多么昂贵稀缺的同时，不忘在小板子上写下相应数字，最后一扶黑框眼镜，报出个“一百六十九万七千三百多”的总数。
　　这么贵！
　　雪伦瞬间想知道，这玩意能上保险吗？巡演时候万一磕碰坏，那该怎么办？
　　“啊——干脆说一百七十万得了，博士！”霍华德打着哈欠走进实验室，睡眼惺忪道，“您刚才说的那个数字太可怕，即便隔着道门，依旧让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这是必要的严谨。”琼斯博士推了下眼镜，“我必须知道两百万的研发经费，我的团队还有多少利润空间。”
　　听到这里，雪伦的目光愈发复杂。
　　霍华德轻快道：“我们成功了，不是吗？乔乔在费城证明了它的性能，况且除了合同上承诺的奖金，等到来大订单，博士你还会有分红。”
　　琼斯博士根本不留情面：“在性能稳定，又能够量产之前，这东西就是有钱的傻瓜的玩具，非常非常有钱的那种！”
　　“好吧，您说的对。”
　　霍华德没辙了，说完直接拉雪伦溜回休息室。
　　感受雪伦那笑盈盈打量的目光，一时间他只能讪讪道：“别听琼斯博士的，他根本没有商业头脑。”
　　“我明白——”
　　“事实上——”
　　两人齐齐顿住，双目交汇片刻，又开口道：
　　“你有什么——”
　　“恭喜你——”
　　再次尬住后，见到霍华德举起双臂，雪伦笑着摆摆手掌，示意他先开口。
　　霍华德却是抿嘴憋笑，摇了摇脑袋，示意自己不想再开口撞车，惹得雪伦轻拍他胸口，这才点头接受。
　　“JoJo Hot！”他开心得仿佛那同样是属于他的光荣，“我读了今天的报纸，全都是赞美之词，再加把劲，我想一定会形成浪潮，席卷全美。”
　　雪伦对这个词语并不感冒，苦恼地摇头：“听起来就像是一种传染病。至于媒体的话，听过就算了。”
　　她很清楚，舆论是会被裹挟的，一旦出现反转，再被有心人落井下石，那就是一场媒体的狂欢。曾经乔乔被捧得有多高，跌落时候就会被踩得有多深。
　　所以她近期减少了曝光。
　　话起了头，他们很快便亲密地聊起近来发生的种种。即便一周时间没见，两人之间并没有生疏。
　　很快，话题又回到投资研发上。
　　雪伦指出霍华德刻意淡去的问题：“听说你把收音机厂全款套现了，因为资金紧张吗？既然这样还研发这么昂贵的设备……”
　　霍华德点头后又连连摆手：“不用担心，乔乔。套现是因为买方价格溢出太多，按照当前的销量增速，我推断再过两年，市场就会进入饱和，还不如趁早出手，为收购中城电台储备足够的现金流。”
　　好吧，雪伦暗暗松了口气，见霍华德不愿意多谈设备的事，干脆把目光投向他凌乱的发梢：“琼斯博士告诉我，昨晚设备运回来没多久，你就来实验室校对参数。”
　　“是啊。”霍华德神色尴尬，摸了摸明显的胡茬，“我当初保证过没问题的，结果你唱到最后两句，扩音器失真，甚至出现了不小的杂音，万幸当时气氛热络，没有影响到演出口碑。可我觉得非常羞愧，赶紧来这里调取一线数据，排除掉接触、干扰等方面的因素，保证你下回，还有之后的演出都能顺利。”
　　雪伦只觉得感动：“你很忙吧。”
　　霍华德笑了：“之前有点儿，等把这些事处理完，我就可以集中精力解决中城电台。”
　　“……”
　　这样平顺的回答，却让雪伦觉得安心，胜过千种承诺，万般情话。
　　想到过往点点滴滴，那些幼稚的争吵，那段平静温馨的假期，特别是那一晚，他直率到近乎鲁莽的求婚，雪伦愈发确信，自己应该再勇敢一些，就像面前这个男人。
　　“霍华德.休伊。”
　　她攥住对方手掌，目光灼灼，就像窗外落日的余晖，眷恋凝望着大地，爱的深沉。
　　“我们——”
　　“咚——”
　　“咚咚！”
　　雪伦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种恼火到想要骂人的冲动。
　　“乔乔小姐！”
　　敲门声结束，莱茵哈特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急切，“有重要的事，方便跟您汇报吗？”
　　“……可以。”
　　……
　　半个多小时后，雪伦在保镖们的簇拥下，进入一处地下诊所。
　　霍华德本想跟过来，但因为某个关键的参数问题，被琼斯博士拉扯住，再加上雪伦许诺，今晚会把话说清楚，让他安心等待，最后乖乖留在了实验室。
　　环视一圈，除了刺鼻的化学品味道，雪伦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脏乱差，可见这是一处比较专业的地下诊所。
　　随着莱茵哈特推开一道卷帘，林登的身影映入眼眶。
　　“乔乔小姐！”他嗫嚅道，“事情不太妙，我们遇见了，唉，您交代的事有了结果，可惜本杰明他……”
　　雪伦皱眉，示意这个一反往日嬉笑模样的男人让开。
　　她随即走进病房，迎面就是个浑身苍白到近乎尸体的胖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深吸一口凉气，她转身质询林登究竟发生了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事情始末。
　　相较于林登对格雷迪放养式的关注，本杰明一直对发生在弗朗西斯科庄园的变故心有不甘。
　　他认为哪怕揭开其中一角，就能窥探个大概，推测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本杰明一直坚守在某个隐秘角落，靠着各种消遣，竟真的等到了转机。
　　“前天晚上，他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伙人从F逃出，叫我尽快赶到。
　　我一听就明白，真给本杰明这家伙蹲到了！
　　我们汇合后继续追踪，发现是肖恩和约里克，倚靠仅存的两个护卫仓皇逃窜。看着真是可笑，那俩家伙就像饥肠辘辘的野狗，完全没了曾经的狂妄，傲慢。
　　经历多重辗转，他们去了法拉盛的一处大宅院，难以置信，仅在一瞬间，本杰明确定了那就是小莫雷洛一伙，他们汇合在了一起！”
　　听到这里，雪伦已经有预感，詹德利在用那俩个堂兄弟钓鱼。
　　果然，随着林登娓娓道来，短短小半天的时间，枪战毫无征兆地发生，甚至没等到夜色落幕。
　　两伙人甚至掏出军用器械扫射，场面让林登一度有种重回战场的错觉。
　　很快，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莫雷洛一伙流窜途中，经过他俩临时租下的一处仓库，直接将躲藏不充分的本杰明当成路人，一梭子撂倒。
　　旋即，这伙人就被包夹上来的枪手打散，特别是小莫雷洛，身中数枪当场毙命。
　　说到这里，林登目光闪烁，左右打量着，直到雪伦让保镖们远散开来，这才低声继续道：“枪声远去后，我赶紧出来给本杰明止血，完全没预料到枪手会回来，枪口对准的瞬间，我一眼就认出，他是您前阵子提过的布鲁斯.V.克拉肯！”
　　即便早有准备，雪伦依旧发出声惊叹，询问林登是怎么过关的。
　　“我急忙举起手，闭上眼睛，连声说自己为乔乔小姐办事，为乔乔小姐办事。”林登心有余悸道，“最后，就听他留下一句赶紧离开，连忙处理完伤口，带着本杰明来到这里。
　　医生最后诊断说子弹击穿了胸肺，失血太多，能不能熬过去，就要看本杰明的运气。”
　　雪伦点头，回身凝望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的本杰明：“他有家人吗？”
　　林登抹了把脸，龇牙道：“以前有个女儿和母亲，唉！前几年西班牙大流感，都没能挺过去，见鬼的传染病！”
　　雪伦心头愈发沉重。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能送他去正规医院吗？”
　　针对这个问题，林登苦笑着摇头：“怀曼医生本就是从医院里出来接私活，他给本杰明用了最好的药，去医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雪伦沉默一阵，叫人取来一叠美元：“好吧……帮我好好照看本杰明，告诉医生不要吝惜药物，救回本杰明我会好好感谢他。另外关于克拉肯的事情，你不要去调查，太危险了。”
　　出乎预料的，听完雪伦这话，林登给出了其它线索。
　　“我和克拉肯都肯参加了世界大战，不过我跟他不熟，也没能成为战友。直到返回纽约后，我们才有一次短暂的初见。”他回忆道，“那时候，他还不是传说中的无情审判官，找上门来只为一件事，能不能帮他留意一个人。我问什么人，他回答他的爱人，消失的爱人。”
　　雪伦再次回想起先前，老警官关于克拉肯的描述。
　　所以克拉肯警官，最终，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因为他提供不了线索，或者说他已经找了很久，一无所获，所以我拒绝了那个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委托。他接受了我的选择，只是在离开前低语，他深爱的姑娘，突然就消失了，绝对有问题，绝对。后续我接下的委托越来越多，时间一久，也就把那种小事情丢到了脑后。甚至因为他的模样变化太大，您提起克拉肯，我都记不起有这件事。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克拉肯或许一直没有放弃。又或许，今天那些人，就是他拼了命也要复仇的对象。”
　　雪伦已经没话可说。
　　林登你还真是聪明啊。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切换视角，写一段本杰明视角的事件始末。但我构思一下，发现需要几千字以上，太拖沓了，没必要。另外八月下旬，距离开学不久了，这意味着我又要被学业折磨。真无语，还是加快进度，把剧情写完吧。


第150章 订婚
　　...
　　有那么一瞬间, 雪伦后悔自己没有撬开小册子上那道简易锁扣，探究克拉背后的秘密。
　　“已经够多麻烦了。”
　　她在心中劝解自己，“何况对于我这种局外人, 真相真的重要吗？”
　　留下两人照应, 雪伦离开这处地下诊所, 打算先去接安吉丽娜，跟她交代清楚蝙蝠侠的风格设定，免得日后自己巡演回来, 发现这款蝙蝠侠战甲激突, 屁股下巴消失，反派过分怪诞邪典……
　　一旦槽点多到需要重启，这版蝙蝠侠属于是被万恶的华纳超时空夺舍, 出场即扑街，雪伦可没办法原谅自己。
　　正当她思索着走近车队，莱茵哈特突然停下脚步, 挡在她身前，掏枪的同时喊出“全员戒备”。
　　“别紧张, 乔乔小姐。”阿福举着双手缓缓现身, “是我, 来给你提个醒, 还有那位误入现场的先生。”
　　雪伦上下打量阿福, 西装马甲亮皮鞋, 从容, 得体, 于是嗔笑道：“阿福你还是那么有风度，想必今天下午，待在庄园侍奉你的詹德利少爷。”
　　阿福躬身行礼道：“乔乔小姐说笑了, 少爷让我——”
　　“不，不！”雪伦当即摆手，打断了他的叙述，“让詹德利当面跟我说罢，你明白我的意思。”
　　注意到雪伦态度坚决，阿福识趣地点头，连退两步后留下一句提醒，让林登尽快离开纽约，旋即消失在朦胧的暮色中。
　　良久，见雪伦呆立原地，夜色渐冷，莱茵哈特低声提醒道：“乔乔小姐。”
　　雪伦回过神来，对莱茵哈特苦笑：“如果我当初选择了费城，或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虽然不能成为大明星，但至少，作家乔乔也是种不错的未来。”
　　出乎意料的，对于她这番话，莱茵哈特罕见地持反对态度：“那会非常的糟糕。”
　　他说：“克拉拉不放弃炒股，会一直被欺骗，《诡丽幻谭》多半是倒闭了，科波拉大剧院或许还那么清冷，哥伦比亚唱片会转卖重组，还有休伊先生，以及许许多多相关的人，都会过上另一种生活，在我看来，远不如现在的日子。”
　　雪伦似乎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许，更好呢？”
　　莱茵哈特罕见地笑了：“肯定不会，乔乔小姐。凭我近三十年的阅历，可以确定地说，没有你的未来，不是我们所有人希冀的未来。”
　　雪伦莞尔：“那我的责任，还真巨大呀！”
　　背负上所有人的希冀。
　　向前进。
　　……
　　不久后，车队开往别墅区。在接到安吉丽娜的同时，雪伦跟霍华德通了电话，确定去翠贝卡汇合。
　　回到家门口，雪伦便听见泽尔达正和玛格丽特拌嘴。
　　“……你可别一不小心，跟格里菲斯一样描写邪恶的黑人野心家。”
　　“相较你那个被争相模仿的脑袋，我非常确信，格里菲斯先生的作品很难被借鉴。”
　　“Shit！这是乔乔亲自改进，并且被《纽约时报》评价时代潮流的发型！”
　　“我这同样是被乔乔认可的小说，不论是书名《飘》，还是故事内容。”
　　“……”
　　瞧着客厅中斗气的两人，雪伦一时间踌躇该怎么叫停。
　　安吉丽娜捂着嘴凑近道：“真有趣啊！要不我们再听会儿？”
　　雪伦白了她一眼。
　　真的学坏了，搁这儿煽风点火呢。
　　她不再犹豫，进去打断了这场纷争。
　　有趣的是，菲茨杰拉德陪着妻子来访，不过他似乎更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正拿着笔记本写个不停。
　　不久之后，在虚假的平和中，泽尔达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煞有其事地谈论起对各国文学的看法。
　　她说：“俄国文学真是痛苦，角色很痛苦，作者也痛苦，读者更痛苦，天知道我一页看完，要分辨多少个斯基！”
　　安吉丽娜浅笑着问髪国呢。
　　泽尔达当即笑着拍手：“那太简单啦！角色有婚外情，作者有婚外情，读者还有婚外情！”
　　还真是锐评。
　　不过说的是髪国佬，那倒也正常。
　　众人发出快活的笑声，就连玛格丽特都忍俊不禁。
　　气氛热络后，菲茨杰拉德都回过神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髪国佬总为公开的婚外情而喜悦。俄国佬常因为秘密的婚外情而痛苦，有什么样的文化土壤，孕育了什么样的文学。”
　　恰逢霍华德归来，听到这话题，忍不住挠头：自己是不是应该等会再进去。
　　旋即就听安吉丽娜感慨：“婚姻听起来真可怕，我是说，要经受住那么多的考验。”
　　泽尔达声音响亮：“哪有那么多的问题，探究根源，不过就是爱人双方不够好，不够强，乔乔你觉得呢？”
　　“有点道理。”雪伦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啦～社会思潮的影响不能忽略，英国人把结婚比做鸟笼；髪国人则把婚姻比做围困的城堡，城里人总想要冲出去，呵呵，倒也符合他们浪漫的性情。”
　　听到熟悉的乳髪环节，霍华德来了精神，咧着嘴走进客厅，简单打过招呼，便说起一桩糟心事：“是这样的，我的髪国高管又请了带薪长假，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技艺精湛，眼光独到，我真打算开除掉他。”
　　雪伦把他拉到身旁坐下，询问是什么原因。
　　“蜜月旅行。”霍华德摊开双手无奈道，“这是他的第三段婚姻，顺便一提的是，在他担任调香师这半年，达成过和所有女雇员约会过的成就，这回是他的第二次蜜月长假。”
　　“花心的男人。”
　　“渣男！”
　　“呵呵。”
　　姑娘们瞬间达成一致，对于髪国男人的感观不会再有下降空间。
　　不过在声讨之余，泽尔达对雪伦的回答不算满意，于是说要提问这个房间里最有可能步入婚姻的姑娘，她会不会害怕被关进鸟笼，亦或是城堡，又或者背叛。
　　听到这些敏感词，霍华德呼吸一滞，心里全是“糟糕”“完蛋”之类的念头。
　　尤其是注意到乔乔目光深远，有那么一瞬间，霍华德回想两人在休息室独处，她也是这模样。
　　乔乔会回避掉这个问题吗？
　　总感觉自己会错失掉什么。
　　啊——这个泽尔达依旧是坏女人啊！
　　然而下一刻，雪伦大方地站起身，目光逐一扫过，角落端正身姿的宋家豪等人，竖耳倾听的弟弟妹妹，眼中满是鼓励的老母亲，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的安吉丽娜，十指攥紧的玛格丽特，手牵手的夫妻俩……
　　“我为什么要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就仿佛回归那个万众瞩目的乔乔，自信且无畏，昂首前进几步，转身凝望正中央那人，“你会畏惧吗？亲爱的。”
　　霍华德瞬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就仿佛年少时候，偷偷发动那架飞机，冲上天空之际的迷幻感。
　　“绝对不会！”他感觉喉咙干灼得厉害，少了往日的温柔。
　　真差劲啊霍华德！
　　快说些什么好听的。
　　往日的能言善辩突然瓦解，然而他不必再纠结，因为亲爱的乔乔已经来到面前，攥住他的手掌。
　　“那不就行了。”她说，“我们订婚吧，霍华德.休伊，我的爱人。在朋友，在家人们的见证下，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你愿意接受雪伦.乔.乔纳森展露的这份爱吗？”
　　霍华德抿了抿嘴，牙齿用力咬在唇瓣。
　　美梦成真这一刻，除了满满的幸福，他竟有种不真切的荒诞感。
　　“我当然愿意。”他殷切地点头，抬手轻抚雪伦盛开的笑靥，旋即露出爽朗的笑容，“即便被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即便被全世界取笑，这个傻瓜竟然让乔乔主动，霍华德.休伊也会答应。毕竟，从最初见到乔乔的那一刻，霍华德心底就烙印下了她的影子，起初，他还不知道是什么，直到后来才明白，那就是爱啊！”
　　道道暖流涌上心头，雪伦觉得这一刻，自己变脆弱了。
　　她呜咽一声：“我爱你。”
　　他目光温暖：“我也爱你。”
　　终于，在菲茨杰拉德夫妇带头鼓掌下，他们甜蜜地亲吻在了一起。
　　泽尔达开始大笑大叫：“我就知道！哈哈我说得对！哇哦——耶乔乔你真是太勇敢啦！”
　　一旁的乔纳森太太使劲拥抱两个子女：“真不容易～呜呜～太不容易了！我要打电话给你们爸爸！我要写信给我爸爸！”
　　安吉丽娜一把将玛格丽特搂进怀里，抹着眼泪笑道：“天啊！原来，这就是爱情啊！”
　　玛格丽特尝试了两下，可惜安吉丽娜个头高，劲儿大，只能无奈地拍手，微笑，叹气。
　　爱情啊！
　　她想到了至今仍旧坚持给自己写信的前同事。
　　或许，可以询问他是否愿意来纽约，乔乔说那家即将创办的《纽约客》，需要专业记者……
　　当雪伦伸出手，让霍华德为她戴上准备许久的戒指，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
　　“你怎么会知道我随身带着它？”
　　欢庆过后，当众人享受厨娘特制的点心，霍华德依旧与雪伦十指紧扣，提出了这个问题。
　　“哼——”雪伦抬起下巴，嘴角微微上扬，“我难道要说，有个傻瓜听了等下次吧，一路上就喜欢时不时把手放进兜里，生怕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乔乔，你真聪明。”
　　“傻瓜。”
　　——历史分割线——
　　「霍华德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即便乔乔主动提出订婚这件事被曝光后，全美、乃至全世界一度揶揄他，给他冠上幸运男孩的绰号，他依旧如此。有趣的是，当霍华德公司制造的大力神水上飞机成功飞行，他回应记者说：这份荣光他不会独享，除了勤劳的团队，给自己带来好运和灵感的乔乔，也值得被赞颂。」——《飞行人生.第一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天堂与地狱
　　……
　　再往后, 通过瑞妮的讲述，雪伦弄清了为什么泽尔达今晚那么冲。
　　玛格丽特见到大作家菲茨杰拉德，欣喜之余, 自然要好好请教、探讨一番, 毕竟她正努力撰写自己的第一部长篇。
　　事情就那么简单。
　　“就那么简单？”霍华德不敢置信道, “她严厉得我差点以为是修道院里出来的老嬷嬷。”
　　雪伦忍不住抬起手来，在霍华德夸张地龇牙吸气中，没好气地轻戳了下他胸口：“别这样形容泽尔达, 今晚发生的事情, 好歹有她的一份功劳。”
　　“嘶——”霍华德讪笑一声，“好吧，我道歉, 向泽尔达女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可惜了，她根本听不到。”
　　雪伦指的是此刻，他们正漫步在社区街道上, 冷风吹拂，树影婆娑, 星月朦胧, 再没有人能打扰他们。
　　先前送上祝福的友人们, 纷纷识趣告退, 就连玛格丽特, 都让安吉丽娜发出邀请, 再回复愿意去她家做客, 探讨下创作方面的见解。
　　“乔乔……”
　　牵住雪伦手掌的同时, 摩挲那枚终于送出的戒指，霍华德心满意足地笑了，“有人说, 爱是婚姻，是性，是清晨睁眼后的亲吻，是一堆孩子，或许真是那样吧，乔乔，但你知道我最初怎么想吗？”
　　雪伦停下脚步，眼里倒映他的身影。
　　“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缩回的手，所以，我会珍惜拥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
　　雪伦张开双臂，搂住这个她选定的归属：“我也是。”
　　此时此刻，霍华德依旧能感受到心跳得厉害，那种升腾的爱意，让他竭力控制手臂不颤抖，然后轻轻抚过怀中人的肩背：“并且，我不会让你束缚进婚姻的囚笼。你说过，菲茨杰拉德钟爱那个光芒万丈的泽尔达，而对霍华德来说，乔乔做任何她能够施展才华的事，他都会欣然接受，因为那样的乔乔，才让他着迷，让他爱慕，让他倾心。所以，放手去做吧，我知道你的巡演计划需要很长时间，我会耐心等待，就像当初，火车到站后的那段时光。”
　　雪伦默然。
　　霍华德一直都明白她的心意。
　　“……你真好。”半晌过后，她微微后仰，双手搭在他肩颈，“刚才那些，是你后来准备的求婚词吗？”
　　霍华德无奈地叹气：“你真聪明，乔乔，什么都瞒不过你眼睛。”
　　雪伦轻吻在他面颊：“嗯哼～你的真心话很好听，我会牢牢记住今晚发生的一切，我——”
　　话到最后，却是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车辆声干扰，打断。
　　俩人默契退到路边，不远处尾随的保镖们，则加快脚步赶上来。
　　“晚上好啊！休伊先生——哦，还有乔乔小姐！我真是非常非常地荣幸，能在今晚见到你们！”
　　是社区执勤的巡警队长。
　　他激动跳下车，热情打完招呼，说出个重磅新闻。
　　原来下午的枪战消息没能掩盖住，又或者，流窜出去的那伙人在皇后区搞得人心惶惶，比报纸更具有时效性的几大电台，都转播了这一则讯息。
　　重压之下，NYPD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同时邀请国民警卫队介入。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还请两位尽快回去吧！”巡警队长上下打量，脸上堆满了好奇，“虽然这里约会的风景不错，但在你们的大房子里边，保镖们能更有效抵御风险，毕竟那帮人的火力有些夸张，我们正在挨个通知社区居民，加强戒备。”
　　雪伦笑着接受了提醒，旋即拉住还在尬笑的霍华德，迈步走向另一边。
　　霍华德下意识提醒：“那是我家！”
　　“现在也是我的啦！”雪伦“哼”了一声，戏谑道，“难道说，你不欢迎我？”
　　“当然不，我是说，乔纳森太太会担心你，为什么不原路返回？”
　　“因为近。”
　　“什么？”
　　“近。”
　　雪伦给出最简单的答案。
　　她才不想说，回去后又要经历老母亲的叨扰，不如就躲这边来，也好趁了所有人心意。
　　……
　　与此同时，偌大的庄园内，老弗朗西斯科提起最后一口气，勉力劝道：“别那样做，孩子，我不奢求，你能给肖恩他们机会，呵……但是，传承数代人的家族产业，包，包括你父母留给你的剧院，可能就毁在……你这个决定啊——”
　　“所以？”
　　病床边，曾经的弗朗西斯科们都已退去，或者退场，只有詹德利站至最后，目光森冷。
　　“所以呢？”他说，“需要我再像肖恩，约里克他们一样，做权贵们的猎犬？哦不，是像弗朗西斯科先生您一样，向他们出卖灵魂，许许多多的灵魂，以此获得进阶资格？”
　　老弗朗西斯科面上浮现痛苦，最终在一阵长喘后，用尽力气低声叫唤：“求你，别说了——别！”
　　看着行将就木的老人，詹德利神色冷冽，毫不顾及最后那点亲情，因为他将给予对方最终的审判：“
　　就跟这座庄园一样，难道科波拉大剧院便不曾是你招待权力阶层的工具吗？只因为我父母亲的坚持，甚至以生命为代价，唤醒你仅有的一点良知，才让它得以一步步走向干净，独立，还有衰败。
　　去年我让它短暂地重现辉煌，不过是为了证明父母的理念，那就足够了。
　　直到现在，你依旧觉得我很看重它？看重那座将我父母亲吞噬的牢笼？看重所谓的上流阶层？看重所谓的弗朗西斯科家族荣光？
　　呵呵。
　　带着你的这些幻梦，下地狱去吧！”
　　……
　　第二天。
　　一切都很好。
　　雪伦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天，收获的尽是些好消息。
　　就比如，哥伦比亚唱片的资金压力，随着公司正常运营一个多月，随着一笔笔款项入账，已经缓解大半，维克托甚至提议加快乔乔二专的进度。
　　另外，香奈儿方面终于做出让步，同意增补一份关于巡演期间的协议：除开原本承诺的无偿提供各类服装、首饰、珠宝，每一场演出，乔乔必须、且只穿戴香奈儿品牌，为此，他们将支付单次三百美元的出场费。
　　敲定完这点，雪伦顺势要求香奈儿所有在北美的门店，在她的海报上附加「1924.摩登时代」的巡演主题。
　　对此，就连始终沉稳如山的维克托都不免惊诧：“我还在为可以免费使用香奈儿的资源、省下一大笔开支而高兴，却没想到乔乔小姐敢于索要更多。”
　　其实并不多，如果维克托能活到两千年，亲眼目睹好莱坞明星有多么耍大牌，就知道乔乔的要求微不足道。
　　事实上，在影响力变现上，雪伦称得上极其克制，只选择了那么几家品牌。
　　比如纽约之声，早在香奈儿之前，便极具魄力地拿下乔乔巡演期间的独家采访、报道权。
　　还有凯迪拉克，这款正在积极开拓市场的高端品牌，愿意在乔乔巡演期间，于各大城市提供专属车队服务，以保证出行便捷。
　　至于代言方面，双方都默契地选择在巡演期间，具体效果出来后再开启谈判。
　　但无论效果怎样，那都会是笔价值数万美元的合同。
　　此外的各类型合作，即便收入颇丰，雪伦都给予了婉拒。
　　克拉拉见识过后，难免发出感慨，赚钱原来可以那么容易，而乔乔竟然会拒绝那么多机会。
　　“因为乔乔现在是个极具商业价值的符号。”雪伦解释道，“所以，才更应该保持它的格调。”
　　“格调……”
　　克拉拉想了会，然后发出吃吃笑声，“天啊，以前你总说男人都靠不住，结果……唉唉，如果你和霍华德的事情泄露出去，会不会——”
　　雪伦冷笑着打断克拉拉的臆测：“我会开除你，不仅是因为你泄露公司机密，还因为你竟然和兰欣格先生有秘密！”
　　“不！”克拉拉面色大变，很快便在雪伦的凌厉攻势下，习惯性喊出那句“欧买噶”，然后乖乖澄清她和兰欣格只是误会。
　　“……我当时很难过，正巧被他瞧见……所以他安慰了我，靠他那些有趣的小故事，哦～我当时一个激动，想到了贝尔先生，情绪上来就抱住了他。”
　　话到这里，克拉拉开始赌咒发誓，说自己从没有爱上兰欣格，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即便雪伦故意转述兰欣格的话，她依旧不露破绽，后面更是咬紧牙关，丝毫不提先前嘴瓢出的那句失恋，究竟是什么情况。
　　雪伦无奈挥手：“好吧，希望你在公司和乔乔的事情上，也能这样保持缄默。”
　　克拉拉连连点头，出门前对着嘴唇比划出拉紧门栓的姿势。
　　劝退克拉拉，时间已临近傍晚，雪伦按照计划动身，前往预订的罗斯福酒店，跟朋友们一起聚餐，顺便分享下这些天的生活经历。
　　没想到半途遭遇大堵车，她不免感到不痛快，向莱茵哈特吐槽：“纽约的交通越来越糟了，或许我以后得搭乘飞机上下班。”
　　莱茵哈特没再像曾经那样少言寡语，而是摇头否决了雪伦的臆想，称战场上坠机的飞行员生存率几乎为零。
　　“如果您真嫌出行麻烦，可以让新大楼设计一个专属楼层，或者就像欧洲的城堡一样，一个专属于您的顶层空间。”
　　雪伦笑了：“好主意！”
　　但很遗憾，新的办公大厦目前只是个口头设想，毕竟一栋高楼造价起步几百上千万美元，这样的投入，对当下的自己来说，还是太超标了。
　　她没来由地想到那对母子，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德裔房地产装修商，在他的勤勤恳恳中，翠贝卡的翻修工程相当完美，在保证材料质量的前提下，价格还能略低于市场同行，可以夸一句非常有竞争力。
　　靠着替乔乔小姐装修房屋的名头，还有期间拍摄下的样板照片，特朗谱的小公司成功打响名头，之后更是成功接下多笔生意，在当下的经济环境，母子俩的事业算是起飞了。
　　有趣的是，得知雪伦拿下哥伦比亚唱片，年轻人又亲自上门，希望能承接老唱片楼的翻新工程。
　　但很遗憾，雪伦拿不出钱，也不打算修理旧大楼，就连斯特林、格雷迪留下的办公室，都仅限于派人整理清扫一番，继续使用。
　　“日后如果让这小子承接大楼工程，我算不算得上特朗谱家族的恩客？”
　　这般胡乱想了一会儿，雪伦发现车流近乎被拦断，窗外肉眼可见的，不少司机下车前往某处人流汇聚。
　　发生什么事了？
　　在雪伦的授意下，宋家豪很快打听到消息：百老汇那边发生重大案件，听说整个剧院都被警方封锁起来。
　　什么！
　　雪伦差点叫喊出声。
　　一瞬间，各种念头在心中浮现，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终见
　　除了带上遮挡旁人视线的帽子, 雪伦几乎没停顿，在保镖的开路下，任凭人潮涌动, 依旧快步抵达科波拉大剧院所在街道。
　　路人的闲言碎语从四方飘来, 她一概充耳不闻, 只盯着前方那片霓虹灯闪烁的光区。
　　或许，自己应该先打电话确认一下？
　　想到电影中主角们藏匿得正好，一个电话过去引起劫匪的警惕……
　　雪伦觉得还是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眼下, 看热闹的纽约市民们环绕成严密的包围圈, 内侧是依托围墙和栏杆设置的警戒带，每个节点都是荷枪实弹的国民警卫队员，依托地形围拢剧院楼, 形势并不乐观。
　　“如果您坚持，我们去那边开路。”莱茵哈特观察了下，指向人墙相对薄弱的一处, “那边有警车阻挡，会更安全。”
　　雪伦陷入短暂的犹豫, 恰好附近赶来一人帮她解决了难题。
　　“乔乔小姐？你也来啦！”
　　曼哈顿警局的史代西警长大走近, 缓了口气后继续道, “抱歉, 我追踪一起凶案到切尔西社区, 没想到自己辖区出了这么大情况！”
　　雪伦点头, 询问里面什么进展。
　　史代西警长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的同时语速飞快：“我收到通知, 一伙持枪歹徒，四点半左右闯入科波拉剧院，控制了包括演员、观众、工作人员在内的近百人。他们携带炸药, 架设哨点，手法老练，极有可能是昨晚流窜的匪帮。”
　　说到这里，他向雪伦发出示警：“我知道你关心同事们的安全，但相信我，这种局面下，站在这里并不安全，你最好尽快离开。”
　　宋家豪连连点头，莱茵哈特则附和了声“对。”
　　雪伦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层层包围圈，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左右，肉眼可见的，几名剧院警卫歪斜倒地，血泊还没有干涸。
　　那身形发色，是老汤姆和杰弗森，还有那个青涩内向，却依旧努力向自己打招呼的年轻男孩山姆。
　　他们全都重蹈本杰明的后尘。
　　沉默了两秒，雪伦摇头：“我知道了，但是抱歉，我的朋友们还在那里。”
　　“好吧，好吧。”史代西放弃了劝说，“难怪人人都爱乔乔小姐，您真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信任吗？可自己好像忽略了莫雷洛残党的可怕，即便霍华德说过他们是一伙暴徒，可自己天真的以为，国家机器会无情碾碎这伙宵小，却没想到，他们会捶死反扑进科波拉大剧院。
　　雪伦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苦笑。
　　史代西毕竟是警长，一眼便看出雪伦心情不佳，于是继续尝试着转移话题，稳住这位大明星，免得她情绪上来，靠近内圈后发生意外，那曼哈顿警局，哦不，是整个NYPD都会被愤怒淹没。
　　他说：“就是这样，我女儿也是乔乔小姐忠实的支持者，每晚哄她入睡，我或者妻子都必须读一段《冰雪奇缘》。在她的影响下，我们对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您一定是个好姑娘。就比如，泽尔达女士近期的蜕变，如果没有您的帮助，她永远不会实现自己的明星梦。”
　　雪伦没想到这个相貌威猛的男人竟如此健谈，干巴巴回了句，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
　　“所以相信我们，相信国民警卫队，我们都在尽力完成各自的职责。”史代西说着摊平手掌，指向街对面的餐厅，“不得不说，即便这个距离，依旧有被流弹击中的风险，您或许可以考虑下，在那等我们的好消息。”
　　“谢谢。”雪伦思忖道，“我会的，等弄清我朋友们的情况后。”
　　“那太好了！”
　　说罢，史代西踮起脚，向着内圈连连挥手，甚至连吹几声口哨，很快有执勤警员发现他的动作，确认后竭力挤出人墙。
　　“顺便说一句，感谢您年初给警局捐献的经费，那笔钱帮了我们不小的忙。”
　　听到史代西这话，雪伦略感意外：“我只是尽了一个纽约客该尽的心意，毕竟这段时间，为了维护曼哈顿的治安，警官们都很辛苦，就连……您都忙得顾不上这里，可见警力资源紧张。”
　　还好忍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提一嘴无情审判官大人，眼下这娄子算不算他捅出来的？
　　可惜这里不是DC，史代西警长没有蝙蝠探照灯，克拉肯不会换上紧身战衣，荡着钩索滑翔进剧院，无伤速通匪徒，解救所有人。
　　究竟该怎么办呢？
　　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吗？
　　很快，警员赶到史代西身旁，简短交流后，向雪伦等人低声汇报：“领头人自称是约里克，约里克.弗朗西斯科，当下正和指挥官谈判。他们的要求是放开封锁，给他们足够的撤退空间，加满油和食物的车队，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让詹德利.弗朗西斯科来现场。”
　　这话让雪伦和史代西都陷入沉默。
　　本以为是无妄之灾，怎么听着仿佛变成了家族内斗？
　　“砰——”
　　突然间的枪声，带着长长的尾音，刺穿了围观人群的嗡嗡议论声。
　　人墙瞬间溃散，近乎决堤般涌向四处。
　　好在后续没有枪响。随着一道黑影从剧院高处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原来是劫匪开始处决人质。
　　等到莱茵哈特他们挡住几波人流冲击，回过神来的围观群众纷纷停止尖叫，停下脚步，甚至重新合拢，探究是哪个倒霉蛋。
　　“乔乔小姐！”史代西肃然，“还请您退后些吧！”
　　那位警员更显急促：“是啊，乔乔小姐！感谢您的慷慨，我和老搭档拿到了伤病补贴，这份恩情！哦，还有您不满意唐人街的混乱，前些天那里被我们狠狠清扫过几遍。说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警局会放任那些烂人不管——”
　　“够了！”
　　史代西大声喝止了表现欲爆棚的年轻人，又嫌他碍事，干脆挥手瞪眼，勒令对方回去维持秩序。
　　与此同时，雪伦改变了决定：“莱茵哈特先生，你注意到有明显或者潜藏的威胁吗？”
　　莱茵哈特谨慎地给出答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判断除开刚才的骚乱，只要我们向左偏移五米，有路边花坛和剧院围墙双重阻隔，流弹的威胁概率远低于任何人，当然这会影响您观察局势。但我们会挡在最前方，保持警惕，所以您无需顾虑。”
　　“那就全体向左偏移五米，另外史代西警长，麻烦帮我确认下，除了那些可怜的警卫，还有多少人不幸遇难。”
　　“恐怕不行。”史代西给出拒绝的理由，“我得归队参与解救行动啦，乔乔小姐，还请您和您的保镖们注意安全。”
　　史代西微微躬身，旋即转身挤进入墙中。
　　同一时间，宋家豪小跑回来，向雪伦汇报，刚才掉下的是个倒霉观众。
　　那就好！
　　呃也不好。
　　唉这些人看热闹，就不知道子弹不长眼睛吗？
　　雪伦心里多少是松了口气，只希望莉莉安，华托尼，华尔兹等人都能平安无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夜幕降临，科波拉大剧院外围的人墙“垮塌”后又重建，如此循环往复。
　　期间，雪伦尝试着去公用电话亭拨打电话，可惜阿福和那个人都没接通。
　　最后她联系上霍华德，确认对方还在和中城电台那边的中、高层联络感情，讲述自己的经营理念。
　　没任何犹豫，雪伦简单讲述了科波拉大剧院的遭遇，并向他保证，自己不会以身犯险，只希望莉莉安等人能够平安无恙。
　　回到之前的围观点，不多时，雪伦见证了第二个倒霉蛋表演空中飞人，这一下，压力来到了最高指挥官那边。
　　在他的咆哮声中，史代西狼狈冲出人墙，征用电话亭，不断呼叫更多的支援，请求更高的权限，以及那个关键人物——詹德利.弗朗西斯科。
　　至于刚才从天而降的人，雪伦借助霓虹灯依稀分辨得出，依旧是个观众，生前还遭到过严厉殴打。
　　“真是不体面的收尾。”
　　一道声音在附近响起，那熟悉的腔调，那磁性的嗓音——
　　“阿福！”
　　雪伦转身，果然见到了管家先生带着一队人靠近。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那身行头愈发鲜艳，就像是打了光般。
　　“乔乔小姐，晚上好。”阿福躬身行礼，随即示意道，“少爷就在那边的酒店餐厅，等候您的光临。”
　　都这时候了，他还摆架子！
　　积攒许久的怨气，使得雪伦瞬间红温：“告诉他！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在这里，等他们安全出来！如果他还在算计，如果他根本不在乎剧院，如果他没什么可说的，就不必来了！”
　　听到雪伦毫不客气拒绝，阿福脸上反倒浮现笑容，扭过头去说道：“看来是我预测对了，少爷。按照约定，请您现身吧，不要再继续躲避乔乔小姐，我想她应该猜到了。”
　　随即他周边的黑衣人中走出一道身影，摘下帽子，露出清俊瘦削的面容，是阔别已久的詹德利。
　　看他凌乱的长发下，是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庞，以及泛着幽光的眼眸，雪伦冷笑一声道：“您看上去气色真差，就像是吸血鬼一样。”
　　听到这话，阿福识趣地低头后退半步，又发出一声低闷的干咳。
　　詹德利反倒是并不在意雪伦的冒犯，甚至点头回应：“我得了严重的失眠，乔——乔乔小姐。”
　　雪伦自认不是什么尖酸刻薄的人，见到他这般模样，便暂时放弃了质问，只低声呢喃，该怎么拯救剧院，拯救莉莉安他们。
　　詹德利陷入沉默中。
　　阿福见状，干笑一声：“我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吞到近乎怯懦的约里克少爷，会有那样的胆气和决绝，真不愧是弗朗西斯科家族的血脉。”
　　雪伦嘴唇微动，把“都是疯子”这话憋了回去。
　　须臾间，詹德利则抬头凝视，神色淡漠：“再等等。”
　　“什么？”雪伦忍不住叉腰，“再等，等哪个不幸的人被处决吗？”
　　同一时间，最前线的指挥官发出通牒：如果再处决人质，他就会中断谈判，发动国民警卫队！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枪响，一道人影，一声闷响。
　　这临场指挥，实在是辣眼睛。
　　雪伦看得眼角微抽。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更多人质遭殃。”她目光尖锐地看向詹德利，“您有什么好办法？”
　　詹德利思考片刻，语气竟不似开玩笑，说出让雪伦几乎无语的回答：“他们已经困在笼子里，再等等看吧，也许阿郎佐可以找到机会。”
　　注意到雪伦毫不掩饰的失望，阿福赶忙补充说道：“阿郎佐是完整经历过索姆河战役，凡尔登战役的退伍老兵，只因为他不愿提及那段痛苦岁月，我们一直都隐匿掉了这件事。”
　　是吗？
　　什么虎胆龙威剧本！
　　科波拉大剧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雪伦忍不住吐槽：“那真是太好了！现在即便调查局的人再来到我面前，说剧院里窝藏着一堆共产党人，我也不会感到稀奇。”
　　詹德利对着指控并不在意，只是静静注视着雪伦。
　　雪伦则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用那双湛蓝色的活泼眼眸，一如当初，他亲自面试的时候。
　　往事，历历在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一切
　　……
　　“纽约之声为您紧急播报：百老汇劫案已被解决, 演员和观众大都无恙！感谢NYPD！感谢国民警卫队！唯一可惜的是，一家经营良好的剧院……”
　　“根据最新消息，纽约无线电台率先为您揭秘：被追缉的这帮犯罪团伙, 属于苏俄控制的国际共运。近日, 调查局在埃德加.胡佛副局长的带领下, 取得突破性进展，缴获了该组织的所有经费，也就是最近谣传的千磅黄金, 实际重达约半吨。此外, 英勇的探员们将这些人逼入到绝境，这才有了科波拉大剧院的劫难，庆幸的是……”
　　“晚安, 晚上七点，中城电台即将为您开启《奥尔巴尼的布道会》……”
　　“……”
　　雪伦调了一圈电台节目，尽是些没用的, 干脆烦闷地关掉电源。
　　此时隔着玻璃车窗，跨过滞塞的车流, 她依旧能看到灼目的焰火, 在夜幕下肆意升腾, 舞动。
　　整座科波拉大剧院如同史诗中走出的火焰巨人, 嘲笑那些不自量力, 企图扑灭它的消防员。
　　她不禁喃喃道：“火光照亮新时代。”
　　这是詹德利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在那之前, 局势还在僵持, 尤其是雪伦这边, 詹德利遇到难回答的话，便回以沉默，着实气人。
　　好在高楼之上, 约里克骤然扯开嗓子尖叫：“詹德利！我知道你在听！杂种！懦夫！我要毁了你最宝贵的东西！”
　　刺哑的声音穿破夜空。
　　居然是剧院那台老旧笨重的扩音机器，被他们搬到窗口，就为了对外宣泄情绪。
　　被当众点名，詹德利并不气恼。对阿福摆摆手后，他依旧是那副谜语人姿态。
　　雪伦正打算跟着讥讽几句，上面的喊话声突变：
　　“乔乔！乔乔！如果你愿意过来，和我见一面，说一说话，我会想办法保护你的朋友，甚至是这个地方。”
　　那声音！
　　时隔许久，掺杂着陈旧设备的电子音，雪伦依旧分辨得出，那是大卫.詹姆斯。
　　没想到，这种场面还有他的一份力，应该是一直待在那伙人里。
　　雪伦瞥了眼詹德利，见他眉头微蹙，依旧在那盘算着，一股莫名的情绪促使她抬起脚尖。
　　“别去。”
　　他开口了。
　　雪伦迈出一步。
　　詹德利低语：“乔乔，不。”
　　雪伦假装听不见，抬起脚后跟。
　　下一秒，就见詹德利挪到了她身前。
　　“为什么！”
　　即便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雪伦依旧按捺不住，狠狠瞪向詹德利，“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包括我的朋友，包括剧院工作多年的员工，你满意了吗？”
　　詹德利却是给出意料之外的回答：“满意，我很满意。约里克他还是那么记仇，丢下来那几个人质，阿福确认了，都是曾经刁难过约里克的宾客。他完美解决了那些私人恩怨。”
　　“……”
　　雪伦感觉要憋不住了，如果不是顾及当初的情谊，如果不是隔着保镖的不远处，有暗中窥视的乐子人，她早就把那些事情抖出来。
　　“至于为什么……”注意到雪伦神色难看，詹德利向前半步，拉近跟雪伦的距离，近乎耳语般解释道，“从最开始，我就给过选择。可惜每一次，他们都走上了最艰难的路，一步一步，直到今晚，发展成这种局面。”
　　说罢，他抬头冷笑：“哼，让我难过吗？真可笑。”
　　所以说，一切其实都在他的预料中？
　　雪伦甩手质问：“所以你完全不在意吗？苦心经营的剧院，还有里面那些人？”
　　詹德利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一阵后，才轻飘飘回了句“你没事就好。”
　　这并不能让雪伦满意。
　　她冷笑起来：“看来你成功了，詹德利国王大人，恭喜。容我冒昧问一句，为此您究竟付出多少代价？”
　　听到雪伦这话，詹德利竟陷入短暂的走神，仿佛真有在思考。但他很快调整思绪，目光坚定而深邃：“everything。”
　　“即便包括剧院？”
　　“即便包括剧院……”
　　这回答让雪伦无法再苛责，毕竟科波拉大剧院属于弗朗西斯科家族，属于詹德利。
　　……
　　思绪停滞一阵，雪伦回过神来，看向空座上的香奈儿小包，里面多了有两本册子。
　　一本发生在“everything”后不久，剧院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被劫持的人质们纷纷涌出，尖叫声伴随零星的枪响，围观群众中的家属开始冲击警戒线，坚守岗位的记者们“咔咔”按下快门，镁光粉点燃后闪烁到近乎白昼，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人潮汹涌，詹德利在保镖们的坚守下，岿然不动。
　　两人目光交汇，他取出了雪伦熟悉的小册子：“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考量，但既然选择给你，或许就是信任。收下它吧，乔乔，或许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很快，人潮有平息的迹象，内圈的警员和警卫队正在维持秩序。
　　突然一声爆响，场面瞬间肃静，众人便见科波拉大剧院的顶层冒起滚滚浓烟，几个呼吸后，大火开始蔓延。
　　这，就是约里克最后的报复。
　　在助燃物的帮衬下，剧院楼最顶端“科波拉”几个大字，在爆炸般的火焰中化为乌有。
　　“莉莉安！”
　　雪伦终于发现一道跟好友相似的身影，急切地向前叫喊。
　　然后她再次被阻拦，这回詹德利抓住了她的手腕。
　　“火灾，别去！”他语气决然，“会有高空坠物的危险。”
　　阿福干咳一声，语速极快地表示，警方已经开始疏散群众，现在他正准备安排人手，清点和安抚剧院员工，相信大伙儿一定会安然无恙。
　　还真是，好大一场火。
　　雪伦只觉一阵寒意席卷全身。
　　她踮起脚尖，发出隐藏许久的疑虑：“詹德利，这是迟到的惩罚吗？因为普利茅斯剧院发生的一切。”
　　这般近的距离，詹德利的笑容在火光中绽放，雪伦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痛快，甚至放肆。
　　“你真聪明啊，乔乔。”他终于点头，承认了一切，视线从雪伦白嫩的手腕移开，凝望向远方，“或许，一切都是值得的。就像此刻，火光照亮了新时代。”
　　伴随噼啪炸开的火苗湮灭夜空，在莉莉安的呼喊声中，在阿福的点头示意中，詹德利微微欠身，融进了人流中。
　　这一幕在雪伦脑中反复回放，她有种预感，再见詹德利，或许会在很久以后。
　　至于另一本册子，则是大卫.詹姆斯遗留的笔记，经过不合规的方式，流转到雪伦手中。
　　当时莉莉安正紧紧抱住雪伦，诉说场面如何如何惊险，而她的伙伴们如何如何英勇。
　　下一秒，仿佛是“乔乔”的吼叫声中，有个人一跃而下。
　　或许是主动往下跳，用力过猛，他重重摔在车辆顶棚，爆出一地碎片，掀起阵阵波澜。
　　人头攒动中，雪伦看得清楚，那是纠缠自己许久的大卫.詹姆斯，正怒目圆睁，整个人呈“大”字形，走得非常不体面，不安详。
　　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许诺大笔美元敲定的证人，甚至如何将大卫.詹姆斯送上审判席的计划，至此都化作了泡影。
　　“但至少，我不用再担心窗户外有幽灵飘荡。”
　　雪伦拿起笔记，眼前浮现那位热心肠“清扫”唐人街污秽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过来盘问她，是否见过那个摔死的可怜虫。
　　“或许……”
　　在雪伦的犹豫声中，他突然笑得阳光开朗，提出签名的请求，在递上笔记本的同时低声提醒：“拿走下面的那本，乔乔小姐。”
　　在雪伦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史代西警长凑了过来，“现在是工作时间，乔治。不过机会难得，赶紧吧，乔乔小姐。”
　　于是，这本记载着大卫.詹姆斯胡言乱语，甚至是臆想的东西，来到了雪伦手里。
　　此刻坐在车里，只粗略看上几眼，雪伦就能确定，这玩意流落出去，不管是媒体人，警方，还是调查局，都能让她疲于应付。
　　可那俩警官，究竟是怎么知晓这种关键东西？
　　詹德利的身影再度浮现。
　　“你这家伙，究竟看得有多远？”
　　安放完两本册子，雪伦注意到前方的罗斯福酒店同样被堵住，原因自然是阿福将工作人员尽数安置到这里，方便警察统一做笔录，还原当时发生的一切。
　　在莱茵哈特等人的保护下，雪伦走进酒店大堂，然后被带进一间敞亮的宴会厅，见到了莉莉安，里奥，华托尼，华金，华尔兹，阿郎佐，露易丝……
　　所有人都在，真是太好了。
　　莉莉安笑眯眯向雪伦点头，随后继续向书记员讲述发生的一切：“所以说，华金拯救了我们！他真的非常机敏，非常矫健！”
　　阿郎佐捧哏道：“确实，相较我这样的老家伙，小伙子跑得飞快，感谢他抢先拿到那把枪，我才有机会解决那个叫麦克斯的头目。”
　　莉莉安及时地补充道：“还帮你锁住另外那个疯子！”
　　雪伦注意到莉莉安不对劲，眼中那浓烈到溢出的情绪，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失去工作的人应该有的，即便她刚经历一场劫后余生。
　　而故事的主人公，科波拉大剧院的忧郁王子，则轻触胸肋，表示自己只是做了件能力范围内的事。
　　“那家伙太疯狂了，到现在我这里还隐隐作痛。”他摇头道，“幸亏有华尔兹你们帮忙，夺枪，捆绑，否则光凭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他。”
　　在一阵谦逊声中，雪伦只能面带微笑默默吐槽：看不出来，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真可惜，我没能阻止那个家伙！”
　　阿郎佐突然沉痛说道，“我辜负了詹德利少爷的托付，辜负了休伊先生的器重，没能守护好剧院，我很抱歉！”
　　“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华托尼突然起身，搭在阿郎佐肩膀上柔声安慰，“当时的场面万分惊险！而你想尽办法，保护住了大家，是真正的男人。”
　　看众人习以为常的模样，雪伦只觉得心里万马奔腾。
　　卧槽好大的信息量！
　　摸鱼太久，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真相
　　...
　　借着他们的说辞, 雪伦大致推测出案件的始末。
　　就像詹德利所说，约里克因为这些天的拘禁和逃亡，加上亲眼目睹弟弟肖恩中枪倒地, 整个人已经偏激到近乎疯狂。
　　至于他们是怎样搞到的武器、炸药, 怎样临时决定的这场劫案, 又怎样巧遇旧仇，就非常的耐人寻味。
　　在那之后，雪伦安抚莉莉安的同时, 发现一众员工虽然惆怅工作多年的剧院一朝被毁, 但同样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便不再打扰他们，默默走出了宴会厅。
　　离开酒店前, 她突然想到个问题，亲自掏出笔小费，笑容满面地询问泊车专员, 近来是否见到过剧院老板的座驾，也就是科波拉大剧院那辆豪华定制的杜森伯格。
　　乔乔小姐的亲昵让对方受宠若惊, 下意识倒豆子般交代出来：今年都没见过, 去年下半年来过两次, 那位尊贵的客人就和乔乔小姐一样慷慨, 每次都会给大笔小费。
　　果然。
　　詹德利有什么必要来这里消费呢？
　　雪伦盘算了一路, 直到车队开进翠贝卡, 才陷入短暂的犹豫：这些猜测到底要不要说给霍华德听呢？
　　当然！
　　先前电话联系过后, 霍华德早早等候在家, 见到雪伦当即热情上来拥抱。
　　雪伦表示自己很好，随即给母亲和朋友那边打电话报平安。
　　让她意外的是，或许是翠贝卡社区的隔离和治安, 乔纳森太太居然还不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雪伦在百老汇的演艺生涯将暂时告一段落。
　　老母亲甚至乐呵呵地给出鼓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当然如果怕出意外，考虑下婚礼也是很好的。
　　雪伦有些无语，就这么放心吗？
　　看来乔纳森太太的“班纳特太太症”并没有好转，也不知道今后弟妹四人，还会让她有多少快乐和烦恼。
　　挂掉电话后，雪伦把科波拉大剧院毁于一场大火的事说给霍华德听。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好吧……”霍华德故作惊叹，在雪伦你最好交代清楚的目光中，老实给出答案。
　　原来在转出大笔资金的同时，詹德利逐步将剧院的所有权抵押给了霍华德。
　　他耸肩道：“我并不打算接收科波拉家族的产业，为此还跟詹德利抱怨过，是不是打算让我背负上一大笔债务？结果他说，即便亏本到一无所有，我还可以凭借着出卖土地产权，重新大赚一笔。当时我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那就是他真实的意思。”
　　雪伦不禁叹气：那家伙，究竟算计了多少人？
　　为满足霍华德的好奇心，雪伦将曾经的线索逐一串联，从“女友神秘失踪，克拉肯踏上追寻之路”，到“詹德利揭露真相，开启复仇序曲”，后续“弗朗西斯科家族内斗，肖恩一伙作为权贵爪牙，却被定性成国际共运而团灭”，最后“科波拉大剧院劫案”收尾，这就是故事的始末。
　　至于他们将怎样对抗幕后的权贵，富兰克林.D.罗斯福就是答案。
　　听到这里，霍华德相当惊讶：“你居然猜到了！我是最近才反应过来！他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没缘由地帮衬我们！也对，乔乔你那么的聪明……”
　　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管家敲门进来传递消息，是林登.万斯那边。
　　“本杰明没能挺过去，终年四十五岁。”
　　对比在剧院外围，这一次更强烈的内疚感袭来，雪伦只觉得心累。
　　注意到雪伦神色难看，霍华德关切地握住她双手：“别想太多了，乔乔。世界就是这样冰冷，十年前那场世界大战，带走了上千万人的生命，接下来是可怕的大流感，战绩甚至比世界大战还要多得多。生活在这样一个疯狂的时代，谁也不清楚明天会怎样，我们尽力做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这劝人的话……还真符合霍华德的性格。
　　“好的，我会安排好本杰明的身后事。”雪伦眼眸流转，感觉确实好些了，“所以你觉得，詹德利究竟是好还是坏？”
　　霍华德毫不迟疑地给出答案：“他当然是个好人！”
　　“即便他暗中策划了那么多事？”
　　“当然。”他脸上浮现雪伦从未见过的钦佩，“那天晚上，他说自己一定会做点事。起初，我以为他打算曝光那伙人的暴虐，圣餐，亵渎。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他的想法有多么大……和他相比，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勇敢？”
　　雪伦上前主动轻抚他面颊：“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亲爱的。况且一直在你们的保护下，我又有什么资格来批评呢？”
　　……
　　之后，雪伦继续住新宿。
　　在洗去一天的烟尘后，她向霍华德要来工具，撬开克拉肯笔记上的锁扣，跳过前边关于恋爱和战争的记录，不出意外找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即便线索清理得再干净，我依旧能确定，劳拉被绑架了！可问题是，谁能悄无声息绑走一位百老汇新人？他的目的呢？」
　　……
　　「我居然被监控了！应该是退役军人和警员的双重身份，让他们有顾虑，没有选择动手。可恨，劳拉或许已经——」
　　......
　　「……过去那么久了，毫无进展。那家伙说的没错，靠着钱财权色串联起来的庞然大物，即便我再怎么努力，最多揭露其中一两个俱乐部，还会有其他无辜的人。
　　但我不会放弃！
　　绝不！」
　　……
　　「那乡下来的追梦姑娘，真像劳拉啊！
　　一晃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吗？
　　我还是不能忘记和劳拉初见的那天……」
　　……
　　「庆幸她选择了格林尼治村，简街的公寓环境足够安全。
　　愿上帝抱怨她。」
　　……
　　「我从未想过把那姑娘当作诱饵。不过坦诚地说，她比劳拉更有天赋，更吸引人。」
　　……
　　「果然有人盯上了她！」
　　「……哈哈那家伙也被迷倒了吗？也对，他母亲就是个顶漂亮的演员。」
　　「翠贝卡真是个好地方啊，连我进去都要核验身份。而且她成了百老汇明星，看来是安全了。」
　　……
　　「清理完那些碍事的混蛋，是不是就能找到证据？」
　　「墨菲就是个人渣！这样的混蛋怎么能进调查局？」
　　「算了，已经清除了。」
　　「有暴露的风险，我后悔了……」
　　……
　　「原来你跟我一样，不，是比我更厉害，更能忍。靠着麻痹兄弟长辈，借机搜寻证据。呵呵，感谢为我指明方向。」
　　……
　　「……这些照片真的能发出去吗？恐怕没有哪个法官敢于接下吧！」
　　……
　　「开始了吗？那些疯子们最后的祭典。这次，我会阻止他们，阻止一切。劳拉，多希望你能见证这些。」
　　……
　　「成功了！
　　肖恩.弗朗西斯科果然出卖了良知！
　　你也如愿拿到了彻底钉死他们的证据！
　　或许，这就是你一直退让，躲在剧院里的原因吧！
　　让他在狂妄中走向灭亡。瞧瞧这些照片，残暴犹如恶魔，他们真该下地狱！」
　　……
　　“这就是答案。”
　　雪伦合上笔记，对全程安静在她身旁的霍华德说道，“当初看到扉页上的字迹，我就想明白了，那封警告信是克拉肯所写。对于他，我始终欠一句感谢的话。”
　　“詹德利呢？”
　　雪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不在意？如果这位克拉肯警官没有在日记上胡言乱语……”
　　霍华德目光灼灼：“我相信你，乔乔。况且詹德利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即便我曾有过怀疑。所以，我非常想从你这里听取关于他的评价。”
　　雪伦点头：“如果能抛开那些算计的话，他是个好老板，好朋友，也许还会是其它，但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霍华德自信满满，“所以我不在意。”
　　雪伦没再说什么，闭上眼睛，靠在他结实的怀里。
　　阿福说的没错。
　　不要再去追究曾经的那些。
　　珍惜当下，把握明天。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
　　第二天。
　　当科波拉大剧院劫案的余波还在发酵，雪伦已经继续回到公司，为接下来的专辑和巡演忙个不停。
　　克拉拉于是被差遣得连轴转，私下叫苦说，还不如乔乔在剧院忙活的时候，至少她能有空档，蹭杯饮料，吃口点心。
　　“再顺便发展一段恋情？”
　　雪伦嗤笑一声，对克拉拉背后的抱怨并不在意。
　　至于传递这个消息的新助理，雪伦只在心头微哂：这就是办公室斗争的苗头，且看她们后续的表现吧。
　　等到宋家华过来汇报完新专辑的预算，雪伦主动谈起昨晚遇见过的史代西警长。
　　“老宋，你觉得公司有没有必要，再捐献给曼哈顿警局一笔经费？”
　　宋家华若有所思道：“在昨晚之前，我觉得暂且够了。”
　　雪伦拍手道：“很好，我想我们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前几天我听说了，有家电影公司的胶卷母带被人恶意焚毁，加上之前我们公司的唱片母盘被盗，还有昨晚的剧院大劫案，这些无不在提醒我，有必要借警方这头老虎的威风。”
　　宋家华非常职业地补充了一句：“况且还能避税。”
　　“对啊！”
　　很快，雪伦批下一笔总价值两万美元的捐助，包含两辆凯迪拉克和五辆雪佛兰的公车。
　　至于为什么凯迪拉克也能当做警车，当然是乔乔可以优惠提车，况且警局领导们当然要有牌面。
　　处理完公事，雪伦私下又拿出数万美元的纸币。这些是她近来参与活动和签售所得，不计入公司财务，属于灰色收入。
　　“老样子，你按照赞助名单，计算清楚后按评分等级分配。记得发放前核对清楚，尤其是关汉生那些海军学员，不要错漏，密切关注他们的学习情况。”
　　宋家华一脸郑重地答应下来，随即表示需要请一个多小时假，带着弟弟先回去一趟，把这笔钱妥善安置好。
　　“请什么假！”雪伦没好气地摆手，“这同样是工作，快去快回吧。”
　　“是！乔乔小姐！”
　　看到宋家华一手推扶黑框眼镜，一手拎着个公文包离开，一副老实无害的社畜模样，雪伦莫名产生个念头：如果路上遇到想不开的小混混，上前去抢公文包，会不会直接挨这两兄弟一顿暴打？
　　忙到中午，本来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因为剧院劫案，许多人开始打电话慰问。
　　从许尔勒太太到伍尔科特，从罗伊到菲茨杰拉德，就连迈阿密那些人，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拿到哥伦比亚唱片电话后，一路打进助理办公室。
　　“谢谢关心，我很好。”到最后，雪伦开始感到厌倦，却不得不公式化地笑着回答，“好消息是，我可以把精力放在巡演上……写作？哦那需要有灵感，或许见识到不同的风景后就会诞生。”
　　放下听筒，雪伦见克拉拉正在窃笑，当即想到昨晚落下的一件事：“克拉拉，上回曼哈顿警局的史代西警长，你应该认识了。他女儿是我忠实的读者，现在你去整理出一套包含我签名的作品，然后让——”
　　雪伦看向莱茵哈特，这位保镖队长一早上就听从雪伦安排，帮着林登.万斯处理本杰明的身后事。
　　中午他回来汇报，被电话打断了两次，但基本已经说清楚了。
　　一切都算顺利，毕竟这位可怜的中年人仅剩几个远房亲戚，这些年还都不曾走动。
　　“莱茵哈特，你带克拉拉走一趟吧，林登肯定清楚警长家在哪。至于棺木，宋家豪已经去唐人街预订了。”
　　“嗷！”
　　克拉拉低叫一声，脸色不自然道，“其实我一个就行，真的，我很喜欢和万斯先生聊天。”
　　？
　　雪伦懒得再费心思，答应下来后挥退克拉拉，正打算回沙发休息一下，电话铃再度响起。
　　“拜托！”
　　雪伦简直不能接受，怎么科波拉大剧院着火，就好像自己火了一样，全世界都来care自己。
　　接起电话，却是莉莉安的声音：“乔乔！是我。”
　　“嗨，莉莉。”雪伦收回怨气，努力挤出笑声道，“你们还好吧？”
　　莉莉安回答当然，说大伙儿讨论过了，都能接受当下的处境。
　　随即她就直言这个电话的目的：“这里的老板听说昨晚的事后，安慰了我们，还想见一见你。”
　　什么？
　　雪伦只觉一个激灵，脑中瞬间闪过罗师傅那严肃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信赖
　　……
　　被带进酒店的专属平层后, 雪伦再次见到这位日后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罗斯福先生，您看上去气色好多了。”
　　罗斯福放下手里把玩的物件，露出和煦笑容：“司徒美堂先生带来的大夫非常神奇, 他向我保证, 那位的父辈曾经是皇帝的专属医生, 我非常荣幸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确实和那些只会放血、灌肠的屠夫不一样。”
　　“哈～您真的非常幽默呢。”
　　注意到罗斯福下意识瞥了眼桌下，雪伦知道那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好在司徒美堂先生听取了雪伦的意见, 积极联系, 终于请到了杏林泰斗级的人物出山，才有今天的局面。
　　“乔乔，这是我仅有的一点乐观了。”罗斯福开门见山道, “相信你和你的小男友都清楚，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雪伦点头默认了。
　　“就像我很清楚，你昨晚探听到了什么。”
　　注意到雪伦神色微变, 罗斯福抬手示意不必紧张：“那位泊车专员是酒店老员工，后面反应过来, 他便将昨晚的对话报告给罗素, 也就是酒店经理, 最后传递到我耳边。你放心, 我们不会开除他, 毕竟这事就像报纸上夸的, 乔乔真是个聪明又漂亮的姑娘。”
　　雪伦思忖片刻, 最后坦白道：“我宁愿不知道那些, 先生。”
　　随后，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有关詹德利的话题。
　　“是啊！”罗斯福居然点头赞同，“我看过你的所有小说, 《宇宙军》，《冰雪奇缘》，《天空之城》，那些干净又温暖的文字，沉沦在大城市浮夸腐朽中的人永远写不出来。所以，我和那孩子聊到你的时候，都希望能守护好乔乔的纯真。”
　　听到这番评价，雪伦内心着实羞愧，自己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
　　她垂下头回道：“能得到您的赞誉，我真的非常高兴。”
　　“但现实就是这样，总会超出人们的预期。”
　　罗斯福说罢扶额，颇为无奈地讲述起霍华德的进展。
　　在他口中，这个极具创新精神和商业头脑的年轻人，已经建立起相当完善的事业版图，迟早会成为纽约新贵。伴随着他的崛起，如果雪伦跟他走到一起，迟早会见识到掩藏在繁华下面的龌蹉。
　　“况且，你还聪明地为自己张罗耳目。”在雪伦惊愕的目光中，他罕见地高深莫测道，“既然你不想再多做了解，那就不要再鲁莽地遣人探查，那样一来，就不会再发生倒霉蛋被流弹击中身亡的事。”
　　“……”
　　回过神来，雪伦自嘲道：“什么都瞒不过您，感谢提醒。呵呵我那些小动作，还真是可笑啊！”
　　罗斯福笑着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乔乔。今天我请你过来，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劝你不要再探究下去。远离黑暗，拥抱阳光，将精力放在创作上。有更加光明、更远大的前程在等着你……顺便提一句，相较于你的巡演计划，我们一家人更感兴趣的是你下一本小说会写什么。”
　　这问题戳到了雪伦的槽点上。
　　她颇为无奈道：“今天《诡丽幻谭》送来最新的统计数据，希望我写一本跟《傲慢与偏见》类似的爱情小说的比例，居然跃进到了百分之三十，占据第一！另外科幻、童话、史诗、社会分别从多到少排列，简直是在为难我。”
　　罗斯福诧异地询问雪伦，真不写爱情故事吗？
　　她轻叹一声，如实回答道：“就像在纽约之声上说的那样，我恐怕写不出简.奥斯汀那样精妙绝伦的作品。”
　　“那真遗憾。”罗斯福眨眨眼睛，再次说出让雪伦错愕的话，“事实上，我拗不过妻子女儿，同样在最新一期的《诡丽幻谭》表格上勾选了爱情小说。”
　　你们是不是投了最关键的几票！
　　雪伦忍不住咧嘴：“您真的和我想象中不一样，先生。”
　　“难道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个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性情古怪，甚至扭曲的老家伙？”
　　“当然不！但至少，是一位自带几分肃然，些许威严的长者。”
　　他随即板起脸：“就像这样？”
　　“……哦，这样严肃的话，可能会吓退一些原本倾向于您的选民。”
　　“事实上，1912年陪威尔逊竞选总统的时候，每次参加完竞选集会，我的嘴角都要笑到僵硬。”
　　对话就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进行下去，直到雪伦见过的那位贴身女仆进来送药。
　　“呃——刚才我忘了补充一句，撇开种种神奇的治疗，这些苦涩到就像发酵后的咖啡豆捣成糊冲泡，是我唯一抗拒的东西。”
　　“但它如果有效的话？”
　　罗斯福强忍着啜饮一口：“这就是我不得不喝下它的原因。”
　　见到时间差不多了，而罗斯福正艰难地解决药汁，雪伦起身便打算告辞。
　　“乔乔。”
　　罗斯福喊住她的同时，眼神示意女仆退出房间，随后吐露心里话：“后来你在节目上的表态，我都听到了，乔乔，感谢对我的支持。”
　　雪伦这回可以确认，面前这位真不是在开玩笑。
　　也对，像他这样行动不便的人，平常打发时间的方式，或许就是阅读和收听电台。
　　她乖乖坐回沙发上，眼波流转，满是笑意道：“我同样非常感激您的提点，罗斯福先生，或许，我可以试着写一篇爱情故事。”
　　糟糕，目前好像只有《寻找珀尔塞福涅》满足条件。
　　“哈哈，那我会少掉很大一部分乐趣。”罗斯福大笑着解释道，“其实我只在追求埃莉诺的时候，翻看过奥斯汀女士的作品，这一点，可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
　　那太好了！
　　雪伦不禁松了口气，表示自己一定会保密。
　　这时云朵飘开，午后阳光透过流彩玻璃窗，斑驳洒落在罗斯福身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具象化，他不禁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乔乔，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
　　雪伦回答说自己也很高兴。
　　“那你不介意我再多唠叨几句吧？我想我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信赖，而像你这样聪明、知进退的倾诉对象，真的很少见。”
　　在雪伦默默点头后，他侧转过身，凝视墙上那幅精致的世界/美国双拼地图，语气复杂道：“如果没有那场变故，或许我会继续活跃在政坛上，追随叔父的志向……乔乔，像你这样有见地的姑娘，觉得美利坚立国精神的根本是什么？”
　　雪伦不确定道：“自由？”
　　罗斯福露出赞许神色：“就是自由！踏上这片新大陆的民众只要收拾起行囊，总能寻得一方净土，天高海阔，任凭驰骋。可随着工业化的急剧扩张，整个国家被连为一体，自由的空间被消灭殆尽，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资本就像一台高速行驶的列车，会无情的碾过它所遇到的每一处障碍，而这些障碍通常都是一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他们被洗劫，被压迫，被歧视，最终被逼到美利坚社会的角落。我和埃莉诺约会的时候，亲眼目睹他们的处境，怒火在每一个人心头聚集，就像一只沸腾的水壶，随时有可能喷涌而出。
　　而我的叔叔西奥多.罗斯福担任总统后，成功唤醒了那座火山，那就是美国民众对财阀寡头的愤怒。于是他就成为了一尊活的神祇，率领他们冲锋向前。在当时，身为他的侄子，我很难不被感染。在我看来，那位堂叔就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宁可粉身碎骨也要一往无前，试问有哪个年轻人能拒绝这种号召呢呢？
　　可如今，我被困在了一把座椅上。乔乔，你说我终其一生，还有机会实现昔日的理想吗？”
　　“会的，罗斯福先生，一定会的！”
　　雪伦不禁想到大海的另一端，无数人的理想，在未来终将实现。
　　“谢谢你，乔乔。”
　　最终离别前，罗斯福意味深长地给出鼓励，让雪伦不必再担心调查局的魑魅魍魉，放心大胆地施展才华，美利坚不能失去乔乔。
　　……
　　“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车辆就近开到乔之家公司，雪伦这才长舒一口气，有种电视剧里陪皇帝聊完天的解脱感。
　　终于顺利过关了。
　　回到公司，一切都跟过去一样，除了新聘请过来替乔威廉分担压力的职业经理人，专业会计，依旧有那么几张熟面孔。
　　雪伦屁股还没坐热，安吉丽娜就冲进办公室，拉着雪伦的胳膊，求她快快说说和未婚夫的甜蜜日常。
　　雪伦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顺便质问有没有偷偷给“爱情小说”投一票。
　　“当然没有！”
　　安吉丽娜连声保证，只要是乔乔小姐的作品，自己都爱看。
　　雪伦干脆放下手里的文件，陪着安吉丽娜说笑打闹一阵。
　　当聊到因为“乔乔的调查表”，《诡丽幻谭》最近销量略显回暖，小姑娘还是没忍住，为老父亲愁到脑门掉头发的事烦恼叹息。
　　雪伦心中无奈。
　　除非有爆款的大长篇连载，否则杂志社依旧会陷入颓势。
　　可巡演开启在即，自己在没把握保证质量，保证更新的前提下，骤然搞出个类似《权力的游戏》、或者《龙族》那样的无限期烂尾……
　　败坏口碑先不说，以美利坚魔怔人的疯狂程度，保不准还会遇到枪击问候。
　　她主动调整话题道：“所以，你们的月刊计划准备得怎么样啦？”
　　安吉丽娜回答说，按照雪伦的建议，父亲和兰欣格叔叔他们已经邀请了数位纽约艺术学院刚毕业的画师，但是对于画漫画这份工作，他们依旧处在观望中。
　　“那就先定下剧本吧。”
　　雪伦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份最近赶完的大纲和人物设定。从哥谭小巷的抢劫开始，到蝙蝠侠诞生，直至超级英雄崛起，虽然不够细致，但已经足够吸引人。
　　安吉丽娜很快就被蝙蝠侠的故事迷住，看完后攥着雪伦提出一大堆问题，并在得到具体答案后认真撰写下来。
　　“谢谢你的信任，乔乔。”她在记录完毕后仰起脑袋，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严肃神色，“这么棒的创意，就这样袒露给我，乔乔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
　　“当然啦。”雪伦亲昵地抚摸安吉丽娜，“你们都是值得我信赖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巡演，启动！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末, 一度登上各大报纸头条的科波拉大剧院劫案，很快湮灭在大都会日新月异的变化中。
　　如同当初的普利茅斯剧院，不过是为百老汇多增添一例安全警示, 少一家强力竞争对手。
　　雪伦这段时间选择了减少曝光, 不仅拒绝了大量媒体的采访申请, 甚至连《纽约之声》和《纽约时报》也选择冷处理。
　　毕竟按照詹姆斯最后遗留的“疯言疯语”，莫雷洛家族为大人物们狩猎年轻貌美的姑娘，作为玩物乃至是晚宴上的“圣餐”。
　　而当欲望的沟壑无法被填满, 某些特殊的猎物就变得尤为珍贵。
　　詹姆斯甚至臆想过, 等小莫雷洛劫持到乔乔，自己可以背刺他们，变相地完成英雄救美。
　　结合种种暗示, 这样的真相让人胆寒，雪伦选择将这本笔记焚毁，免得污秽到其他人。
　　至于保护过她的那些人, 罗斯福已经表明态度，克拉肯则不知所踪, 阿福和詹德利主动减少乃至断开联系, 唯一始终在她身边的霍华德, 看上去还不清楚个中隐情。
　　他所见到最大的亵渎, 就是一伙人模仿最后的晚餐, “坦坦荡荡”地享用擘饼和酒水, 甚至撒盐, 嬉闹和作践。
　　当初听霍华德愤愤讲述的时候, 雪伦忍不住扶额吐槽：那种事恐怕早就发生过多次，就跟投名状一样，背后牵扯的是诸多利益勾连。
　　如今再细细回想, 恐怕当时那一幕，才只是个开始。詹德利应该是有预见，早早拉着霍华德离开，然后跑去霍普艺术之家，才有了找贝尔先生买酒，路易王妃炸雪伦一身的展开。
　　总之，雪伦在随后两周深居简出，甚至最初几天就躲在翠贝卡，有公司事务便让克拉拉和其他助理多跑几趟。
　　期间，逃过一劫的格雷迪主动上门，在社区门岗等了好一阵，才被带进宅邸，向雪伦坦白他曾经使的一些小手段，诸如“花钱请人上诉乔乔的版权问题”，“编造乔乔有可能转投胜利唱片的假新闻”等等。
　　当听到格雷迪说出“祈求乔乔小姐宽恕，原谅他的无知与卑鄙”，雪伦明白，这人是被自己拿下哥伦比亚唱片后，波谲云诡的后续、惨烈至极的结局给吓到了。
　　雪伦不是小肚鸡肠性格，看到格雷迪的邋遢模样，大方原谅了他。
　　之后她随口交流几句，竟得知自己在行业内有了个“乔纳森一世”的戏称，暗指她背景不一般，这才能拿下偌大一家唱片公司，成为当下全美音乐市场的风云人物。
　　这是格雷迪如此敬畏她的原因之一。
　　至此，雪伦愈发相信罗斯福那句提醒：名声远不止是保护伞。
　　为了让自己摆脱当下的处境，她开始加快各项进度，比如新专辑的母带录制。
　　凭借着乔乔的名头，维克托的公关团队终于和西方电气谈妥，在享受一定折扣的条件下，斥资五万多美元，拿下整套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电气录音设备。这意味着她不必再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半天，对着个大喇叭扯起嗓门，反反复复调音试唱，追求到一张完美的母带。
　　比较地狱的是，感谢弗朗西斯科兄弟点的大火，给雪伦送来了科波拉大剧院的专业团队。
　　里奥.格斯和乐团骨干大都选择加入哥伦比亚唱片，为雪伦接下来的唱片和巡演保驾护航。
　　有先进设备加持，有专业人士来投，唱片进度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在不久前的内部会议中，各支曲目的母带效果，评级都在A以上，达到A+乃至S。
　　后续就是敲定最佳版本，交由厂家录制，包装整合成专辑，在雪伦开启巡演的同时，正式登录全美音乐市场。
　　除此之外，莉莉安接受雪伦邀请，签下一张唱片的合约，即便她看上去并不打算成为歌手。
　　“休伊先生告诉大伙，剧院的重建是一项非常长久的工程。至少在当下，他没法给出肯定答复，所以我们有了另外的打算。”
　　莉莉安说完这话，陪她同来的华金一扫往日阴郁，带着几分腼腆解释说，他们计划回欧洲结婚，从巴黎再到他的巴塞罗那故乡。
　　看他们亲昵到手牵手，毫不避讳旁人目光的模样，雪伦不禁叹气：“这么快嘛……真没想到，《四十二街》里互相有好感的男女主演，真的走到了一起！祝贺你们。”
　　或许是听多了雪伦她们对髪国男人不靠谱的调侃，华金虽然是西班牙裔，却郑重向雪伦做出保证，会在家乡给莉莉安举办一场浪漫的乡村婚礼。
　　“既然这样，我身为莉莉安的好友，总得表示出最诚挚的祝福……有了，就送上一份养老保险吧。”
　　雪伦思索着，随即在纸上沙沙写下两首歌曲的名字——《May it be》、《Only time》。
　　起初，莉莉安并不理解所谓的养老保险。但随着时间推移，一直到几十年后，她依旧能从这两首金曲上源源不断获取到版权收益，甚至参加节目一展歌喉，从而在维持体面生活的同时，时不时接济下有困难的亲朋好友，她这才明白乔乔打趣般说出“养老保险”的含金量。
　　等到这事被莉莉安撰写进回忆录，“养老保险”一词飞速火出圈，为乔乔的传奇再次增光添彩，同时这一词汇成了只有一两首代表作的歌手既讨厌又羡慕的存在。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雪伦其实非常羡慕莉莉安的天赋和技巧，尤其是这些年来，她将二者打磨臻至完美。
　　等到开始录制唱片，这位曾经的搭档只用不到一天时间，便顺利完成了两首歌曲的母带录制。
　　甚至其中大半时间，莉莉安都在配合乐团熟悉旋律，改进细节，消除瑕疵。她没有一比一复刻恩雅那两首天籁之音，而是加入自己的理解，更契合当下的录音环境，实际效果更好。
　　雪伦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把握机会，好好向莉莉安取经，毕竟在任何方面，达者为师。
　　对此，莉莉安毫不保留地吐露近些日子的心得，至于给雪伦的建议，就只有一个：保持专注，多加练习。
　　听到这话，雪伦不禁苦笑：恐怕这就是自己不如莉莉安的地方，她太纯粹了。
　　就像其她好姐妹一样。
　　安吉丽娜得到雪伦的指点，开始专注于蝙蝠侠的故事构建，即便《冰雪奇缘》因为剧院火灾而束置高阁，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那意味着时间线拉长，她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发现曾经的瑕疵。
　　玛格丽特小说写得磕磕绊绊，但读过《飘》故事开头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有趣的是，在之前的某次创作交流中，她向雪伦提出返回南方的意向。
　　那里有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故乡，而她笔下的故事，同样离不开那片土地的滋养。
　　雪伦却看出其中端倪，并轻而易举知道了原因——
　　约翰.马什，那个曾经在玛格丽特饱受婚姻困扰时、给过许许多多帮助和鼓励的男人，终于在数个月的漫长书信交流中，鼓起勇气展露爱意，并表示愿意抛弃在《亚特兰大日报》的一切，来到纽约重新打拼，只求能和玛格丽特在一起。
　　看得出玛格丽特的为难，雪伦却是哈哈一笑，表示这种事情说出来真是太棒了！前阵子的阿尔冈昆圆桌会上，伍尔科特抱怨手头工作简直忙不过来，甚至出现麾下记者素养不够专业的问题，罗斯即将创办的《纽约客》该怎样招募专业好手，避免此种问题呢？
　　这不巧了嘛！
　　雪伦当即询问清约翰.马什的个人情况，性格特点，专业能力。
　　再跟罗斯电话确认后，她便请对方撰写一封热情洋溢的邀请函，再让玛格丽特返程回亚特兰大时候带上，转交给这个为爱冲锋的记者。
　　得知这一切的玛格丽特十分感动，询问雪伦这样做会不会欠下人情、麻烦到她的时候，后者当即发出邪恶大笑：“桀桀桀桀！如果你们不介意替我工作的话——因为我会成为《纽约客》股东之一，还有《诡丽幻谭》和《矮脚鸡出版社》，亲爱的玛丽，恐怕你也逃不出我的魔爪啦！”
　　玛格丽特欣然接受了。
　　至此，雪伦已再无顾虑，将计划推进到了下一阶段。
　　……
　　三月初，伍尔科特首先在《纽约时报》的专栏上表示，乔乔即将带着她的全新音乐，开启一段特别的旅程。
　　仿佛是一声令下，媒体机器开始宣传造势，特别是纽约州地区，各家报纸电台都极具默契，仿佛这位来自约克镇的乡下姑娘，突然变成了打小就在布鲁克林长大的纽约之子。
　　什么“独一无二，既是天选、也是唯一……”各种赞美之词，让雪伦私底下遭到不少朋友的调侃。
　　她选择沉默，静待舆论发酵。
　　看得出来，事态发展的背后，有友商在推波助澜，盼望着于漩涡中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就和科波拉大剧院当初的境遇一样。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不过是浮云。
　　只要巡演开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着最新的几笔款项入账，雪伦逐一签下汇款单，这些美元将在新一个周期内，有条不紊地流进各家生产商的账户，保证她的全新专辑《Every》在整个过程中，能源源不断地从生产、包装、运输，最终铺设到各级分销商。
　　这张专辑总共ABCD四张唱片，包含正反八首歌曲：
　　A.《Everything I Need》
　　《There You'll Be》
　　B.《Everytime》
　　《Because of You》
　　C.《Hero》
　　《You Are Not Alone》
　　D.《500 Miles》
　　《Far Away From Home》
　　至于曾经用来搪塞斯特林的纯音乐唱片，则被拎出单独发行，纯粹提升专业口碑。
　　至此，拥有如此多资源的雪伦难免膨胀几分，半开玩笑着对霍华德宣告：
　　以她悦耳的歌喉！以她倾世的魅力！
　　以她专业的团队！以她超绝的人气！
　　巡演，启动！
　　……
　　三月的第二个周末，当纽约之声突然变更准点报时的旋律，从激昂欢快到舒缓深沉，熟悉的歌声缓缓响起，还是乔乔。
　　“Born on the wrong side of the Ocean
　　With all the tides against you……”
　　老听众们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乔乔的新专辑——《Every》正式上线了。
　　事先得到消息的资深歌迷们，已经早早来到指定的销售门店，等候期间排出一条条长龙。
　　期间为了插队，一度闹出某黄牛团伙抽签出倒霉蛋，让其高举标牌大喊“我爱玛丽莲，我爱玛丽莲”挑衅歌迷，惨遭正义群殴的场面。
　　这事儿被某个名叫约翰.马什的记者巧妙捕捉，生动抓拍下来，最终成为次日《纽约时报》的副版头条。
　　「……令人遗憾的是，在付出遍体鳞伤的代价后，他的同伙趁机插队成功，却依旧没能买到任何一份专辑，因为在他们之前，热情的歌迷已经扫清该家店铺的所有货源……笔者按照曼哈顿各条商业街，一路跑完十多家商店，得到全是缺货的消息，甚至出现歌迷为最后几张专辑争抢斗殴的闹剧。这般疯狂场面，可见乔乔小姐的全新专辑，已经注定是今年全美唱片市场的重磅炸弹，甚至足以预订年度最畅销专辑。毕竟按照实际销量，去年最畅销唱片，也可以说成是《JoJo》」——约翰.马什。
　　同一时间，各家报纸也开始无节操地吹捧，但都不如约翰这期抓图来得吸睛。初来纽约，他算是成功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当天晚上，乔乔在电台直播中，跟迈阿密电台的主持人詹姆斯.波西连线，正式宣布开始主题为《摩登时代》的全美巡演。
　　“一路走来，我要说很多感谢……
　　但最感谢的，就是各位热情支持我的歌迷朋友，我爱你们！
　　This is for you！”
　　说完这些，乔乔在采访中一度哽咽，表示这些歌曲，是献给任何一个爱她的、支持她的、帮助过她的人。
　　也希望音乐的力量，能够回馈到需要鼓励、需要支持、需要爱的人心中。
　　让她和大伙一起携手，开启全新的——
　　摩登时代。
　　作者有话说：
　　约翰.马什是玛格丽特第二任丈夫，是个真正爱她的好男人。


第157章 传奇
　　...
　　「乔乔宣布她有三十二场全美演唱会。」——迈阿密电台。
　　「最新数据！哥伦比亚唱片公布：乔乔全新专辑《Every》24小时销量破百万份！全美音乐市场或将开启首日销量时代！」——《费城每日新闻》
　　「第八届普利策奖评委之一的巴里.拉尔夫宣布, 因身体原因退出委员会，并推荐纽约知名评论家——许尔勒太太进入候补名单。」——《纽约世界报》
　　……
　　一片喧嚣中，雪伦开启了她在纽约的首演。
　　考虑到专辑签售的前置活动, 再叠加上其它因素, 她最终选择和麦迪逊大道的高档商场合作, 那位曾带她走秘密通道的负责人承诺，打通一楼大厅到外广场的通道，至少可以再腾挪出五千个座位。
　　结果当天上午, 已经有上万人堵在广场外。
　　很快罗斯福酒店的员工被调遣过来救场, 但对附近一带几近瘫痪的交通来说，依旧杯水车薪。
　　曼哈顿警局当即调遣大量警力来到现场，帮助维持秩序, 场面这才稳定下来。
　　即便已经签到手腕酸软，在活动结束后，雪伦依旧叫来克拉拉, 补签了五十多份，让她转交史代西警长, 代为分发给所有到场的警员, 算做活动纪念品。
　　然而人潮没有散去, 许多没有买到坐票的年轻人坚持排队, 期盼着可以在外圈多看几眼乔乔。
　　他们已经提前做好因太过遥远而听不清楚歌声的打算。
　　等到傍晚时分, 万众瞩目下, 灯光组将聚光灯打在舞台上, 《Welcome to New York》的旋律通过布置的音响, 在各处齐齐响起。
　　然后，是乔乔熟悉的嗓音：“Walking through a crowd the village is aglow——”
　　随便是站在最远端的观众，都惊诧于这突如其来的歌声, 随即被欣喜、激动、震撼等诸多情绪包裹，跟着齐齐鼓掌欢呼起来。
　　人潮涌动。
　　声浪翻腾。
　　这一刻，驻足在偏僻角落的三人都知道，该放下最后一丝顾虑了。
　　“Kaleidoscope of loud heartbeats under coats——”
　　“那家伙，总是不声不响鼓捣出厉害的东西。”詹德利语调悠长，说罢，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的通道。
　　“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
　　阿福不舍地侧过身：“少爷，不再多看几眼吗？”
　　“Searching for a sound we hadn't heard before——”
　　黑暗中，他的少爷伸出手掌轻轻摇摆：“不用跟上，你们，就好好欣赏吧……”
　　“Welcome to new york
　　It's been waiting for you
　　Welcome to new york
　　……
　　Boys and boys and girls and girls
　　Welcome to new york！”
　　如此欢快的歌声中，阿福放下了对自家少爷的烦恼，甚至跟随前方的人潮一起挥手。
　　同行的黑衣人则默默点头，愈发坚信自己的守护是有意义的。
　　……
　　乔乔之后连唱了数首，等她下台换装、修整期间，声名鹊起的泽尔达用一首《If I Were a Boy》维持住了场面。
　　等她演唱完《Someone Like You》，乔乔携手莉莉安再度闪亮登台，为百老汇的观众们重现了那首百听不厌的《When You Believe》。
　　唱到高潮处，许多人一度哽咽、落泪。
　　之后作为彩蛋，雪伦煞有其事地介绍说，只有莉莉安能完美演绎出这首《May It Be》。
　　结果等音乐声响起，她在台上帮衬（捣乱）着，伴唱完副歌部分，惹得莉莉安偷偷翻白眼。
　　接下来进入到独唱环节，乔乔没落下任何一首歌曲。
　　最终，在《Everything I Need》的天籁中，演唱会圆满结束。
　　观众的呼喊，挽留，甚至膜拜，都无法让乔乔再多唱一曲，留给他们的，只有这个温柔的良夜。
　　那一刻，亲眼目睹乔乔在万人中央、闪烁着万丈荣光的阿福，突然明白了少爷为什么不愿驻足倾听。
　　……
　　第二天，乔乔演唱会的口碑爆炸，各大报纸都是头条报道，连同她新专辑的热度，再次席卷整个纽约。
　　乔乔的姐妹助唱团同样成为热议的话题。
　　在过去，歌手只能举办小型的室内独唱会，因为有太多的制约因素，而这些在昨晚上被证明都不是问题。
　　助力演唱会成功的重大功臣——那套价值百万美元的扩音设备，自然进入了大众视野，报纸上不乏有相关讨论：乔乔的三十二场演唱会能够赚回本金吗？其他唱片公司会为了旗下歌手，购置如此昂贵的器械吗？
　　随着时间推移，不到数天时间，《Every》的第二个百万份销量宣告达成。
　　见到这般迅猛势态，友商们坐不住了。
　　「乔乔狂热/JoJo Hot」这一词被有心人提出，用以形容当时的狂热场面。
　　某家无良小报甚至开始提前贷款，宣称今年注定是属于乔乔的一年！
　　遗憾的是，乔乔崛起太快，加上平日里注重保护个人隐私，盼望着能搞个大新闻的小报记者只能蹲守在哥伦比亚唱片、或者是翠贝卡外围，向上帝祈祷好运降临。
　　还有些人编纂出花边消息，收获到的只有谩骂和威胁信。然后他们只能私底下抱怨，乔乔的支持者如何如何疯狂。
　　就这样，在媒体机器的大力宣传、造势下，热度迅速扩散开，首先就是临近的各大城市。
　　波士顿，费城，华盛顿全都翘首以盼乔乔的到来。
　　尤其是费城，市长公开宣称：自己早早便是乔乔小姐的书迷了！况且她已经来过费城两次，这一回，全体费城人将毫无保留地拥抱她！
　　于是在三月末，乔乔结束了在波士顿的第二场巡演，终于莅临她忠诚的费城。
　　“我当然爱费城！”
　　刚下火车站，被市长先生带着记者围堵，雪伦不得不笑脸相迎。等到发现这家伙脱不出政客做派，话里话外都想拿自己炒作拉选票，她索性放出让费城人捶胸顿足，今后时常幻想着“如果”的回答。
　　乔乔说：“当初结束学业，我的同学们选择来费城打拼，我也有类似的想法……是的，报考费城艺术院。后来舅舅替我买了张去纽约的火车票，我想纽约同样是座大城市，先去那看看也不错。”
　　话题果然被她带歪了，第二天的费城媒体大都酸溜溜地表示：新乡确实不错，但我们友爱之城才更好！如果当初乔乔那张车票是通往我们费城的话……
　　不到两天时间，两座大城市出现了报纸隔空互喷的场面。
　　究其原因，竟然是比对谁更能得到乔乔小姐的青睐。
　　最后还是纽约方面占据了上风，因为他们会洋洋得意地搬出乔乔那句“我现在是个纽约客啦”，然后刻意忽视掉费城方面反复念叨的那句“我永远是来自约克镇的乡下姑娘”。
　　一名社会评论家在专栏中详细罗列了乔乔造成的影响，包括参与骂战的各家报纸，销量都有大幅度上涨，称这是现象级的人气。
　　「或许现今社会，年轻人们不知道总统叫柯立芝，不明白为什么爆发世界大战，但绝不会不了解乔乔、没听过她的歌、没读过她的小说。
　　她正在掀起一场属于她的文化浪潮。」
　　就在两座城市陷入轰轰烈烈地掰扯中时，雪伦顺利完成了自己和费城的第三次触电，并留下了之后几十年里，费城人口中经久不衰的“如果的事”。
　　之后是华盛顿、里士满、亚特兰大，雪伦沿着计划的干线一路前行。
　　就像那位评论家说的，乔乔所到之处，民众竭诚欢迎，任何与她相关的东西，全都会被抢购一空。而那种走到哪里都有人顶礼膜拜的场面，简直就是女王巡视她的王国。
　　对此，雪伦选择适当地劝诫。
　　每次在签售或者演唱前，她都会安抚那些狂热到近乎疯狂的支持者，祝福他们能从生活中找到其它重要的东西，而不是将个人情感寄托在一段旋律，一篇故事，一个人身上。
　　特别是有一群从纽约开始，就一路追随巡演团队的拥趸。雪伦让保镖找到他们，直言不能抛弃一切，毕竟自己不是值得他们追随的女王陛下啊！
　　在分发签名作品、甚至取得合影照后，多数人选择就此离去，回归正常生活，但依旧有少数富家子，比如文森特，选择了继续。
　　他带头宣称：这是一段伟大旅程，能有幸成为其中的旁观者，便是无上的荣幸。
　　不久后，他们便在孟菲斯见证了又一个伟大场面的诞生。
　　当时演出进行到一半，这座苦寒之城的安保人员不够专业，竟放漏一个激动的歌迷，任由他冲上舞台痛哭流涕。
　　好在雪伦反应得当，不仅没觉得被冒犯，还制止了第一时间冲来的保镖队长，柔声询问他为什么那样悲伤。
　　那无疑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以至于时间一久，文森特他们都记不清那人磕磕绊绊究竟说了些什么，唯一还记得的，就是那衰人叫“朱迪”。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乔乔咯。
　　在听完故事后，她叫人拿来乐器，抱着来回走了七步，开口说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所以亲爱的朱迪，不要悲伤，不要难过，振作起来，要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曾有一位伟大的皇帝，他的名字也叫朱棣。
　　“这首歌《Hey Jude》便是献给所有像朱迪一样，陷入沮丧的朋友，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下，乔乔拨动琴弦，一段伟大的旋律，伟大的歌词就此诞生：“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受此鼓励，多年以后，这位朱迪成为孟菲斯高校一位受人尊敬的教授。即便到后来，嬉皮士文化泛滥，有顽皮的学生在他课堂上唱起“Hey Jude”，他不仅不喝止，反而会在结束后调侃他们糟糕的发音和气息转换技巧，并指出改进方法，一时间赢得阵阵掌声。
　　这故事很快便登上了《孟菲斯人报》，许多亲眼目睹过乔乔弹唱的孟菲斯人都出来发声，感慨和怀念曾经属于乔乔的黄金时代。
　　可见这般时光的拉扯，丝毫没有衰减乔乔的传奇。
　　而在当时，《Hey Jude》一经诞生，便和《500 Miles》、《Far Away From Home》一样，被迅速传唱开来。
　　以至于雪伦在五月的第二周，降临她忠诚的迈阿密电台，收到詹姆斯.波西的热烈欢迎后，现场嘉宾第一个愿望，便是听她再度表演这首只闻其名，不闻其声的歌曲。
　　雪伦满足了这个愿望。
　　之后她更是向歌迷们保证，这首歌曲会被收录在她的第三张专辑中。
　　这时距离《Every》上市，已经过去一个半月，累计销量达到五百八十多万份。这成绩足以让唱片业所有同行仰视，毕竟按照单张数量计算，她的成绩可是要乘以四。
　　这还远远不是终点，毕竟巡演才进行到三分之一，市场潜力依旧很大。
　　值得一提的是，搭上乔乔的顺风车后，泽尔达的个人唱片迎来一波井喷，不久前顺利破百万张。
　　所以在被詹姆斯.波西问及同行模仿的时候，雪伦表现得并不在意。
　　“泰德.洛佩兹？距离他上次销量破百万，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啦，何况他的离婚诉讼好像还没处理完。”
　　詹姆斯.波西轻咳一声，说根据纽约那边传来的消息，洛佩兹的专辑终于录制完毕，不久之后便会开售，而且他有意和胜利唱片公司对半承担那套百万音响的开支。
　　“那我祝他好运。”
　　雪伦忍不住笑了。
　　听霍华德在电话里得瑟，省去研发费用，加上找到替代材料，扩音设备的实际成本已经砍成过去的三分之一，最近还找到个冤大头，按照这种趋势，说不定今年还能盈利。
　　没想到冤大头是那个出轨男。
　　那自己可要加把劲，说不定能狙击一下。让他明白，乔乔可不是那么容易模仿的。
　　当晚，结束采访后的雪伦落榻曾经那家酒店，不禁回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她突然十分思念霍华德，正打算打电话远程联络，泽尔达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说出个劲爆消息。
　　“上帝啊！我应该是怀孕了！难怪我会突然晕车！
　　哦～乔乔！怎么办！”
　　雪伦摊手斜眼笑：“这是好事啊！”
　　看来司徒美堂先生请来的老中医，真是位大国手。那些给菲茨杰拉德夫妇调理身体的药，非常有用啊！难怪泽尔达最近的气色那么好，演出结束就和菲茨杰拉德黏糊在一起，甚至连演出服都不换。
　　为了缓解泽尔达的焦虑，雪伦反问：“你们不是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吗？”
　　泽尔达抓起两侧鬓发，龇牙道：“可现在不是时候啊！”
　　雪伦指了指窗外：“不，正是时候。”
　　迈阿密。
　　阳光，沙滩。
　　养胎，创作。
　　是时候了，这趟旅程，不是所有人都能陪自己走到终点。
　　这对夫妻或许可以在这停下，休整，为生命中又一个宝贵的奇迹。
　　而乔乔的传奇，还要继续。
　　作者有话说：
　　PS：菲茨杰拉德夫妇只有一个女儿。1922年泽尔达首次流产后，资料显示她在后续又经历过两次流产。还有人看吗？我感觉故事到这里差不多了。


第158章 伟大
　　五月中旬, 考虑到近两个月的千里辗转，巡演团队需要停下休整，雪伦破例在迈阿密这座旅游城市, 重复进行了三场盛大演出。
　　场场爆满, 其中不乏有大量外国游客。
　　至此, 关于乔乔的事迹，她所掀起的波澜，引领的潮流, 被这些游客传递到欧洲、亚洲、澳洲等地。
　　她开始声名远播。
　　正当众人停下脚步, 享受起迈阿密五月的碧海蓝天，雪伦却要为两件事操心。
　　首先是私事——便宜老爹终于趟雷了。
　　或者说，那本就是为他们设的局, 幕后专员不满足于那点回扣，打算白嫖乔纳森先生公司的本金。
　　他整出一个虚假买家，报出的交货量之大, 需要这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掏空一切做订金，等买家那边提货完成交易后, 才能用货款支付军方专员那边的尾款。
　　经过几次成功的军火生意, 即便乔纳森先生心有疑虑, 但拗不过合伙人坚持。
　　于是等他们提出枪械, 再次联络, 买家却没了踪影。
　　事关重大, 霍华德得到这个消息后, 第一时间让林登赶赴迈阿密, 通过信笺将一切交代清楚，还在末尾附上几个方案，其中第一个简直就是雪伦亲身所想。
　　郑重思虑后, 雪伦在深夜拨通纽约那边的电话，再度倾诉了思念和爱意。
　　霍华德哈哈一笑，说如果不是中城电台不久后就要归属霍华德.休伊，这趟行程就该他亲自上阵。
　　他们非常默契地没有谈论那件事，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雪伦在挂完电话后，写下一封给司徒美堂的匿名信，叫来宋家豪，嘱咐他贴身携带，送到唐人街后，务必再打电话汇报。
　　就这样，数周后的某一天，自称是“战争之王”尼古拉斯.凯奇的中年人找上门，表示愿意接手那批即将逾期的军火，条件是再给他增补上一百具迫击炮和越多越好的炮弹，至于运输门路，他自有方法。
　　瞧他那豪气冲天的派头，可当掏出几个大箱子支付，里面全是成捆成捆的小额美元，甚至不乏大袋大袋硬币。
　　“这就是金钱的重量。”
　　战争之王脸色坦然道。
　　一个月后，数万支几乎崭新的退役枪械，以及大量子弹，连带足够建立十几个迫击炮连的重武器，将通过休伊工具的外贸凭证，在隶属罗斯福家族的码头，顺利通过海关，最终漂洋过海，抵达初创的黄埔军校。
　　让那些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年轻人，不必再用木棍和老式汉阳造训练，让他们在之后的北伐中，不必再用血肉之躯填堑壕，让他们可以将革命进行到底。
　　……
　　接着是普利策奖。
　　许尔勒太太在三月的时候，突然候补进了评委会，旋即强势提名“乔乔”，最终在前天的哥伦比亚大学午宴上，校长巴特勒亲口宣布：1924年普利策奖文学与戏剧类项目中，获得小说奖的作家是——雪伦.乔.乔纳森（JoJo）！
　　即便凭乔乔此刻席卷东海岸的声势，这个奖项一经公布，依旧引起巨大的争议，况且获奖作品是《天空之城》。或许是审美疲劳，这本小说在路人读者口中，排到了乔乔作品序列的末尾，直到多年以后被制作成动画，搬上大银幕。
　　即便不能亲自到现场领奖，但雪伦身为当事人，总要站出来，公开发声表态。
　　如果说仅此一项，那去迈阿密电台接受专访就足够了。
　　然而随后诞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巴特勒继续宣布，戏剧奖的得主是——JoJo & Angela（乔乔和安吉拉）。
　　虽然是笔名，但有心人很快发现其中端倪：获奖作品竟然是海伦海斯剧院的《末路狂花》。
　　考虑到同一时间，乔乔在科波拉大剧院崭露头角，这就足够引人遐想。
　　好在当时公布结果，安吉丽娜由亨内伯格先生陪同，名义上是替雪伦代领奖项，加上媒体关注的重点是“乔乔”，他们当下还算安稳。
　　安吉丽娜更是在电话里娇笑，说那两个奖项自己会好好保管，等乔乔你重返纽约，再亲手奉上。
　　普利策奖，一次拿俩。
　　这话题被迅速炒起，普利策奖自创立以来，还是第一次获得这样高的曝光度。
　　而当巴特勒校长被记者追问：“为什么会是乔乔？”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那请你们给我一个不选乔乔的理由。”
　　部分支持乔乔的报纸跟着硬气起来：是的，那些发出质疑的家伙，能否想出替代乔乔的人呢？
　　一片纷扰中，有位评论家调侃道：「在当下所有作家中，乔乔是最能创作的歌手；在所有歌手中，乔乔是最能撰写剧本的演员；在所有演员中，乔乔是最能写小说的作家。
　　嗯，我没其它意思，只是单纯感慨——她简直强得可怕！」
　　而这个可怕的姑娘，至今不到二十岁。
　　有人质疑乔乔不够专注，旋即招来她那些拥趸的取笑：先做好你自己，至少演一出戏剧，创作一首歌，写一篇小说后，再出来评判吧。
　　这时候，别有用心的人开始爆料：乔乔已经是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幕后老板，事实上，她一直在动用这家大型唱片公司的所有资源，还有继承自科波拉大剧院的团队，来捧红自己和另外两个姐妹。
　　这些黑稿中掺杂所谓普利策奖的内幕，让人想入非非。
　　得到消息的各路媒体简直原地高潮，加上最近流传开的乔纳森一世、女王等戏称，结合那些簇拥制造的浩大声势，它们开始统一口径：
　　考虑到乔乔女士最近取得的非凡成就，当下唱片业第一人的名头非她莫属。
　　她就是美利坚的音乐女王！
　　就在这样的节奏中，雪伦敏锐察觉到了里面的捧杀意味。
　　搞笑的是，听到这种吹捧，克拉拉开始耍宝般学起宫廷礼仪，说要向乔乔陛下行礼。
　　然后她就遭到了久违的训斥，顺带着被“女王”乔乔斩断“弄臣”的晋升序列。
　　雪伦在当晚的电台节目中，分享了这一趣事。
　　她随即表示：美利坚不需要皇帝，也不需要女王。民众有选择自己偶像的自由，但自己同样有选择的权利。
　　“这样说或许有些任性，但我只选择做我自己，而非外界强加给我的任何称呼、绰号还有定义。”
　　随后，雪伦讲述了《末路狂花》剧本诞生的原委，从吐槽尤金.奥尼尔充满爹味的女性苦难题材，再到灵感降临，一口气设定完故事剧情，最后和编剧朋友完成剧本，搬上海伦海斯的大舞台。
　　至于为什么不是科波拉大剧院？
　　“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努力演好《四十二街》，而乔乔还只是个小演员，她的编剧朋友恰巧能联系上海伦海斯剧院，她们正巧有空档期，就是那么简单。”
　　听完雪伦的解释，饶是詹姆斯.波西职业素养高超，依旧差点绷不住：这里槽点满满，就比如两届普利策奖得主尤金.奥尼尔会怎么想？随手写个剧本就能在百老汇大爆？说得那么简单，让那一群职业编剧作何感想？
　　可这就是乔乔不可思议的地方。
　　詹姆斯强忍笑意道：“所以我能这样说吗，哦乔乔小姐，您是在完全没预料到的情况下，促成了去年百老汇两部顶流戏剧，《四十二街》和《末路狂花》对垒的场面，前者由您编曲、主演，后者由您编写剧本？”
　　“差不多是这样，但我要强调一下，这俩的成功离不开剧院所有人的努力，我只是成功中的一环……你这倒提醒了我，所有科波拉大剧院的同事们，我在这里向你们公开道歉，对不起隐瞒你们那么久。当时情况复杂，海伦海斯剧院那边有保密协议，我无法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透露这件事。”
　　詹姆斯.波西表示理解，几句闲聊后，他轻松将话题带到了普利策奖上，顺便得到了乔乔第一手获奖感言。
　　之后他更是惹得雪伦吐露心声：自己还是钟爱科幻题材！在火车上这段日子，她顺便完成了一部中短篇小说，相信会很快刊登在《诡丽幻谭》上，希望那些投爱情选项的读者不要失望，毕竟自己的情感大都投入到了音乐创作中。
　　之后他们又聊了很多。
　　比如众多小说中，《宇宙军》的艰难投稿和大修之路，当时乔乔受文笔所束，成熟度远不如《天空之城》来得高。
　　又比如近来纽约的多支叮砰巷乐队，终于放弃了古板的编曲，全面倒戈向乔乔的现代音乐，雪伦却盛赞他们先前的探索和坚持是有意义的。
　　再比如乔乔作品的难易程度，两首思念家乡的歌因为极易传唱，甚至被许多年轻人拿来装文艺，自弹自唱着吸引姑娘，而那两首《Every》却因为技巧和情感双要求，明明姑娘们非常喜欢，却很少有人唱得出来。
　　直到最后，雪伦才被问及哥伦比亚唱片的事情。
　　“情况很简单，斯特林先生打算将生意重心放回英国，其他股东则因为唱片公司持续亏损，渴望着释放利润，享受分红。在那种情况下，哥伦比亚唱片公司的财务情况并不乐观，但却是收购的好时机。经朋友的分析，我在慎重考虑后，付出所有现金流，抵押上作品版税，联合其他人一同收购了哥伦比亚唱片公司，这就是事情的原委。至于那些无端的揣测，我只能说很佩服他们的想象力，然而现实是，公司有专门的经理人，乔乔只是公司的股东之一，现在正努力举办巡演，推销唱片，为其他人赚钱呢。”
　　……
　　这期节目时长远超过去，雪伦耐心回答了所有问题，尤其是关于普利策奖的那些，她没有回避，做了许多正面且详细的回应。
　　相信这些话会被收音机前的记者们速记下来，然后解读、加工出各种含义，最终登上报纸头条。
　　这就是今年四五月份，东海岸记者最爱做的事，只要事关乔乔，就不愁话题，不愁销量，何况牵扯上普利策奖，话题度再次拉满。
　　至于读者们最喜欢的，却是模仿乔乔。
　　相信今晚之后，许多年轻人会将“做自己，不被他人定义”奉为圭臬。
　　割裂的是，他们一面模仿乔乔，一面又想要做自己，这成为当下年轻人被挑刺的地方。
　　但在电台节目播出后，许多人开始抗拒媒体对于乔乔的评判，正如他们抗拒被定义成“迷惘的一代”，即便他们真的很迷惘，但是有乔乔陪伴，鼓励，慰藉，那就足够了。
　　潜在的危机就此被雪伦化解。
　　然而当乔乔的小说纪念版一经发行，携普利策奖的荣光重新杀回畅销榜前列；当《流浪地球》登上《诡丽幻谭》封面，期刊一连数日卖脱销；当香奈儿宣布新建一座乔乔的专属工坊，一场新的舆论已然降临。
　　伍尔科特带头发文，称乔乔是纽约的骄傲，而不是费城，这就足够了。
　　「即便去到了费城，芝加哥，底特律，乔乔不会把歌词换成这些城市，因为她在这里创作，在这里奋斗，在这里成功。我们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她呢？我看有些人的恶意表露地过于明显了！难道你们如此迫不及待地想将乔乔推去隔壁？我希望的是，多年以后普利策奖和纽约都会以拥有乔乔而骄傲。」
　　诸多纽约的文艺名流开始下场响应，诗人，作家，演员，甚至连电影圈的卓别林都公开发声，表示美人值得被守护。
　　与之相反，南方和中西部的老派评论家愈发反感乔乔的作为，尤其是当她以歌手，演员的身份活跃在社会上，却拿到了对他们来说是至高荣誉的普利策奖。
　　他们开始聚焦于十多场演唱会中，发生的许许多多场面。
　　其中不少都被归纳成乔乔热 /JoJo Hot，尤其是那些近乎失控的狂热场面，打破了当下社会的规范，被拉出来反复批判。
　　最直观的便是乔乔离开东海岸城市，通往南方的演出期间，记者们拍摄到的那一组组照片。
　　在火车站、演出现场，许多见到乔乔的歌迷会陷入歇斯底里的尖叫、哭泣，甚至因为太过激动陷入晕厥。这种场面时常因推搡而演变成混乱，需要大量警察维持秩序。
　　而为了买到演唱会门票，许多人会彻夜在售票站外排队，结果因为插队引发斗殴。他们还会想尽办法围堵在乔乔下榻的酒店外，只为能见偶像一面。
　　最严重的自然是演唱会，尖叫声常常大到覆盖那套昂贵的扩音设备，以至于乔乔不得不中断歌唱并开启控场，之后更是借报纸和电台多次发声，请求每一位歌迷都能尊重其他人的权利，安静下来一起欣赏，莫要辜负巡演团队的努力。
　　有趣的是，在亨廷顿学院，有两位学生因庆祝乔乔专辑破六百万而午夜醉酒，携手狂奔，最终被学校开除。
　　此外还有大量歌迷开始狂热地模仿乔乔，不论男女。从海报到日常的着装发型，就连舞台上乔乔的服化道具，都大受欢迎。
　　结果是香奈儿的工坊不得不三班倒赶工，仍旧供不应求。借此机会，许多盗版小厂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最畅销的是小西装马甲，许多年轻人为了凑齐一身专辑封面上的乔乔同款，背负上大额贷款，这也成为老派评论家抨击乔乔的一个黑点。
　　他们将以上种种现象形容为一种“痴狂的不治之症”或“新型疾病”。
　　最后简化为乔乔狂热。
　　遗憾的是，他们批评得越厉害，年轻人就表现得越发叛逆。他们甚至公然将这些原本是权威的报刊集中焚烧，以示抗议。
　　对于这种现象，雪伦选择了无视。
　　她不会再因旁人如何如何找茬，便停下脚步。
　　她甚至不屑于再多做解释。
　　时间会给出答案。
　　……
　　在经历一周的休息后，巡演团队重整旗鼓，沿着既定的路线，从迈阿密出发，途经坦帕和莫比尔两个小站，抵达休斯敦；随后一路向西，途经三站后到达洛杉矶，随后北上，经旧金山、波特兰，抵达西雅图，几乎横贯东西两岸。
　　此时已经来到九月，乔乔这趟堪称伟大的旅途已经全美皆知，就连巴黎和伦敦那边，都有主流媒体跟踪报导。
　　萦绕在乔乔身上的光环愈发耀眼。人们谈论着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专辑销量何时破千万，她是否会裹挟席卷全美的声势，重返东海岸。
　　有心人暗戳戳将她和拿破仑并列比较，仿佛不日她便将在民众的竭诚欢迎下，抵达她忠诚的华府，登上王座。
　　可乔乔却表现得愈发随和、淡然，甚至主动放缓进度。
　　因为在那些原本较小的站点，时常能聚拢出数万名观众，都是早早从附近乡镇赶过来的人。
　　乔乔的降临对于娱乐匮乏的中西部地区，就像是节日一般。
　　为了尽量满足热情的歌迷，阿郎佐听从雪伦的指示，跟主办方协商一致，临时增添了演出场次。
　　主办方有额外收益，巡演团队可以加薪，歌迷有机会弥补错过乔乔演出的遗憾，所有人都能心满意足。
　　等乔乔降临盐湖城，演出场次已经远超三十二场。
　　她怎样看待这种情况？
　　雪伦给予提出问题的记者这样答复：“我们远远低估了民众的热情，这是值得检讨的，所以团队在每一个热情洋溢的城市增添场次，好让我能不辜负那些盼望许久的歌迷朋友。事情既然发展成这样子，宣传口号就改成三十二座城市演唱会吧。”
　　“那你会后悔吗？我听说东海岸那边的演出收益要高的多。”
　　“不，我永远不——”乔乔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我是说，永远不要为发生过的事情后悔，所以，永远不要说永远。”
　　——历史分割线——
　　「乔乔的舆情主要集中在年轻男性和女性群体中，他们的激情彻底冲破了当时社会的行为规范，是一种超越歌迷的社会文化现象。
　　在巡演末期，乔乔的影响力渗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文化浪潮，影响至今。
　　她充满活力的形象和音乐，对当时沉闷的美国社会造成了巨大冲击……
　　有学者认为，乔乔热是早期“女孩力量”的一种表达，让年轻女性得以在公共场合集体宣泄情感，挑战了当时的性别规范，为后续女性权益运动的伸展而铺路……
　　笔者认为乔乔热不仅定义了咆哮年代的音乐文化面貌，也彻底改变了流行音乐与粉丝文化的互动方式。
　　最重要的是，乔乔启发一代音乐人！她的成功直接激励了无数美国青年！他们拿起笔撰写曲谱，或者拿起乐器组建团队，尝试着创作歌曲，开启了后续的音乐革命。
　　乔乔的伟大，无需多言！」
　　——《与乔乔同行》史蒂文斯.文森特.1954。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脑细胞掉了一地。先发出来吧，明天再看看有哪些细节要完善。


第159章 公开求婚
　　………
　　十月中旬, 雪伦在盐湖城的犹他酒店，再次见到了马洪身旁那个圆脸年轻人。
　　当晚，身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不得不在保镖的护卫下, 提前离开《Every》销量破千万的庆祝宴会, 来到被整层包下的酒店顶层。
　　即便有莱茵哈特的提醒，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当对方起身, 介绍说自己是“约翰.埃德加.胡佛, 调查局代理局长”的时候，雪伦依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胡佛先生真是年轻呢！”
　　她轻笑着示意对方坐下，心里满是自嘲：面前这人不可能是日后的胡佛总统, 那就只能是日后的影子总统，联邦调查局的无冕君王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这样的人物盯上了吗？
　　跟马洪一上来就掺杂火药味的质问不同，胡佛表现得极为克制。一轮问候和夸赞过后, 他表明了来意——
　　“国会的老爷们”希望乔乔能够表态。
　　“什么？回到东海岸的时候，保证不带死忠们冲击华府？冲击国会山吗？”
　　出于活跃气氛、打破刻套气氛的打算, 雪伦开了个自认为非常有趣的玩笑, 却让未来的影子总统神色紧绷。
　　“如果你真有那种打算, 那我只能建议战争部长, 在必要的时候, 通知步兵团和国民警卫队整装待命。”
　　“那我自然不会！Easy, 胡佛先生, 你应该明白, 刚才那就是个笑话。”
　　“我也是说笑。”
　　在如此直白、友好、顺畅的沟通下，两人很快进入到了核心议题。
　　官方那边的诉求是：作为拥有史无前例巨大影响力的公众人物，乔乔除了传达正确的价值观, 在必要的时候，还需做出表态。
　　这种要求，雪伦当然不会一口答应。
　　“我赞美上帝，歌唱星条旗 ，传达爱与希望，请问还要再做什么？必要又是什么时候？”
　　她的寸步不让使得谈话几乎变成一场对峙。
　　好在这是闭门谈话，加上胡佛非常理智地没有带上马洪，话题最终推进到了形象、立场和抉择上。
　　又是一通拉扯。
　　其间，胡佛暗示调查局可以帮助而非针对乔乔、以及她的朋友们。
　　比如撤销针对朱利安教授、贝尔先生的追查，暂停针对尤金夫妇的打压，甚至消弭3K党、摩/门教的潜在威胁。
　　即便许多条件听着让人心动，雪伦面上表现得并不在意。
　　她清醒地认识到：维持当下局面，自己已经有资格上桌了。
　　试问食客需要担心餐盘砸手吗？许多事只要她想，未必要借调查局人之手。
　　对此，胡佛表现出惊人的耐心，一步步释放更多的善意，透露更多的底线。
　　两人的交谈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门外的宋家豪几次想敲门提醒，以免发生意外，但都被莱茵哈特用眼神制止。
　　等到夜幕深沉，豪华套房的门扉被轻轻推开，出乎他们意料，乔乔与胡佛像挚友一样并列走出，聊着似乎永远说不完的话题。
　　“……《宇宙军》的精神内核我一直非常喜欢，坚韧，拼搏，心思单纯，胸怀远大，这是当下所有美利坚年轻人需要的东西……”
　　“《流浪地球》呢？”
　　“哈！抱歉，我觉得那是种乌托邦式的童话……”
　　“呵呵，你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我坚信即便第二天世界就要毁灭，人类之间的杀戮依旧不会停止，更别说携手拯救世界。”
　　“那你还真是个悲观主义者呢！”
　　“因为我看得太多。”
　　“这话可不符合我的预想。”
　　“说说看。”
　　“嗯，年轻的调查局长应该同当下那些年轻人一样，拥有无限的未来，世界也将因他而改变……”
　　“承蒙夸赞……”
　　吊在后面的莱茵哈特则注意到，虽然这个名叫“胡佛”的官员手捧乔乔小姐的签名作，眼睛还直勾勾地打量乔乔，内在却澄澈得如同今晚的月亮，仿佛只是在单纯欣赏。
　　居然没有外面那些人的激动、狂热、爱慕、偏执……真棘手！
　　雪伦却能推测出一二。
　　先前她能感受到，胡佛其实很享受先前的唇枪舌剑，享受那种能不断和乔乔说话、沟通、加深理解的过程。
　　在一切都谈妥后，胡佛就像是完成了大考，无比轻松地表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在注意到乔乔微微颔首后，他顺势便掏出那本初版《宇宙军》。
　　当乔乔在扉页上留下签名，他又开玩笑般提醒：差不多到极限啦，乔乔你不会真想模仿凯撒进军罗马吧？
　　送走胡佛后，雪伦在窗口瞥了眼外头，围堵的歌迷还剩下大半，从街头到巷尾，乌泱泱一大片，声势依旧惊人，可见他们对乔乔的迷恋与坚持。
　　联想到前些日子，西海岸几座大城市动辄十万人的聚集，迫使她不得不跟当地政府沟通，让渡部分收益，数日间举办多场演唱会，避免极端歌迷因为不满足而制造骚乱、掀起动荡。
　　那般场面，过去只在超大型抗议、游行上出现，如今却完全系于乔乔一人，难怪会让那些人坐不住。
　　“想要让他们安心，还要控制住节奏，避免过度自污……”
　　雪伦思忖着，不经意间发现下面有不少人手捧蜡烛。
　　那应该是克拉拉提到的，不久前发生的社区冲突，教徒们在为不幸死去的信徒朋友祈祷。
　　哈，老传统了。
　　盐湖城，宗教，土地，黑人……
　　再联想到胡佛的那些话，雪伦嗤笑一声：只有傻子才会跳进一滩浑水。
　　国会的老爷们多虑了。
　　即便外面那些摩/门信徒一脸虔诚跪下，仿佛只要她点头应允，他们就会将乔乔捧上神坛……
　　她永远不会接受。
　　正如她不会迷信胡佛许诺的好处，毕竟那些话的源头是政客的保证，而相信一位政客，不如相信当地报纸吹嘘的“乔乔是圣女降世”。
　　但眼下这一关卡，她得应付过去。
　　雪伦凝望楼底那星星点点的烛光，不禁神游到世界的另一端。
　　星星之火……
　　许久之后，宋家豪被召唤进了房间。
　　“最近有和老宋通过电话吧？”雪伦随意道，“跟我说说唐人街近况吧。”
　　宋家豪挠头，给出的答案并不让人意外。
　　年初因为重大案件，安良堂、协胜堂的堂口惨遭数轮扫荡，可拖到下半年，明面上风平浪静了，那两伙荼毒邻里街坊的下九流再次搞起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没事。”雪伦露出往日那种无害的笑容，拍了拍宋家豪的肩膀，“有人向我许诺，今后遇到麻烦事，尤其是社会上的渣滓，出于必要的自卫考量，你们可以随意持枪，biu～biu～”
　　见宋家豪露出困惑神色，雪伦只得无奈地多解释几句。
　　她不会说自己被许诺可以行使那种权力，那种付出代价，即可随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
　　但眼下确实是摆平唐人街最好的机会，如果胡佛不是特意过来跟自己开玩笑的话。
　　到最后，雪伦还是忍不住多交代了宋家豪几句：手脚干净利落些，不要整出背中八枪的自杀闹剧！
　　要真那样子，她转头就去麻烦有关部门擦屁股，胡佛肯定会来笑话自己。
　　事情就此定下。
　　宋家豪带人连夜赶回纽约。
　　司徒美堂收到消息后，再无顾虑。
　　某个深夜，致公堂精锐尽出，直接突袭掉安良堂、协胜堂的老巢。
　　至于藏在幕后给予支持的坦慕尼协会（Tammany Hall），那个隶属民主党的黑手套，则第一时间被曝出腐败、利益交换的丑闻。
　　纽约州地方检察官宣布收到大量证据，即将开启正式调查。
　　没过多久，报纸上那位“攫取五亿美元”的坦慕尼协会领袖——托马斯·F·大汤姆·福莱跳楼身亡，协会账上只搜出七百多万美元。
　　连带着安良堂的李希龄，协胜堂的素鸭，两位罪孽深重的龙头同一天暴毙。
　　不久后，洪门彻底铲除掉这俩为祸唐人街几十年的帮/派，曼哈顿警局自始至终都非常配合地堵在社区外围，协助维持治安。
　　至此，唐人街的天终于亮了。
　　等到乔乔结束全美巡演，返回纽约时，司徒美堂先生第一时间赶到火车站台相迎。
　　千禧年后，当乔乔身上的迷雾被一层层揭开，研究者意外发现：洪门致公堂的荣誉双花红棍名录上，孙中山先生位列第一，雪伦.乔纳森紧随其后。
　　联想到乔乔在某部电影中的惊艳身手，以及乔老爷子的传奇，再加上拳王唐龙亲口承认“我不如乔乔”，继“铁拳无敌孙中山”后，“鞭腿无双乔雪伦”的梗开始活跃在中文互联网上。
　　乔乔是个功夫高手！
　　这观念渐渐深入人心。
　　等到进入Ai时代，中午互联网出现了《乔雪伦争霸唐人街》的短剧。有老观众盛赞，精彩程度堪比千禧年初的《马永贞争霸上海滩》，早就该拍这题材了！（光腚总菊不许！）
　　结局自然是乔乔打遍天下无敌手，铲平安良堂和协胜堂，成为双花红棍，江湖人尊称洪门大姐头。
　　……
　　不管未来如何，当下雪伦在和霍华德深入沟通后，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十月底的丹佛，有记者“偷拍”到乔乔手掌上近乎戒指的物件。
　　因为距离和光线问题，该照片较为模糊，刊登在报纸上后并未掀起波澜。
　　十一月的圣路易斯，在万人齐声合唱中，乔乔激动地甩手回应，蕾丝手套“不慎”脱落，早就花大价钱在前排等候的记者，当场抓拍到相对清晰的照片。
　　次日，「乔乔疑似结婚」的新闻迅速抢占全美头条，继而席卷成一场舆论风暴。
　　某些人批评之猛烈，甚至超过针对哈定总统的日记门，以至于不少理性的分析推论，都被吞没在这场媒体狂欢中。
　　无数支持者为之心碎，哭泣，愤怒。甚至有极端粉丝不愿接受那种可能，为了宣泄情绪，当街焚烧有关乔乔的海报、专辑、小说和衣物。
　　对此，乔乔的公关团队迅速做出了回应。
　　穿着燕尾服的克拉拉对外透露：“事情并非如报纸报道的那样！乔乔将在抵达芝加哥后，于演唱会之前召开发布会，向社会大众做出解释，并宣布自己的决定。”
　　十一月下旬，玫瑰盛开的末尾，乔乔抵达万众期盼的风之城。
　　载入史册的决定就此诞生，这一名场面甚至影响到未来，不仅出现在某部电影中，还促成了2010年NBA球员勒布朗.詹姆斯那拙劣的决定1.0。
　　面对记者和混杂其中的狂热歌迷，那种长枪短炮的架势，站在发布会高台中央的雪伦还未开口，各种问题便如山呼海啸般涌来。
　　“乔乔小姐您结婚了吗？”
　　“请问您无名指上的戒指意味着什么？”
　　“还有什么要对大众说的吗！”
　　“那是欺骗！乔乔！你承认吗？”
　　“******”
　　直到雪伦抬起手上那因为镁光灯而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戒指，杂音才逐渐平息，直至消亡。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那个除了雪伦以外，只有霍华德提前知晓的答案。
　　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思考，然后她微微侧头，咧嘴轻笑：“我订婚了，就那么简单。”
　　大厅瞬间炸出阵阵轰响，嘈杂的场面跟演唱会不相上下，直到雪伦作势转身离去，记者们才主动平息议论，祈求乔乔再说些什么。
　　“你们还想听吗？”
　　台下人齐齐点头。
　　雪伦凝视四周，等大厅几乎安静得仿佛回到科波拉大剧院，她这才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和未婚夫的初见，是在那趟前往纽约的火车上……”
　　“重逢并不愉快，事实上他表现得像个傻瓜，而我那时则像只拼命保护自己的刺猬……”
　　“直到后来……”
　　“即便他看起来那么自大，却能兑现所有说过的话。”
　　“即便他那么爱显摆，内心其实非常渴望关爱。”
　　“即便他表现得非常自我，却愿意事事都替我考虑。”
　　“……所以在巡演开启前，在朋友们的见证下，我们订婚了。
　　这，就是答案。”
　　“对于那些抱有期待的人，我只能说，真的抱歉了。”
　　“这显然是个非常困难的决定，我知道依旧有许许多多支持我的人，希望我能够继续活跃在舞台上。”
　　“但是今天，我决定在完成巡演后休息一段时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一两年。而为了缓解疲劳，酝酿灵感，我宣布——乔乔将把天赋带到电影上！我计划在未来筹备一部电影。”
　　“至于你们最关心的个人问题，我只剩一句话可说——”
　　“霍华德.休伊，我们结婚吧！”
　　话音落下，那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从帷幕后走出。
　　他已等候多时。
　　路途千里的分隔，大半年的等待，直到今天，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视了全场的打量、审视、艳羡、憎恨……霍华德伸出手，揽住只属于他的爱人，这一刻，世界聚焦于此。
　　刹那间，伴随着“滋滋”的燃烧声，一阵阵镁光灯的硝烟升腾而起，发布会现场被惊人的白光照亮，以至于台上那对年轻人不得不闭上眼睛，在灿烂的笑容中吻到一起。
　　就这样，他们谋杀了所有的胶卷！
　　……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乔乔亲手毁掉了这段时间建立起的王国。」——《犹他晚报》
　　「如果要具象化乔乔究竟做出了什么选择，我会说西西弗斯终于在将巨石推上山巅后，任性地将它一脚踹下山谷。」——《华盛顿邮报》
　　“关于乔乔歌曲所讲述故事的疑问，在他们亲吻的那一刻，我终于有了答案，可惜自己不是其中的主角……当然啦，跳出幻想，我会选择祝福，毕竟霍华德.休伊只比我英俊一点，高大一点，富有一点。现在，我们这些忠诚歌迷们唯一顾虑的就是，那家伙能否真正给乔乔带来幸福，毕竟光听那些歌词，我们就能判断，他曾经伤害乔乔那么深！”——费城夜归人.杜兰特。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乔乔居然那么勇敢……呃哼，我是说，经历过前些年的批评，我以为自己已经够狂野……哦，是的，纽约报纸那样批评我，但我想说的是……啊，是的，是的，你说得对，波西先生，乔乔真厉害啊！”——迈阿密电台.泽尔达。
　　「最近的舆论太过偏激了。事实上，抛开那些争议，女性群体对乔乔这般公然挑战社会共识、勇敢追求爱情的行为，持赞赏乃至大力支持的态度，比如咱们的大诗人——多萝西.帕克，又比如许尔勒太太，甚至还有海伦.凯勒女士。当然，除了最最极端的爱丽丝.保尔，她公开宣称：乔乔的行为是一种背叛。但更多人选择祝福，毕竟在当下这个黄金时代，我们能见证一份最真挚的爱情，真是幸运啊。」——《纽约时报》.伍尔科特
　　「纽约人永远支持乔乔！！」—《纽约客》
　　……
　　「乔乔的“决定”，包括她在歌唱事业到达巅峰后毅然决然地放弃王冠、公开向男方“求婚”、干脆地投入婚姻中，成为全世界争论不休的话题，由此还引发了许多例趣事。即便百年后，在各国互联网上，它依旧有极高的讨论度。
　　……
　　比如海明威曾公开调侃乔乔的决定：那小妞真他妈爷们！
　　这句口嗨惹得他住所一度被铺天盖地的抗议信淹没。得知他的遭遇后，乔乔笑着公开回应，表示海明威先生并无恶意，那只是他的真性情。
　　泽尔达却在同期的日记里爆料，对于那个大男子主义者吃瘪，姐妹们欢呼雀跃，甚至举办了久违的睡衣派对，在乔乔家里。」
　　——节选自中文互联网《你所不知道的乔乔》
　　作者有话说：
　　PS：胡佛可能是同另外故事就到这里吧，就跟《钢铁侠》一样。还有些细节会补充在番外。我本来打算写的，但是会变成老奶奶裹脚布的剧情。坦白说，有些剧情我是打算写下去的，但就和开局关汉生的民国支线被编编劝退一样，乔乔在上海的民国风物，想想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