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神话]外挂是抽卡模拟器   作者:此路   文案:   沈青云两眼一睁一闭,再次苏醒的时候已经穿越了。   穿进了槽点满满三观炸裂的希腊神话之中,此时正值克洛诺斯掌权,神山表面祥和实际上暗流涌动。   身为弱小的貌美宁芙,在这个毫无节操的地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沈青云:完蛋!   【穿越者外挂开启——恭喜玩家触发马甲模拟器,可以通过获取观众的好感与打赏抽取马甲!】   观众?   沈青云好奇,哪来的观众。   系统解释,这个世界连接着更高维度的文明,那些高级智慧体就是玩家,在观看着这个世界的故事进展。   她要做的,就是通过抽取的马甲,抢夺剧情高光点,成为故事中的热门角色。   沈青云眼睛一亮:这题她会!   美强惨什么的最适合了!   她大手一挥,抽中第一个角色:   【马甲001:富江】   【马甲技能:万人迷,吞噬】   *   [希腊神话]是A07网站中的热推故事,其神明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淫逸奢华的日常,跌倒起伏的剧情,还有每个角色惊为天人的美貌都在吸引着观众的点击。   观众们在网站论坛中不分昼夜地为“哪个神明是top1”打架。   直到她的出现——   论坛为她一夜之间建贴上万。   *   【恭喜玩家剧情高光+1!】   【您已使用吞噬技能——】   【本次吞噬结果:复制神王宙斯之力】   【您的往期吞噬奖励如下:】   【时间之力,情感操纵,绝对力量……】   沈青云满意一笑。   好了,现在全神山的人来找她打架,她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无敌,如此寂寞./   内容标签:系统 爽文 直播 抽奖抽卡 开挂 神话传说   主角:沈青云,宙斯   其它:希腊神话,富江光环,剧情爽文,万人迷,美强惨,模拟器,烫角,马甲,抽卡,系统,论坛体,弹幕,直播,高光,修罗场,火葬场,系统,金手指,外挂   一句话简介:今天抽到超s级卡了吗?   立意:有志者事竟成 第1章 系统出现   “亲爱的宁芙,为何要躲避我?与我同去,你将享受永恒的荣耀与快乐!”   英俊的男神如往常一样,驾驶着马车慢悠悠地追赶着沈青云,情话像是不要钱似的接连抖出。   沈青云:……草!   在那带着狩猎意味的强势目光中,她头也不回,提着轻薄的纱裙,拼尽全力往海岸线的方向奔跑,内心早已破口大骂:   神经病!   有完没完!这月第几次了?!   这帮神仙是整天没事干只会追着宁芙跑吗,KPI是不是按掳走宁芙的数量算啊?!   沈青云咬牙切齿。   她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男神,这些神祇的耐心往往和他们的欲望成反比。   这一段路已经让她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追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沈青云咬咬牙,一头扎进了翻涌着白色浪花的大海之中。   海水瞬间包裹住了她。   也阻拦住了那位死缠烂打的男神的路。   早在一年前,沈青云还是一个老老实实循规蹈矩的青年,她从小拼搏学习然后走上被压榨的社畜之路,最多也就是为了作文考试看点华夏历史。   某天加班熬夜猝死后,穿越进了希腊神话,成为了三千海洋宁芙之一。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里的食物链最底端,毫无抵抗能力的仙女,神神得以欺之。   对于希腊她一窍不通,仅有的印象之一是当初朋友看到崩溃时在她耳边幽幽的吐槽:   兄友弟恭,姐弟情深,父慈子孝,夫妻和睦。   起初,老实人沈青云还不知道这是句反讽。   梦想在发芽期总是最美好的。   沈青云幻想着自己美妙的神女生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然而生活给了她一个大憋兜。   给她狠狠地扇醒了。   这是个拳头至上实力为尊的地方。   尤其是目前二代神王克洛诺斯掌权,他打败了自己的父亲成为新的话语者,神山处处透着安详宁和的气息,神明们沉迷于享乐。   是的,享乐,贵乱的希腊神话很推崇交合,认为繁衍是至高无上的。   于是乎,沈青云这个相貌不错实力超弱的海洋宁芙,就成了附近那些男神们的盘中之餐。   清白面临不保的危机。   这是困境一。   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文盲如沈青云,她也是有听过宙斯的大名的,知道这家伙会推翻克洛诺斯,也就是推翻现任神王成为新的掌权者。   到时候,神山混战,四处漏风。   她身为海洋宁芙,但是看数量也就知道了姊姊妹妹数不胜数,父母虽然是掌管海洋的主神,却也无法面面俱到将每一个孩子都纳入保护之中。   她的人身安危也面临不保。   这是困境二。   这么一看,人生真是完蛋啊!   只是在这个地方过了一年,沈青云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主打的就是三观炸裂和混沌,毫无节操毫无下限,兄弟姐妹互为妻子丈夫都不足为奇,母子结合也是常规操作,父亲吃掉儿子、儿子杀掉父亲更是接二连三。   穿越之前沈青云还不知道这些黑幕,但是穿过来之后,这些八卦她都快如数家珍了。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要想办法苟住。   沈青云越想越无助。   这开局难度是地狱级的吧。。   系统呢?金手指呢?老爷爷呢?穿越者福利呢?   天要亡她!   沈青云一边在心里怒喷,一边朝海底深处跑。   期间遇见了个同为海洋宁芙的姐妹,她嗅了嗅沈青云身上的味道,眨着眼睛,揶揄道:“西琳,山神又来找你啦?”   “多么浪漫啊!难道你要一辈子当处女神吗?为什么不来体验一下这人间极乐呢?”   沈青云:?   深呼了一口气,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沈青云皮笑肉不笑。   “浪漫吗?高兴了给你点神力恩赐,不高兴了随手把你变成个怪物或者直接捏死,这种全看对方心情的宠爱,我消受不起。”   她只想安安稳稳活着。   那位宁芙被她一连串的抢白弄得愣住了,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嘟囔着,“可是……那是神啊……”   见沈青云没有回话后,讪讪地游开了。   沈青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疯了,都疯了——   她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体会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深深恶意,感觉自己有一点点死了。   就在她要继续怒喷的时候,   一阵机械音却传入了脑海。   【检测到异精神体】   【正在尝试链接高维能量……】   【链接成功!】   【马甲模拟器系统激活!】   【开始绑定……】   【绑定成功!】   ?!!   沈青云泪流满面。   系统,是系统!她的金手指!   虽然迟到了,但它终于来了!   这苦逼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她也可以开启龙傲天逆袭剧本,脚踩希腊诸神,过上呼风唤雨的日子了吗?!   系统滴答,开始自我介绍。   【宿主你好,我来自a-07星系,是其维度某公司研发出来的新型智能ai,主要负责的项目是“剧情热门角色养成计划”,通过选择指定目标将其带到a-07网站任一故事中,获得剧情高光和热度,引发观众注意与打赏】   【作为此次被选择的目标,您将和我一同度过接下来的工作】   【期间,您获得的所有积分和打赏,都可用于在商城中进行兑换道具、能力,或者是抽选与升级马甲】   沈青云顿了一下,开始思索。   等等好命苦啊,要用工作来形容吗。   她问:“被选中?”   系统解释,【是的,您当初死亡的时候遗愿是能重生,被我司外勤人员检测到了,所以绑定了你】   【只是中途由于能量不足,所以我休眠了一段时间,现在才重启】   “统子你不知道这日日夜夜我有多思念你——”沈青云抹了抹不存在的泪,“对了剧情高光和热度是怎么回事,观众又是什么意思?我所处的这个世界目前正在被播放?”   【是的,您可以这么理解】   系统一字一句道,【您可以把这个世界当做是一个动漫,镜头总是围绕着主角和重要角色转】   【我们的任务就是抢夺镜头,想办法在剧情中塑造属于您的高光,吸走观众的注意】   【在这个过程中您会获得积分,那些观众通过网站点进该世界直播时,为您所送的打赏也都归您】   主角和重要角色?   那不就是说的宙斯那一批人嘛。   和他们为敌获得镜头会更快吧,嗯不过一巴掌被拍死的速度也不慢。   “哦哦。”沈青云顺嘴问道:“那要是没有获得高光值呢?”   系统顿了一下。   它过了好几秒才回答,【宿主,如果沦为剧情背景板的话,我们这一组是会被判定为公司待回收失败品】   沈青云扣了个问号。   “什么?”   【字面意思,被回收就是抹杀】   沈青云:……   “那我现在剧情点是多少?”   系统看了看,【10】   普通路人炮灰,剧情点在10~20,稍微有一点露脸剧情的,剧情点在50~80,担任轻度角色的,剧情点在150~200,中度角色则是600~1000,重要角色是3000~5000。   像是希腊神话的中心人物宙斯,则是w起步。   系统提醒:【剧情点会随着时间的增长慢慢消减,如果您没有成功获得剧情点的话,我们就可以说再见了】   □□与存在方面的彻底拜拜。   沈青云简直醉了。   上一秒还在惊喜金手指降临。   这一秒才发现,这哪里是金手指,这明明是催命的号角,原本只是担忧清白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到的诸神混战。   好家伙,现在直接担心没多久就小命不保了。   按照她现在的这个身份,别说是抢夺剧情高光了,连去宙斯他们那群大人物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是开展什么计划。   沈青云叹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放在了马甲上。   随着她的意识落下,眼前蓦然出现了一块淡蓝色的光屏。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密密麻麻地摆列着一大堆马甲身份,金光闪闪的,从华夏诸神到西方影视,贯通古今。   从[妲己]、[武则天],甚至到[魔法少女],结合了多种画风。   等级最高是超s级,一次往下是s、a、b、c、d,其中,超s级最少,拢共只有两位数,其他等级都过百甚至成千上万。   转盘之下,就是方方正正的抽奖按钮。   由于沈青云是新人,所以免费拥有一次抽奖机会,之后是每抽一次支付100积分。   她点下按钮。   转盘不停晃动中,最终定格——   绚丽的特效骤乎浮现。   画面中,出现了女人那张带着泪痣的绝美面庞。   [马甲:富江化身]   [等级:超s]   [能力:万人迷、吞噬]   [美貌:999+]   [体质:1]   [实力:1]   [请选择您的出生地点]   [请选择您的初始身份]   沈青云看着那个999和1的差距,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不敢睁开眼睛。   希望是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我的新文《扶苏,但重生到嬴政质子时》 第2章 初见宙斯   技能的介绍出现在眼前。   [万人迷:身为富江的化身,您的马甲将拥有无上的美貌,连希腊诸神也无法抵御的诱惑,但伴随而生的是更强更浓郁的爱与恨,祂们会追捧你,妄图得到你,然后杀死你]   [吞噬:在获得目标神明的百分之八十好感后,您将可以复制并使用祂的随机能力]   [小注:能力可选择给予任一马甲,但是一旦选择就无法再撤回]   沈青云蚌埠住了。   富江的大名她当然是听过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她被那些极端爱慕者杀死的场面。   几乎可以说,只要是人见到她的那一刻都会爱上她,这份爱会随着时间不断偏移扭曲,让人恨不得和她物理意义上的“成为一体”。   体质0实力0,美貌999+,还有自带debuff的万人迷技能吗?   那很糟糕了。   意思就是她是一个毫无抵抗能力的香饽饽,被放置在希腊神话任人宰割吗。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个马甲的美貌值已经超过了限制吧,尤其是那个设定里‘连希腊诸神也无法抵御的诱惑’,这个和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能力是否互相矛盾?   那个女神貌似不是心眼宽的神明。   她真的不会gameover吗。   沈青云看了下去,当目光触及到吞噬的介绍后,大彻大悟了。   这个技能也太逆天了吧——   随机神明,意思就是原始神乃至神王也可以染指?   希腊神话的等级划分森严,从五大原始神,再到神王,以及座下十二主神,其次才是诸神。   她即使是复制一个主神的技能,也能勉强自保了。   牛逼的角色卡有点弊端,很合理。   沈青云美滋滋地继续进行下一个步骤,指尖在光盘下按下继续:   [出生地点抉择:]   [1.神山]   [2.深渊]   [3.自主指定]   [小注:前两个选项无需剧情点,第三个选项需要耗费5剧情点]   沈青云:……   收敛笑容jpg.   这真的不是逼着她消费吗?   首先神山必须排除啊,直接降生到诸神的脸上了,前一脚刚出现,后一脚就立马成为不知道哪个神明的圈养之物了。   而且暴露在众神的目光中,不方便私下攻略行为,更何况那些神明都是久经情场的老油条了,难以速速拿下。   战线拖得越久,危机就越大。   深渊也有问题,攻略谁,是被关押在深渊里的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还是攻略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   前两者有情感线吗,据说身躯比天地还宽,她怕被打死。   后者……玩不过吧。?   原始神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所以只能花钱买自主指定了啊?!   原本就不富裕的剧情点更是雪上加霜。   沈青云苦恼沉思。   既要选择一个是重要角色的神明,又要祂青涩稚嫩容易付出情感,最好后面还能脱身,方便马甲吞噬完技能之后跑路选择下一个倒霉蛋。   而且关键是,不能处于目前的神明聚集地,她在前期最好是要藏起来,否则被其他神明关注到事情就麻烦了。   有这种角色吗?   有吗……?   沈青云绞尽脑汁地回忆起这一年吃到的八卦,最后无助地发展这个真是存在于幻想中的角色了。   这个贵乱的希腊神话怎么可能会存在这种人啊!   这里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从二代神王到三代神王宙斯,没一个好……   等等。   宙斯?!   沈青云灵光一闪。   如果这样看的话,好像还真的可以?   二代神王克洛诺斯被一代神王下了诅咒,注定要被自己的亲生孩子推翻,在失去权力的恐惧之下他选择了生吞妻子所生的五个孩子。   而宙斯则是漏网之鱼,在出生时就被神后瑞亚送去了位于克里特岛的山洞。   符合要求远离聚集地。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宙斯在山洞中成长的时候,才从婴儿生长为少年,相较于那些老成的神明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糊弄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他是希腊神话毫无疑问的主角。   西方故事里的逆袭流龙傲天。   出现在他的身边获得的剧情点收益,是出现在其他神明身边的好几倍!   她现在太缺剧情点了,剩下的五个不知道够她存活多久的,是几天还是几个月,这个都要实验得出,危机感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挂在她头顶。   不如赌一赌。   赌出现在他身边,哪怕是最坏的打算仅仅只是一次,马甲也能蹭到他的镜头。   马甲的容貌和[万人迷]技能应该不会让她失望吧——   出于警惕心理,沈青云问系统,“马甲死了会影响到我的本体吗?”   系统回的很快,【不会】   【马甲和你本体是分开的,但是需要注意,本体死亡则是意识消失,马甲也会随之消陨】   第二次抽取马甲的要求是100积分。   积分和剧情点是1:1进行兑换。   沈青云咬牙,确定了指定位置:   [选择:克里特岛山洞周边]   [已扣除5积分]   很快,屏幕就切换到了下一个选项。   [初始身份选择:]   [1.水泽宁芙]   [2.蜜蜂宁芙]   [3.指定身份]   [小注:根据指定角色的强度以及地位等等具体扣除剧情点]   沈青云果断选择了1。   她已经完美地想好等会要怎么角色扮演了。   观众喜欢的一种类型是美强惨,这种属性既有人格魅力,又可以虐粉增加凝聚性,是非常美妙的圈粉利器。   虽然目前的角色只有美和惨,没有强,但是问题不大,后面该有的都会有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想要出圈蹭到高光,最好就是有反差,要让读者心疼怜悯,比如正义者死在黎明之前。   沈青云打算扮演的就是温柔活泼貌美宁芙,有万人迷属性却‘不自知’,成为宙斯的白月光。   这是前期走法。   因为万人迷属性的弊端,注定了这个马甲不会太平,很大的概率会被某个强大神明圈养或者杀死,正好也圆了反差,死遁虐粉。   当然,在这之前恐怕要先小心宙斯。   这家伙也不是个善茬,只是相对而言是个好选择而已。   选项一切落定。   光屏闪烁了一下,旋即消失。   沈青云只觉得眼前发黑,强烈的眩晕感如同云雾朝她罩涌,将她死死包裹住,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景象已经彻底变化了。   *   克里特岛,伊达山麓。   少年宙斯在山间嬉戏,玩累了随意地倚在树上小,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在他俊朗明媚的脸上。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   极其细微的气息,在附近诞生。   像最轻柔的羽毛搔过心尖,又像一滴冰凉的甘露坠入神思的湖面,激起圈圈无声的荡漾。   心口传来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悸动。   鲜活、滚烫,与他血脉里奔腾的神力共鸣,却又截然不同。   “是什么?”   宙斯喃喃自语。   湛蓝如爱琴海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好奇被撩起。   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形已初具规模,循着那冥冥中无法言喻的召唤,向山林深处走去。   空气变得清甜湿润,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氤氲水汽之上。   寻常的草木似乎被注入了非凡的灵性,越往里走,叶片更翠,花朵更娇,连风都变得缱绻缠绵。   几只雪白的牡鹿安静地伏在路边,眼神温顺,仿佛在朝圣。   宙斯的心跳莫名加快。   他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后一丛繁盛得不像话的树藤——   刹那间,世界失了颜色。   所有的光华都凝聚在了那一处。   一湾隐匿在山岩与古木环抱中的清泉中,水面如融化的琉璃,倒映着天光云影,泉心氤氲着淡淡光晕。   而就在那片光晕中央,水波温柔托起一位刚刚凝聚成形的宁芙。   宙斯的呼吸都凝涩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   神山上的女神们各有风华,但她的美,是超脱了神格与权柄的惊艳,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肌肤似月光凝成的暖玉,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纹理,长长的银白色发丝如水藻般缠绕在她周身,半掩着玲珑有致的曲线,发梢流淌着星星点点的光尘。   宁芙闭着眼,羽睫如蝶翼栖息,沾着细碎的水珠。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泉水的微光温柔亲吻着她的脸颊、锁骨,以及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纤足。   几尾透明的鱼儿好奇地环绕着她游动,仿佛也被这绝美吸引。   少年神祇僵立在原地,只听到胸膛心跳如鼓。   而在另一维度中,无形的镜头正对准这位神话中的绝对主角,在视线偏转中,将那位诞生的宁芙也一同拍摄了进去。   *   A07网站储存着各个维度的故事,其中,以神话等为热门主推,异次元的观众们会通过直播观看这个故事的进展。   而希腊世界,则是热点中的热点,其混乱的伦理关系,吐槽三天三夜都说不清的稀碎八卦,以及神明们美艳绝伦的容貌,都注定了其人气稳居第一。   而此刻,这个每分每秒都在刷新着无数弹幕的直播间,竟然罕见地沉默了。   整整半分钟都没有一条消息发出。   所有目光,都死死注视着画面中的内容。 第3章 弹幕沸腾   A07网站,希腊神话直播间。   纵使这个世界充满了光怪陆离的传说,镜头却始终偏爱着天命之子。   无论是因他那无可挑剔的容颜,还是注定震动神界的出身,少年宙斯的人气始终高踞神明话题榜前三。   此时的宙斯,尚未被权力与欲望浸染成后世那位暴戾恣睢的神王,仍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神祇,这份难得的纯情,为他吸引了大量颜值粉与养成粉。   即使是他出场的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画面,也会有一批固定观众守在直播间前唠嗑。   而当镜头一转,悄然切向那泓幽林深处的泉水——   方才还吐槽不断的弹幕,骤然静了一瞬。   随即,以数倍于先前的声势轰然爆发:   【?????】   【我屏幕卡了?这帧画面怎么凝固了???】   【……不是卡了,是我呼吸停了】   【卧槽!!!!!!】   【这这这这是谁?!新宁芙?!这建模精度是氪金了吧?!!】   【三秒钟,我要这个宁芙的全部资料!系统!快给她开角色卡!】   【这是可以直接看的吗?不需要我充个VIP什么的???】   【快看宙斯那个没出息的样子,眼睛都直了!】   【宙斯小子你也有今天!】   【少年期宙斯的纯情真好磕,虽然他以后是个渣,但这一刻我站一秒!】   【你们cp党真是疯了,宙斯以后是什么样子大家还不知道吗?!快起开,不要玷污漂亮妹妹啊啊啊啊啊】   ……   弹幕飞速划过,直播间的热度蹭蹭上涨。   与此同时,沈青云也收到了系统那边传来的提示。   【剧情高光+1】   【剧情点+50】   【累计打赏+100积分】   【获得宙斯好感:20】   收获不错。   剧情高光是角色的关键情节,其数量决定了该角色在故事中的重要程度,也影响着角色榜单的位序。   这个目前不在沈青云的考虑范畴,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了剧情点和打赏上。   奖励+打赏总共是150积分。   系统精通着游戏抽卡的原则,第一次免费,第二次100积分,第三次就疯狂飙升了,来到了1000积分的高昂价格。   沈青云:……   可以投诉吗。   咽下吐槽的话语,她飞速地整理思绪,目前的第一个危机度过了,现在的马甲本钱已经赚了回来,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是纯盈利,哪怕是出现问题马甲被over也没什么关系。   反正有了一个退路。   当然,最好还是一切都走在计划之中。   宙斯这个时间节点还不像后世那样,算是她的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毕竟除了他,也很难再找到下一个剧份多又“好攻略”的神明了,在他身边能蹭多久就蹭多久。   不过这个马甲的技能确实有点麻烦。   自从她降临克里特岛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落入某些神明的感知之中。   过于超规的美貌本身便是对法则的一种挑衅,而伴随光环而来的那些扭曲的爱与恨,更是致命的催化剂。   这个马甲,注定无法长久。   最优解就是在消亡之前将价值最大化,扮演好一个美丽强大却命运悲怆的角色,陨落于夙愿未竟之时。   虽然眼下,强还无从谈起。   万千思绪不过一瞬。   再次抬眼时,初生的宁芙眼中已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懵懂。   她微微仰首,望向眼前身具威仪的少年神明,像是被那天然的神格威压所慑,细眉轻蹙,流露出犹豫神色,唇瓣微启,却还是怯怯地抿住。   ——她在害怕他。   宙斯清晰地看懂了这份畏惧。   少年神祇湛蓝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宁芙降生在他的地盘,便是他的所有物,自然该对他抱有应有的情绪,无论是向往还是敬畏。   他向前迈了一步,周身流转的细微神力让空气发出轻柔的嗡鸣,无声地抚过周围躁动的草木与生灵,仿佛在安抚,更是在宣告领域。   宙斯俯下身,试图与蜷缩在泉水中的宁芙平视,俊美无俦的脸上扬起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灿烂笑容,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别怕。”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告诉我,你的名字?”   泉中的宁芙似乎被这突然的靠近惊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莹白的肩头没入微凉的水中。   她轻轻摇头,银白长发如同月辉流泻,更衬得那张脸惊心动魄。   “……没有?”   宙斯挑眉,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金色的神力,温柔却不由分说地拂开她颊边湿漉的发丝,动作间带起细微的电流般的触感。   少年神祇的指尖最终停在她的下颌附近,并未真正触碰,姿态却满溢着占有。   “那么,从此刻起,你便有名字。”   他宣告,语气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柔和与压迫,“珀里珀娅,这是我赐予你的名字。”   珀里珀娅。   意为珍获之物,囊中之物。   他的手漫不经心地往下滑落,悬在半空,指尖流淌的神力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暖而灼热,带着强大的不容忽视的威压。   宙斯看着她,那双惯常闪烁着狡黠与傲慢的湛蓝眼眸里,此刻竟映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他刚刚命名为珀里珀娅的珍宝,微微仰头望着他,那双氤氲着水汽与懵懂的眼眸,让他心头某种陌生的保护欲悄然滋生。   宙斯并未意识到自己放缓的呼吸,只是又将手往前递了半分,声音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像是怕惊扰了露珠的坠落:“起来。”   珀里珀娅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轻触水面。   最终,她缓缓抬起手,裸露的肌肤莹白如玉,还沾着剔透的水滴,沿着流畅的线条滑落,重新坠入泉中,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泉水的清润,轻轻搭在宙斯温热的掌心。   不过一触之下,宙斯竟然感到一股几近于无的电流般的悸动。   就在他因为这奇异的触感而微微分神的刹那,珀里珀娅借着他的力道,从水中站起身。   水波荡漾,缠绕在她身上的银白长发被动作牵动,原本严密掩映的流丝顺势滑开些许,露出了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小片光洁的背脊。   晶莹的水珠滚落,划过那毫无瑕疵的肌肤,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晕,仿佛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纱。   惊鸿一瞥的景致,纯粹而圣洁,却又蕴含着足以令神明心跳失序的绝美风情。   宙斯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一颗水珠的轨迹,直到它没入更深的水影之中。   随即,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一种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袭上他的耳根,继而迅速蔓延至脸颊。   少年神祇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那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既困惑又有些恼火。   他是谁,他是注定要颠覆这神山的宙斯……!   怎么会因为一个刚刚诞生的宁芙……一片肌肤……而……   他飞快地移开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试图用带着些许傲慢的语气掩饰那瞬间的失态,出口的声音却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既是我的宁芙,岂能如此……不成体统。”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已迅速抬起,指尖璀璨的神力汹涌而出,如同最轻柔的月光,又似缭绕的云雾,迅速包裹住珀里珀娅的身体。   温暖的神力带着他独特的清新气息。   光芒流转间,一件长裙已然幻化而成,妥帖地覆在她的身上。   衣料似月华织就,柔软地贴合着曲线,裙摆处缀着细碎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既遮掩了所有风光,却又奇异地烘托出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仿佛她生来就该穿着这样由神明亲手赋予的衣裳。   幻化完成,宙斯这才仿佛重新掌握了主导权般,轻轻收紧了仍握住她的那只手,将她彻底带离水面,站稳在自己面前。   少年神祇垂眸审视着她,目光扫过那件完美契合她的神造衣裙,眼底掠过连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满意,那抹不自在的薄红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光芒所取代。   这个细微的画面,被兢兢业业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弹幕沸腾——   【等一下,难道是我眼花了吗……??我看到了什么,宙斯这个未来的大种.马居然连看个湿.身也会脸红?明明什么都没有露吧?这么青涩??】   【松开你的脏手啊宙斯!!不准碰我家漂亮妹妹!】   【只有我的重点在名字上吗……珀里珀娅,这可是希腊神话背景,神明的每一句话都有着不同于凡人的意义,宙斯这家伙居然亲自给宁芙赐名,还是这种类型,妈呀总不能真的是动心了吧】   【楼上别咯噔了,网站里放出的角色卡预告内容你难道没看吗,宙斯就是一个多情的神,这个宁芙估计也就是他的一个经历而已,很快就会放下的】   【……完了,妹妹这样子该不会是后面出事了吧,要不然凭借这个容貌还有宙斯的年少情谊,这么可能不在神话中留名】   【不要这样啊TvT……】   弹幕所说的内容,倒有几分印证了现实。   异变的出现,已然触及了某些高踞于法则之上的存在。   无边的虚无之中,一双仿佛由凝固的永恒本身铸就的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混沌与虚无,倒映着世间万物的终局,周遭那足以冻结神血的寂静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一道冰冷得毫无人类情感的意念,悄然掠过。   「一个……变数?」   不含喜怒,只有纯粹的审视与或许可称之为兴趣的波动。   旋即,那双眼睛缓缓阖上,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比先前更浓重了几分。   *   与此同时,在庄严而富丽的神后宫殿深处。   瑞亚,掌握时光与丰饶的女神、宙斯的母亲,当她察觉到来自遥远混沌那位原始神明的波动后,原本与身边宁芙交谈间而生的笑意瞬间凝住,一中不安占据了她的思绪。   “计划之外的变动……”,她低声呢喃。   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儿子命运、阻碍推翻克洛诺斯伟业的变数,无论其看来多么微不足道或美丽诱人,都必须被彻底审视。   必要时,予以消除。   她的目光穿透宫殿的阻隔,望向了克里特岛的方向,眼眸中充满了母性的担忧与神后的冷厉。   *   而在那极致奢华的爱与美之神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阿弗洛狄忒正慵懒地陷在堆叠如山的天鹅绒软枕与花瓣之中,她完美的胴体在轻纱下若隐若现,纤长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位被她容颜迷得神魂颠倒的愚蠢男神进献的宝石项链。   珠宝流光溢彩,价值连城,却丝毫引不起她真正的兴趣。   然而,倏忽间,她的动作停顿下来。   本源感应在察觉到有存在试图凌驾于美之概念本身后,立即做出了反应,尖锐的刺痛感精准落入神格,用最明显的方式提醒着阿弗洛狄忒。   她的唇瓣先是惊讶地微微张开,随即,一抹玩味的弧度缓缓勾勒出来。   阿弗洛狄忒随手一甩,将那串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石项链像丢弃垃圾般扔开,任由其砸在地面,发出清脆而冷冽的响声,惊得旁边伺候的小宁芙们瑟瑟发抖。   她媚眼如丝,流转间却毫无暖意,只有属于最原始诱惑的冰冷计算,“……一颗正在冉冉升起,企图挑战明月光辉的新星?”   阿弗洛狄忒轻轻嗅了嗅空气,仿佛要捕捉那遥远时空之外传来的一丝一缕的威胁。   “新的竞争者吗。”阿弗洛狄忒轻笑出声,指尖缠绕着一缕金色的发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已然结束。   无数双目光,正在盯着克里特岛。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眼] 第4章 宣告主权   宙斯的神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轻柔地包裹着珀里珀娅。   下一刻,周遭景物瞬息变幻。   古老的森林与清澈的泉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于山巅沐浴在永恒天光下的宏伟石殿。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克里特岛的葱郁山谷与远处蔚蓝的海平线,空气里弥漫着神力滋养下的奇花异草的馥郁香气。   此处便是少年神王的居所与庇护所,暂时远离神山风暴中心。   几乎在他们现身的同时,数位侍奉于此的宁芙侍女便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蜂蝶般轻盈地围拢上来,她们原本带着欢欣与仰慕的神情,却在目光触及宙斯身侧那位绝美少女的刹那,彻底凝固。   空气中那份欢快的氛围仿佛被瞬间抽空,一种近乎窒息的惊愕迅速蔓延。   为首的宁芙名叫吕莎,她身姿最为高挑,容貌也最为秀美,平日里隐隐是众侍女的首领。   此刻,她脸上那训练有素的恭敬微笑僵住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些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忌惮。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对宙斯说些什么,进言的冲动在喉间翻滚。   ——如此来历不明,美得异常的存在,恐非祥瑞。   但当吕莎触及宙斯那仍带着未散愉悦和绝对占有意味的眼神时,所有的话语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其他宁芙的反应更为直白。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地掩住了唇,目光在珀里珀娅的脸上和宙斯紧握她的手上来回扫视,充满了赤裸裸的探究,无法言喻的情绪漾开。   珀里珀娅恰到好处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被这群陌生同类的目光惊扰。   她纤密的银白色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半掩住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澄澈眼眸。   珀里珀娅轻轻向宙斯身侧靠拢,寻求庇护的姿态做得自然又无助,然后才鼓起勇气般,对着吕莎等人露出一个腼腆而羞涩的浅笑,声音轻软得如同羽毛拂过:   “你、你们好……”   ——她在害怕她们。   这份胆怯取悦了宙斯,也暂时麻痹了旁人。   弹幕在空中划过,视角跟着宙斯一同播出了这个画面。   果不其然,立刻就有一批观众给了怜爱票,给了许多积分。   实际上沈青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宁芙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也是计划的一环。   【累计积分:250】   【第二次抽卡需求:100积分】   够了,甚至绰绰有余。   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席卷了她。   第二个马甲的积分足够了,第三个是1000积分,还差很多,但按照这个累计速度其实也不必担忧,迟早的事情。   这意味着无论这个【富江】马甲接下来是死是活,她都拥有了宝贵的第二次机会和容错率。   天知道她上辈子是个多么非酋的存在,超市抽奖谢谢惠顾能领到手软,微博转发从未中过,连再来一瓶都是传说中的故事。   能一发入魂抽出【富江】这种带毒带的绝世美人卡,已经是耗尽了毕生的运气。   要知道抽卡界面里还有数不清的诸如【路人甲NPC】、【只有一句台词的炮灰】、【活不过三集的背景板】之类的垃圾卡牌,可能连她穿越之初那个普通海洋宁芙的身份都不如。   必须趁着手气最旺的这张牌还在桌上时,榨干所有的价值,吞噬宙斯的能力,是必须达成的目标,拿到足以在神话中立足的能力。   有了力量,才能谈以后。   少年神祇的目光扫过宁芙们,将珀里珀娅那细微的瑟缩尽收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侍从的耳中:“她叫珀里珀娅,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强调道:“视她如视我。”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神谕,重重砸在所有宁芙的心上。   少年神祇宣告后,以吕莎为首的宁芙们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仿佛排练过千百遍般,齐齐垂下头,姿态恭顺无比,声音整齐划一:“是,宙斯大人。”   吕莎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挑剔的柔和亲切笑容,弧度略显僵硬。   她上前一步,对着珀里珀娅微微屈膝,语气恭谨得甚至有些过分:“珀里珀娅大人,我是吕莎,负责照料宙斯大人的日常起居,您初来乍到,对这里一切都不熟悉,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我。”   她说着,便自然地向珀里珀娅伸出手,试图从宙斯手中接过引导她的职责,动作看似殷勤,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隔离与近距离掌控。   其他宁芙也立刻换上热情友好的面孔,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您千万别客气。”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们。”   友好浮于表面,如同刷了一层甜腻的蜜糖。   暗流涌动。   她们的行动变得小心翼翼,伺候得无微不至,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僵硬,仿佛珀里珀娅是一件极其易碎,碰坏一丝一毫就足以引来少年神祇怒火的珍贵瓷器。   宙斯对侍女们的恭敬表示满意。   他亲自引着珀里珀娅,穿过宏伟的柱廊,为她指定了神殿中最舒适并且最靠近他主殿的居所。   他甚至动用神力,亲自加以布置。   月光织成的纱幔无风自动,铺着不知名柔软兽皮的长榻,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花香,各种名贵的珍宝被随意用于装饰,毫不吝啬地堆砌在殿内。   布置完后,少年神祇并未离开。   他的新奇感和浓烈的占有欲正燃烧到顶点,饶有兴致地倚在门廊边,看着宁芙们为珀里珀娅忙碌,甚至会突然开口,过问一些细节。   系统悄咪咪出现,展示着好感波动。   【宙斯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2】   珀里珀娅似乎很快适应了新环境,或者说,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宙斯的喜好。   她假装对殿侧那方引入活泉水的浅池格外感兴趣,像只真正不谙世事的小宁芙,赤着纤足,小心翼翼地探入清澈的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珀里珀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双手轻轻提起月华长裙那缀满星辰光点的裙摆,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轻盈地踏上了池边缠绕生长的古老藤蔓。   藤蔓在她足下微微晃动,衬得她身姿飘渺欲仙。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轻轻回荡在殿内。   正漫不经心听着吕莎汇报琐事的少年神祇,侧眸望去。   阳光透过廊柱,恰好为池边的少女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随着藤蔓的晃动微微荡起,裙摆上的碎光流转跳跃,胜过世间一切珠宝。   珀里珀娅回过头来,精准地捕捉到他的目光,随即展颜一笑。   纯粹依赖,满载着不掺任何杂质的欢欣,眉眼弯成了甜美的月牙儿,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光源。   “我喜欢这里。”珀里珀娅的声音甜软,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更喜欢你,你对我真好。”   ……   宙斯只觉得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那句直白得近乎鲁莽的“喜欢你”,劈得他心口发麻,头脑空白。   少年神祇所有故作成熟的姿态,精心维持的威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迅速染开一片薄红,一路蔓延至耳根,而后猛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短促而含糊的音节。   “……嗯。”   【系统提示:宙斯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2!】   弹幕疯狂刷过。   【啊啊啊啊啊直球克傲娇!古人诚不我欺!】   【宙斯:大脑过载,无法处理.jpg】   或许是笑容太过炫目,或许是心跳紊乱导致理智波动,宙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那份让他无措又贪恋的温暖。   然而,就在他抬步的瞬间,珀里珀娅像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扰,下意识就想从摇晃的藤蔓上下来。   足尖刚一移动,便仿佛未能站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骤然折翼的银蝶,向着清凉的池水跌落。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   她银白的长发在空中荡开,裙摆如同月华绽放,脸上还残留着方才未散的笑意与突如其来的惊愕。   宙斯的瞳孔蓦地收缩。   *   克里特岛的边缘。   强大神力萦绕在周边,如同触角一般,只是隐藏暗处,像是在暗自观察着什么,久久未散。   陌生的神祇敛着自己的气息,过了许久,转身正要离开。   视线移动之际,却恰好遇见了熟人。   “……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好久不见。”   阿弗洛狄忒嘴角噙着笑,眼波流转,“好巧……看来我们这新生的宁芙很是惹人注意呢,连那边都引动了。”   暴露了踪迹,神祇不愿再多于阿弗洛狄忒说些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行。”   “着什么急?”阿弗洛狄忒叫停了神祇正欲离去的步伐,“不如来谈谈合作的事情?”   轻柔的话语散开,同时还伴随着魅惑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眼][星星眼] 第5章 危机降临   宙斯的心跳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身形一闪,璀璨的神力如臂指使,在珀里珀娅跌入池水前的一刹那,稳稳地将那轻盈的身躯揽入了怀中。   温香软玉满怀,携着泉水的清润气息和勾人心魄的异香。   少女的惊呼犹在耳畔,银白的长发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微痒的触感。   宙斯低头,正对上珀里珀娅惊魂未定又满是依赖的眼神,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像受惊的小鹿,直直撞入他心底。   “小心。”   少年神祇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沙哑几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收紧了臂弯,仿佛怀中是易碎的珍宝。   珀里珀娅的脸颊绯红,轻轻挣扎了一下,声如蚊蚋:“谢,谢谢你……可以放开我了……”   宙斯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尤其是那流泻的银白长发上。   “没事就好。”   少年神祇顿了顿,为了掩饰方才瞬间的尴尬,伸手替她拂开额前微乱的发丝,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的细腻肌肤,让他心头再次泛起涟漪。   好感度又上升了一点。   沈青云心下满意,脸上依旧维持着青涩羞窘的模样。   这里的一切,自然是被镜头勤勤恳恳地记录着。   宙斯虽然还未变成以后那副种.马样子,但刻板印象毕竟还是太深了,观众们对宙斯的感觉就只有非常淫.乱的帅哥神王,即使是在克里特岛的时候就已经初具雏形。   论坛里面的cp粉很多,一直在争执宙斯和谁才最适配,甚至聊到最后会大打出手,帖子一直被管理员封掉才罢休。   直到这个时间线里,这个陌生宁芙的出现。   第一个马甲的美貌是超脱于数值的存在,一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在A07网站引起了轩然大波。   希腊神话这个板块很大部分火热的原因,是其中的神明太过于亮眼,哪怕是挂在桌面上都能养目。   在此情况下,珀里珀娅第一次出场后就积攒了一批不小的纯颜粉,虽然粘性不算大,但是他们到处跑来跑去炫耀舔屏,让很多原本因为有事没看到先前那个直播的观众也被迫围观了一遍漂亮宁芙的初次登场。   【希腊神话区—自由讨论区】   【帖主:喜欢漂亮宝宝有什么错!!】   【贴名:卧槽孩子们快来看连宙斯都为之沉迷的脸!】   【1l:什么东东,什么宙斯也沉迷,那家伙不就是个纯种马对谁都能发情吗?而且要论脸,美神才是第一吧,帖主你发现了啥?】   【2l(帖主):我要击毙你,居然抢我一楼!】   【3l(帖主):算了言归正传!我也算是希腊神话区的老人了,从这个区开始的时候就看了,期间经过过不同的时间线】   【4l(帖主):众所周知,每一个时间线其实相当于不同的平行世界,不可能一模一样的,经常会出现和上一个时间线不同的剧情和人物,但是总体节奏不会变,重要的节点依旧会进行】   【5l:这不是基础信息吗,说这么干啥?快快快,我要看美女!】   【6l(帖主):楼上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别急!】   【7l(帖主):由于我是颜狗嘛,所以会经常挂着播放宙斯的直播间一边看一边工作,没有喜欢宙斯的意思只是他脸确实没话说】   【8l(帖主):就在前段时间!我挂后台的时候听到了不对劲,打开来看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漂亮得让人窒息的脸!啊啊啊啊以防有人说我夸张,下面放图为证!!!】   丢下这句话之后,帖主久久没有动静。   其他摸进来的观众等不急了,一直在催,帖子被顶得很快就上了热门。   【57l:开玩笑的吧,长得漂亮的神希腊神话不是遍地都有?况且这个点宙斯还在克里特岛呢,难不成还能突然冒出一个绝美的宁芙,甚至直逼美神?】   很多人都在附和着57楼。   美神本身是因为神格,那另一个所谓绝美容貌的神是怎么回事?   有些也看过当时直播的人冒了出来,替帖主说话,但终究还是因为人太少了根本反驳不过来。   等到帖子被顶得快看不见帖主之前的影子时,她才姗姗来迟。   【517l(帖主):[图片][图片][图片]】   【518l(帖主):不好意思孩子们,刚刚截图的时候又偷偷欣赏了一会】   【519(帖主):57l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宁芙,我亲眼看见她诞生的!我记得直播不是有回放吗?就是b-191那一篇,有兴趣的可以看看】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直过了好久,才有观众冒出头。   【523:……卧槽】   【524:卧槽,主人级别的……】   【527:……确定不是p的吗,美瞎我了。】   【531:又让宙斯这家伙美上了,漂亮宁芙宝宝能不能单飞,我要给你砸钱买推荐位!】   【562:等一下这不对吧??长成这样甚至连美神都有些逊色,但是这不是恰巧问题所在吗?一个宁芙是怎么做到这样的美貌和魅力,这个已经涉及到了神格吧?】   【571:+1,虽然每个时间线都会有随机事件和人物的出现,但是重要节点是不会被改变的,可是看目前的状况,先不说光是凭借脸这个宁芙就足以在神话里面留下浓重的一笔,最重要的是宙斯的态度,宙斯明显是有点心动了吧?】   【572:接楼上,我也有点发现问题了,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直接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了,可是剧情根本不会这样走……这个宁芙后面该不会要出事吧?】   帖子在不断发酵。   沈青云目前还没有解锁A02网站的观看权限,所以并非发现自己引起的轩然大波。   而在另一边。   瑞亚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宁芙侍女长。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神座扶手,聆听来自克里特岛的密报,雍容华贵的面容上看似平静,眉眼间却始终漾着挥不去的阴霾。   “不过才一天,就让我的孩子这么失态……”瑞亚的声音很低,带着冷意,“吕莎和派过去的人传消息说,那个宁芙美貌异常,好像身有蹊跷,就连我都没有办法完全看透其命运轨迹。”   侍女长躬身道:“是的,神后。”   “不仅如此,我们安排在爱神神殿附近的小神回报,阿弗洛狄忒女神似乎也已有所行动,还和我们派去的人有过接触,恐怕……她的目标,也是那位新生的宁芙。”   瑞亚的眼神锐利起来,“阿弗洛狄忒……她掌管爱与美,绝不容许有任何存在挑战她的权柄,这倒是一把可以利用的刀。”   她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决断。   无论如何,绝不能允许有任何事情干涉宙斯的命运,影响她推翻克洛诺斯的计划。   “吩咐下去。”瑞亚的声音恢复了神后的威严与冷静,“让我们的人在必要时协助一下阿弗洛狄忒,为她提供一些便利,比如……制造一个让我那孩子暂时离开克里特岛的合理理由。”   “记住,要做得不着痕迹。”   她的目光偏转,落在克里特岛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珀里珀娅的脆弱与依赖让宙斯颇为关心她,好感值也上去了好几点。   只不过还没等到沈青云想出下一个攻略的方法,宙斯就被瑞亚巧妙安排的紧急事务引开了。   神后传来的讯息提及一桩关乎他未来力量的预言,让少年神祇不得不暂时离开克里特岛,前往一处隐秘之地探寻。   这件事情来的急而巧,沈青云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有神明已经盯上了她,并且已经蠢蠢欲动想除去她了。   就在宙斯离开后不久,神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无形的画笔抹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光,空气中弥漫开浓郁得化不开的玫瑰香气,甜腻醉人,带着危险的诱惑。   宁芙们像是感应到什么,纷纷敬畏地垂下头颅,不敢直视。   一道身影,伴随着漫天花瓣与虚幻的光晕,悄然降临在珀里珀娅的居所前。   阿弗洛狄忒赤足踏在地面上,明眸偏移,落在了池边那位银发少女身上。   “抬起头来,小家伙。”阿弗洛狄忒的声音慵懒,却隐隐带着威压。   珀里珀娅依言抬头,露出了那张令万物失色的容颜。   即使是阿弗洛狄忒,在真正直面这份超规格的美貌时,眼底也闪过了惊艳,随即被更浓烈的嫉妒和审视取代。   这种美貌,不该显露在一个弱小的宁芙身上。   阿弗洛狄忒迈开步子,走到珀里珀娅身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果然,生了一副不该存在的样子。”   “你以为凭借这副皮囊就能抓住宙斯的心?”   阿弗洛狄忒轻笑,声音却毫无温度:“你知道宙斯的父亲,现在的神王克洛诺斯,是如何对待他的子女的吗?吞食,像吞食糖果一样,一个一个,将他们吞入腹中。”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恐吓,“宙斯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跟着他,你最终只会和他一起,被黑暗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第6章 死亡阴影   珀里珀娅怯生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阿弗洛狄忒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珀里珀娅的脸颊,   “但如果……你愿意投入我的怀抱,成为我的所有物,我可以庇护你。”   “你将享有永恒的美貌与欢愉,远离那些肮脏的权力斗争,如何?”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嫉妒。   与其说是庇护,倒不如说是牢笼。   沈青云可不认为会有人来免费帮她。   她佯装受惊,摇了摇头,“我……我想留在宙斯大人身边。”   阿弗洛狄忒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   周围甜腻的空气骤然变得刺骨无比。   “你在拒绝我的恩赐?”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浮现。   神威被冒犯,还是被一个如此弱小的宁芙,这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澎湃的神力溢出。   神火自她指尖迸发,像是毒蛇出洞,迅疾无比地射向珀里珀娅。   火焰未至,那灼热到足以扭曲空气的高温已经扑面而来。   周围的宁芙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声四起,仿佛被惊扰的雀鸟般东奔西逃,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姿态,只求远离这是非中心。   殿宇外,瞬间乱作一团。   吕莎跑得最快,躲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后,捂着狂跳的心口,偷偷窥视,眼中交织着恐惧和难以言说的快意。   沈青云的心脏也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富江马甲的万人迷光环果然是一把双刃剑,引来的不只有爱慕,更有最极端的嫉恨。   爱神虽然神格并不涉及到攻击方向,但出手也绝非她这个体质1的脆皮马甲能承受。   不能硬抗。   珀里珀娅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顺着本能,狼狈地急避。   但那火焰像是活物一样,紧追不舍。   不过眨眼间,灼热的气浪已经燎到了她几缕飞扬的发丝。   细微的焦糊味传开,断发瞬间化为灰烬。   珀里珀娅踉跄几步,后背撞上了冰凉的廊柱,退路已绝。   她脸色苍白,失去了血色一般,呼吸因为刚才的闪避和惊惧而微微急促,胸脯起伏。   但她还是极力稳住了声音,抬起眼,看向眼前满面寒霜的神明。   “爱与美之神阿弗洛狄忒……这里是宙斯大人的领地,您确定要在此处对我出手吗?”   珀里珀娅的尾音带着些许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漂亮得不像话的眉眼轻蹙,试图搬出宙斯这座暂时的靠山。   或许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并且能让对方稍有顾忌的筹码。   阿弗洛狄忒闻言,脚步微顿。   随即,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勾了勾唇角。   “拿宙斯做盾牌?”   “你以为凭他的名字就能吓退我?”   宙斯是神王之子没错,但是他的父亲克洛诺斯可不是什么好人。   一代神战虽然以上任神王乌拉诺斯的落败而结束,但是这位老神王向战胜自己的儿子克洛诺斯发出了恶毒诅咒,说他会被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取代神王之位。   在这种情况下,克洛诺斯为了权势,不惜将自己生下的孩子们一个个吞进了肚子中。   要不是神后,婚姻与生育女神瑞亚无法承受接连的丧子之痛,冒着奉献将孩子替换并送入克里特岛,不然宙斯现在也早就去陪他的兄姐了。   能进入克里特岛,并且宙斯恰好还被引走了。   阿弗洛狄忒明白,瑞亚恐怕也不喜欢这个新生宁芙,想借她的手除去她。   “没关系。”   阿弗洛狄忒轻轻抬手,又一簇火焰在她掌心跳跃,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里早就尘埃落定。”   她的语气慵懒残忍,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一个微不足道的宁芙,意外香消玉殒,你以为能激起多大的水花?况且……就算宙斯一时为你伤神,但是又会在乎你多久呢,迟早会忘记早已死去的你。”   落下这句话后,阿弗洛狄忒不再多言,眼中杀机暴涨。   她掌心的那团神火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凌冽的火矢,直刺珀里珀娅的眉心。   速度之快,威力之强,远远超过刚才那一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珀里珀娅。   难以言喻的阴霾,也在这一刻盖上了直播间。   弹幕以几乎要刷屏了。   【救命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美神求你手下留情,不要杀掉我们漂亮小妹妹!她才刚出生我甚至才只见了她一眼QAQ】   【手下留人啊美女何苦为难美女!!】   【只要别杀我们漂亮宝宝我愿意无副作用中奖一百万并和她结婚!!】   【宙斯呢宙斯呢救一下啊!!】   【……宙斯!!为什么要把珀里珀娅一个人留在家!等你回来老婆都没有了!】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刚出生的宁芙这么漂亮,甚至刚见面没多久就引起了宙斯的心动,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无法影响既定剧情点了,恐怕和之前的猜测一样,因为她会早逝】   【……原来是虐心剧情吗?是谁跟我说希腊神话这个直播间是爽文龙傲天宙斯一路逆袭文的,退钱】   【楼上,怎么不算呢,这个时间线的宙斯因为失去了少年时期的白月光,悲愤之下不惜一切往上爬】   【我只想知道还有挽救的希望吗……】   【不太可能了,呃,毕竟是直接被美神盯上了,我说实话就算是这次没事,以后时间还长呢,这个宁芙肯定是会死的,她的存在直接动荡了美神的神格,美神不可能放过她】   【谁来赔我漂亮宝宝……我才刚粉上……】   ……   弹幕里全是观众的哀嚎。   一个弱小的宁芙,如何能对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沉闷的轰鸣骤然炸开。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在空中径直射出,击穿了神殿坚固的穹顶。   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阿弗洛狄忒的那道火矢被拦截。   剧烈的神力风暴瞬间席卷,树木器物被狠狠掀翻震碎。   躲藏的宁芙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尖叫声淹没在了爆炸声中。   阿弗洛狄忒猝不及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神力冲击得向后飘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她脸上那慵懒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解。   怎么会……   烟尘消散。   光芒中心,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宙斯去而复返。   少年神祇去时穿的简单猎装已然不见,此时一身沾染着风尘与草木气息的深色长袍,袍角甚至有些破损,显然经历了一番不寻常的奔波甚至战斗。   那双湛蓝如爱琴海的眼眸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虽然还是少年时期,但毕竟是神王之子,神力远不是普通神明能及的,况且阿弗洛狄忒主要的能力并不是攻击,在他的暴怒下早就落了下风。   宙斯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掠过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宁芙,最终,定格在倚着廊柱的珀里珀娅身上。   当他看到珀里珀娅那惊魂未定泫然欲泣的眼神,以及她颊边被火焰余波灼出的一小道细微红痕时,宙斯心底的怒意快要实质化了。   他一步踏出,瞬间便挡在了珀里珀娅与阿弗洛狄忒之间,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阿弗洛狄忒。”   “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我的领地动我的人?”   少年神王的声音冰冷彻骨。   “解释。”   阿弗洛狄忒脸上的惊愕被羞恼替代。   她身为爱与美之神,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万千神明追捧爱慕,操纵着他人的欲望,游走在情感与权力财富的游乐场。   她何时被这般下过面子。   “你的人?”阿弗洛狄忒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忌惮,“宙斯,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也高看你这‘小宠物’了。”   “我不过是替你清理一下门户,一个来历不明的宁芙而已,留在身边也不过是祸患。”   她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宙斯身后露出半张脸紧紧抓着他衣角的珀里珀娅。   “我身为爱与美之神,执掌世间美貌与欲望的权柄,如此超规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法则的挑衅,我出手惩戒,有何不可?”   “挑衅?”少年神王怒极反笑,“在我的领地,判断是否存在挑衅的什么时候轮得到你,阿弗洛狄忒!”   他向前逼近一步,威压如同山岳般向阿弗洛狄忒倾轧而去,“至于祸福?她是我带回的,我赐名的,她的安危自然由我负责。”   “你敢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这番掷地有声的宣告,不仅让阿弗洛狄忒脸色铁青,也让躲在宙斯身后的沈青云心中微动。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   【宙斯好感+10】   【剧情高光点+1】   【积分+500】   【提示:宿主可选择开启一个功能模块!】   一连串的播报让沈青云分散了注意力,尤其是最后一条。   她感慨,果然英雄救美是刷好感度的不二法门。   不过现在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事情没有解决,功能模块要等过一会才能开启。   沈青云收回注意力,进入状态,开始操控马甲。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评论[求求你了] 第7章 小小心机(已修完)   珀里珀娅适时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抽泣。   她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宙斯的衣袍,身体微微颤抖,完美地演绎着一个受尽惊吓的柔弱形象。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动静,宙斯心中的怜惜和保护欲更加旺盛。   他看着阿弗洛狄忒,声音冰冷。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立刻离开我的克里特岛,并为今日的冒犯道歉,或者……”   少年神祇掌心中,一团神力凝聚的球体缓缓浮现,噼啪作响的电弧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你可以试试,你的爱之金箭能否快过我。”   赤裸裸的威胁。   阿弗洛狄忒的脸上青红交错。   她万万没想到,宙斯竟然会为了一个宁芙和她彻底撕破脸。   阿弗洛狄忒自信实力在目前的少年神祇之上,但对方那不讲道理的神力和狠劲,再加上此地毕竟是对方的主场……   继续纠缠下去,即使能杀掉那个宁芙,自己也绝对讨不到好,甚至会提前卷入神王更迭的麻烦漩涡,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权衡利弊后,阿弗洛狄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   她深深地看了宙斯一眼,随即,又像是要记住珀里珀娅的样子般,目光如刀地刮过那张让她都感到威胁的脸。   “好,很好。”她冷哼,“但愿你这珍爱之物,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催命符!”   说完,阿弗洛狄忒不再停留,周身光华一闪,化作漫天纷飞的花瓣消失在原地。   美神退走了。   殿外一片死寂,只剩下投过残破穹顶越来的天光,以及空中弥漫的焦糊味。   宙斯直到确认阿弗洛狄忒的气息彻底离开克里特岛,才缓缓散去了手中的雷球。   他周身的凌厉气势稍稍收敛,但眉头依旧紧锁。   少年神祇转过身,看向眼角泛着泪光的珀里珀娅。   “没事了。”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因为是第一次安慰人,行为带着明显的笨拙。   宙斯伸手,想要拂去她颊边的那道细微红痕,指尖凝聚起温和的治愈神力。   珀里珀娅却像是受惊一般,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躲开,泪珠终于滚落下来,顺着皎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少年神祇的手背上,灼烫了他的皮肤。   “我有点害怕。”   珀里珀娅睫羽微抖,“她说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宁芙……你迟早会忘记我。”   宙斯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少女脆弱无助,完全依赖着自己的样子,再想到阿弗洛狄忒那些诛心之言,瞬间,复杂的情绪充斥在他的胸腔。   “不会的。”   他握住珀里珀娅微凉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认真,“我既然带你回来,赐你之名,你就是我认定的人。”   “只要有我在,谁也不会动你分毫。”顿了下,宙斯补充,“更不会忘记你。”   珀里珀娅眼中泪水涟涟。   她一边轻声问真的吗,一边分神计算着自己目前有多少积分了。   宙斯说的话当然是真的,起码现在是百分百真。   沈青云早就知道希腊神话这个世界就没有安静的地,更何况她第一个抽取的还是富江马甲,无数个眼睛正盯着她。   当宙斯说自己最近有事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的那刻起,沈青云就反应过来那些人开始行动了。   但是她毕竟不能直白地留他,也无法说什么有人要害我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不能太刻意。   沈青云后来想到的方法是假装受了伤。   少年神祇替她治疗好之后,始终挂念着她。   尤其是在看到临走前她落寞的眼神后,更加是心疼和焦虑。   原本能拖延他数日甚至半个月的计划,愣是被他半天就破解了。   沈青云的注意力放在了系统提示上。   【恭喜宿主总共积分达到850,突破800】   【可免费开启以下两个模板之一:】   【1:综合商场模板】   【2:直播论坛模板】   沈青云:……   抠死你得了,这玩意都要收费?   她无语,扫了一眼,发现开启第二个模板的时候要付1000积分。   目前沈青云手里的积分并不宽裕。   虽然已经来到了850,但是马甲抽取第二次要100积分,第三次要1000,她还不能保证自己的手气好,抽到第三次的时候就一定能拿个好角色。   况且商场模板,一听就知道是卖东西的,开启之后只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她更加是雪上加霜。   直播论坛模板倒是有点意思。   沈青云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镜头捕捉,但是观众的反应她却只能通过系统提示和积分的上升来推测出大概,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   开启这个的话,能让她对观众更加熟知,快速判断接下来的计划。   而且重要的是,营销。   她在心里问出了最关注的问题,“既然是开启论坛,那我自己可以在里面建立账号吗?或者是我可以联系论坛里的观众吗?”   系统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青云会问这个。   它去查了一下后台,回复,【可以的宿主】   沈青云:!   她已经预料到源源不断的积分了。   无论是在论坛伪装路人,还是后续联系观众买水军造势,把手里这个富江马甲的知名度打上去,光靠脸都能圈到一大笔。   等到时机成熟,再运用死遁法宣传。   沈青云毫不犹豫地点了第二个选项。   【恭喜宿主解锁直播论坛模板】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沈青云的眼前出现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只有她能看得见。   屏幕之上,有两个功能。   【直播区】、【论坛区】。   沈青云先点进了直播区。   A07网站手下经营的小世界很多,从西方到东方神话,大众小众的都有。   希腊神话就在目前热度榜第三。   点进去之后,她注意到镜头正对着自己。   纷飞的弹幕里,观众们经历过刚才的那件事情,心脏像是做了一趟过山车似的砰砰直跳。   【宙斯这波我给你好评,我再也不喷你了orz】   【第一天遇到爱播就眼睁睁看着她差点gameover……体验感太好了(是抱不是掐jpg.)】   【漂亮妹妹——!!呜呜呜呜呜吓死我了】   【孩子们求助……打赏可以反馈到娅娅身上吗?她的实力太低了,长得又太惹眼,总感觉还是会遇到很多危险,总不能一直靠宙斯这家伙吧,运营人员呢??】   【支持楼上!!能不能开个活动,我们打赏真金白银,哪怕是提升娅娅一点点能力也可以啊,起码能自保】   【谁能懂老母亲粉的难过,一直担心宝宝死掉TvT】   【新观众提问,观看这种直播不是有一个原则:不能影响故事发展吗?这种活动不可能出现吧?】   【楼上那位你太天真了,这些话只是冠冕堂皇的东西啦,之前有一个神话短时间冲到热度榜第一的时候,网站为了圈米,专门搞了一个累计打赏第一的观众可以进入神话世界一天的福利】   【欸???这种是可以的吗?不会严重影响到故事线的发展吗?】   【肯定是有约法三章啦,不过具体内容我们也不清楚,那些都是氪佬的福利了】   【我真的要哭死了,漂亮宝宝你怎么偏偏生在了希腊神话这种地方】   看着直播间发出的那些信息,沈青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她控制着马甲,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但很快又忍住了,眼泪在眸子里打转,没有掉下来,像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小一样。   “都是我一直在拖累你。”   话音刚落,少年神祇急得快要团团转,生涩地哄道:“没有……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如果我能变得厉害一点就好了。”珀里珀娅忍着泪,眼睛和鼻尖变得通红,像是处于在极度的愧疚之中。   丢下这句话之后,沈青云登录上了自己的直播间账号。   她随便取了一个名字,然后发出自己在这个直播间的第一句话。   【娅娅好可怜……在这个世界里美貌对于普通宁芙来说反而是激化死亡的东西,只是想活着都做不到,只能依附别人勉强生存TvT,我把这周的饭钱全打赏给娅娅了,希望官方能看到她,让她起码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发出去这句话之后,沈青云自然是没有打赏的。   反正现在直播间快乱成一锅粥了,根本没有人会关心这个号子到底打赏了没有。   很快,观众看到她发出的这个弹幕后,立马沸腾了。   【QAQ我钱不多,给娅娅打赏一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超级喜欢的爱播,能不能晚一点下线……】   【打赏了,运营你快点开发活动啊!再这样装死我就要给你们网站打差评了!】   【娅娅连哭都好漂亮ovo】   【宙斯你挡住镜头了!!】   ……   不过几分钟,各种各样的礼物特效在直播间炸开了,弹幕里充满了怜惜的话。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沈青云的耳边久不停歇。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积分:75】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积分:150】   【恭喜宿主获得打赏积分:210】   ……   【作者有话要说】   [星星眼] 第8章 新的马甲   “我会保护你的。”   少年神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赤诚无比,与他平日里张扬肆意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斯提克斯河是冥界的五条河流之一,在神话中,诸神常以它的名义起誓,若违背誓言将遭受严厉惩罚。   誓言一旦立下,便不可收回。   他竟然在冲动之下,对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宁芙,许下了如此重的誓言。   很显然,沈青云也愣住了。   现在宙斯的好感是61。   在这个数值的示范里,61虽然不算是特别高,远远达不到深爱,但也不算低,表明珀里珀娅这个角色已经在宙斯心中占了一席之地。   尽管这样,她也从未想过宙斯居然会发出这样的誓言。   上辈子沈青云对希腊神话是一知半解,但是后面穿越成三千海洋宁芙之一后,被迫知道了很多这个神话的常识还有各种八卦。   关于斯提克斯河的事迹,她自然也很清楚。   看着珀里珀娅因为他的誓言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少年神祇心头那股莫名的怔忡立刻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   【宙斯好感值+3!】   【当前好感值:64】   系统的提示音在沈青云的脑海中响起。   但她的注意力此刻更多集中在面前这位少年神祇身上。   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后世违背誓言像是喝水的神王陛下,少年时期竟然这么纯情好骗。   虽然心里在这么吐槽,但是珀里珀娅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被深深感动的表情。   “谢谢你……”   宙斯的誓言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驱散了阿弗洛狄忒带来的阴霾,但也让某种微妙的关系在两人之间悄然确立。   接下来的几天,少年神祇几乎与珀里珀娅形影不离。   美神突如其来的袭击,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潜藏在心底,因为骤然获得珍宝而滋生的不安。   宙斯意识到,仅仅只是将她圈养在自己的领地是远远不够的。   这个世界危机四伏,尤其是对珀里珀娅这样美丽却弱小的存在。   少年神祇不知是因为责任还是爱怜感,决定做些什么。   这一日,阳光正好,宙斯带着珀里珀娅来到神殿后方一处更为隐秘宁静的林地。   泉水潺潺,花草繁茂,神力充沛而温和。   “珀里珀娅。”   “你不能一直这样……毫无自保之力。”   珀里珀娅正赤足踩在柔软的草地上,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茫然与羞赧。   她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我,我知道自己很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宙斯看着她瞬间低落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解释,“我是说,我可以教你如何运用你自身的力量。”   “每一位宁芙都拥有与自然元素共鸣的天赋,你的力量或许只是尚未被唤醒。”   少年神祇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缕细微的神力在他指尖跳跃闪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却并不显得狂暴。   “就像这样,感受它,引导它。”   珀里珀娅好奇地看着他指尖凝聚的神力,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试图触碰。   她内心有点兴奋。   无论是从提升自己实力的角度,还是塑造一个更能吸引观众爱慕的方向,这次的事件都是非常重要的。   她先前只是个自己摸滚打爬的宁芙,而且还是中途从蓝星穿过来的,对于神力什么都一窍不通。   有宙斯指导不学白不学,这家伙可是未来的神王啊,相当于是小学生被诺贝尔奖得主亲自教导。   况且,这样还可以塑造坚韧勤奋的人设。   光靠脸,一个柔弱的漂亮宁芙会被观众喜欢,但可替代性太强,而且这个喜欢也只是表面。   珀里珀娅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她按照宙斯的指引,努力去感知体内那微乎其微的神力流动。   珀里珀娅尝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用力而泛起红晕,但除了指尖那甚至快看不见的莹白光芒外,再无动静。   “没关系,慢慢来。”   少年神祇极有耐心,他放柔了声音,亲自引导着她稀薄的神力流转。   他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她的手腕或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以及丝丝缕缕如同电流般的酥麻。   每一次接触都让宙斯心跳漏掉半拍。   但他故作镇定,将注意力集中在教学上。   珀里珀娅学得异常刻苦。   她常常在宙斯离开后,自己一个人跑到泉水边继续练习。   镜头有时候会记录下这一幕。   银发的少女在月光下,对着潺潺流水一遍遍地尝试凝聚水珠,或是让身旁的花苞绽放,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却从不气馁,只是抿着唇,不断尝试。   倔强又孤单的身影,配上她绝美的容颜,效果惊人。   粉丝泪流满面。   【呜呜呜我女好努力!】   【娅娅宝贝别练了,妈妈心疼!来妈妈怀里!】   【虽然但是……这天赋是不是有点……太感人了?】   【毕竟是低级宁芙嘛,神力微弱很正常,重要的是这份毅力!】   【截图了,月光下的努力娅娅!新壁纸有了!舔屏!!】   【你们发现没,最近镜头单独给娅娅的时间变多了!】   【发现了,就算宙斯不在,镜头也会时不时地扫过她,我们娅娅是不是要火了?】   除了直播间里,论坛区也出现了不少关于珀里珀娅的帖子。   【论坛新帖:[理性讨论]新晋颜值担当珀里珀娅是否具备冲击希腊区人气榜前十的潜力?】   【热帖:[娅娅专属]绝美瞬间合集!每一帧都是艺术品!速来舔屏!】   沈青云默默观察着论坛的动向,心中满意。   美强惨中的惨和努力要素已经初步立住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一个契机,让这个马甲的价值最大化后,再迎来一个“悲怆”的结局。   当然,在此之前要把宙斯的好感攻略到80。   沈青云实在是很好奇运用【吞噬】能力后,可以从宙斯身上得到什么。   不过马甲的副作用也要小心。   而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累计积分:2010】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表演和直播间观众源源不断的怜爱打赏,她的积分已经小有积蓄。   第二次抽卡所需的100积分早就凑够了,甚至第三次抽卡的1000积分也绰绰有余。   是时候进行第二次抽卡了。   第一个马甲【富江】虽然效果拔群,但限制和风险也极大,她急需第二个马甲作为后手和新的筹码。   夜深人静,确认宙斯已经离开,周围也没有宁芙侍女靠近后,沈青云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抽卡界面。”   熟悉的巨大转盘再次出现。   无数马甲的名字和剪影在上面飞速流转,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那需要消耗100积分的【抽卡】按钮。   转盘疯狂转动,速度逐渐减慢。   最终,指针停留在了一个图案上——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评论[求求你了] 第9章 被盯上了   夜色如墨,浸染着克里特岛的山巅神殿。   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穿过廊柱,月光织就的纱幔无声垂落,柔软兽皮铺就的长榻温暖舒适。   珀里珀娅闭着眼,呼吸均匀,容颜在月色下美得令人窒息,纷纷一尊由造物主亲手雕刻的珍宝。   然而,在这具绝美皮囊之下,沈青云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她看向自己识海上悬浮着的抽卡面板。   新解锁的卡牌图标正散发着微弱灰光。   【马甲002:梦境行者[残]】   【等级:D】   【能力:梦境行走[初级]】   【能力介绍:可以潜入他人梦境,当前权限为[观察模式],无法交互,无法被普通梦境生物察觉。】   【技能可升级,升级效果未知】   【体质:1】   【武力:1】   【魅力:30】   沈青云:……   果然是运气用尽了吗?   这个数据真是。。   这玩意除了能偷窥别人做梦,还能干什么?体质和武力真的是可怜的没话说,起到了陪跑的作用。   她看了一眼升级要耗费的积分。   整整500,而且不包括售后。   沈青云的理智告诉她,积分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情况了。   升级就算了。   她的目光掠过第三次抽卡的按钮。   忍住!也不能再继续抽了!   第三次要1000积分,万一再来个更废的,她真的会吐血。   沈青云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她询问系统新的问题,“马甲可以同时用吗?还是我必须要第一个马甲死亡,才能使用第二个?”   系统回得很快,【可以同时用,只要你三心二意的能力足够强,同时操纵一百个都没问题】   沈青云:?!!   这是,人海战术吗。   算了她现在积分不够还是想想得了。   正好现在也没什么事,身边也没有会打扰自己的人,沈青云打算先使用看看这个刚抽到的废物马甲。   【请选择入梦对象】   【注:由于该马甲等级不够,所选对象的身份能力和距离都会受到限制】   沈青云无语凝噎。   不过反正也就是第一次试试,选谁都行。   指令下达的瞬间,沈青云感到一种奇特的抽离感。   她的主意识仿佛化作一缕轻烟,从珀里珀娅的躯壳中游离出来,投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通道。   这个地方似乎是由无数模糊的气泡构成,每个气泡都折射着不同的光影碎片,代表着一个个沉睡的意识。   这就是……梦境的世界?   沈青云尝试感知,发现自己的身体轻若无物,形态模糊,仅能维持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气泡。   那些家伙可能是宙斯或者其他强大存在的梦境,不是沈青云现在能窥探的。   最终,沈青云选择了一个微弱平静的光点。   意识轻轻触碰。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并不强烈,但足够新奇。   沈青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用柔软的绒毛和放大的花草编制而成,天空漂浮着巨大的毛线团,几只蝴蝶慢悠悠地飞过。   梦境的主人,那只侍奉在神殿外廊柱下,喜欢打瞌睡的灵猫正快活地追逐着自己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果然只是最简单的梦境。   沈青云松了口气。   她像幽灵一样飘荡,熟悉着这种上帝视角的观察模式。   她尝试集中精神,视野似乎能拉近一些,看得更清晰,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无法互动,也没有办法影响梦境,就像是一个被固定在座位上的电影院观众。   “虽然废物了点,不过或许可以拿来收集情报?”沈青云思索着。   就在此刻,忽然,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攫住了她。   原本色彩柔和充满童趣的梦境,像是被投入了某种粘稠的物质,瞬间凝固了。   漂浮的毛线团僵在半空,嬉戏的灵猫保持着扑跃的姿势定住,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下来。   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感弥漫开。   在这诡异的宁静下,暗藏着让人颤栗的威压。   沈青云猛地转身。   在梦境的边缘,那本该是混沌虚无的地方,浓郁的黑暗像是活物一般蠕动汇聚,最终化作一条路。   一个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那个神祇是少年模样,身着如最深沉夜空的墨色衣袍。   他的发色是奇异的银灰,面容俊美得近乎虚幻,却带着与外表不符的冷漠,眼眸是几近透明的浅灰,眉眼间满是慵懒困倦。   整个梦境好像以他为中心,陷入了绝对的安眠。   沈青云心跳不停。   她在瞬间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在梦境领域,拥有这样的实力,气质又这么符合传闻的,只有那位:   睡神修普诺斯。   希腊神话总共有五位原始神明,也是目前食物链的顶端,分别是大地女神盖亚,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爱欲之神厄洛斯。   大地女神盖亚是宙斯的祖母。   黑暗之神厄瑞玻斯和黑夜女神倪克斯结合,生下了睡神修普诺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像这样强大的存在,她自己压根就没办法抵抗。   修普诺斯那双淡漠的浅灰色眼眸,落在了沈青云身上。   “一个……陌生的梦境行者。”他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沈青云的意识深处,平静无波,“未经许可的访者,你的身上,有母亲提及的异常的味道。”   母亲?!   沈青云的心沉了下去。   希腊神话最不能惹的原始神之一,自己竟然被她注意到了?   是因为富江马甲的美貌超规,还是因为自己这个穿越者本身?   修普诺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对沈青云的构成进行分析。   “微弱,残缺……却缠绕着一丝……不该存在的诱惑力。”   他的目光仿佛能拨开沈青云的外壳,直接触及其本质,“很有趣的混合物……你是谁?为何你的本体,能惊动永恒的黑夜?”   本体?   他果然看出了梦境马甲和珀里珀娅之间的联系!   沈青云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刚是死路,求饶估计也没用。   唯一的生机,在于利用信息差和修普诺斯的特性。   她适时地表现出剧烈的颤抖,形态都模糊了几分,传递出恐惧茫然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大人,我只是一个突然有了意识的碎片……一个迷途的影子。”   她努力将这个马甲,伪装成一个因珀里珀娅那异常魅力而衍生出来的梦境幽灵,或者说残缺的意识。   “您说的本体,是指……那个很亮,很吸引人的存在吗?”沈青云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不确定,“我……我好像是因为她才存在的,我能感觉到她……很温暖,也很可怕,我……我只是偶然飘到这里……”   修普诺斯透明般的眼眸中,闪过微光。   因极致的美与诱惑而衍生出来具备初级活动能力的梦境造物?   这确实是他未曾记录过的现象。   母亲感受到的异常,或许正源于此。   “因美而生的梦境幽灵……”修普诺斯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周身冷冽的气息消了些许。   “也许,是这份不该存于世的美,扰乱了命运纺线最细微的末梢。”   他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凝固的梦境空间随之轻轻一颤。   “记住。”修普诺斯的声音带着警告,“梦境,是我的领域。”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沈青云,仿佛要将这个异常样本的结构彻底铭记。   “你的偶然,需要我的认可。”   话语落下的瞬间,修普诺斯的身影像是被橡皮擦去的素描,从头到脚开始淡化。   连同他带来的那片深邃黑暗一起,迅速消融在梦境背景之中。   紧接着,时间的停滞结束了。   毛线团重新漂浮,灵猫继续欢快地追逐着尾巴,梦境的色彩和声音潮水般涌回。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沈青云僵立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虽然修普诺斯没有表现出任何杀意,但那种绝对上位者的凝视,以及被倪克斯注意到这个信息本身,带来的压力是空前的。   玩脱了……   沈青云的意识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富江马甲的仇恨值拉得实在是太稳,连神话体系里最顶层的原始神明竟然都投来了目光。   这虽然能瞬间拔高剧情逼格,但也意味着她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随时可能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必须加快计划,在更大的风暴彻底降临之前,从宙斯身上榨取到足够的力量,获得自保乃至反击的资本。   沈青云不敢再多停留,意念一动,意识迅速从灵猫的梦境中抽离,沿着那无形的联系,回归到珀里珀娅的躯体。   寝殿中,月光依旧。   沉睡的绝美宁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充满了尚未散尽的惊惧与慌乱,银白的长发因为突然的动作而披散开来,衬得她脸色煞白。   珀里珀娅的心脏再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冰冷地贴在单薄的寝衣上。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榻前。   “珀里珀娅!”   是宙斯。   少年神祇显然并未深睡,被这边轻微的动静瞬间惊动。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威胁后,这才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珀里珀娅身上。   “怎么了?”   宙斯俯下身,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又怕自己的动作会进一步惊扰了她,最终,他的手指只是在半空中微微停顿,“做噩梦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会有评论吗[星星眼],中午一更,晚上还有二更 第10章 奇异好感   宙斯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神上,担忧瞬间化成了焦躁。   是谁,居然敢在他的庇护下,让他的珀里珀娅陷入如此的恐惧?   珀里珀娅似乎这才完全回过神来。   看清眼前的人是宙斯,她好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眼圈很快就红了,泪水迅速蓄满眼眶,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珀里珀娅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脆弱极了,“我,我梦到好多黑暗……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好可怕……”   她语无伦次,刚好隐瞒了关键,只流露出最直观的感受,恐惧。   珀里珀娅将修普诺斯的形象模糊成了黑暗和眼睛。   被需要的感觉,混合着保护欲,以及因自己可能未能护她周全而产生的恼怒,让少年神祇的情绪剧烈翻涌。   他不再犹豫,坐到榻边,伸手将珀里珀娅揽入怀中。   动作带着些笨拙的温柔,坚定无比。   “别怕。”少年神祇低声说,试图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驱散她的寒意,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只是梦而已,有我在,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你。”   “我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过,”   宙斯低下头,看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少女,声音低沉,“我会保护你,无论那是梦魇,还是其他什么……”   珀里珀娅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少年神祇强劲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在旁观视角,她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内心是何等的冰冷与紧迫。   修普诺斯的出现,敲响了一声丧钟。   少年神祇温柔的拥抱下,是未明的危险博弈。   【宙斯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66】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让沈青云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在希腊神话原著中,宙斯在侍女们的口中会无意中得知自己的身世,以及哥哥姐姐们的惨状,这让他燃起了一个念头,推翻二代神王克洛诺斯的统治。   第三次的神战也在此刻掀起帘幕。   届时,沈青云要是还没死遁,她已经能够想到自己的后果了。   无论是拿来当人质,还是趁乱被诸神们抢夺,又或是其他的东西,但是没有一个是好结局。   积分……!好感值!   *   时间缓慢流逝。   夜色浓稠如墨,神殿内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下的清辉。   宙斯果然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没有离开。   他搬来一张镶嵌着象牙和宝石的矮凳,就坐在珀里珀娅的卧榻边。   少年神祇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安静地坐着,目光时而落在窗外沉眠的群山,时而,会不自主地扫过榻上已然安睡的少女。   珀里珀娅闭着眼,秾密如银白蝶翼的睫毛垂落,呼吸清浅均匀。   或许是被噩梦耗尽了心力,又或许是少年神祇的陪伴带来了安全感,榻上的少女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宙斯的方向。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柔软的兽皮毯下滑了出来,指尖微微蜷缩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依靠。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宙斯随意搭在榻边的手背。   只是一触即分。   但宙斯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脊背绷紧。   他垂眸,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就在他犹豫是否该收回手,以免惊扰她时,那只手却仿佛找到了热源,在朦胧睡意的驱使下,又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   最终,几根纤细的手指,钩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完全无意识的小动作。   少年神祇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和柔软,像初绽的花瓣,带着易碎的脆弱。   他想抽回手,维持神明应有的矜持和距离,但身体却违背了意志,一动不动,甚至,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收拢,将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更稳妥地纳入了自己掌心。   后半夜,风似乎大了一些,穿过柱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榻上的珀里珀娅似乎又被不安攫住,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唇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别……别过来……”   宙斯立刻从半沉思半守护的状态中惊醒。   他俯下身,借着月光,看到少女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珀里珀娅?”   他低声唤道,试图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但少女陷得很深,不仅没有醒来,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甚至发出了压抑的啜泣声,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银白色的鬓发。   少年神祇看着,只觉心口闷闷地发疼。   那些关于神明天生尊贵,应与凡俗及弱小宁芙保持距离的教导,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乎是出于本能,少年神祇做出了一个大胆,有些逾越的举动。   他极其小心地和衣躺上了卧榻的外侧。   榻足够宽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他仍刻意保持着距离。   少年神祇伸出手臂,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轻轻地将因为噩梦而哭泣的少女揽入怀中。   珀里珀娅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仿佛在梦里也有所警觉。   但很快,少年神祇胸膛传来的温热心跳声,以及那笼罩着她的柔和神力,像是最有效的安抚剂。   她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后,颤抖渐渐平息,啜泣也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她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胸前的衣料,全然依赖的姿态。   宙斯浑身僵涩,一动不敢动。   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如此真实,少女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似乎与他的神力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陌生的燥热冲动,在他的身体里悄然苏醒,朝下汇聚。   少年神祇狼狈地压制住身体的自然反应,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幸好夜色深沉,无人得见。   他只能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怀中人的呼吸和体温,心中五味杂陈。   满足,悸动,困惑。   以及,打破了某种界限的微妙感觉。   这一页,对于少年神祇而言,漫长而煎熬,却又充满了难以割舍的矛盾情绪。   【宙斯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68】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华丽的窗棂,洒满神殿。   珀里珀娅在鸟鸣声中悠悠醒转。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发现自己竟然被宙斯搂在怀中,脸上瞬间泛起薄红。   珀里珀娅惊呼一声,像受惊的小鹿般,手忙脚乱地挣扎出来,蜷缩在榻角,拉起兽皮毯掩住半张脸,只露出水汽氤氲的眼眸。   羞赧而又不知所措。   “宙……宙斯,我们……”   她声音细若蚊蚋,听不真切。   宙斯也早已醒来。   或者说他一夜未眠。   看着少女这般情态,他昨夜那股燥热似乎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少年神祇轻咳一声,坐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但微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你昨夜……做了噩梦,一直不安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一些。”   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00.00还有一更[星星眼] 第11章 商场模板   珀里珀娅闻言,睫毛轻颤,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谢谢……”   宙斯心中那点不自在慢慢消退。   他放柔了声音,“没事就好,起来吧,我今天带你去岛边缘的神泉,那里的泉水有滋养效果。”   克里特岛的边缘地带。   隐藏在山岩与古木怀抱之中的灵泉,宛如一颗镶嵌在群山之间的绿宝石。   泉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水面氤氲着若有若无的白色雾霭。   宙斯倚在不远处一棵月桂树的树干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四周,神识却早已将这片区域笼罩,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但他的注意力,绝大部分,却不受控制地被泉水边的身影所吸引。   珀里珀娅褪去了鞋袜,赤着一双莹白如玉的纤足,正小心翼翼地探入微凉的泉水中。   泉水没及她纤细的脚踝,水波荡漾,亲吻她完美的足弓和圆润的脚趾。   她似乎觉得有趣,轻轻用足尖拨动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水珠溅起,有几滴顽皮地落在了她月华长裙的裙摆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   柔软的布料被水浸湿,帖服在她的小腿和臀腿曲线之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朦胧弧度。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她湿漉漉的裙摆和裸露的足踝上闪烁着碎金光点。   珀里珀娅完全沉浸在与泉水嬉戏的快乐中,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而下,有几缕被水汽打湿,黏在了她修长优美的颈侧和锁骨上。   玩到兴处,她忽然回过头来,望向宙斯所在的方向。   时间仿佛都随之静止了。   少女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容,纯粹欢欣,眉眼弯成了甜美的月牙儿。   “宙斯!”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天然的娇憨。   少年神祇呼吸一窒。   他看得失神了。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他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失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试图掩饰突如其来的窘迫。   “宙斯?”珀里珀娅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疑惑,歪了歪头,眼神纯净而无辜,“你怎么了?脸好像有点红……是太阳太晒了吗?”   这句话像是火上浇油。   宙斯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此刻狼狈模样的眼睛。   少年神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没什么。”   他几乎是仓促地找补,立刻道:“太阳是有些大……你,你玩你的,注意别着凉。”   宙斯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但脑海却在反复地播放着刚才那惊艳的一幕。   她回眸的笑颜,湿衣勾勒的曲线,赤足拨动水面时的样子……   整晚,少年神祇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吕莎前来汇报一些岛屿日常事务时,他也表现得很敷衍。   这种前所未有的被欲望冲击的感觉,让他陌生又烦躁,却隐隐带着难以启齿的渴望。   【宙斯好感度+2】   【当前好感度68】   沈青云通过系统提示,清晰地把握着少年神祇内心的波澜。   她坐在泉水边,任由微凉的水流拂过肌肤,内心一片平静。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直播间里。   经历了一天一夜与宙斯的相处,尤其是这次的明显比之前更亲密暧昧,观众们早就在沈青云刻意的引导下炸开了锅。   无论是弹幕还是论坛区,经常都能见到磕cp的话和帖子。   打赏也比往常来得更凶猛,在沈青云的脑海中疯狂响起,快要连成了一片,密集得仿佛能让人眼花缭乱。   系统面板上,代表积分的那一栏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飙升。   【积分+50】   【积分+300】   【积分+170】   【积分+230】   ……   当这波打赏狂潮暂告一段落时,她的积分总额停在了4279。   沈青云:!!   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流量和cp粉的威力吗?   恐怖如斯!   原本因为修普诺斯出现而带来的紧迫感和危机感,瞬间就被这巨大的财富冲淡了不少。   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积分就是她在诸神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   激动之余,沈青云想起了正事。   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用意念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解锁商城模板。”   【消耗1000积分】   【[综合商城模板开启]】   随着提示音落下,沈青云眼前的系统界面骤然一变。   一个无比华丽的光屏缓缓展开,流光溢彩,其复杂和精细程度,远远超过了之前的抽卡和马甲界面。   光屏被分成了无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闪烁着诱人的光芒,顶部还有清晰的分类标签。   最显眼的那几个分别是【生活百货区】、【武器装备区】、【技能天赋区】、【血脉体质区】、【奇物宠物区】、【特殊道具区】。   从锅碗瓢盆到机械飞升,琳琅满目。   沈青云看得眼花缭乱,心潮澎湃。   氪金玩家的快乐jpg.   她尝试用意念滑动,发现商品简直无穷无尽,甚至还有【东方仙侠专区】、【克苏鲁神秘侧专区】……   这些专区的商品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显示[世界观不符,无法购买]或者[权限不足]。   但即使是被过滤后能购买的商品,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心动的天赋和技能。   【名称:美杜莎的凝视(弱化版)】   【可使目标石化3秒(对神性生物效果减半)】   【售价:10000积分】   【名称:赫尔墨斯的疾速(伪)】   【比普通神明的移速要快】   【售价:6000积分】   沈青云:……   好吧,价格也很美丽。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想看看商城的物价天花板到底在哪里。   目光刚触及到,沈青云的视线就停住了。   在【特殊战略物资】分类的最顶端,一个极其朴素的图标静静躺着。   一个黄黑相间的辐射标志。   图标下面,是一行简单粗暴的文字说明。   【名称:粗糙的核裂变装置】   【来自某个科技侧宇宙的终极真理之一,一次性消耗品,启动后可对指定区域进行无差别不可逆的净化】   【警告:使用此商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世界规则排斥反应,以及高维观测者注视】   【价格:100,000,000积分】   沈青云默默地数了一下零。   整整九位数,一个小目标。   她感觉自己的眼角都在抽搐。   这玩意为什么会出现在希腊神话世界的商城啊喂?!画风完全不对好吧!   最关键的是,一亿积分,她要几辈子才能赚到!   这已经不是氪金了,这是氪命吧!   果然,影响程度太高的玩意,价格也高的离谱。   沈青云无语地关闭了这个高不可攀的商品页面,开始思考。   四千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第二个马甲抽出来的是个废物,第三个马甲她也不能保证会是怎样的结果。   毕竟第三个马甲抽取要1000积分了,第四个怕不是要10000。   短期内她暂时不需要新马甲。   但是直接购买强力的天赋或技能也显得捉襟见肘。   最好的选择,或许是用来强化现有马甲,或者购买一些性价比高的保命辅助类道具。   沈青云的目光在商城里仔细搜索起来。   【名称:隐匿气息的斗篷(可持续1小时)】   【售价:300积分】   【名称:一次性随机传送卷轴(最大范围100公里)】   【售价:800积分】   【名称:伪装神格波动药剂(效果持续10分钟)】   【售价:1500积分】   ……   她思索着要购买哪个道具。   *   就在宙斯的心神被珀里珀娅的一颦一笑牢牢牵绊时,远在神山深处的身后宫殿,气氛沉闷凝重。   瑞亚端坐在神座之上。   她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神座扶手上镶嵌的巨大猫眼石。   宝石内部流光溢彩,隐约映照出无数变幻的命运丝线。   其中,代表着她幼子宙斯的那一根丝线,从中斜溢而出与异常银丝纠缠的部分,不仅没有如她所愿般淡化,反而变得更加醒目。   不详的意味弥漫着。   宁芙侍女长匍匐在阶下,低声汇报着刚从克里特岛传来的消息。   “……据吕莎密报,宙斯大人并未在预言之地过多停留,他……他提前返回了克里特岛。”   “原因似乎是……放心不下那位新生的宁芙珀里珀娅。”   侍女长感受到了身后周身那越来越低沉的气压,她大气都不敢喘。   瑞亚的指尖顿住了。   “提前返回?”她的声音很轻,冷厉,“为了那个宁芙?”   侍女长的头垂得更低,“是……不仅如此,阿弗洛狄忒女神在我们的计划里进入岛中后,出了一点事……”   瑞亚的目光锐利地扫向侍女长,“什么?”   “宙斯大人……他,他为了庇护珀里珀娅,与阿弗洛狄忒女神正面冲突,甚至……甚至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强行逼退了爱神。”   “砰!”   旁边的金杯被瑞亚生生捏扁,珍贵的神酒溅出,染湿了她华美的裙裾。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 第12章 新的能力   瑞亚毫不在意衣裙被弄湿的部分。   她的胸膛起伏剧烈,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出现了难以遏制的怒意。   “斯提克斯河……的誓言?!”   瑞亚的声音骤然拔高,“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宁芙,他居然立下如此重誓!甚至不惜和阿弗洛狄忒起冲突?!”   瑞亚太了解阿弗洛狄忒了。   她是上一任神王乌拉诺斯精血所幻化的爱与美之神,看似慵懒魅惑,实际上睚眦必报。   她的权柄涉及领域极广,所结交的申明数不胜数,影响力不容小觑。   宙斯此举,无异于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又凭空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不过,更让瑞亚心惊的却是宙斯的态度。   那种不顾一切的维护,近乎昏聩的沉迷……   这绝不是一个肩负着推翻暴政,拯救兄姐的未来神王该有的样子!   “那个珀里珀娅……”瑞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究竟有什么魔力?连阿弗洛狄忒的美貌权柄都能动摇?”   侍女长上前,惶恐地递上一枚记忆水晶。   里面记录着吕莎冒险用神力烙印下,珀里珀娅的那张脸。   瑞亚注入神力,很快,水晶中就浮现了珀里珀娅的影像。   即使是隔着水晶,天然有着空间的距离,像瑞亚这样见惯了神山绝色的原始神后裔,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也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超越了规则的美貌。   纯净,脆弱,却又带着蛊惑人心的诱惑。   “难怪……”   瑞亚喃喃自语,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下水。   这种美,本身就不该存在。   她是祸端。   是尚未来临的混乱源头。   瑞亚挥手驱散影像,疲惫地闭上眼。   克洛诺斯吞噬子女的恐怖画面又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循环。   长子长女们在黑暗中无声哭泣的惨状,无数支持者期盼的目光,这一切沉重的负担,此刻都因为幼子突如其来的沉迷而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恭敬侍立在阴影角落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   这是一个地位不高的小神灵,名叫墨利特,擅长隐匿和探听,因其机敏和对瑞亚的绝对忠诚而得以随侍左右。   “神后陛下……”   墨利特的声音尖细而谨慎,谄媚道:“请恕小的多嘴,宙斯殿下如今……似乎全然被那宁芙迷了心窍,长此以往,恐怕会消磨斗志,耽于享乐,忘了他所拥有的伟大使命啊……”   瑞亚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向他,道:“你想说什么?”   墨利特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小的以为……堵不如疏,既然那位宁芙的存在已经让殿下心思浮动,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他观察着瑞亚的神色,见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大胆地继续说,“殿下如今正值年少,血气方刚,容易被美色迷惑也是人之常情。”   “但如果让他提前知晓……知晓他那残忍的父亲是如何对待他的兄姐,知晓他并非孤身一人,知晓他肩上担负的是何等血海深仇和拯救重任……”   “或许,这个真相能浇醒他沉溺的头脑,将他的心思拉回正轨,让他明白儿女情长在血仇和使命面前,是何等的卑微。”   听完,瑞亚沉默了。   她的手指再次敲击神座扶手,发出不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   提前告知宙斯真相?   这原本不在瑞亚的计划之内。   她本想等到宙斯力量更成熟,心性更沉稳的时候再进一步引导他。   现在,会不会太早了?他能承受住吗,是否会适得其反?   但眼前的局势,似乎已经没有给她更多等待的时间了。   那位叫珀里珀娅的宁芙,造成的影响越来越大,正在不停地搅乱现状。   阿弗洛狄忒的插手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再拖延下去,变数只会更大。   瑞亚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或许你说得对,温水煮青蛙只会让他彻底沉沦,是时候来一剂猛药唤醒他了。”   瑞亚下定了决心。   “墨利特。”   “小的在!”   “你去准备,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方式,让宙斯得知他的身世和遭遇。”瑞亚下达指令。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留痕迹,绝不能让他怀疑是我刻意安排。”   “是,小的明白!”墨利特激动地应了下来,迅速领命而去,消失在阴影中。   瑞亚挥退了殿内侍奉的宁芙们,独自坐在空旷的神殿里。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颗猫眼石中纠缠的命运丝线。   瑞亚伸出手,指尖凝聚起强大的神力,试图将那缕碍事的银丝从代表宙斯的金线旁强行剥离。   只不过,银丝看起来很纤细,却非常坚韧,与金线的纠缠远超她的预料。   她的神力触碰上去,竟然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反噬之力,不详感瞬间散开。   瑞亚快速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   她凝视着那缕银丝,眼中最后的犹豫彻底消失。   *   克里特岛处。   沈青云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兑换了【隐匿气息的斗篷】和【一次性随机传送卷轴】。   【消耗积分300+800=1200】   【您的剩余积分为2079】   【提示,物品已经存入背包,可随时凭意念调用】   两件道具的图标悄然出现在背包格子里,沈青云心中稍安。   有了这两个东西,无论是探听消息还是危急时刻逃命,都多了几分底气。   她的视线再次落回屏幕。   沈青云打开了马甲界面,注意力放在了马甲的强化功能上。   那个D级的马甲虽然初次使用就引来的大麻烦,而且技能介绍看起来也很一无是处,但其潜在价值,尤其是在当前被各方势力隐隐注视的困局下,或许远超预期。   况且,强化马甲可比购买新马甲划算多了,这个等级低,第一次强化只需要300积分。   【是否确认升级?】   沈青云按下了按键。   【积分扣除200,剩余1779】   【马甲升级中……升级完成】   光屏上,代表[梦境行者]的卡牌图标灰光一闪,形态似乎凝实了些许,卡牌边缘多了一道银边。   【马甲002:梦境行者】   【等级:C】   【升级能力A:可携带一个非宿主的意识单位进入他人梦境,携带单位将在梦境中具体化,并可被梦境主人感知和接触】   【升级能力B:您可选择一位马甲的意识,随您一同潜入他人梦境,该马甲将在梦境中拥有临时形态,可会被梦境主人察觉并产生交互】   【备注:互动需遵循梦境基本法则,过度刺激可能导致梦境崩溃或惊醒梦境主人】   沈青云快速消化着这段信息。   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带人入梦,并且可以互动。   了然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宙斯的好感值停留在68,这是一个暧昧的数值,超过了普通的好感,离关系的那层纸捅破只有一步之遥。   沈青云只需要把好感度迅速提到80,使用吞噬技能夺得第一个能力之后,就能拥有足以在神山中站稳脚跟的基础。   到时候就算这个马甲出了事也没关系,只依靠新的能力她就足够东山再起了。   只是现实的接触需要顾忌太多,神殿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而且直播间的镜头也会时不时出现。   与现实相比,梦里是无拘无束的潜意识世界,是理智最薄弱情感最汹涌的领域。   不仅利于攻略,还不用担心很多事情。   沈青云回到了自己房中,打算试试这个马甲的新技能。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传来。   四周是飞速掠过的斑斓光影,折射着他人潜意识碎片,带着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请选择入梦对象】   依旧避开了那些气息强大的光点,沈青云再次选择了那只在神殿廊柱下打盹的灵猫。   意识轻轻触碰。   它的梦境简单纯粹,最适合作为试验场和舞台。   意识化作流光,投入那片由绒毛和巨大花草构成的梦境。   天旋地转的感觉比上次更轻微了些,或许是稍微习惯了些。   一切如故,灵猫还在快活地追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对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毫无察觉。   沈青云没有浪费时间,她立刻发动了新升级的能力。   【请选择需要携带入梦的马甲】   她意念一动,填了珀里珀娅。   【请选择需要携带入梦的意识单位】   沈青云把目标锁定在主殿浅眠的宙斯身上。   指令下达的瞬间,沈青云的意识仿佛延伸出了透明的银丝。   ……   主殿偏厅。   倚靠在软榻上的宙斯微微蹙了蹙眉。   他并未深睡,身为神祇,他本不需要像凡人那样长时间沉睡,只是近日心绪不宁,加上守护珀里珀娅耗费心神,才难得小憩。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柔的呼唤,像是珀里珀娅的声音,携着无助的语气。   “宙斯……”   少年神祇的意识被牵引,抗拒力在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后迅速消融,顺着那无形的联系,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空间。   灵猫的梦境中,明媚的天空下,宙斯的身影由模糊渐渐凝实。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巨大的毛线团和放大的花朵让他一时怔住。   这是哪里?   就在他陷入思考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宙斯?”   宙斯蓦然循声后转。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 第13章 白日宣.淫   少年神祇愣在原地。   那双湛蓝的眼眸因眼前的景象而微微睁大,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画面。   就在几步开外,珀里珀娅正站在一片清澈的溪流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华般的长裙,银白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美得令人心颤。   只不过,这次让宙斯失神的,并非仅仅是她本人。   在珀里珀娅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娃娃看起来约莫孩童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发色是奇异的银灰与璀璨的金交织。   她穿着一身星光织就的小小衣裙,粉雕玉琢的脸蛋儿圆嘟嘟的,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   让宙斯心脏漏掉一拍的,是小娃娃的眉眼。   微微上挑的眼角,挺翘的小鼻子,以及那双澄澈湛蓝的眸子,眉眼之间竟然与他有七八分的相似。   精致的脸庞,又活脱脱是珀里珀娅的翻版。   小娃娃似乎有些怕生,一只小手紧紧攥着珀里珀娅的裙角,另一只手的拇指含在嘴里。   她正用那双酷似宙斯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充满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神祇。   “这……这是……?”   宙斯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的沙哑。   他的目光怔怔地在小娃娃和珀里珀娅之间来回移动,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似的,一片空白。   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却又带着令人心跳狂乱的吸引力。   珀里珀娅看着少年神祇那副罕见的呆愣模样,眼底飞过狡黠的笑意,脸上摆出无奈又温柔的神情。   她轻轻拍了拍小娃娃的后背,柔声对宙斯说道:“她呀,吵着要见你,我怎么哄都没有用,只好带她来了。”   珀里珀娅的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   小娃娃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   她松开了珀里珀娅的裙角,摇摇晃晃地朝着宙斯迈了两步,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仰着小脸,软软糯糯地喊道:“父……父亲,抱抱!”   这个特殊的字眼,在宙斯耳畔炸开。   少年神祇浑身一僵,俊美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片薄哄,一直蔓延到耳根。   父亲?   他?   一个自己尚且还带着少年心性的神明,突然被一个酷似自己与心喜之人的小娃娃称作父亲,这个冲击力远比任何强敌都要来得猛烈。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小的一团朝着自己伸出双手,那双和他极为相似的眼眸中充满了期待和依赖。   少年神祇似乎没有想过拒绝的选项,只是愣着。   珀里珀娅在一旁轻轻推了他一下,低笑道:“愣着做什么,孩子想要你抱抱呢。”   宙斯这才如梦初醒。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去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   少年神祇极其缓慢,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弯下腰,伸出双臂。   他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生怕自己的手劲会伤到这看起来脆弱无比的小生命。   当他终于将那个温软馨香的小身体揽入怀中时,宙斯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团云,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   小娃娃的身体软绵绵,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少年神祇的手臂僵硬地环着她,甚至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捧着,姿势别扭可笑。   小娃娃却很开心,一落入他怀中,就自发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脑袋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满足地蹭了蹭。   感受到胸前温热的触感,宙斯的心跳彻底失控了。   陌生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来。   惊慌,茫然,无措。   与此同时,又无法抑制地滋生出奇异的满足。   珀里珀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看着宙斯抱着个小娃娃,浑身僵硬满脸通红,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模样,只觉得有趣极了。   阳光倾洒,洒在珀里珀娅笑颜如花的脸上。   宙斯闻声抬头,撞进她盛满笑意的眼眸。   少年神祇顿时越发无措,脸颊滚烫,他羞恼地瞪了珀里珀娅一眼,却又因怀里沉甸甸的娃娃而无法发作。   他只能色厉内荏地低斥,“你……你笑什么。”   “我笑某些人呀,”珀里珀娅走上前,伸出芊芊玉指,轻轻地戳了戳小娃娃软乎乎的脸蛋,又抬眼睨着宙斯,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抱个孩子,反而像是抱了个随时会炸的雷球似的?”   她的靠近带来一阵清雅的香气,混合着怀中奶娃娃的香气,萦绕在宙斯的鼻尖,让他本就混乱的心绪更加纷杂。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只能抿着唇,耳根的红晕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就在这时,在宙斯怀中的小女孩坐不住了。   梦境的奇妙之处在于心思变幻极快。   小娃娃刚刚还贪恋父亲的怀抱,此刻却被不远处一只翩跹起舞的巨大蝴蝶吸引了注意力。   她在宙斯怀里扭动起来,小手指指着蝴蝶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飞……飞飞……”   珀里珀娅见状,笑了笑,柔声道:“好了,别缠着你父亲了,想玩就去玩吧。”   她抬起头,对旁边毫无存在感的侍女轻声吩咐,“照顾好她。”   侍女闻言行了个礼,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宙斯手里接过那个兴奋的小娃娃。   她一到地,就迈着小短腿,咯咯笑着追着蝴蝶跑远了。   侍女也紧随其后,隐没在花草从中。   四周仿佛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的沙沙声。   少年神祇其实有隐隐察觉到异常,发现这里与现实有出入,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些破绽百出的漏洞。   碍事的小家伙离开了,他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脊背微微放松。   珀里珀娅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她拖长了语调,一步步靠近宙斯,裙摆拂过草地,悄无声息,“我们的宙斯殿下,还需要练习练习怎么抱孩子呢。”   珀里珀娅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   少年神祇被她话里的特殊字眼撩得心头一跳,尤其是需要练习这四个字,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让他呼吸都紊乱了。   他俊脸微红,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她的眼睛对视,嘴硬道:“胡……胡说什么,谁需要练习这个!”   “哦,不需要吗?”   珀里珀娅故意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那刚才抱着她,手脚僵硬地像是个木头人的是谁呀?难道是我看错了?”   她的气息带着蛊惑人心的香甜,言语更是步步紧逼。   宙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少年人的好胜心和被她激起的微妙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脱口而出,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太突然了!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吗?”   珀里珀娅轻笑,“那现在反应过来了?要不要再试试?”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双臂,又落回了他的脸上。   “试什么?”   宙斯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躁动,冲动的情绪占据上风。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珀里珀娅纤细的腰肢,在她一声低低的惊呼中,轻松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个动作远比抱那个小娃娃要熟练和自然许多,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只不过,当手掌切实地接触到她腰间柔软的曲线,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时,少年神祇还是顿了下。   他心跳如雷,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强大的自尊心让他绝不可能在此时露怯,宙斯强作镇定,甚至故意将手臂收的更紧些,让两人的身体贴合的更亲密,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措。   “你……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珀里珀娅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脸颊飞上红霞,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不是嫌我笨拙吗?”   宙斯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和氤氲着水汽的眼眸,心中燥热越发难耐。   他抱着她,转身朝神殿的位置走去,步伐稳健,却隐隐藏着急促。   “我这就让你看看我到底会不会。”   闻言,珀里珀娅的声音露出了慌乱,“宙斯!你……你要做什么?”   “做.爱做的事。”   少年神祇喉结滚动,声音低哑。   殿内光线朦胧,由梦境模拟出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为一切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轻纱。   宙斯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把她放下。   少年神祇低头凝视着她。   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间交缠。   珀里珀娅仰躺在他坚实的臂弯里,银发铺散,抬眸看着他。   她没有再继续挣扎,放松了身体,故意用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划过他的脖颈。   感受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后,珀里珀娅笑出了声,“怎么不放我下来?宙斯殿下……这光天化日的,难道是想白日宣.淫吗?”   最后几个字,点燃了宙斯苦苦压抑的躁动。   他脑子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少年神祇的眸色深暗下去,翻滚着赤裸裸的欲望和侵略性。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来宣传一下,每满50营养液v后加更三千字[垂耳兔头] 第14章 缱绻梦境   宙斯脸色爆红,不仅仅是脸颊,连脖颈和露出的锁骨都随之染上薄红。   他被珀里珀娅大胆的言辞激得羞躁难耐,尤其是被她轻易撩拨起的反应,难以遏制。   少年神祇窘迫得想要逃离,却又被怀中这具温香软玉的身躯和那双笑吟吟的眸子牢牢钉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喉咙干渴得发紧,想要斥责她的放肆,话语在嘴边辗转,无法成言。   珀里珀娅并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她看着他羞窘万分,连耳尖都红得滴血的模样,以及他眼中挣扎的欲望和强装的镇定。   一时间,心底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浮现,参杂着计划顺利推进的餍足。   她不再满足于言语的挑逗。   环在他颈后的手臂微微用力,珀里珀娅仰起头,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轻柔得如同蝶翼拂过的吻,先是落在了他紧抿的唇线上,带着试探性的温软触感。   宙斯浑身剧烈一震,湛蓝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   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思绪瞬间清空。   所有羞窘和不知所措,都在这一刹那,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轰得粉碎。   他从未经历过这个。   克里特岛之上,虽有宁芙侍女,但他心思更多在力量,加之瑞亚有意保护,何曾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珀里珀娅的吻生涩却大胆,带着诱惑意味。   她并没有深入,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他的唇。   这细密而持续的刺激,对于情窦初开欲.望正炽的少年神祇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宙斯仅存的理智彻底土崩瓦解。   他闷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勒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似的。   宙斯化被动为主动,急切地回应起这个吻,毫无章法。   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躁与强势。   他像是要将刚才的窘迫和失控,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梦境的光线似乎都随着这激烈的亲吻而摇曳变幻。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和彼此灼热的呼吸声。   少年神祇意识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宙斯才勉强克制着,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的额头抵着她,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上。   那双湛蓝的眼眸中,翻滚着未褪的情潮,还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深迷恋。   宙斯看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的唇,看着她迷离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斥在心头。   他的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   “再说一次。”   珀里珀娅轻轻喘息着,眼中水光潋滟,闻言,似乎有些不解,出声问:“说什么?”   宙斯抿了抿唇,脸颊微红,眼神却执拗拗地看着她,低声回道:“……夫君。”   珀里珀娅看着少年神祇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弯起唇角。   她露出笑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无尽的缱绻,一字一顿地唤道:   “夫君。”   这一声让宙斯的呼吸一滞。   他的手臂收的更紧,低头,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珀里珀娅听着他依旧急促的心跳,抬起眼帘,眸子水光流转,问:“宙斯……你爱我吗?”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遵循着内心的本能,宙斯脱口而出,“当然。”   “我爱你,珀里珀娅。”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直白地表达爱意。   说完,少年神祇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坦诚。   是的,他爱她。   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就已经不可忽视。   珀里珀娅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她唇角勾起满足的弧度,像是得到了世间最美好的承诺。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珀里珀娅凝视着他的眼睛,继续轻声问道:   “那……你愿意把你的一切……都奉献给我吗?因为爱我。”   你的力量,你的权柄,你的所有。   沉浸在浓情蜜意和巨大幸福感的少年神祇,心神摇曳,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眸,只觉得她此刻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为她摘下来。   奉献?   他的一切本就愿意与她分享。   宙斯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热烈,“如果你想,我愿意,我的珀里珀娅。”   【宙斯好感+3】   【当前好感值:71】   系统的提示音在沈青云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71,距离80的吞噬线,仅有一步之遥。   珀里珀娅靠在少年神祇温暖的怀抱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脸上维持着方才的笑。   梦境渐渐走到了末尾。   *   克里特岛的神殿寝宫内。   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室内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宙斯躺在榻上,紧闭的双眼睫羽微微颤动,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餍足的笑容。   忽然,他的长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快速充满视线,宙斯愣了下。   他的眼眸盛满了未散的朦胧和空茫,目光没有焦点,落在半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料的气息,身下是柔软的织物,一切都昭示着他已经回到了现实。   强烈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神明并不畏惧俗世的寒凉,更何况克里特岛的夏夜温暖宜人。   但此刻,宙斯却觉得怀里空落落的,冰冷的感觉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传递至每一寸肌肤。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只抱到了清冷的空气。   原来是梦。   一切旖旎的触碰,还有那个眉眼酷似他和珀里珀娅的小女孩。   所有让他心跳失序血脉贲张的画面,都只不过是虚幻的泡影。   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难以言喻的涩意,从少年神祇的唇边溢出。   他抬起一只手,覆在额头上,遮挡住眼前的光线,也试图掩盖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是失落吗,还是遗憾。   梦里的画面只是昙花一现。   陌生的情绪像一块巨大湿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得知自己为何会这样,可是这种源自于内心的空洞和渴求,模糊而庞杂,无处着力,无法驱散。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播放着方才梦中的画面,一遍接着一遍。   珀里珀娅仰着那张令天地都失色的脸,笑颜如花,念着夫君这个字眼,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他最敏感的心弦上。   还有那个小娃娃……   软软糯糯的一团,怯生生又好奇地看着他,喊着父亲。   父亲。   这个词汇带着奇异的情感,撞击着他年轻的心。   前所未有的陌生悸动从心底滋生。   混杂着恐慌,茫然,还有难以启齿的向往。   少年神祇心念一动,一种模糊而强烈的渴望,在他尚未完全明晰的意识深处躁动不安。   他渴望什么?   渴望珀里珀娅完全属于他?   她是他从泉水中带回的,是他亲自赐予名字的珀里珀娅。   她本就该属于他。   虽然这样想,但少年神祇却隐隐意识到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只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似乎更深。   *   与此同时,珀里珀娅的居所。   沈青云正平静地倚在窗边,凝视着窗外逐渐被晨曦染上金边的云海。   在她眼前的虚空中,一个仅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正散发着微光。   【提示:道具[梦境初级捏造]使用完毕】   【消耗积分200】   【剩余积分:1579】   面板上清晰地列出了刚才的消费明细。   [梦境初级捏造],顾名思义,能用的功能和它的等级一样有限,可以制造一个人偶,外表拟真性很强,只不过智商和理解能力不太够,很容易露馅。   刚才梦中的那个小娃娃和后面出现的侍女,就是沈青云用道具捏出来的。   她手里头就两个马甲,珀里珀娅就不用说了,这个是计划里的主人公。   梦境行者那个马甲可用性不强,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上场就会暴露。   但是想要制造一个更深入的攻略,光靠珀里珀娅一个人怎么能行。   好在她翻商场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道具。   捏出来的小娃娃行为模式略显呆板,输入了内容之后,也就只知道珀里珀娅是母亲,宙斯出现之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在珀里珀娅的提醒下才勉强完成演绎。   而那个侍女就比较简单了,纯粹是为了完成合理带走孩子这个剧情节点。   按理说,以宙斯的能力,即使是在梦中,也不该如此轻易地被这种存在明显破绽的幻象所迷惑。   沈青云都做好了第二手准备,没想到一上来就成功了。   她的目光扫过去,继续阅读系统面板上的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可以看完发个评论吗,发打卡也好[星星眼]有评论就感觉会很热闹,有种联机写文的感觉,超级有动力[撒花]   谢谢宝宝们昨天给的营养液!爱你们![摸头]   被审了快半天……orz 第15章 外人入侵   屏幕上。   【备注:梦境环境会对入梦者的感知与判断产生天然干扰,情感波动越大,理性辨析能力越易降低】   【尤其是当幻想内容高度契合入梦者潜意识渴望时,接受度将显著提升】   看到这里,沈青云思索。   高度契合潜意识?   看来她选择的这个攻略计划,戳中了少年神祇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肋。   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那些细微的违和感,自然就被他潜意识地忽略或是合理化了。   梦境,果然是最佳的蛊惑温床。   能够将一粒微小的种子,催生成缠绕心神的参天巨树。   *   晨曦悄然漫过克里特岛的山巅,将夜幕染上了鱼肚白。   夜明珠的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完全融入白日的天光之中,神殿内,清新的空气流动,带着晨露和花草的芬芳。   宙斯自从醒了之后就再也没闭过眼。   梦境中的每一个画面都像是最缠绵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绪,挥之不去。   他起身,随意披上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赤足走在冰凉光滑的石地上,试图用这份清冷驱散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和空虚。   当他习惯性地走向珀里珀娅居住的偏殿时,脚步竟然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守在殿外的宁芙侍女们见到他,纷纷恭敬地垂下头。   宙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珀里珀娅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   她没有让侍女伺候,自己拿着一把镶嵌着珍珠的银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那流泻至腰际的银白长发。   晨光透过窗棂,为她的周身镀上了朦胧的光晕,几缕发丝被吹起,轻轻扫过她莹白如玉的脸颊。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刹那间,宙斯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珀里珀娅看到是他,露出甜甜的笑,唇角向上弯起。   “宙斯。”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见到他的欣喜。   然而,宙斯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饱满柔嫩的唇上。   梦境中温热的触感席卷重来,无比清晰。   他的脸颊唰的一下染上了薄红,连耳根都未能幸免。   宙斯像是被火烫到了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仓促地转向窗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企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珀里珀娅将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歪了歪头,浓密卷翘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两下,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困惑。   不过,珀里珀娅并未深究,唇角弯弯,语气轻快地道:“你今天来得真早。”   宙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心底默念这只是个意外。   宙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重新转回视线,只是目光微微偏斜,不怎么长时间直视她的眼睛,尤其是她的唇。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嗯……醒来没事,就过来看看你。”   他顿了顿,下意识找了个话题,“昨晚……睡得好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弦莫名绷紧。   “很好呀。”   珀里珀娅放下银梳,站起身,轻盈地走到他面前,月白色的长裙曳地,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一夜无梦,睡得很安稳。”   她的回答自然无比,眼神坦荡,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   宙斯的心微微一沉,随机察觉复杂的情绪涌上脑海。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被那个旖旎而逼真的梦境搅得心神不宁。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落。   “那就好。”他低声应道,隐隐有些闷闷不乐,目光终于敢落在她的脸上,仔细端详她的气色。   珀里珀娅的脸颊红润,眼神清亮,看起来休息得不错。   这份鲜活的美貌,比梦中更添几分真实的生动,让他的心跳再次失衡。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沉默,宙斯清了清嗓子,道:“早膳应该备好了,一起去吧。”   “好呀。”   珀里珀娅欣然答应,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少女指尖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梦境中拥抱她的感觉再次浮现,与此刻真实的触碰交织在一起,让少年神祇心猿意马。   但他没有推开,反而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她能挽得更舒服些。   这顿早餐,在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之下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和蜂蜜,奶酪,还有松软的面包。   宙斯显得有些不在状态。   他会时不时地停下动作,目光落在珀里珀娅握着金杯的纤纤玉指上,偶尔看着她在小口品尝蜜露时微微开合的唇瓣。   甚至只是看着她腮边滑落的一缕发丝,都能让他失神片刻。   每当珀里珀娅若有所觉地抬起眼看他时,他又会迅速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盘中的食物。   食不知味。   珀里珀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胃口不佳,言笑宴宴,用勺子舀一勺蜜露,递到宙斯唇边,眨着眼说,“这个很甜,你尝尝?”   宙斯身体瞬间僵硬,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和她期待的眼神,张口咽下。   过分的甜腻仿佛一路从喉咙烧到了心底,让燥热感更胜之前。   用餐完毕,宙斯提议去神殿后的花园散步。   那里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户外的环境和新鲜空气或许能让他冷静下来,理清乱麻般的思绪。   两人并肩走在缀满晨露的萋萋芳草与蜿蜒小径上。   花香馥郁,鸟鸣清脆。   宙斯稍稍放松了些,开始为珀里珀娅介绍一些罕见的花卉,讲述它们来历的神话传说。   他的声音悦耳,带着少年神祇特有的清朗。   珀里珀娅听得很认真,不时发出惊叹,仰头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宙斯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宁静美好之中,忘记外界的所有纷杂。   只不过,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临近正午,阳光变得有些炽热。   两人正准备返回殿内休息的时候,一道急促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岛内的平和。   包裹在淡金色神光中的身影,像是流星般划过天空,降落在神殿前的广场下,单膝跪下,激起一圈细微的气浪。   来者是一位年轻的神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惶恐。   “宙斯大人!”   神使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 ,“岛、岛屿东侧的边缘结界传来波动!有……有陌生的神力试图闯入!”   “守卫的宁芙和精灵们已经前去查看了,但对方气息很强,隐匿手法特殊,恐怕……”   闻言,宙斯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眸闪过冷光,“陌生的神力?可看清楚来历?”   “回大人,气息很陌生,并非神山常见的神力属性……”神使急促地回禀,“对方似乎只是在试探结界的强弱,没有强攻,来意不明!”   少年神祇的脸色沉了下来。   克里特岛是他的领域,绝不能容忍外人如此随意。   他转头,安抚珀里珀娅,道:“你留在这里,绝对不要离开神殿范围。”   珀里珀娅下意识抓住宙斯的衣袖,眼中水光盈盈,“我……我一个人害怕,你能带我去吗?我会很小心,不会给你添乱的。”   如果是平时,看到珀里珀娅这副样子,宙斯可能会犹豫。   但此刻,情况不明,潜在的危险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不能让珀里珀娅涉险。   “不行。”少年神祇断然拒绝。   他看到珀里珀娅因为自己的语气瑟索了一下,心中闪过不忍,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宙斯放柔声音,“听话,留在这里。”   “神殿有我的神力加持,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很快就回来。”   他伸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但手伸到一半,又因为想起昨夜的梦境而有些不自然地停顿,最终只是生硬地转了个方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再多做停留,少年神祇转身,对神使下令,“带路。”   话音未来,他已经化作一道神光,冲天而起,朝着岛屿东侧的方向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沈青云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思了片刻。   陌生神力闯入?在这个时候?   她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   宙斯被引开,正好给了她一定的活动空间。   她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   想到这里,沈青云转身,打算悄悄跟上去,至少要到靠近事发地点的地方,看看商城有没有能用的道具来探查一下虚实。   然而,她刚走出偏殿没多远,就在通往主殿外围的回廊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吕莎。   这位宁芙侍女长今日似乎格外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微微躬身。   “珀里珀娅大人。”吕莎的声音很平静,“宙斯大人离开前有令,为确保您的安全,请您即刻返回寝殿,在他未归来之前,切勿随意走动。”   珀里珀娅脚步一顿,脸色刻意显露出不悦,“我只是想在附近走走,透透气,不会走远,神殿附近很安全不是吗?”   吕莎寸步不让,甚至在她说话的时候,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更加彻底地挡住了珀里珀娅的去路。   她的目光低垂,继续说道:“这是宙斯大人的命令,请您不要为难我了,如果您执意要离开,我只能遵从命令……强行请您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珀里珀娅蹙眉。   她看着吕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宁芙侍女们。   有问题。   宙斯刚走,命令就下达得如此迅速而严密?甚至不惜用强行这个字眼?   这不是保护。   这是软禁。   不详的预感骤然缠上珀里珀娅的心脏。   有事情要发生了,而且,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是谁的手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伸进克里特岛,甚至还能把阿弗洛狄忒当作炮灰?   一个模糊的身影隐隐在珀里珀娅的脑海浮现。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被锁了半天,泪目了[爆哭]   感谢宝宝们上一章给的营养液![摸头] 第16章 阻止方法   隐身操纵着克里特岛的幕后之人,能够让吕莎这个宁芙侍女长都听命的角色。   除了神后瑞亚,又有谁能做到。   更何况珀里珀娅这个马甲才刚启动没多久,除了克里特岛的人之外,目前也就只有瑞亚和阿弗洛狄忒,还有一些原始神明知道。   那些原始神明大多都是中立的状态,和她无冤无仇,没必要对她做些什么,更何况,他们要是想出手的话,也没必要大费周章。   只有瑞亚的嫌疑是最大的,也是最能做到的。   对于她而言,自己这个突然出现就轻易搅动了少年神祇心绪,可能让他偏离复仇大业的宁芙,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直接出手,倘若被宙斯察觉到,势必会影响她和宙斯之间的关系,产生很深的芥蒂。   所以,瑞亚很大概率是打算用其他方法来达到目的。   原故事中,宙斯是在侍女无意的闲聊中知晓身世,从而燃起复仇之火,开启波澜壮阔的泰坦之战。   持续了十年的神权更迭之战,最终将宙斯推上了神王的宝座,也让他彻底变成了后世所熟知的处处留情的众神之王。   一旦那个节点提前到来,被仇恨和权力欲望充斥心灵的宙斯,哪里还会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更何况,他目前的好感值才71。   届时想要攻略,难度直接翻了个倍。   而且连自保都是个大问题。   绝不能让瑞亚的计划得逞。   至少不能在她还没有成功吞噬宙斯的能力之前。   必须得延缓宙斯知道真相的时间。   电光火石间,沈青云脑海中的念头飞转。   困在这座囚笼似的神殿里,被动地等待着瑞亚的下一步行动,无异于坐以待毙。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立刻摆脱吕莎的监视。   硬闯不太可能。   这具马甲的实力近乎于无,面对以吕莎为首明显得到授意的宁芙们,毫无胜算。   如果是道具呢?   决心已定,沈青云不再犹豫。   她操纵着马甲,表面上装作是被气到了的样子,转身进了自己的寝殿,重重地把门关上。   进了殿中,她唤出了系统。   意念一动,一个半透明的虚拟背包界面瞬间在她眼前展开。   格子不多,里面静静躺着几样物品的光标图案。   沈青云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其中一个图案上:【一次性随机传送卷轴】   虽然随机性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但是其他的道具太过于昂贵,相比之下,脱离被软禁才是第一目的。   【是否确认使用[一次性随机传送卷轴]?使用后将被传送至当前世界坐标100公里范围内某处】   【是/否】   “是。”   指令下达的瞬间,躺在背包格子里的那个卷轴骤然亮起,化作点点碎光,消散不见。   强大的撕扯力作用在珀里珀娅全身每一寸肌肤上,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拉伸,变得模糊一片,光怪陆离。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沈青云只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耳边传来了尖锐嗡鸣。   过程短暂却又仿佛无比漫长。   就在沈青云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撕碎的时候,所有的异常感戛然而止。   脚下一实,潮湿的触感从足底传来。   同时,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泥土的气味和野花的香气。   沈青云强忍着不适,睁开了双眼。   便宜的道具副作用也太大了。   体验感极差。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神殿内熟悉的景象,而是一片静谧幽深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树拔地而起,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只有零星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叶隙,在铺满厚厚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远处隐约传来流水声。   逃出来了。   而且目之所及,除了草木,再无其他任何宁芙和精灵的身影。   沈青云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环视四周。   这里依旧是克里特岛,但具体是岛上的哪个角落,距离宙斯所在的东侧结界又有多远?   而且宙斯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是否已经遇到了瑞亚安排的真相?   她必须尽快确定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想到这里,沈青云立刻集中精神,尝试在心中呼唤。   “系统,打开直播面板,切到宙斯的直播间。”   光屏亮了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画面彻底显示在眼前,某种奇怪的感觉就笼罩住了她,毫无预兆。   沈青云出于本能,下意识关掉了屏幕。   等一个举动做完之后,像是担心被发现似的,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眨了下眼睛,脑海中冒出了巨大的问号。   但很快,这股感觉就越发浓烈了。   被注视的感觉。   一道冰冷淡漠,来自极高极远之处,超越了时空维度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落在她的身上。   纯粹的注视。   居高临下。   像是偶然低头,瞥见脚下爬过的一只蚂蚁。   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一瞥,却让珀里珀娅这具实力低微的身体瞬间如坠冰窟。   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漫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心脏疯狂地擂动着。   寒意直窜。   这种层次的注视,远超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存在,甚至连阿弗洛狄忒带来的压迫感都无法与之相比。   ……原始神?!   是倪克斯吗?毕竟之前听修普诺斯说过,这位黑夜女神已经关注上自己了。   不对……这个目光没有一丝半缕的恶意,要不然以她的实力,不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沈青云在脑海中猜测着。   大地母神盖亚更倾向于沉睡和孕育,只有在被吵得实在不行和被威胁的情况下才会出手。   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的气息应该更加死寂和混乱。   一个个名字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定。   她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对于这些早已超脱于奥林匹斯神系纷争之外的原始神祇,她的了解仅限于神话传说的一鳞半爪。   无法确定。   她连转动视线,抬起头去寻找目光来源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僵硬地靠在树干上,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是一只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无所遁形。   平日里惊心动魄的美貌此刻却透出一种易碎的苍白。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三四秒。   时间漫长得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那道目光消失的时候无声无息,如它出现时那样突兀。   沈青云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被一个目前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注意到了。   这比被瑞亚盯上,被阿弗洛狄忒敌视,更令她毛骨悚然。   这意味着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更高维度的视野之下。   更深的疑惑悄然缠上沈青云的心脏。   那么系统呢?   那道目光是否穿透珀里珀娅这具美丽的皮囊,看到了藏匿其后的秘密?   如果系统暴露,那么她所有的计划都将成为空中楼阁,她不仅仅会失去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很有可能连存在的根基都被连根拔起。   高高在上的原始神,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异类。   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林中潮湿清冷的空气。   现在的恐慌毫无意义。   那道目光只是注视,并未采取任何行动,这或许意味着对方目前只是好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的破绽还没暴露,无需自乱阵脚。   她必须更加小心。   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如履薄冰。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已经像是在聚光灯下跳舞,任何一点异样都会被放大。   系统的存在,道具的使用,也要更加隐蔽。   必须尽快拿到宙斯的力量。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拥有最起码的话语权,才能在这种神祇环伺的险境中,争取到一线生机。   否则,永远是砧板上的鱼肉,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积分。   沈青云再次感到了积分的紧迫性。   看似通过直播和打赏积累了很多,但面对商城里那些真正能够扭转乾坤的高阶物品,依旧是杯水车薪。   而一旦珀里珀娅这个初始超s级马甲报废,后续想要再获得如此高的关注度和积分流入,难度将会翻倍。   拿到宙斯的能力之后,要死遁。   不仅得赚足观众的眼泪和打赏,还得确保能安全脱身,并且将吞噬得到的能力顺利继承给下一个马甲。   良久,沈青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僵硬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   她重新集中精神,再次连接系统直播界面。   【系统指令接收】   【直播间A07—0791】   半透明的光屏再次亮起。   在画面中,沈青云看到了镜头所照的方向。   距离离得有些远,画面不算清晰,有些不大真切,只见到宙斯的身影立在半空,周身闪耀着璀璨的神力,俊美的脸上笼罩寒霜。   他正对着结界外的某个模糊存在厉声呵斥着什么。   但具体内容完全听不清。   就在他下方不远处的山林阴影中,沈青云隐隐看到了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斗篷的身影。   ……是瑞亚派来的人吗?   不能让他得逞。   沈青云的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过去阻止来不及,况且她这个马甲太脆皮,就怕一上去被波及到,得不偿失。   她迅速扫视着背包和商城列表。   就在这时,似乎是镜头稍微离近了点,直播画面清晰了些,少年神祇充满怒意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敢擅闯我疆界……滚出去!否则……”   几乎同时,沈青云注意到那个入侵者身体微微前倾,好像要做些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   沈青云的目光飞速滑下,蓦然定格在了其中一个商城列表的物品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宝宝想猜猜是哪个原始神[摸头] 第17章 奉命行事   【名称:心声低语(一次性)】   【效果:可向指定目标发送一段心灵传讯,使其产生源于自身想法的错觉】   *   克里特岛边缘地带。   少年神祇正欲催动更强大的神力,给予入侵者刻骨铭心的教训。   就在他要出手的那刻,却只见入侵者蓦然跪了下来,一副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蹙眉,不太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打算出声询问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刺入了脑海中。   是一个画面。   画面里,浮现了珀里珀娅的脸庞,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充满了惊慌与无助,银白色的长发凌乱,沾染着林间的露水和草屑。   她似乎在拼命奔跑,纤细的身影在茂密的林间踉跄穿梭,月白色的长裙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   最刺眼的是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有一道清晰的擦伤朝外渗出殷红的血珠,在她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宙斯……救我……”   这意念中的呼唤和带着哽咽的颤抖,瞬间冲破了少年神祇所有的理智和战意。   珀里珀娅逃出来了?   她还受伤了?!   宙斯的怒火顷刻间被熄灭。   什么入侵者,什么结界试探,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轻如尘埃。   他的珀里珀娅需要他。   宙斯周身澎湃的神力猛地一滞,脸上的神情被慌乱和急促取而代之。   “这里交给你了。”   少年神祇粗暴地将后续处理甩给了一旁的随从神侍,声音因为焦灼变得凛冽。   话音未落,他没有再看那个入侵者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宙斯朝着意念传来的方向掠去。   直播间内。   原本正紧张期待着宙斯如何大发神威教训入侵者的观众们,都被这突然的转折惊呆了。   【?????】   【什么情况,怎么走了?】   【对面还没解决啊喂!宙斯你回来!】   【没必要吧,这个入侵者一点实力都没有,随便交给手下处理不就好了,宙斯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   【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了啥啊?】   【镜头!镜头你动一下啊!】   弹幕被无数的问号和猜测淹没。   密林深处,沈青云在动用【心声低语】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行动。   她兑换了【疾风讯羽(一次性)】道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移动速度,身影像是掠过的轻烟,朝着宙斯所在的方向而去。   她必须赶在宙斯反应过来之前,抵达一个合理的位置。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估算着距离差不多了,沈青云猛地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边。   这场戏码还差个东西。   沈青云唤出系统商城,找到了目标。   【名称:拟真伤效贴片(小型)】   【效果:可在指定皮肤区域生成以假乱真的擦伤或淤青效果,疼痛感由宿主自我调节(0%—100%)】   【售价:50积分】   【是否购买?】   “是。”   【请选择使用部位及疼痛感等级】   沈青云毫不犹豫地将使用的地方选定在左小腿外侧,然后把疼痛等级调整到了30%。   她需要疼痛来辅助表演,让反应更真实。   不过百分百就算了,没必要真的折磨自己。   微光一闪,一片透明的薄膜贴附在了她的小腿上。   紧接着,刺痛感随之传来,不算剧烈但很清晰,那片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红肿,出现了极其逼真的擦伤痕迹,表面带着血丝。   沈青云低头看了看,效果确实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进入了状态。   沈青云将自己的银发拨的更乱些,仿照刚才传给宙斯的画面,在裙摆和手臂上蹭了泥土和草汁,营造出狼狈和破碎感。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蜷缩起身体,左腿微微弯起,让那道伤口更显眼的暴露在外。   她调整呼吸,做出强忍疼痛的模样,氤氲着水汽的眼眸不安地望向四周,尤其是她预感到宙斯会赶来的方向。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或者说,宙斯的速度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她摆好姿势没多久,带着焦灼气息的神力波动便由远及近,轰然降临在这片林地边缘。   金色的神光散去,露出了宙斯的身影。   他湛蓝的眼睛急切地扫视着四周,当目光落在树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后,紧绷到极致的思绪才终于松了下来。   但紧接着,视线触及到她的伤口时,更深的痛惜涌了出来。   “珀里珀娅!”   少年神祇一个闪身便出现在她面前。   他单膝跪地,完全不顾及神明的仪态,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伤的你?!”   宙斯的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异常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珀里珀娅在他到来的瞬间,身体就配合地轻轻一抖,抬起眼,泫然欲泣地看着他,带着哭腔道:   “我……我一个人害怕,吕莎她们不让我出来,把我关在殿里……我就偷偷跑出来了……想来找你。”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不安。   不仅解释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受伤的原因,还刻意提及了吕莎。   果然,宙斯隐隐明白了什么。   不过目前安抚珀里珀娅最重要,尤其是听到她说想来找自己,宙斯只觉得心下又酸又疼。   “没事了,我在这里。”   宙斯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和地拂过她伤口周围的皮肤,温润的神力缓缓注入。   疼痛感在神力的抚慰下消退。   珀里珀娅的身体微微向他倾斜。   宙斯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少年神祇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那些敢阻拦你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直播镜头姗姗来迟。   镜头锁定。   【画面!画面终于动了!切到哪儿了,卧槽卧槽,是娅娅!】   【等等,我老婆怎么了?!谁干的,我老婆怎么受伤了!】   【啊啊啊啊伤口好明显QAQ,心疼死我了……】   【我说宙斯咋突然跑了,原来是找老婆来了】   【磕死我了。。】   【不对啊入侵者不是在外面吗,娅娅在克里特岛里面是怎么出事的?】   【细思极恐……】   【呜呜呜不管了,妹妹别怕,麻麻给你打赏!】   弹幕被密密麻麻的打赏提示音刷屏,积分入账的声音在沈青云脑海中响成了一片。   【积分+100】   【积分+170】   【积分+290】   ……   沈青云分神瞥了一眼飞速跳动的积分总额,心中稍定。   收益颇丰。   不仅把她之前购买道具的积分给补回来了,甚至还盈余了非常多,积分已经来到了3300。   而此刻,少年神祇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   红肿的伤口已经在刚才神力的滋养下恢复了,变成了原先的莹白,只留下一点点微红的痕迹。   珀里珀娅仰起脸,长长的银白色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困惑道:“宙斯……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那个入侵者……解决了吗?”   宙斯声音低沉,“我不知道……就在刚才我要处理那个人的时候,心里总觉得不安。”   他蹙眉,似乎也在回忆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呼唤我,我感应到了你在这里。”   少年神祇顿了顿,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溢满了庆幸。   “那个入侵者实力很弱,不值一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你需要我,我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忽视,所以我把那边交给了手下。”   宙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沾着的草屑,语气很郑重,“还好……我来了。”   珀里珀娅像是再也忍不住了,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小幅度地抽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宙斯感觉到胸前的衣料被温热的泪水浸湿,身体僵硬了下。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等到怀中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宙斯打横将珀里珀娅抱了起来,“我们回家。”   *   神光降落在主殿前的广场上,光芒散去,显露出宙斯紧抱着珀里珀娅的身影。   早已得到消息的以吕莎为首的一众宁芙侍女,正战战兢兢地等候在殿外,在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无疑都心颤了下。   宙斯大人……居然抱着她回来了?!   吕莎的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尽,瞳孔骤然猛缩成针尖大小,精心维持的表情差点就碎裂了。   恐慌和难以置信将她笼罩。   怎么可能?!   神后陛下明明计划周详,她这边刚接到命令要严密看守甚至必要时采取强硬手段,这个珀里珀娅是怎么从守卫森严的神殿里跑出去的?   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样一副凄惨可怜的样子,把宙斯大人给引了回来?!   完了!   吕莎的心脏疯狂下坠。   寒意从脚底直窜。   吕莎看着宙斯冰冷的目光,以及珀里珀娅投过来隐隐含笑的视线,仿佛在嘲讽着自己方才强势堵住她的行为。   宙斯的目光刮过吕莎惨白的脸,他担心会吓到珀里珀娅,所以并未即使发作。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吕莎,朝着珀里珀娅的寝殿走去。   将珀里珀娅轻柔地放在兽皮卧榻上,宙斯替她掖好被角,道:“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   珀里珀娅顺从地点点头,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你别……别太为难吕莎她们,也许她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呢。   沈青云知道吕莎她们绝对不会把自己是瑞亚眼线的事情供出来,只能坐实自己是故意对她出手的。   正好,那就让她解个气。   这句话听在宙斯耳中,更是坐实了吕莎等人阳奉阴违,甚至可能蓄意伤害珀里珀娅。   他心底怒火烧得更旺,但面对珀里珀娅的时,语气依旧温柔,“我知道,你安心睡吧。”   他坐在榻边,耐心地陪着她。   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这才缓缓起身,轻轻带上殿门,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在宙斯转身后,他脸上的温柔尽数消失。   殿外,以吕莎为首的宁芙们跪了一地,浑身抖如筛糠。 第18章 命运女神   少年神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覆满了寒意。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神力,仅仅是目光扫过,那冰冷的威压便让跪在地上的宁芙们不停发抖。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最前方的吕莎身上。   “解释。”   吕莎浑身剧烈一颤,额头紧紧贴着散发寒气的地面,冰冷的石面也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恐惧。   她怎么敢解释。   如果供出幕后主使是神后瑞亚,她恐怕会得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下场。   但是不给个交代的话,盛怒下的宙斯大人又会如何处置她?   吕莎把心一横,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是……是奴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见珀里珀娅大人深受宠爱,心生嫉妒……才,才胆大包天,试图阻拦大人外出……奴婢罪该万死!”   她将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不敢有丝毫涉及瑞亚。   然而,濒临绝境的恐惧和嫉妒,让她在认罪之余,竟然滋生出了扭曲的勇气。   吕莎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喊道:   “宙斯大人!”   “奴婢死不足惜,可您要清醒啊,那个珀里珀娅……她来历不明,美貌异常,分明是在蛊惑您的心智,让您与阿弗洛狄忒大人交恶,如今又引得克里特岛不得安宁!”   吕莎仿佛要把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她就是个祸患!是带来混乱与不幸的灾星,您不能再被她蒙蔽了,否则……”   话音未落。   “放肆!”   少年神祇勃然大怒,厉喝炸起。   他的脸色阴沉,周身原本压抑的神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强大的威压砸在所有宁芙的脊梁上。   “祸患?灾星?”   宙斯一步步走向吕莎,俯视着她,声音刺骨,携着怒意。   “凭你,也配妄议我的人?”   宙斯蓦然抬手,纯粹的神力凝聚于指尖,凌空一划。   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炸开。   吕莎的右脸颊上,深可见骨的焦黑伤口凭空出现,炽热的神力灼烧着她的皮肉,发出滋滋声,却诡异的没有一滴鲜血流出,所有液体都在顷刻间被神力蒸干。   剧痛让她瞬间蜷缩在地,止不住地抽搐。   宙斯看都没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吕莎一眼,他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瑟缩的宁芙们。   “克里特岛,”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宁芙们的耳中,落下最终判决,“再不欢迎你们。”   “即刻起,滚出我的领域。”   “如果让我再看到你们踏足此地半步……”少年神祇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形神俱灭。”   幸存的宁芙们面如死灰,连滚带爬地搀扶起快昏死过去的吕莎,像是丧家之犬一样,仓皇失措地逃出了克里特岛。   往后的一段时间,克里特岛似乎真的恢复了平静。   吕莎和那些宁芙的消失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很快就消失在了时间之中。   岛上迎来了一批新的侍女和精灵,她们更加谨慎,不敢表现出其他逾越的行为。   宙斯像是被之前那次事件刺激到了,可能让珀里珀娅受伤的压力在他心上徘徊,余音至今未决。   他不再拒绝珀里珀娅任何想要陪着的请求,无论是去巡视岛屿边界还是处理各种神务。   好感度在日积月累中缓慢的上升,到达了75.   吞噬线近在咫尺。   还得再加一把火。   珀里珀娅表现得越发粘人。   宙斯将这一切都归因于上次的惊吓所致。   每当他看到珀里珀娅眼底的不安时,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一片,于是,他每次都会纵容她的行为和要求。   渐渐的,已经养成了习惯。   少年神祇坐在铺着柔软雪豹皮的神座上,听着眼前的山林侍从汇报着事情。   珀里珀娅侧身躺在他怀里,银白的长发铺散在他膝头。   宙斯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神座扶手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卷弄着珀里珀娅的一缕发丝。   指尖缠绕着冰凉柔滑的银发,毫无意义的举动竟然让他平白生出安心。   汇报的侍从低垂着眼,不敢多看。   宙斯的目光看似落在汇报者身上,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却都在怀中这具温软的身躯上。   珀里珀娅有些倦了,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平稳,安静的睡着了。   宙斯立刻放轻了呼吸和动作,眼神示意侍从也压下声音,不想惊扰了她的安眠。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她长睫如蝶翼一般垂落,唇瓣泛着自然的嫣红,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   那些因事务而产生的些许烦躁,也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宙斯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让她枕得更舒服些。   *   另一边。   当听到吕莎不仅任务失败,还被宙斯亲手刻下罪奴印记,连同其他眼线一起被永久驱逐出克里特岛时,瑞亚的表情瞬间冰裂。   “废物!”   她蓦然坐直身体,胸膛剧烈起伏。   瑞亚的眸中充满了怒火,又失望又愤怒,“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是一群无用的蠢货!”   墨利特跪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其他侍从也纷纷跪下,魂不附体,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神后的怒意会牵连到自己。   瑞亚闭了闭眼,压下想立刻把面前这群无能手下撕碎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珀里珀娅与她想的截然不同。   起初,瑞亚只当这个初生的宁芙是个异常,不过并没怎么在意,毕竟这个存在实在是太过于弱小,哪怕动动手指都能将其彻底抹灭,根本不足为虑。   只不过,她居然每次都刚好躲了过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瑞亚不得不承认,事情变得非常棘手了。   瑞亚可以轻易地解决她,却不能不在乎宙斯的想法。   眼前一片漆黑,蓦然,神后睁开了双眸。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她的身影化作神光,朝着西方飞掠而去。   她必须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珀里珀娅,究竟在命运的纺线上演绎着什么角色。   不知穿越了多少云层和空间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无尽旋转的漩涡由灰白色雾霭构成,在其中心位置,是一座巨大的殿宇。   命运神殿。   它寂静地矗立在虚无之中,没有门窗,墙壁上流淌着无数闪烁的符文。   瑞亚收敛了周身所有的神光与气势,带着敬畏,缓缓落在神殿前的平台上。   她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向前走去。   坚硬的地面,在她的脚下蔓延。   墙壁上流淌的符文光芒映照在她难掩焦灼的脸上,明暗不定。   她走到了神殿的中心。   前方,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三位女神的轮廓。   她们是命运三女神,原始神黑夜女神倪克斯之女,克洛托、拉克西丝、阿特罗波斯。   瑞亚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对原始神力表示敬意的礼。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响起,   “伟大的摩伊赖,执掌万物命运的存在……瑞亚,克洛诺斯之妻,宙斯之母,恳请你们的指引。”   神殿内只有她声音的回响,三位女神没有任何回应,连神念的波动都没有传来。   瑞亚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继续诉说着,“我的儿子,宙斯,他本应该肩负推翻暴政重振神山的伟业……这是命运既定的轨迹,不是吗?”   “可是异常出现了……一个名叫珀里珀娅的宁芙,她拥有超规的美貌,轻易地动摇了宙斯的心智,让他沉溺在虚幻的情感中。”   “我恳求你们,伟大而公正的命运女神,请告诉我……这个珀里珀娅,她究竟是谁?她的出现,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是否会破坏我等精心筹划的计划?”   “我……我该怎么做?”   她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不知等了多久,才有一句话在她脑海浮现。 第19章 命运轨迹   【变数】   仅仅两个字,就让瑞亚的心在发凉。   【轨迹已生偏移,金线因缠绕而波动,未来之景,趋于模糊】   “偏移?!”   瑞亚失声惊呼,脸色煞白,“是因为她吗?我……我是否应该清除这个变数?”   【命运纺车自行运转】   命运女神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等编织,不予指引,不涉纷争】   【存在即合理,扰动亦是命运的一部分】   【顺应,或者抗争,皆是你等的选择,也是命运之线的走向】   【归去吧】   话音落下,命运三女神的身影渐渐消失。   她们给出的并不是瑞亚想要的答案。   她们确认了珀里珀娅是变数,却拒绝判断对错,也拒绝给出任何解决方案。   瑞亚僵立在神殿中,浑身发冷。   她不断回想着命运女神的话。   瑞亚眼中的犹豫被狠厉替代。   “我明白了……”   她缓缓直起身。   既然命运不予干涉,那么为了已经规划好的想法,她一定要铲除所有祸患的根源。   瑞亚最后看了一眼命运三女神消失的地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许久。   直到确认这位神后已然远去,神殿内才出现波动。   光晕之中,三位女神的轮廓清晰了起来。   最先说话的是年轻的克洛托,她手中无意识地捻动着闪烁微弱金光的丝线,眼眸中浮现好奇和困惑。   “你们看到了吗?”她的声音回荡在神殿,“那条线……那个名为珀里珀娅的宁芙的命运之线。”   端坐于中间,负责丈量生命线长短的拉克西丝缓缓抬起头,她的面前悬浮着一架无形纺锤的虚影,上面缠绕着无数代表不同生命的丝线。   “看到了。”拉克西丝的声音带着凝重,“不是错觉,她的命运之线确实出现了波动。”   “何止是波动!”   克洛托提高了音调,惊诧出声,“我执掌生命线的纺出,见过很多生命,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奇怪的轨迹。”   她伸出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丝线虚影在三位女神面前浮动。   它本该是从源头延申到终点,清晰的一条主线。   但眼前这条线却不同。   在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之前,这条银线竟然模糊不清,像是笼罩在迷雾之中,连克洛托都无法看清其真正的起源。   而更心惊的是,在那个节点之后,这条线极其突兀地断开了。   断口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截断,预示着生命本该在此彻底终结,消散于虚无。   诡异之处正在于此。   在这个断点之后,银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迸发出了数条分支线,细密得仿若蛛网。   它们疯狂地交织碰撞,将原本可能清晰的命运图景搅得一团混乱。   克洛托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分支虚影。   她摇了摇头,“这根本违背了命运的常理!即使是神王更迭这种大事,命运线虽然有波动,主线也依旧清晰。”   “她一个弱小的宁芙,怎么会引起这么多的可能?”   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阿特罗波斯抬起了眼睑,她是负责剪断生命线的终结者,外貌在姐妹中更年老。   她的目光落在银线上,声音沙哑而缓慢,“关键的异常,在于那个断点。”   “不是自然的衰亡,也不是命运的裁决……断口处是我无法理解的力量波动,陌生的法则。”   阿特罗波斯伸出枯瘦的手指,“这里,还有这里……有东西遮蔽了起点,干预了过程,强行扭转了原本注定的结局。”   拉克西丝赞同地微微颔首,接口道:“就是那个未知的存在,让她的命运充满了不可预测性,只是……可能远远超于我们的认知范畴,甚至……”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另外两位女神都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这触及了她们都无法掌控的领域。   “我们……要深入窥探吗?”克洛托犹豫着问道,眼中有些不安。   作为命运的编织者,她们拥有窥探万物命运轨迹的权能,不过某些禁忌的存在,即使是她们也不敢轻易触碰,以免遭到可怕的反噬。   阿特罗波斯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可。”   “命运的纺车自有其运转的法则,强行窥探,尤其是可能涉及到更高层次力量的未知,极有可能引火烧身。”   “我们只需要记录变数的存在,至于干涉……绝非我等职责。”   拉克西丝轻叹一声,“阿特罗波斯说的对,这一切交织与碰撞,本身就在编织新的命运,我们只要静观其变。”   三位女神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她们叹息,打算终止这个话题的时候,忽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毫无声息地凝聚成型,在光晕中由淡转浓。   来者是修普诺斯。   他银灰色的发丝仿佛沾染着月光,俊美而淡漠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慵懒倦意。   他的出场方式很自然,像是从一场短暂的休憩中醒来,信步走入了姐妹们的殿堂中。   端坐的克洛托最先察觉到他的到来。   她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了然,对其出现并不意外。   拉克西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表现得最冷淡的阿特罗波斯,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修普诺斯,”克洛托道:“你也是为了那个变数而来的?”   她们同为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子女,彼此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和感应。   修普诺斯之前奉命探查克里特岛的异常,她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修普诺斯走到三位姐姐面前,他的目光在银线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也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直接切入主题,省去了所有的寒暄,“她很不寻常。”   拉克西丝轻轻拨动着面前的纺锤虚影,缓声道:“何止……断线重生,分支繁茂,称她是变数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修普诺斯沉默了片刻。   他回想起在梦境中见到的那个幻影。   当时他就觉得有些异样,如今结合姐姐们看到的命运线异常,许多疑点似乎有了指向。   “我曾在她的梦境边缘,接触过一个意识碎片,”修普诺斯开口,分享自己之前见到的情报,“它本身孱弱,却互相缠绕……”   阿特罗波斯接口,“缠绕?难道和我们之前说的分支线有关?而且问题在于……在必死的节点强行开辟出这么多的可能,这已经不是寻常的命运涟漪,更像是……外来的干涉。”   “外来的干涉?”克洛托好奇地重复,“莫非来自世界之外?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古老存在?”   修普诺斯微微蹙眉,“母亲只是让我观察,并未言明根源所在,如果真是强大的异界存在介入,其目的究竟为何?仅仅只是为了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宁芙身上展现力量?”   拉克西丝摇了摇头,“目的难以揣测,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正在加速某些必然的冲突,很多事情都因为她的存在进入了更快的轨道。”   修普诺斯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条银线上。   “母亲的态度是静观。”修普诺斯称述道:“这意味着我们无需……也不能主动插手,对吗?”   阿特罗波斯肯定,“命运自有轨迹,强行剪除变数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修普诺斯了然。   姐姐们的看法与母亲一致。   “我明白了。”修普诺斯颔首,“我会继续关注她的。”   他没有再多言,身影开始缓慢变淡,准备离去。   在他即将彻底消散前,克洛托忽然轻声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   “修普诺斯,留意你自身的命运线,当变数出现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平衡正在被打破,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哪怕是我们这种看似超然的神明。”   修普诺斯离去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   另一边。   沈青云完成每日贴贴任务之后,照常打开直播和论坛界面翻着。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论坛中,热爆帖子冲进了三个与当红神明不相关的。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 第20章 新的马甲   沈青云熟悉地切换着界面,先是扫了一眼左边的直播间。   镜头正跟随着在殿中处理事务的宙斯,少年神祇微蹙着眉,指尖划过光洁石板上篆刻的神文,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格外俊朗认真。   弹幕一如既往地热闹,舔颜和磕cp的言论齐飞。   【今天也是为绝美爱情落泪的一天ovo】   【娅娅呢?镜头切一下娅娅啊!我要看老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沈青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的目光并未过多停留,指尖在虚空中轻划,将直播界面最小化,而后把论坛界面切换到了【A07网站—希腊神话专区—自由讨论区】。   论坛的界面远比直播间纷繁复杂。   无数帖子像是瀑布一般不断刷新,标题五花八门光怪陆离,涵盖了希腊神话各个时间线和各路神明的八卦趣事。   热度榜高高悬挂在顶部,排名随着每分每秒的点击和回复而实时变动。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榜单时,顿了下。   热度榜前十的位置,有三个帖子,都清晰地带着珀里珀娅这个名字。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成了。   沈青云点进了排名第二的舔屏帖。   贴主极其敬业地放出了数十张超清动态。   帖子底下的回复早已炸开了锅,热度极高,打赏的积分不断刷屏。   这个当然不是凭空出现的自来水。   沈青云关掉论坛,意识回归静谧的寝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银发。   在A07网站,积分是毋庸置疑的硬通货,不仅可以拿来打赏各个角色,还能通过特定渠道折现成通用货币。   因此,这个庞大的平台,自然也养活了一大批以搬运资讯、剪辑视频为生的职业贴主。   她之前积累的打赏积分很丰厚,从论坛里面找到了几个擅长造势的贴主,以珀里珀娅粉丝的名义,做了一笔交易。   现在来看,这个投资的回报不错。   三个热帖成功将珀里珀娅和美貌标签捆绑在一起,送上了流量风口,吸引了大量陌生观众。   直播间的人气和打赏也因此水涨船高。   看着积分栏不断跳动的数字,一个存在已久的疑虑却从沈青云心中跳了出来。   万人迷光环。   这个她抽中的超s级马甲的核心技能,效果却很奇怪。   希腊神话诸神本来就是各类颜值天花板的聚集地,阿弗洛狄忒更是美之概念的化身。   论颜值,珀里珀娅这张脸虽然惊艳,但没有光环的加持,绝不可能达到现在这种搅动风云的效果。   沈青云一直隐约觉得,这个光环似乎对屏幕外的观众也产生了影响,无形中放大着她们对珀里珀娅这个存在的关注的喜爱。   只不过,没有对神话里面的角色影响那么立竿见影。   既然这样的话,问题就更深了。   为什么截至目前,在神话世界中受到光环影响的好像只有宙斯?   吕莎对她忌惮提防,处处与她作对,甚至不惜软禁她。   阿弗洛狄忒视她为必须要铲除的石子,招揽不成恨不得立刻把她杀了。   这些神明,并没有被万人迷光环俘获。   沈青云蹙起眉头。   这不对劲。   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起从这个马甲登场之后遇见的每一件事情,和每一个角色的交互。   吕莎是瑞亚安插在宙斯身边的眼线,从珀里珀娅出现的那一刻起,立场就注定是对立的,她的存在是变数和障碍,是吕莎必须要排除的。   阿弗洛狄忒是美神,珀里珀娅的存在是对她神格的挑战和威胁,直接涉及到根本利益和能力。   瑞亚一心推翻神王克洛诺斯的统治,想拯救被吞进神王肚子里的子女,对她而言珀里珀娅只是红颜祸水。   想通了这一点,沈青云蓦然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原来如此。   这个光环并不是全方位的魅惑。   换句话来说,它更像是一种情感催化剂。   它能极大地强化角色对珀里珀娅的初始印象和情绪,最终效果植根于角色自身的立场和执念之上。   宙斯刚出场的时候对她抱有好感,把她当作自己的珍获之物,光环疯狂滋生了这份好感,将其催化升温。   而那些立场敌对的角色,光环非但无法扭转他们的观感,还会放大原有的负面情绪,直接快进到了摧毁欲。   一步到位了这是。   沈青云眨了一下眼。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宙斯的好感一路飙升,几乎毫无阻力,但同时瑞亚和阿弗洛狄忒的恶意却如此浓烈。   这个光环是双刃剑。   它能帮她快速攻略目标,却也同等效率地为她树立敌人。   不仅带来倾慕和爱恋,也携着嫉妒和毁灭。   沈青云冷静地思考着。   既然明白了规则,那就代表运行过程中一定会有漏洞。   以上都是她现在的猜测,需要验证的是,光环的导向是否真的由第一面决定。   如果是的话,导向正面情绪或者负面情绪,完全可以由她人为操纵。   先前瑞亚的计划没有成功,估计很快就会来第二次。   而且只会比上一次更缜密,或是难以阻拦。   沈青云收回思绪,瞥了一眼积分。   目前的数量已经到了5237。   第三次抽卡需要1000,单拎出来看很贵,风险也毋庸置疑,抽卡的不可控性太高。   不过她目前的积分已经充足,可以赌一下。   就算抽到的角色不好,剩下的四千积分,也足够她购买道具,或者是用来升级马甲了。   “系统,开启抽卡界面。”   【指令确认】   【消耗1000积分进行第三次马甲抽取】   【当前剩余积分:4237】   熟悉的巨大转盘再次凭空浮现,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   转盘上,无数马甲的名字和剪影飞速地旋转着,散发着各异的光芒。   几秒钟后,转盘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指尖划过一个个区域。   最终,停留在一个蓝色的角色卡上。   绚丽的色彩倾泻而下,淹没了沈青云的视线。   光芒中,一张崭新的卡牌凝聚成型。   【恭喜宿主获得新马甲】   【马甲编号:003】   【马甲名称:催眠者】   【等级评定:A】   仅次于超s级和s级,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沈青云压下期待,看向卡牌下面的技能介绍,光是催眠者这三个字,就已经让她很激动了。   【[意念低语]:无声无息地将特定念头植入目标潜意识,使其潜移默化接受】   【[深度催眠]:可对目标进行意识层面的引导和暗示,效果取决于双方实力差距和技能投入强度】   看着这一连串的技能介绍,沈青云的眼睛越来越亮。   第一个技能和她之前在系统商城买的道具差不多,这不就相当于可以免费使用了吗?而且比那个道具的强度更高。   道具只是传达念头,这个技能确是让这个念头成为对方认为的自己的想法。   第二个技能催眠,已经是不属于A级了吧,完全不逊色于富江马甲的技能。   这个马甲,无论是拿来探索情报,还是精神操纵,都是杀手锏。   然而,就在沈青云狂喜之际,目光扫到了技能介绍下方的一小行注释: 第21章 深度催化   【注:所有技能使用时,将根据被催眠目标实力强度、催眠内容,以及维持时间,实时消耗相应积分】   【具体消耗数额由系统实时判定】   沈青云:……   ?   消耗积分?   这意味着她可能根本用不起这个马甲啊喂!   催眠一个侍从花的积分肯定不多,但是她的对手是谁?是神明!是神后!是原始神啊!   她的四千积分够干啥的。   沈青云欲吐槽却无语。   不过转念又想,这个技能确实强到离谱,运用得当的话不逊色于富江马甲。   虽然要消耗积分,但是却没有提成功率,相当于是只要花得起,催眠自己是新任神王都完全没问题。   嗯,不用思考都知道这个肯定是天文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了。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   非常香和超规的技能。   只不过想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个A级马甲,恐怕要等到珀里珀娅这个身份完成任务,通过盛大凄美的死遁收割观众的眼泪和海量积分之后了。   目前,获取积分的主要方式太单一了。   她被困在克里特岛这个地方,外有瑞亚这个威压,瑞亚之外更是原始神明的注视,操作空间太小了。   等死遁和吞噬结束,届时希腊神话有她的立足之地,或许可以自导自演些更刺激的剧情,比如马甲之间的互动冲突乃至相爱相杀。   *   几日过去,克里特岛风平浪静。   预想中瑞亚的后续行动并未到来。   珀里珀娅照常在灵泉边练习着,等到结束后,她有些疲倦,轻轻倚在了守在旁边的宙斯身上,“好累……”   少年神祇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自己则顺势靠坐在枝叶繁茂的月桂树下。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叶片的空隙,将灿烂的光线洒在他们身上。   珀里珀娅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沉入了梦乡。   宙斯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   泉水氤氲的雾气在她发梢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映着阳光,格外夺目。   宙斯微微弯起唇角,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在自己臂弯的银发,动作小心翼翼。   如果……能一直这样。   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慢慢漾开。   ……一直?   少年神祇眼眸深处,闪过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不安和阴霾。   如果此时沈青云醒着,就能看到系统面板蓦然出现的提示:   【当前好感值:77】   【警告!检测到目标角色好感值已经超过75阈值!】   【情感进入深度催化阶段,面临急剧强化扭曲,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只是她睡得正沉。   宙斯的心绪越来越混乱,他凝视着珀里珀娅恬静的睡颜,那份超脱世俗的美貌脆弱易碎,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一直……真的存在吗?   像她这样的存在,真的会永远留在他身边吗?   如果有一天她想要离开,有没有一种方法,让她能一直一直陪着他?   冰冷而偏执的念头,蓦然窜入了宙斯的脑海,带着为之战栗的诱惑力。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手,指尖悄然凝聚起神力。   光芒对准了怀中人的眉心。   就在神力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宙斯的视线对上了她沉睡中微微颤动的睫毛。   少年神祇的浑身猛然一僵,瞬间从那股诡异的冲动中惊醒。   他在做什么?!   他竟然想……想用这种方式束缚她?!   他甚至不敢去想神力如果落下会是什么后果!   强烈的后怕与自我厌恶将宙斯淹没。   他承诺过要保护她,却差点亲手伤害她。   在理智回笼的时候,他硬生生将偏移的指尖狠狠转向,那缕锐利的金光猛地刺入了自己的手臂。   闷哼声从少年神祇喉中溢出。   细微的撕裂声音响起,金光没入血肉,爆开一小团血花。   伤口虽然不大,却很深,几乎见骨。   剧烈的痛楚让他额角渗出冷汗,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但他依旧稳稳地抱着怀中人,没有让她受到丝毫惊扰。   他像是自虐一样,催动神力,让伤口无法立刻愈合,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白色的袖袍,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仿佛唯有切肤之痛,才能让他方才滋生的可怕念头彻底消散,警醒自己绝不能再犯。   不能让她发现。   宙斯强忍着疼痛,迅速用一层神力包裹住受伤的手臂,隔绝了所有的血腥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低头再看怀中人时,携着愧疚。   少年神祇把她抱了起来。   *   沈青云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寝殿的卧榻上,身下是柔软的褥子。   她眼睛还没睁开,脑海中半透明的面板就已经亮了起来。   【积分+350】   【积分+500】   【积分+280】   ……   打赏在她的意识中劈里啪啦地炸开,积分总额飞速地往上涨,最终缓缓停在了你6102。   沈青云心中微微一怔。   她睡前积分才四千出头,这一觉醒来,竟然暴涨了这么多?   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宙斯在她睡着后做了什么?   沈青云心生疑惑,准备像往常一样连接直播间查看回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面板的角落。   一行文字,悄然映入眼帘。   【情感进入深度催化阶段,面临急剧强化扭曲,请宿主注意人身安全!】   【该提示已于宿主睡眠期间记录,请及时查收】   沈青云:?   什么人身安全。   强化扭曲又是什么东西。   沈青云尝试回忆,但只能回想起入睡前的事情。   她必须弄清楚。   沈青云集中精神,心念一动,“系统,调取我入睡期间,以我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影像和能量波动记录。”   【指令收到】   【正在检索……检索完毕】   【调取该时间段记录需消耗积分100点,是否确认支付?】   “支付。”   沈青云没有犹豫。   她这点积分投入,对于获取关键情报来说是必要的。   【积分—100】   【剩余积分6002】   【记录调取中……】   眼前的系统面板画面一变,呈现出一段以第三人称视角记录的影像。   看完了全程,沈青云沉默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这个光环催化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   宙斯的神力对准她的时候,是想烙印,还是更极端的掌控。   不过让她惊讶的事情是,宙斯不仅没有影响到她一分半点,甚至还用伤害自己的办法在……约束自己?   沈青云唤出了系统,有些不太能分析出宙斯目前的情况。   系统检测完之后,明显也愣了一下。   【数据没有问题……照理说他目前应该是因爱转成杀欲才对,情绪扭曲成更深的偏执和占有】   【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在本能地克制,而且还压住了光环带来的副作用】   沈青云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扣紧了身下的柔软兽皮。   她怔了片刻,而后视线看向好感。   很快了。 第22章 神王之子   克里特岛的天空,原本晴朗无风,四处洋溢着宁静氛围。   直到一股强大神力的出现,即使并未散发恶意,只单单散开了其气息,便让岛屿附近的结界发生了弯曲。   林间的精灵停止了嬉戏,泉水边的宁芙们下意识缩紧了身体。   寝殿内,沈青云也察觉到了异样。   来了。   比预想中要晚上几分。   她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感知,就能发现那位神明的目标是岛屿中心的主殿。   神后瑞亚。   她终于不再满足于幕后操纵,亲自下场了。   沈青云的呼吸微微一紧,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唤出了系统,半透明的直播界面在眼前展开。   果然,根本不需要她费力寻找,直播间的某个镜头就已经捕捉到了这个极有话题度的神后。   画面中,那道身影笼罩在神光之中,缓缓降落于神殿主殿前的广场上。   界面下方,弹幕也应景地惊呼着。   【卧槽?!】   【镜头拉近点啊,看不清楚!这个神力波动……绝对是大人物!】   【找宙斯的?】   【等等……这个时间点,该不会是瑞亚?!】   【完了完了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沈青云快速扫过弹幕,再次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她的目光也顺便瞥了一眼好感,77。   瑞亚亲自前来,实力悬殊如同天堑,她这个马甲的实力还不够,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贸然前去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不过,真的需要阻止吗?   之前千方百计想要延缓宙斯知晓真相,是因为当时好感度不高,担心他一旦陷入复仇大业后无暇他顾,她的攻略计划也会随之泡汤。   可是现在好感已经达到了77。   越是到后期,好感度提升就越困难,需要更强的刺激和契机。   这一次,何尝不是绝佳的机会。   况且死遁也要挑死法的,普普通通的死无法做到让观众们记忆深刻,自然也就获取不了多少积分。   祸福相依。   *   神殿主殿内。   宙斯坐在神座上,听着侍从的汇报,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慵懒,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敲击扶手,思绪早就飘远到了偏殿。   蓦然,他的动作停滞了下来。   熟悉而强大的神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传来,顷刻间笼罩了整个神殿。   宙斯的眼眸中闪过惊讶。   母亲?   怎么会突然前来?   往常,瑞亚极少踏足克里特岛,即使有事,也大多是通过信使传递消息。   侍立在殿内的宁芙和神侍们察觉到神后的到来后,浑身一颤,在浩瀚的神威面前,下意识纷纷跪伏在地。   神光在殿中央亮起,等到消敛后,露出了瑞亚的真身。   她身着金褐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时光符文,头戴着简约而威严的金冠,眼中是化不开的沉重。   瑞亚的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从神座上突然站起的宙斯身上。   “母……母亲?”宙斯快步走下台阶,来到瑞亚面前,“您怎么来了?”   瑞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凝视着自己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见状,侍从和宁芙们匆匆退下。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宙斯,我的孩子。”瑞亚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到我身边来。”   宙斯依言上前几步。   瑞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孩子,你长大了,比母亲想象中还要优秀,那些残酷的真相,我原本想等到你再强大一些,心性再沉稳一些再告诉你……但看来,命运已经不允许我再等待下去了。”   宙斯的心一沉,“母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说的真相……是什么?”   瑞亚的声音低沉,“宙斯,你以为你为何会独自在这克里特岛长大?你以为你的父亲,强大的克洛诺斯,为何对你不管不问?”   宙斯愣了一下。   “因为……”瑞亚的声音哽咽,“因为他要杀了你!就像……就像他对待你的哥哥姐姐们一样!”   “什么?!”   少年神祇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哥哥……姐姐?我还有哥哥姐姐?他们……被杀死了?”   “不,比死亡更残忍!”   瑞亚痛苦地摇了摇头,“他们……他们还活着,以一种永远痛苦的方式活着,你的父亲克洛诺斯,他听从了他父亲乌拉诺斯临死前的诅咒,害怕预言成真,他恐惧失去权力。”   瑞亚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残忍的暴君,他张开了巨口,将你刚刚诞生的兄姐,赫斯提亚、德墨忒尔、赫拉、哈迪斯、波塞冬,一个接一个地活生生吞入了腹中!”   这番话,在少年神祇的脑海中炸开。   宙斯英俊的面容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的瞳孔骤缩,拳头死死攥紧,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这怎么可能,父亲他……”宙斯的声音干涩沙哑。   “这就是真相,血淋淋的真相!”瑞亚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宙斯冰冷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们被他们的父亲所吞噬,却无能为力,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你能明白吗?宙斯?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他们在克洛诺斯体内的哭泣和挣扎!”   她看着宙斯剧烈波动的眼神,立刻加大火力,“宙斯,我最小的孩子,你是我用石头调包保下来的希望。”   “你的体内流淌着天空与雷霆的神力,你生来就与众不同,你不是为了在这座岛屿上享受安宁而存在的!你的命运是拿起武器,推翻你那残忍暴戾的父亲,将你的兄姐解救,为这世界带来新的秩序!”   宙斯的世界观在顷刻间崩塌。   一直以来对父亲模糊的认知被彻底粉碎。   他看着眼中饱含着痛苦和期盼的母亲,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珀里珀娅的笑颜。   如果他要去挑战克洛诺斯,踏上血腥未知的复仇路,那她怎么办,他想要一辈子拥有的宁静美好,是否会化为泡影。   理智与情感在疯狂撕扯。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各种惊呼和猜测分析刷得飞快。   瑞亚紧紧盯着宙斯,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挣扎和迷惘。   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   瑞亚始终不明白宙斯为什么会为了那个珀里珀娅动心,不过是一个宁芙,一个最弱小最卑微的存在,神明链的最低端。   就算是死了也不重要,反正还会有无数个新生宁芙替代。   偏偏就是这么个最底层,竟然阻挡了她的大计,竟然敢成为伟大的神明神战的障碍!   她再次加重了语气,“宙斯,你应该忘记不必要的牵绊。”   闻言,少年神祇猛地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我……”   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未尽的话语始终没有吐出来。   瑞亚知道再逼下去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于是也没再重复之前的话题,而是又变成了一副温和的样子,   “我的孩子,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都太突然,可这些都是你要肩负的使命,迟早要习惯。”   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宙斯感到窒息。   他无法在这座充斥着真相和瑞亚期待的大殿里待下去。   “母亲,”宙斯低声,“我……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瑞亚轻轻颔首,没有再逼他,“去吧,我的孩子,理清你的思绪,记住,无人可以替代你。”   宙斯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出了主殿。   殿外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没有一点办法驱散心中灼烧般的闷痛。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无人的地方透口气,梳理这些翻天覆地的信息,但脚步却像是有意识一样,绕过寂静的回廊,穿过花园。   等宙斯回过神来,已经驻足在那扇熟悉的殿门外。   珀里珀娅的寝殿。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缚住了双脚。   珀里珀娅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阳光镀在她身上,散发着模糊的光晕。   宙斯沉默了下。   反抗克洛诺斯,是一条铺满荆棘和鲜血的路,他或许会死,或许会失去一切。   在这个过程中,他要怎么样保证珀里珀娅不被波及。   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自己而受伤,甚至陨落,恐慌便攥住了宙斯的心脏,比得知父神吞噬兄姐时更甚。   疯狂的念头滋生,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如果将自己的神格一部分剥离出来呢?   这个想法极其威胁,却让他不停思索着。   拥有他部分神格后,珀里珀娅会带上他的气息,与他产生更深层次的联系。   无论她身在何方,遭遇什么危险,他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同时,源自神王血脉的神格碎片,本身就会形成无形的威慑,让寻常神明不敢轻易招惹。   既能让她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又能确保自己永远不会与她失联。   虽然剥离部分神格会带来巨大的痛苦和力量损耗,但此刻,被混乱情绪占据的少年神祇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与此同时,寝殿内。   沈青云的意识正快速浏览着A07网站论坛的浩瀚信息数据。   以前她对希腊神话是不太清楚的,但是自从开启了论坛功能后,就看到了非常多的原著剧情。   【深度解析!泰坦之战十大经典战役回顾!】   【冷知识:盘点在神战中躺枪的神明】   ……   一条条帖子飞速掠过。   沈青云拼凑着泰坦之战的全景。 第23章 神格碎片   故事并不复杂。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面,宙斯会给克洛诺斯下催吐药,成功解救兄弟姐妹,而后前往深渊塔尔塔罗斯,释放了被囚禁的独眼巨人和百臂巨人。   独眼巨人是地母盖亚和乌拉诺斯的三子,额头中央只有一只圆眼,体型巨大且力大无穷,因相貌丑陋被父亲囚禁在塔尔塔罗斯地狱。   他们拥有高强的锻造记忆,为宙斯制造雷霆闪电,为波塞冬打造三叉戟,为哈迪斯锻造隐形头盔。   百臂巨人也同样是地母盖亚和乌拉诺斯的三名儿子,每位拥有五十个头和一百条手臂,力量远超独眼巨人。   宙斯为了对抗泰坦神族,释放了百臂巨人,战斗中,百臂巨人同时投掷数百块巨石,助其确立统治。   这些是重要的剧情节点,也是后面宙斯会经历的事情。   现在让沈青云纠结的点,就是她到底是先想办法吞噬然后再死遁,还是直接走剧情死遁然后借机达到好感吞噬。   前者比较稳妥,但是面临着瑞亚这个威胁。   后者的达成更方便,但是不一定能在死遁的那一刻就满足80的吞噬线,如果不成功的话,可能后续还得借梦境行者这个马甲在梦里继续攻略。   沈青云在等着合适的时机。   她先放下了纠结,算了,反正目前有瑞亚这个因素在,其实很多事情是无法决定的,既然这样,不如既来之则安之。   熟悉的神力波动,吸引了沈青云的注意力。   她抬眸,目光正正撞入了一双湛蓝色的深海。   宙斯就站在那里。   少年神祇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与意气,眸底洇着阴霾和迷惘,唇线紧抿,身体凝在门外的阴影中。   沈青云心念转动,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   门外的宙斯,似乎也没料到她会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下,下意识想掩饰,却又无力抚平落寞。   少年神祇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   但下一秒,又像是被牵引一般,重新落在了珀里珀娅的身上。   没有再多犹豫,宙斯推门而入。   “珀里珀娅。”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   珀里珀娅从软榻上直起身,问:“宙斯?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   宙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平视着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拂开她颊边的发丝。   “看着我,珀里珀娅。”他低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未来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在我身边的,对吗?”   他的问题来得突兀。   珀里珀娅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困惑,“当然,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宙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坚定。   “我要送你一件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一件……能让我永远找到你,保护你的东西。”   不等珀里珀娅反应,他就已经有所举动了。   宙斯的周身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整个寝殿的空气随之凝固,器物震鸣。   他的额心,一道炽热神光被剥离了出来。   难以想象的疼痛让少年神祇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哼,他挺拔的身躯颤抖起来,脸色发白,汗珠从脸颊滚落。   剥离神格,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如同撕裂灵魂本源一般难以忍受。   他紧咬牙关,另一只空着的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兽皮毯子。   神光脱离他的额心后,悬浮在半空中。   宙斯喘息着,抬起发抖的手,引导着神格碎片朝着珀里珀娅而去。   “别怕……可能会有点难受……”   当其触碰到自己时,沈青云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神力涌入她的身体。   紧接着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宙斯好感+1】   【当前好感值:78】   光芒渐歇。   神格碎片融入了珀里珀娅的身体里。   宙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有了它,”少年神祇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能感知到。”   “它也会保护你,让寻常存在不敢轻易伤你。”   珀里珀娅怔怔地看着他。   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先前想过无数种提升好感的方式,想过要怎么样才能提高实力在希腊神话活下去,却从来没有料到,宙斯居然会用及近乎牺牲的方式来践行誓言。   她忽然倾身上前。   在少年神祇微微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她柔软的唇瓣,珍重地落在他的眉心。   一触即分。   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抚平了他肉.体和灵魂的痛楚。   珀里珀娅退开后,轻声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要离开了?”   宙斯回过神来。   他不想让她为之担惊受怕。   宙斯避开了珀里珀娅的目光,将她拥入怀中,“嗯,有些事情必须要我去处理,会离开克里特岛一段时间。”   他感到怀中的身体僵了下。   “不过我向你保证,”他立刻补充,“不会很久!等我处理完最棘手的部分,局势稳定一些后就回来接你。”   珀里珀娅斩钉截铁地道:“我要跟你一起。”   宙斯愣住了,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行!我甚至无法完全预料会面对什么……太危险了!”   珀里珀娅打断他,“你之前答应过我,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等待的。”   宙斯沉默了一下。   他终于还是妥协了一点,“好……但不是现在,最初的阶段情况不明朗,我不能让你在这个时刻涉险。”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带着恳求。   珀里珀娅与他对视着,仿佛在衡量他话中的内容,过了好久才点头,闷闷道:“不许骗我。”   “我保证。”宙斯低声。   一直等到他走后很久,沈青云才唤出系统。   她对宙斯分给她的部分神格很好奇。   系统检测完之后,把结果显示在面板之中。   【名称:神格碎片(源于宙斯)】   【介绍:拥有部分未来神王的能力,被赠与者压制了大部分神力波动,虽然能发挥的作用比较小,但是对于宁芙来说依旧是质变】   沈青云问,“和之后富江马甲会吞噬他能获得的技能比起来,差距是多少?”   【天差地别】   系统解释道,【那个马甲吞噬的是目标角色一生中最厉害的能力,即使是目前还没发展出那个剧情点】   沈青云思索了下。 第24章 生死一线   宙斯走后,好感又升了一点,从78到了79。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克里特岛安静得出奇,甚至有些反常。   昔日里林间精灵的嬉戏,宁芙的动静,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了,只剩下海浪重复拍打礁石的闷响。   沈青云的目光越过窗边,眺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线。   瑞亚绝不可能因为宙斯的离开就偃旗息鼓,这段时间的沉默,反而像是在酝酿着更深的计划。   必须得弄清楚那位神后究竟在想什么。   敌在暗我在明,但是她手里有系统。   沈青云的意识沉入界面中。   积分栏上,数字稳步地停在了一个可观的数额上。   办法有很多,系统商城的东西琳琅满目,但是性价比最高的却是关于马甲的。   她在心中默念,“升级梦境行者马甲。”   【指令确认】   【升级马甲002至B级,需消耗积分1000点,是否确认?】   “确认。”   【积分-1000】   【剩余积分5002】   【马甲升级中……升级完成!】   新的技能说明浮现出来。   【马甲002:梦境行者(B级)】   【升级技能:超距链接】   【技能介绍:可指定不超过两个目标,建立宿主与其稳定的梦境链接通道,无视空间距离限制】   两个名额,无视距离。   沈青云眼中一亮。   她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距离,无论是和宙斯离得太远没有办法进行最后的攻略,还是不明确瑞亚的计谋,这些都是她目前的破绽。   第一个名额肯定是选择宙斯。   第二个名额……   沈青云的指尖在虚空顿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瑞亚。   知己知彼。   与其被动地猜测瑞亚的阴谋,不如直接窥探她的真实意图。   况且,得益于宙斯之前赠与的神格碎片,她的神力蕴含了很多与他相同的本源气息。   这就是最好的伪装,能够极大地掩盖她本身的痕迹,让她在潜入瑞亚梦境的时候,大大降低被这位敏锐神后察觉的风险。   沈青云尝试了很多天,通过升级后的马甲去链接瑞亚。   神后的梦境屏障比普通神明坚固很多,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不知过去了多久,沈青云终于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契机。   她集中全部精神,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瑞亚的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辉煌灿烂,充斥着欢声笑语的神殿。   瑞亚高坐在华美的神座之上,她的身边围绕着几位年轻神祇,有男有女,他们言笑宴宴,恭敬而亲昵地侍立两侧。   不过,这温馨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多久。   瑞亚站起身来,扫视着自己的孩子们,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梦境中,   “好了,我的孩子们,短暂的欢聚到此为止。”   “现在,我要去亲手处理掉那个胆敢阻碍我们伟大征程,蛊惑宙斯心智的底层宁芙。”   瑞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杀意,“卑微的存在竟然也敢染指神子,我会用她的头颅来为你们铺平通往至高神座的道路!”   “让所有企图玷污神山荣耀的蝼蚁,都看清楚下场!”   ……   沈青云:……   她的意识猛地从瑞亚的梦境中弹了出来,回归本体。   沈青云起身,坐在榻上,后背被冷汗浸湿,心跳不止。   草。   这么快??   宙斯这才走了多久,瑞亚连场面话都不说就直接要来杀她了,打算制造意外然后到时候跟宙斯说她是命不好吗?!   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能走的只有三条路,第一是宙斯能来帮忙,第二是用积分兑换大道具来阻挡瑞亚,第三是赶紧把最后一个好感度给提上来,有了未来神王的能力她定然会力压瑞亚。   沈青云立刻连接系统,切换到宙斯的直播间画面。   屏幕中,少年神祇似乎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他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独自一人在一座陌生岛屿的偏僻山洞里休憩,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思索,显然还在为寻找对抗克洛诺斯的方法和盟友而奔波。   远水救不了近火。   就算宙斯此刻感应到危机,也绝对快不过早有准备,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的瑞亚。   第一个选择不行。   被动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个也不行。   她的积分才五千个,买个稍微好一点的道具就立刻负债了,况且,她也想不出什么能立刻在几十分钟内收割观众积分的办法。   只有第三个选项了。   刚刚升级的梦境行者马甲,再配上之前抽到的催眠者,或许能让只差临门一脚的好感彻底达标。   她迅速操作系统界面,从商城中兑换了一份【安神引魂香】,目标锁定在远方的宙斯。   接着,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同时激活了两个马甲的能力。   她选中宙斯作为梦境链接的人物,同时又将催眠者也带入了梦中,沿着梦境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向宙斯沉睡的意识边缘。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触及宙斯梦境的刹那。   强大的神威降临在了神殿中。   瑞亚的身影沐浴在璀璨冰冷的神光里,出现在神殿上空,居高临下,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珀里珀娅身上。   “卑贱的宁芙——”   “你妄图染指神明的光辉,扰乱命运的丝线,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亵渎,你的存在是对神山的侮辱!”   “我,瑞亚,众神之后,将对你施以惩戒!”   话音未落,瑞亚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处理珀里珀娅似乎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先前手下们一个个的失败已然让她不满,但是伟大的计划不允许任何可能功亏一篑的概率,她必须亲自出手。   瑞亚抬起手,神光汇聚。   灰暗光束蕴含着湮灭之力,撕裂空间,径直朝着沈青云而去。   所过之处,万物粉碎。   沈青云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牢牢笼罩着她。   原始神后裔的绝对实力,绝不是她能够正面迎击的。   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求生本能趋势,她下意识催动神力。   先前宙斯赠与她的神格碎片和她的意识连上,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将她护在了中心。   灰暗光束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   巨响炸开。   沈青云被这一击砸中了□□,虽然绝大部分的攻击被挡住了,但还是有余波涉及到了她。   她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很多步,重重靠在了墙壁上,滑落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金色的屏障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布满了蛛网一般的裂缝。   神格碎片,结合她自身的力量,勉强挡下了这随手一击。   但沈青云已经身受重伤,五脏六腑仿佛移位,浑身骨骼像是要碎掉了似的,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裙,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抬起手,用力抹去唇边的血迹。   沈青云的眸底惊惧之后,燃起了不甘和恼意。   该死的希腊天龙人,一直要置她于死地。   无论是她刚穿越进来成为海洋宁芙,还是后来觉醒系统扮演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几乎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   从头到尾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原罪难道是因为她穿成最弱小的存在,所以就该顺从,不允许露出锋芒,不允许脱离既定轨迹。   是吗。   所以她就该死吗。   沈青云咬牙。   瑞亚悬浮在空中,方才的一击已经彻底把房间的墙壁打碎,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她看着下方竟然没有瞬间灰飞烟灭的珀里珀娅,眼中第一次闪过真正的惊讶,但很快就被厌恶和杀意替代。   “哦?竟然能挡下我一击?”瑞亚的声音带着戏虐般的残忍,“看来我那被迷惑的儿子,还真是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啊。”   “可惜,蝼蚁终究是蝼蚁!靠外力获得的能力,也敢和真正的神威抗衡?”   瑞亚再次抬起了手,这一次,神力汇聚得更加恐怖。   “这一次,我一定让你形神俱灭!”   死意扑面而来。   沈青云剧烈喘息,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力量正随着生机在迅速流失,原本的神格碎片也黯淡了许多。   瑞亚的第二击,她绝对接不下来。   沈青云的目光,死死盯着系统界面。   催眠者这个马甲已经潜入了宙斯的梦境之中。   时间,她需要时间!   哪怕是多一秒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改成00.05更新了,系统说00.00容易崩[摸头] 第25章 好感达标   梦境之中, 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概念。   宙斯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混沌的光影里,思绪像是浸透了水的羊毛,沉重粘腻。   他努力想要看清周围, 但一切都是模糊扭曲的,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光线诡谲变幻,在他眼帘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一个声音, 在身边响起。   宙斯蓦然循声望去, 看到熟悉的银发身影在不远处, 轮廓模糊, 似乎随时都会融化在光里。   “珀里珀娅!”   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欣喜,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伸出手想抓住她。   然而,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那个身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顷刻就消散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虚无。   少年神祇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攥紧, 茫然无措地愣在那里,眸底闪过失落。   “在看什么?”   那声音忽而又从他身后响起, 带着飘忽的笑意, 却比刚才更近了, 像是贴着他的耳廓。   宙斯急切地转身, 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我……我在找你。”   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委屈。   “我藏起来了。”那个声音像是狡猾的蝴蝶, 又翩然绕到了他的另一侧, 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因为……我很生气。”   “为什么?”   宙斯更加困惑了,心底涌起不安,下意识想要解释,语速快而慌乱,“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真相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神王之战太危险了,克洛诺斯他……而且……”   他顿了一下,“而且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他的珀里珀娅太过于美好,一旦被别人发现,势必会遭遇觊觎。   虽然宙斯并不怀疑自己的实力,如果有人敢染指,他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为什么?”那个声音依旧带着笑,调侃道:“你喜欢我?”   “当然喜欢!”少年神祇的语气里带着被质疑的急切,“我说过很多很多次了!你……你不记得了吗?”   难道他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梦境中的景象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更加扭曲晃动。   “哦,”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他的窘迫,随即又轻快起来,“我当然知道!”   紧接着,语调陡然一转,“可是你会成为众神之王,你会拥有神山的一切,权力,荣耀,无数的追随者……到那个时候,对你而言,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宁芙,迟早会成为无关紧要的存在,对吧?”   “我从没这么想过!”宙斯的瞳孔因震惊而收缩。   “那就是你迟早会这么做。”对面的声音轻轻笑了,在开玩笑。   少年神祇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周身的神力都黯淡了下去,睫毛垂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你呢……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就算因为这个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宙斯而言漫长得难以形容。   “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他抬起头,继续道:“如果,如果我愿意……”   后面的话越来越轻了。   不是因为对方渐渐止住了话语,而是因为系统的提示音,彻底在沈青云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宙斯好感值+1】   【宙斯目前好感已达到80】   【吞噬技能触发条件已满足!】   【抽取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能力:雷霆权柄】   雷霆权柄。   宙斯推翻克洛诺斯成为新神王后,成为了天空与雷霆的绝对主宰,拥有无可匹敌的至高神力。   拥有了这项能力,几乎可以说是除非宙斯本人出场,而且还得是未来时间线全盛时期的神王状态,才能压制住沈青云。   除此之外,   原始神之下,万神之上!   【请宿主选择使用在哪个马甲身上】   沈青云心思电转,立马选择了珀里珀娅。   梦境之外,神殿。   瑞亚垂眸,俯视着下方那个倚靠在断壁残垣之间,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银发宁芙,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笑意。   “卑微的虫豸,”她的声音不高,因为神力的加持,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贪恋不属于你自身的光辉,觊觎神明的荣誉,这便是你注定的结局。”   她看着珀里珀娅身上被血液和泥土玷污的月白色长裙,看着她因为痛苦而微微蜷缩的身体,眼中闪过快意。   就是这个看似脆弱不堪的存在,屡次三番地扰乱她的计划,甚至敢动摇她儿子的心智。   “如果你安分守己,甘于平凡,或许还能在克里特岛当个侍女偏安一隅,过上属于你的生活。”   瑞亚的声音渐冷,杀意弥漫开来,“可惜,你选择了最愚蠢的道路。”   她不再多言。   对于将死之人,不需要再浪费口舌。   刚才那一击没能将其彻底湮灭,已经是对她神后威仪的亵渎。   瑞亚再次抬起了右手。   这一次,她指尖凝聚的神力化作了一柄纯粹的利剑,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她要彻底结束这个变数,让这个宁芙连同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从世界上抹去。   “以时光与岁月之名,赐予你永恒的沉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柄神剑骤然射出,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开一道道黑色痕迹,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锋直指废墟中心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一次,瑞亚甚至懒得去看结果。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珀里珀娅在神光中被彻底分解的样子。   瑞亚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处理掉麻烦的轻松。   只不过,预想中目标灰飞烟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就在光剑即将触及那片区域的刹那间。   一股陌生却强大异常的威压,以珀里珀娅为中心,毫无征兆地炸开,轰然爆发。   附近的天地都与之共鸣。   新的屏障瞬间张开,像是液态雷霆一般流淌在边缘,交织着无尽银白的电光。   瑞亚那柄蕴含着她强大神力的光剑,撞在这道新生的屏障之上,竟然连一丝半点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像是冰雪融入熔岩一般,顷刻间就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吞噬,消融殆尽。   强光刺目,让瑞亚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肆虐的神力风暴席卷开来,将本就已成废墟的神殿残骸进一步化为齑粉。   烟尘冲天而起,却又在下一刻被无形的力强压回地面。   轰鸣声回荡,久久不息。   瑞亚唇角的笑意彻底僵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光芒渐熄。   废墟中央,那道身影依旧屹立。   珀里珀娅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抬手,用染血的袖口,随意地抹去不断从唇角溢出的鲜血,动作缓慢却坚定。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气质。   珀里珀娅抬起了另一只手,她的指尖,一缕细如发丝的银色电弧,像是乖巧的宠物一般,悄然闪烁。   瑞亚瞳孔骤缩。   那股神力,散发着让她都为之颤栗的气息。   是……像天空,雷霆,至高无上的实力,连她这位原始神明的后裔时光女神都感到畏惧的存在。   不……   不仅仅是像!这个波动,甚至比她那个尚在成长中的儿子宙斯所拥有的更加……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   一个卑微血脉低贱的宁芙而已,怎么可能在瞬息之间,就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瑞亚很肯定,明明就在刚才,珀里珀娅还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脆弱得高等神明随便一个呼吸都能让她为之丧命!   巨大的荒谬感朝着瑞亚铺天盖地地涌来。   紧接着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一切,像是冰水一样,狠狠浇透了瑞亚的全身。   她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被震惊和茫然替代,甚至还隐隐携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惊慌。   瑞亚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神光都泛起了不稳定的明灭变化,她心中的思绪不断翻涌着。   珀里珀娅到底是谁??   难道……难道她之前的柔弱都是伪装,是为了迷惑宙斯,也是为了迷惑她?可是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   她心神巨震,试图理清这完全超乎理解的变化。   站在废墟中的珀里珀娅,抬眸看着这位神后。   珀里珀娅那张绝美充满破碎感的脸庞,在此刻染着血污,却奇异地散发出压迫。   她开口了。   “神后殿下,”   珀里珀娅的声音很平静。   “您的惩戒我收下了。”   她微微偏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周身流淌的银色电光随之雀跃波动,将空气中不属于她的游离的神力余烬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现在,”   她的轻轻勾了勾唇。   “轮到我还手了。”   瑞亚死死地盯着下方的珀里珀娅,妄图从她身上找出任何力量虚浮的破绽。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莫非这个宁芙其实是某个陌生原始神的转世,甚至……是某个至高存在化身降临?   这个猜想让她通体冰寒。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挑衅一个绝不能招惹的古老存在!   不,不可能……!   就在瑞亚惊疑不定的时候,珀里珀娅动了。   像是在回敬瑞亚刚开始的举动一般,珀里珀娅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右手,对着瑞亚所在的方向,虚空一握。   转瞬间,一道水桶粗细的纯白雷霆,撕裂了克里特岛上方的天空,出现在她的头上,从层层叠叠的云层中径直朝下劈落。   速度极快,携着毁灭性的力量。   瑞亚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还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就让她瞬间做出了反应。   她的双手急速地在身前划动,磅礴的神力汹涌而出,在她周围构筑起一道道由时光神力形成的壁垒。   雷霆悍然劈落在壁垒之上。   那足以抵挡主神级别攻击的坚固防御,仅仅支撑了一秒不到,就在让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布满了裂缝。   紧接着,轰然炸开。   破裂的碎片四散飞溅,映照出瑞亚那张充斥着惊骇欲绝的脸。   雷霆的余波狠狠撞击在瑞亚匆忙架起的手臂上。   “呃啊——!”   瑞亚闷哼一声。   她的身形剧震,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护体神光一阵乱闪,险些溃散。   她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手臂上传来剧痛和麻痹感。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的预估!   她竟然在一个照面间就吃了亏。   奇耻大辱!更是致命的威胁!   瑞亚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轻轻甩了甩手的银发身影,眸中终于涌上了恐惧。   珀里珀娅缓缓放下手,周身跳跃的神力渐渐平息,她似乎并不急于追击,淡淡地开口:   “看来,神后殿下挡不住我的一击呢。”   这句话刺穿了瑞亚的傲骨。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爆发出羞愤到极点的怒火。   “你……你到底是谁?!”   珀里珀娅歪了歪头,眉眼弯弯。   “我就是您口中所说,不自量力的卑贱宁芙啊。”   她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更多的神力汇聚在她的指尖。   整个克里特岛的天地能量,都开始朝她疯狂涌去,天空之上,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道道电蛇在云层中穿梭。   瑞亚感受着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心下惊疑不安。   她知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一块能要命的铁板。   继续打下去,胜负难料……不,她可能都没有赢的概率。   逃?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巨大的屈辱感淹没。   她可是神后!是伟大的原始神明后裔,时光女神瑞亚!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宁芙打得落花流水,而且这个宁芙还被她嘲讽过很多次,消息传出去,她将威严扫地!   但是不逃的话……   瑞亚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死死咬着牙,心神剧烈动摇。   珀里珀娅指尖凝聚的恐怖雷光,已然达到了巨量。   见状,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瑞亚不敢再犹豫了,逃生的本能压过了屈辱,她运转起神力,试图撕裂空间遁走。   珀里珀娅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指尖轻动。   细碎的银色电弧后发先至,击打在瑞亚快要凝聚成形的空间通道上,顷刻间就击溃了。   瑞亚身形一个踉跄,遁术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让她气血翻涌,脸上血色尽失。   她惊骇地望向珀里珀娅。   珀里珀娅并未立刻释放手中的雷球,她好整以暇地让其悬浮在指尖,向前踏出几步。   “神后殿下,何必急着走呢?”   珀里珀娅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慵懒的调侃,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您刚才说的那些教诲,言犹在耳,我可是还没有好好答谢您呢。”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   “您说,”她学着瑞亚之前高高在上的语气,重复道:“我是卑贱的宁芙,不自量力,觊觎不属于自身的光辉?”   她眉眼弯弯。   “那么现在呢?”   珀里珀娅的视线扫过瑞亚颤抖的手臂,以及她周身狼狈不堪的样子,“神后殿下,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瑞亚的脸色很难看,羞愤与恐惧交织。   珀里珀娅不等她回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之前还说,安分守己,甘于平凡。”   “你一边讴歌着推翻暴政,建立新秩序的伟大,一边却又要求他人安于被设定的身份,不允许露头。”   “这是否意味着,在你规划的新世界里,依然需要绝对的顺从和阶层?与克洛诺斯的统治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珀里珀娅的笑意更深了。   “你指责我带来混乱与不幸,可是在我看来,不幸正恰恰是源自于像你这般自诩为执棋者,却把众生都当作是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   瑞亚终于忍不住,嘶声尖叫,试图用愤怒掩盖其他情绪。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神山的未来!你都在胡说些什么,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根本不该存在!”   “为了神山?”   珀里珀娅嗤笑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位口口声声为了神山未来的神后,究竟有多少能耐。”   落下最后一个字,她的手腕振动。   雷球并没有像瑞亚想的那样骤然射出,它化作了无数道纤细凌厉的银色电蛇,从四面八方朝着瑞亚的方向缠绕绞杀而去。   瑞亚的神力疯狂涌动,试图构建防御,延缓电蛇的侵袭。   不过,蕴含着雷霆与天空本源之力的电蛇,非常轻易地就穿透了她仓皇布下的层层神光壁垒。   电蛇及体,仿佛最阴毒的蚀骨之蛆,眨眼间就钻入了瑞亚的神体之内。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很快就从这位神后的喉咙中迸发,完全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和威严。   她浑身剧烈地痉挛颤抖,雍容华贵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   皮肤表面浮现出四处蔓延的银色纹路,每一次闪烁都带着焦糊的青烟。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周边的废墟。   瑞亚的气息很快萎靡下去,身体摇摇欲坠,连维持站立都变得极其困难,最后跪倒在地,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彻底瘫倒。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的陌生神力,疼痛难忍。   瑞亚此时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珀里珀娅缓缓踱步上前,月白色的染血裙摆拂过焦黑的地面,纤尘不沾。   她停在瑞亚面前,俯视着这位曾经视她为蝼蚁的神后。   瑞亚强撑着抬头,对上了那双眸子。   巨大的屈辱快要将她吞没。   她毫不怀疑,只要珀里珀娅想,那么自己就会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停……停下……”   瑞亚的声音嘶哑,“是我……是我错了,我不该……不该招惹你……”   她艰难地吞咽着带血的唾液。   “我承认……承认你的力量和身份……”瑞亚顿了一下,很快就继续道:“是我愚昧无知……冒犯了您,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她一边说着忏悔求饶的话,一边将头颅深深低下,掩藏起眼中翻涌的怨毒和不甘。   在她匍匐于地的衣袖遮掩下,另一只手,正在悄然凝聚起微弱的时光神力。   地母盖亚赐予她的一缕本源之力,能够强行撕裂通道,不过代价也很严重,容易被时空乱流伤到。   她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就在珀里珀娅看似因为她的求饶,而目光滞停的刹那。   瑞亚蓦然抬起头,脸上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决绝。   她将所有残余的神力,连同那缕珍贵的本源,一起施了出来。   极细且黯淡的灰白色流光迸射,击打在旁边的空处。   空间被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口子。   狂暴的吸力骤然间传来。   瑞亚凭借着这股力量,残破的身躯被拽入了空间裂缝中。   “珀里珀娅……我记住你了!!”   嘶吼从急速闭合的裂缝中隐隐传来。   很快,这道空间口子弥合。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废墟和弥漫的焦糊气味。   珀里珀娅并没有阻止她。   她任由瑞亚耗尽心机,付出惨重的代价逃入了危险的时空乱流之中。   她没必要也不想阻拦。   瑞亚毕竟是希腊神话中占据重要地位的二代神后,是泰坦神族的关键人物,未来神王宙斯的母亲。   她背后牵扯的因果和势力盘根错节。   如果今天把她逼到绝境,无异于向整个泰坦神族宣战,而且还会彻底得罪她身后的地母盖亚等原始神明。   到那个时候,那些目前或许还在观望,甚至默许变数存在的古老神明,很可能会亲自下场。   沈青云还没有完全熟悉和掌握这突然获得的力量,正面抗衡整个原始神系,肯定不是明智的选择。   逼得太狠,只会让麻烦提前升级到她目前还没有办法从容应对的局面。   第二,沈青云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瑞亚的神力根基被她重创,没有漫长岁月的沉眠就不可能会恢复,那些伤会持续侵蚀她的神体和魂魄,让她每时每刻都在痛苦里。   更何况,沈青云确实也报复爽了。   把傲慢的希腊天龙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拉下来,看着她尊严扫地狼狈逃窜。   自从沈青云穿越之后,因为弱小而无时无刻不被迫谨小慎微,甚至好几次都差点死掉的郁气,终于宣泄了出来。   瑞亚不仅实力大损,还对她种下了恐惧阴影。   这位神后殿下,以后大概率是再也不敢轻易踏足克里特岛,更不敢来招惹她了。   微风拂过,吹散些许烟尘。   沈青云静立在废墟之中,神力余波尚未平息。   就在她要准备进一步感受新获得的力量时,系统面板却出现在了眼前。   【警告,能量异常】   【马甲[珀里珀娅]承载技能[雷霆权柄]已经超负荷运行!】   【技能将强制进入冷却期】   【冷却时间:未知(需宿主自行探索)】   很快,刺眼的警告红光熄灭,技能冷却。   沈青云:……   好吧。   她就知道系统这家伙没那么大方!   富江这个超s级马甲的核心技能果然厉害,吞噬来的能力强大到足以瞬间重创神后瑞亚,不过,限制也同样很苛刻。   沈青云转念一想,很快就释然了。   如果吞噬来的技能可以无限制使用,确实太破坏平衡了。   技能被封锁后,原本强大的神力也随之消退。   强烈的虚脱感浮现,好像刚才驾驭毁天灭地的力量的人不是她一般,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沈青云轻轻咳了一声,血线再次从唇角溢出。   她抬头擦去,指腹染上温热粘稠的触感。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已经太过于显眼。   之前或许只是引起了神山上部分神明的注意,但经此一战,她几乎是相当于向整个泰坦神系和其背后的原始神明宣告了自己的异常。   瑞亚在她手中遭此惨败,以神后的骄傲和心性,大概率不会主动对外宣扬这么丢脸的事情,估计会隐匿起来疗伤。   继续留在克里特岛,顶着珀里珀娅的身份,失去了目前最大的依仗技能后,无异于稚子怀金过闹市。   要早点计划死遁了。   宙斯已经踏上了命定的道路,准备推翻克洛诺斯的计划。   按照原定剧情,他很快就会成功下药,救出被吞噬的兄姐们。   而当二代神王克洛诺斯从昏沉中苏醒,发现自己被最小的儿子算计,失去了最大的筹码后,他将会震怒。   没有比这更好的意外死亡时机了。   死于一个暴怒的神王之手,替宙斯挡伤而牺牲。   这个退场足够盛大,她光是策划就已经能想到可以拿到怎样海量的积分了。   *   陌生的山洞里,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潮湿气息。   几缕天光从岩壁的缝隙渗入,照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宙斯从梦境中醒来,睁开了眼睛,眸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惘,像是刚从深海浮起。   他坐起身,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   梦里……好像有珀里珀娅。   具体的细节仿佛是退潮后的沙滩,留下的只有模糊的轮廓,以及混沌怅惘的情愫。   宙斯记得有声音,有光影,有她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耳边传来低语,很快又流淌消失。   “珀里珀娅……”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梦境带来的虚幻感和现实中分离的焦灼交织在了一起,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现在就想见到她的冲动。   再等等。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拿到最后的一味药材后交给母亲,然后由母亲瑞亚将调配好的催吐药献给克洛诺斯,解救出仍留在黑暗与痛苦中挣扎的兄姐们。   等这最关键的一步顺利完成,他就立刻回到克里特岛去。   他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好。   或许……他还可以考虑,是否要将一部分真相告诉她?就像刚才在梦境里做的那样。   关于他的身世,他的使命。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立刻被宙斯按了下去。   不,还太早了。   前路未卜,危险重重,他不能让她也卷入这场血腥的漩涡。   压下翻涌的思绪,宙斯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梦境中带来的些许疲惫感还在,只是时间更紧迫,容不得他停下来半分。   最后一味药材是叹息草。   据说它只生长在冥土与人间交界的边缘地带,靠近斯提克斯河的支流,沾染冥界的气息,能混淆神智,放大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悔恨。   这个东西是让克洛诺斯服下催吐药之后,顺利吐出被吞食子女的关键。   宙斯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暂时停歇的山洞。   他的速度很快,下方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空气越发阴冷,光线也一同黯淡了下来,仿佛白昼在此终结。   寻常的生机已经不见踪影,到处都是荒芜和死寂。   扭曲的枯木像挣扎的鬼影,灰白色的雾气在地表弥漫,吸入口鼻的空气带着腐烂般的甜腻气息,闻者心神不宁。   根据隐约的感应,宙斯在一片笼罩着浓雾的黑色沼泽边缘停下了脚步。   沼泽水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寂静得可怕,连水声虫鸣都难以听见。   就在这个地方的中心,那一小片勉强可以称之为陆地的土丘上,几株形态各异的植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叹息草。   宙斯目光停留,正要准备上前去采摘,附近就突兀出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举动。   “止步,闯入者。”   浓雾翻涌,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凝聚,来者穿着老旧的黑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毫无血色的下巴。   宙斯看了过去。   低阶的冥神,应该是此地边界的看守者。   “此物受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庇护,非冥界所属,不得擅取。”   闻言,宙斯转向了他,没有因为阻拦而动怒。   他将自身的神力微微展开。   “我需要它。”宙斯的声音不高,“不是因为一己私欲。”   冥神隐藏在兜帽下的面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感知和衡量。   宙斯身上的神力,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更重要的是,他辨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似乎与那位吞噬了子女的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同源。   思索只在瞬息之间。   低阶冥神的职责是看守边界,他完全没必要和一位明显强大的神明正面冲突,尤其是,这位神明还牵扯到了某些上层隐秘的时候。   一代神王乌拉诺斯对取代他的新神王下的诅咒,说他注定会被自己的亲生子嗣所取代,这件事情在神山闹的可是众神皆知。   目前这位神明很明显就是新神王克洛诺斯的孩子。   不过……传言不是说克洛诺斯早就把自己的孩子全吞进肚子里面了吗?怎么还会有一个留着?   虽然疑惑,但冥神还是很识趣地不打算参与进纠纷里。   “……请便。”   冥神最终侧开了身体,让出了通往叹息草的道路,表示不再阻拦。   宙斯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的识趣。   他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了沼泽中心的土丘上,摘下几株成熟的叹息草,用早已经准备好的盒子妥善收好。   做完这些后,宙斯转身,消失在天际。   冥神独自站在沼泽边缘,望着宙斯消失的方向,久久都没有动静。   直到浓雾重新合拢,他才收回目光。   风雨欲来。   冥神叹了口气,不过转念又想,算了,反正危及不到他这种身处边缘地区的小神明就行。   药材既然已经到手,下一步,就是去见母神瑞亚。   宙斯的心情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重。   越是接近计划的实施,心下就越发感觉到不安,像是有什么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快要发生了一样,但是无论他怎么想,都思索不明白到底会是哪里出问题。   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他规划好的进行。   到了最后,少年神祇便也不再去想了,只以为是自己太过于焦虑,在担心后面与父神发生冲突和战争之后的事情。   他朝着记忆中母亲瑞亚通常隐居的神殿方向飞去。   一座被神力包裹隐藏的华美宫殿,远离神山中心的纷扰,常年笼罩在静谧之中。   *   而在一段时间之前。   瑞亚刚从珀里珀娅手中逃出来的时候。   宫殿附近弥漫的宁静气氛骤然被打破。   边缘不断扭曲崩裂的灰色流光,像是濒死的飞蛾,踉跄地撞破了神殿外围的防护结界,重重地砸落在主殿前的白玉广场之上。   神光溃散,露出其中狼狈不堪的身影。   瑞亚几乎可以说是摔落在地上,原本华贵的金褐色长裙破碎不堪,沾满了时空乱流留下的虚无尘埃,还有她自己尚未干涸的神血。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全身,撕裂般的疼痛流向四肢百骸,银色电弧造成的焦痕在她的手臂和脸侧蜿蜒,像是丑陋的烙印,不断地带来灼痛。   最严重的伤在她的神格深处,陌生的神力残留于体内,如同蚀骨之蛆,疯狂蚕食着她的本源神力,阻止着她伤口的自愈。   鲜血仍然从瑞亚的唇角溢出,滴落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晕开刺目的暗红。   瑞亚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传来了剧烈的疼痛,再次软倒,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吟。   屈辱,愤怒,在她眼底交织。   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对珀里珀娅,那个她认为是卑贱存在的恐惧。   殿内侍奉的宁芙们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到,匆忙赶来查看情况。   “神后殿下!”   为首的宁芙侍女长惊呼出声,然而,当她看清瑞亚此刻的模样后,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血色顷刻间褪去。   其他宁芙更是吓得瑟瑟发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第二眼。   “滚……!”   瑞亚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恼羞成怒。   一个宁芙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她。   “滚开!”   瑞亚猛地一挥手,混乱的神力爆发出来,虽然不及平日里那般强大,却也不是这个宁芙所能抵抗住的。   下一刻,这个宁芙被狠狠掀飞出去,撞在了远处的廊柱上。   “全都给我滚!谁敢多看一眼……我就剜掉她的眼睛!滚出去!”   瑞亚歇斯底里地嘶吼,面目扭曲。   宁芙们如蒙大赦,又惊惧万分,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恨不得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只剩下了瑞亚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她一点点地挪动身体,依靠着最近的一根廊柱,勉强坐起身。   瑞亚颤抖的手凝聚起神力,艰难地封闭了神殿所有的入口。   做完这一切,她快要虚脱。   背靠着冰冷的廊柱,瑞亚仰起头,望着神殿穹顶绘制的壁画,眼中充满了恼怒。   珀里珀娅……   那个贱人,那个怪物!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宙斯的身边,而且还刻意隐藏了那么久的实力!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亲自下场,恐怕会一直被蒙蔽!   瑞亚咬牙。   她必须尽快恢复。   在原地修养了一会,她回到了寝殿,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沉眠,调动起残存的所有神力,对抗在自己体内肆虐的陌生神力。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直到一股熟悉亲近的气息波动,触及到了神殿外层的结界。   宙斯来了。   瑞亚从疗伤中惊醒,眼中闪过慌乱。   绝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能让他起疑……!   瑞亚咬牙,不惜耗费本就不多的神力,强行施展了一个高明的幻象术,遮掩住身上的伤痕与狼狈。   她换了件长裙,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看上去只是有些疲惫,而不是像经历过战斗似的重伤模样。   做好这一切伪装之后,瑞亚才深吸一口去,压下情绪,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传音道:“进来吧,我的孩子。”   神殿大门无声开启。   宙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快步走了进来。   “母亲,”他走到瑞亚面前,注意到她脸色似乎比往常要苍白一些,“您还好吗?您的面色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无妨。”   瑞亚勉强笑了笑,掩饰道:“只是近日推算命运纺线,耗费了些心神。”   “东西……拿到了吗?”她急切地将话题引向关键。   宙斯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见母亲不愿意多谈,便也按捺疑惑,取出了玉盒。   “拿到了,母亲,就在冥土边缘的叹息沼泽。”   他打开玉盒。   几株幽蓝色小草静静地躺在其中,叶片像是垂泪般卷曲,散发着令人心神恍惚的气息。   “好!很好!”   瑞亚眼中迸发出光彩,小心地接过玉盒,合上盖子,那惑神的气息才被隔绝,“有了它,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她看向宙斯,“我的孩子,时机已经成熟了,克洛诺斯近日会在神山主殿宴请几位泰坦主神,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机会。”   “你……准备好了吗?”   宙斯顿了下。   “我准备好了,母亲。”他的声音低沉。   瑞亚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心中对珀里珀娅的恨意于是又更深了一分。   只是此刻她无暇他顾,必须确保宙斯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大事上。   “记住,宙斯,”瑞亚的目光灼灼,“这不仅仅是为了你的兄姐,更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未来的神山!”   “任何犹豫和软弱,都可能会让我们万劫不复!”   瑞亚顿了顿,压低声音:   “届时,我会亲自将混入叹息草粉末的神酒献给克洛诺斯,你需要伪装成我的随行神侍,跟在我身边,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发生。”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镇定,绝对不可以暴露身份!”   宙斯点了点头,将瑞亚的叮嘱记在心中。   ……   神山,神王克洛诺斯的神殿。   这里与瑞亚隐居之处的静谧截然不同,充满了喧嚣,奢靡。   巨大的穹顶镶嵌着无数闪耀的星辰宝石,墙壁上描绘着泰坦神族征服世界的宏伟壁画。   空气中浓郁的酒香不断弥漫,四处都是强大神明的磅礴神力。   二代神王克洛诺斯,高踞于最上方的神王之座上。   他身形魁梧如山岳,面容威严,双眸开合间,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即使是在宴饮这种放松的场合,他那股掌控一切的霸道气息也未曾减弱。   几位强大的泰坦主神分坐两侧,推杯换盏,笑声粗犷。   神殿中央,美貌的宁芙与缪斯翩翩起舞。   瑞亚穿着庄重的神后礼服,穿行在宾客之间。   她的身后,跟着的身着普通神侍服饰的少年,正是伪装之后的宙斯。   宙斯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   尤其是当他近距离看到克洛诺斯,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之时,难以言喻的情绪几乎要炸开。   他强迫自己低下头,所有波动都隐藏在恭顺的表象之下。   瑞亚端着镶嵌着璀璨宝石的金色酒壶,缓步走向神座。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袖中藏着混入叹息草粉末的神酒,分量足以让一位神王陷入短暂的意识混乱。   “殿下,”瑞亚道:“这是用神山最古老的葡萄藤新酿的佳酿,融合了晨曦的露水,特来献予殿下。”   克洛诺斯的目光落在瑞亚身上。   他对自己这位妻子的感情复杂,既有利用也有提防。   克洛诺斯随意地嗯了一声,伸出了手。   就在瑞亚俯身斟酒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她身后那名安静的神侍。   少年低垂着头,克洛诺斯看着他,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熟悉感。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了半秒。   不过,这位神王并没有仔细深究。   或许是觉得一个低等神侍不值得他费神,他接过了瑞亚适时递上来的酒,注意力全放在杯中醇香的酒液上了。   “各位,共饮!”   克洛诺斯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瑞亚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宙斯看着克洛诺斯将杯中掺了料的神酒一饮而尽。   *   另一边。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光屏上。   直播间的镜头紧紧跟随着伪装成神侍,潜伏在泰坦神王盛宴之中的宙斯。   画面中,神山主殿金碧辉煌,诸神宴饮。   弹幕早已沸腾,有很多观众早就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这个重要剧情点,依旧激动的不能自已。   时机将至。   沈青云不再犹豫,意念沉入系统商场。   【超距定向传送符】   【高阶气息隐匿卷轴(持续30分钟)】   积分栏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两样道具的图标悄然出现在系统背包里。   “使用。”沈青云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   【使用超距定向传送符】   【请宿主输入目标定位:】   沈青云选了宴会里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输入完毕】   【高阶气息隐匿卷轴已生效】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轻微的眩晕感传来。   周遭景物随着这个感觉也一同变得模糊,下一刻,沈青云睁眼的时候,四周又变得格外清晰。   克里特岛的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方才在直播里看到的地方,神山。   沈青云成功传送到了神山主殿外,一处被巨大廊柱阴影笼罩的角落。   高阶隐匿卷轴的效果很显著,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沈青云屏住呼吸,借助柱子的遮掩,望向殿内的情形。   宴会的氛围正逐渐走向高潮。   神王克洛诺斯饮下神酒之后,刚开始并没有什么异常,依旧在与座下的泰坦主神们谈笑风生。   过了许久,克洛诺斯才发生了不对劲。   他握住金杯的手指顿住,眉头蹙起。   克洛诺斯晃了晃头。   眼前的一切开始出现重影,杯中的美酒仿佛在旋转,耳边诸神的喧哗笑语变得遥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殿下?”   身旁的一位泰坦主神察觉到他的异常,出声询问。   克洛诺斯没有回答。   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挣扎,想要破体而出。   克洛诺斯发出痛哼,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动,打翻了手边的盘子,晶莹剔透的水果泼洒在地板上。   这一刻,殿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歌舞停歇,谈笑凝固。   所有神明和宁芙的目光,全都惊骇地聚焦在了神王身上。   克洛诺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他蓦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察觉到那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克洛诺斯试图运转神力压制,却毫无用处。   “瑞……亚……”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面前的妻子。   他隐隐猜测出了是什么情况。   瑞亚献给他的酒水有问题!   很快,更大的异变发生了。   克洛诺斯张开口,想要怒吼,发出的却不是声音。   他猛地弯腰,一道包裹在璀璨神光中的身影,竟然从他口中被吐了出来,重重摔落在神殿中央的地面上。   出现的是一个身穿洁白神袍的少女,蜷缩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充满了惊疑和茫然。   她是赫斯提亚,宙斯的长姐,司掌灶火与家庭的女神。   这只是开始。   吐出了赫斯提亚之后,克洛诺斯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又一道身影被吐出,是丰饶女神德墨忒尔。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赫拉,哈迪斯,波塞冬,也随之被吐了出来。   五位被吞噬多年的原始神子,在这一刻重见天日。   整个神王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泰坦神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他们看着这突然被吐出的五位神明,又看着正痛苦呕吐的神王克洛诺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短暂的寂静,被咆哮声打断。   “瑞!亚!”   克洛诺斯终于勉强压下了作呕的冲动,他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尊严,只剩下暴怒。   他的目光先是从地上的五个孩子身上扫过,最后,钉在了瑞亚,以及她身后那个少年脸上。   刚才那瞬间的神力波动……同源的气息……   “还有你!”克洛诺斯的目光穿透了瑞亚,直接锁定在宙斯身上,“你这该死的漏网之鱼,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真相大白。   克洛诺斯立马就明白了一切。   语言并非空穴来风,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他从未知晓的幼子,居然和他的妻子一起,给了他致命一击!   “你们……都该死!”   克洛诺斯不再顾及什么神王仪态,也不想考虑什么后果了,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光这些威胁他统治的孽障!   恐怖绝伦的神王威压轰然爆发,席卷整个神殿。   殿柱断裂,地面龟裂,神力稍弱的神侍和宁芙直接在这威压下昏死过去,实力强横的泰坦神们也纷纷色变,急速后退。   克洛诺斯的目标明确无比。   宙斯!   活捉这个预言中的儿子,把他关进深渊,再也不见天日,这样,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克洛诺斯抬起手,凭空一抓。   巨掌遮天蔽日,朝着宙斯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这一次,蕴含了克洛诺斯盛怒下的全力。   宙斯连忙施动神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神殿边缘的阴影中掠出,推开了少年神祇。   银白的长发在神力波动下狂舞,珀里珀娅的眼眸弯弯,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宙斯瞳孔骤缩。   她怎么在这里?!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却根本没能来得及。   珀里珀娅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鲜血如同绽放的花,有些许溅在了宙斯惨白的脸上。   神明们,包括暴怒的克洛诺斯,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下。   直播间的弹幕在顷刻间,像是出现了bug一样停滞了许久,一直等到猩红的液体洒在镜头上面时,才终于有了反应。   无数条纷飞的弹幕炸了出来,频率之高胜于以往无数次的直播记录。   不过短短的半分钟,这个直播间的热度就被强行抬到了希腊神话区热度榜第一,甚至直达主页。   【作者有话要说】   闷声发大章![垂耳兔头]   啊啊啊啊我入v啦!!v后基础日更3k,目前是营养液每30瓶为了庆祝会加更3k字[撒花]   耶耶耶耶我入v啦! 第26章 计划完毕   克洛诺斯的神力余波仍在肆虐, 穿透珀里珀娅的身躯后,依旧四散,将梁柱催折出裂痕, 簌簌落下碎屑。   宙斯脸上的血迹温热还未冷去。   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极致的惊骇中收缩,倒映出珀里珀娅失去血色的容颜。   周遭的声音似乎都随着这一幕而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膛内疯狂跳动的心脏, 皮肉之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少年神祇的喉咙发哑, 连崩溃的怒吼都发不出来。   动作比意识快了一步。   他蓦然朝前扑去。   在珀里珀娅的身体即将坠落的那一刻, 他慌乱地伸出手臂, 把她接到了自己的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笨拙。   神力余波的冲击力,让宙斯单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珀里珀娅……珀里珀娅!”   少年神祇的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一只手搂着她, 另一只手徒劳地捂住她胸口的伤口,试图阻止她在自己眼前逝去。   更多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染红了他的皮肤和袖子。   少年神祇俯下身,将脸埋进她冰冷的颈窝, 肩膀无法自已地发着抖,渗出压抑的呜咽。   高高在上的克洛诺斯从瞬间的惊愕中回过神。   突然的阻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不太明白这个陌生的宁芙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也搞不清楚自己那可恶的幼子为什么会抱着这个宁芙痛不欲生。   不过有一点, 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   让他的情绪波动的依旧是之前乌拉诺斯给他的预言, 来自神王之位可能会被夺走的恐惧死死压住他, 让他的愤怒越烧越烈。   “碍事的东西!”   克洛诺斯低吼, 声如闷雷。   他的目光锁定在宙斯的身上。   没有人可以夺走他的神王之位。   既然当初, 他能够从乌拉诺斯的统治中将其掀翻, 握住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么他就不会再放手。   他是命运之子, 是注定的统治者才对!   至于这些妄图挣扎出来的孩子们,应该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老老实实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不是想尽办法逃出来。   “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   克洛诺斯咆哮着,再次张开巨口。   他要把这些子嗣重新塞回肚子里面。   恐怖的吸力随着克洛诺斯的举动浮现,目标直指尚且虚弱茫然的五位神子。   阴影似乎要再次笼罩到他们每一个人头上。   不过在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愤怒情绪刺激下,他们这次并没有选择后退。   希腊神话中的神明神权天授,一出生时就有神格与神力相伴。   更何况,这些神子都是原始神明的后裔,继承的神力自然也不可小觑,虽然因为之前一直在神王克洛诺斯的肚子里,实战的经验不多。   但当他们联起手的时候,早已经不是最开始任人宰割的样子了。   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克洛诺斯的憎恨,激增了他们的实力。   克洛诺斯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这些在他腹中的孽子们居然会反抗。   虽然无法与他抗衡,但联合起来抵抗非常碍事,更何况还有个突然冒出来的幼子。   一边。   克洛诺斯的举动被阻碍的瞬间,少年神祇动了。   宙斯轻轻地将珀里珀娅的身体平放在地,脱下自己的外袍,轻柔地盖在她的身上,遮住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盯着克洛诺斯。   下一刻,少年神祇刺向他,拳头紧握,缠绕着神光,毫无花哨地轰向克洛诺斯的面门。   克洛诺斯惊怒交加,挥拳迎击这个他眼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子。   神力蓦然对撞。   剧烈的爆炸产生,余波扩散,神殿中央的巨柱成排垮塌,壁画粉碎。   宙斯被反震之力掀飞,在空中翻滚数圈稳住身形。   克洛诺斯也后退了半步,手掌传来了一阵麻痹感。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宙斯。   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的子嗣,居然会爆发出这种力量?因为那个宁芙的死?   还是……他本身就有这种潜力?   神王心思微动。   要除掉他的想法更甚了。   “拦住他!”克洛诺斯对着殿内其他尚在观望的泰坦主神怒吼。   必须要尽快控制住这个孽障。   几位泰坦神面面相觑,有些蠢蠢欲动,另一些的目光却微微闪烁。   预言早已流传,克洛诺斯的统治并非铁板一块。   谁能保证最后拿到神王之位的一定是克洛诺斯呢?   就在这个间隙,五位神子抓住了机会。   他们配合着宙斯的攻击,运动神力缠绕著克洛诺斯的双腿,限制他的行动。   混战爆发。   神殿很快被打得只剩下一片废墟,再也见不到之前糜烂奢华的样子,空中烟尘漫天。   克洛诺斯虽强,但在六位拥有原始血脉的子嗣联手不要命的攻击下,一时间竟然也左右为难,怒吼连连。   整个神山都因为这短暂的打斗而波动。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在诸神耳边响起。   “够了。”   混乱的神力,似乎都在这个声音之下被强行压制了。   神殿废墟中央,出现了一个身影。   地母,盖亚。   一切众神之源。   希腊神话的创世神是混沌之神卡俄斯。   五大原始神明从混沌之中诞生,自一开始就拥有至高的权柄,地母盖亚是原始神明之中最常出现的,也是目前的权力之巅。   她是神王克洛诺斯的母亲,也是神后瑞亚的母亲。   盖亚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殿堂,落在了脸色铁青的神王身上。   “克洛诺斯,”盖亚的声音没有起伏波动,说出来时,却让在场的神祇心紧,“还有你们这些吵闹不休的孩子,你们打算把我这老骨头吵得不得安眠,将这天地都拆毁吗?”   克洛诺斯在面对盖亚时,嚣张和傲慢顿时就收敛了大半。   他能当上现任神王,打败生父乌拉诺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地母盖亚的默许和扶持。   “母亲!您看到了!这些孽子,尤其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幼子,他勾结外人,算计于我,妄图颠覆神山秩序!他们必须受到制裁!”   盖亚的目光移动,落在了珀里珀娅的身上。   她顿了下,又看向宙斯等人。   宙斯紧紧抿着唇,金色血液从额角滑落,他毫不退缩地迎着盖亚的注视。   “制裁?”盖亚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疲惫,“乌拉诺斯当年为什么会被推下神王之位,难道你忘了吗?”   “克洛诺斯,命运纺线的轨迹是早已注定的,强行扭转只会带来更大的混乱和毁灭。”   她的话回荡在空中。   克洛诺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败。   他何尝听不出母神盖亚话里的意思。   盖亚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宙斯和他的兄姐们。   “既然已经挣脱束缚,便是你们命运的转折……这流血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她并没有明确支持任何一方,但是态度却已经明了。   克洛诺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   他明白,有地母盖亚的插手,今天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彻底清除这些孽子了。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神子们。   “……都听您的,母神。”克洛诺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盖亚的身影慢慢变淡,只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克洛诺斯看着她的离开,表情难看到了极点,滔天怒火却不得不压制。   这位神王化作一道神光,也随之消失在了天际。   那几位被解救的神子,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宙斯。   少年神祇来到珀里珀娅身边。   他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宙斯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怀中失去温度的身体上,珀里珀娅像是睡着了一样,在这个姿势下如同躺在他的臂弯里。   她月白色的长裙被血渍浸湿,也一同发着冰凉的气息。   银白的长发,有几缕黏在宙斯的手腕上,和当初在泉边一样,只是这次再无生气。   少年神祇维持着跪姿,脊背僵硬。   他的脸颊紧贴着她冰冷的额角,呼吸很轻,怕惊扰到她似的,湛蓝色的眼眸空洞的睁着,却什么也印不进去。   新流出的血液又渗了出来,将他的手掌和她的衣裙黏在了一起。   宙斯试图用自己微弱的神力去温暖她,光晕在她的心口徘徊。   “……宙斯。”   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瑞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   她看着宙斯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对珀里珀娅的恨意和忌惮再次浮现。   “结束了。”瑞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劝慰道:“克洛诺斯暂时退去了,多亏了盖亚祖母……你的兄姐们也都安全了,我们……该离开了。”   宙斯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瑞亚蹙眉,上前一步,提高声音,“宙斯!听见没有?此地不宜久留,克洛诺斯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商议后续……”   她的指尖尚未触碰到他,宙斯蓦然回头。   少年神祇的眸色很死寂,“……别碰我。”   瑞亚的手僵在半空,她强压下不适,开口:   “你清醒一点!她已经死了,一个宁芙而已,为了我们的伟业牺牲是她的荣光!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你要放弃一切吗?神王的宝座,复仇的大业,这些难道都比不上一个死去的宁芙?!”   “微不足道?”宙斯顿了下,“你说她……微不足道?”   他低下头,用脸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珀里珀娅冰凉的头发,带着深深的眷恋。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平静了些。   “母亲,你错了。”   不是放弃一切。   是得到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五位兄姐,又看了一遍神山废墟,最后,落回瑞亚脸上。   “神王之位,我会拿到的。”   “只不过不是为了你所谓的伟业,也不是为了什么荣光。”   少年神祇一字一句道:“是为了力量,为了让她回来。”   “回来?”瑞亚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声音拔高,“宙斯!你疯了吗?死者复生是连神明都难以触碰的禁忌!她已经形神俱灭了!”   “那就打破禁忌。”   宙斯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如果现有的法则没办法让她归来,那我就重塑法则。”   瑞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当她触及到宙斯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面。   任何的劝阻对于现在的宙斯来说都没有用。   这一切,都因为这个该死的宁芙!   当初活的的时候恶心她,现在死了还阴魂不散!   瑞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从长计议。   “……好,好。”瑞亚退后一步,语气软化下来,妥协,“你带她先……回去。”   宙斯嗯了一声。   他将珀里珀娅打横抱起来,用自己的衣服将她裹紧,只露出一张毫无生机的脸。   他抱着她,踏出这片废墟。   所过之处,宁芙和神侍们纷纷敬畏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这个少年神祇。   他离开了神山,朝着克里特岛而去。   记忆中第一次见面的泉边。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变暗了。   泉水潺潺,草木依旧。   他将珀里珀娅轻柔地放置在岸边,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   泉水倒映着清冷的月光,以及她苍白的容颜。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却物是人非。   宙斯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拂开她的发丝。   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   少年神祇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林叶洒下,她依然一动不动。   所有的经历都连成了画面,在脑海中循环。   “我会让你回来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与此同时。   被森林与迷雾包裹的秘境深处。   这里是地母盖亚的居所之一。   参天古树的根系盘踞如龙,神花在雾中开合。   一道仓促的神光划破上空,降落在林间的殿宇前。   瑞亚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裙摆,这才迈步走向那看似毫无防备的殿宇入口。   当她踏入殿门的瞬间,周围景象变幻,像是跨入了另一个维度一般。   空旷的殿内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中央,地母盖亚正在那里。   “母亲。”瑞亚道。   盖亚缓缓睁开眼,看到来者是瑞亚之后,没有丝毫意外,“你来了,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瑞亚不敢提及珀里珀娅的事情,那些记忆太过于耻辱,甚至无法用任何话语来解释。   她将麻烦全部归结于克洛诺斯,“母亲……您说得对,克洛诺斯他越发暴戾了,宙斯虽然救出了他的兄姐,但是克洛诺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们……我们需要更强的力量才能彻底推翻他建立新的秩序,我恳请您的指引……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她的语气急切。   盖亚看了她一会,良久,才开口,“克洛诺斯的统治,确实早就已经背离了最初的平衡。”   “你想要力量……去深渊吧,塔尔塔罗斯的最底层。”   瑞亚的眼中闪过疑惑,“深渊?母亲是指?”   “去找你的兄弟们,”盖亚的声音很轻,“去找那三位被囚禁在深渊最黑暗之处的独眼巨人,还有百臂巨人。”   “他们?!”瑞亚失声惊呼,“那些怪物?母亲,他们的力量确实强大,但根本无法掌控。”   “怪物?”   盖亚蹙眉,“瑞亚,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要将你们的父神乌拉诺斯从神王之位掀落吗?”   这个问题刺入了瑞亚的心中。   曾经那段刻意被她尘封的记忆又浮现了。   “我记得……”瑞亚的声音干涩,“因为父神他暴虐无道,憎恶不符合他心意的子嗣,甚至将您刚生下来的他认为丑陋的存在又……强行塞回了您的体内,囚禁在黑暗之中。”   盖亚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她道:“他们每天都在黑暗里哭喊。”   “哭喊着冷,哭喊着痛,哭喊着想要见到光明……他们的哭声,日日夜夜在我耳边回荡,吵得我不得安宁,脑袋几乎都要炸开了!”   盖亚的表情是很平静的,瑞亚却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我支持克洛诺斯上位,是希望终结无尽的痛苦与囚禁,可他呢?他步入了他父亲的后尘,甚至变本加厉,将他的亲生子女都吞入了腹中。”   “他将我那几个可怜的孩子,重新打回了深渊塔尔塔罗斯!”   瑞亚屏住了呼吸,不敢接话。   盖亚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宙斯需要力量,而深渊里的巨人们渴望自由,这是一场交易。”   “告诉宙斯去深渊,找到他们,释放他们,独眼巨人会为他和他的兄弟锻造利器,百臂巨人为他横扫敌军,这些会成为对抗克洛诺斯泰坦神系的力量。”   瑞亚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的……母亲,我会告知宙斯。”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瑞亚踌躇了一下,觉得这是一个撇清关系的好时机,于是故作轻松地补充道:   “不过,总算还有一个好消息,那个来历不明的宁芙珀里珀娅已经在神山的混乱中死去了,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她说完,松了口气。   只不过,盖亚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赞同。   “哦?”盖亚的声音带着近乎怜悯的语调,“瑞亚,我亲爱的女儿……你真的认为是这样的吗?”   “你真的以为她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吗?”   瑞亚脸上的侥幸滞住了。   地母盖亚没有再解释,重新闭上了眼睛。   瑞亚僵立在神殿中,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母神说的没错。   之前她和珀里珀娅交手的时候,最是清楚这个宁芙的实力。   瑞亚拼尽全力都无法挡住她的一击,甚至还是用了母神给她的东西才能逃脱,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按照她的判断,其实神王克洛诺斯和这个宁芙打架,也不一定能胜利。   这种情况下,珀里珀娅又怎么可能会死在那个攻击之下?   这件事情有古怪。   瑞亚心中总觉得不安。   *   时间倒转。   珀里珀娅受到伤的瞬间。   整个A07网站希腊神话直播专区都陷入了死寂。   镜头凝固了一般,记录着银发宁芙从半空坠落的样子。   这几句冲击的画面,让实时滚动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   【娅娅!!!我的娅娅啊啊啊啊啊!!!】   【克洛诺斯!!!我草你%&*¥#……活该后面被宙斯赶下位!!】   【刚才那一下……是直接神魂俱灭了吧?连神力波动都没了……】   【新人问一下,这个漂亮妹子是谁?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在哭?】   弹幕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刷屏,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将整个直播画面完全覆盖。   哀嚎与愤怒,以及新涌入观众的好奇惊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   与此同时,直播界面右上角显示的在线人数,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从原本稳定的六位数,瞬间突破七位数,并且数字仍在疯狂跳动,仿佛整个A07网站的用户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性剧情吸引了过来。   这个马甲在希腊神话区已经积攒到了很多的死忠粉,甚至很多路人的好感都非常好,这些观众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守在直播间,但是当论坛关于珀里珀娅出事的帖子传开了之后,立马就炸了锅。   系统提示音在沈青云脑海中连绵不绝地响起,全是关于打赏的。   沈青云的意识刚刚从珀里珀娅马甲死亡的模拟痛楚中稍稍剥离,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提示淹没了。   她甚至来不及为计划的顺利实施而松一口气,目光就迅速地落在了系统面板上那疯狂跳动的积分总额。   数字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   最终,缓缓停驻在一个让她心脏狂跳的数字上。   1050000.   整整七位数!一百零五万积分!   饶是沈青云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在策划这个死遁的时候也预测过会拿很丰盛的奖励,但在真的看到这个积分的时候,她还是有点懵了。   百万积分!   沈青云感觉自己有点看微醺了。   她之前辛辛苦苦经营,一场直播下来最多也就赚个几千积分,之前一次性拿五千的时候都是称之为多的了。   而现在直接翻了几十倍。   一夜暴富。   沈青云感觉有点不真实。   这庞大的积分量,远远超过了当初的预估。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的暂时退场,带来的效益不可计数。   在激动之后,沈青云思索了下。   积分是她在诸神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既然有了这么多,该怎么分配?   她审视了下自身现状。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已经成功死遁,在希腊神话的世界还有直播间的观众们眼中,她是为了拯救宙斯而死的白月光,充满了悲剧美学。   这个形象的价值已经被最大化了一次,短期之内不能再动用了,要不然容易引起怀疑,而且还会破坏已经营造好的氛围。   这个马甲需要雪藏一段时间,等到更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比如宙斯当上神王之后。   那么现在,空窗期就需要其他马甲来填补曝光和获取持续收益。   她剩下的可用马甲是【梦境行者】和【催眠者】   【梦境行者】能力偏向潜入和情报的收集。   【催眠者】则更侧重于精神影响和操控。   这两个都是很实用潜力也非常大的马甲,但是只适合在幕后行动。   沈青云还缺少一个幕前角色。   “积分获取的关键在于直播间的出镜率。”她梳理着思路。   有两种途径。   第一就是像之前那样,蹭当红神明的镜头,第二则是自己制造话题度,主动吸引直播间的镜头。   她需要一个新的角色,能够站到聚光灯下,制造话题吸引镜头。   甚至搅动风云。   不过,还需要一个能合理介入的事件。   忽然,沈青云灵光一闪。   众所周知,希腊神话就是一个荒诞的以天龙人神明为主的世界。   神明们高高在上,享受着永恒的青春和权力,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宴会和享乐,荒淫无度。   而对于生活在大地上的凡人,神明们的心情就是他们的命运。   几个神明可能会因为一个无聊的小游戏,比如说是谁射箭射的更好,或者是谁先拿到某个东西。   在这之下,赌注是整个城池人类的性命。   为了一个游戏去杀那么多人类,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来说不过是寻欢作乐的方法而已。   这种游戏,在希腊神话中屡见不鲜,对于神明们而言,这只是他们漫长生活中微不足道的调剂,彰显着他们权力和随意摆弄命运的方式。   但对于那些凡人来说,就是无法抗拒的灭顶之灾。   如果……她去阻止那么一场游戏呢?   沈青云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想法的诱惑太大了。   庇护弱小对抗不公,这是最容易引发观众共情和支持的剧情,而且冲突感很强,直接介入神明的游戏,当众打脸,吸引直播间的镜头概率非常大。   就算这一次没有吸引到,没关系,还有下一次。   希腊神话里面,这样的素材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何况目标明确,风险是可以控制的。   她前期的时候注意些,不要找到那些打不过的神明,或者是身后关系特别深甚至能牵扯出原始神的神明就行。   除了这两种,其他的神明就完全不用担心了,直接用实力说话。   她现在可是有整整百万积分啊,直接抽一个马甲然后狠狠升技能!   这么计划好之后,沈青云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巨大的虚拟转盘再次浮现,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上面依旧和以前一样,覆着无数个马甲的剪影和名字。   只不过这次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捉襟见肘。   积分栏是整整七位数。   系统第四次抽取马甲之后,要求积分就不再是翻倍了。   “系统,”沈青云这次是在自己的空间里面,所以就没有在心中念,而是直接说道:“进行第四次马甲抽取。”   【指令确认】   【消耗积分10000】   【进行第四次马甲抽取】   【当前剩余积分:1040000】   一万积分瞬间扣除,庞大的转盘随之开始疯狂转动。   沈青云屏息凝神,目光紧锁。   转盘的速度随着时间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一个区域。   【恭喜宿主获得新马甲!】   绚烂的光芒爆发出来,淹没了沈青云的视线。   等她能看清的时候,一张全新的卡牌在她眼前凝聚成形。   【马甲编号:004】   沈青云继续往下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第27章 超s级别   技能的介绍映入眼帘。   一个非常无用的马甲。   沈青云无语, 重新点击了抽卡按钮。   一连好几次,都是抽到了类似于[路人甲]、[炮灰]的卡牌,灰扑扑的堆在系统仓库里面, 连分解都只值个位数的积分,点击都感觉是浪费了时间。   沈青云:……   难道这就是之前单抽出超s级卡,把运气一次性用完的副作用吗。   不过这概率有点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原来你这个马甲模拟系统居然也玩内幕这一套!   沈青云按耐住吐槽的欲望。   算了, 她现在可是手握着整整百万积分的氪金玩家, 不就是积分吗?继续抽, 她就不信这么砸下去还砸不出一张能用的牌!   “系统,十连抽。”   【指令确认】   【消耗积分100000】   【进行十次马甲抽取】   【当前剩余积分:940000】   一万积分一抽,十连就是十万。   看着瞬间缩水一截的积分栏, 沈青云有点心疼, 但很快就被后面跟着的好几个零调理好了。   巨大的转盘再次转动,停下,光芒闪烁。   一张张卡牌像是扑克牌般接连飞出,落入了系统仓库。   前九张依旧是含金量极低的牌。   沈青云看的无语了下, 正以为这十万积分又要打水飘的时候,最后一张卡牌出现的瞬间居然爆发出了金灿灿的光芒。   她的目光随之落下。   卡面上, 不是希腊神话里常见的神明或是宁芙的形象, 而是一个身着青衣, 站在滔天旱炎和赤沙之中的身影。   【恭喜宿主获得新马甲!】   【马甲编号:015】   【马甲名称:女魃】   【等级评定:超s级】   沈青云店呼吸一滞, 眼中闪过亮光。   超s级?!   女魃?!   她在穿越之前就是华夏青年, 高中的时候为了作文能多拿几分, 研究了特别多的华夏神话和历史。   这位可是华夏神话传说里大名鼎鼎的旱神, 天帝黄帝的女儿, 在神话体系里绝对属于顶尖那批的存在。   沈青云压下激动, 立刻看向下方的技能介绍。   【核心技能:赤地千里】   【技能介绍:解放马甲本源之力,瞬间抽空方圆千里内的一切水汽与生机,制造绝对干旱领域。领域内,万物枯竭,江河断流,大地龟裂,敌对目标将持续承受神力枯竭和□□灼烧的负面效果】   【ps:具体使用效果视宿主要求而变化,其效果强度、持续时间与范围将影响投入积分】   【技能消耗:在大面积使用的情况下,最低启动消耗50000积分/次】   【此技能威力巨大,请宿主谨慎使用】   五万积分使用一次。   沈青云顿了一下。   这个技能简直就是积分吞噬兽。   不过,效果确实惊人,无论是单体作战还是大规模的团体攻击都可以用,这个马甲非常全面,是拿来做现在幕前角色的不二选择。   而且只需要消耗积分就能使用,如果她的计划没有出现失误的情况下,观众源源不断地向她打赏,其实就相当于是可以无限制地使用这种超规技能!   富江马甲虽然也是非常顶尖的存在,但是那张卡牌偏向于养成和杀手锏,她还没有搞清楚吞噬后技能的cd。   在这种情况下,培养女魃这个马甲当作普攻角色就非常重要。   拥有了这样一张牌,接下来的计划就有了基础。   系统出声。   【请宿主选择该马甲出生地点】   【1.神山】   【2.深渊】   【3,自主指定】   和之前一样,前面两个选项无需消耗积分,第三个选项要5积分。   沈青云思考了下,没有先从这三个里面进行选择,而是问,“系统,出生地点可以选择,那我能指定神明当生出那个马甲的父神或者母神吗? ”   毕竟神权天授,如果是从主神级别的神明诞生出来,这个马甲的实力必然会长超大一截。   更何况,这些就相当于是天生的羁绊了,直接和那些重要的神明连上密切关系。   系统愣了一下,显然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问题,它去查了会资料,然后生成出新的界面。   【可以,宿主你从下面的选项里找吧】   【1.由原始神/神王级存在直接孕育或衍生】   【所需积分:3,000,000】   【2.由主神孕育或衍生】   【所需积分:1,000,000】   【3.由重要泰坦神孕育或衍生】   【所需积分:300,000】   【4.由普通泰坦神/普通自然神化身孕育或衍生】   【所需积分:50,000】   沈青云快速浏览着选项。   果然快速的捷径就是贵啊。   直接绑定食物链顶端神明居然要三百万。   不过转念想想倒也是正常,要不然她直接开马甲刷出生,一股脑全都投进主神座下,到时候人海战术都能一巴掌拍死其他神明,外加我的主神父亲母亲舅舅姑妈……一大堆人际关系。   她目前的计划倒是不需要太高的出生,只是需要有个在神山的神明亲人,以便向其他神明表示她也是“自己人”。   毕竟她要做的事情确实不太符合大众神明的习性。   如果贸然出现一个在神山并且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神明,同时这个神明还在惩恶扬善和大多数走着相反的道路,必定会成为神明眼中的焦点。   沈青云需要成为观众眼中的焦点,不是希腊神话那些神的焦点。   第三个选项倒是不错,由重要的泰坦神衍生,这个级别的出身在神山足以有一定的初始地位,而且价格在她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略一权衡,沈青云做出了决定。   “系统,选择方案三。”   【指令确认】   【消耗积分300000】   【当前剩余积分:640000】   【正在为马甲女魃生成背景关联中……关联成功!】   【关联神明:欧律诺墨】   【介绍:大洋主神俄刻阿诺斯与忒提斯之女,泰坦神族后裔】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沈青云眼睛一亮。   她穿越进希腊神话的时候,也是三千海洋宁芙之一,当初就听说过同为姐妹的欧律诺墨。   这位长姐生性温和护短,并且实力在三千宁芙之中居于首位,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点击了确定,进入世界。   与之前料想的一样,沈青云这个新马甲降生的时候并未引起关注。   不过她也没在乎,精力都放在观察哪些中底阶神明在开肆虐淫.乱的屠杀宴会。   在希腊神话中这种事情很多,没多久她就找到了。   *   烈日如熔金,炙烤着干裂的大地。   特洛伊城外不足一里的一处缓坡上,几顶用金线绣着精致花纹的雪白帐篷支着,挡住了毒辣的太阳。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城池隐约的喧嚣声。   坡下空地上扬起的细小沙尘四散。   这里是人类居住的偏远城池,城外却弥漫着不属于人间的奢靡气息。   三位神明正享受着午后闲暇。   为首的阿尔科斯,一位司掌局部狩猎的中等神祇,懒散地陷在铺着雪豹皮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黄金酒杯。   他的兄弟,喜好音律与竞技的埃斯克,正尝试将长弓拉满,对着空地比划。   另一位则是莫里茨,以阴谋和隐秘闻名的神祇,此时正在慢悠悠地剥着葡萄。   他们的侍从安静地侍立在一旁,捧着冰镇的蜜酒。   “好无聊。”阿尔科斯啜饮一口酒液,甘醇的滋味激不起他的半分兴趣,“日复一日,同样的景致,当神明的生活有时候也腻味得要死。”   埃斯克放下弓,笑道:“我的兄弟,是你缺乏发现乐趣的眼睛。”   “瞧,”他随手一指那座正在热浪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特洛伊城,“那里有数以万计的生灵,他们的恐惧和希望,不就是我们最好的调味品吗?”   莫里茨抬起眼皮,“埃斯克,你又动了玩心……这次想做什么?”   埃斯克的笑容加深,“我们来比试箭术怎么样?老规矩,蒙上眼睛,不过这次可得添加些彩头。”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城池,像是在看着蚁巢,“若是我们谁射中的最少,输的人就亲手让这座城池换一个样子吧。”   阿尔科斯终于提起了点兴趣,“屠城?倒也是个打法时间的好办法,只是目标呢?对着石头和树木射可不好玩。”   埃斯克拍了拍手,一名侍从躬身听命。   他低声吩咐几句,几位侍从便化作道道流光,掠向了特洛伊城的方向。   他们奉上神明的指令,宣告了一场没有活路的游戏。   原本忙忙碌碌运转的城池,顷刻间陷入了死寂。   所有城池中的人类,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都如坠冰窟,明白自己已经再也没有活路了,生死全系在这些神明的一举一动一笑一怒之中。   他们这座城池本就偏僻,原本是各地逃难来的先祖们停留而建,没有神明的庇佑和偏爱,在希腊神话这种实力说话人类为刍狗的地方,其实早就注定了会死在某一刻。   绝望与痛哭笼罩在城内的每一个角落,这一切却成为了神明嬉戏的伴奏。   不过片刻,两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摔倒在坡下的空地上,献给了这三位神明。   这是一对年轻的少男少女,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劳作留下的污迹和细微伤痕。   他们蜷缩在地上,身形发颤。   粗糙的木架很快就立了起来,两人被粗暴地绑在架子上面,冰冷的铁链勒进他们单薄的皮肉中。   他们的头上被各放了一个红苹果。   “规则很简单。”   埃斯克用丝绢擦拭着弓弦,语气轻快,“蒙上眼睛,每人三箭,射他们头上的苹果,射中最多的那个获得胜利。”   “如果最终平手,或者是无人能完美射中……”他顿了一下,笑容更深,“那就让特洛伊城为我们今日的娱乐,献上最后的祭品。”   阿尔科斯道:“有趣,就这么办。”   他率先拿起自己的弓,上面镶嵌着翡翠和玛瑙,整体由神木打造而成。   一名侍从上前,用一条缎带轻轻蒙住了阿尔科斯的眼睛。   莫里茨没有反对,也跟着拿起了弓,蒙上了眼睛。   埃斯克最后一个准备妥当。   三位神明站在划定的界限之外,面对百米外的人靶。   空地上的气氛涩滞。   烈日无情地炙烤着大地,以及木架上的两个人。   虽然蒙着箭,但神明的感知远超凡人。   阿尔科斯拉开弓,弓弦轻响,一支箭羽离弦而去,划破空气,发出了尖锐的鸣啸。   箭矢精准地穿透了苹果,将那只红果带飞,钉在了后面的木架上。   汁液溅了少女一脸,苹果碎裂,箭簇离她的额头仅有一指之遥。   “好!”埃斯克喝彩。   侍从们立刻奉上新的苹果,重新放在少女头顶。   她几乎要晕厥,全靠铁链拉扯才没瘫下去。   阿尔科斯扯下缎带,得意地瞥了两位兄弟一眼,坐回软榻,享用起美酒。   接着是莫里茨。   他都没有过多瞄准,很快就松了弓弦,黑箭悄无声息地射出,命中苹果核心,将其炸得粉碎,少女的发丝都未被伤及分毫。   “漂亮。”   阿尔科斯懒洋洋地赞了一句。   轮到埃斯克了。   他笑了笑,对侍从说:“蒙紧些,这样才够刺激。”   缎带系好后,他拉满弓,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在他松开弓弦的刹那,不知为何,他的手指竟然偏了些许。   箭矢飞出,却未能命中苹果,深深钉入后面的土墙,箭尾剧烈颤动。   现场一片寂静。   埃斯克扯下缎带,看着那支偏离目标的箭,脸上轻松的笑容僵住了。   他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恼怒,“手滑了。”   阿尔科斯嗤笑出声,“埃斯克,这才多久没比试你竟然退步成这副样子了?这么近的距离,连个苹果都射不中?”   莫里茨也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埃斯克脸色有些难看。   他自负箭术高超,尤其是在蒙眼的情况下,这种失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心情糟糕透了。   埃斯克瞬间就觉得有些无趣甚至羞怒,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因为失手而侥幸存活的少年。   埃斯克觉得换一个方式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下一个玩法,”他表面上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总是射苹果也太没有意思了,这次我蒙上眼,射他的左眼,如果射中了就算我赢一轮。”   阿尔科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莫里茨也默许了。   对于神明而言,人类的生命与感受和草芥无异。   侍从再次为埃斯克蒙上眼睛。   这一次埃斯克不再像刚才那样散漫,他神情专注,神力微微流转,附着在箭簇之上,保证不会再偏移。   这一次弓弦拉满后,箭矢裹挟着一缕微光,疾射而出,直奔少男的左眼。   埃斯克已经动了真格,誓要一击必中洗刷前耻。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箭即将触碰到他眼睑的时候,被一道陌生的力量挡了下来,运行方向发生了非常微小的差距。   箭矢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划破了一道血痕。   埃斯克猛地扯下缎带,当他看清少男眼睛完好的时候,他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可能!”他失声低吼。   这一次他绝对不可能会失手的。   阿尔科斯脸上的嘲笑顿住了,转而变成了惊疑。   一次失误可以说是意外,连续两次,而且还是在埃斯克明显已经认真起来的情况下,这就绝对不会是偶然了。   是有谁出手了?   不对劲……他们来这里之前已经明确查过了,这个城池没有任何神明庇护或者怜悯,毫无倚靠。   莫非是他们之前惹到的其他神明?   阿尔科斯坐直了身体,视线观察着四周。   莫里茨也重视了起来,神力释放,排查着附近的每一个地方。   空地上除了他们几位神明和侍从,还有架子上了两个人类,再也没有其他陌生的气息。   一切都显得无比正常。   但就是因为看起来正常,反而更诡异了。   “埃斯克,”阿尔科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搞什么鬼?”   “不是我!”   埃斯克又惊又恼,他举起弓,“刚才……刚才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我的箭!”   他不信邪,耻辱和不安交织在脑海,驱使着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要不然他以后还怎么在神山混。   “再来!”   埃斯克第三次拿起了箭。   这一次他没有再要求蒙眼,将神力催动得更狠了,打算将少年直接钉死在木架上。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毫不遮掩的杀意在这一刻炸开。   阿尔科斯和莫里茨也在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异变发生的很快。   那支本来会射向少男心脏的箭,在即将脱离弓身的刹那,箭杆上蓦然窜起了炽白色的火焰,顷刻间就把精金打造的箭尖烧成了滚烫的铁汁。   埃斯克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他握着弓身的手掌被火焰舔舐,神体强大的自愈力失去了作用,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弥漫了开。   他条件反射地狠狠甩手,将已经化成一团烈焰的弓箭扔了出去。   燃烧的箭砸落在地,将干涸的地面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后,火焰才渐渐熄灭,留下一截扭曲乌黑的残骸。   阿尔科斯和莫里茨猛地起身,眼中闪过惊骇。   “谁?!滚出来!”阿尔科斯厉声喝道。   他周身的神力疯狂涌动。   埃斯克捂着自己焦黑起泡的右手,疼痛和屈辱快要让他失去理智。   他顺着刚才拉弓异动时感知到的微弱波动,猛地扭头,目光落在侧前方,嘶声咆哮:   “藏头露尾的鼠辈!居然敢坏本神的好事,到现在都不肯现身吗?!我要把你……”   埃斯克的咒骂戛然而止。   在那片空气中,一道身影慢慢凝聚。   来者一袭青衣,赤足踏在滚烫的地面上,像是感受不到灼热一般。   她一头鸦黑的长发并未精心梳理,随意地披在肩后,肌肤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在她现身之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就酷热的天气,温度似乎又陡然攀升了一截,空气变得无比干燥,吸入口鼻都带着灼烧感。   阿尔科斯瞳孔骤缩,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符合此形象的女神。   神山中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了?   埃斯克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已经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脑,指着刚刚现身的青衣女子,怒极反笑。   “就是你?刚才就是你在搞鬼?!你是哪里来的野神,居然也敢管我们的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   莫里茨比起他更冷静些,“这位陌生的女神,为什么要插手我们兄弟小小的游戏?如果是有什么误会,或许可以直接说开,平白无故地树敌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青衣女神平淡地看着他们。   “游戏?”她开口,声音清冷,“用人类的绝望和性命作为赌注的游戏吗?”   埃斯克见她搭话,气焰更甚,忍着掌心的剧痛骂道:   “是又怎么样?!这些两条腿的爬虫,能够成为神明的消遣,那是他们这辈子的荣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手画脚?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   “聒噪。”   女神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两个字,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让埃斯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后面威胁的话语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   他整张脸憋得通红,神力紊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冲破这诡异的禁锢,无论怎样都以失败告终。   阿尔科斯和莫里茨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究竟是谁?!与我们为敌,就是与整个神山为敌!”   “神山?”女神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了一点,“就凭你们几个废物,也配代替神山?”   阿尔科斯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手中光矛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用了十成神力,誓要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神当场格杀。   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一击,女神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未曾动一下。   就在光矛即将触及她青衣的刹那——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明天的更新要晚一点,因为明天夹子,所以要晚上23:50更新,作为补偿明天会爆更的,不影响后天的更新[撒花][撒花] 第28章 惩戒神明   光矛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预想中神力交汇的振鸣并未出现, 就连碰撞时的波动也都毫无踪迹。   凝聚了阿尔科斯盛怒情绪的一击,就像是冰雪落入了火焰,从光矛的尖端开始,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声无息的融化。   诡异。   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不过是呼吸之间,威势惊人的光矛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阿尔科斯脸上的暴怒瞬间就凝滞住了, 没几秒, 被惊骇和警惕替代。   他紧握的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手臂却在小幅度地颤抖。   对面这个陌生神明, 接下他的全力一招居然如此轻而易举?!   埃斯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莫里茨一直强行维持的平淡表情也裂开了,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神力波动紊乱。   空气安静, 远处特洛伊城的绝望哭嚎顺风而来, 显得更加清晰可闻。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尔科斯的声音干涩,有一点抖,“我们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为了这些……这些如同刍狗般的卑贱人类, 和我们作对!”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神的想法。   在希腊神明的认知中,人类是造物, 是可以随便消耗牺牲的工具和祭品。   为了人类和其他神明作对, 是荒谬绝伦, 自贬身份的蠢行。   埃斯克虽然无法出声, 但眼中的愤恨和怨毒快要溢了出来。   莫里茨强作镇定, 试图沟通, 道:“这位陌生的女神, 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凡人, 和同为神明的同类而战, 真的值得吗?”   沈青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三个,并未直接回答他们的质问,而是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那两个在木架上瑟瑟发抖的人类少男少女身上。   烈日灼烤着他们汗湿的皮肤,铁链在脆弱瘦削的腕骨勒出深痕,鲜血混着汗水慢悠悠地滑落。   她的目光转回三位神明身上。   “值不值得很重要么?”沈青云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不顺眼而已。”   “看不顺眼?!”   阿尔科斯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敏感的神经,惊愕之后是勃然大怒,“就因为看不顺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神!高高在上的神明!这些人类,他们的诞生存活和死亡,都是由我们的意志决定的!”   “他们的命运生来就该由我们主宰,这就是天地之间的法则!”   埃斯克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赞同声,脸憋得通红。   莫里茨也沉声道:“女神,弱肉强食,这就是世界的至理,神明拥有力量,自然也有支配的权力。”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什么,“你拥有这么厉害的力量,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去帮助这些朝生暮死的蜉蝣?”   他们的话理直气壮。   听完这些,沈青云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们是这样,瑞亚也是这样,这个世界的神明从底层到最高层,都是这么的傲慢,不把低于自己的生物当生命看待。   所以瑞亚会毫无忌惮地欺辱她甚至想让她死。   “弱肉强食,至理?”   沈青云重复了一下,周身的空气也随之她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变得灼烫,“所以按照你们的至理,我比你们强,那么你们的生死和荣辱,也合该由我来支配,对吗?”   三位神明同时一窒。   阿尔科斯脸色铁青:“你……强词夺理!我们可是天生神祇,受天地法则眷顾的存在!怎么会是这些后天造物可以比的?!”   沈青云向前踏出一步,赤足所落之处,焦黑的地面蔓延开丝丝裂痕,白汽升腾。   她开口,“可是你们所依仗的力量,在我眼里不堪一击。”   阿尔科斯彻底被激怒,恐惧被羞耻和暴戾牢牢取代,“狂妄!一起上,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类!”   他手中神光爆涌,神权被催发到极致,幻化出无数的金色箭矢,像是暴雨一样铺天盖地地朝着沈青云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他显露出部分神体,肌肉贲张,散发出野蛮的威压。   莫里茨身形一晃,动作迅捷难以捕捉,从不同的角度袭向沈青云。   他手中凝聚出淬毒的匕首,直刺要害。   埃斯克虽然受了伤,但是也强行提起神力,操控着音波,配合阿尔科斯的箭雨从侧面绞杀而至。   三位中等神祇的联手一击,声势浩大,神力交织成网,瞬间就将沈青云所在的那片空间淹没。   这片地方都随之微微扭曲。   面对围攻,沈青云依旧静立在原地,她抬起右手,对着前方虚空合拢。   顷刻间,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神力轰然扩散。   “赤地千里。”   她红唇微启,吐出四个字。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让三位神明震撼的恐怖景象发生了。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阿尔科斯的箭矢,一个个凭空消失。   紧接着,莫里茨分化出的影子和毒刃也在绝对干旱的领域中蒸发殆尽,他的本体被迫从阴影中跌出,脸色煞白。   埃斯克的音波也毫无作用。   这些都还是开始。   三位神明很快就惊恐地发现,他们周身的神力正在枯竭,像是有无数的细管插入神格中疯狂汲取一般。   不仅如此,他们的皮肤迅速传来了灼痛感,嘴唇干裂,喉咙被沙砾摩擦过似的,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力,在此刻居然成为了被掠夺的养料。   阿尔科斯惊恐大叫,想要稳固神格,却发现力量流逝得更加严重了。   “你到底是什么来头?!”莫里茨再也无法保持稳定。   沈青云的身影在扭曲的热浪中依旧清晰。   “看来你们所信奉的力量至上,今天要应在你们自己的身上了。”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指尖萦绕出让三位神明有些颤栗的火光。   恐惧首次降临在这几位自诩高上的神明头上。   *   A07网站,希腊神话专区,某个原本热度不高的分流直播间。   镜头原本正跟随着一位在林间玩闹的神明,捕捉着她追蝴蝶的样子,弹幕稀疏地飘过几条【好养眼】【风景好漂亮!】的评论。   突然,直播画面顿了一下,瞬间变得模糊。   【???】   【卡了?不是吧网站已经烂成这样了吗?】   【什么情况,是信号被干扰了?】   弹幕刚飘过几条疑问,下一瞬,画面就稳定了下来,视角朝着附近的某个地区拉近。   景象变幻,不再是幽静的林间,镜头对准了一片焦灼的大地,天空因为高温而变得扭曲无比,背景是一座隐约可见的人类城池。   画面的中心,三位神明被苍白的火焰逼得节节败退,形象狼狈。   【卧槽?切镜头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强的神力波动,我在屏幕外面看着都感觉要脱水了】   【好眼熟……等等我记起来了!这三个不就是狩猎神阿尔科斯,音律神埃斯克和阴谋神莫里茨吗?】   【楼上你知道?】   【他们算是有点小名气吧,希腊神话里面的很多神明都很喜欢玩乐,这几个家伙也是这样,之前因为游戏杀死过好多城池的人了,刚开始的时候系统还会直播他们,到后面甚至都没啥人看了】   【啊……那这个女神是怎么回事,和这三个神明有仇?】   【不清楚欸,我关注希腊神话很久了,完全没见过这个女神,况且这三个神明虽然爱玩但胆子很小,不会和其他神结仇,就喜欢凌虐人类当消遣】   【而且这个女神真的好厉害……卧槽,这一招她甚至没有发挥全力,就已经把这三个快打趴下了,他们虽然不算是神明里顶尖的,但是三个合力怎么着也算是个麻烦,但是她居然一下子就制住了】   【好奇怪,又漂亮又有实力的女神,怎么会在直播间没有水花?】   【同上,我也好好奇……稍等一下,我去看一下回放,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几个观众在一句接一句的唠着。   期间也许是检测到热度上去了,系统自动给这个直播间分配了流量,进来了一部分新人,他们也被里面聊的话题给吸引了,等着那个人看完回来。   没多久,那个人就带着一堆感叹号露头了。   【!!!!!卧槽,等等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三个神明和这个女神是在什么事情上起冲突的!】   【权力?领地?还是涉及到人身辱骂?这个地方能起冲突还打起来的,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吧?】   【这个女神我没见过欸……而且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看样子应该也不是原始神后裔,估计和神山也没什么关系,要不然这三个神明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她斗啊】   【还能是啥,想不出其他理由了,快快快说一下】   那个人终于打出了几个字。   【是因为人类!】   很快,更多疑惑的弹幕又出来了。   【啊?】   【什么?他们在争这个城池吗?就是类似于这个城归我了,你要跟我抢我们打一顿?】   【为啥会和人类扯上关系啊??】   弹幕越积越多,原本孤零零的直播间很快就小小的热闹了起来。   【都不是!我给你们解释一下,就是刚开始的时候这三个男神在玩射箭游戏,反正后面就是想杀人为乐,屠城,后面这个女神突然出场阻止了,最让我震撼的是女神居然在庇护这些人类】   【?这还是星际文吗,我怎么看不懂】   【不对,楼上你应该说这还是希腊神话吗?真的假的,庇护人类??】   【我不会语言描述qaq,诶呀你们去看一下回放!真的震惊到我了,在这种世界里居然还能见到这种女神吗】   直播间的流量越来越大,进了小时热度榜的尾巴,吸引进来的观众也逐渐增多,很快,一个接一个的感叹号都随之冒了出来。   *   火焰在沈青云的指尖跳跃,映照着她毫无波澜的眼眸,也照出了对面三位神明惊慌失色的脸。   绝望的阴影这么真切地落了下来,阿尔科斯终于忍不住了,强撑的傲慢和愤怒迅速褪去,只剩下求饶的本能。   “住手!快住手!”   他嘶声喊道,声音恐惧,“你不能这样对我们!我们可是正统的神山血脉,你如果敢在这里对我们出手,我们身后的神明绝不会放过你的!”   莫里茨也强忍着神力被灼烧剥离的痛苦,急声补充道:“没错!你现在在这里敢对我们做任何一件事,就是在挑衅神山的秩序,必定会被视为眼中钉!”   他们抬出了神山还有背后的关系网,这是最后一张能想到的护身符,也是他们坚信一定能让这个陌生女神停手的依仗。   沈青云指尖的火焰微微一顿。   阿尔科斯见状,以为威胁有效果了,原本还处于绝望的情绪瞬间就变得高昂了起来,他喘息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   “现在停手,并且发誓永远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别人,我们……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神山的怒火可不是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神能够承受的!”   说完这句话,阿尔科斯紧紧地盯着沈青云,妄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半点犹豫或者忌惮。   埃斯克虽然没有办法说话,却也是用同样的目光落在了沈青云的脸上。   然而,沈青云只是眨了下眼睛,轻轻勾唇。   “神山?”她的声音微扬,近乎玩味。   阿尔科斯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他不明白,为什么搬出了神山和身后的关系网,但是眼前这个女神却连丝毫的惊恐都没有?就像是和她毫无关系似的。   难道是……有什么底牌?!   “你……你究竟是谁?!”阿尔科斯的声音携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这个问题之前他就已经问过一次了,这次再次询问,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沈青云开口,   “我名,索提瑞娜。”   她的名字在空气中回荡,但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索提瑞娜这个名字在希腊神话中没有一点记录,陌生得很。   阿尔科斯眉头紧蹙,快速地在记忆中搜寻,他确实不太记得神山有哪些重要的女神叫这个名字。   他刚想质疑,就听见沈青云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我的母亲……”她微微顿了一下,“是俄刻阿诺斯与忒提斯之女,欧律诺墨。”   “欧律……诺墨?”   阿尔科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俄刻阿诺斯!忒提斯!   这两位可是古老而强大的泰坦神祇,是环绕大地的河流之神和沧海之神,连现在的神王乌拉诺斯都要礼让三份的海神。   而欧律诺墨,是他们三千大洋女儿中最为出色,地位尊崇的长女之一。   这意味着眼前这位自称索提瑞娜的女神,不仅不是来历不明的野神,反而拥有着极为高贵正统的泰坦神裔血脉。   她的背景,远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如果是其他三千宁芙还好,海洋主神就算手再长其实也庇护不了太多,但是怎么刚刚好是欧律诺墨的女儿。   “不……不可能!”   阿尔科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声音刺耳,“你怎么可能会是欧律诺墨的女儿?!那位女神……那位女神什么时候……”   他停了半天,却说不下去了。   阿尔科斯本来想说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异类,但巨大的恐惧让他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这是真的,他们刚才的言行简直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侮辱一位拥有这种背景的神女,这个后果远远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严重许多!   莫里茨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如纸。   他与阿尔科斯想的更深,欧律诺墨不仅出身高贵,更以护短著称。   得罪了她的女儿,几乎就等同于是得罪了整个大洋神系一脉。   大洋神系庞大,影响力盘根错节,绝不是他们这种中等神祇能够招惹的存在。   埃斯克更是浑身一软,差点倒在了地上。   如果早知道对方是这种来历,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出言不逊,更不敢动手。   沈青云反问,“不然呢?”   “且不论神山到底会不会为了你们几个微不足道的神祇出手,光是眼下,你们三个合起来也撼动不了我一点。”   微不足道四个字,她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阿尔科斯如坠冰窟。   下一刻,沈青云手中的火焰暴涨。   它化作了三道细长的白色炎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朝着阿尔科斯、莫里茨和埃斯克而去。   炎鞭及体的刹那,难以想象的痛苦让阿尔科斯发出了惨叫声。   火焰直接灼烤着他们的神体和神格,神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往外泄去,被诡异的白焰吞噬殆尽。   阿尔科斯想凝聚起神力来与之对抗,却发现自己越是挣扎,神力流逝得也就越快,焚烧神格的痛苦加倍出现。   莫里茨的情况则更加糟糕。   他的神格与至阳至刚的旱炎相反,遇到这一击后,受到的伤害更加凄惨。   白焰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像是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煎熬,痛苦得蜷缩成一团,连惨叫都断断续续的。   埃斯克本就受了伤,炎鞭这次重点照顾着他刚才持弓的右手,焦黑的手掌在白焰的灼烧下,快要化成了灰烬。   他长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哀嚎,眼球因为痛苦而暴突,布满了血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青云悬浮在半空,青衣在热浪中微微拂动。   她注视着下方三位神明在火焰中翻滚哀嚎。   一直过去了许久,久到这三位神明快失去意识的时候,沈青云才吐出一个字,“滚。”   随着这个字,缠绕三位神明的炎鞭骤然消散。   他们三个像是三条死狗般瘫软在地,神光黯淡,浑身焦黑,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阿尔科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连回头再看一眼沈青云的勇气也没有,踉跄着化作流光,朝着神山的方向死命飞奔。   莫里茨和埃斯克紧随其后,用尽了最后的神力,狼狈不堪地逃离现场。   沈青云从空中落下,目光转向那两个被遗忘在木架上的少男少女。   刚才打斗的时候,她刻意控制了技能使用的范围,没有波及到他们。   此刻,他们早就被刚才发生的事情吓得魂不守舍,神明之间的战争超过了他们的认知。   好在神力的波动尽数被女神拦下了,不然,哪怕是一点都足以让他们受重伤。   当沈青云的目光扫过来时,两人有些发抖,紧紧闭着眼,像是在等待着神明的判决。   他们刚才没有听清神明之间的对话,对高高在上的神明概念依旧停留在从前。   只不过这一次,预想中的痛苦没有降临在身上。   咔擦几声轻响,束缚着他们手脚的冰冷铁链断裂开,失去了支撑,两人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虚脱感涌了上来,与之相伴的还有劫后余生的茫然。   铁链的勒痕深可见骨,混合着汗水和之前箭矢划过留下的血迹,在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   烈日依旧毒辣,只是那股几乎要把生命烤干的致命高温,微妙地绕开来历他们所在的区域。   短暂的安静后,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沈青云的方向,用额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地面上。   少男也反应了过来,学着少女的模样不顾一切地磕头。   他们不懂要怎么表达感激与敬畏,只能用这种最明显的方式。   沈青云走上前,在两人面前停下。   一股力量托住了少女和少男还要继续磕下去的动作,让他们抬起了头。   “不必这样。”   两人僵住了,抬头仰望着近在咫尺的青衣女神。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还有那双平静的眼眸。   沈青云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滑过了少女撞出血痕的额头。   清凉的感觉瞬间就驱散了火辣辣的疼痛,少女惊愕地感觉到额头的伤正在飞速地愈合着。   旁边的少男也得到了同样的治疗,身上的擦伤和勒很迅速消失。   神迹降下,两人呆若木鸡,思绪愣愣地转着。   神明,居然亲自帮他们……?   沈青云想了想,又随手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之前零积分薅的玉佩装饰物,然后用神力激活,在遇到类似于今天这种神明恶意的屠杀之后,玉佩会传达信息给她。   她把玉佩交到了少女手中。   “如果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游戏,呼唤我的名字,我感知后会前来相救。”   这不是万全的保障,希腊神话世界太大了,危机很多,她不可能每次都及时赶到。   但这至少是一线希望,给与这些生灵们一个求生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沈青云便打算离开。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一只手蓦然抓住了她垂落的青色衣角。   是那个少女。   抓住衣角的瞬间,少女自己也僵住了。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手,眼中被悔恨和惊恐充斥。   她做了什么……?她这双刚刚还被肮脏的铁链束缚,沾满了污秽和血渍的手竟然,竟然触碰了这位才拯救了他们的女神。   这是亵渎,是不可饶恕的亵渎……   “对……对不起!对不起!伟大的女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少女语无伦次,刚刚被治愈的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向地面,比之前更加用力,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稍微为自己冒昧的举动赎罪。   少男也吓到了,紧跟着一起磕头。   沈青云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因为恐惧和自责而崩溃的少女,心中有些发闷。   沈青云俯身,在少女惊恐茫然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沾满尘土的手腕,阻止了她自虐般的磕头动作。   在少女呆滞的注视下,沈青云用另一只手,拍掉了她手腕上的沙土。   “我说了,不用这样。”   女神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温和的气息。   “手脏了拍掉就行,性命和尊严不该这么轻贱。”   少女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女神的容颜,看着她为自己拍去尘土的动作,感受手腕传来的暖意。   眼泪突如其来,顺着她脏污的脸颊滚落,冲开一道道泥痕。   她没有发出哭声,张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   直播间的镜头安静地对焦。   在刚才就经历过一次讨论的观众,在看到这位女神这么迅速地就解决了那三个神明后,发弹幕的速度就更快了。   当看到索提瑞娜对待这两个人类居然是这种态度后,他们也很明显地停滞了下。   【卧槽,这是我在希腊神话能看到的吗……一时间以为误入了其他频道】   【好吃,我就爱这种美强救世主人设(大吃特吃jpg.),女神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吗!】   【我的新推出现!】   【有实力考据党吗?能不能分析一下索提瑞娜刚才的那一招?是什么水平?】   【楼上你眼瞎啊,这不是看一下就知道的事情吗?】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真的有点好玩,在这种淫.乱的世界里面居然会诞生出一个这么守序善良的女神,感觉她后面会成为人类的庇护神】   【你们没有人好奇欧律诺墨是怎么生出来索提瑞娜这种子嗣的吗?她俩神力都是相斥的吧?】   【这有啥的,又不是没出现过相斥的事情】   ……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畔响起。   【恭喜宿主,索提瑞娜马甲获得第一笔打赏积分】   【提示,宿主已获得陌生神力】   听到最后一句话,沈青云顿了下。   她分出些许意识,在心中问道,“陌生神力?”   【作者有话要说】   夹子之后都是中午十二点更新啦,晚上00有点太晚了[垂耳兔头]   (轻轻跪下)怎么才写七千字!我有罪,明天一定多更一些!   错了好多字,待我慢慢修文[摸头]感谢宝宝们的捉虫和支持!! 第29章 女神恩泽   系统好久都没回, 似乎是在分析数据。   【检测到这些不是本世界常见的神力波动,性质未知,在这个世界里面目前没有记载, 来源现在无法追踪】   听到这个回答,沈青云思索了下。   连系统都没办法识别?   不过她其实隐隐有些猜测,只不过还不太确定。   少女怯怯的声音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伟……伟大的女神, ”少女仰着头, 脸上泪痕未干, 眼神炽热, “您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无以为报。”   她接着道:“如果您有任何的差遣,哪怕是要我献出这条微贱的性命,我也绝对没有怨言。”   说完, 少女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承诺太过苍白了, 腼腆地低下头,小声补充道:“虽然,虽然我的性命对您而言,可能和尘土一样不值一提。”   沈青云心念一动, 正好她可以近距离观察这座城池,同时也验证一下自己刚才的猜想。   “我确实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少女蓦然抬起头, 眼中迸发出光彩, 仿佛能被女神需要是莫大的荣耀, “女神尽管吩咐, 为您效力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能用麻烦两个字。”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想去城里看看, ”沈青云的目光投向远处, 热浪中城池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需要你为我带一下路。”   少女和一旁的少男都愣住了, 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少女小心翼翼地说道:“尊贵的女神,城……城里全是污秽泥泞,尘土飞扬,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且……而且大家刚刚经历过神罚,现在状态不太好,我担心会惊扰到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青云摆了摆手,“没事。”   见女神心意已决,少女不敢再劝了,连忙挣扎着起身,即使双腿还有些发软,依旧挺直了脊背,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少男也默默跟上,神情紧张。   沈青云把周身的神力收敛了起来。   附近的高温迅速消退,虽然烈日并未改变,但是因为她神力波动造成的燥热却已经不存在了。   她刻意控制着神力,避免神力的余波会殃及到人类。   越是靠近特洛伊城,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就越发浓郁。   之前的距离比较远,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喧嚣,直到现在走近之后,哭声和哀嚎声连在了一起,夹杂着祈祷,冲击着感官。   明明头顶是灿烂刺眼的阳光,整座城池却仿佛被乌云笼罩。   少女脸上有些不安,向沈青云解释道:“尊贵的女神……请您宽恕,从……从那位狩猎之神将我们掠走作为箭靶的时候,城里的人……大家就已经认为自己死定了。”   她的声音携着哽咽,“神明的游戏里我们从来都只是祭品,没有人想过……居然还能活下来,所以……”   所以她担心城中此刻的景象,会玷污女神的眼睛。   沈青云迈步走向城门。   踏入城内的瞬间,混合着尘土和血腥的味道也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却满是狼藉,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简陋,由土坯或者是粗糙的石块垒成,许多墙壁已经开裂,甚至部分坍塌,露出内部阴暗的空间。   偶尔映入视线中几座稍微齐整的建筑,但也是蒙着厚厚的尘灰,外强内干。   更触目惊心的则是街上的人们。   他们衣不蔽体,身上穿着粗糙的织物,早就被污垢和汗水浸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女人们蜷缩在墙角,紧紧抱着因为饥饿而啼哭的孩童,老人们瘫坐在地上,望向天空的眼神浑浊,无声地祈祷着。   当沈青云出现在街道上时,空气突然随之凝固住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恐惧和茫然,尤其是在看到前面引路的少女和少男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对被选择的祭品,竟然毫发无伤?!   按照以往的经验,明明他们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可是现在,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引领着一位强大的存在。   青衣女神赤足行走在街道上,足尖却纤尘不染。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还刻意放轻了呼吸,像是受惊的羔羊一样蜷缩在阴影中,惊恐地注视着这位突然到来的神祇。   他们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也不知道她和之前那三位神明的关系。   是带来新的审判,还是……?   少女感受到这压抑的氛围,心下不安,她回头看向沈青云,想要解释什么,但是一时心急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周围。   视线中,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几个半大的孩子躲在断墙后面,睁着大眼睛偷偷地看着她,断了腿的男人靠坐着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希腊神话里,差距赤裸裸地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在动辄毁天灭地的神明面前,他们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城市的繁荣或者毁灭,都只在于神明的一念之间。   沈青云继续往前走去,步伐平稳。   在她走过的地方,滋生出了细微的变化。   那些离得较近,身体有伤的人,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一直折磨他们的痛楚好像减轻了些许。   虽然这个变化很细微,但是对于长期生活在病痛与绝望中的人来说,却无比的明显。   开始有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少女也注意到了周围氛围的微妙变化,她鼓起勇气,想要向离得近的相熟邻居投以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们不要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街道传来了骚动。   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粗糙木杖,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搀扶下,脚步不稳地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的相对整洁,虽然同样破旧,不过能看出来是城中有地位的人。   老者走到街道中央,距离沈青云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然后推开搀扶他的年轻人。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举动。   老者颤抖着,朝着沈青云的方向无比郑重地跪拜,将额头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地面。   “伟大的神明……”他的声音苍老沙哑,虽然颤抖个不停,却在努力保持着最大的恭敬,“不知……您降临在这座卑微的城池……有什么神谕?特洛伊城,以及城中所有的罪民……听候您的吩咐。”   他不敢抬头。   在他身后,那个刚才搀扶他的年轻男子,还有周围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全部都跟着匍匐在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连呼吸都被强行压制着。   少女和少男也紧张地看着沈青云,不知道女神会怎么回应。   沈青云的视线落在跪拜的老者身上,察觉到了他那认命的卑微乞求。   她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在希腊神话这个世界观里,过于温和的态度可能会适得其反,不容易被这些习惯于神明威严和暴虐的凡人所理解。   她出声,   “我名,索提瑞娜。”   “偶然路过,看到不公所以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不高,却因为神力而遍布城中。   “那三位神明以你们的性命作为游戏赌注,现在已经被我出手惩戒仓皇落败而逃了。”   最后一句话,在所有城民的心中炸开。   那三位视他们为草芥的神明……被惩戒了?被眼前这位女神?   许多人下意识抬起头,巨大的震惊压制不住直接浮在了脸上,就连跪在最前面的老者,肩膀也跟着抖了下。   沈青云继续道:“我不是为了降罪而来的。”   城民们心脏猛地一跳。   女神……不是来惩罚他们的?   沈青云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因为缺水和高热而意识模糊的孩子。   下一刻,青色神光悄无声息地拂过。   那孩子原本急促痛苦的呼吸,随着神光的到来变得平稳,枯黄的小脸上泛起了血色,无意识地咂了咂嘴,像是在梦中喝到了甘泉。   寂静之后,是一声声抽气。   神明赐下灾难和疾病,是这个世界的常态,但主动治愈凡人却是罕见到几乎没有。   沈青云的目光落回了老者身上。   他年迈体衰,再加上今天突然的惊恐忧思,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神光拂过,犹如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疲惫和沉疴瞬间就消减了一大半,连他浑浊的眼睛都清亮了几分。   他望着沈青云,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同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起来吧。”   沈青云对老者,也是对所有人说道。   老者在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紧跟着,越来越多的人抬起了头。   沈青云在脑海中呼唤着系统。   “检测一下,刚才在城内使用神力之后,之前提示的那个陌生力量有没有增加?”   【指令确认,正在检测……】   【检测完成,宿主在特洛伊城施展完之后确实捕捉到了细微的神力反馈,与之前的陌生神力增加部分吻合】   系统的回答确认了沈青云的猜想。   果然如此。   当她庇护这些凡人,给予他们生存的希望时,这些来自于庇护者群体的力量就会汇聚,反馈给她。   虽然之前动用[赤地千里]对付那三个神明耗费了五万积分,加上刚才在城内大规模安抚又林林总总花了两万多,积分栏的数字从640000降到了573000。   这一下子就去掉了将近十分之一,肉疼得很。   不过,直播间的第一批打赏提示,已经证明了她选择的这条路线是正确的,并且潜力很大,刚才消耗的不过是前期投入,之后必定会翻倍获得收益。   而且,珀里珀娅那个马甲还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积分。   死遁之后,关于珀里珀娅的帖子就一直在A07网站前三久居不下,引进来了非常多的观众入坑。   尤其是宙斯那边,他因为心上人的逝去,把自己关了很久,观众看到这个原本该风流多情的少年神王竟然还有这一面,直接磕疯了。   想到了他,沈青云在心中轻轻咳了一声,有一点对不起他,等过几天有空了一定开梦境行者那个马甲,用珀里珀娅的身份去他梦里安抚他一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个陌生神力。   这座特洛伊城,她要当作第一个试验地。   想要获得更稳定更庞大的陌生神力供给,仅仅是一次性的拯救是不够的,需要的是可持续的生存保障。   在这个世界,对于人类城邦而言最大的生存威胁来自两个方面。   第一,是神明的肆意妄为,第二,是最基本的食物。   暂时没有了强大外敌的侵扰,城内要做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恢复和生产粮食。   沈青云将目光投向老者,开口问道:“城里面的粮仓和田地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老者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一位尊贵的神明,刚刚展现了无上的神威,驱逐恶神,治愈伤患,接下里关心的居然……居然是凡人的粮仓和田地?   这完全超过了他对神明的认知。   神明需要凡人的供奉,需要祭品和赞美神,需要人类为其修筑神殿供奉,但是很少会有神明会亲自过问凡人是怎么耕种,怎么收获。   那些泥土和收成,是凡俗至极的事情,怎么会入得了神明的眼?   不过,索提瑞娜女神刚刚的言行已经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他不敢质疑和多问,将身体躬得更低,回道:“是,尊贵的女神,请您随我来。”   他用眼神示意那个搀扶他的年轻人在前面引路,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落后沈青云半步,充当向导。   沈青云跟着他们向城内走去。   少女和少男也连忙跟上,好奇又敬畏地注视着女神的背影。   沿途,越来越多的民众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目光紧紧追随着拿到青衣身影。   越往里走,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落败。   老者一边走,一边介绍,声音携着羞愧,“尊贵的女神……我们特洛伊城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城邦,土地不算肥沃,这些年……唉,神明降下的考验多,收成一直不好,粮仓……就在前面。”   一行人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   这里有几个用泥土和石块垒成的圆形尖顶仓窖,但是大多都已经坍塌或是半塌,只剩下残垣断壁。   唯一一个还算完好的仓窖,门口散落着一些霉变的谷物。   老者指着那个完好的仓窖,声音更低了,“女神恕罪……这,这就是城里最大的粮仓了,去年收成本来就不好,加上之前……一直会有神明时常索要贡品,其他大城邦仗着有神明庇护也会常常欺扰我们,仓里……已经块空了。”   沈青云走近仓窖,往里看了一眼。   内部昏暗,空空荡荡的,只有底部一层颜色可疑的堆积物。   她的目光又落向城外的方向,“带我去看看田地。”   老者不敢怠慢,连忙引路走向城门。   所谓的田地,与其说是农田,不如说是紧挨着城墙的一片片缺乏打理的荒地。   土地十分贫瘠,表面板结,裂缝横穿,稀稀拉拉的麦苗在干裂的土地上艰难地生长着,植株矮小,穗子干瘪,很显然是严重缺水缺肥。   农具更是简陋得可怜,几乎没有看到任何金属农具。   灌溉的话,完全就是靠老天爷赏脸,或者是用人力从远处那条快要见底的小溪里担水,田间看不到任何像样的水渠系统。   古希腊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农业技术原始,依赖天然降水,抗灾能力很差。   而且更别说还有那些神明悬在众人头顶。   来自种花家的dna动了。   民以食为天,况且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沈青云对古希腊的农业技术了解有限,而且这个时代背景下的生产力水平摆在这里,直接套用现代科技显然不现实。   她思索着。   沈青云想到了之前浏览论坛和直播间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些观众提到完全不同于希腊神话的其他神话体系。   既然A07网站能直播希腊神话,那是不是也能看到其他世界的直播间?   其他世界里,必定会有更先进的农耕技术,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结合她目前能调动的神力,也能极大地改善特洛伊城的现状。   沈青云集中精神,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我能不能购买观看其他直播间的权限?比如……东方背景的世界?”   系统被这个跳跃性的问题问的停顿了一下,回复道:【查询中……请稍后】   几秒后,系统给出回复。   【理论上,A07作为综合性直播网站,确实是可以的,但是宿主你签约绑定的是希腊神话专区,访问其他专区需要申请】   沈青云心中了然,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她不死心地问:“需要什么条件?积分可以兑换吗?”   系统犹豫了一下,【这个不属于我们可提供给各个宿主的服务,不过你可以提交解锁申请,消耗一笔积分,但是本系统无法保证结果】   沈青云:抠门!   系统真是越来越有奸商的潜力了!   她说,“扣吧。”   【指令确认】   【已提交申请至上级,请宿主耐心等待】   搞定这件事情,沈青云暂时将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特洛伊城的基本情况已经了解,初步的安抚也完成了,她有点事情要回去和这个马甲的母神欧律诺墨商量。   毕竟狡兔三窟。   申请权限的事情不一定能成,但是有一件事的成功概率却是非常大的。   沈青云跟少女和老者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化作流光,朝着海神一脉聚居的方向掠去。   欧律诺墨作为大洋神俄刻阿诺斯与沧海女神忒提斯的长女,居住在靠近无尽海洋的隐秘之地。   超过层层叠叠的云海,景象变幻。   辉煌宫殿群悬浮于蔚蓝海域,装饰着七彩的贝壳和珊瑚珍珠,淡银色的水母像是灯笼一样飘荡。   几道窈窕的身影在宫殿外的花园中嬉戏,她们是欧律诺墨的姐妹或其他海洋宁芙。   当沈青云来到宫殿时,嬉笑声戛然而止。   “是索提瑞娜妹妹?”   “她怎么回来了?气息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听说她之前去了陆地。”   细碎的低语在宁芙们之间传递,带着友善的好奇,她们对这位姐妹的突然回归和变化感到不解。   沈青云对她们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步履匆匆地走向宫殿深处。   门无声滑开。   殿堂中央,一位女神正侧坐在洁白珊瑚和海草编织的长榻上。   在沈青云进来的时候,她便抬起了眼。   侍立在旁的两位年长宁芙无声地对沈青云行了一礼,然后安静地退出了殿堂,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母女两神。   欧律诺墨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沈青云身上,仔细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这位女神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女儿……”欧律诺墨开口,“你终于回来了,告诉母亲……你这次出去,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猛猛还营养液中[摸头] 第30章 申请批准   沈青云把自己刚才和那三位神明的斗争说了一下。   欧律诺墨听完沈青云简略的叙述, 蓦地坐直了身体。   “阿尔科斯,埃斯克还有莫里茨?”   欧律诺墨的声音提高,她伸出手, 温暖的神力如同水波,将沈青云笼罩,仔细探查她周身的每一寸神格和神体, 生怕遗漏半点损伤。   “他们竟然敢对你出手?!我的孩子,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母亲看看!”   沈青云感觉到了她焦灼的情绪, 于是没有动, 任由欧律诺墨检查,同时放轻声音安抚道:“母亲,你别担心, 我没事。”   她主动运转了神力, 向欧律诺墨表示自己没有被伤到一点。   “不仅没事,他们还被我教训了一顿,打得落花流水,最后狼狈地逃回神山去了。”   感受到女儿确实神力充盈, 甚至比离开时更深厚,欧律诺墨紧绷的心弦这才放松下来, 重新坐回长榻。   “没事就好……”她喃喃着, 随机眼神泛着冷意, “那三个不过是依仗着身后的关系, 自身实力平平的中等神祇, 竟然也敢将主意打到我的女儿头上!”   “阿尔科斯的父神不过是个掌管着小型猎场的从神, 埃斯克出身音乐神系, 但是却与核心神明八竿子打不着边, 莫里茨更是一点背景都没有, 也就只能用神山的名头来吓吓不知情的神明了。”   “以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在你手底下落败之后,绝对不敢再来明目张胆地挑衅。”   不过,分析是这样分析,但是对幼女的担忧却让她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欧律诺墨沉吟道:“谨慎起见,还是不能完全放任,万一他们要是恼羞成怒,或者说是被其他别有用心的神明怂恿,暗地里耍什么花样。”   说着,欧律诺墨抬起手,唤道:“莫温莎,希律忒。”   殿内光影微动,两位年长的宁芙悄然现身,“欧律诺墨女神。”   欧律诺墨道:“你们现在就去神山一趟,记住不要太刻意,只需要刚好偶然撞到那三个神明,告知他们,索提瑞娜是我的爱女。”   “她年幼贪玩,如果在外游历的时候有哪位神明不小心冲撞了她,或者是让她受了什么委屈,那我这位做母亲的,肯定要去亲自拜访一下他们的父神母神,好好叙叙旧。”   欧律诺墨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话里话外却满是维护和警告意味。   两位宁芙侍女长心领神会,躬身应下,“是,女神,我们明白该怎么做了。”   随即,她们的身影缓缓淡去。   沈青云安静地看着欧律诺墨安排这些,她其实明白以自己目前掌控的实力,阿尔科斯之流根本不足为惧。   就算他们真敢报复,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但是为了让欧律诺墨安心,她没有出言打断母神的安排。   解决好威慑事宜,欧律诺墨才真正放松下来,但很快,新的疑惑就跟着涌上了心头。   她重新看向沈青云,“我的女儿……你还没告诉母亲,你为什么会和阿尔科斯他们起冲突?是他们先挑衅你的吗?难道是看你好欺负,故意找事?”   越说,欧律诺墨越觉得可能是这样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如果是他们主动欺辱你的话,刚才的警告也太便宜他们了!”   “莫温莎,希律忒!”   眼见欧律诺墨似乎又要召唤宁芙,沈青云上前一步,握住了母亲的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母亲,您先别急,听我说完。”沈青云放软了声音,安抚道:“其实冲突的原因……是因为人类。”   “人类?”   欧律诺墨动作一顿,眼中闪过惊讶。   这个答案明显超出了她的意料。   沈青云点了点头,开始详细叙述当时的情景,将阿尔科斯三人如何将特洛伊城的凡人当作游戏赌注,如何视人命为草芥的事情描绘了出来。   “我经过那个地方,刚好遇见他们以凡人的痛苦为乐,我没有办法认同。”沈青云表示出了自己的态度,“所以我出手阻止了。”   欧律诺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慢慢浮现出深思的表情。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既然不是女儿受了欺负,而是她自己选择的路,哪怕这条路看起来有些不寻常,但是她选择了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那三个小神已经教训过了,量他们也不敢再怎么样,至于庇护人类……就当是女儿一时兴起的乐趣吧。   “所以,”   欧律诺墨的语气软化下来,“你这次回来,是想继续庇护那座城池的人类?需要母亲为你做些什么吗,给他们在神山争取一个正式的名分,免得其他神明再去骚扰,还是需要一些震慑其他小神的信物?”   她在思考如何让女儿的计划更顺畅些。   沈青云见到欧律诺墨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她的行为,顿了一下,而后操纵着马甲顺势依偎到欧律诺墨的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母亲,您真好。”她先捧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名分和震慑暂时还不需要,阿尔科斯他们败走的消息传开,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哪位神明会不开眼地触我霉头。”   “我这次回来,确实是有事想求母亲帮忙。”   “什么事情,说给母亲听听。”欧律诺墨的语气更加温和。   “我想向母亲借个东西。”沈青云抬起眼睛,“一个能生出水流的宝物。”   “生出水流?”   这个请求让欧律诺墨很惊讶,她本来以为女儿会要些攻击或防御的宝物,却没想到是这个。   “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如果是需要水源,召唤一些雨云或者是引动地下水流,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沈青云解释道:“母亲,寻常召唤的雨水和水流,太过于依赖神力的维持了。”   “特洛伊城土地贫瘠,凡人躯体孱弱,需要的是稳定持续的水源来滋生作物,我想找一件能自主汇聚水汽的宝物,而不是用神力来达到一时的功效。”   她声音放轻了些,“母亲你执掌海洋之力,又和很多水系本源亲近,手中肯定有这样的宝物,就当作是帮帮那些可怜的生灵,也成全女儿的心意好不好?”   欧律诺墨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虽然她还是无法完全理解女儿为什么会对凡人的生计这么上心,但既然这是女儿的愿望,那她也没必要拒绝。   欧律诺墨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沈青云的额头,“算了,既然你想要那母亲就给你寻一件合适的。”   她思索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了好几样东西,最终有了决定。   欧律诺墨摊开手,掌心神力汇聚,渐渐凝聚成了一颗通体莹蓝的宝石。   “这个叫做水玉。”欧律诺墨把宝石递给了沈青云,“把它放在大地上,就能自行汇聚水汽,用来帮你刚才说的特洛伊城应该是够了。”   *   特洛伊城。   索提瑞娜女神的出现,让死寂的城池焕发出新的生机。   刚开始人们还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远远地望着女神消失的方向,以及那两位被女神亲自带回来的幸运儿。   少女莱拉和少男卡罗斯。   过了好一会,一个胆大的老妇人颤巍巍地率先走近,她看着气色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的少女少男,问道:   “莱拉……卡洛斯,女神……那位尊贵的女神,她没有责怪我们吧?她真的……真的走了吗?”   莱拉闻言,立刻挺直了原本因为疲惫而缩起来的脊背,脸上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之前的怯懦一扫而空,带着与有荣焉的激动。   “普拉克思大娘!”   莱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她环顾四周渐渐围拢过来的好奇的城民,像是一个要宣告重大消息的传令官,道:“女神没有责怪我们!而且恰恰相反的是,她是我们的救世主!”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在城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言语之间不乏添油加醋的夸张,将索提瑞娜女神的力量形容得像是最伟大的神明一样伟岸。   “你们是没有看见!当时,那三位邪恶的神明,就是那个拿着弓箭的狩猎神,会弹难听曲子的音律神,还有那个阴险的阴谋神,他们已经拉开了弓!”   “箭尖对准了我们和整个特洛伊城!他们说要玩一个游戏,用我们的生命和整座城的存亡作为赌注!”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阵阵惊呼,人们脸上的血色尽失,像是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当时的绝望一样。   “就在那最危险的关头!”   莱拉加重了声音,带着戏剧性的停顿,“就在那支箭即将离弦的那一刻,天空都被撕裂了似的,一道青色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从天而降!”   “是索提瑞娜女神,她出现了!”   卡洛斯在一旁配合地点了点头,虽然不像莱拉那样善于言辞,但是发亮的眼神也证实了莱拉的话。   “女神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动手!”   莱拉挥舞着手臂,极力描绘着当时的画面,“那三个邪恶神明的攻击,箭矢影子和音波,在靠近女神的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女神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然后呢?然后呢?”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小男孩挤在人群前面,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瘦得可怜,眼睛却因为好奇而闪闪发光,迫不及待地问。   莱拉低下头,看着小男孩,声音更加激昂,“然后?然后女神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对,就那么看了一眼!”   她模仿着想象中女神的眼神,“那三个之前还非常嚣张的神明,就像是被雷击了,吓得浑身发抖!他们还想法抗。”   “但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莱拉的声音充满自豪,仿佛击败神明的是她自己,“女神只是轻轻抬了手,指尖就冒出了比岩浆还炽热的火焰,化作长鞭,一下子就把那三个坏蛋抽的满地打滚!”   “他们浑身被烧的焦黑,像是一条落败的狗,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和低语。   驱逐神明,重创神明?!   小男孩仰着小脸,怯生生地开口,语气中带着细微的期盼,小声问道:“莱拉姐姐……那,那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坏神明敢来欺负我们了?”   “我们……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每天躲在家里,担心哪天会被抓去当靶子或者祭品了?”   莱拉原本神采飞扬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微微顿了下,她脸上夸张的神色稍稍收敛。   她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郑重地点头。   “是啊,阿奇姆……是的。”   莱拉重复着,“索提瑞娜女神,我们最尊贵的庇护神,她亲口承诺了会保护特洛伊城,保护我们每一个人。”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那些视我们如草芥的神明来找麻烦,也不用害怕那些有神明撑腰的大城邦再来压榨我们了。”   这时,莱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枚沈青云给她的玉佩。   “看,” 莱拉将玉佩托在掌心,像是展示着世间最珍贵的存在,脸上带着无比荣耀的笑容。   “这是女神大人亲自交给我的,她说,如果再遇到像今天这样的危险,只要我们诚心呼唤她的名字,她就能感知到,会来救我们的!”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那枚小小的玉佩上。   老城主在年轻人的搀扶下,也慢慢走到了近前,他看着莱拉手中的玉佩,又看向周围渐渐燃起希望的城民,声音变得哽咽。   他们是不被命运眷顾的凡人,却被索提瑞娜女神所救。   老城主抬起头,“女神不仅驱逐了邪恶,赐予我们安宁,还关心着我们的生存,询问了我们的粮仓和田地。”   “这意味着什么?我们特洛伊城,以后不仅不用担心随时会降临的死亡,我们……我们甚至能吃饱饭了!”   吃饱饭这三个字,对于长期处于饥饿边缘的特洛伊城城民来说,比任何神谕都要撼动人心。   *   城门轮廓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清晰。   沈青云刚回到这里,就察觉到了周围的氛围和离开的时候截然不同。   她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城门口已经聚集起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幼,几乎能动的城民都来了。   他们相互搀扶着,翘首以盼地站立在烈日下,身形瘦弱,衣衫褴褛,一双双望向她的眼睛却很亮。   沈青云脑海中闪过疑惑。   她不太明白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她收敛心神,朝着城门走去。   赤足踏过焦裂的土地,所过之处,燥热悄然褪去了几分。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喧哗,连呼吸都被克制了,唯恐惊扰了这位救赎之神。   老城主老泪纵横,“伟大的索提瑞娜女神,您……您回来了!我们……我们全城的人,都在盼着您!”   沈青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激动不已的少女,“莱拉。”   “在!女神大人!”莱拉几乎是跳着应声,小跑到沈青云面前,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   沈青云摊开手掌,露出宝物。   “这个东西叫水玉,将它放置在大地上,可以汇聚水汽,滋养田地。”   简单的介绍,每一个字却显得更外珍重。   对于饱受干旱折磨的特洛伊城来说,这就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圣物,是能改变他们命运的神迹!   沈青云将水玉递给莱拉,“带我去城中地势比较平坦开阔,靠近田地的地方。”   “是!女神大人!”莱拉双手颤抖地接过水玉。   她紧紧将宝物捂在胸口,用力点头,然后转身,激动地对老城主和众人喊道:“城主!女神要为我们带来永不枯竭的水源了!”   人群彻底沸腾。   老城主激动得快站立不稳,连声道:“好,好!莱拉,快!快为女神引路!去东边那片最大的缓坡,那里土地肥沃些!”   莱拉用力点头,在前面引路。   老城主和激动的人群则簇拥在后,朝着城东的方向行去。   莱拉在沈青云的示意下,走到坡地中央一处较为平整的地方。   她看了看沈青云,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掌心中的水玉轻轻地放在了干裂的土地上。   这个举动之后。   水玉蓦然发亮,光晕扩散,融入脚下的土地。   以它为中心,周围干硬板结的土地颜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变深。   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空中交织成朦胧的雾纱。   坡地附近那条快要见底的小溪,开始凝结出晶莹的露珠,溪水似乎也多出了些许。   惊呼声此起彼伏,城民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老城主蹲下身,用手触摸着变得湿润柔软的泥土,感受到真实的凉意,顿时热泪盈眶。   “索提瑞娜女神……您是特洛伊城的救世主!”   与这句话同时而来的,还有系统的声音。   【宿主,您之前申请的跨直播间被批准了,不过上面说为了保证平衡,你观看其他专区的直播间时,是要随着观看时长进行相应的积分扣除的】   沈青云:……   她问多少积分。   系统回,【我也是第一次申这个,对这个方面不清楚,等宿主你观看的时候我记录一下消费的具体事宜】   【请宿主选择:】   【A. 北欧神话专区】   【B. 埃及神话专区】   【C. 印度神话专区】   【D. 华夏神话专区】   沈青云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D。   很快,新的直播间面板就浮现在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尝试了一下还是不行,中午十二点发的话我八点就得起床码字,然后晚上还得发一章,给我累的有点死了[可怜]咳咳,改一下更新时间,晚上十一点整吧[垂耳兔头] 第31章 被围攻了   新的直播间面板在沈青云的眼前缓缓展开, 光晕流转,和希腊神话专区的风格不太一样,但是基础功能相差无几。   入目的同样是实时热度榜, 人物打赏榜等等。   沈青云这次观看带有目的,她有点赶时间,所以并没有慢悠悠地翻着榜单, 毕竟那样子太过于大海捞针。   她搜索了印象中那位先祖。   后稷。   很快, 画面映入眼帘。   天空湛蓝, 阳光和煦, 远山如黛,近处阡陌纵横。   在画面正中央是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身影,他身着粗布麻衣头戴斗笠, 站在一片新翻的田地旁边。   他应该就是这个直播间镜头对准的人物, 后稷。   在他身边,围着许多穿着简单葛布衣物,面色黝黑但是眼神专注的农人。   “这里土质偏粘,水性稍滞。”后稷开口,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在指间捻动, “需要引渠排水, 并且兼用火粪煅烧, 增其松软, 调和阴阳。”   说着,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条水渠, 又示意农人将准备好的草木灰与特定植物混合燃烧后的灰烬撒入田中, 并亲自示范怎么样挖掘更有效率的排水沟渠。   “播种之法, 并不是越密越好。”   后稷继续讲解,手持几粒种子,“需要观察地力,观察天时,这块地肥力中等,行距宜宽,株距适中,使每一株皆能得光照雨露之滋养。”   他的讲解细致入微,把每一步都拉出来亲自示范,甚至还提到了怎么利用田边地角种植豆类来养地力,怎么制作简单的农具提高效率。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个直播间太过于专业化,而且对于星际的观众来说这些生产力太落后,所以观看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这却让沈青云收获巨丰。   这正是目前特洛伊城最急需的知识。   希腊神话世界的神明们或许挥手间就能让土地丰收,不提别人,哪怕是她动动神力就能改变很多东西,完全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水源和助力,扶持一个弱小的城邦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她在试验一个事,在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单纯只靠她的帮助,更多的还要聚焦于这些城民。   想要得到答案,得看她目前的方法做完之后的效果。   沈青云在心里问,“系统,能不能记录当前直播的所有影像与声音信息,分析这些东西的原理和模型?”   系统犹豫,   【宿主,照理说是不行的,因为你本来就是希腊神话专区的,能来到华夏神话直播间都已经是我在为你尽力争取的结果了】   沈青云和它接触了一段时间,经过前几件事情也明白了系统的性格。   抠门的奸商!   她补充道:“如果还要申请的话,给上层的积分另算,你也可以得一笔积分,成交吗?”   系统顿了下,【咳咳,稍等,我去看看流程】   【指令已接收,扣除相应积分中】   【开始记录分析】   【检测到高效农田水利系统基础模型】   【检测到初级土壤改良技术】   【检测到作物栽培技术】   【检测到简易农具设计图纸】   效率很快,光屏一侧开始滚动,显示出分析的结果和简化的示意图。   沈青云快速浏览着系统生成的技术要点,大脑飞速转动,她结合特洛伊城现有的条件,慢慢构思着实施方案。   水玉提供了稳定的水源基础,但是要让贫瘠的土地真正焕发生机,还需要综合的农耕技术。   *   特洛伊城动,缓坡上。   莱拉和城民还沉浸在水玉带来水源的喜悦里面,看到索提瑞娜女神站在原地,双眸微闭,周身神力流转,都不敢出声打扰,屏息凝神的等待着。   过了许久,沈青云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扫过土地,又看了一眼城民们。   “莱拉,城主。”她出声。   “在!女神大人。”莱拉和老城主连忙应声。   “水源现在已经有了,不过这些还只是开始,土地的状况很差,能用的工具也很简陋,耕种的方法粗略简单。”   沈青云道:“今天我教你们怎么培育土地的肥力,怎么精耕细作。”   众人听到这句话,又是激动又是茫然。   沃土肥田?精耕细作?   这些词语陌生,却又充满了诱惑力。   沈青云没有再说,开始行动。   她首先指向坡地的高低方向,“观察这个地方,水是往低处去的,现在既然有了水玉的帮助,接下来只需要按照地势来挖沟,引导水流,挖主要的水渠,然后再在两侧的田地里分别挖次要的水渠。”   她一边说,一边并指如刀,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紧接着,一小部分干裂的土地上就出现了一道道宽横均匀的沟壑形状,构成简单的排水雏形。   沈青云并没有把事情全部做完,而是起了个头,方便他们理解。   “这个就是主渠,要挖到胸口那么深,宽度要能躺下一个人,另外的小水渠要到膝盖高,所有水沟之间留出十步距离。”沈青云解释道。   城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世代和土地打交道,虽然不怎么明白大道理,但是却能直观地感受到女神所说的话的合理性和重要,这些远比他们胡乱挖掘要高明。   接着,沈青云走到一片空地上,“地太硬了,需要让它们变肥,把烧荒的草灰和烂叶子堆在一起,让它们发热腐烂,就能变成肥料。”   她示意城民取来现有的草木灰和一些枯枝败叶,又让人圈出一小块地。   沈青云指尖微动,热力融入那堆材料中,模拟刚才说的过程。   很快,泥土的芬芳散发了出来。   城民们惊奇地看着,有些老人似乎想起了祖辈曾经传过的零碎经验,激动地点了点头。   “至于耕种……”沈青云看着农人手里那简陋得工具,削尖的木棒和石片,顿了一下,“现在能用的耕种农具需要改进一下。”   她根据系统提供的简化图纸,用神力凌空勾勒出几种农具的形态。   一种是带有轻微弯度的木质耒耜,便于翻土。   一种是平头的木耙,用于碎土平地。   最后一种是在木棍上绑定石片或硬木的简易锄头,用于中耕除草。   沈青云尽量让讲解简单些,方便他们听懂。   又将最后的播种技巧演示完后,她环视众人,“我可以帮助你们做好这些最基础的准备,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你们自己出手。”   城民们非常安静地听着。   他们的眼神从刚开始的敬畏和茫然,逐渐变得激动发亮。   老城主浑身颤抖,再次跪伏在地,心悦诚服地叩拜,“特洛伊城的所有人一定会记住女神的恩德!”   城民们齐声高呼。   ……   接下来的日子,特洛伊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中。   在莱拉和老城主的组织下,城民们按照女神传授的方法,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青壮年们负责开凿沟渠,他们对照女神留在地面的痕迹,挥汗如雨。   虽然工具依旧简陋,但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方法,效率大大提升。   清澈的溪水顺着新挖的渠道首次流入干涸的田地,在这一刻,整个城池都爆发出了更盛的欢呼。   妇女老人和孩子们则负责收集草木灰和腐叶,学着制作堆肥。   一开始大家难免手忙脚乱,但是莱拉之前被沈青云专门指导了一段时间,她学成之后就会去帮那些还有问题的城民。   工匠们围着女神,刚开始还会小心翼翼的,虽然知道索提瑞娜女神和其他神明不同,但是常年来神明对人类恶劣的态度和巨大的差异,让他们心里头还是会非常畏惧。   但是索提瑞娜却次次都在颠覆着他们的观念,她不仅平易近人,还会耐心地讲解他们不懂的问题。   每一次小小的成功,比如做出一个更省力的耒耜头,都会引来众人的围观和赞叹。   这些原本麻木等死的城民,重新迎来了生的希望。   这个变化,自然吸引了直播间的镜头。   【女神在……教凡人种地?!】   【开渠、施肥、做新农具……这真的是希腊神话频道吗?我是不是串台到农业科技频道了?】   【看的我有点热血沸腾。。这些凡人一点点改变自己的土地,感觉比看那些神明打架还有意思】   【其他神明:祭品给我!取悦我!】   【索提瑞娜:来,我教你们怎么靠自己活下去】   【看爽了。。】   *   积分栏上的数字,已经从最开始的百万锐减到了二十万左右。   申请跨专区直播间权限,观看华夏专区的论坛信息,再加上之前在特洛伊城施展的神力,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不过珀里珀娅这个马甲死遁之后带来的余韵还在,关于她的讨论贴和剪辑视频依旧在A07网站热度榜居高不下,连带产生的打赏积分细水长流,足以支撑她现阶段的计划。   目前需要做的还有一件事,了解神山那边的动向,尤其是宙斯的情况。   珀里珀娅这个超s级马甲的潜力巨大,沈青云是不打算让这个马甲死遁一次就废弃在系统空间落灰的。   等找到合适的时机,这个马甲得拉出来和其他马甲演一场戏。   可以做个替身梗。   不过具体合适的时机,还得看宙斯那边的进展。   沈青云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选中了[梦境行者]马甲。   “使用技能。”   “目标:宙斯。”   【指令确认】   【正在连接目标意识……连接成功】   熟悉的抽离感再次传来,意识化作了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阻碍。   紧接着,沈青云选择了携带入梦功能。   【已携带意识单位:珀里珀娅】   眼前的光影扭曲变幻,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昏沉沉的灰霾。   暗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盖在大地之上,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的水汽,与克里特岛惯常的明媚晴朗截然不同。   沈青云站在一片荒芜的海岸边,脚下是暗沉粗糙的砂石,海浪呈现出浑浊的墨蓝色,一下下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眼前的天地,连同入目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被感染了某种情绪。   她环顾四周,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宙斯身上随意地套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衫,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明显的锁骨。   他抱膝坐在岩石上,下巴抵着膝盖,湿冷的海风拂动他灿金色的短发,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湛蓝色眼眸,空洞地望着前方翻涌的海浪。   沈青云操纵着珀里珀娅的马甲,轻轻踩过砂石,发出细微的动静,朝着他走去。   听到脚步声,宙斯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仿佛以为是错觉,又或者是担心回头之后,这个错觉就会消失。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裙摆映入他眼角的余光,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少年神祇猛地转过头。   时间似乎都随之凝滞下来了。   宙斯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中清晰的倒映出银发少女的身影。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紊乱,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她,注视着这朝思暮想的宁芙。   “珀里……珀娅?”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尾音还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珀里珀娅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银白的发丝在灰暗的天光下流淌着不显眼的光泽,脸色带着透明的苍白,有些不真实。   她微微偏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困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个表情,击溃了少年神祇的心理防线。   所有的怀疑和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珀里珀娅!”   少年神祇终于确认了什么,蓦然从岩石上跳下来,因为动作太快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扑过去,张开双臂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只不过这次,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不敢。   他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担心这难得的重逢会因为自己的莽撞而结束。   宙斯的手臂悬在半空,指尖因为极力克制而在发颤,最后犹豫地伸向前,小心翼翼地探向她微凉的手。   真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不是幻觉?!   宙斯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失而复得的喜悦淹没了他,不过很快,更深的委屈和痛苦随之涌出。   “你……”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眶发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才来……你怎么忍心,到现在才肯来我的梦,来看我一眼?”   他像是被抛弃的幼犬,每一个字眼都带着细密的痛苦。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我去了很多地方,可是哪里都没有你。”   少年神祇的眼泪坠落下来,泪珠砸在珀里珀娅的手背上。   “你就那么狠心……连在我的梦里,都不愿意早点出现吗?”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了下。   她以为宙斯察觉到了[梦境行者]的存在,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只是他的呓语,把这场梦境当作了他自己潜意识产生的幻想。   珀里珀娅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宙斯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被克洛诺斯的神力贯穿的画面。   “为什么……”他哽咽着,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两人交握的手,“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   “你明明那么……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的。”   宙斯抬起头,颤抖的手指松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抚向她腹部曾经被神力洞穿的位置。   “是不是很痛?”   “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痛很痛,对不对?”   愧疚和痛楚快要把他吞没。   他宁愿当初受伤的是自己,也不想看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听到这句话后,珀里珀娅的睫羽颤动了下。   这个反应很细微,却让宙斯更加确信了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哪怕只是在幻想之中。   他再也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神祇将脸埋在她颈侧,一遍遍重复着,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肩头的银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知过了多久,宙斯的情绪才慢慢平复。   “不过没关系了,”他看着她,眸色偏执,“等我。”   “我会让你回来的,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冷下来,“还有那些伤害过你的……克洛诺斯,我绝不会让他好过的。”   等到说完这些,少年神祇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   “等一起都结束了,”宙斯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们就离开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不管什么神王的位置,不管那些烦人的争斗,就只有你和我。”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动作虔诚。   *   混沌之中。   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祂的视线定格在了那青色的身影上。   另一边,和瑞亚聊完之后,地母盖亚闭上眼睛沉思着。   忽然,她的神体一震,眼眸蓦然睁开,闪过惊愕。   “混沌神的气息……苏醒了?”盖亚低声喃喃。   作为由混沌之神卡俄斯开天之后第一批诞生的原始神明,盖亚对创世本源的波动感知很敏锐。   同一时间,深渊塔尔塔罗斯的最底层,还有黑夜女神和黑暗之神,连带着爱神厄洛斯,都察觉到了异动。   “母神?”   慌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盖亚的沉思。   瑞亚心慌意乱,“刚才……那是?”   她原本还在想母神盖亚说珀里珀娅可能并未消失的事情,但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了母神口中念叨的混沌神。   她诸事不顺,在克洛诺斯和宙斯那边憋了一肚子火,又在珀里珀娅这个宁芙身上吃了大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焦急不安。   盖亚收回望向虚空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位女儿。   “是最初的创世神卡俄斯。”她解释,“他刚才有醒转的迹象。”   “混沌之神?!”瑞亚失声惊呼。   这可是凌驾于任何神明之上的存在,能让他出现动静,必然是发生了涉及到世界根基的事情。   “不用太惊慌。”   盖亚淡淡道:“只是一些波澜而已,或许只是无意识的翻涌。”   她顿了顿,“反倒是你,瑞亚,最近给我收敛一些,神山目前变动太多了,克洛诺斯和宙斯之间迟早会有一战。”   “你身为神后,又是宙斯的母亲,处境很微妙,混沌神的动静虽然不一定代表着大事,却也同样意味着变数,在局势明朗之前要安分守己,不要再惹出任何祸端。”   瑞亚被母神点破心思,脸上青白交错,尤其是祸端两个字,让她想起了之前在珀里珀娅手下的惨败和屈辱。   她强忍着羞愤,低下头,“是……母神,我明白了。”   盖亚看着瑞亚低垂的头颅,心中微叹。   她挥了挥手,“去吧,管好你自己。”   瑞亚躬身退下。   *   并非所有原始神都像盖亚那样倾向于观望。   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意识在黑暗中盘旋,他在想,卡俄斯的注视意味着被注视的那个人必然非同寻常。   如果能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缘由,或许能借此契机……   他的意念传递了出去。   一些依附于深渊,或是渴望从深渊之主那里得到青睐的存在,捕捉到了塔尔塔罗斯故意散发出来的信息。   “混沌所视……名为索提瑞娜的女神。”   “似乎和海洋主神有关……”   “卡俄斯的意思,如果能为伟大的神明分忧……”   种种猜测暗流涌动。   很快,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念锁定了在云层中飞行的沈青云。   前阵子特洛伊城的第一批种子也下地得差不多了,沈青云就回了欧律诺墨那边一趟,算着时间差不多到作物成熟的关头,于是特意赶了回去。   她一边飞行,一边在脑海中规划着特洛伊城的水利改进方法。   就在此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仿佛撞入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飞行骤然停滞。   紧接着,四道身影从虚空中踏步而出,呈现合围的架势把她困在中央。   来者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远比阿尔科斯之流更加深厚古老的神力波动。   “索提瑞娜?”   “奉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的命令,我们特意前来邀请你去做客。”   为首的那位神明周身缠绕着灰色气流,身形模糊不定。   虽然说着邀请,话里话外却全部都是威胁的意思。   沈青云顿了一下,“如果我说我不去呢?”   那位神明阴恻恻地笑了,“索提瑞娜,这可由不得你了,要么你自己跟着我们走……要不然我们亲自把你压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和之前的那个目光不是同一个神明,之前那个是原始爱神厄洛斯[垂耳兔头] 第32章 陌生神力   沈青云心中警铃大作, 朝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   就在她脚步刚动的时候,左侧的神明便冷哼一声, 运转神力。   沈青云立刻感到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像是整个人陷入了泥沼,被牢牢地禁锢在原地, 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看过去, 问:“我和你们不认识, 对于深渊之神也只是听说过, 为什么会特意关注到我甚至请我过去?”   她加重了请这个字眼。   “索提瑞娜。”   为首的那位神明道:“认识不认识重要吗?现在,伟大的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想要见你,这就足够了。”   他直接表明了来意,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仿佛被邀请是天大的恩赐。   沈青云极力保持平静,“用这种方式请?”   旁边的另一位神明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沈青云, 评估物品似的道:“深渊之主的意识,也是你能揣度的?他既然开了口, 你乖乖跟着去不就得了, 哪里来得那么多废话!”   沈青云指尖蜷起, 心中燃起怒意。   “能够见到伟大的塔尔塔罗斯陛下, 这是多少神明求都求不来的莫大荣耀!”另一位声音尖细的神明接口, 语气带着敬畏, “你应该感觉到荣幸, 而不是在这里磨磨蹭蹭!”   荣耀, 又是所谓的荣耀。   沈青云暗自咬紧了牙关。   现在的局势不利。   积分虽然经过珀里珀娅那个马甲的余韵已经回升到了四十万, 面对一个神明的话,她完全有把握借助[赤地千里]这个技能和对面打一架。   可是现在对手是在对她联手围困。   硬拼是下下策,对面是好几个实力强悍的神明,她如果强行攻击,不仅落不了好,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超s级马甲可能也会出事。   得先找个办法稳住他们,寻找脱身之机……还有,让他们对她的实力懈怠下来。   念头飞转。   沈青云脸上刻意露出担忧,装作试图讲道理的样子,目光直视为首的那位神明。   “各位,我并不是不愿意遵从深渊之主的意志,”她放缓了语速,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真诚。   “只是……各位应该不知道,我的母亲是欧律诺墨,伟大的大洋河流之神俄刻阿诺斯与沧海女神忒提斯的长女,我如果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跟着你们去了深渊,到时候母神看到我很长时间不回来,肯定会担忧我。”   “如果后面再动用海洋一系的力量来找我,和深渊之主产生没有必要的误会,这是你们和我都不想看到的。”   她刻意点明了欧律诺墨的身份。   不仅是在强调自己背后有人,也在尽量营造出自己只是得宠的海洋神女的女儿,让他们潜意识以为她只是身后有人实际上并无实力。   果然,听到这段话后,四位神明的反应出现了变化。   为首的那位模糊不清的面容上,似乎有幽光在闪烁。   在他身侧,气息暴戾的神明眉头狠狠一拧,眼中有些许忌惮,不过很快就被更深的阴鸷所覆盖。   另外两位神明交换了一下眼神。   沉默只持续了没几秒。   “欧律诺墨,大洋神女?”   为首的神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只不过比起刚才的强硬来说稍微缓和了点,“确实是有点来历,可是……”   他的话锋一转,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索提瑞娜,你这是在用海洋神系来压我们吗?还是觉得搬出你的亲属,就能让伟大的塔尔塔罗斯改变心意?”   身侧的神明冷哼一声,接过话茬,“大洋神系虽然势大,但是还管不到我们深渊的事情!伟大的深渊之主是和地母盖亚同等的原始之神,他要见谁,别说只是俄刻阿诺斯的一个子嗣,就算是……”   说完,他意识到失言,硬生生地止住,但是威胁的意思昭然若揭。   “小丫头,”   之前未曾开口的第四个神明声音嘶哑地补充道,“认清你的处境吧,既然原始神明想要见你,那就是你的命运,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少受一些苦楚,如果不识抬举的话,后果恐怕就不是你和你的母亲想要看到的了。”   他们的反应在沈青云的意料之中。   海洋神系的名头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让他们没有立刻动手用强,而是用言语在逼迫,显然是有顾虑。   不过也表明出来他们的态度很强硬,绝对服从塔尔塔罗斯的命令,就算是要和海洋神系发生摩擦,也必须要抓走她。   沈青云很清楚,一旦真的跟着他们去深渊,就再也没有回转的机会了。   塔尔塔罗斯是神山众神都忌惮的原始神明,落入他的地盘,这个马甲的生死便由不得她。   要背水一战。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最终化作认命似的妥协。   “……好。”   她垂下眼睫,声音携着微弱的屈辱,“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那位神明顿了下,有点意外她居然这么快就服软了,不过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能看得清眼下的处境才是聪明人,早就该这样了,也省的我们再出手。”   旁边的神明毫不掩饰轻蔑之意,“我还以为大洋神女能养出什么硬骨头,原来也是个软脚虾,看来你母亲的名头也就在浅海有点用处。”   沈青云将涌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把头垂得更低,默默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四位神明形成的包围圈中心。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果然让四神的警惕心又松懈了几分,禁锢着她的神力悄然减弱,虽然并没有完全撤去,但是已经不如之前那样让人窒息了。   “走吧。”   为首的神明语气淡漠,示意沈青云走在前面。   另外三位神明呈三角之势跟在她身后左右,封锁了她所有能逃跑的可能。   这些神明根本就不相信眼前这个海洋宁芙的女儿能有什么实力,最多只是在警惕不能让她跑掉,不然到时候找她又要耗费精力和时间,让塔尔塔罗斯等的急了可就不妙了。   沈青云依言前行,步伐看似顺从,实际上全身的注意力都已经紧绷,她暗自调动着神力,等待着最佳时机。   技能图标已经处于待激活状态。   他们一行朝着远离海洋,越发荒芜偏僻的方向飞去。   下方的景色从蔚蓝的海岸逐渐变为灰褐色的崎岖山地。   就在他们飞越一片干涸龟裂的巨大河谷上方时,沈青云蓦然出手。   一直压抑的神力在此刻轰然爆发。   她在心中道:“激活赤地千里!”   【指令确认】   【积分-50000】   【当前积分:347900】   瞬间,以沈青云为中心,神力波动顷刻间席卷开来。   天空像是被无形之手撕裂,毒辣的烈日光芒变得扭曲惨白,空气中的每一丝水汽都被蒸干,下方原本就干涸的河谷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崩裂,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   环绕沈青云的四位神明第一个受到冲击。   “什么?!”   “可恶!”   “你竟然敢……!”   惊怒的吼声同时响起。   性格暴戾常处于旁侧的神明最先反应过来,周身涌出神力护盾,试图抵挡苍白的焰光。   当焰光撞到护盾的那一刻,护盾发出滋滋声响,他闷哼一声,脸上闪过惊愕之色。   这个叫索提瑞娜的女神……居然会有这种实力?!   另一位声音尖细的神明尖叫着施展神力化解,但是刚出手的刹那间就被蒸发成虚无的白汽。   为首的神明身形模糊波动,周身的空间都在这急剧攀升的温度下变得扭曲。   他们实力强悍,却因为轻视而毫无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沈青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化作青光,朝着远离深渊裂缝的方向急遁。   “想跑……?!”   为首的神明被彻底激怒,“一起出手,把她抓住!”   刚才的松懈让他们吃了亏,此刻再无保留。   无数条由神力凝聚的带着倒刺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缠绕向沈青云。   四位神明同时围攻,沈青云将[赤地千里]的领域催动到极致,苍白色的光晕死死地抵住四面八方的攻击。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尤其是在对方吃了一次瘪后全力爆发的情况下。   一道锁链趁着她滞涩的瞬间抽打上来,衣衫碎裂,她的左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剧痛深入骨髓,让她差点从空中坠落。   紧接着,黑光穿透了防御,虽然威力大减,但仍在她的右腿炸开,血光溅出。   沈青云痛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气息萎靡了一大截。   赤地千里的领域范围也随着剧烈波动。   “拿下她!”   看到沈青云受伤,四位神明精神大振,攻击也越发凛冽。   沈青云咬牙坚持,把所剩不多的积分疯狂注入技能,赤地千里的领域摇摇晃晃中稳定了下来,甚至反向侵蚀,把冲得最前面的那位神明逼得连连后退。   积分在飞速消耗,神体受创,沈青云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面对四神默契的配合,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为首的神明冷喝。   他一掌拍出,巨大的掌印裹挟着浓郁的腐朽气息。   沈青云咬牙,打算不惜代价消耗所有积分一搏。   这个马甲潜力很大,如果失去后她不能保证还要抽多少次才能抽到同等水平的马甲。   而且最重要的事情是这个马甲的规划已经差不多了,眼见着就要走上正轨,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就在那一击快砸到沈青云身上的刹那,一股陌生神力四溢,笼住了她。   *   特洛伊城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残破的城墙,洒在城东那片曾经贫瘠的坡地上,只是如今,这里已经生机焕发,春意盎然。   早起的鸟儿还没开始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独特气息。   这片宁静很快就被颤抖的吸气声打破了。   老城主伊洛斯在年轻孙子的搀扶下,像往常一样,每天清晨都要最先来到这片被女神赐福的土地看一眼。   他的眼睛老花,看远处的东西总是模糊一片,但是今天,当老城主眯起眼睛看向坡地的时候瞬间就僵住了,扶着孙子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都快要掐进了他的胳膊里。   “爷……爷爷?”孙子吃痛,不解地抬头。   伊洛斯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声响,像是被堵住了似的。   他挣脱了孙子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了几步,猛地跪倒在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地摸着地面。   在老城主的眼前,那片曾经需要他用尽力气才能撬开一条裂缝的板结土地上,那些在以往会稀稀拉拉的麦苗,此时全部都挺直了。   它们的茎秆粗壮,呈现着健康的绿色。   更夺目的是,那些麦穗也不再是记忆里干瘪空荡的样子,此刻竟然全都沉甸甸地低垂着,麦粒饱满得快要撑破表皮,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幕,是伊洛斯在漫长的一生中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画面,是只有在那些被强大神明庇护或者土地肥沃的大城邦里才会出现的。   “金……是,是金色的麦穗!”   伊洛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两行浑浊的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顺着他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肥沃湿润的土地上。   “女神……索提瑞娜女神!您看到了吗?是丰收!是真正的丰收啊!”   他的哭声,惊动了更多早起前来照料田地的城民。   “发生什么了?老城主您还好吗?”   “是……是麦子,快看!”   “神啊……这,这是我种的麦子吗?”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城民们的话语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们像伊洛斯一样,扑到田埂边上,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沉甸甸的麦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   有人抓起一把饱满的麦粒,放在鼻尖深深呼吸,谷物的香气带着阳光味道,让他们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妇人跪在地上,抱着几株麦秆,正在放声痛哭。   饥饿曾经席卷过整个城邦,带走无数条鲜活的生命,现在,他们终于不用再因为食物而死去。   孩子们在田埂间奔跑嬉笑。   整个特洛伊城,沉浸在这片喜悦和震天的欢呼中。   莱拉是最先听到动静跑出来的人之一。   当她看到那片金色的麦田时,同样泪流满面,不过她很快就擦干了眼泪。   她是被女神亲手拯救并且委以重任的人,不能只顾着自己激动。   “大家!冷静一下!”   莱拉跳上一块较高的石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哽咽,却很坚定地用尽力气喊道:“这是索提瑞娜女神赐予我们的恩典!是女神教会我们引水施肥,才能让土地长出这样的粮食!我们不能辜负女神的恩典!”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莱拉身上。   这个瘦弱的少女眼中充斥着光彩。   “伊洛斯城主!”   莱拉看向老泪纵横的城主,“请您安排人手准备收割!女神赐予的粮食每一粒都不能浪费!我们要用最隆重的仪式,感谢女神的恩德!”   伊洛斯挣扎着站起来,用力点头,“莱拉说得对,男人们拿出你们最好的力气,女人们准备好打谷和晾晒的地方,老人们和孩子们也都有活干,这是女神赐予特洛伊城的生机,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丰收的喜悦化成了巨大的热情。   不需要过多的催促,人们就自发地行动起来。   男人们拿出被女神指点后改良的镰刀,开始收割金黄的麦穗,女人们用新编的草席铺开在空地上,准备接住打下来的麦粒。   整个坡地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样子。   莱拉也加入了收割的行列,她动作麻利,心思却飘远了。   她想起不久以前,她和卡洛斯被绑在木架上,头顶着苹果,死亡的威胁牢牢地迫近,是女神救了他们,手把手教城民挖渠堆肥,耐心地回答他们那些在神明看来可能愚蠢无比的问题。   “莱拉姐姐,麦子好香!”   阿奇姆抱着一小捆麦穗跑到她身边,小脸兴奋得通红。   莱拉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是啊,阿奇姆,这是女神赐予的粮食,以后我们就都能吃饱饭了。”   “嗯!”阿奇姆用力点头,“我长大了也要像女神一样厉害,保护特洛伊城!”   莱拉的笑容灿烂。   丰收的喜悦过后。   城民们自发地聚集在城中心的空地上,围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老城主伊洛斯站在人群前,声音因为激动和一天的劳累而更加沙哑,回荡在周围:   “我的子民们!今天我们收获了希望!但这希望是索提瑞娜女神赠与我们的,是她驱逐了邪恶,赐予了水源,教会我们让土地复苏。”   “女神没有要求我们献上昂贵的祭品,没有要求我们卑微的匍匐,她给予我们的是生存下去的力量和尊严!”   他环视着每一张面孔,继续说道:“我们特洛伊城的人虽然卑微,但是绝对不能忘恩,我们要为女神建立一座居所神庙,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是谁在特洛伊城最黑暗的时刻带来了光明。”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   只是特洛伊城太贫穷了,没有洁白的大理石,也没有闪亮的黄金,甚至连像样的木材都很稀缺。   就在众人苦恼的时候,一位曾经在沿海大城邦做过学徒,后来因为神明争执而逃到特洛伊的老石匠站了出来,他指着附近山丘上一种略显粗糙但是结构坚实的青灰色石头。   “我们可以用那个!虽然不漂亮但是很坚固。”   见状,擅长编织的老妇人带着女人们采集来藤曼和芦苇,“我们可以编成墙壁和屋顶的内衬。”   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去河边捡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打算铺在女神行走的路上。   建立神庙的地点选在了城东侧那片能最早迎接晨光的高地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特洛伊城和远处。   男人们负责开采和搬运石料,用杠杆和滚木,喊着号子将一块块沉重的石头运到高地。   女人们编织和打磨,用藤条将石头牢固地捆扎在一起,然后将泥沙混合着草茎填充缝隙,把芦苇编成整齐的席子用于内部隔断。   那些身体残疾没有办法从事体力活的人,也坚持每天过来给劳作的人送饭送水。   莱拉几乎是要住在工地上了,她协调着每一方。   神庙一天天成型。   它很简陋,没有宏伟的柱廊和精美的浮雕,城民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虽然小心翼翼地进行着每一步,但做出来甚至有些歪斜。   墙壁是粗粝的青石垒成,屋顶由厚厚的芦苇铺就,神庙内部空荡荡的,只有一座用整块最光滑的石头凿成的平台,预备用来放神像。   这样一座堪称寒酸的小小石屋,凝聚着特洛伊城城民所有的奉献和信仰。   神庙在一段时间后终于完工了。   清晨,旭日初升,全体城民都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聚集到了高地下方。   老城主伊洛斯和莱拉,作为城民的代表,捧着他们所能准备的最珍贵的祭品,郑重地走向神庙。   莱拉握住胸前用麻绳串起的玉佩,将它轻轻放在了祭坛上。   伊洛斯站在神庙门口,转过身,面向所有城民。   阳光照在他苍老而激动的脸上,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   “伟大而仁慈的索提瑞娜女神,您是特洛伊城的救赎之主!您赐予我们一切,这座简陋的石屋,是我们全体城民用双手和信念为您筑起的居所!是我们所能献出的全部!”   他跪拜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身后,所有城民,无论老幼都齐刷刷地跪倒。   致以他们心中的最高神明。   索提瑞娜。   与此同时,镜头也蓦然切到了这片地方,明明没有任何吸引眼球的神明在场,也没有能引起热度的血.腥暴力和美色,但是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却在直线上升。   *   突如其来的陌生神力将沈青云牢牢护在其中。   深渊神明那原本会让她的神格受创的合力一击,撞上这层庇护之后,像是泥牛入海,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变故发生得太快,让交战双方都惊到了。   沈青云怔在原地,感受到那股陌生神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修复了她刚才受到的伤。   左臂的焦黑灼痕在神光中愈合,右腿炸开的伤口顷刻间就平复了。   “怎么回事?!”   性格暴戾的神明惊怒交加。   “是谁?竟然敢插手深渊的事情!”为首的那位试图找出这个力量的来源,以为是有神明想救索提瑞娜。   他们四位神明联手,自信足以压制绝大多数的主神,此刻居然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力量轻易阻拦,这实在是太难以接受。   沈青云排除了母亲欧律诺墨和其他海洋神祇的可能。   她蓦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迅速转向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面板上,出现了特洛伊城的画面。   她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问题。   功德?又或者是信仰?   这个特殊的能量波动,在接触到女魃这个马甲之后,转化成了可以利用的神力。   与此同时,积分栏中数字正以新的趋势增加。   沈青云尝试引导体内的陌生神力,它如臂指使,与自身的神力不仅没有冲突,还非常得融洽,运转起来顺畅无比。   她抬起头,原本因为受伤和力竭而苍白的脸重新焕发血色。   沈青云看着眼前如临大敌的四位深渊神明,开口。   “各位,还要继续打吗?”   四位神明脸色剧变,为首者惊疑不定地感受着沈青云身上节节攀升的气息。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身侧的神明尖声叫嚣,话语里溢出了些许恐惧。   这种神力根本不是海洋一系所能拥有的!   况且,欧律诺墨虽然是海洋主神所生的三千宁芙最出色的那位,但是在神山这种高等神明遍布的地方就黯然失色,像她这种中等神明,是怎么生出这么强大的女儿索提瑞娜的?!   而且还有问题,刚才他们来的时候可是非常明确地确认这只不过是个关系网比较深的宁芙而已,实力从始至终都不强悍,怎么会突然……?   “装神弄鬼!”   为首的神明强压下不安,怒吼一声,神力再次爆发,狠狠撞向沈青云,“愣着干什么?拿下她!”   【作者有话要说】   索提瑞娜其实有救世主的意思……!无人发现我的彩蛋吗[爆哭] 第33章 新贡献点   “拿下她!”   这句话落下, 其他三位神明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退缩的念头刚浮现,对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的恐惧就压倒了一切。   任务失败的下场他们非常清楚, 是比神格受损更加可怕的折磨,数不清的时间的囚禁和痛苦的凌迟。   “不能退!”   为首的神明嘶哑着声音低吼,周身灰雾翻涌, 强行压下心中刚冒出来的不安。   “一起上!她刚才已经受了伤, 不过是个海洋宁芙的女儿, 大概率是得了海洋主神的庇护而已, 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神力立刻就浮动开, 化作无数道扭曲的阴影触手, 铺天盖地地朝着沈青云刺去。   另外三位神明见状,也知道自己此刻没有退路了,只好硬着头皮全力对抗。   性格暴戾的神明身躯陡然膨胀,皮肤化成了石灰色, 拳头裹挟着地崩山里的巨大力量,轰向沈青云的面门。   声音尖细的神明身影飘忽, 手中拿着尖锐的武器, 对着她招招阴险刁钻。   最后一位神明双手按向虚空, 引动大地之力, 沈青云脚下的地面瞬间就随着这一击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沼, 强大的吸力传来, 试图将她拖入地下。   面对四位神明拼尽全力的合击, 沈青云瞳孔骤缩。   她不再保留, 将融合后的神力彻底运出。   “赤地千里!”   苍白的光芒再次爆发, 只是这一次夹杂了另一支强悍的神力。   光晕不再是简单的扩张技能生效的范围,在沈青云的意念下化为了实质的巨大风暴,空气被点燃,发出噼啪的爆响,极致的高温之下空间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最先接触到的阴影触手瞬间消融。   为首的神明闷哼,身形剧烈震动,周身的神力和灰雾都淡了几分,脸上的骇然之色更加浓郁了。   暴戾的神明石拳砸入火焰,预想中摧枯拉朽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像是砸进了熔岩中,灼热顺着他的拳头疯狂蔓延,拳头表面的石灰色皮肤裂开,剧痛钻心。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抽身后退,可是火焰如同附骨之蛆,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疯狂侵蚀着他的神力和神格。   他惊恐万分,拼命催动神力想要扑灭火焰,却发现这个火焰极其诡异,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与此同时,那位尖细声音的神明被迫显现真身,手中的武器还没有触及沈青云,就被灼热的气浪重重拍中了胸膛。   这位神明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已经喷出了散发着恶臭的神血,胸口一片焦糊。   试图用泥沼困住沈青云的神明,难以置信地发现他引动的泥沼在火焰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   “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他失声惊呼。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四位神明都受创不轻,只有为首的那位还能勉强支撑。   沈青云悬浮于半空,周身火焰环绕,青衣猎猎,发丝飞舞。   她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四位神明,心中对功德之力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为首神明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死死地盯着沈青云,想要找出她为什么会力量暴涨,看了半天却只发现对方深不可测。   “欧律诺墨绝对不可能会生出你这样的怪物,你隐藏实力进入神山……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   沈青云轻笑,“难道不是你们先来抓我去深渊的吗?莫名其妙血口喷人,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   “我对你们神山的权力游戏没有兴趣,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沈青云的目光定格在为首的那位身上,“是要继续打下去,直到你们神格破裂被打落地下,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爬回深渊向塔尔塔罗斯哭诉……还是现在就停手,带着你们还算完整的神体滚回去?”   她顿了顿,语气发冷,“当然,如果你们要选择后者的话,我需要你们立下誓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我的真实实力,不能向塔尔塔罗斯以及其他神明透露一丝半点,不然……”   她的指尖跃出火苗。   四位神明刚刚就已经被打怕了,忍不住抖了一下。   “不然你们逃到哪里,我都会找过去,把你们的神格一寸寸烧成灰烬。”   寂静弥漫在河谷上空。   四位深渊神明脸色变幻不定。   打很明显是打不过的,再硬撑下去恐怕真的会像索提瑞娜说的那样神格受损沦为废神。   逃……先不说能不能逃掉,就算逃回去了,怎么向塔尔塔罗斯交代?任务不仅失败,还折损了深渊的颜面。   可是立下誓言不就相当于是把刀递到了对方的手里,以后处处受到限制,还得帮她圆谎。   但是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我……我以斯提克斯河之名起誓!”声音尖细的神明受伤最重,也是最先忍受不住压力的,“我今天见到的听到的事情,绝对不会泄露给深渊之主和其他任何神明!如果我违背的话,我愿意遭受神格反噬的惩罚!”   誓言的光辉在他的身上一闪而过。   有一就有二。   那位暴戾的神明看着自己仍在被火焰灼烧的手臂,痛苦纠缠不褪,他抵不住心底的恐惧,最终也咬牙切齿地立下了誓言。   第四位神明见状,叹了口气默默跟随。   只剩下为首的那位,他内心挣扎。   沈青云耐心地等待着,火苗跳动。   那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犹豫了许久还是颓然低头开口,“我……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起誓……”   光辉亮起又熄灭,契约成立。   沈青云散去指尖的火苗,冷声,“滚吧,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泄露出去哪怕一点……后果自负。”   四位神明如蒙大赦,他们最后看了沈青云一眼,带着满怀的屈辱和狼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们化作流光,朝着深渊的方向遁去,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生怕沈青云反悔。   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沈青云强撑的气势这才缓缓收敛。   她舒了一口气。   她体内的神力消耗巨大,刚才的战斗虽然看似占据上风,实际上险象环生。   功德之力在替沈青云解决完这个大麻烦之后,像是陷入沉睡一样,敛起了所有气息。   沈青云心里的规划已经有了完整的形状。   这个新的神力远远比她想的更好用。   她需要更多的特洛伊城,需要汇聚更庞大的信仰,今天这四位神明只是未来危机的一个提醒,以后的处境势必会更加糟糕。   “塔尔塔罗斯……”沈青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些古老的原始神明终于忍不住开始出手了吗?   ……不对劲。   珀里珀娅那个马甲和女魃是切割开的,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联系,之前因为珀里珀娅的容貌值太高而且影响到了宙斯的命运线,所以被盯上是正常的,那这个新马甲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马甲从降生之后,唯一出格的也就是庇护了特洛伊城。   沈青云并不觉得光是庇护这个行为会吸引到那群高高在上的原始神明。   况且,虽然希腊神话里面神明大多视人类为草芥,但有些在性质来了的时候也是不介意出手帮一下人类的城邦。   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沈青云问系统,“穿越者的存在会被这个世界的神明感知到吗?尤其是绑定系统脱离了原本的命运线之后。”   【理论上是不会的,我司有专门的屏蔽机制】   沈青云呈怀疑的态度。   目前她也没什么新的发现,只好先放下这件事情,开始思索目前的计划。   特洛伊城是她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风雨的基石。   仅仅解决温饱是远远不够的,要让特洛伊城真正稳固并发展起来,要从食物到居住环境,还有其他方面共同入手。   想到这里,沈青云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朝着特洛伊城的方向飞去。   城内,城民们举行完了叩拜,正在将新收获的粮食放到仓窖。   沈青云的归来再次引起了轰动,她直接找到了老城主伊洛斯和已经成为她得力助手的莱拉。   “女神大人!”伊洛斯和莱拉激动地迎上前。   沈青云开门见山道:“丰收只是开始,特洛伊城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抵御未来的风险,我有些新的想法需要你们帮忙。”   闻言,伊洛斯和莱拉神情认真,“女神吩咐吧!”   沈青云环顾四周,指向那些虽然经过修缮但仍然破败的房屋和街道,“这些房屋很难抵挡风雨,而且容易起火,我们需要重新规划。”   接着,她指向城外的田地,“粮食问题初步解决好了,但是耕作的方法可以再精细一些,制作更有效的农具,种蔬菜和果树。”   “当然我们也需要更强的自保能力,城墙需要加固,得训练一批青壮年,学习战斗和警戒的技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人宰割。”   这一连串的计划让伊洛斯和莱拉听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可是……女神,”伊洛斯有些迟疑,“这需要大量的人手时间和物资……我们……”   特洛伊城太贫穷了,实现这些目标听起来遥不可及。   “物资可以创造,人手就在城中。”沈青云语气坚定,“我会教你们方法的,至于激励……”   她顿了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从明天开始,所有参与城邦建设的人,无论是开挖水渠还是打造工具,又或者巡逻警戒,都会根据劳动量和难度记录贡献点。”   “贡献点?”莱拉好奇地重复。   “没错,”沈青云点点头,“每天劳作结束后,我会亲自评定,对于贡献最突出的前十个人给予额外的食物作为奖励。”   她意念微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之前少量囤积的面粉。   她教莱拉怎么和面揉捏,上锅蒸制。   很快,一股前所未有的香气弥漫开,吸引了周围所有城民的注意。   锅盖掀开的时候,露出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松软大白馒头,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这种食物。   香气勾人魂魄,让刚刚吃饱没多久的人们又忍不住咽下口水。   “这……这是?”伊洛斯声音颤抖。   “这叫馒头,是一种食物。”沈青云拿起一个掰开,热气和香味再次引来一片惊呼,“从明天开始每天贡献前十的,每人可以获得一个这样的馒头,作为对其辛勤劳作的额外奖励。”   这个奖励对于常年在饥饿边缘挣扎的人来说是巨大的,尤其是从未见过的精美食物,这可是那些贵族们才能接触到的!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特洛伊城。   刹那间,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摩拳擦掌,恨不得天立刻亮起来就开始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特洛伊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火热氛围。   天刚蒙蒙亮,城民们就自发地聚集到城中心的空地,莱拉拿着一块用炭笔记录名单的木板,伊洛斯则负责分配任务,在沈青云的指点下,他们初步学会了简单的规划和人手调配。   壮年男子们分成数队,一队负责开采石料和木材,用于建造新房和加固城墙,另一队负责挖掘水井和修建更完善的引水渠,还有一队负责开垦新的农田试用技术。   妇女和老人负责编织草席搓制绳索,用新收获的麦秆混合泥土制作土砖,或者照料公共菜园。   孩子们也加入了队伍,运送一些小型的物资捡拾柴火,学习辨认可以食用的野菜和草药。   其中,一个叫达玛的年轻人格外卖力。   达玛约莫二十岁,身材不算最高大,但是有一把力气,做事也肯动脑筋。   他的父亲早年与在邻邦的冲突中去世,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撑着。   之前的特洛伊城,像他这样的家庭往往是最先被饥饿和疾病拖垮的,是索提瑞娜女神的到来,带来了食物和希望,更治好了他母亲缠绵已久的咳疾。   达玛对女神的感激无以复加。   当听到贡献点和大白馒头的奖励时,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成为前十名之一,让母亲也尝尝女神赐下的像云朵一样洁白柔软的食物。   开采石料的工地上,达玛总是抢着干最重最累的活。   修建水渠时,他跳进冰冷的泥水里清理淤泥,一干就是大半天,毫无怨言。   他的努力和成效被莱拉和伊洛斯看在眼里,在城墙地基初步完工的那天傍晚,总结评定时,莱拉清脆地念出了达玛的名字,宣布他位列今日贡献第三。   在众人羡慕和祝贺的目光中,达玛激动的浑身发抖,跑着上前,从女神手中接过了那个用干净树叶包裹着还温热的大白馒头。   馒头入手和想象的一样柔软,香气扑鼻。   达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咬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样,然后朝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转身往家跑去。   “达玛!你不吃吗?”有相熟的伙伴在后面喊道。   达玛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给我阿妈尝尝!”   他一路飞奔,冲进位于城角那个低矮简陋,不过已经被修缮得结实了不少的家中。   “阿妈!阿妈!”   达玛的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有些喘息。   老妇人借着门外的光线,正靠在铺着干净草席的床上缝补衣物,气色比起之前好了太多。   她抬起头,看到儿子跑得满头大汗却满脸红光的样子,慈祥地笑了,“慢点跑,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你看!阿妈你看!”达玛冲到床边,献宝似的将那个大白馒头递到母亲眼前,“索提瑞娜女神赐的!是女神赐我的馒头!今天干活我得了第三名!这是奖励!”   听到这句话,老妇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儿子手中那个雪白饱满的食物,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经历过特洛伊城最繁华的时候,也熬过了最绝望的岁月,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馨香的食物。   这真的是……食物吗?看起来比最好的细麻布还要洁白柔软。   “这……这是哪来的?真的是女神给的?”老妇人颤抖着伸出手,却始终都不敢去碰,生怕玷污了这个东西。   “是!是索提瑞娜女神!”   达玛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他摆下一小块馒头,递到母亲嘴边,“阿母,你快尝尝!可香了!就是因为女神教我们种地引水盖房子,我们才能吃饱饭,您才能好起来!这馒头也是女神教的做法,快尝尝!”   老妇人看着嘴边那一小块洁白,又抬头看看儿子因为劳作而晒黑的脸庞,他的眼睛充满了希望和生机,一时间,浑浊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住那块馒头。   松软甘甜,带着阳光的香气在口中化开。   “好吃……真好吃……”老妇人哽咽着,泪水滴落在破旧的被子上,“女神……索提瑞娜女神,是我们特洛伊城的救星啊……达玛,你……你一定要好好听女神的话,好好干活,报答女神的大恩大德……”   “嗯!我知道!阿妈你放心!”达玛重重点头,他贴心地递上一碗井水,“阿妈,慢点吃,喝口水。”   老妇人接过碗,喝了一口,湿润了干涩的喉咙。   她望着还剩下大半的馒头,目光有些飘远,脸上浮现了悲伤的神情。   “达玛……”老妇人的声音带着鼻音,望向自己如今健壮有力的儿子,“这馒头……真好啊,要是……要是你妹妹也能尝到该多好啊……”   达玛闻言,身体一僵,脸上的喜悦淡去了几分,眼神沉重。   卡俄利珀是他最小的妹妹,比他小四岁,记忆中是个有着柔软棕色卷发和明亮大眼睛的姑娘,性格活泼爱笑,是母亲在接连失去六个孩子之后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小女儿,她的心头肉。   就在几年前,特洛伊城遭遇了一场旱灾和随之而来的灾荒,仓廪空虚,饿殍遍野。   当时老妇人久病缠身,达玛也年少,能挣到的食物极其有限,看着卡俄利珀日渐消瘦,脸上失去了血色,老妇人心如刀绞,最后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她托人将卡俄利珀远嫁到了相对富裕些的城邦,科林斯。   她记得自己当时拉着媒人的手苦苦哀求,将家中最后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全都塞了过去,只求给女儿寻一条渺茫的活路。   她想着,科林斯靠近大海,贸易繁盛,总比特洛伊这个内陆的贫瘠小城邦有机会活下去。   自从那以后音讯寥寥,科林斯距离特洛伊城路途遥远,通信艰难,老妇人只能偶尔从过往的商队那里听到一星半点关于科林斯的消息,却从来都没有关于女儿的确切音信。   牵挂和愧疚始终牢牢攥住她。   达玛看着母亲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酸楚,他放下碗,坐到母亲床边,伸出手,轻轻拍抚着母亲佝偻的后背。   老妇人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褶也比以前更多了。   “阿妈,”达玛安慰道:“别难过了,你看,现在咱们特洛伊城不一样了!有索提瑞娜女神的庇护,我们有了好收成,住上了结实的房子,喝上了干净的水。”   “等再过些日子,您的身体好些,我就向莱拉姐姐请假几天,带着我们的特产陪您去科林斯看看妹妹!说不定……说不定她在那边也过的很好呢?”   老妇人听到儿子的话,眼睛发出细微的亮光,她紧紧抓住达玛的手,“去科林斯?那……那得多远啊……路上安全吗?会不会,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女神这边建设城池正是用人的时候……”   “放心吧,阿妈!”达玛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路确实不近,但是我们可以跟着商队的一起走,女神仁慈,她希望我们过得好,肯定会同意的。”   “等我们见到了卡俄利珀,告诉她咱们特洛伊城现在有多好,说不定……说不定她还想回来看看呢!”   老妇人望着儿子坚定的脸庞,泪水再次涌出,“好,好……等阿妈身体再好点,女神保佑……但愿卡俄利珀一切都好……”   另一边。   科林斯,坐落于连接希腊大陆和半岛的地峡上,拥有优良港口,本来应该是一座繁荣的城邦。   只是此刻,城中却与众人想象得截然不同。   与特洛伊城虽然简陋却充满生机希望的忙碌不一样,科林斯的街道上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脸上全是焦虑麻木,街道两旁的店铺显得有些冷清,偶尔有大声的呵斥和争执从某些港口传来。   城邦的中央广场上,聚集着不少城民,他们围在公告板前窃窃私语,愁苦不已。   “又加税了!这次是给神明的献祭税!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加征了!”   “这让我们怎么活啊!之前的城墙维护税,船队供奉税都还没交清呢!”   “还不是因为上面那位想要讨好隔壁城邦的大主子!听说那位城邦的国王喜欢盛大的祭典和战船,这些钱最后都会流到那边去!”   科林斯作为莫斯特名下的附属城邦,需要向其纳贡,并听从其调遣。   科林斯的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和讨好强大的莫斯特王室,近年来不断以各种名目增加赋税,沉重的负担最终都压在了普通城民身上。   在一条狭窄破旧的后街,低矮的石屋内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拿出来!把你藏的钱都拿出来!”   面色焦黄眼神凶狠的男人,正对着眼前瘦弱的女人咆哮。   他是这个女人的丈夫,名叫利西马科斯的陶匠。   曾经他的手能制作出精美的陶器,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是也安稳,只是连续的加税和贵族们的盘剥,让他的陶器生意一落千丈,人也变得暴躁易怒。   “没有了……利西马科斯,真的没有了!”卡俄利珀紧紧抱着个小男孩,泪水在眼眶打转,“上次交完税,家里最后一个小银币都给你了!我拿什么去弄钱?”   “骗人!你肯定藏了!”   利西马科斯根本不相信,他一把抢过卡俄利珀身边一个破旧的草编篮子,粗暴地将里面寥寥无几的杂物倒在地上。   草药,一小块粗盐,还有小孩玩的一个磨光的小石子。   “税吏明天就要上门了!交不出钱他们就会拿走我的陶轮,甚至把这间破屋子也收走,到时候你们娘俩就等着睡大街吧!”   “我们能去哪里弄钱?”卡俄利珀绝望地哭喊,“集市上根本没有人买陶器!我去给洗衣房干活,一天也挣不到几个子……”   “我不管!”   利西马科斯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将怒火转向妻子,“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自从娶了你,我的运气就没有好过!带着你那个小杂种滚!滚回你的特洛伊城去!”   “看看你那快饿死的老娘和没出息的哥哥还认不认你,看看你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不能找到一口吃的!别在这里拖累我!”   “利西马科斯!”   卡俄利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丈夫绝情的话语像刀子一样。   她当时远嫁过来虽然是为了活命,却也怀着对婚姻的憧憬,这些年来她操持家务忍受贫困,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换来的是这个下场。   “好……我走,我走!”   卡俄利珀被委屈和愤怒淹没,她猛地站起身,胡乱地用破布包起草药和粗盐块,一把拉起吓呆了的小儿子,“安提卡,我们走,回特洛伊城!”   利西马科斯本来就是为了刺激她,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要回去,于是嗤笑出声,“去吧!我看看你们能走几天,半路上不是饿死就是被野兽叼走,到时候可别后悔!”   卡俄利珀不再理会丈夫恶毒的诅咒。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回到记忆中的故乡。   虽然她不知道母亲和哥哥是否还活着,但此刻只有这个念头才能让她喘过气来。   卡俄利珀紧紧拉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路途的艰辛远超卡俄利珀的想象。   她身无分文,只能靠沿路乞讨和挖野菜野果充饥,安提卡年纪小,走不动了她就背着他走。   白天顶着烈日,夜晚蜷缩在路边的岩石下躲避风寒。   她不敢走大路,害怕会遇到强盗或者被科林斯的税吏抓回去,只能挑崎岖难行的小路。   卡俄利珀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双脚布满血泡和伤口,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更加破破烂烂,形容枯槁,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安提卡因为饥饿和劳累,时常发烧说胡话,卡俄利珀只好嚼碎好不容易找到的草药一点点喂给他。   回家。   模糊的信念支撑着卡俄利珀,回家。   哪怕是母亲和哥哥都不在了,她也认了。   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当她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拖着快要麻木的双腿,终于在视线中看到了城池的轮廓。   卡俄利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那是特洛伊城吗?   记忆中的特洛伊城墙低矮残破,城内房屋稀疏简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片死气沉沉。   可是眼前这座城池虽然规模上没什么变化,但城墙明显被加固加高了很多,墙体齐整,城墙上甚至还有守卫在走动。   卡俄利珀揉了揉干涩疼痛的眼睛,以为是自己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她拉着同样虚弱不堪的儿子,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着城门的方向挪去。   越靠近,卡俄利珀心中的惊疑越甚。   城门口和记忆中杂草丛生的样子完全不同,有很多人扛着工具,推着小车步履匆匆。   原本干涸龟裂的河床居然出现了水流,远处靠墙的坡地上长着大片大片的庄稼。   卡俄利珀呆立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扛着锄头哼着不知名调调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正要去田里干活,就看到了站在路中央衣衫褴褛的卡俄利珀,以及她身边牵着的瘦小孩童。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很快停下了脚步,关切地问道:“这位……大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很友善。   卡俄利珀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几下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她指着前方的城池,废了好大的劲才问出一句,“这……这里,是特洛伊城吗?”   年轻人被她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很爽快地回答:“是的!这里就是特洛伊城,大姐你是从外面来的?是来找亲戚的吗?看你的样子……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确定了这里就是特洛伊,卡俄利珀心中震撼,泪水模糊了视线。   “特洛伊……特洛伊怎么会……”她语无伦次。   年轻人看着她的反应,很快就明白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哦!大姐你肯定是离开了很久了吧?你不知道我们特洛伊城现在不一样了!伟大的索提瑞娜女神降临,庇护了我们!她赶走了欺负我们的坏神明,教我们种地挖井……你看!”   年轻人热情地指向城墙,远处的田地,还有城内隐约可见的新屋顶,“这些都是女神指引我们建的!我们现在能吃饱饭了,有结实的房子住,再也不用怕谁了!”   “索提……瑞娜女神?”卡俄利珀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神明,心中悸动。   “对啊,我们特洛伊城的守护神!”   年轻人的语气充满了感激,“女神可仁慈了,她不要我们献祭珍宝,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好好生活!大姐,你快快进城吧,去找伊洛斯城主或者是莱拉姐姐登记一下,他们会安排你住下的!”   “看你和孩子都累坏了,先去喝完热汤,歇一歇!”   热汤?   卡俄利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她记忆中贫困窘迫人人自危,当初因为饭都吃不起整个城都死了一大半的地方吗?   卡俄利珀拉着儿子冰凉的小手,颤抖着迈向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门。   *   深渊。   四道黯淡的神光像是受惊的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一进到深渊,他们忍不住浑身一颤,方才还四溢的神力立马就收敛了起来。   刚才那场战斗留下来的创伤还没有愈合,神格的灼痛和神力的消耗让他们格外的狼狈虚弱。   四位神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和屈辱。   只不过等会要面对的存在更让他们提心吊胆,他们不能再犹豫,朝着深渊的更深处而去。   他们停在了一片什么也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四位神明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姿态谦卑。   为首的那位压下颤栗,上前一步,“伟大的塔尔塔罗斯,深渊之主……您卑微的仆从应您的召唤归来。”   强大而浩瀚的意识掠过,并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四位神明便也就噤声,安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从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说。”   为首的神明不敢怠慢,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回禀伟大的深渊之主,我们奉您的命令去寻找那位叫索提瑞娜的新神……只是在前去的路上,我们不幸卷入了一场意外的纷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斟酌词语,强化谎言的可信程度。   “是……是几位来自神山的神明,他们似乎在打赌,我们经过的时候被强行卷进了他们神力构建的空间里面。”   “那个空间很诡异,我们竭尽全力苦苦战斗了很久才勉强逃脱,神力消耗巨大……”   他侧身,向塔尔塔罗斯展现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   四舍五入就是一万字![垂耳兔头] 第34章 神迹降临   长时间的流离失所和对故乡巨变的陌生, 让卡俄利珀站在熟悉的街道口,心中却感觉到茫然。   记忆里家的位置已经模糊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恐惧始终缠绕心头, 她害怕推开门看到的不是母亲的笑脸,而是积满灰尘的空屋。   卡俄利珀紧紧牵着儿子的手,按照刚才那个热情年轻人的指点, 朝着城中心那片新平整出来的广场而去。   广场上搭着几个简易的棚子, 据他说, 现在管理城邦事务的伊洛斯城主和莱拉姑娘常在那边。   越靠近广场那块地, 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棚子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都是面生的人,风尘仆仆, 看来和她一样也是从外面回来的。   轮到卡俄利珀的时候, 一个面容和善的妇女抬起头,温和地问道:“姑娘,你是我们特洛伊城的人?以前住哪片?叫什么名字?这是你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卡俄利珀破烂的衣衫和安提卡瘦削的小脸上,眼神带着怜惜。   “我……我叫卡俄利珀, ”卡俄利珀用力清了清嗓子,认真开口, “以前家住在城南, 靠近旧水井那边……我, 我母亲就梅丽莎, 哥哥叫达玛。”   妇女一边在一个粗糙的陶板上用炭笔划拉着, 一边点头。   “梅丽莎……达玛……哦!是达玛那孩子家啊!知道知道!梅丽莎大姐前阵子身体不好, 多亏了女神庇佑, 现在好多了!达玛可是个好小伙, 干活是一把好手, 今天好像还在那边帮着垒城墙呢!”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很亲切,像是在谈论自家的子侄。   妇女熟练地拿出两个粗糙但是很干净的陶碗,从旁边一个始终用小火温着的大陶罐里,舀出满满两碗冒着热气的浓汤,里面混着麦粒和野菜,然后递给卡俄利珀和眼巴巴地望着陶罐的安提卡。   “来,孩子,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看你娘俩累坏了,喝完汤之后我带你们去临时安置的地方,就在那边,是新起的排屋,虽然简陋但是遮风挡雨没问题。”   说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妇女又接着道:“对了,你要是想回家住也没问题。”   卡俄利珀颤抖着接过陶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快要冻僵的心脏。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喝道这样纯粹为了暖身充饥,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热汤是什么时候了。   在科林斯,每一口食物都伴随着利西马科斯的抱怨和税吏的催逼,无尽的焦虑始终笼罩着她。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喂到早就迫不及待的安提卡嘴边,孩子立刻贪婪地小口吮吸。   卡俄利珀则捧着碗,一点点喝汤,感受着香气和暖意弥漫口腔,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水花。   她听着周围人们的交谈,大多都是关于今天的活计或者是家里的孩子,还有对索提瑞娜女神的感激。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略显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几个年轻人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格外洪亮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卡俄利珀的耳中。   “……今天运气真不错!搬那些大石头差点累散架了,没想到最后评贡献点我居然排在第三!嘿嘿,明天加把劲,争取再拿个馒头给阿妈尝尝鲜!”   这个声音……   卡俄利珀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住了,她捧着陶碗的手在发抖,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是达玛,是哥哥!   卡俄利珀僵在原地,心脏狂跳,她不太敢回头。   她低着头听着那脚步声和说笑声越来越近,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登记点停下来了。   卡俄利珀还能听到达玛兴高采烈地跟负责登记的人,正在炫耀他今天得到的大白馒头。   过了好一会,卡俄利珀才缓慢地扭过脖颈,视线穿越人群,落在了那个青年身上。   达玛侧对着她,正比划着跟人说话,脸上的笑容灿烂。   真的是哥哥……他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   卡俄利珀喉咙发紧,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底重复了无数遍的称呼,在此刻怎么样也说不出口。   她身边的小安提卡喝完了汤,好奇地顺着母亲的视线望过去,稚嫩的声音有些怯生生的,“妈妈……那个叔叔,和你长得好像啊。”   孩子的话撬开了卡俄利珀的心门。   她眼泪汹涌,朝着那个背景开口,“哥……哥哥?”   声音不算大,劈入了达玛的耳中。   达玛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定格,他猛地转过身来,表情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解和茫然,飞快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的女人身上。   达玛眼中的茫然被惊愕全数取代了。   他紧紧地盯着卡俄利珀的脸,隐隐能看出昔日的轮廓……是,是……   “卡,卡俄利珀?!”达玛的声音蓦然提高,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不敢相信地凑上前看了又看。   “是你吗?卡俄利珀?真的是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他上下打量着妹妹,目光碰到她沾满泥污的衣服,打结的头发,还有布满血丝的双脚,又滑到了她身边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瘦弱小男孩。   卡俄利珀看着哥哥震惊心痛的眼神,泪水流的更凶了,哽咽着开口:“哥……我,回来了……科林斯待不下去了了……”   “科林斯?那个混蛋利西马科斯呢?他就让你这样回来了?!”   达玛怒火中烧,拳头死死地攥着,他想过自己的妹妹这几年在异乡可能过得不好,但怎么着也应该比待在之前的特洛伊城强,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他不要我们了……”卡俄利珀泣不成声,“把我们赶出来了,我……我只能带着安提卡回来,走回来……”   “走回来的?!”   达玛更愤怒了,从科林斯到特洛伊城山高路远,她还带着孩子!   达玛一把抱住了妹妹瘦骨嶙峋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别怕,有哥在,有特洛伊城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激动过后,达玛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他扶着卡俄利珀的肩膀,急切地开口,“卡俄利珀,阿妈她一直惦记着你!她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清楚会有多高兴呢!走,我们回家!”   “阿妈……阿妈她真的还好吗?”卡俄利珀问。   “好着呢,是索提瑞娜女神救了阿妈!”达玛用力点头,他将一旁的小安提卡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搀扶着妹妹,“阿妈看到你身体肯定会更好!”   达玛也顾不上再去跟伙伴们吹嘘贡献点和大白馒头了,毕竟现在没什么事情比失散多年的妹妹回家更重要。   在周围人善意和好奇的目光中,他们迫不及待地朝着家走去。   一路上,卡俄利珀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低矮破旧的棚屋少了很多,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坚固的石屋。   路面也被平整过,甚至还挖了排水沟。   越是靠近记忆中的家,卡俄利珀的心跳就越快。   那间屋舍闯入了她的眼前,明显被仔细修缮过,屋顶铺着厚实的新茅草,墙壁用泥浆抹得平整。   达玛已经迫不及待地朝着屋里喊道:“阿妈!阿妈!你快看是谁回来了!”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虚掩的木门被从里面推开,老妇人梅丽莎颤颤巍巍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她的气色比卡俄利珀记忆中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太多。   老妇人浑浊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她愣了片刻,张大嘴巴,手死死地抓住门框。   “卡俄利珀?我的孩子……是我的卡俄利珀吗?”   梅丽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妈!”卡俄利珀再也忍不住了,她挣脱开达玛的搀扶,扑到在母亲的脚下,放生痛哭,“是我回来了……我现在才回来……”   梅丽莎老泪纵横,弯下腰,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抚摸着她脏污的头发和脸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女神保佑,我的孩子终于来到我面前了……”   达玛抱着小安提卡,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和妹妹抱头痛哭的场景,他也红了眼眶,别过头用力抹了把脸。   过了好一阵,等到情绪平复之后,梅丽莎才注意到被达玛抱在怀里的小身影,“这是……?”   “阿妈,这是安提卡,你的孙儿。”达玛赶紧把安提卡抱到母亲面前。   梅丽莎看着虽然瘦弱眉眼却依稀有着女儿轮廓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好孩子,我是外婆……回家了,不怕了。”   他们进了屋。   梅丽莎忙着给女儿倒水,达玛兴奋地翻出用干净树叶包好的大白馒头。   “卡俄利珀,安提卡,快尝尝这个!”   达玛献宝似的将馒头拿到妹妹和安提卡面前,自豪道:“这个是索提瑞娜女神赐下的食物,叫馒头,可香可软了!我干活得了第三名,这是奖励!”   卡俄利珀看着眼前这个雪白饱满的食物,愣了下。   馒头?   她在科林斯见过一些世面。   科林斯是贸易城邦,偶尔能看到从更遥远东方运来的精细麦饼,号称着只有最顶级贵族才能享用,颜色微黄,价格昂贵得让她咂舌。   眼前这个馒头,洁白柔软的程度远远超过了她在科林斯见过的任何一款食物。   “这……这真的是能吃的?”卡俄利珀问。   在科林斯,这样品相的食物恐怕连莫斯特城邦的国王餐桌上也很难经常见到,可是在特洛伊城,她的哥哥仅仅是因为干活努力就能获得这么珍贵的赏赐?   “当然能吃!可好吃了!”达玛点头,先掰下一块递给母亲,然后又掰下一块稍大的给妹妹,最后撕了一小条给眼巴巴地看着的安提卡。   卡俄利珀接过那一小块馒头,放入口中。   口感极其细腻,几乎不怎么需要咀嚼就在口腔里化开了。   对比在科林斯那些参杂了麸皮,不仅硬的咯牙吞咽的时候刮擦喉咙,还常常带着霉味的黑面包好上一百倍!   这就是神迹吗?   卡俄利珀终于明白索提瑞娜女神这个字眼意味着什么了,所有的苦难和颠沛在这一刻都散开了。   她有家了。   *   晨曦处起,特洛伊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但是城东的坡地上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样子了。   卡俄利珀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握住哥哥达玛塞给她的改良后的轻便锄头,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泌出了汗。   这是她回到特洛伊城的第三天。   在母亲梅丽莎的照料和饱餐下,她干瘦的脸颊恢复了气色,身上的伤痕也开始结痂愈合。   她身体稍有好转,就迫切地想参加到达玛常说的队伍里。   “别紧张,卡俄利珀。”达玛在一旁鼓励道,他今天被分配和妹妹在同一片区域劳作,负责清理和加深一条支渠,“刚开始可能不习惯,慢慢来,你看大家都很照顾新来的。”   卡俄利珀顺着哥哥的目光望去。   没有监工的皮鞭和呵斥,城民们只是在互相提醒鼓励,偶尔会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景象和卡俄利珀记忆中的科林斯完全不一样,科林斯的那些奴隶们在税吏的驱赶下像是行尸走肉,即使是平民为了一口黑面包在作坊里也得日夜劳作,都是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来,卡俄利珀,跟着我。”爽朗的声音响起,正是莱拉。   莱拉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笑着道:“今天我们先从清理这段渠底的淤泥开始,记住这活得要细心,但是不能太慢,要不然水流过来容易堵塞。”   卡俄利珀连忙点头,跟着莱拉下到齐膝深的水渠里。   渠水清凉,大多是来自水玉和新建水渠的活水。   她学着莱拉的样子,弯下腰,用锄头将渠底沉积的黑色淤泥挖松,再用手捧到岸上的藤筐里。   淤泥带着水草的腥味,粘在手上凉丝丝的。   一开始卡俄利珀的动作还很生疏,力气也小,没干多久就气喘吁吁,不过身边并没有人嘲笑她,那几位大婶时不时就会指点她一些技巧。   “对,就这样,手腕要用巧劲别光靠胳膊蛮干。”   “累了就上去歇会儿,喝口水不着急。”   安提卡也被安排在附近,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待在一起,统一被分配在一个老妇人的看管下,学习辨认哪些野草可以拔除用作绿肥,那些可以留下来固土。   小家伙一开始还有些怯生生的,很快就在伙伴们的笑声中放松下来,也跟着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卡俄利珀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然后转过身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干起活来。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炙热。   城民们准备暂时休息,各自找个地方享用带来的干粮。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哗散开。   卡俄利珀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索提瑞娜女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渠畔,她穿着那身简单的青衣,赤着双足,阳光倾洒下来,像是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没有乘坐华美的车架,也没有前呼后拥的神侍,虽然是拯救了特洛伊城的大神明,卡俄利珀却感觉她和其他神明都不一样。   即使卡俄利珀只是远远地见过一眼其他的神明。   索提瑞娜目光温和地扫过劳作的人群和新修的渠岸。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城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女神。   莱拉和伊洛斯城主快步迎了上去。   “女神大人,您来了。”   索提瑞娜颔首,声音散开,“大家辛苦了,进展比我想的还要快。”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初具规模的渠道上,缓步沿着渠岸行走,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渠边的泥土仔细查看着,又或者是用手指敲击新垒的石壁,检查是否稳固。   卡俄利珀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就在这个时候,女神的脚步在卡俄利珀和莱拉负责的这段渠岸附近停了下来。   莱拉立刻紧张起来,问:“女神,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索提瑞娜摇了摇头,指向连接的一个角落,道:“这里内侧的倾角可以再稍微放大一些,现在这样水流长期冲刷,容易导致岸底的泥土流失,时间久了可能会松动。”   她说着,很自然地俯下身,从旁边拿起一把备用的木铲,亲自在那个角落示范地刮了几下,修整出了个更圆滑的弧度。   “就像这样。”她抬起头,对莱拉和周围几个靠拢过来的工匠说道:“记住这个弧度。”   工匠们恍然大悟,他们点头,仔细记下女神的指点。   卡俄利珀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内心被震撼冲击着。   神明……竟然会亲自示范怎么挖水渠,竟然会弄脏自己的手?   卡俄利珀见过贵族老爷们是怎么对待工匠和奴隶的,和大部分神明对待人类一般视如草芥。   索提瑞娜女神拥有莫测的神力,却在耐心平和地向他们这些凡人传授生存技能。   示范完毕,索提瑞娜在一旁的清水中洗了洗手上的泥污,站起身,目光转向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刚好碰到了因为紧张而僵硬的卡俄利珀。   四目相对。   卡俄利珀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想要低头避开她的目光,但是女神的眼神温和,抚平了她内心的惶恐。   “你就是卡俄利珀?梅丽莎的女儿,达玛的妹妹?”   索提瑞娜向她走来。   “是……是的,尊贵的女神。”卡俄利珀慌忙想要跪拜,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   “在特洛伊城不必这样。”女神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满是伤痕的手上,“欢迎回家,路上受苦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卡俄利珀正愣住了。   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卡俄利珀的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湿润,哽咽着想要说出感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力地点头。   索提瑞娜伸出手,拂去了卡俄利珀肩头沾染的草屑。   “过去的都过去了。”女神的声音让人很安心,“特洛伊城就是你永远的家。”   她又低头,看向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的小安提卡,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袖子拿出一小把果脯,递到孩子面前。   “吃吧小家伙,长得壮壮的,以后和你的母亲一起建设我们的城邦。”   安提卡怯怯地看了看母亲,在卡俄利珀鼓励的点头下才小心地接过果脯,道:“谢谢……女神大人。”   做完这些,索提瑞娜继续沿着水渠向前走,一边解答工匠们提出的问题,一边提出更优化的引水方法。   卡俄利珀站在原地,看着女神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把沾满了泥土的锄头,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不再是科林斯那个被丈夫唾弃无助的妇人,她是卡俄利珀,是这座正在重建的城邦的一员。   卡俄利珀对着身边的莱拉和哥哥露出笑容,“我们继续吧。”   *   日头渐渐西斜,将城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青云站在新修葺好的水渠高处,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城民们正在收尾今天的劳作,清理着工具收拾杂物准备回家,孩童们的嬉笑声夹杂着大人们的交谈,飘入晚风中。   她体内的功德神力虽然涓细却源源不断地游荡着,比起之前来说有些微乎其微,但好歹稳定增长。   特洛伊城终究是太小了。   这座城池的潜力在初步解决了温饱,建立基本的秩序之后,就已经触及到了天花板。   城民的数量有限,能产生的信仰和功德也有上限,想要靠着这个马甲来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塔尔塔罗斯甚至其他原始神明的威胁,就绝对不能固守一隅。   必须要扩张。   沈青云的意识悄然遍布整座城邦。   这段时间她已经把城里的城民们摸了个大概,其中从科林斯回来的卡俄利珀非常吸引她的注意。   卡俄利珀很有可能会为她打开科林斯起到很大的作用。   通过卡俄利珀零星的叙述,以及偶尔过往的行商提及科林斯的只言片语,沈青云对那座海滨城邦的现状有了模糊的概念。   苛政重税,民不聊生。   城邦的贵族阶层攀附强邻莫斯特,对内过度盘剥,城民们早就已经抗议纷纷。   这样的城邦,内部千疮百孔,就差一个契机就能拿下。   如果能让科林斯的城民们自发向往特洛伊城,信仰索提瑞娜,这是最好的方法。   可是一切的关键在于信息。   怎么样才能让被绝望笼罩的科林斯城民们,知道在并不算遥远的地方特洛伊城早就变了副模样,过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最自然的方法当然是通过人这个媒介来传播信息,而且这个也是最不会引起抵抗心理的。   流民和商旅,又或者是探亲的人。   沈青云的目光再次落向正在和莱拉一起收拾工具的卡俄利珀。   只靠她的话还远远不够。   *   正是下午,爱琴海的阳光炙烤大地,空气在眼前被蒸得扭曲,温度节节攀升。   一支规模不大的商队正沿着蜿蜒的土路,在漫天的尘土之中艰难朝前进。   十来头骆驼耷拉着脑袋,背上满载着陶器橄榄油和来自东方的少许香料,沉重的步伐在滚烫的地面上拖沓,驼铃有气无力地响着,携着骆驼粗重的喘息。   “该死的天气!”   队伍中间,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抹了把汗,狠狠啐了一口,“这个鬼地方,连片能遮挡的云都没有!再这么走下去别说货物,连我们自己都快被晒成人干了!”   他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是这支商队的领头,名叫塔索茨。   塔索茨皱着眉头,眯眼看了看仿佛没有尽头的道路,又抬头望了望白晃晃的太阳,沉声道:“抱怨有什么用,赫利克洛斯,加快脚步争取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能歇脚的地方。”   “下一个地方?”   另一个年轻些的伙计,叫阿里斯托,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有气无力地接口:“头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除了那个鸟不拉屎的特洛伊破村子,就没有其他像样的地方了吧?难道我们要去那里过夜?”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和抱怨。   “特洛伊?得了吧!”赫利克洛斯嗤之以鼻,“那地方比乞丐的口袋还要干净!”   “上次路过想用两个银币换点干净水喝,那些面黄肌瘦的家伙什么都拿不出来,还想用泥坑里的浑水来打发我们!房子塌的比立着的还多,除了石头就是黄土,有什么可以去的?”   “就是,”阿里斯托附和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儿的城墙破的像老太太的牙口似的,随便一推就能倒,在里面过夜?我怕半夜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死!”   “还不如在野外凑合一夜,起码凉快些。”   塔索茨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特洛伊城的窘迫。   作为常年奔波在爱琴海沿岸各个城邦之间的行商,他对这个路线上每个地方都了如指掌。   特洛伊城坐落在偏僻的内陆,土地贫瘠,是个被众神遗忘的小城邦,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贫困落后的代名词。   它是这条贸易路线上可有可无的一块地,大多数商队都会直接绕过去,赶往更繁华的城邦。   “我也不想去那个鬼地方,”塔索茨的声音疲惫,“但是我们的水囊快要见底了,骆驼也需要喝水,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队伍后面一头明显瘸了腿的骆驼,“这头畜生再不休息处理一下蹄子,那明天可就别想走了,特洛伊城再破,总会有一口井吧,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好歹过一夜。”   困境让抱怨声小了起来。   商队沉默地继续前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和嫌弃。   为了打发时间,伙计们又开始闲聊起来。   “要说富庶,那肯定还得是科林斯!”赫利克洛斯语气里带着羡慕。   “地峡上的明珠啊,港口里全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集市上什么都有,金币银币叮当响,那里的商人手里头漏点渣滓就够我们跑半年了!”   “富庶是富庶,”阿里斯托撇撇嘴,压低声音吐槽。   “但你们没听过吗?科林斯的执政官为了讨好隔壁,税又加了三成,城里怨声载道,我上次去送货,看到税吏当街把一个交不起税的老匠人的织机给砸了!啧,那场面……”   塔索茨冷哼一声,“隔壁?那群只知道打仗的东西胃口大得很!科林斯的执政官不过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拼命搜刮民脂民膏去献媚而已。”   “唉,现在这个世界……哪个城邦好过?”另一个年纪大的伙计插嘴道:“东边那个城,几个大家族为了争一块什么铁矿的地,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迪斯彻城的神庙好像也出了点岔子,人心惶惶的,还是我们这样好,虽然辛苦但是自在啊!不用看那些贵族老爷和祭司的脸色。”   “自在?”赫利克洛斯苦笑,“风餐露宿提着脑袋赚钱,这叫自在吗?要是能像雅典那边有些商人那样,攀上某个执政官或者将军,拿到专营权,这才叫自在!”   商谈间,特洛伊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习惯性地准备接受荒凉衰败的景象,在心中暗自盘算怎么在那个烂地方尽量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些。   只不过,当商队转过最后一个坡,视线豁然开朗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震撼和惊愕。   “天啊……神明在上,我……我是不是热晕了出现幻觉了?”阿里斯托使劲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说。   他们对特洛伊城根深蒂固的印象,在这一刻被撕裂开了。   记忆中的低矮土墙被齐整的石墙取代,接缝严密,墙体厚重,上面还有正在巡逻的守卫。   田亩之间,人工开挖的灌溉沟渠纵横交错,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这明明是一座秩序井然的兴旺城邦!   “这……这不可能!”赫利克洛斯失声道,“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不可能是特洛伊城!”   塔索茨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领头人,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仔细辨认着方位和远处的山峦,艰难地确认。   “没错……方位没错,山形也没有变,这里确实是特洛伊城!”   这变化也太天翻地覆了……!   距离他们上次路过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一座城邦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商队鸦雀无声地靠近城门。   守门的卫兵穿着干净的粗布衣服,手持着磨得发亮的长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这支风尘仆仆的商队。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特洛伊城有什么事?”其中一个守卫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地问。   塔索茨连忙也跟上,挤出友善的笑容,“愿众神保佑你,尊敬的卫士,我们是来自莫彻斯城邦的商队,我们的骆驼需要饮水和休息,我们也希望能在这里借宿一晚,进行必要的补给和交易。”   他加重了交易这个词。   守卫打量了他们一番,又看了看他们疲惫的骆驼,点了点头。   “特洛伊城欢迎守规矩的旅人,进城后要遵守我们的法律,不得滋扰居民,水源在城东广场附近,有公用的水槽,如果要交易可以去集市,那里有专门的人管理,如果要借宿的话……”   他指了指城门内一侧新搭建的石屋,“那里是专门为过往商旅准备的,条件简单但是可以安心休息。”   条理清晰,安排得很妥当。   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个混乱无序的特洛伊城了。   商队众人心中好奇无比,方才被激起的惊愕也久久没有平复,牵着骆驼,朝着城里走去。   城内的景象给了他们第二次冲击。   泥泞小路已经消失了,入眼的土路平整,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都带着忙碌充实的表情,小孩在大街小巷穿梭嬉笑。   最让这支商队吃惊的是城民的精神面貌。   他们看向商队这支外来者的目光,不再是以往混合着讨好和麻木的样子了,变得平和了起来,有人主动向他们指路,告诉他们水井和集市的方向。   “阿里斯托,你带两个人去给骆驼饮水,再处理一下伤蹄,赫利克洛斯你跟着我去集市里看看,打听一下情况。”   塔索茨迅速吩咐下去,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座城邦发生了什么事情。   集市设在城中心的空地上,比起过去扩大了不少,虽然商品类型依旧不算丰富,主要是粮食蔬菜和一些陶器木器。   塔索茨目光扫过去,突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颗粒饱满的麦粒,还有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馒头!   光是看一下,塔索茨都能感受到这个叫做馒头的东西多么昂贵。   他尝试着用几枚小银币购买一些食物,交易的过程很顺利。   负责管理集市的是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他按公定价收钱,给出的食物分量十足,品质上乘。   塔索茨忍不住搭话,试探性地问道。   “这位兄弟,我们商队一年多前也曾经路过这里,那个时候的样子和今天……真是像不同的城邦!不知道特洛伊城是得到了哪位神明的格外眷顾,还是来了哪位贤明的领导官,竟然会有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年轻人听到,脸色立刻露出了自豪的神情,“是索提瑞娜女神,伟大仁慈的女神降临,庇佑了我们特洛伊城!”   “索提瑞娜女神?”   塔索茨和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的赫利克洛斯都愣住了。   他们行走各地,听过无数神祇的名号,神山诸神和各地精灵宁芙他们都知道,但是从来都没有听过有叫索提瑞娜的女神。   “是的!”   年轻人用力点头,眼神炽热,“女神驱逐了欺压我们的邪恶神明,赐予我们甘泉,教会我们耕种和建造!这些都是女神的恩典!”   他的话语真诚,让塔索茨和赫利克洛斯不得不信。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个陌生强大,而且……格外仁慈的神明?   这几个字是能组合在一起的吗?   *   当晚,商队在干净通风的驿舍安顿下来。   骆驼饮足了清水,吃上了新鲜的草料。   伙计们也用银币和城民交换了心心念念的馒头,美滋滋地小口享用着,疲惫一扫而空,议论持续了整整一夜。   他们谈论着特洛伊城的变化,还有那位神秘仁慈的索提瑞娜女神。   “头儿,”阿里斯托凑到塔索茨身边,小声地问:“你说……这是真的吗?一位我们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女神,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特洛伊城变成了这样?这得是多大的神迹啊!”   赫利克洛斯也道:“我走过这么多的城邦,见过富庶的也见过强大的,但是像特洛伊城这样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就是莫名感觉到很安心,不会一直提心吊胆。”   塔索茨沉默着,目光透过驿舍的窗户,望向城内零星闪烁的灯火。   商人的本能让他察觉到特洛伊城的变化意味着巨大的商机,稳定的产出品质优良的商品,更别说还有那个他在各大富庶城邦都难以见到的大白馒头!   最重要的是,一位仁慈的庇护神,代表着特洛伊城拥有难以估计的潜力。   这个商队在城里短暂休整了几天。   每天早上,塔索茨都会带着赫利克洛斯等人去集市里,他们用随身携带的银币交换馒头和饱满的麦粒。   这个叫馒头的东西,如果运到科林斯甚至更远的大城邦,会在那些追求奢华的贵族富商中引起多大的轰动?   塔索茨这么想着,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在城中明显颇有威望的年轻女子接触起来。   “莱拉姑娘,”一次交易后,塔索茨借着清点银币的时机,语气诚恳地开口。   “不瞒您说,我们走南闯北也算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但是特洛伊城的馒头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和你们做个约定,以后定期来采购?价格上好商量!”   莱拉闻言,心下了然,她笑了下并没有立刻答应。   “塔索茨先生,特洛伊城欢迎真诚的朋友,不过馒头是女神赐予我们勤劳的城民的奖励,交易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但是你们诚心的话,以后路过总有能用银币换到馒头的机会。”   塔索茨坚定了要和特洛伊城交好的决心。   在驿舍度过的夜晚,话题也转向了更实际的盘算。   伙计们围坐在一起,掰开冷掉后依旧柔软的馒头,就着清水吞咽,后味香甜,脸上洋溢着满足。   “头儿,”赫利克洛斯砸巴着嘴里的余味,“我看明白了,这特洛伊城了不得啊,就光是这个馒头,还不得让老爷们抢破头?”   阿里斯托也兴奋地插话,“没错!我敢打赌在雅典光是这样一个馒头,就能换到同等重量好几倍精细白面包的银币……这简直是流动的银矿啊!”   塔索茨默默听着,他早就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但是目前没办法谈下大批量的合作,恐怕就只能靠在集市上和城民交易了。   得多来特洛伊城啊。   几天后,骆驼的伤蹄养好了,水囊装满了水,行囊里也添置了足够旅途消耗的麦饼,商队决定继续上路。   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科林斯。   蹄声哒哒,尘土微扬。   在他们走后,沈青云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些身影。   计划顺利开展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科林斯那边的消息。   沈青云思索着,在想可以从哪个方面让火烧的更旺些。   *   深渊。   先前袭击沈青云但最终落败的四神,胆战心惊地等着塔尔塔罗斯的反应。   “所……所以,”为首的神明声音低了下去。   “我们苦战了太久,等到挣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索提瑞娜去了海洋神系居住的地方,我等实在难以出手……这次行动一无所获,请伟大的塔尔塔罗斯降罪!”   谎言回荡在黑暗中。   那位暴戾的神明也跟着低头,牙齿暗自咬紧,肌肉绷得僵硬,生怕会被深渊之神发现纰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他们以为会被戳穿,快要迎来塔尔塔罗斯的怒火时,却听到祂开口,   “游戏……”   丢下这句话后,塔尔塔罗斯像是毫不在意一样,神力退去,从这里地方离开了。   压力骤消,但四位神明却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塔尔塔罗斯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没有惩罚,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剑,让他们的心更加不安了。   过了许久,确认深渊之主的气息真的已经远离之后,为首的神明才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骇然未消。   旁边的神明凑上去,用神力传达念头,“祂……祂到底信了没有?!”   为首的神明摇了摇头,“不知道……塔尔塔罗斯的心思我们怎么揣度得出来?”   丢下这句,他迈开腿立刻就想离开这片黑暗。   其余的三位神明也紧紧地跟着他。   然而,变故很快就出现了,就在他们快要出深渊的那一刻,前方像是有无形的屏障一般,他们无论怎么运转神力也无法突破半分。   为首的神明瞳孔骤缩,他的身体都在发冷,原本还侥幸的心情跌落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还了90瓶,码的速度太快了已经远远超过[垂耳兔头] 第35章 论坛热度   商队离开特洛伊城后, 一路向东。   驼铃在炙热的空气中沉闷的响着,与来时的死气沉沉不同,此时商队的气氛明显活跃了很多。   “头儿, 你说……咱们这趟带的麦饼和那几个省下来的馒头,真的能和之前说的一样卖上个好价钱吗?”   阿里斯托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忍不住第无数次问道。   他的行囊里, 小心翼翼地包着半个他硬是省下来没舍得吃完的馒头, 准备带到科林斯当开眼界的样品。   赫利克洛斯嗤笑一声, “瞧你这点出息, 关键是这麦饼,你尝尝,这可比咱们平时啃得那些硬的能崩掉牙的黑面包强多了!”   “还有那馒头的味道……那帮老爷们什么时候见到过这个?”   塔索茨骑在领头的骆驼上, 没有参与进伙计们的讨论, 但是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扬。   随着路途的延伸,周围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干涸的内陆景象逐渐被更多的绿色替代,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蔚蓝的海平面。   道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明显增多。   在又一个黄昏降临之前, 科林斯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城墙和密集的建筑群,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富庶。   “到了, 总算到了!”赫利克洛斯长舒一口气, 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其他伙计们也兴奋起来, 疲惫一扫而空开始整理行装, 检查货物, 准备进入城中。   靠近城门, 气氛却变得古怪起来。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 税吏们穿着象征身份的短袍, 脸上的神情充满了倨傲和不耐烦, 大声呵斥着进出的商旅和民众,收取高昂的入城税。   等待的人群中弥漫着焦躁和压抑,能听到不少的抱怨和诅咒声。   “啧,科林斯的税吏还是这么一副贱样子。”阿里斯托小声嘀咕道。   塔索茨皱了皱眉头,示意伙计们安静。   他熟练地上前与税吏头目交涉,暗中赛过去几枚银币,队伍这才得以较快地通过盘查。   进入城内,喧嚣声和各种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入目有些脏乱,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先找地方安顿下来,把骆驼喂了。”塔索茨吩咐道。   他们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相熟的旅馆,安顿好骆驼后,塔索茨带着赫利克洛斯还有阿里斯托,背着部分货物,前往科林斯最大的集市。   这个地方比之前特洛伊城的广场大了很多,商品五花八门,从腓尼基的紫色染料到小亚细亚的金属器皿。   叫卖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衣着华贵的商人,赤膊的搬运工,穿着各异的外邦水手,数不清的人入目后又离去。   塔索茨没有急于出售他们带来的主要货物。   他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让阿里斯托铺开一块粗布,然后将带来的特洛伊麦饼和几个雪白的馒头摆了出来。   刚开始,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科林斯人见多识广,各种精致的面点也不算稀罕物,不过那几个雪白的馒头在不断地吸引着目光,很快就有人驻足了。   “伙计,这是什么新鲜玩意?”   路过的商人停下脚步,好奇地问。   塔索茨堆起笑容,拿起那个样品馒头掰开,露出里面细腻的孔洞,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   “尊贵的客人,这是来自特洛伊城的馒头,是一种新式的面食,松软可口。”   “特洛伊城?”那商人愣了一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那个鸟不拉屎穷的耗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能做出这种东西?”   “伙计,你莫不是被人骗了,拿了哪个大城邦的精细糕点来糊弄人吧?”   他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他们一听到这洁白如玉的食物居然来自特洛伊城,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惊讶,然后爆发出嘲笑和质疑。   “那个连干净的水都喝不上的地方?”   “我去年也路过那里,他们能做出这个就怪了,明明连白面都见不着!”   “这商队怕不是在沙漠里晒晕了头,都说起胡话了!”   “拿我们科林斯人当傻子哄呢?特洛伊城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能是那个鬼样子?”   嘲讽和质疑此起彼伏。   阿里斯托年轻脸皮薄,气的脸色通红,想要争辩却被赫利克洛斯用眼神阻止了。   塔索茨依旧保持着商人式的笑容。   他早料到会有质疑,但是没想到科林斯人对特洛伊城的偏见会这么根深蒂固。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像他这种走南闯北的行商,刚开始看到特洛伊城的变化都不太相信。   “各位,听到的那些东西不一定是真的,要亲自试试才知道。”   塔索茨提高音量,压过周围的嘈杂,他拿起那个掰开的馒头,递向最初发问的商人。   “这位先生不如试一口,如果味道不好的话那我们一个银币都不收,我们行走各地,靠的是信誉,绝对不会信口开河。”   商人将信将疑,看着眼前确实诱人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撕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讥讽凝固住了。   松软绵甜的口感,干净的香味,和他过去吃的任何面点都不同。   “……这……这,”商人瞪大了眼睛,抬眼看向塔索茨,一时语塞。   他的反应引起了周围人的好奇。   “怎么样?隆卡,到底是什么味儿?”旁边有人急切地问。   商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撕了一小块,仔细品味,“……不可思议,竟然……真的这么美味,我从没吃过这样的面食!”   这下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有不信邪的也要求尝一口,塔索茨来者不拒,分切成小块供人品尝。   每一个尝过的人表情都变成了震惊。   “神明在上!这真的是特洛伊城能做出来的?”   “难道特洛伊时来运转,得到了哪位神明的眷顾?”   塔索茨看准时机开始介绍特洛伊麦饼的好处,耐储存饱腹感强,而且价格很低廉。   很快就有几只跑短途的商队和讲究实惠的平民开始购买。   那几个作为门面的馒头,被好奇的富商和一位贵族家的采买管事用惊人的高价买走了。   他们看中的更是这种稀罕物带来的面子和新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科林斯集市传开,关于特洛伊出产了一种神奇洁白美味面点的传闻,夹杂着夸张的形容和将信将疑的议论,迅速扩散开来。   塔索茨的摊位前,从最初的无人问津,一下子就变得人头攒动,带来的食品被抢购一空,后来者只能遗憾地询问什么时候会再来。   天色渐晚。   夕阳落下,笼罩街市,白天的喧嚣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散去,反而因为夜市的即将开展而热闹起来。   塔索茨掂量着腰间沉甸甸的钱袋,听着银币碰撞时发出的悦耳声响,脸上难得的露出轻松的笑容。   阿里斯托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头儿,今天可赚大了!”   赫利克洛斯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瞧你这点出息,关键是咱们打开了路子,以后定期来这里贩卖麦饼和馒头,那就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塔索茨点了点头,扫过周围的人群。   “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庆祝一下。”他挥了挥手,带着伙计们拐进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巷子,走向一家他们以往经常光顾的小酒馆。   酒馆门口挂着的木招牌被烟熏得发黑,塔索茨推开那扇沾着油污的粗布帘子,熟悉的食物混合汗味的气息扑入鼻腔。   店里光线昏暗,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已经坐了些零散的客人,大多都是底层的木匠水手,或者是像他们这样风尘仆仆的行商。   他们大声喧哗,咀嚼着粗糙的食物。   酒馆老板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叫狄奥特罗斯,他站在柜台后,一边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一边粗声大气地呵斥着那个在桌子间忙碌穿梭的瘦弱女人。   梅丽塔看起来比塔索茨记忆中上次见到时更加憔悴了,眼窝深陷,动作有些迟缓,端着一盘豆羹和一壶酒走向客人,手腕甚至有些发抖。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没看见客人等着吗?蠢货!”狄奥特罗斯不满地吼道,声音盖过了店里的嘈杂。   梅丽塔瑟缩了下,加快脚步,但或许是因为被骂之后太过于紧张,她在将酒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手腕一软,壶嘴磕碰在陶碗边缘,几滴深红色的酒液溅了出来,落在粗糙的木头桌面上。   “你瞎了吗?!”   狄奥特罗斯的怒火被点燃,他猛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几步冲到梅丽塔面前,“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知道这酒多少钱一壶吗?”   梅丽塔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低声道歉,“对……对不起,狄奥特罗斯,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狄奥特罗斯扬起了厚实的手掌,眼看着就要朝梅丽塔的脸颊扇去。   店里的其他客人对此习以为常,漠然地看了一眼后便转回去继续吃喝聊天。   阿里斯托年轻气盛,看到之后有些不忍,下意识想要站起来阻止,却被赫利克洛斯死死按住。   塔索茨蹙眉,他明白在这种地方多管闲事只会惹来没必要的麻烦,更别说对方还是这家店的老板。   但是看到那巴掌要落下,他心中也是一阵不快。   就在那瞬间,他想到了办法,提高声量,朝着狄奥特罗斯开口,“嘿,老板生意不错啊,给我们这桌加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葡萄酒,再来一大份炖羊肉。”   他的声音洪亮,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正要行凶的狄奥特罗斯。   老板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扭过头,看到是塔索茨这桌熟客,而且明显是刚做了笔好买卖要来消费的样子。   他脸上的怒色勉强压了下来,扬起的手最终重重放下,恶狠狠地瞪了瑟瑟发抖的妻子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还不快滚去后厨准备?愣着干什么,耽误了客人吃饭看我怎么收拾你!”   梅丽塔赶紧低着头,跑进了通往后厨的布帘子后面。   狄奥特罗斯换上一副还算客气的表情,朝塔索茨这边应了一声,“好嘞!塔索茨先生稍等,酒和肉马上就来,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转身走向后厨,大概是去催促和拿酒去了。   酒馆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塔索茨几人点的酒和肉陆续上来,心中的好心情却因为刚才的插曲而蒙上了层阴影。   阿里斯托小声嘀咕,“这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   赫利克洛斯摇了摇头,没说话,闷头喝了一口酒。   塔索茨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炖的还算入味的羊肉,目光偶尔瞥向那扇晃动的后厨门帘。   这顿饭吃的有点沉闷。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后厨的门帘被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梅丽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确定丈夫狄奥特罗斯短时间不在后,脚步轻快地溜到了塔索茨他们桌旁。   她的双手紧张地在围裙上搓着,眼神不安,声音压得很低,“几……几位尊贵的客人……抱,抱歉打扰一下,刚才谢谢你们……”   塔索茨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客气。   梅丽塔鼓足了勇气,继续快速而低声地道:“我……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吃饭的时候,在聊特洛伊城?是,是那个在内陆的特洛伊城吗?”   塔索茨和赫利克洛斯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塔索茨点了点头,谨慎地回答:“是的,夫人,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梅丽塔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深的焦虑盖住,她凑近了些,“真的吗?他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特洛伊城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有了新的庇护神?大家……大家都能吃饱了?”   她的问题又快又急。   塔索茨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却因为特洛伊城这个字眼而激动的女人,心中动了一下,放缓语气,开口,   “夫人,这些都是我们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特洛伊城确实是变了副模样,庇护他们的女神名叫索提瑞娜,非常仁慈。”   他简单描述了特洛伊城的变化,每说一句,梅丽塔的眼睛就会更亮一分,呼吸也随之越发急促。   “索提瑞娜……女神……”   梅丽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睛里面打转,她再次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然后匆匆对塔索茨几人说道:“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说完,梅丽塔像来时一样,飞快地转身溜回了后厨。   塔索茨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赫利克洛斯凑上去低声,“头儿,她……”   塔索茨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多说。   他结了帐,带着伙计们离开了这家气氛压抑的小酒馆。   他们回到旅馆收拾好行装,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离开返回莫彻斯城邦,筹划下一次前往特洛伊城的贸易行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商队就牵着骆驼离开了旅馆,向着城西门走去。   街道上还很冷清。   商队刚刚穿过城门,踏上西边大道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路旁的大石头后面闪了出来,挡在了队伍前面。   是梅丽塔。   她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灰色长裙,头发也挽了起来,背着一个瘪瘪的粗布包袱。   “塔……塔索茨先生!”   她气喘吁吁,双手抓住胸前的包袱带,目光恳求地看向骑在骆驼上的塔索茨,“求求您……求求您带我走吧!带我去特洛伊城!”   塔索茨停了骆驼,伙计们也纷纷停下,惊讶地看着她。   赫利克洛斯皱紧了眉头,阿里斯托一脸同情和为难。   “夫人……这……”   塔索茨面露难色,带走一个有夫之妇,尤其是在科林斯这个地方,一旦被那个脾气暴躁的老板狄奥特罗斯发现,后续的麻烦可想而知。   他们只是行商,最怕的就是卷入这种本地的是非之中。   “我们理解您的处境,但是这件事……恐怕不太方便,这会给我们也会给您带来很大的麻烦。”   “不,不会的!”   梅丽塔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他不会在意我的!他巴不得我消失!”   “昨天……昨天你们也看到了,我再也受不了了!税吏们越来越过分,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坏,我……我听说……”   她哽咽了下,“我听说特洛伊城,只要是靠自己的双手就能挣一口饭吃,是不是?”   塔索茨看着梅丽塔。   梅丽塔似乎是担心他们不答应,又急忙补充道:“而且……而且我本来就是特洛伊城的人,很多年前,因为饥荒……我被家里人卖……送到了科林斯,我认得路!我,我可以给你们钱,求求你们带我回家吧!”   闻言,塔索茨眼睛微微睁大。   她是特洛伊城的人?   如果能把她带回去的话,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契机。   风险固然有,但与可能带来的潜在收益相比……   塔索茨脸上的犹豫消散了,他权衡利弊后,沉声问道:“你确定?这一路山高水苑可不容易,况且一旦走了,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梅丽塔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塔索茨与赫利克洛斯交换了个眼神,他明白了头儿的意思,点头。   “好吧,”塔索茨终于松口,他指了指队伍后面一头负载较轻的骆驼,“阿里斯托,帮她一下,让她骑到那头骆驼上去,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   特洛伊城,日头渐渐落下。   沈青云走在已经焕然一新的主路上,看着城内的变化,思考还有那些地方可以改进。   途中,城民们见到她之后,露出灿烂的笑容纷纷问好。   “女神大人!”   清脆的呼唤声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莱拉额上泌着汗珠,刚组织完今日的贡献点和物资分发工作,脸颊上还泛着红晕,眼神明亮。   “莱拉,”沈青云停下脚步,“今天辛苦你了,城中的事务有你和伊洛斯费心,我很放心。”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莱拉连忙摆手,“我们只是按照您的教诲去做,大家现在干劲可足了,绝不会辜负您的恩典!”   沈青云轻轻笑了,拍了拍莱拉的肩膀,“很好,保持这份心气,我有些疲乏先回神庙会,若有有事情的话可以去那里找我。”   “是!”莱拉俏皮地喊了一声。   今天巡查城内的事情也做完了,沈青云朝城东高低的神庙而去。   当初莱拉和老城主提议说这是第一座神庙,要把所有城内最好的东西都拿来装饰,不过刚提出来就被沈青云拒绝了。   有这份力气就去好好建设城镇!   早点扩大特洛伊城,多吸引点人来,让她的神力蹭蹭往上涨好吗?   不过她拒绝了,城民们还是坚持把新鲜瓜果和麦穗献上祭坛,有些得了奖励的城民还会把大白馒头也献上去。   虽然沈青云也不吃,最后都分给了孩童。   她回来之后,倚着墙壁,意识沉入识海,唤出了系统界面。   半透明的光屏在一片漆黑中浮现。   沈青云切到了【A07网站—希腊神话专区—自由讨论区】   无数帖子顷刻间刷新出来,热度榜单高高悬挂,实时更新。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带有珀里珀娅标签的帖子依然占据着前列。   【热】[意难平!珀里珀娅牺牲场面,磕的小情侣be了TvT]   【热】[宙斯的行为和以前的剧情线都不一样欸?这次意外的好纯爱]   这些帖子的回复数和打赏积分都高的吓人。   沈青云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大多是各种角度的剪辑分析甚至同人创作,都在将珀里珀娅的形象不断美化升华。   让她略微意外的是,在热度榜的中游位置她看到了和索提瑞娜相关的帖子。   【热】[希腊神话的农业振兴!大白馒头我吃吃吃吃!]   【热】[索提瑞娜女神……老大级别的]   虽然热度比不上珀里珀娅,但相比于索提瑞娜马甲最初无人问津的状态,已经是巨大的飞升了。   沈青云切到了直播系统。   她输入特定的直播间。   镜头跟随着少年神祇,深入深渊。   这里是无光之地,囚禁了泰坦与怪物,即便是强悍的神明在进入此间也会深觉不适。   宙斯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神光,驱散了逼近的黑暗。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巨大的洞穴前。   “独眼巨人们,”宙斯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眉宇间青涩已然全褪,多了沉稳和威严,“我,宙斯,应命运而来。”   没多久,三个庞大如山岳的身影从黑暗中挪出,他们每位都只有一只巨大的眼睛,长在额头中央。   为首的布戎忒斯低下他巨大的头颅,独眼审视着宙斯,“流淌着克洛诺斯之血的幼子……我闻到了你身上憎恨的气息,预言中的时刻终于要到了吗?”   “到了。”   宙斯开口,“我将挑战克洛诺斯的神权,重建新的秩序。”   “但是我需要能和泰坦诸神抗衡的武器,我需要你们的力量。”   独眼巨人们相互看了看,发出低沉的笑声,震得整个洞穴簌簌作响。   “很好!”斯忒罗佩斯吼道:“我们被囚禁在这个没有天日的破地方,饱受黑暗的侵蚀,早就渴望复仇和自由!克洛诺斯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苦,我们必将百倍奉还!”   阿尔格斯接口,“我们会为你打造武器!打造足以撕裂苍穹,震撼大地的神器!”   没有多余的废话,深谙锻造之道的独眼巨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引动烈焰,整个洞穴化作了巨大的熔炉,高温让附近的空气扭曲。   宙斯的目光追随着在巨锤的敲打下逐渐成型的武器胚胎。   布戎忒斯负责锻造主体,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电蛇缠绕,凝聚成一把象征着绝对实力的武器,雷霆。   斯忒罗佩斯为其添加了精准与急速的属性,让闪电的速度无人能及,阿尔格斯则赋予了它最可怕的破坏力,霹雳之力蕴含其中,一击便可达到山崩地裂的效果。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布戎忒斯将雷霆郑重地递到宙斯面前,整个塔尔塔罗斯都为之震颤。   “握住他,未来的天空之主!”布戎忒斯道:“这是为你而生的武器。”   宙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雷霆的柄端。   万丈雷光以他为中心爆发开,瞬间照亮了深渊的每个角落,强大的神力波动席卷四方,让远在深渊其他区域的囚徒们都感到了恐惧与颤栗。   宙斯感受到雷霆中蕴含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磅礴力量,足以主宰天空,驾驭风暴。   耀眼的雷光中,少年神祇恍惚了下。   如果当初拥有这份力量,他的珀里珀娅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的痛苦了。   他握住雷霆的手越发用力。   看到这一幕的沈青云:……   馋了。   她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种力量啊喂!   沈青云看了看珀里珀娅的马甲技能。   【吞噬——宙斯雷霆之力】   【注:正在冷却中,暂时未能解锁】   要冷却到什么时候……!   沈青云怒气冲冲地找上系统,“这有问题吧,我不是才用一次吗?为什么这个技能现在还没有刷新?”   系统停顿。   【……因为你之前消耗的太多了,其实原本这个技能刷新很快的,但是当时你那个马甲只是一个普通宁芙,对战的是原始神明的后裔,现在的神后瑞亚,不仅抗住了她的全力一击,还超额透支能量把她打残了】   【你要不要看一下瑞亚那边的情况,她到现在都不能正常施展神力,神格被毁的难以滋养】   沈青云轻轻咳了下,哦了一声,正要移开视线,想继续看直播间来着,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神力笼罩了特洛伊城,对这个城邦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此刻,居然感受到了浓郁的恶意。   沈青云立马收起系统面板,神识扫过去。   *   特洛伊城东门。   夕阳的余晖将城墙的影子拉的很长,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新麦的香气,收工的人们扛着工具,一边说笑一边往家走。   骆驼的铃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傍晚的温馨。   “是塔索茨先生的商队回来了!”眼尖的孩童大声喊道。   城门外的守卫和尚未散去的人群纷纷投去目光,露出友善的笑容。   商队的到来往往意味着又有新的物资流入,以及关于外面世界的新鲜消息。   商队进城,打头的依旧是塔索茨,他笑着和守卫还有附近的城民打招呼。   赫利克洛斯还有阿里斯托跟在后面,指挥着伙计们牵引骆驼。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在这次队伍靠后的位置,一头负载比较轻的骆驼上,坐着位用粗布头巾包裹住大半张脸的女人,她低垂着头,姿态有些拘谨。   微妙的变化引起了一些细心城民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好奇地落在女人身上,低声交换着猜测。   “塔索茨老板,这次回来的挺快啊!”老城主伊洛斯恰好也在附近巡查,迎上来寒暄道,目光顺势扫过了那个陌生女人。   塔索茨笑着点头,“伊洛斯城主,托索提瑞娜女神的福,一路上很顺利。”   他顿了顿,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女人,“路上遇到了这位……夫人,她说是特洛伊城的人,多年前离开的,现在想回家乡看一看,我们顺路带了她一程。”   “回家?”伊洛斯听到之后,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欢迎回来,特洛伊城现在大变样了,只要是真心回来的话,这里都有她的立足之地。”   他看向梅丽塔,语气温和,“这位夫人……怎么称呼?以前家住在哪一片?或许还有旧相识在呢。”   梅丽塔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更紧张,怯怯地抬头,快速扫了一眼周围陌生又透着几分熟悉的环境,还有那一张张好奇的面孔 。   她嘴唇嗫喏了几下,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我叫梅丽塔……以前家住在城南,靠近……靠近旧水井那边……”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眯着眼睛,上前几步,凑近了仔细端详梅丽塔被头巾遮挡住的脸庞。   她试探着开口,“你……你瞧着有点面熟,老赫克托尔家的梅丽塔?”   梅丽塔眼睛睁大,隐隐想起了这个婶子是谁。   “我是你尼科莱德斯叔叔家的邻居,莉迪亚婶婶!”老妇人有些激动,唏嘘道:“天哪,真的是你?你不是很多年前就嫁去科林斯了吗?听说嫁的还不错,是户殷实人家,你……你怎么会?”   听到这句话,附近几个老人也回忆了起来。   “对……是梅丽塔!老赫克托尔和他妻子走得早,留下这么个女儿……”   “是啊,后来是她叔父尼科莱德斯一家做主,说是在科林斯给她寻了门好亲事,风风光光嫁过去了。”   “这一晃都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如今……跟着商队回来了?”   “看她这模样,在科林斯过得不好吗?”   议论声低低地响起。   就在梅丽塔要开口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女高音骤然从人群外围炸开,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梅丽塔!我亲爱的侄女,真的是你吗?!”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妇女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眼眶里挤出了几滴泪花。   菲洛墨拉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到梅丽塔面前,不等任何人反应,一把就将骨瘦如柴的侄女死死搂进怀里,用足以让半个街区都听到的音量哭嚎着,   “哦!我可怜的孩子!诸神在上,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我和你叔父有多想你吗?日日夜夜为你祈祷。”   “你这狠心的孩子,嫁去科林斯那么好的地方享福去了,怎么就那么多年都不肯回来看看我们一眼呢?两个口信都不捎回来,让我们这心里……”   菲洛墨拉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梅丽塔的叔父尼科莱德斯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沉痛,“好了,菲洛墨拉,别吓到孩子,梅丽塔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唉,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倔强,她父母去得早,我们这做叔父叔母的待她像亲生的,费尽心思给她在科林斯找了个好婚事,指望着她能过上好日子,可能……可能是科林斯那边的规矩大,或者是……”   尼科莱德斯顿了一下,也上前拍了拍梅丽塔的肩膀,“唉,这些事情就不提了,以后有叔父叔母在,肯定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他说完这句话,给菲洛墨拉打了个眼色。   菲洛墨拉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赶紧转身看向塔索茨,笑着道:   “还得谢谢你们把梅丽塔送过来呢,要不然……她一个瘦弱的女人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才能到特洛伊城,今天梅丽塔刚回来,我们得安顿一下,等明天有空的时候一定请你们吃饭!”   她的表情和话语都很正常,扮演着一个为了小辈而心痛的叔母。   塔索茨毕竟见多识广,行走多年从贵族圈到底层人的纠纷见到了不下几十件,第一时间就反应到了不对劲。   阿里斯托还在旁边傻笑着以为梅丽塔回到家了,还在为她脱离苦海感觉庆幸。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 第36章 新的问题   塔索茨站在原地看着梅丽塔被她的叔父叔母一左一右地搀扶着, 渐渐消失在特洛伊城傍晚渐浓的暮色和袅袅炊烟中。   菲洛墨拉高亢的嗓音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余响。   塔索茨脸上习惯性挂着的商人式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头儿,梅丽塔大姐总算是回家了,真是太好了。”年轻的阿里斯托显然是没想那么多, 凑到塔索茨身边,脸上挂着由衷的笑容。   “看她叔父叔母那么激动,以后她在这儿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不用再回科林斯那个鬼地方受气了!”   旁边的赫利克洛斯听到这句话, 大手拍在阿里斯托的后脑勺上, 力道不小, 惹得年轻人诶哟了一声。   “好小子,你的眼睛长哪去了?”赫利克洛斯压低了嗓门,声音带着嘲弄。   “那两口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要是真的心疼侄女, 早干嘛去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 人刚回来就哭天抢地的像是死了爹娘又活过来一样,演给谁看呢?”   阿里斯托捂着后脑勺,有些不服气,但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梅丽塔离开的方向, 困惑无比。   “可……可是赫利克洛斯,他们不是说是梅丽塔大姐自己嫁出去后就不跟家里人联系吗?”   “哼, 这句话也就骗骗你这种毛头小子!”   赫利克洛斯啐了一口, “老子走南闯北, 这种卖侄女卖女儿换好处, 事后又假惺惺装好人的戏码见多了!等着瞧吧, 这家人准没好屁!”   塔索茨抬手, 制止了两人进一步的争论。   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条已然空荡荡的街巷, 附近的城民们在梅丽塔被叔父叔母拉走之后也纷纷散了。   “赫利克洛斯说得对, 那对夫妇心术不正。”他顿了顿, “不过这与我们无关了,人我们已经平安送到,特洛伊城有特洛伊城的规矩,而且还有索提瑞娜女神坐镇,是福是祸都是她自己的命运。”   “我们只是行商,赚我们的银币就好,少惹点麻烦,要不然这一趟还真不好说是不是惹腥了。”   他转过身,“走吧,把货卸了,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明天一早我们还得去集市看看这次的收获。”   阿里斯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小跑着跟上塔索茨和赫利克洛斯的脚步。   赫利克洛斯咂咂嘴,嘟囔了一句,“这地方事儿也不少。”随后便把这个插曲抛在脑后了。   另一边,梅丽塔被半搀半拖着往前走,叔母菲洛墨拉的手臂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力道大的让她有些疼痛,浓重的汗味和劣质香料混合的气息始终萦绕鼻端。   叔父尼科莱德斯跟在稍后一点,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我苦命的孩子啊……”菲洛墨拉的哭腔一波三折,音量丝毫没有降低,仿佛是要让沿途每一个在家门口吃饭或是闲聊的邻里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科林斯那户人家是不是欺负你了?当初可是他们死乞白赖求着你叔父,说是看中了你的贤惠能干,家底又厚实,我们才点头答应把你嫁过去,指望你去享福的呀!”   梅丽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欺负,何止是欺负。   但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菲洛墨拉就猛地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胳膊,盖住了她的话。   “你说你这个孩子,性子也是倔强!在婆家受了欺负这么久不明白捎个信回来呢?”   “你叔父和我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不成?咱们特洛伊城再穷,好歹还有你的一口饭吃,肯定是科林斯路远,信使不好找,对不对?”   尼科莱德斯接过话,像是在唱双簧,“越提越伤心,梅丽塔能回来说明咱们特洛伊城终究是她的根啊,索提瑞娜女神庇护!”   他将话题引到了别处,脸上挂着宽厚的笑容,环顾着周围一些被菲洛墨拉的大嗓门吸引来的邻居。   “各位乡邻们都看到了吧?我们梅丽塔从科林斯回来了,以后就在特洛伊城不走了,这都是托了女神的福啊!”   邻居们大多是抱着善意的笑容。   特洛伊城变好了,吸引了流落在外的人回故乡,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梅丽塔听着叔父叔母一唱一和,将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粉饰成远嫁享福却因故归来,把她多年受的苦归咎于路途远不方便回来。   她的心沉了下去。   梅丽塔下意识想把手臂从菲洛墨拉的钳制中抽出来,却被拽的更紧。   菲洛墨拉侧过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对她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让她别多嘴。   梅丽塔只好将快要冲口而出的辩驳和泪水咽了回去。   算了,也许……也许回到家真的会不一样?特洛伊城比记忆中好的太多了,只要她接下来肯干,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比待在科林斯的时候更差。   至于叔父叔母……或许只是好面子,才在邻居面前这样说吧。   梅丽塔强迫自己这样想着,麻木地跟着他们走,毕竟不管怎么样她在这里算是个陌生的来客,已经离开那么多年了,相反,叔父叔母一直在这里扎根,闹掰了恐怕她又要被赶回科林斯。   尼科莱德斯的家位于城南一片相对密集的居住区,经过了修建,门口还辟出了一小片种着草药的地。   菲洛墨拉把梅丽塔拖进了屋里,反手就关上了门,屋内的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好了,总算到家了!”   菲洛墨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悲痛欲绝的表情立刻从脸上褪去,烦躁地松开了侄女的手。   梅丽塔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菲洛墨拉在自顾自地走到屋里那张粗木桌子边,拿起陶罐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用袖子抹完嘴之后才像是刚想起梅丽塔的存在。   她指了指旁边一个磨得发亮的木墩。   “坐吧,走了那么远的路也累坏了。”菲洛墨拉的声音很冷淡,语气没有话语里的半分亲切。   尼科莱德斯脸上那副宽厚叔父的面具也卸了下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地扫过站在屋子中央手足无措的梅丽塔。   屋内陷入沉默,梅丽塔低着头。   “……你倒是会挑时间回来。”尼科莱德斯开口,声音讥讽,“偏偏赶在特洛伊城有点起色的时候,赶在索提瑞娜女神眼皮子底下回来。”   梅丽塔骤然抬头,难以置信叔父居然会是这个态度,“叔父……我……”   “你什么你!”   菲洛墨拉把水碗重重砸在桌上,打断了梅丽塔的话,双手叉腰埋怨道:   “我说梅丽塔,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当年怎么去的科林斯,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倒好,一声不哼地就跑回来,你让左邻右舍怎么看我们?让城主和索提瑞娜女神怎么想我们?还以为是我们把你逼走的呢!”   “可我……我当初不是……”梅丽塔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想说当初明明是你们收下了科林斯商人的钱和礼物,硬逼着我嫁过去的,那家人根本不是什么殷实户,要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特洛伊城来找媳妇,那男人分明是个酗酒暴戾的怪物!   她的话再次被叔母尖利的声音打断。   “不是什么不是!”菲洛墨拉几步走到梅丽塔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   “当初要不是我们给你找了这门好亲事,你能活到现在?早就在饥荒里面饿死了!我们养你那么大,给你找了个活路,还找出错来了?”   “现在你倒好,在科林斯过不下去了,就跑回来给我们添堵!你知不知道,要是外人明白我们当初是……那我们还怎么做人!”   尼科莱德斯烦躁地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了两下,突然停下,盯着梅丽塔,眼神凶狠,接过话:   “尤其是现在,城里来了位那么神通广大的女神,伊洛斯那个老家伙和莱拉那个丫头片子眼睛亮的很!万一……万一他们追究起来,查到了当年的事情,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索提瑞娜女神惩戒不公的事情早就在城内传开。   梅丽塔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原本还对微弱亲情抱有的希望彻底消失,她不再试图辩解,低下了头。   菲洛墨拉看着梅丽塔这副样子,喘了几口粗气平复情绪,瞥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眼不再说话的丈夫和侄女。   “刚着急上火有什么用!”她没好气地朝尼科莱德斯嚷嚷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人已经回来了,难不成现在再把她赶回去?”   菲洛墨拉打开门走出了房屋,朝着院子里盖着的简陋厨房去。   她走到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陶瓮旁,掀开盖子,舀出几勺粗麦粉,又从一个篮子里拿出几棵有些发蔫的野菜。   尼科莱德斯也跟了过来。   菲洛墨拉看了他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她稳住,对外就说她是思念家乡自愿回来的,科林斯那边……反正路途那么远,还能跑回来对峙不成?”   她开始手脚麻利地生活,准备做一顿极其简陋的晚餐,陶罐碰撞发出叮当的响声。   “明天我就带她去见见伊洛斯城主……不,直接去见莱拉姑娘!就说是我们感念女神恩德,特意把流落在外的侄女接回来,一起建设新城。”   顿了一下,菲洛墨拉强调道:“记得态度要诚恳,要感恩戴德!先把面子做足了!”   尼科莱德斯阴沉着脸,走到灶台边,压低声音,“你说的轻巧,稳住?怎么稳?她心里难道能没有怨气吗?万一哪天说漏了嘴……还有,她在科林斯那个男人呢?怎么圆?”   “怎么圆?”   菲洛墨拉猛地将手里正在择的烂菜叶摔在脚边的篮子里,声音尖利,“你问我我问谁去,当初拿科林斯人银币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怎么圆?!”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要我说……”菲洛墨拉的语气带着鱼死网破的意味,“一不做二不休,趁着现在天黑没人注意,找个由头把她哄出去……就像当年那样!”   尼科莱德斯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妻子:“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索提瑞娜女神就在城里,你这个时候再动手,是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菲洛墨拉嘶声道:“留着她就是个祸害!”   菲洛墨拉越说越激动,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扭曲:“卖一次是卖,卖两次也是卖,这次找个更远的山沟沟里的地方,让她这辈子都爬不回来,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尼科莱德斯一拳砸在旁边墙上,“蠢货!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特洛伊城有城墙有守卫,到处都是眼睛,她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吗?”   厨房内的争吵声压抑激烈。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敲着主屋的门。   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慌乱一闪而过。   菲洛墨拉下意识看了眼丈夫,他们快步走出去,看向外面。   主屋里,梅丽塔也打开了门。   站在外面的是莱拉。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粗布衣裙,发间沾着些许夜露的湿气,视线在尼科莱德斯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菲洛墨拉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   “尼科莱德斯叔叔,菲洛墨拉婶婶,”莱拉的声音清亮,“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打扰呢?”菲洛墨拉反应很快,表情热情得过分,上前一步就想拉住莱拉的手,却被她看似不经意地避开了。   菲洛墨拉脸上有点尴尬,随即笑容更夸张了些,“是莱拉姑娘啊……快请进,快请进……吃了吗?家里正好在做麦糊,要不一起吃点?”   莱拉微微一笑,目光却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向了梅丽塔,“不用麻烦了婶婶,我是来找梅丽塔姐姐的。”   “找……找梅丽塔?”尼科莱德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啊,”莱拉的语气轻松,“城里最近事情多正好缺人手,梅丽塔姐姐刚回来,对城里可能还不太熟悉,我想着带她先去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轻省点的活儿先让她适应着。”   “伊洛斯城主也说了,回来了就是一家人,得快点安顿下来。”   她的理由合情合理。   菲洛墨拉和尼科莱德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莱拉亲自来安排工作?   “诶呀,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莱拉姑娘你呢!”菲洛墨拉干笑了声,“梅丽塔她刚回来,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的,别耽误了你们的正事!”   “要不……要不还是让她先在家帮帮我,等过些日子……”   “婶婶放心,”莱拉打断了她,笑容不变,“女神庇佑下的特洛伊城,每个人都有他的位置和价值,梅丽塔姐姐是特洛伊的女儿,我们自然会安排好。”   她不再给菲洛墨拉说话的机会,直接看向梅丽塔,声音放柔了些,“梅丽塔姐姐,方便现在跟我去一趟吗?我们边走边说。”   梅丽塔看着她,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方……方便!莱拉大人,我方便的。”   她逃离般的快步走到莱拉身边,不敢看叔父叔母。   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阻拦的话都不敢说。   莱拉对着尼科莱德斯夫妇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带着梅丽塔走了。   梅丽塔的心沉甸甸的。   莱拉安静地走在前面,她没有带梅丽塔去登记名册的广场,径直走向城东那片神庙所在的高地。   越靠近神庙,周围越是安静。   月光洒在新铺的碎石小路,路两旁是城民们自发种植的橄榄树苗。   对于神明的本能敬畏,尤其是索提瑞娜女神,让梅丽塔的心跳快了几分。   “我们到了,”莱拉在神庙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别紧张,梅丽塔姐姐,女神很温柔仁慈。”   她推开虚掩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   庙内没有点火把,只有神坛前供奉的长明油灯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室内的昏暗,将神坛前用青石凿刻的看不清面容的女神坐像笼在光晕中。   莱拉引着梅丽塔走到旁边靠墙放置的两张简陋木凳旁边,“梅丽塔姐姐,先坐会吧。”   梅丽塔依言坐下,双手紧张地交叠放在膝盖上,不敢四处张望。   莱拉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轻轻开口,“梅丽塔姐姐这一路从科林斯回来,很辛苦吧?”   梅丽塔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说起,小声嗯了下。   “科林斯……”莱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引导的意思,“那边……是个很大的城邦吧?我还没有去过呢,听说那里很繁华,港口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船只进出。”   梅丽塔依旧在沉默,肩膀却小幅度地发着抖。   莱拉顿了顿,斟酌词句,“你之前在科林斯……过得还好吗?”   闻言,所有的情绪决堤而出,梅丽塔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露了出来,瘦弱的肩膀耸动着。   莱拉没有劝阻,默默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梅丽塔哭了很久,一直到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用莱拉给的手帕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断断续续地开始诉说。   那个名义上是殷实人家实际上却一贫如洗的丈夫利西马科斯,最初还算过得去,直到后面生意失败后开始酗酒,动辄对她拳打脚踢,把她当成了一个沙包。   科林斯层层加码,税收压得人喘不过气,税吏凶恶冷漠。   她日夜操劳却连一顿饱饭都难以吃到,还要担心自己的安危。   梅丽塔的叙述混乱,具体的苦难溢于言表。   莱拉静静地听着,笑容早已消失。   当梅丽塔的倾诉暂时告一段落,莱拉这才叹了口气。   她开口,“那……在科林斯,像你这样从特洛伊城……或者是从其他小地方过去的人多吗?”   梅丽塔抽噎着,茫然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莱拉。   她不太明白莱拉大人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依着本能回答:“多,很多的……科林斯码头扛着包的,作坊里做工的,街上卖小玩意的……很多都是从各处去的。”   “男的做最累最危险的活,拿最少的工钱,还动不动就被克扣被打骂……女的……就更不用说了,有的在富人家当女仆,有的……有的和我一样被嫁过去,日子都很难……”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兔死狐悲的凄凉。   梅丽塔想起了在洗衣房一起干活,手上布满冻疮和裂口的姐妹,想起了隔壁那个丈夫在码头被落下的货物砸死,只能靠偷偷接客养活孩子的寡妇。   莱拉的眸色更深了。   她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了,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梅丽塔依旧冰凉颤抖的手背上,温暖而有力。   “梅丽塔姐姐,”莱拉看着她哭红的眼睛,“都过去了,女神听到了你的哭声,特洛伊城就是你的家,不用再害怕被任何人欺负。”   梅丽塔回握住莱拉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神庙内起了一阵微弱的风,油灯的火焰摇曳起来,光影晃动,把神坛上那座青石雕像的影子拉得很长。   梅丽塔心有所感,抬起了头。   神坛前,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来者一袭简单的青衣,样式是梅丽塔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和她记忆中科林斯贵族那些层叠繁复缀满金银线刺绣的华服截然不同。   青衣之下,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肌肤,鸦羽般浓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她的眉宇间带着些许倦意,却溢着足以令山河变色的力量,一双眸子澄澈如秋日晴空,平静而怜悯地望向梅丽塔。   神……神明!   索提瑞娜女神!   在科林斯,梅丽塔远远瞥见过乘坐华美车辇巡游的贵族,那些老爷夫人们前呼后拥,眼神倨傲,视路旁跪拜的平民如蝼蚁。   她也曾经听说过神山上那些神明的传说,他们喜怒无常,一个念头便能决定一座城邦的兴衰,无数生灵的存亡。   神明对于梅丽塔而言是遥远而恐怖的存在,高高在上。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近距离地见到神明。   梅丽塔的大脑一片空白,膝盖一软,就要像在科林斯面对税吏和贵族时那样,本能地跪拜下去。   神力托住了她。   “不用这样。”   梅丽塔怔怔地抬起头。   索提瑞娜女神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因为泪水而黏在脸颊的发丝。   “这一路辛苦了。”   梅丽塔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她在科林斯无论付出多少,无论多么痛苦,换来的都只有斥责和打骂。   “伟……伟大的女神……” 梅丽塔哽咽着,语无伦次。   索提瑞娜女神微微摇了摇头,指尖溢出一缕极细微的暖流,顷刻间,梅丽塔感觉这些天的疲惫和酸痛都消失了,连手腕上被菲洛墨拉掐出的青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   这是真真切切的神迹……!   梅丽塔激动的发抖。   索提瑞娜注视着她,“你能经历艰辛回到特洛伊城,是你和这片土地未尽的缘分。”   梅丽塔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在石地上,“我……我愿意干活!什么活我都愿意干!女神,求您让我留下来,我吃得少,干得多,我……”   索提瑞娜抬手,止住了她急切的话语。   “梅丽塔,我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人代劳,这件事情不容易,甚至有很大的风险,你愿意吗?”   “愿意!我愿意!” 梅丽塔想都没想,立刻脱口而出,声音拔高,甚至带着破音。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女神大人,只要您吩咐,无论什么事,梅丽塔一定会做的!”   索提瑞娜向前倾身,更加靠近了她,“不是让你去赴死,我是想问你,科林斯城里那些和你有相同遭遇的人,在苛政和贫困欺压下苦苦挣扎的人,你愿意去拯救他们吗?”   梅丽塔猛然瞪大了眼睛。   她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神。   拯……拯救科林斯的人?   这……这可能吗?   神明……神明怎么会关心这些?科林斯的神明,他们享受的是最丰盛的祭品,聆听的是贵族和执政官们的祈祷,何曾垂怜过底层蝼蚁的哀嚎?   “女……女神……”   梅丽塔的声音发抖,“您,您的意思是……您想帮他们?帮科林斯那些像我这样的人?”   梅丽塔看见女神的唇角轻轻勾起。   “当然。”   简单的两个字,让梅丽塔心中震撼不已。   “当然,”女神重复了一遍,“特洛伊城的光芒不会只照亮一隅,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理应看到希望。”   梅丽塔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俯下身,额头贴住地面,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索提瑞娜女神……伟大,仁慈的女神啊……不是我,不是我梅丽塔去拯救他们,是您……是您在拯救我们!是您给了我们这些卑微如尘芥的人一条活路啊……!”   她的哭声在空旷的神庙中回荡。   莱拉站在一旁,鼻尖也在泛酸。   索提瑞娜将梅丽塔拉了起来,出声,“不过麻烦你去科林斯还要一段时间呢,你家里叔父叔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特洛伊城不欢迎这样居心叵测的恶人。”   索提瑞娜女神温柔地笑着,慢慢开口道:“先从他们开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垂耳兔头] 第37章 母神呼唤   听到女神的话之后, 梅丽塔明显怔愣了下。   她仰起头,看向索提瑞娜那张被光晕笼罩的充满神性的脸庞。   “惩罚……他们?”梅丽塔的声音有些抖,“女神, 您……您要怎么惩罚他们?”   索提瑞娜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梅丽塔,是你希望他们得到怎样的对待?特洛伊城的律法和公正,该怎么去裁决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对你犯下的过错?”   她可以选择?   梅丽塔下意识要摇头, 想说我怎么敢。   可是当她撞上女神的眼眸后, 呼吸很快急促起来, 想起了之前在科林斯暗无天日的岁月, 丈夫的拳脚。   “女神大人,”梅丽塔开口,“我……我不求您用神力将他们化为飞灰, 也不求您降下神迹让他们痛苦哀嚎。”   梅丽塔停顿了下, 像是要将积攒了半生的郁气尽数吐出。   “我只求公正!”   她的声音洪亮,“我求特洛伊城的律法,求在您光辉照耀下的这片土地的公正!”   “我要他们,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 站在所有城民面前。”   梅丽塔指向城中的位置,“站在阳光之下, 站在曾经认识我的父母看着我长大的邻里面前, 我要他们亲口承认当年是如何为了银币把我像畜生一样卖去科林斯!承认他们明明知道是火坑却为了利益把我推入其中!”   “我要他们偿还!”梅丽塔的声音发狠, “我不要什么虚无的忏悔, 我要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他们当年用我换来了多少银币, 就要他们加倍偿还!”   她转头, 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的莱拉。   “这些钱应该纳入特洛伊城的公库, 或者用于修缮公共水渠, 给老人孩子购置过冬的衣服……总之,要用于这座城邦,用于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梅丽塔的眼神明亮无比。   “最后,”她一字一顿道:“他们不配再被称为特洛伊城的城民,他们不配享有在您庇护下由大家共同建造起来的城邦,我请求……将他们驱逐出境,永远不得再踏足特洛伊城半步!”   说完这些,梅丽塔像是将力气用完了,勉强倔强地站着,等待神明的回应。   索提瑞娜女神的脸上依旧带着悲悯而赞许的笑意。   “如你所愿。”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下一刻,不需要女神再多言,静立在旁边的莱拉上前一步。   “梅丽塔姐姐,”莱拉笑着说,“女神听到了你的声音,特洛伊城的律法必将给予你想要的公正。”   莱拉转向索提瑞娜,“女神,我这就去安排,明天清晨就在广场集会上公开审判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   索提瑞娜点头。   “女神,莱拉姑娘,”梅丽塔的声音还带着哭后的沙哑,“我需要做些什么?”   莱拉道:“梅丽塔姐姐,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今晚就住在神庙旁边的侧室吧,那里安静也安全。”   “等到明天清晨太阳升起的时候,还得要你站在广场上对着所有城民说出你的遭遇和诉求,对那两个人回击呢。”   梅丽塔用力点头,“好!”   莱拉带她去侧室安顿好后,快步走出了神庙,朝着老城主伊洛斯的住所走去。   操纵着索提瑞娜看着她们离去,沈青云终于放了点心。   现在可是关键的时间点,任何可能会搅乱城邦的东西都得滚出去。   不过这次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都能成为她打开科林斯大门的关键。   *   与此同时,城南那间低矮的石屋。   昏黄的光线在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扭曲的脸上跳动,将他们的恐慌与焦躁的表情放大,映在墙壁上。   “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尼科莱德斯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时不时烦躁地抓扯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要不是你贪图科林斯人那点银币和破布,非要逼着梅丽塔嫁过去,现在能有这档子事吗?!”   菲洛墨拉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放你娘的屁!现在出事了就知道全怪我头上!”   “跑回来也就算了!”   尼科莱德斯猛地停下脚步,赤红着眼睛瞪向妻子,“莱拉,莱拉那丫头片子亲自把她带走了!你看见莱拉看我们的眼神没有?那根本不是平常的样子,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菲洛墨拉强撑着嘴硬。   “我们……我们可是她的叔父叔母!长辈!她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再说,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了,死无对证,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梅丽塔自己嫌贫爱富,攀了高枝就不认穷亲戚,谁能拿我们怎么样?”   “哪有那么容易?”   尼科莱德斯低吼,“先不说伊洛斯城主和莱拉,还有那个索提瑞娜女神……她,她可是真神,万一她用了什么神通,让梅丽塔说了实话,或者……直接看穿了我们的心思……”   提到索提瑞娜女神几个字,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之前女神惩戒阿尔科斯等神明的景象,他们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早已在城民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刻入骨髓。   “那……那你说怎么办?”   菲洛墨拉终于慌了神,从炕上滑下来,抓住尼科莱德斯的胳膊,“我们没办法把梅丽塔那家伙赶走,那我们自己跑吧?趁着现在天黑,收拾点值钱的东西,离开特洛伊城!”   “跑什么跑,你怎么光知道跑!”   尼科莱德斯甩开她的手,绝望地指着窗外,“外面有城墙有守卫,深更半夜出城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们心里有鬼吗?”   “再说了,离开特洛伊城那我们能去哪?科林斯?那边还能有我们的活路?其他地方……我们拿什么活下去?”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深觉无力。   这一夜对他们来说漫长得数不清时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得他们心脏狂跳不止。   他们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   菲洛墨拉开始神经质地絮叨,一会儿后悔当年的贪心,一会儿又咒骂梅丽塔是个扫把星。   *   莱拉敲开伊洛斯城主的门时,老人还未歇下,正在油灯下核对近日的物资清单。   听完莱拉的叙述,伊洛斯握着炭笔的手顿了下,眼神浮现怒意。   “女神圣明!”   老城主继续道:“我这就去召集守卫队伍里面可靠的年轻人,莱拉,你去通知几位最早追随女神,为人公正的老人家,请他们一起到场作为见证。”   命令执行了下去。   大多数的城民走在熟睡之中,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神庙的侧室,梅丽塔躺在简陋但干净温暖的床铺上,始终没法入眠,她在心里斟酌着明天要说的话。   次日清晨,朝阳初起。   和平日一样,城民们陆续起床,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他们发现一队神情严肃手持磨亮长矛的守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分散去各处岗位,而是集结在城中心广场的高台附近。   老城主伊洛斯和莱拉已经站在了台上,旁边还站着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出什么事了?”   “城主和莱拉姑娘怎么都在那儿?还有守卫队?”   “看,那边……尼科莱德斯和他婆娘家的方向,也有守卫过去了!”   窃窃私语在人群中散开。   几名守卫押着形容憔悴的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走出了那条熟悉的巷口,朝着广场而来。   他们和昨夜在莱拉面前强装镇定的时候判若两人。   菲洛墨拉的头发凌乱,脸上被泪水和汗水糊成一团,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守卫半拖着走,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冤枉。   尼科莱德斯脸色惨白如纸,试图挺直腰板维持尊严,但是颤抖不停的双腿还是暴露出了他此刻的慌张和恐惧。   他们被带上了高台,暴露在所有城民的目光下。   菲洛墨拉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尼科莱德斯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耷拉着脑袋,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   伊洛斯城主上前一步,环视着台下越聚越多的城民,他轻咳了一声,提高音量。   “特洛伊城的子民们,今天召集大家来到这里,是因为索提瑞娜女神垂怜,要在这个地方,在阳光之下,按照律法裁决一段旧日冤情!”   人群安静了下来,目光望过去。   莱拉走上前,声音清晰,“梅丽塔姐姐,上来吧。”   梅丽塔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一步步坚定地走上了高台。   她的出现让台下议论纷纷,许多人认出了她,就是昨天跟着商队回来的那个可怜女人。   莱拉看着梅丽塔,目光充满鼓励的意味,“梅丽塔姐姐,女神与你同在,把你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诉大家吧。”   梅丽塔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最后视线落在了瘫软在地的叔父叔母。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亮。   “各位特洛伊城的乡亲父老……我,我叫梅丽塔,老赫克托尔的女儿!多年前,就是台上这两个人,我的亲叔父尼科莱德斯和叔母菲洛墨拉!”   梅丽塔的手指指向那对夫妇,悲愤道:“他们贪图科林斯商人给出的三十个银币和几匹劣质布料,明知那户人家是个火坑,男人是个酗酒暴戾的恶棍,却硬是逼着我,瞒着我,把我像货物一样卖了过去!”   “不……你胡说,你胡说!”   菲洛墨拉知道事实一旦暴露出来后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尖叫起来,扑向梅丽塔,却被身后的守卫牢牢按住。   她不死心,“是你自己看上了科林斯的繁华,是你嫌弃我们穷!”   尼科莱德斯也抬起头,跟着道:“梅丽塔,你血口喷人!我们养你那么大,给你找了个好亲事,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还敢回来污蔑长辈?!”   梅丽塔没有被他们的狡辩打断,“污蔑?我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最清楚!我在科林斯过的是什么日子?做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吃的是发霉的黑面包,喝的是涮锅水,我所谓的丈夫当着别人的面都能对我拳打脚踢!”   她转向台下的城民,泪水涟涟,“乡亲们,我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又怎么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回到特洛伊城?我不是想报复谁,我只是求一个公道,求女神庇护下的特洛伊能还我一个清白!”   她的控诉字字血泪,台下鸦雀无声。   许多之前也被尼科莱德斯家欺压排挤,或者是看不惯他们为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慨之色。   一些心软的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伊洛斯城主目光锐利地扫向想要狡辩的尼科莱德斯夫妇,“女神面前,公正面前,怎么允许你们狡辩!莱拉!”   莱拉走上前,手中拿着一块陶板,上面刻着简单的记录,写下她昨夜和伊洛斯根据梅丽塔的叙述还有几位老人的回忆,初步核实的部分情况,包括当年那件事情的少数见证人。   “尼科莱德斯,菲洛墨拉,”莱拉的声音冰冷,“根据梅丽塔的指控,以及我们初步查证,你们为谋取财物不顾亲情,欺骗并逼迫侄女远嫁火坑,害她遭受多年非人的折磨,证据都在这里了!你们认不认?!”   “我们……我们……”   尼科莱德斯在莱拉的目光还有台下无数道愤怒的视线下,有些撑不住了,“我们当时也是一时糊涂啊……当时,当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菲洛墨拉见状,也彻底瘫软,嚎啕大哭起来,“饶了我们吧……城主大人饶命啊,女神饶命啊!我们把钱还给她……都还给她!”   伊洛斯开口,断了他们所有侥幸的念头。   “索提瑞娜女神赐下神谕,特洛伊城容不得这样残害亲人违背良善的恶行,今天依照梅丽塔所请,以及本城的律法,进行以下判决!”   “第一,尼科莱德斯、菲洛墨拉,从现在开始被逐出特洛伊城,永远不允许再踏进来半步!”   “第二,他们需要加倍偿还当年卖掉侄女获得的银币,总共六十银币,缴入公库,用来修缮水渠抚恤孤寡!”   “第三,这样的恶行必须刻在石头上,放置在广场旁边,用来警告所有居心不良的人!”   判决落下来的那刻,广场上爆发出欢呼。   欺压者得到了惩处,冤屈者得以伸张。   守卫们上前,把面如死灰的尼科莱德斯和菲洛墨拉架起来。   梅丽塔站在台上,望向东方沐浴在朝阳中的神庙。   神殿内。   沈青云静立在祭坛前面,察觉到体内的功德神力涨了一小截,城民的信念汇聚如涓流,融入了她的本源。   过了会,她传递出神念。   神庙外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莱拉率先走了进来,“女神,您找我?”   “嗯,”沈青云点头,“把梅丽塔和卡俄利珀唤过来。”   莱拉领命,快步离去。   没一会,莱拉就带着两人回来了。   卡俄利珀跟在梅丽塔身边,这位早先从科林斯归来的妇人,脸上带着好奇和不解。   “伟大的索提瑞娜女神。”她们两个出声。   沈青云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们身上,尤其是在梅丽塔那边停留了片刻,“梅丽塔,你已经拿回了属于你的公正,以后特洛伊城就是你的后盾。”   “谢女神的恩典!”梅丽塔感激地开口。   沈青云继续道:“科林斯城里面,想必还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仍在困境之中。”   这句话落下,梅丽塔抬起头,“女神,您的意思是……”   “特洛伊城的门为所有渴望凭借双手挣得尊严的人打开,我希望你们能返回科林斯。”沈青云道。   “返回科林斯?”卡俄利珀失声低呼。   沈青云理解她们的恐惧,道:“不是让你们回去重蹈覆辙的,我希望你们做我眷顾的证明。”   “塔索茨的商队过几天就会再次去科林斯,你们随队同行,梅丽塔你知道科林斯底层的艰辛,卡俄利珀你也刚离开不久,对城里的现状还有哪些人最需要出路很了解。”   “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和你们相似的人,被盘剥欺辱的工匠水手,活不下去的奴仆,无所依靠的妇孺……告诉他们在特洛伊城,只要勤劳就会有良田可以耕种,有房屋可以居住,有神明的庇护。”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的眼神越来越亮。   “我会让一队守卫随行保护你们的安全,”沈青云看向莱拉,“莱拉,这件事情你和伊洛斯城主一起安排,人数不需要太多,精练就行,再准备一些特洛伊城的麦饼和馒头做凭证。”   “是,女神!我明白!”莱拉点头。   沈青云把目光重新落在了梅丽塔和卡俄利珀身上,“这一趟会有风险,科林斯的权贵可能不会想看到子民的流失,先顾全自己。”   梅丽塔上前一步,“伟大的索提瑞娜女神,梅丽塔愿意前往!我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   卡俄利珀也接着道:“女神,我也愿意去!”   沈青云脸上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两天,特洛伊城忙碌了起来。   莱拉和伊洛斯精心挑选了八位值得信赖的守卫,出发前莱拉反复叮嘱他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梅丽塔和卡俄利珀的安全,见机行事。   颗粒饱满的麦粒和松软雪白的馒头被仔细包裹起来放好。   塔索茨得知女神的计划后,激动不已,他明白这一趟一旦完成就是和特洛伊城……和索提瑞娜女神绑上了联系。   如果是单纯的和城邦牵扯了起来,他或许还会犹豫。   可是这是神明,这可是伟大并且仁慈的神明,能够在她的手底下做事,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出发的清晨,天色微熹。   城东门外,驼队已经整装待发。   塔索茨和伙计们检查着货物和骆驼的鞍具,守卫们跟在旁边,梅丽塔和卡俄利珀也换上了利落的行装站在队伍前列。   青色的身影出现在城门外。   人群发出骚动,纷纷绕出了路。   沈青云走上前,“塔索茨先生,这次旅程有劳你多加照应了。”   塔索茨受宠若惊,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这辈子还能听到神明这般话语,连忙抚胸躬身,“谨遵女神谕令!我一定不会辜负女神!”   沈青云点了点头,走到梅丽塔和卡俄利珀面前,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路途保重。”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队伍,抬起手,青光闪过,祝福萦绕在队伍周围。   “出发吧。”   驼铃声响起,商队缓缓启动,向着朝阳升起的东方前行。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忍不住多次回头,望向那道青色的身影,直至模糊不见。   沈青云送他们走了之后,本来打算回去看看直播间还有现在的论坛怎么样了,刚迈出腿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神力波动,来自海洋的方向。   是母神,海洋神女欧律诺墨。   从她以这个马甲降临之后,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特洛伊城,偶尔会回到海洋主神一系的居住地,但是欧律诺墨知道她很忙所以很少会主动联系她。   难道是出现了什么大事?   沈青云对身边的莱拉道:“城邦的事务暂时由你和伊洛斯负责,如果有急事就用玉佩唤我。”   莱拉应下。   见状,沈青云也不再停留,化作流光跃入云端,朝着海洋疾驰而去。   苍穹之上,云层分开。   沈青云心下思考着,难不成是之前她和深渊神明的冲突?   原始神明那次既然已经盯上了她,其实就代表着事情没那么简单,自然也不可能轻易地放过。   就像当时被瑞亚盯上了一样,从刚开始在宙斯身边安插眼线,到后面气急败坏直接派人来捣乱,甚至发展到亲自下场,要不是当初珀里珀娅那个马甲刚好吞噬了新技能,恐怕后果很不美妙。   塔尔塔罗斯肯定不会只派一次手下就罢休的,更何况那四个神明压根就没带回去什么有效信息,哪怕拷问也拷不出内容。   如果不是深渊那边,那就只可能是原著的主线剧情,神战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空碗][空碗] 第38章 珀里珀娅   欧律诺墨的召唤很急切。   沈青云掠过蔚蓝的爱琴海, 朝着海洋神系一脉所居的宁静海域而去。   夜明珠和发光的贝壳点缀在宫殿廊柱之间,映得如梦似幻,海中精灵和宁芙穿梭往来, 神色凝重。   沈青云走向欧律诺墨的居所。   刚踏入殿门,一道身影就焦灼地迎了上来。   “索提瑞娜!我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   欧律诺墨蓝眸中溢着忧虑, 快步上前握住沈青云的手。   “母神, ”沈青云心中的疑虑更甚, “你这么急切地唤我回来, 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情?难道是深渊那边?”   欧律诺墨摇了摇头,引领她走向内殿。   “不,不是深渊, 虽然那片黑暗之地最近也不太平静……”欧律诺墨特意压低了声音, “是神山,不……是那对父子之间的仇恨恐怕再也无法压抑了。”   “克洛诺斯那位统治了漫长岁月的神王,暴戾多疑越发严重,而他的儿子宙斯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积聚力量, 我听说他的足迹遍布大地和深渊,招揽盟友, 甚至还得到了独眼巨人为他打造的武器。”   欧律诺墨的语速很快, “征兆已经越来越明显, 神王之战恐怕没法避免了。”   她紧紧地盯着沈青云, “我们海洋一系秉承你外祖父俄刻阿诺斯的想法, 大多倾向于保持中立,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担心你, 我的孩子。”   “你现在庇护着特洛伊城, 恐怕也被不少眼睛注视着, ”欧律诺墨顿了一下,“我担心你无论是否愿意,这场风暴都可能将你卷入其中,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听母神的话,这段时间就留在海洋深处吧,这里有我的庇护相对安全许多。”   沈青云念头转动着。   欧律诺墨的预感和她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不过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完全依赖单一马甲,小心翼翼行事的穿越者了。   沈青云道:“母神说得对,外面的局势太混乱了,我答应你这段时间谨慎些,尽量留在安全的地方。”   “你明白就好。”欧律诺墨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焦虑缓和了不少,“让我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清瘦了,海洋深处新孕育了一批安神静气的珍珠,我让宁芙们给你准备……”   沈青云乖巧地应下,意识已然沉入深处。   系统界面展开。   半透明的光屏在虚无中亮起,沈青云的意念直接聚焦于马甲列表。   列表中,代表[索提瑞娜]的青色的图标依然明亮,显示可以正常活动。   旁边[珀里珀娅]马甲的状态栏中,cd时间显示为0,可以使用技能。   冷却终于结束了!   终于可以开珀里珀娅那个马甲了!   没有丝毫犹豫,沈青云的意念立刻对准按键。   【指令确定】   【激活马甲珀里珀娅】   【正在载入马甲数据】   系统界面切换,出现了新的选项:   【选择降临地点】   神王之战即将开启,众目睽睽之地同时也是机会最多的地方,刚开始的时候沈青云没有让马甲去那里是因为当初实力和积分不够,但是现在绝对没问题了。   【降临地点确认:神山/周边区域】   紧接着是选择初始身份的选项。   下拉菜单中有凡人,宁芙,很多抉择,还有随机身份。   选择宁芙倒是可以更加轻易地接近宙斯,毫无失败概率地重复之前的路径,但是这个和沈青云打算的计划不同。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本身就特殊,吞噬过宙斯的技能之后含金量就更高了,选择随机身份说不定会有惊喜。   【指令确认,初始身份随机生成】   光屏上数据涌动。   另一边,克里特岛上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气氛低沉。   少年神祇紧闭着双眼,灿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电蛇,强大的神力以他为中心朝外扩散,震得山谷周围的岩石簌簌作响。   强大的能量达到了顶点,他蓦然睁开眼睛,双手向两侧虚虚一拉。   两团耀眼夺目的光球自他体内被强行分离出来。   光球落在地上,光芒渐敛,化作两道身影。   左侧是一位少男,身形挺拔,容颜俊美得近乎耀眼,一头灿烂的金发与宙斯极其相似,缓缓睁开眼。   他金色的眸子好奇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了宙斯身上,本能地感受到血脉的源头与无比的亲近。   右侧是一位少女,身姿矫健,面容冷艳,金色长发披散。   她的眼神锐利,带着一股野性难驯的气息,同样看向宙斯,眼中除了亲近外还有审视。   两位新生的神祇,天生便拥有强大的力量。   他们是宙斯的神格和神力分化而成。   少男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磅礴的神力,他看向宙斯,恭敬地垂下头,用清越的声音说道:“父神。”   在他诞生的刹那,代表光明、预言、音乐、医药等权柄的神职信息已自然地涌入他的意识。   少女也微微点头,“父神。”   狩猎、月亮、荒野的职权涌入她的脑海。   宙斯的脸色在光芒散去后显得异常苍白,他的目光落在这两位诞生的神子身上,带着失望和麻木。   不是,又不是……   这两个神子根本没有办法唤醒珀里珀娅!   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分化出了很多很多神子,没办法,没办法……每一次分化出来的都和他想要的沾不上半点关系。   要怎么样才行。   *   神山。   世界的中心,众神的居所。   云海在脚下翻涌不停,巍峨的神殿以黄金和璀璨的宝石砌成,矗立在永恒的阳光之下,闪耀着凡人无法直视的辉煌。   在其边缘,角落处,银白色的光辉显现。   它迅速凝聚,勾勒出一个修长纤细的身影。   少女的裙摆如流水般拂过盛开的花瓣,一头长及脚踝的银发流淌着璀璨的光华。   在她身形完全凝实的瞬间。   直播间的镜头像是觅到了糖浆一般,迅速切换,对准了她那张绝世的脸庞。   飞速讨论着宙斯的弹幕,刹那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视线贪恋地注视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下一秒,整个直播界面被堪称恐怖的弹幕狂潮彻底淹没!   【卧槽?!什么情况?!宙斯呢……不对,不对……画面里不是我老婆吗……娅娅!!?】   【老婆老婆老婆你复活了???】   【我靠完全一模一样啊,娅娅应该没有第二个姐妹吧?真复活了?不对劲啊之前娅娅是被神王克洛诺斯杀死的,那一击的实力,一个普通的宁芙绝对不可能接的下来啊】   【来人啊啊啊啊快去叫宙斯!别搁那当寡夫在山洞里天天自己生孩子研究怎么把媳妇复活了,你媳妇回来了!!】   【娅娅你再不回来宙斯就要一胎五十宝了,太吓人了,和之前的剧情线完全不一样,希腊神话里的那个宙斯难道不是淫.乱不堪吗?前段时间我朋友跟我说宙斯生了】   【我以为是宙斯在娅娅死了没多久就去找新欢了,把我气的。。半夜三点立刻上直播间,点进来一看。。真的是宙斯生了】   【楼上我也是……我以为宙斯偷情,气的去论坛要骂,结果刚开口发现这些神子全是这家伙用神格和神力分化而成的,完全从浪子变成了洁身自好,给我看懵了】   【一胎多宝,珀里珀娅往哪跑/.】   【你们真的是够了!!这不是一个悲情的画面吗?!我心心念念的老婆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呜老婆,老婆我都打算把钱全省下来氪金,逼网站客服开活动把你复活了TvT】   【好奇怪,没有人知道珀里珀娅是怎么复活的吗?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都神话的世界了管那么多做啥,也许是宙斯之前给老婆的啥道具嘞】   弹幕纷飞,其中,一个特殊的言论飞了过去。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个人,好像不是珀里珀娅?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给人的感觉还有行为举止一点也不同!】   【楼上开什么玩笑呢,大晚上的别这样……】   【我也看出来了一点,只有脸是一样的,其他完全不同啊】   镜头之外。   少女踏出花丛,有几个宁芙看到她出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了她周身洋溢的神力。   “这位女神,您是?”一个胆大的宁芙上前问道。   沈青云说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话,“我是掌管雷电的女神,莫俄忒。”   掌管雷电?   宁芙们对视了一眼,感觉到眼前这个女神不是好惹的角色,但是碍于自身的职责,只能硬着头皮道:“女神……这片区域是伊姆贝洛斯神明今天要游玩的地方,他就在不远处,还请女神能离开这里。”   伊姆贝洛斯?   哪个神明,完全不记得啊。   沈青云看了眼屏幕。   【那个次要的欲望与小偷之神?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啊,趁着克洛诺斯和泰坦神忙着出战,这家伙倒是在神山过的这么潇洒】   【ovo娅娅宝宝要不然我们先跑路吧……宙斯那家伙不在,娅娅一个人能抗住吗?】   【不能说是珀里珀娅吧,这个女神不是说自己掌管雷电?况且珀里珀娅只是个宁芙啊,神力微乎其微。我还是感觉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弹幕纷杂,后面已经在执着于讨论这个新出现样貌和珀里珀娅相同的女神,她们究竟是不是同一个角色。   死人复活固然亮眼,但是目前沈青云打算把这个马甲先和之前的割开,无论观众们怎么想,起码要表现出这个马甲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只是一个新诞生的神明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宙斯生子./ 第39章 狩猎女神   宁芙方才请离的话还没有落下多久, 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喧嚣。   伴随着轻佻的笑语和凌乱的脚步声,一群身影出现在□□的尽头,朝着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华丽金线刺绣长袍的年轻男神, 他身材高挑,面容算得上英俊,眉宇间流转着挥之不去的轻浮和傲慢。   周身流动的神力波动不算强, 不过在神山现在主力备战大多数不在的情况下, 倒也显得颇为张扬。   男神身边簇拥着几位巧笑倩兮的宁芙, 还有两个捧着金杯和果盘的低阶神侍, 一副纵情享乐的派头。   欲望与小偷之神,伊姆贝洛斯。   他今天显然心情不错,一边享受着宁芙们的奉承, 一边伸手想去搂抱身边那位最美艳的宁芙, 引得对方娇笑着躲避。   伊姆贝洛斯的目光微移,扫过前方,落在花丛旁的银发身影上,所有的动作和嬉笑都在刹那间顿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瞳孔中倒映出那张绝世的容颜,呼吸随之紊乱。   他身边的宁芙和神侍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顺着伊姆贝洛斯的目光望过去, 同样被那道身影的美丽所震慑, 鸦雀无声。   伊姆贝洛斯脸上轻浮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推开了差点依偎进他怀里的宁芙, 像是丢弃一件碍事的杂物,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银发少女的身上。   “哦?这是哪位女神?”   伊姆贝洛斯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上扬, 肘开挡路的侍从, 快步走上前, 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沈青云, 从她的银发到赤足,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我伊姆贝洛斯自认见过神山无数每人,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您这样……令人心驰神往的存在?”   他语气里的调戏意味毫不遮掩,扬起自以为迷人的笑,“看这气质,看这风采……难道是刚刚才诞生不久的新神?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先前那个试图劝离沈青云的宁芙,见到这一幕后脸色发白,担心会被迁怒。   沈青云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位欲望之神话音落下后,轻轻勾了勾唇。   “掌管雷电的女神,莫俄忒。”   “莫俄忒?雷电女神?”伊姆贝洛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笑出声,他身后的随从们也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哄笑。   “美丽的女神,”伊姆贝洛斯摇着头,向前又逼近了一步,身上混合着酒气和香料的味道传开,“玩笑可不好说,雷电……这可是至高的权柄,涉及到天空的领域,岂是随便什么新神都能自称的?”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露骨,“不过……你这张脸倒是配得上任何尊贵的称号,不如跟着我伊姆贝洛斯,做我的神侣,保证比当一个虚无缥缈的雷电女神要逍遥快活得多。”   “在这神山之上,有我的庇护没人敢轻视你。”他的话越发大言不惭。   说着,伊姆贝洛斯竟然伸出手,想要触碰沈青云垂在颊边的一缕银发。   沈青云神力凝聚,想要对付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雷电悄然滋生,蓄势待发。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刺耳的尖啸撕裂了空气。   长箭尖端闪烁着冰冷寒光,破空而来,狠狠撞入了伊姆贝洛斯伸出的那只手腕。   随着噗嗤一声响动,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伊姆贝洛斯脸上轻佻的笑容瞬间扭曲,被这极致的痛苦淹没,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伸出的手臂像是被毒蛇咬中一样缩回,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那支长箭不仅穿透了他的手腕,携带的恐怖力量还将他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金色的神血争先恐后地从伤口涌出,滴落在草地上,格外刺目。   “谁?!是哪个藏头露尾的狗东西!竟然敢偷袭本神!”   伊姆贝洛斯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扭曲狰狞。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扫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怒吼吓得周围的宁芙和神侍们瑟瑟发抖,纷纷跪伏在地。   沈青云心中讶然,收敛起神力,也跟着转过头。   不远处,视线里闯入了位少女神祇。   她身着一袭便于狩猎的短款皮质猎装,充满力量感的线条被勾勒出来,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那头金灿灿的头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充满野性的脸庞,冷冷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伊姆贝洛斯。   少女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弓。   当看到沈青云的那一瞬间,少女显然被她那张绝世的容貌震惊了下,眼神露出欣赏和好奇。   她目光移开,又回到地上。   “管好你的脏手,伊姆贝洛斯。”   少女开口,“否则下一箭瞄准的就不是你的手腕了。”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沈青云看着她,莫名感觉很熟悉。   不过她能肯定无论是珀里珀娅还算索提瑞娜,都和眼前这个少女神祇毫无交际,从来都没有见过,为什么会感觉熟悉呢。   她扫过系统光屏。   直播界面早就被疯狂刷新的弹幕淹没。   刚才那些观众们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有人开始去论坛嚎了一嗓子,说珀里珀娅复活之后,那些人半信半疑地涌进了直播间,热度直接飞升,越来越多的观众都串进来了。   他们大惊大喜。   【娅娅!!!终于等到你!!】   【欸……等等,这个刚出现的女神好眼熟啊】   【阿尔忒弥斯?她怎么来这里了?】   【楼上你们几个没有认真看直播啊,之前娅娅还没复活的时候,直播基本都是对准宙斯的,他那段时间不是分化了很多个神子吗,阿尔忒弥斯就是其中一个,宙斯给他们都分配了任务】   【这题我会,阿尔忒弥斯应该是要来神山打探消息的吧?】   阿尔忒弥斯?   狩猎与月亮女神?!   沈青云这下子精神了,难怪她刚才会感觉熟悉,这个名字她可太记得了,她在穿越之前虽然不太知晓希腊神话,但也是在室友的影响下认识好几个神明的。   宙斯是第一个认识的,第二个是波塞冬他们,第三个就是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阿波罗是因为这家伙和达芙妮的故事太热门了。   至于阿尔忒弥斯,则是因为当初室友很喜欢她。   在希腊神话这个非常淫.靡的世界里,神明基本都是不抗拒享乐的,但是这个背景中却有三个处女神。   雅典娜,赫斯提亚,还有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比较特殊一些,在宙斯当上神王之后,这位神王之女既有权又有滔天的实力,她不喜纵情声色,还成为了宁芙的庇护神。   是她。   等等,还是不对啊!!   沈青云一脸黑线,先不提这个时间点阿尔忒弥斯还不应该出生吧,而且宙斯你跟谁生的?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才离开多久啊居然就不重要了吗?!   事关接下来的计划,沈青云急切地打开论坛开始搜索。   好消息,珀里珀娅在宙斯的心里依旧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   坏消息,宙斯变得有点怪。   居然是自己生的孩子吗……!!   处,处男生子?   沈青云立刻咽下了吐槽的话,在神话里面靠分裂神格而诞生神子的事情实在是不少见。   “阿尔忒弥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伊姆贝洛斯此刻也终于认出了少女神祇,脸上的愤怒中更添上几分惊惧和羞恼,“你居然敢当众伤我,而且还擅自闯入神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那又如何?”   阿尔忒弥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讥诮,“你的行为玷污了这片猎场,也恶心到了我的眼睛,赶紧给我滚,要不然……”   伊姆贝洛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阿尔忒弥斯的父神是宙斯,虽然这个女神才刚诞生没多久,但是所拥有的神格却无比强大,身后站着的还是正在崛起的新神系。   真动起手来,他绝对讨不了好。   权衡利弊之下,伊姆贝洛斯没胆子再敢放狠话,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阿尔忒弥斯一眼。   “好!好得很!阿尔忒弥斯。我记住你了,给我走着瞧!”   摞下这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伊姆贝洛斯捂着自己依旧流血不止的手腕,在神侍的搀扶下,带着他那帮噤若寒蝉的随从逃走了。   阿尔忒弥斯见碍眼的家伙消失,这才轻盈地从亭顶一跃而下,动作矫健如猎豹,落地无声。   她收起长弓,朝着沈青云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阿尔忒弥斯开口,语气亲切。   刚才在长箭飞来的瞬间,沈青云就敛起了技能,毫无神力波动。   阿尔忒弥斯以为她是哪来的宁芙,又补了句,“你长得好漂亮……会盯上你的不止伊姆贝洛斯,你想归于我的庇护吗?”   “我没有恶意,你应该只是宁芙吧,在神山中会过的很艰难。”   弹幕又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萎了几天[垂耳兔头] 第40章 悸动初现   【宙斯你女儿要抢你老婆了!!!】   【好家伙一眼就看中了老爹喜欢的, 哄堂大孝了】   【先磕为敬!!】   ……   积分栏迅速跳着,一瞬间就来到了非常可观的数量。   和这位重要的剧情人物绑在一起,带来的收益远远比她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而且阿尔忒弥斯是宙斯分化出来的子嗣,必然也会经常和宙斯接触。   说不定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再次和宙斯遇见会是因为她,到时候造成的戏剧性也很有意思, 说不定能增加剧情高光点。   沈青云抬眸, 技能开启待机, 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为之一变。   “我是莫俄忒, ”沈青云重复了一遍自己给这个马甲新设定的身份,神力在她垂落的发梢和指尖流转,“执掌雷电的女神。”   “雷电?”   阿尔忒弥斯顿了下, 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目光落在沈青云指尖明灭的电弧上,惊讶出声,“你说……你执掌雷电?”   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在她的认知中,有关雷霆的是天空与权威的象征, 代表着至高力量。   阿尔忒弥斯脑子有点宕机,但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邀请是多么冒失和先入为主, 将一位可能拥有强大神职的女神误认为需要保护的弱小宁芙。   她麦色的脸颊上浮现出窘迫红晕。   “呃……抱歉, 莫俄忒女神。”阿尔忒弥斯不好意思地收起了长弓, 单手抚胸, 行了个简洁却郑重的礼节, 语气带着歉意。   “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 我……我没想到您是一位执掌如此强大权柄的女神, 我误把您当作了一位宁芙所以才贸然提出庇护之言。”   说完这些, 阿尔忒弥斯眼中的好奇更重, “只是雷霆相关的权柄,这在我所知的神明里似乎……”   沈青云将阿尔忒弥斯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收敛了指尖的电光,解释道:“阿尔忒弥斯女神,神山广袤神明众多,很多权柄交织,有你不熟悉的神职也很正常。”   她巧妙地避开了阿尔忒弥斯的潜在疑问,将话题引向对方,“狩猎与荒野女神,你的箭术精准,刚才多谢你的解围。”   阿尔忒弥斯性格本来就爽朗,尤其是看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女神不仅没有计较她的唐突,还在夸赞她的箭术,这让她原本就高涨的好感更加上升了。   窘迫立刻抛之脑后,阿尔忒弥斯洒脱地摆了摆手。   “举手之劳而已啦,那个伊姆贝洛斯仗着几分血脉和油嘴滑舌在神山欺软怕硬,我之前见过他一次,早就觉得看他不顺眼了,倒是莫俄忒你……”   阿尔忒弥斯好奇地凑近两步,目光满是欣赏,“你很特别。”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莫俄忒……你刚来神山不久吧?这里现在局势有点复杂,克洛诺斯还有一些其他的势力暗流涌动,你独自一神,又身负这么特别的权柄,可能会惹来没必要的觊觎。”   阿尔忒弥斯本性善良正直,尤其厌恶恃强凌弱,虽然肩负着父神宙斯交代的打探消息的任务,但遇到一位让她觉得投缘且可能处境微妙的新神,她还是忍不住想提醒一下。   沈青云知道机会来了,她脸上流露出忧郁,轻声道:“多谢提醒,我在沉睡中苏醒,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这里,对神山现在的格局确实陌生。”   阿尔忒弥斯一听,保护欲和好奇心被激发了。   “命运是很重要,但是朋友也很重要嘛!”阿尔忒弥斯挺起胸膛,金色的眸子闪烁光芒。   “莫俄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在神山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做你的向导!我对这里还算熟悉,虽然也有些地方不能随便去,但至少能告诉你哪些家伙需要避开,哪些地方比较安全清净,而且……”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和自信,“有我在旁边,像伊姆贝洛斯那种货色,绝对不敢再来骚扰你!”   沈青云闻言,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就……谢谢你了,阿尔忒弥斯。”   “太好了!”   阿尔忒弥斯开心地快要跳了起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拉住沈青云的手腕,不过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缩回。   *   克里特岛。   正在闭目竭力催动神力的少年神祇,心脏蓦然一滞。   悸动感笼罩,让他险些失控。   他睁开了双眼,湛蓝色的眼眸中疲惫与偏执被茫然和惊疑取代,周身的神力缓缓隐没。   怎么回事。   宙斯低语,眉头紧紧蹙起。   微弱的牵引感。   像是有什么和他命运紧密相连的存在拨动了丝线。   是珀里珀娅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迅速在脑海中滋生蔓延。   尖锐的痛苦和更加炽热的渴望也随之浮现。   宙斯强行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不可能……他尝试了那么多次,耗损了那么多本源神力都没能找回一丝一毫与珀里珀娅相关的痕迹。   难道是克洛诺斯又有了什么新的动静?   宙斯的脸色阴晴不定,本来想追溯那悸动的源头,但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了一片空荡。   他再次闭上眼睛,更加疯狂地压榨着自身的神力,山谷中雷光重新大盛,映照着他俊朗却难掩憔悴的侧脸。   *   画面一转。   爱琴海灼热的阳光下,通往科林斯城的宽阔土路尘土飞扬。   一支小型商队正不紧不慢地前行。   几头骆驼驮着看似沉重的箱笼,蹄声哒哒。   与寻常商队不同的是,这支队伍的氛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护卫们虽然看似随意地走在队伍两侧,但眼神锐利,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手始终离腰间的短剑不远。   队伍中间,卡俄利珀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她头发用一块素色的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脸上做了些修饰,肤色也加深了些许,眉形略有改变,基本不太会被以前在城中的人认识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梅丽塔也换上了符合商人女眷身份的绸缎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施了薄粉,掩盖了长途跋涉的憔悴。   “别怕,卡俄利珀。”梅丽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卡俄利珀冰凉的手背,压低声音。   “塔索茨先生都打点好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来自西边西库昂城的小商人眷属,来科林斯探亲兼着看看有没有生意可做,记住,你是我远房表妹,丈夫病逝了,投奔我来的。”   卡俄利珀点头。   “嗯……梅丽塔姐姐,我记住了。”卡俄利珀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是已经平缓了不少。   车队前方,骑在一匹矮马上的塔索茨看似悠闲地打量着道路两旁的景致,心中也在快速盘算。   他悄悄对跟在身边的赫利克洛斯使了个眼色,赫利克洛斯会意,轻轻踢了踢马腹,装作检查骆驼驮货的样子,凑到塔索茨身边。   “头儿,前面就到城门了。”赫利克洛斯低声道,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口那队明显不像善类的守卫。   科林斯的税吏和城门卫是出了名的难缠和贪婪。   “嗯,”塔索茨面色不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按老规矩见机行事,让阿里斯托负责跟守卫搭话,你带两个人看好后面,千万别出岔子。”   “明白。”赫利克洛斯点头,去后面安排了。   等待进城的队伍排成了长龙,商队农夫和旅客,守卫的呵斥还有牲畜的嘶鸣交织。   塔索茨商队随着人流缓缓挪动。   阿里斯托按照吩咐,脸上堆起圆滑笑容,主动跳下马凑到队伍前方,跟几个面相稍显和善的守卫套近乎,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几位军爷辛苦啦!这大热天的,真是受罪。”阿里斯托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几枚银币塞进为首那个小队长模样的人手里,“一点小意思,给军爷们买点酒水解解渴。”   那小队长掂量了一下银币的重量,斜睨了阿里斯托一眼,脸色稍霁,但表面上依旧公事公办地挥挥手:“少来这套!车上都装的什么?从哪儿来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他身后的守卫们也围了上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支规模不大不小的商队。   “是是是,军爷您放心,我们都是守法商人。”   阿里斯托连忙从怀里掏出盖着西库昂城某个并不存在的商会印章的路引,双手奉上,“我们从西库昂来,带了些那边的土布和橄榄油,来科林斯看看行情,顺便送两位家眷来探亲。”   小队长的目光扫过路引,又落在梅丽塔和卡俄利珀身上,尤其是在旁边护卫的人那里停留了片刻。   他皱了皱眉头,往梅丽塔那边走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是来科林斯探亲的,旁边这位是我的表妹,性子怯懦,没见过什么世面,还请您行个方便。”梅丽塔说着,也悄悄从袖中滑出一个小钱袋,动作隐蔽地塞到小队长手里。   她低声道,“一点茶水钱,我表妹夫家原来是西库昂的体面人家,可惜……唉,天有不测风云,留下她孤儿寡母的,这才来投奔我。”   拿了这么多好处,那个小队长也懒得再计较什么了,他又看了眼低着头瑟瑟发抖的卡俄利珀,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估计就是两个有点家底的妇人来投亲,带的护卫大概是家里担心安全雇佣的,这种人在科林斯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让开。   “行了行了,进去吧!科林斯有科林斯的规矩,安分守己点,别惹事!”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明白这个战损寡夫感……偏执少年神祇,损耗了大半神力只是想再见到老婆一面,就是要战损人夫香喷喷[垂耳兔头] 第41章 第一个人   穿过高大的城门, 喧嚣声并没有减弱。   市集的叫卖取代了税吏的呵斥,货物的味道弥漫在街道。   “这边走。”塔索茨压低声音,示意队伍转向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这位经验丰富的商人刻意避开了主干道。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 两侧是挤挨着的低矮石屋,墙壁被岁月和潮气侵蚀的发黑,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孩子从门缝里窥探这些陌生人, 眼神麻木。   越往里面走, 阶级差距越发明显。   转过一个弯, 视线中可以看到远处山丘上执政官府邸的白色大理石柱被阳光笼罩, 与之相隔不远的,是平民摇摇欲坠的木板房。   “我们不去集市?”赫利克洛斯低声问塔索茨。   塔索茨摇头,“那里太明显了, 去码头区吧, 虽然简陋但是安全。”   码头区位于城市最低洼的地带,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味,其中还混合着腐烂鱼虾和垃圾的恶臭。   这里的房屋更加破败,街道上积水横流, 穿着破烂的劳工拖着疲惫的步伐与他们擦肩而过。   “老科林斯,这些房子比神山上某些神明的年纪还大。”塔索茨道。   他们在一栋歪斜的两层木楼前停下。   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辨认出渔人休憩几个, 木牌被海风腐蚀得千疮百孔, 仿佛一阵强风就能把它吹垮。   旅馆老板是个独眼老人, 名叫利昂。   他与塔索茨简短交谈几句, 浑浊的独眼在梅丽塔和卡俄利珀身上停留片刻, 随后沉默地点头, 示意他们跟上。   店里面阴暗潮湿, 几个早来的客人缩在角落, 对他们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很快又沉浸在酒肉中。   “楼上五间房,临街的。”利昂的声音沙哑,“热水额外收费,晚餐有鱼汤和面包。”   塔索茨熟练地递过去银币,“安静点的房间,我们女眷需要休息。”   利昂接过钱,“放心吧,我这里最安静。”   等老板走之后,梅丽塔迅速安排,"我和卡俄利珀住这间,你们住隔壁。"   "阿里斯托,麻烦你帮忙打盆水来,赫利克洛斯,检查一下房屋结构。"   她仔细检查门窗,测试地板是否吱呀作响,又在窗口找到一个既不显眼又能观察街面的位置。   卡俄利珀坐在床沿,放松紧绷的神经,肩膀垮了下来。   她低声喃喃,语气充满不真实感,“我们真的回来了……”   梅丽塔检查完后走到她身边,递过水袋,"喝点水,我们只是过客,这次不一样。"   卡俄利珀接过水袋,“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这个地方。”   窗外传来码头劳工的号子声,遥远而熟悉。   梅丽塔轻轻握住她的手,"正因为我们了解这里,才能在索提瑞娜女神的庇护下帮助那些一样受苦的人。"   短暂的休息后,塔索茨敲门进来,面色凝重。   “我让人去打听过了,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糕。”他压低声音,“科林斯的税收又增加了,特别是对码头的劳工,许多人工作到深夜恐怕连黑面包都买不起。”   “执政官正在为莫斯特的使者准备盛大的欢迎宴会,光是准备祭品就耗费了大半城邦的钱财。”   卡俄利珀皱了皱眉头,“所以他们就这样从穷人身上榨取更多。”   暮色渐沉,旅馆伙计送来的晚餐是一碗稀薄的鱼汤和一小块能当石头用的黑面包。   与特洛伊松软的馒头和浓香的肉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等到勉强果腹后,梅丽塔摊开一张简陋的科林斯地图。   “码头区主要分为三部分,”她指点着地图,“西边是货运区,最繁忙同时监工也最多,东边是渔船停泊处,相对松散,中间是仓库区和作坊。”   "劳工们通常在哪里聚集休息?"卡俄利珀问。   "货栈后面的空地,旧灯塔下,还有渔船修理厂附近,但是监工经常巡逻,不能长时间停留。"   塔索茨补充道:"我明天会去集市,试着接触几个老熟人。"   等到计划差不多完备后,塔索茨才带着他的手下们离开,那群从特洛伊城来的守卫们也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   夕阳把科林斯的港口染成了金红色泽,海风在码头区盘旋,海浪拍打着石砌的堤岸。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分成一队,褪去了商队女眷那些略显招摇的衣裙,换上了简朴长袍,脸上刻意地抹了码头区随处可见的煤灰。   两人沿着堆满货箱和渔网的狭窄通道向前走,脚下是经年累月被海水浸泡的淤泥,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粘腻声响。   尽管天色已近黄昏,码头上依旧人声鼎沸。   赤膊的男人们扛着比他们身体还大的货箱,在跳板和货船之间蹒跚往返,脊背被晒成深褐色,上面布满新旧交叠的鞭痕和磕碰下留的淤青。   每走一步,脖颈和手臂上虬结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汗水洒落在地。   “快!快!太阳落山前这批货必须装完!”监工的吆喝声刺耳。   矮壮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条浸过盐水的皮鞭,不时在空中甩出吓人的脆响,他坐在货箱上,翘着腿,腰间挂着的酒囊随着动作晃荡。   几个扛货的劳工脚步稍慢,皮鞭立刻抽在了他们裸露的脊背上。   压抑的痛呼漫开。   挨打的劳工踉跄了一步,背上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血痕,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把肩上沉重的货箱往上颠了颠,加快脚步向前挪。   卡俄利珀见状别过脸,身体微微发抖,想起了之前利西马科斯喝醉后抽打在她身上的绳子。   梅丽塔握住她的手。   她们继续向前,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卸货区。   数十名劳工正将货物从停泊的货船上卸下,再分门别类地堆放到指定的区域。   女人们也在其中。   她们大多年纪不轻,脸颊凹陷,有些背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有些身边跟着瘦骨嶙峋不过五六岁的孩子。   她们将卸下的货物按品质分类,用草绳捆扎,再搬到板车上。   一个老妇人蹲在成堆的陶罐碎片旁,用颤抖的手将尚且完好的陶片挑出来,她的手指布满裂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满是泥污。   每挑出一片,她就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的破草席上。   “老东西!磨蹭什么!”   监工走过来,一脚踢翻了草席上好不容易挑出来的陶片。   陶片哗啦散了一地。   老妇人浑身一颤,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更加卖力地在碎片堆里翻找。   不远处,几个年轻些的妇女正在捆扎羊毛。   成捆的羊毛又脏又重,她们需要将其抱起来,用粗糙的草绳勒紧。   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负责监督这边,揪住做得慢的少女头发。   梅丽塔此时也有些忍耐不住。   “科林斯的税越来越重了。”旁边两个正在休息的劳工低声交谈。   “执政官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我婆娘昨天去交纺线税,差两个铜板,税吏就把纺车砸了……那可是她祖母传下来的……”   “能怎么办?跑,往哪儿跑?离开科林斯,别的城邦会收留我们这些贱民?”   “听说东边有些小城邦,日子好过点……”   “嘘,小声点!你想被当成逃民抓起来抽鞭子吗?”   谈话戛然而止。   劳工们警惕地四下张望,抱起水罐猛灌了几口浑浊的井水,又起身走向那些货堆。   梅丽塔和卡利俄珀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慢慢挪到那堆陶片附近,假装在寻找什么。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大娘,”梅丽塔蹲下身,“这活儿一天能给多少粮食?”   老妇人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半块黑面包,一碗稀豆糊。”   卡俄利珀一直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这么重的活,从黎明干到深夜就只有这么点口粮?   梅丽塔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特洛伊麦饼,掰下一小块,趁监工不注意,飞快塞进老妇人手里。   老妇人蓦然抬头,枯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吃吧,”梅丽塔道,“我们不是坏人。”   老妇人盯着手里那块散发着麦香的饼。   洁白松软,和她记忆中那种掺着麸皮,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包截然不同。   她颤抖着将饼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怕被人发现。   “你们……不是科林斯人。”老妇人哑着嗓子。   “我们从西边来。”梅丽塔没有多说,又掰了一小块递过去,“大娘,码头上的人都像您这样做工吗?”   老妇人这次接得更快些,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能动的都来了……税太重,不做工全家饿死。”   她快速将第二块饼塞进嘴里,囫囵咽下,眼眶竟有些发红,“我儿子去年在船上卸货,绳子断了,连人带货摔进海里……连尸首都没捞上来,船主说他自己不小心,赔了五个银币……五个银币,就买了我儿子一条命。”   梅丽塔的心在发凉。   “那您家里……”   “还有个孙女,八岁了,在那边帮着缠线。”老妇人用下巴朝向不远处一堆羊毛后面。   梅丽塔这才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阴影里,正在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笨拙地缠绕着毛线。   她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胳膊肘,头发枯黄得像干草。   卡利俄珀的眼泪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的安提卡,在特洛伊那么大的孩子应该在学堂旁听,或者跟着大人学些轻省的活计,绝不会在码头这种地方在初冬的寒风里做工。   梅丽塔握住老妇人枯瘦的手,“大娘,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地方,做工能吃饱,孩子能平安长大,也没有税吏天天来砸门……您愿意去吗?”   老妇人怔住了。   她眼睛原本亮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   “姑娘,别说傻话了。”她抽回手,重新蹲下身捡陶片,“这世道哪儿都一样,你们快走吧,这儿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要是被监工看见你们跟我说话,我们都得倒霉。”   梅丽塔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她将剩下的大半块麦饼悄悄塞进老妇人破旧的围裙口袋,拉着卡利俄珀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见老妇人正颤抖着手去摸口袋里的饼,然后飞快地掰下一小块,招手叫来那个缠线的孙女。   女孩跑过来,老妇人将那一小块饼塞进她嘴里,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女孩的眼睛发亮,拼命咀嚼,然后抱住祖母的脖子,在她脏污的脸上亲了一口。   梅丽塔看得心绪浮荡。   她们继续在码头区穿行。   在堆积如山的木桶后面,卡俄利珀看见了几个劳工正围着一个昏倒的同伴。   “这个月第三个了。”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渔民低声道,他缺了两根手指,伤口还未完全愈合,“搬货时一口气没上来就倒了,监工让人拖到那边巷子里,说等天黑了再处理。”   “处理?”卡利俄珀颤声问。   老渔民没回答,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指了指远处海滩方向。   梅丽塔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在索提瑞娜女神庇护下的特洛伊城。   她之前才刚从科林斯离开,之前丈夫又是在这里做餐馆生意的,接触到各行各业尤其是底层人的数量非常多,其实对这里的景象不算陌生。   卡利俄珀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看那边。”   梅丽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码头最偏僻的角落,靠近一处半塌的旧仓库,七八个女人正围坐在一起,处理堆积如山的渔网。   吸引卡利俄珀注意的是其中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或许更年轻些。   女人坐得笔直,不像周围人那样佝偻着背,手上的动作快而稳,拆线捋顺和打结,一气呵成。   她不时抬眼扫视周围,眼神锐利,在监工经过时低下头,在监工走远后又抬起来,继续手中的活计。   梅丽塔拉着卡利俄珀向那边走去。   两人装作路过,在那群女人附近停下,假装整理头巾和衣袍。   梅丽塔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坐得笔直的女人。   女人虽然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袍子,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理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今天的线又潮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女人抱怨,她手里的渔网线因为受潮而打结,怎么都理不顺。   坐得笔直的女人头也没抬,伸手:“给我。”   年轻女人将渔网递过去。   女人手指翻飞,几乎看不清动作,几个死结就被一一解开,潮湿的线也被捋得笔直。   “谢谢,莫西茨。”年轻女人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感激。   原来她叫莫西茨。   梅丽塔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时,那个身材肥胖的女监工拎着鞭子晃了过来。   她身上的绸缎裙子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涂着廉价的脂粉,嘴唇猩红。   “磨蹭什么!太阳快落山了,今天的份额完成了吗?”她的声音尖利刺耳。   女人们吓得一哆嗦,纷纷加快手中的动作。   胖监工走到莫西茨面前,用鞭子柄挑起她的下巴:“哟,今天拆了多少啊?”   莫西茨没说话,只是将手边已经处理好的网线堆往前推了推。   堆成小山般的网线,几乎是旁边女人的两倍。   胖监工瞥了一眼,嗤笑:“还挺能干,可惜啊,再能干也就是个寡妇,克死丈夫不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白长这张脸。”   恶毒的话语像刀子,周围几个女人都露出不忍的神色,但没人敢出声。   莱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依然没抬头,继续拆手中的渔网,速度很快。   “哑巴了?”胖监工觉得无趣,用鞭子柄戳了戳莱娜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   莫西茨终于抬起头。   “监工大人,我的活儿做完了,可以领今天的口粮了吗?”   胖监工被她的目光刺得有些不适,但很快又恼羞成怒。   “做完?我说做完才算做完!这些,”她用鞭子指了指旁边堆积的破渔网,“天黑前全部拆完,否则别想领面包!”   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   莫西茨没说话,重新低下头,开始拆下一张渔网。   梅丽塔拉着卡利俄珀,假装路过莫西茨身边,然后装作不小心被地上散乱的网线绊了一下,向前踉跄。   她低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莫西茨的方向倒去。   莫西茨本能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梅丽塔站稳,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特洛伊麦饼飞快地塞进了莫西茨掌心。   莫西茨眼眸骤缩。   梅丽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快速说:“想得到自由的话,今晚宵禁后旧灯塔下面,带上你想帮的人。”   说完,她不等莫西茨回应,就拉着卡利俄珀匆匆离开,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被绊倒的陌生人。   走出很远,梅丽塔还能感到背后那道目光在盯着她们。   她们没有回头,径直离开了码头区,走进迷宫般的贫民巷。   卡利俄珀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姐姐,刚才太险了……那个监工要是看见……”   梅丽塔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夕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码头上点起了零星的火把,监工的吆喝声更加急促。   梅丽塔和卡利俄珀回到商队落脚的小旅馆。   两人快步上楼,回到狭小但还算干净的房间,阿里斯托守在门口,见她们回来后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梅丽塔摇摇头,示意进屋说。   旁边的几个守卫也跟着进来了。   关上门,卡利俄珀立刻瘫坐在硬板床上,像是全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睁开眼,“监工苛刻,劳工像牲畜一样被驱使,女人和孩子也在做重活,口粮少得可怜,累死病死的几乎天天发生。   其中一个守卫眼睛瞪大,“诸神在上……这里可是科林斯,爱琴海最富庶的城邦之一!”   “富庶的是执政官和贵族,不是这些人。”卡利俄珀喃喃道,“我今天看见一个老妇人,儿子死了只赔五个银币,她带着孙女在码头拆渔网,一天只有半块发霉的黑面包……”   那个守卫自幼在特洛伊城长大,虽然刚开始在索提瑞娜女神出现之前过的也非常窘迫差点饿死,但在其他人的口中一直听到富庶的科林斯的故事,对这里抱着幻想。   直到来了之后,幻想被一次次打碎。   良久,梅丽塔开口,“但我们找到了第一个人。”   阿里斯托和守卫们同时看向她。   *   与此同时,神山那处,阿尔忒弥斯正笑眯眯地邀请沈青云去克里特岛。   沈青云:……   啊?现在去吗?   宙斯也在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宝想收藏我的《明太祖成为秦始皇之子后》吗[可怜][可怜]收藏一下吧呜呜呜呜有人想来看一眼吗,朱元璋和秦始皇双强联手一统天下振兴国家[熊猫头]真的很好吃的[可怜] 第42章 去见他吗   夜深了。   科林斯实行宵禁, 入夜之后街道上不允许有行人,不过这些对梅丽塔和卡俄利珀来说不是问题,塔索茨早就通过贿赂, 从本地地头蛇那里拿到了几条隐秘的巷道地图。   这些巷道大多在贫民窟深处,肮脏狭窄,连巡逻队都不愿意进来。   梅丽塔将一把短匕首藏在袖子。   “小心, ”赫利克洛斯在旅馆后门边低声说, “如果情况不对就立刻撤, 别犹豫, 守卫们已经先过去藏着了。”   “知道了。”   两人融入夜色。   科林斯的夜晚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喧嚣散去,只余下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贵族区的方向偶尔传来宴饮的乐声和笑声, 飘飘忽忽, 恍如两个世界。   她们贴着墙根,在巷中穿行,脚下是滑腻的青苔和污秽,头顶是狭窄的一线天, 偶尔能看见一两颗惨淡的星。   海浪声格外清晰。   旧灯塔位于码头最东端的岬角上,早已废弃多年, 石砌的塔身爬满湿漉漉的海藻, 灯塔下面是一片荒芜的礁石滩。   梅丽塔和卡利俄珀躲在离灯塔不远的一堆废弃渔网后面, 屏息等待。   月影西移。   海风打在身上, 卡利俄珀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靠近梅丽塔。   就在月亮升到中天时, 礁石滩上出现了人影。   莫西茨走在最前面, 手里提着一盏蒙了布的小风灯, 光线昏暗, 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年纪稍大,背有些佝偻,另一个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瘦得惊人。   她们在灯塔基座旁停下,莫西茨举起风灯,四下张望。   梅丽塔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昏黄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   莫西茨的眼神在最初的警惕后变得格外复杂,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梅丽塔和她身后的卡俄利珀。   “你们是谁?”莫西茨终于开口。   “想帮你们的人。”梅丽塔说。   “帮我们?”莫西茨身后的年轻女人声音嘶哑,“科林斯没有帮穷人的好人,你们是执政官的探子?还是税吏的手?”   梅丽塔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一直贴身藏着的特洛伊馒头。   三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吸引。   “这是……”年纪稍大的女人喃喃道,喉头滚动了一下。   “食物。”梅丽塔将馒头掰成三块,递给她们,“来自一个叫特洛伊的地方,在那里做工的人每天都能吃饱,孩子可以平安长大,没有税吏会砸烂你家的东西,也没有监工会因为完不成不可能完成的工作而扣你的口粮。”   莫西茨盯着馒头,又盯着梅丽塔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谎言的痕迹。   “特洛伊?”年轻女人皱眉,“我知道那个地方,内陆的小城邦,穷得连老鼠都饿死,你骗谁呢?”   “以前是。”卡利俄珀开口了,“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位女神降临特洛伊,她教我们开渠引水,教我们耕种施肥,教我们建造房屋。”   她上前一步,“我也是从科林斯逃去特洛伊的,我的丈夫酗酒打我,税吏逼得我们活不下去,我带着儿子走到特洛伊,而现在……”   卡利俄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饱满的麦粒,“看,这是特洛伊田里长出来的麦子。”   莫西茨接过了刚才那块馒头。   她没有立刻吃,先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柔软得快要在唇齿间化开。   另外两个女人也吃了。   年轻女人吃着吃着,突然开始掉眼泪,她用手背狠狠抹去泪水,很快更多的涌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莫西茨咽下口中的食物,盯着卡利俄珀,“你也是科林斯人?”   “我住在下城区,丈夫叫利西马科斯,是个陶匠。”卡利俄珀说,“如果你认识住在附近的人可以去问,去年冬天我带着儿子安提卡逃走了,很多人都知道。”   “为什么?”莫西茨问,“你们的女神为什么要帮我们?她想要什么?祭品,奴隶?还是像科林斯的神一样,要我们献上最珍贵的东西,却从不回应祈祷?”   “女神什么都不要。”梅丽塔说。   “女神说,生命不该被如此轻贱。”   年轻女人已经哭出了声,她捂住嘴,肩膀在颤抖。   年长的女人眼眶通红,喃喃道:“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莫西茨盯着梅丽塔,“从科林斯到特洛伊山高路远,我们怎么去?一路上吃什么,喝什么?遇到强盗怎么办?被巡逻队抓住怎么办?就算到了特洛伊,你们的女神真的会收留我们这些外人?”   问题尖锐。   梅丽塔看向漆黑的海面,“我们会走海路,有商船接应,虽然慢但比陆路安全,特洛伊欢迎所有愿意靠双手生活的人,不分来自哪里,不分曾经是谁。”   莫西茨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你知道码头每天死多少人吗?”她蓦然问。   梅丽塔摇头。   “夏天少些,一天两三个,冬天多到一天能有七八个,累死的病死的,被打死的或者饿死的。”   “上个月我姐姐死在仓库里,因为发烧三天监工不让休息,最后咳血死了,她儿子才十岁,现在在码头搬货。”   莫西茨转过身,风灯的光照亮她脸上的泪痕。   “我丈夫是水手,五年前出海再没回来,船主说他掉海里了,赔了三个银币,我用那三个银币给我婆婆买了药,但她还是也跟着死了,我一个人在码头拆了很多年渔网。”   莫西茨抹了把脸,“我不信你说的特洛伊城有那种女神,但是我相信你也是从科林斯逃出去的。”   她看向另外两个女人:“玛拉,索菲娅,你们呢?”   她们点了点头。   “好。”   莫西茨看向梅丽塔,“我们需要时间,码头有至少三十个女人都是活不下去的,还有更多男人,我们之前没有办法逃掉,但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们至少能带一百人走。”   梅丽塔的心脏狂跳起来。   一百人,比她们预期的多得多。   “但你们要证明。”   莫西茨继续说,“证明你们真有船真有食物,真能带我们离开科林斯,否则我们宁愿死在码头,也不愿被骗到海上卖掉,或者被巡逻队抓住钉死在城门上示众。”   梅丽塔道:“三天后会有船带我们走。”   莫西茨握住灯柄的手指骤然收紧,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怔忡。   “三天……?”莫西茨重复了一遍。   这个期限近的超乎她的想象。   她原本以为要漫长的准备,要一次又一次地验证,要过很久才能逃离科林斯。   “对,三天后的午夜。”梅丽塔的声音坚定,“船已经在安排了,是可靠的商船,食物和饮水会提前藏匿在底舱,我们有一条相对安全的出港路线,避开大部分巡逻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莫西茨身后那两个同样因震惊而屏住呼吸的女人,继续道:“这件事要绝对保密,每个人只能告诉同样活不下去的至亲或挚友,必须确保他们不会泄密。”   莫西茨听完,呼吸急促,海风吹动她洗的发白的旧袍子,她低头看着那没吃完的馒头,又抬眼看向梅丽塔。   “……抱歉。”良久,莫西茨哑声开口。   “我之前的态度不好……其实不该那样怀疑你们的,只是在这个地方待得久了,下意识觉得……”   莫西茨别开脸,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再次转回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码头劳工每天宵禁前会被清点一次,凌晨开工前会再点一次,午夜走正好卡在两次点名之间,但巡逻队后半夜的班次是丑时三刻换岗,中间有大约一个时辰的空档,我们必须在这个空档内抵达东边那个废弃的小栈桥,不能早也不能晚。”   梅丽塔回应,“我们带了足够的麦饼和肉干,撑过最初几天没问题,特洛伊那边接到消息,会在预定的海岸接应,提供后续补给。”   “上船的方式塔索茨先生有安排,望风的人由我们带来的守卫和你们当中最机灵可靠的人担任,安排在通往栈桥的几个关键岔路口。”   莫西茨讶异,“守卫?你们还带了守卫?”   “索提瑞娜女神派来保护我们的,都是可靠的好手。”卡俄利珀与有荣焉地低声道,“有他们在,万一遇到小股巡逻队也能抵挡一阵。”   莫西茨心下震撼不已。   原本只是以为这个女神顶多是神山哪个地方来玩的,可能是看科林斯不顺眼,或者是想要在特洛伊城过家家。   现在亲耳听到她竟然还专门派出了守卫,并非空口许诺,真心要庇护卑微的人类。   莫西茨不自主地想,也许真的会和科林斯这边地狱般的生活相反。   *   林间。   狩猎女神此刻显得有些过分活泼,她金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时不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银发女神,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莫俄忒,你看那边!”阿尔忒弥斯忽然指向不远处一片在月光下泛起莹莹蓝光的花丛,“那是月见草,只有在夜晚沐浴月光才会开放,它的花粉可以用来制作安神的香料。”   沈青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点头,“很美。”   她的回应简洁,阿尔忒弥斯却不觉得冷淡,反而觉得这位执掌雷电的女神有种特别的沉静气质。   阿尔忒弥斯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斟酌着语句。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对莫俄忒的好感与日俱增。   “那个……”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沈青云。   月光洒在她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上,她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期待,还有略明显的紧张。   “莫俄忒,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我是说……在神山。”阿尔忒弥斯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束在脑后的发尾。   沈青云大概猜到了阿尔忒弥斯想说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暂时没有明确的计划,神山广袤,很多地方我还没有去过。”   阿尔忒弥斯眼睛一亮,立刻接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克里特岛看看?”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也觉得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兀和急切,脸颊微微发热,连忙补充解释: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克里特岛很美的,有辽阔的原野和森林,非常适合打猎,嗯……还有清澈的溪流和山洞,我平时喜欢在那里练习箭术,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少女分享秘密般的语气:   “而且我父神……呃,就是宙斯,他最近也在克里特岛,虽然他现在……嗯,心情可能不太好,总是待在山谷里不怎么出来,但他很厉害的!如果你对雷霆的权柄有什么疑惑,说不定可以请教他?当然,我只是这么一说……”   阿尔忒弥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沈青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   只是一想到如果莫俄忒答应,她们就能有更多时间相处,一起去狩猎,在星空下分享猎物,在溪水边濯足。   阿尔忒弥斯心里泛起雀跃。   沈青云顿了下。   去见宙斯吗?ovo   之前选择死遁是形势所迫,珀里珀娅那个马甲当时被架在火上烤,瑞亚虎视眈眈,神山无数眼睛盯着,自身实力又不足以应对后续可能的围剿,离开是最优解。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索提瑞娜的马甲在特洛伊城站稳了脚跟,功德信仰稳步积累,拥有了基本盘和退路。   好像……可以见见? 第43章 她回来了   莫西茨离开废弃灯塔的时候, 脚步还有些发飘。   海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心脏剧烈跳动快要冲破肋骨。   刚才离开的时候梅丽塔又塞给了她半块馒头, 让她给那些需要的人尝尝,莫西茨怕馒头凉的太快就用破布包好塞进了怀里。   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   真的……不是梦。   冰冷咸腥的空气灌入肺腑, 让她稍微清醒。   莫西茨回头看了一眼灯塔的方向, 那点昏黄的风灯已经消失在礁石后,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应该已经沿着来时的隐秘小径返回旅馆了。   三天。   只有三天。   “莫西茨姐……”身后传来索菲娅的声音, “我们……真的能走吗?”   莫西茨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下,索菲娅瘦得脱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眼睛里盛满了惶恐和微弱的希望, 旁边的玛拉嬷嬷紧紧搂着索菲娅的肩膀,苍老枯瘦的手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能。”   莫西茨斩钉截铁,“我们必须会走。”   她顿了顿, 放缓语气,“但是这件事情在我们上船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 玛拉嬷嬷……您家里……”   “我孤老婆子一个, 儿子跟媳妇都没了, 就剩个孙女, ”玛拉的声音沙哑, “我今晚就带小妮子走, 藏到我娘家的地窖里, 等到日子直接去栈桥。”   索菲娅咬了咬嘴唇, “我……我阿爹去年在采石场被石头砸断了腿, 监工说没用了给扔了出来,现在躺在棚子里等死,我阿娘每天去洗衣房,手泡的烂了,也挣不够药钱……莫西茨姐,我、我想带他们一起走,行吗?”   “行,”莫西茨听见自己说,“但你必须确定你阿爹阿娘绝不会说出去,一旦走漏风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们不会的!”   索菲娅急急道,眼泪又涌了出来,“阿爹说他宁愿死在海里也不想烂在科林斯的臭水沟里……阿娘天天哭,说对不起我,让我跟着她受苦……”   莫西茨道:“那就带他们,但是记住哪怕是平日里一起做工一起挨饿的姐妹,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也绝对不能说,明白吗?”   索菲娅用力点头。   “分开走,”莫西茨最后看了一眼灯塔的方向,“玛拉嬷嬷您年纪大走慢些,注意巡逻队,索菲娅你扶着嬷嬷,我再去看看……还有谁。”   说完这些,莫西茨绕了点路,穿过了一片散发着浓重鱼腥和腐烂垃圾臭味的滩涂,来到一排低矮的窝棚前。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像她一样在码头做最脏最累活计的女人。   莫西茨在一个窝棚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那扇漏风的破木门。   里面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憔悴浮肿的脸,眼睛下面挂着巨大的眼袋。   “莫西茨?”女人哑着嗓子,警惕地看了看她身后,“这么晚了……”   “莱娜,让我进去。”莫西茨低声道。   叫莱娜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   窝棚里比外面更黑,只有角落里一点快要熄灭的炭火发着微光,映出一个蜷缩在破草席上的瘦小身影,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正发着高烧,脸颊通红,呼吸粗重。   “卡索又烧起来了?”莫西茨蹲下身,用手背试了试男孩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   莱娜颓然坐在草席边,木然道:“嗯,下午开始烧的,我去求了工头,想预支几个铜板买点草药,被踹了一脚。”   她撩起衣摆,肋骨处有一大块乌青。   “码头东头那个老瞎婆说可能是热病,没救了。”莱娜的声音很平静麻木,“也好,早点去,早点解脱,不用像我一样……”   “有救。”莫西茨打断她。   莱娜茫然地抬起头。   莫西茨从怀里掏出那包着馒头的破布,小心地打开,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递到莱娜嘴边。   “吃。”   莱娜愣愣地看着那块雪白的食物。   柔软香甜,从来都没有品尝过的美好滋味在口腔化开。   莱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砸在脏污的草席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   莫西茨又掰了一小块,捏碎混了点凉水,小心翼翼地喂进男孩卡索的嘴里。   昏迷中的男孩无意识地吞咽着。   “这、这是……”莱娜好不容易止住哭泣,哽咽着问。   莫西茨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听着,莱娜,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清楚,拿你和卡索的命担保绝不会说出去。”   莱娜被她眼中的光芒慑住,不由自主地点头。   莫西茨用最简洁的语言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莱娜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真、真的?”她抓住莫西茨的手,“莫西茨,你不是骗我?真的有那样的地方?真的有……那样的女神?”   高高在上的神明,竟然也会庇护人类?!   “我以我姐姐、我丈夫、我婆婆的亡灵起誓。”莫西茨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真的,但我们也可能死在路上,被抓回来钉死在城墙上,莱娜,你敢不敢赌?”   莱娜猛地转头,看向草席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的儿子。   她回过头。   “赌。”她说,“留在这里卡索迟早也是个死,不如赌一把,我跟你们走。”   “好。”莫西茨将剩下的馒头塞进她手里,“省着点,混在水里喂给卡索也许能撑到上船,这三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第三天入夜后带着卡索,什么都别拿,到栈桥来。”   离开莱娜的窝棚,莫西茨又在几个同样角落停下了脚步。   每个人的反应大同小异,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恍惚痛哭,孤注一掷。   另一边。   塔索茨和赫利克洛斯扮作收海货的商人,在码头酒馆和劳工聚集的窝棚区转悠。   他们不敢像梅丽塔那样直接接触,只能旁敲侧击。   赫利克洛斯蹲在一个蹲在墙角啃黑面包的老渔民旁边,递过去一小袋劣质烟叶。   “老哥,打听个事。”赫利克洛斯压低声音,“听说东边有些小城邦,日子比这儿松快些?赋税没这么重?”   老渔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叶嗅了嗅,哑声道:“松快?哪儿都他妈一样!税吏比海里的鲨鱼还狠,叼住就不撒口。”   “我听说……有个叫特洛伊的内陆城,好像不太一样?”赫利克洛斯装作漫不经心。   老渔民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瞥向他:“特洛伊?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打听的。”   “可我前阵子碰见个行商说特洛伊现在不一样了,有新神庇佑,开了渠,种了粮,人人能吃饱。”   赫利克洛斯观察着他的表情。   老渔民嗤笑一声,把烟叶塞进怀里:“吃饱?做梦吧,能喘气就不错了。”   他站起身,蹒跚着走开,不再搭理赫利克洛斯。   塔索茨那儿。   他在酒馆里,和一个因为交不起船税而被没收了渔船,只能在码头做苦力的中年汉子拼桌。   几杯劣质麦酒下肚,那汉子话多了起来,骂税吏,骂执政官,骂这无语的生活。   塔索茨顺着他的话头,叹气道:“老哥说的是,这科林斯,真是活不下去了。我听说有的地方,渔民用不着交一半的收成当税,自己打的鱼自己能留大半。”   汉子红着眼睛看他:“哪有这种好事?除非是神国!”   “我听说……特洛伊就是。”塔索茨给他斟满酒。   汉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直勾勾地看着塔索茨,良久嗤笑一声,仰头灌下:“特洛伊?老子十年前去过,比科林斯还穷,你小子喝多了净说胡话。”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了。   塔索茨和赫利克洛斯在约定的巷口碰头,相对苦笑。   转折发生在第二天正午。   码头发生了事故。   一艘满载陶罐的货船在卸货时揽绳突然崩断,沉重的货箱砸落,当场砸死了三个正在下面搬运的劳工,还有七八个被砸伤,鲜血染红了码头木板。   监工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骂骂咧咧地让人赶紧把尸体和伤者拖走,别耽误卸货。   一个被砸断腿的年轻劳工疼得惨叫,他的同伴想要去找医生,却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脸上。   “喊什么喊!惊了贵人的货船你赔得起吗?拖走!”   塔索茨就在不远处。   他看见那刀疤脸汉子默默扶起受伤的同伴,在其他劳工麻木的注视下,一瘸一拐地将人拖走。   经过他身边时,塔索茨飞快地将一小块特洛伊麦饼塞进他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东边的废弃栈桥,后天午夜,想活就信我一次。”   刀疤脸汉子蓦然抬头,死死盯着塔索茨。   塔索茨已经转身混入人群。   *   克里特岛。   宙斯靠在潮湿的岩壁上,洞穴深处的阴影吞噬了他大半身形。   指尖残留的神力余烬尚未散尽。   又一次失败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分化神格创造子嗣的过程,每一次都像是将神魂硬生生撕裂。   剧痛尚且可以忍耐,真正折磨他的是每次希望燃起又寂灭的循环。   一次,两次……无数次。   洞穴外传来属于狩猎女神的力量波动,迅捷得像林间鹿蹄踏过苔藓。   是阿尔忒弥斯。   宙斯甚至没有抬眼。   这个女儿是他分化出所有子嗣中性格最不羁,行动也最难以预测的一个。   她热爱旷野远胜神殿,与弓箭猎犬作伴。   他赋予她使命,命她前往神山探听消息,她倒是完成得不错,时常传回些有用或无用的讯息。   此刻她突然折返克里特,多半是在神山待得腻了,或是猎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想来与他分享。   也好。   宙斯漠然地想。   看看她这次又带回了什么,一只罕见的银角鹿,还是从哪个宁芙手中救下的即将成为祭品的可怜兽崽?   他倦怠地掀了掀眼皮,周身凝滞的神力微微流动,将洞穴内残余的紊乱暴虐的雷霆气息驱散了些。   他走向洞口。   阳光有些刺眼。   宙斯抬手,挡了挡倾泻而下的炽金光芒,神色恹恹。   阿尔忒弥斯就站在洞外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对着灿烂的天光,一身利落的猎装,金色的马尾在脑后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动。   她脸上带着明亮得过分的笑容,正侧着头,对身边另一个身影说着什么。   宙斯的视线有些涣散,并未立刻聚焦。   神光渐敛,视野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尔忒弥斯身侧那道身影上。   刹那间。   他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血液在耳膜里擂起战鼓,震得他颅腔嗡鸣。   【作者有话要说】   神色恹恹这个词语真的好帅啊[三花猫头] 第44章 劫后余生   宙斯看见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身影。   那双眼眸, 带着似乎初见的礼貌疏离,正安静地回望着他。   那张他曾在梦中勾勒出千万次的脸庞,现在正鲜活真切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是幻象。   不是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中催生出的梦影。   周围风中带来的鸢尾花香气,神力紊乱的波动,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都是真的。   宙斯所有的思绪, 所有的理智, 都在这一瞥之下彻底清空。   血液在沸腾。   “父神!”   阿尔忒弥斯清脆的声音传来。   她完全没察觉到宙斯的反常, 几步跳上前来。   “看我带了谁回来!”   阿尔忒弥斯将身侧的人完全展露在宙斯眼前,语气里满是雀跃和一点点得意。   “这是莫俄忒,我新认识的朋友!她超厉害的!”阿尔忒弥斯比划着, 试图向父神解释这位新朋友的与众不同, “她执掌雷电,我在神山遇到她的时候,那个讨厌的伊姆贝洛斯还想对她动手动脚,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   她说着, 还回头朝沈青云眨了眨眼。   沈青云站在原地,任由阿尔忒弥斯热情地介绍, 目光迎上宙斯那双死死锁住她, 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又害怕她下一秒会消失的眼睛。   她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神祇脖颈上绷紧的青筋, 垂在身侧无法自控正在发抖的指尖。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沈青云的动作滑落肩头, 在阳光下流淌着璀璨色泽。   “伟大的雷霆主宰, 宙斯殿下,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 “阿尔忒弥斯向我提过您, 我是莫俄忒,司掌雷电。”   她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名字。   容貌相同,却不是同一个人。   阿尔忒弥斯看看沈青云,又看看自家父神,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从未在父神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复杂,剧烈,痛苦与狂喜交织,几乎要将他那张俊美却难掩憔悴的脸庞割裂。   “父神?”阿尔忒弥斯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有些担忧地往前走了一小步,“您……没事吧?是不是之前分化神格太累了?”   她以为宙斯是消耗过度,神色恍惚。   宙斯对阿尔忒弥斯的话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不是她?   莫俄忒?执掌雷电的女神?   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扫过她的脸庞,掠过她挺翘的鼻尖,淡色的唇瓣,最后死死锁住她左眼下方,那一颗颜色极淡的褐色印记。   位置,形状,分毫不差。   她分明就是他的珀里珀娅。   宙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他肋骨生疼,几乎要呕出血来。   为什么,为什么说不是她?为什么一直一直不来见他?   是在怨他怪他吗?是在恨他吗?   无数疯狂的念头席卷过思绪。   宙斯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阿尔忒弥斯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微微侧身,挡在了沈青云前面一点点。   “父神!”她提高了声音,试图唤回宙斯的理智,“您别吓到莫俄忒了,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   他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终于分了一缕,落到阿尔忒弥斯脸上。   弹幕此时已经炸开了。   【宙斯你终于见到你老婆了!】   【这是什么,望妻石的胜利吗,奶奶你磕的cp又回来了……!】   【阿尔忒弥斯:看我带了新朋友!】   【宙斯:我老婆复活了?!!】   【泪痣,他看泪痣了!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我记得,之前珀里珀娅美照里眼角就有一颗小泪痣!】   【完了完了,这下解释不清了,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同款泪痣,你说你不是珀里珀娅谁信啊!】   【有人支持这个女神不是珀里珀娅吗……(小声)小说里不一直会有剧情就是前世今生吗,好吃好吃好吃,宙斯你老婆不记得你了】   【楼上好厨子一句话就是一顿饭啊!卧槽,一想到宙斯这段时间跟疯了一样在分化神子,想方设法要把老婆复活,结果一眨眼老婆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一点记忆都没有了,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   夜色将科林斯城邦和港口一并吞噬。   海面上稀薄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泛着冷光的海面。   风里裹挟着寒意。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伏在栈桥附近一处坍塌大半的矮墙后,身上裹着灰扑扑的斗篷,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她们身后是从特洛伊城带来的八名守卫,两人一组,分散在通往栈桥的几条必经巷口,呼吸压得极底。   赫利克洛斯和阿里斯托带着另一部分人,早已潜伏在栈桥更远处的礁石滩,负责接应和瞭望。   时间一点一滴划过。   微弱的摇曳光点,在远处的棚户区边缘闪现了下。   梅丽塔的身体骤然绷紧。   来了。   第一个出现在栈桥入口阴影里的是莫西茨,她没有提灯,安静地压低步子过来,偶尔从云缝漏下的惨淡月光,照亮了她瘦削坚毅的侧脸。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光点亮起又熄灭,从不同的方向朝这里汇聚。   莱娜背着仍在昏睡的卡索,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喘着粗气。   索菲娅搀扶着瘸腿的父亲,旁边是她瘦骨嶙峋的母亲,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破包袱。   玛拉嬷嬷牵着小孙女,另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孩子的嘴,生怕她发出一点呜咽。   刀疤脸汉子扶着一个头上缠着渗血布条的同伴,沉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人越来越多,涌向栈桥。   压抑到极致的喘息混杂着凌乱的脚步,还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塔索茨顿了下,感觉有点麻烦。   人有些多,目标过大容易暴露。   但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却藏着希望的人们,将到了嘴边的忧虑咽了回去。   他朝身边的赫利克洛斯打了个手势,示意按原计划,加快登船速度。   他们之前秘密联络好的是一艘中型货船,船主是个常年跑黑市,只要钱给够什么都敢运的老油子。   船就泊在栈桥尽头更深的水域,需要用小舢板分批将人运过去。   第一艘小舢板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载着莫西茨、几个孩子和虚弱的老人,朝着黑暗中那团更大的阴影划去。   船桨入水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第三批人刚刚登上栈桥,准备登上第二艘舢板时。   “那边!有动静!”   一声粗嘎含混不清的厉喝,陡然从栈桥左侧那片堆满腐烂渔网和破木桶的滩涂方向传来。   所有聚集在栈桥上的人都惊到了。   三个歪歪斜斜的身影,从一堆破渔网后面晃了出来,手里提着昏暗的风灯。   码头夜巡的卫兵刚喝了不少,都是东倒西歪的,准备找个地方偷懒睡觉,却阴差阳错撞到了这里。   风灯昏黄的光圈扫了过来,瞬间照亮了栈桥上一张张惨白的脸。   “妈呀!有人!好多人!”一个卫兵酒醒了大半,失声叫道。   “是逃奴!是逃奴!快发信号!”另一个反应稍快,伸手就往腰间摸去,想要吹响牛角号。   一旦号角响起,整个港区的巡逻队都会被惊动。   所有人都身体在发软,有人瘫倒在地上,孩子们被大人们死死捂住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   见状,矮墙后,梅丽塔嘶吼出声,“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特洛伊城守卫从黑暗中离弦而出。   两人扑向那个正要吹响号角的卫兵,一人捂住他的嘴,另一人手中短剑的剑柄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卫兵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另外四名守卫则缠上了另外两名卫兵。   这些科林斯的夜巡兵,平日里欺压劳工是虎狼,真面对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对手,酒意未消的他们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战斗结束的飞快。   巡逻兵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就全被放倒,昏死过去,守卫们迅速将他们拖到矮墙后的阴影里,用破渔网草草盖住。   栈桥上,死里逃生的人们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塔索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强压住狂跳的心,低吼道:“快!上船!别愣着!”   赫利克洛斯和阿里斯托也从礁石滩那边冲了过来,脸色发白,帮忙维持秩序。   梅丽塔和卡俄利珀也冲上了栈桥,帮忙扶老携幼,将那些吓得走不动路的人连拖带拽地弄上摇晃的小船。   黑暗成了遮盖。   当最后一批人,包括梅丽塔、卡利俄珀和几名断后的守卫,终于跌跌撞撞爬上那艘中型货船湿滑的甲板时,远处港区方向,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零星的号角声。   “起锚!快,满帆!离开这里!”塔索茨对着船主低吼。   船主啐了一口,朝水手们挥动手臂。   沉重的铁锚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被拉起,船帆艰难地吃住了风,货船笨拙而缓慢地开始转向离开栈桥,朝着漆黑无垠的大海驶去。   直到科林斯港那片连绵的灯火彻底缩成模糊的光晕,被起伏的海浪吞没,甲板上紧绷的气氛才泄了开。   劫后余生的啜泣蔓延。   女人们紧紧搂住孩子,老人们跪在木板上朝着特洛伊城的方向,含糊不清的念叨着。   在这片悲喜交加的嘈杂中,有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刀疤脸的汉子踉跄着,穿过或坐或跪的人群,直直走到被众人隐隐围在中间的梅丽塔和卡俄利珀面前。   他双膝重重砸在甲板上,膝盖撞击木板的声音清晰,甚至压过了附近的哭泣声。   “恩人!”他嘶哑地吼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触到甲板。   “谢……谢谢你们!我这条贱命,是你们捡回来的!我……”   人群中,索菲娅搀扶着的瘸腿父亲,挣扎着也要跪下。   玛拉嬷嬷松开捂着孙女嘴巴的手,颤巍巍地想要弯腰。   越来越多的人想要表达他们卑微沉重的谢意。   “别!快起来!都起来!”   梅丽塔脸色一变,急步上前,一把托住刀疤脸汉子的胳膊,想要将他拽起。   卡俄利珀也慌忙去扶最近的玛拉嬷嬷。   “不是我们!不该谢我们!”梅丽塔提高声音,盖过周围的嘈杂。   “大家,看看你们周围,看看这片海,看看我们脚下的船!”梅丽塔的目光扫过众人,“带你们离开科林斯的,是塔索茨先生的商队和这些勇敢的守卫兄弟!”   塔索茨闻声回头,朝人群微微颔首,赫利克洛斯和阿里斯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最重要的,”梅丽塔话锋一转,声音虔诚,“是索提瑞娜女神,是她给了我们一切。”   人们的目光聚焦在梅丽塔身上。   他们中的大多数,一生只向科林斯神殿里那些冰冷而贪婪的神像跪拜过,奉献过自己最后一点粮食和血汗,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梅丽塔看懂了那些眼神,“就在不久前,我和卡俄利珀也和大家一样,活在科林斯的泥潭里看不见明天,不知道哪天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弃被碾碎。”   “是女神将我们拉出了泥潭。”   “她亲自赶走了欺压我们的恶神,赐予特洛伊城甘泉,教会我们耕种建造房屋,制作更好用的工具。”   梅丽塔细细地讲述着特洛伊城的变化。   对于这些来自科林斯最底层,终日与饥病和死亡相伴的人来说,简直如同神话。   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   他们朝着东方,朝着那渐渐亮起的天光,笨拙而虔诚地合十跪拜,叩首。   不知过了多久,岸边出现在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私密马赛最近真的好萎…… 第45章 庇护蝼蚁?   “阿尔忒弥斯。”他唤道。   “父神?”阿尔忒弥斯立刻应声, 带着忐忑。   宙斯转过视线,“你先离开,回你的猎宫去。”   阿尔忒弥斯愣住了。   “父神?”她下意识地重复, 金色眼眸里写满了不解,她看了看宙斯,又转头看向身侧始终平静的沈青云。   父神的状态太奇怪了, 她怎么能把新认识的朋友单独留在这里?   宙斯没有解释。   本能的敬畏和担忧让她无法违逆, 阿尔忒弥斯犹豫地看向沈青云, 小声问:“莫俄忒, 你……?”   沈青云迎上阿尔忒弥斯担忧的目光,脸上露出安抚般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事, 阿尔忒弥斯。”她声音平和, “殿下或许……有话要单独问我。”   这平静的姿态,让阿尔忒弥斯稍微安心了些,她想,也许父神只是对这位突然出现执掌雷电的陌生女神心存疑虑, 需要问清楚。   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神山局势诡谲, 父神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那好吧。”阿尔忒弥斯妥协了, 但她离开的脚步很慢, 一步三回头, 金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 眼神里满是不放心, “父神, 莫俄忒真的是很好的女神, 她帮了我, 您别……别为难她。”   她又朝沈青云递去一个有事就喊我的眼神,这才化作一道轻灵的金色流光,朝着惯常居住的猎宫方向掠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茂密的林木之后。   山谷边,只剩下了两人。   阿尔忒弥斯一走,那层被勉强维持的微妙平衡,瞬间被打破。   宙斯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笼住沈青云。   那双湛蓝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她,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   “你叫莫俄忒?”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沈青云给出了一个简洁的单音。   “真的是莫俄忒……”宙斯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放在齿间咬碎,辨出真假。   他向前又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他温热的呼吸几乎要触及她的额发。   “而不是……其他名字?”   话语是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祈求。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语气里带着属于陌生神祇的淡淡疑惑:“您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名字,宙斯殿下?”   风掠过海面,卷上悬崖,呼啸着穿过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   它撩起了沈青云银色的长发,几缕发丝飞扬起来,拂过她的脸颊,也掠过宙斯蓦然缩紧的瞳孔。   时光仿佛倒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过。   宙斯恍惚间伸出了手,有些失控。   他的动作急迫,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化为难以想象的轻柔。   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触碰到了那一缕被风扬起的银发。   微凉,顺滑,带着阳光的温度,很真实。   他的指尖顺着发丝缓缓下滑,动作近乎虔诚的摩挲,仿佛在确认这是否又是一场虚幻。   他低低地念出那个在心头无数次呢喃的名字。   “珀里珀娅……”   这个名字被他含在舌尖,滚过喉咙,轻轻砸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名为莫俄忒的女神只是抬眸望着他,眼神有些困惑。   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宙斯似乎终于从那种魔怔般的状态中稍稍挣脱出了一丝理智,他贪恋地收回了手。   少年神祇的手掌在身侧悄然紧握成拳,用尽全部力气,才抑制住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疯狂冲动。   他还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的眼神太陌生,反应也太平静。   他得先弄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宙斯强行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压下去。   “……神山与克洛诺斯的战争,一触即发。”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视线无法从她脸上移开,“各处都不安全,尤其是对于一位……新生的女神而言。”   “克里特岛,目前还算隐秘,我的力量足以庇护此地。”他的话语带着私心,“你留在这里吧?”   他不想放她走。   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的可能。   沈青云并没有拒绝的必要。   她看着正在翻飞的弹幕,还有以疯狂的速度上涨的积分,在无数个目光中点了点头。   *   特洛伊城。   载满着流亡者的货船登上码头,他们一路奔波,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城邦的轮廓。   莱拉和老城主伊洛斯早就带着一队人在等候了,当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新面孔时,虽然心有准备,但还是被震撼了。   这一百名从科林斯逃过来的城民踏上特洛伊城的土地,抬头仰望着这座沐浴在晨光中的城邦。   恍如隔世。   接下来的几天,特洛伊城接纳了这些人。   莱拉和几位被提拔起来的细心妇人负责登记造册,为每一个新来者记录名字年龄和所会的技能。   身体虚弱的老人、病人和幼儿被优先安置到早就准备好的集体屋舍中休息,由城中的老妇人们照料,并分发熬的浓稠的麦粥。   身体尚可的人们,在守卫和早先居民的带领下,分成数队。   一队前往城东规划出的新居住区,另一队有耕作经验的,被领到新开垦的田地区域。   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莫西茨很快展现出了她超出常人的组织能力和冷静头脑,被莱拉委以重任,协助管理新移民的安置和分工协调。   莱娜的儿子卡索,在抵达特洛伊的第三天退了烧,虽然依旧瘦弱,但脸上已有了孩童应有的红润。   莱娜被分配去公共厨房帮工,当她第一次领到属于她和儿子份额的麦饼和浓稠的肉汤时,她抱着儿子在临时住所的角落里,哭得不能自已。   新的石屋在众人的号子声中垒起,新的田垄被开垦出来播下种子,公共水渠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而此时,在另一个地方。   神山。   与特洛伊城的蓬勃安宁不同,神山被浓重压抑的阴云笼罩。   以克洛诺斯为首的古老神系,与以宙斯为首的新生势力之间的对立,早就从暗流汹涌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克洛诺斯高踞在神座上,脸色阴沉。   “那个孽子!”克洛诺斯的声音像是闷雷,在空旷压抑的大殿里炸开,“他竟然敢把手伸进塔尔塔罗斯,释放了那些被囚禁的怪物!独眼巨人……百臂巨人……他想要用这些深渊的渣滓,来玷污神圣的神山吗?!”   “伟大的神王,”一位以狡诈著称的泰坦神低声道,“宙斯羽翼渐丰,而且还有之前那个预言的存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摸清楚还有哪些神暗中倒向了他。”   克洛诺斯的脸色更加难看。   *   远处,深渊。   卡里波斯形态模糊不定,试图维持人形却总在边缘溃散成一团阴影,他是塔尔塔罗斯麾下最不起眼的信使之一,负责在深渊与世界中游走,收集信息。   卡里波斯将头颅抵在地面上。   “伟大的深渊……万物归宿之主,塔尔塔罗斯陛下,”卡里波斯声音恭敬,“您卑微的仆从卡里波斯向您汇报……”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将自己收集到的关于索提瑞娜的信息,还有那座城邦的事情都呈现了出来。   汇报完毕,他屏住神力波动,安静地等待着。   嗤笑在这片空间荡开。   “庇护……蝼蚁?”   闻言,卡里波斯抖得更厉害了,形体边缘的黑雾剧烈翻滚。   “是……是的,伟大的深渊之主,”他颤声附和,“据从海洋神系居住的附近捕捉到,那位索提瑞娜女神似乎……并没有时刻关注城邦,她更多的时间都停留在大洋神女欧律诺墨的居所,那些凡人的事情……或许是她一时兴起的游戏?”   塔尔塔罗斯的嗤笑更重了。   简直愚蠢。   对于他而言,神明的本质是力量,权柄和永恒的自我。   出手插足凡人的生死,甚至像索提瑞娜那样耗费神力去做些引导凡人农耕水利的事情,简直可笑至极。   他有些不明白,这么一个角色,为什么会被至高的那位神明注视过,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眼。   不过,既然她之前敢甩深渊的邀请,那么,得给与她一点提醒,让她明白什么东西是不能招惹的。   塔尔塔罗斯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告诉阿斯提斯,”   “他觊觎的那片……凡人的丘陵,似乎有了个新主人。”塔尔塔罗斯的话语平淡,“一个喜欢躲在深海,玩弄凡人游戏的女神。”   “既然她喜欢躲……”他的意念微微一顿,“那就把她的玩具城邦,拆到她愿意出来为止。”   瞬间,一声饱含兴奋与残暴的咆哮,蓦然从角落炸开。   笼罩在暗红色火光中的神明出现,身形魁梧面容狰狞,他朝着塔尔塔罗斯所在的深处叩首,随即化作灼热的暗红流星,冲破深渊,朝着特洛伊城暴掠而去。   卡里波斯依旧紧贴着地面,直到那道灼热暴戾的气息彻底远离后,才缓慢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现在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不知道是不是日更太久了,我明天请个假理一理现在的大纲和节奏,明天的字数后天补上来[可怜][可怜]宝宝们可以说下自己想看的剧情和避雷或者不想看的剧情,我结合起来反思之前的纰漏[摸头]谢谢宝宝们到现在的支持QAQ,我超级爱你们[可怜] 第46章 新的马甲   几个半大的孩子嬉笑着追逐跑过新铺的碎石路, 惊起路边啄食的麻雀。   广场边缘,玛拉嬷嬷坐在阳光下,眯着眼, 手里不紧不慢地编着草席,她的小孙女妮娜蹲在一旁,用木棍在泥地上划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不时抬头冲祖母甜甜一笑。   似乎一片祥和安稳。   只是很快, 这片宁静被撕裂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今日轮值在最高处瞭望塔的年轻守卫, 名叫罗特, 他正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远处的地平线。   在天际线的尽头,与蔚蓝苍穹相连的地方, 一抹暗红色晕染开来。   刚开始罗特以为是眼花了, 他努力睁了睁眼睛。   暗红蔓延得飞快,像是坠落清水的浓血,翻滚扭曲,朝着特洛伊城的方向奔腾而来。   “那……那是什么?!”   罗特失声惊叫, 一把抓住瞭望台上的铜钟锤,急迫地想要敲响警报。   来不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抹天边的暗红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陨星, 撕开长空, 带着让大地都震颤的轰鸣, 朝着地上的城邦轰然砸落。   上一瞬还在遥远的天边, 下一刻就已经来到了城边, 令人窒息的热浪笼罩城邦。   “敌袭!!”   凄厉的尖叫仓皇地撕裂清晨的宁静。   暗红色的陨星并没有直接撞击城墙或是民居, 而是在城邦正中心的上空蓦然刹住, 巨大的神力以它为中心, 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靠近中心的几栋新建石屋,屋顶的茅草瞬间被点燃,墙壁裂开缝隙,广场上晾晒的麦席和木材都被掀飞,在空中被点燃。   距离较近的人们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被掀翻在地,哭嚎和惨叫炸开。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吸入口鼻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暗红的光芒渐渐收敛,露出其中那道魁梧狰狞的身影。   神明,阿斯提斯。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身披狰狞甲胄,裸露在外的肌肉块块贲起。   他的面容丑陋而凶恶,咧开的大嘴中,牙齿尖锐如鲨,一双赤红的眼眸满是戏虐,俯瞰着下方瞬间陷入地狱的城邦。   “蝼蚁的巢穴。”   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   阿斯提斯对着下方的石屋轻轻一弹。   那根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的石柱,在火线触及的刹那熔化,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恐怖缺口。   失去了支撑,整座石屋向内塌陷,激起漫天尘土。   “不——!我的房子!”参与了这座石屋建造的移民目眦欲裂。   阿斯提斯赤红的眼眸转动。   “吵闹的虫子。”   他另一只手凌空一抓。   那名移民顿时感到一股巨力攫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任凭他如何挣扎,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   “放开我男人!”他的妻子哭喊着扑上来,想要抓住丈夫的脚,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弹开,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阿斯提斯欣赏着凡人脸上的恐惧与绝望,五指缓缓收拢。   被攫住的移民发出痛苦的窒息声,脸色迅速涨红发紫,眼球凸出。   “住手!!”   一声清叱,裹挟着愤怒与决绝,从瞭望台方向传来。   莱拉不知何时已经冲了下来,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握着长矛。   在她身后,是闻讯赶来的老城主伊洛斯,以及十几名同样惊怒交加,正紧握武器的特洛伊城守卫。   阿斯提斯的动作微微一顿,赤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转向莱拉。   “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和我叫板?”他嗤笑着,随手将被掐得半死的移民像扔垃圾一样丢开,那移民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里是索提瑞娜女神庇护的城邦!”莱拉强忍着声音的颤抖,用尽力气喊道,“你敢这样对待城邦里的居民,等到女神回来的时候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索提瑞娜?那个喜欢躲在深海里的蠢货?”   阿斯提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她庇护你们?哈哈哈哈哈!她现在自身难保!至于你们……”   他笑声骤歇,赤眸中凶光暴涨。   “……就作为拆玩具时,顺手碾死的虫豸好了!”   话音未落,阿斯提斯双臂一挥,数十道暗红火线择人而噬,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广场和居住区,还有莱拉等人所在的方向,疯狂攒射。   赫利克洛斯怒吼着将身边的阿里斯托扑倒。   但火线的速度太快,覆盖太广。   一座储存着新收麦粒的仓窖被火线贯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金黄的麦粒在火焰中化为焦炭。   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孩童被火线擦过。   一个正搀扶着瘸腿父亲想要逃离的年轻女人,被一道火线当头击中。   莱拉被灼热气浪掀翻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狼藉与血色。   女神……女神您在哪儿?!   迷惘将她笼罩。   目光扫过,她看到了远处山丘上那座神庙。   神庙!女神的神庙!那里有女神残留的神力!   “去神庙!!!”莱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所有人,能动的扶着不能动的!去城东高地!去女神的神庙!!!”   求生的本能,让一些尚未完全被恐惧击垮的人行动起来。   “去神庙!快!”   “扶着他!快走!”   “孩子!抱紧孩子!”   幸存的人们开始朝着城东高地的方向,连滚带爬哭喊着狂奔。   他们互相搀扶,拖着伤者抱着孩童。   “想跑?”   阿斯提斯狞笑着,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他并不急于立刻杀死所有人,不紧不慢地释放着火线,摧毁沿途的房屋水渠,将奔逃的人群成片地收割,欣赏着他们在火焰与消融中化为灰烬的美景。   莱拉不敢回头,身后的惨叫与建筑崩塌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随着她。   充满戏谑与残暴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神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冲在最前面的人,已经扑到了神庙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暗红火线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他的后背。   后面的城民瞳孔骤缩。   就在大家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奇异的画面发生了。   明明就三尺之遥,暗红火线却再也无法前进办法,像是撞到了屏障一样,漾出青色的光晕。   是女神的神力!女神残留的力量在保护神庙!   绝处逢生的狂喜在城民们脑海炸开。   “女神保佑!”   “快进去!快!”   人们哭喊着,用尽最后力气涌进神庙。   木门被最后进来的人死死关上,并用身体顶住。   神庙内瞬间被拥挤的人群塞满。   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莱拉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她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抬起头,透过狭窄的窗户,望向外面。   阿斯提斯悬浮在半空,并没有立刻追上来。   “哦?还有点意思。”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打量着神庙,“那个玩泥巴的女神,倒是留了点儿像样的东西,不过……”   他猛地俯身,对着神庙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狠狠撞击在神庙的无形屏障上。   屏障剧烈地荡漾起来,青色的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神庙内部也随之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挤在一起的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相互抱紧。   不过并没有碎裂。   阿斯提斯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被更浓的暴戾取代。   “龟壳还挺硬?”他冷笑道,再次抬手。   “看你能挡几次!”   神庙内绝望再次蔓延,谁都看得出来外面那恶神动了真怒,这层屏障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莱拉的心在发凉,挣扎着站起身,推开试图搀扶她的赫利克洛斯,踉跄着走到神庙中央那座简陋的青石祭坛前。   祭坛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盏长明油灯在摇曳光芒。   莱拉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枚始终贴身佩戴的玉佩。   她双手将玉佩紧紧合在掌心,贴在额头,朝着祭坛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在压抑的庙内清晰可闻。   她闭上眼,泪水混合着额头的鲜血,“伟大而仁慈的索提瑞娜女神……您卑微的信徒莱拉,在此以特洛伊城所有幸存者的名义,祈求您……”   “我们的家园正在被毁灭,我们的亲人正在被屠戮……”   “求您……归来……”   *   阿尔忒弥斯的猎宫附近。   沈青云正站在一株巨大的树下,看似在欣赏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实则心神早已一分为二。   她维持着莫俄忒应有的平静,应对着不远处阿尔忒弥斯试图用新猎到的银狐皮逗她开心的活泼举动,剩下的思绪放在直播间中看着神战的片段。   蓦然,一股刺痛感在脑海炸开。   沈青云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树干。   她感知到了神庙被陌生的残暴神力击打,还有莱拉的祈祷。   是塔尔塔罗斯又派了神明……祂还没死心!   远水救不了近火,索提瑞娜的马甲本体还在海洋神系深处,就算是立即动身全力赶回也需要时间,来不及。   冷静,必须冷静。   沈青云强迫自己波动的心绪平复下来。   珀里珀娅这个马甲在克里特岛也不方便过去,宙斯那家伙精神状态很不稳定,贸然离开的话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沈青云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系统光屏。   观众的打赏闯入眼帘。   积分……马甲,出生点。   ……对了!新马甲激活的时候可以选择降临地点,可以直接指定在特洛伊城!!   不要求立刻战胜那个深渊恶神,只要能拖住,拖到索提瑞娜赶到,或者拖到……她想到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犹豫了。   沈青云对着不远处的阿尔忒弥斯露出疲惫的神色,轻轻按了按额角。   “阿尔忒弥斯,”她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好像是刚才神力消耗太大了,有些不舒服,想要一个人待待好吗?”   阿尔忒弥斯脸上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你就在这儿休息,我让宁芙们不要来打扰你!需要我去取些宁神的花蜜吗?”   “不用,只是需要安静片刻。”沈青云摇摇头,倚着树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   阿尔忒弥斯虽然担心,但也明白神力消耗后的调息很重要,她小心地退开一段距离,手持长弓,警惕地守在不远处,确保没有任何声响或生灵打扰到她的朋友。   沈青云意识在闭目的瞬间彻底沉入系统。   半透明的光屏在脑海中展开。   沈青云的意念直接切入核心。   “打开抽卡界面,二十连抽,现在立刻!!”   她在珀里珀娅这个马甲重新复出之后积攒了不少的积分,二十抽足够眼睛眨都不眨。   指令确认的瞬间,转盘启动。   二十道璀璨的光芒显露。   前十五次有些废物,全是没什么用处的马甲,属于是操纵过去连战场都上不了就over了。   第十六抽有些小用,但是也无法抵抗住深渊那边的人。   直到第十九抽。   一张卡牌从玉色光华中浮现。   卡牌的边框交织着蟠螭纹,背景是一片混沌,,隐约可见巍峨连绵的仙山轮廓,瑶台玉宇,白虎匍匐,卡牌中央是一位女神的侧影。   她的发髻高挽,饰有简单的玉胜,衣着古朴,身周有青鸟环绕。   【卡牌名称:西王母】   【卡牌等级:超s级】   【技能一:召唤或化身白虎煞神】   【技能二:先天壬水之体,万水之源近乎不朽,肉身强度堪比原始神躯】   【注:并非洪荒本源态,适配本世界后进行了编改】   西王母?!   东方神话体系中顶尖的先天神祇之一,虽然技能解释得很简略,但是毫无副作用和限制,而且很超标!   系统提示音出现。   【请选择降临地点】   沈青云没有丝毫犹豫。   【降临地点确认:特洛伊城】   【正在载入马甲数据……】   *   特洛伊城,神庙之外。   阿斯提斯欣赏着下方神庙那层青色屏障在自己的咆哮与火焰冲击下明灭不定,还有屏障后那些凡人蝼蚁脸上的恐惧与绝望。   又一次蓄力完毕的火焰吐息正在凝聚,暗红的光芒照亮了他丑陋的脸庞。   “游戏该结束了,虫子们。”阿斯提斯狞笑着,张开了巨口。   莱拉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玉佩死死按在心口。   预想中的毁灭烈焰并未到来。   整个天穹以特洛伊城为中心,蓦然暗了下来。   日月的光辉被吞噬,一点玉色的光华亮起。   玉光之中,无穷无尽的混沌气流奔涌而出,演化地水火风,又迅速平息,化作古老的苍茫气息轰然降临。   玉光收敛,一道身影踏着翻涌的混沌气,从高处落在了特洛伊城燃烧的废墟与完好的建筑的交界线,恰好介于屏障与阿斯提斯之间。   混沌气流缓缓沉降,融入焦土。   沈青云的意识透过这具新马甲的双眼,第一次看清了此刻的特洛伊城。   她当初离开的时候,这里新铺的碎石路在晨曦中闪着微光,孩童嬉闹,石屋排列整齐,田垄间绿意盎然。   现在的画面完全变了,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断壁残垣,一石一木垒起的石屋只剩下半截焦黑的墙体,废墟之中漫着猩红的血色。   视线移动,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抽。   靠近原来公共厨房的位置,几个焦黑扭曲的人形轮廓蜷缩在同样焦黑的瓦砾中,其中一个较小的轮廓,似乎还保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指尖前方,是一只摔碎的空陶碗。   浓郁的腥味,皮肉烧焦的恶臭。   沈青云的感官被紧紧勒住。   她的手都在发冷,如坠冰窟。   沈青云在穿越之前只是一个老老实实的华夏人,少年时期待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打闹抱怨学业,走入社会之后当了社畜,和朋友吐槽老板,空闲的时候一起吃饭逛街。   在那个时候,她走在街上不用担心半路会突然出现什么神明拦路,也不用担心小命一直悬挂着,死亡对她而言只是新闻里遥远的数字,朦胧的概念。   穿越之后她认识到了神明的傲慢和残忍,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她抗争,不停地挣扎,利用系统活下去,想攒够积分回家。   她经历过生死危机,也亲手反击过神明。   但是那些都是针对她个人的冲突和危机。   沈青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直面这么大规模的虐.杀。   明晃晃,纯粹的屠.杀。   高高在上的神明漫不经心又充满恶意的践踏。   冰凉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沈青云感受到沉甸甸的愤怒,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这些所谓的神明。   就因为她之前折了塔尔塔罗斯的面子,没有被派来的那四个废物抓住,就因为索提瑞娜那个马甲和这个世界的主流不同,就因为这样。   所以就要用这种方式,屠戮她所庇护的城邦,来逼迫她,警告她,以此彰显神威吗?   沈青云想冷笑,嘴角却沉重地无法牵扯。   原来在这个世界,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是件这么招人恨的事情吗?   恨到需要一次又一次,用最残忍的方式来提醒她弱小即是原罪?   沈青云抬起眼眸。   她视线越过了空气中飘荡的灰烬与血腥,落在半空中那道魁梧的身影上。   阿斯提斯。   塔尔塔罗斯的爪牙,屠夫。   阿斯提斯此刻也正盯着突然降临的沈青云,显然没料到特洛伊城居然还会出现另一位气息陌生的强大神祇。   “又来了一个?”阿斯提斯咧开满是獠牙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拳拳到肉的攻击法即将登场! 第47章 拳拳到肉   气息虽是强大, 阿斯提斯却并没有从这个陌生女神身上感受到多么迫在眉睫的威胁感,她的神力像是被云雾笼罩,看不大真切。   “哈!”   阿斯提斯发出了声短促刺耳的嗤笑, 粗壮的手臂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恼人的飞虫,“又来了一个藏头露尾的?这破烂地方今天倒是热闹。”   他的目光越过沈青云, 刻意投向下方神庙的方向, 知道屏障之下那些蝼蚁一定在看着, 于是故意提高了声量。   “怎么?索提瑞娜那个胆小鬼居然派了个不认识的出来送死?难道说……”   他拖长了音调, 赤红的眼中恶意快要满溢出来,丑陋的脸庞因亢奋而扭曲。   “她听到伟大的塔尔塔罗斯陛下的名讳,就吓得魂飞魄散, 躲在深海的乌龟壳里瑟瑟发抖, 连她圈养的这些卑贱蝼蚁是死是活都不敢管了?!”   “也对!什么狗屁庇护,什么仁慈女神,不过是一时兴起的玩物游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她算个什么东西!也只配眼睁睁看着她的城邦和她这些可悲的信徒,一起化为灰烬!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   神庙内, 挤在一起的人们死死捂住嘴。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地注视着半空中那张狂笑不止的嘴脸。   等阿斯提斯的笑声稍歇, 沈青云才缓缓开口。   “对付你还用不了她上场。”   阿斯提斯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赤红的眼珠转了转, 死死盯住沈青云。   “你说什么?”阿斯提斯的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恼怒。   沈青云没有再重复, 她露出极冷的嘲弄笑意。   阿斯提斯被这个眼神彻底激怒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跪下!”   他怒吼一声不再废话, 周身暗红色的火焰轰然暴涨, 右拳紧握, 手臂上肌肉块块贲起, 缠绕着熊熊烈焰,对着下方那道看似单薄的身影一拳轰出。   这一拳蕴含着狂暴的神力,足以将一座小山轰成齑粉。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神彻底臣服。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   沈青云抬起了一只手臂。   她的手五指纤长,肤色是近乎玉质的莹白,看起来和力量这个词毫不沾边,然而探手一抓时,迎上了那咆哮而来的巨拳。   巨响炸开。   暗红火焰在触及那只玉白手掌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亘古不变的撑天玉柱,轰然溃散。   阿斯提斯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拳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掌心。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转化为一片空白。   阿斯提斯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巨大的拳头被一只比他手掌小了好几号的手死死握住,动弹不得。   “你……”   这怎么可能?!   他甚至都没能感受到对方神力的爆发。   沈青云没给他思索的时间。   在他惊愕的刹那,她握住他拳头的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   巨力传来,阿斯提斯魁梧如山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失去了平衡。   紧接着,沈青云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动了。   她简简单单地握拳,对着阿斯提斯前倾的脸一拳捣出。   动作干脆利落。   拳速看上去并不快,阿斯提斯能清晰地看到那只莹白的拳头在视野中放大。   可他躲不开。   他引以为傲的神力在那只拳头面前一触即溃。   拳头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阿斯提斯的脸上。   他凸出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挤出来,鼻梁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满口鲨鱼般的獠牙在巨力冲击下崩断了至少三分之一,神血从他大张的嘴里和碎裂的鼻孔中狂喷而出。   阿斯提斯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凌空向后翻滚,如同一个被巨人踢飞的破烂皮球,狠狠砸进了后方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高大石屋残骸之中。   石屋彻底坍塌,将他的身影掩埋,激起冲天烟尘。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   神庙内所有人忘记了哭泣和恐惧,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屏障外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个不可一世,视他们如草芥,弹指间毁灭家园屠戮亲人的恐怖恶神……被,被一拳打飞了?   沈青云轻轻甩了甩手腕。   烟尘缓缓散去。   紧接着碎石被粗暴地掀开,阿斯提斯挣扎着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极点,与方才的嚣张桀骜判若两神。   他那暗金色的神血糊了满脸,还在不断从裂纹中渗出,鼻梁彻底塌陷下去,嘴巴歪斜,断齿处露出狰狞的牙床。   阿斯提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道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你……你竟敢……”他的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含糊不清,怨毒和杀意更甚了。   “看来,”沈青云淡淡开口,“深渊的爪牙也不比凡人的骨头硬多少。”   这句话像是刀子狠狠捅进了阿斯提斯的心里搅动。   他是塔尔塔罗斯麾下勇猛的战将,令无数生灵乃至低阶神明闻风丧胆的毁灭者,怎么能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神用拳头如此嘲讽。   奇耻大辱!   滔天的怒意冲垮了阿斯提斯最后的理智。   “我要你死!!!”   他周身的神力冲天而起,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与疯狂,朝着沈青云狂猛冲撞而来。   沈青云速度很快地侧过了身,在他因为冲势过猛难以即刻改变方向的时候伸出手,按在了他肌肉虬结的侧腰之上。   骨骼碎裂声很轻微。   阿斯提斯前冲的狂暴之势戛然而止。   沈青云贴在他腰间的手掌,按碎了他至少三根肋骨,破碎的骨头刺穿了血肉。   沈青云没有停顿。   按在他腰间的手掌并未收回,而是五指一扣,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他断裂的肋骨边缘。   然后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扯,同时抬起右腿,膝盖裹挟着足以撞塌山岳的巨力,狠狠顶向阿斯提斯因剧痛而无力防护的胸腹之间。   阿斯提斯庞大的身躯如同虾米般弓起。   他所有的傲慢和优越,在纯粹的力量之下被砸的粉碎。   沈青云松开了扣住他肋骨的手。   阿斯提斯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软软地向下瘫倒。   在他的脸即将触及满是灰烬与血污的地面之前,一只穿着古朴云履的脚,抵住了他的下巴,止住了他瘫倒的趋势。   沈青云俯身,问,   “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塔尔塔罗斯派了几条像你这样的狗来?”   屈辱和剧痛让阿斯提斯浑身颤抖,他努力抬起肿胀的眼皮,透过糊满血污的视线,死死瞪着沈青云那张平静到发冷的脸。   “就……就我一个!”他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断齿漏风,“塔尔塔罗斯陛下……要碾死一只不听话的虫子,难道……还需要倾巢而出吗?!”   “你,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咳咳……”阿斯提斯咧开破碎的嘴,试图发出嘲笑,却引动了肺腑的伤势,咳出大块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污。   “你以为……你,还有那个躲起来的索提瑞娜……能一直这样下去?”阿斯提斯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等着吧……你们这些……异类!怪物!”   阿斯提斯啐出一口血沫,“神山……容不下你们!这天地间就没有你们这种……妄图改变规则的蠢货立足之地!你们迟早……会被揪出来,被撕碎,被丢到深渊的最深处!”   沈青云抵着他下巴的脚继续施力。   阿斯提斯破碎的头颅被迫更仰起一些,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容不下?”   她面无表情,眼眸深处满是嘲讽,“太可笑了。”   她的鞋底碾压着阿斯提斯碎裂的下颌骨。   “我们降临,我们庇护愿意勤劳求生的人,我们开垦荒地,让孩童得以成长,让老者得以安度晚年。”   沈青云拉近了与阿斯提斯那只能勉强视物的眼睛的距离。   “我们只是让那些被你们视为蝼蚁草芥的生灵,能够获得微不足道的安宁。”   “就因为这些,你们就觉得容不下了?”   “难道在你们眼中,在这套所谓的秩序里,所有生来弱小的就该跪伏在地奉献一切,任由你们予取予求,生死荣辱皆在你们一念之间,才是天经地义?”   “阿斯提斯,容不下的从来不是我们做了什么。”   她的脚猛地用力,彻底踩碎了阿斯提斯的下颌,将他最后的呜咽也碾回喉咙里。   做完这些,沈青云收回了脚。   “容不下的,是你们与生俱来深入骨髓的傲慢。”   “是你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至高力量带来的权柄,却将其视作理所当然地践踏弱者的许可证。”   阿斯提斯的话语再也无法成形,他恶毒地瞪着眼前的女神。   他想说塔尔塔罗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些原始神明也绝对不会允许有异端存在。   沈青云看懂了他的眼神,唇角终于扬起了些许,“阿斯提斯,你要为了你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如果祂们忌惮我的存在,那尽管来找我好了。” 第48章 危机降临   丢下这些话, 沈青云抬眸,看向深渊的方向。   她来到这个世界,小心地行走在命运的钢丝上, 不愿主动招惹那些庞然大物,对瑞亚的反击是迫不得已的自保,对阿尔科斯等神的惩戒是出自本心的厌恶。   她以为只要足够谨慎和低调, 就能在夹缝中安静地积蓄力量。   直到见到满是尸骸的特洛伊城, 沈青云才恍然惊觉。   从她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系统降临的那一刻起, 从她第一次动用马甲的力量, 改变了既定的剧情或命运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某些固有规则的对立面。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高踞云端的神明的冒犯。   退让没有用,示弱也没有用。   祈祷宽容更是笑话。   既然避无可避, 忍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的屠刀。   那就不避了。   沈青云的目光重新落在脚边。   阿斯提斯像是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沈青云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再次伸出右拳对着阿斯提斯已经被踩得变形的头颅,一拳砸下。   动作简单粗暴,撞击声沉闷。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昏了过去。   沈青云收回拳头, 甩了甩手,转过身面向那座笼罩在淡青色屏障下的神庙。   屏障之内, 挤满了劫后余生的特洛伊城民。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僵立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 呆呆地望着废墟中那道站在未散神光里的身影。   玛拉嬷嬷紧紧抱着吓傻了的孙女, 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浑浊的眼睛望着沈青云, 嘴唇哆嗦着发出抽泣。   这个声音打破了人群的寂静。   莱拉看着眼前的这个女神, 一时之间竟然幻视了第一次见到索提瑞娜女神的画面。   是了……索提瑞娜女神之前匆忙离开, 一定是感知到了危机去寻求援助……这位就是女神请来的援手吗?   赫利克洛斯和阿里斯托互相搀扶着,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塔索茨靠在门边,捂着受伤的手臂,目光复杂地看着屏障外的身影,又看了看跪倒一地的城民,商人精明的头脑此刻也一片空白。   沈青云踏过焦土与瓦砾,走向神庙。   周身氤氲的玉光随着她的走动内敛,最终完全收束于体内,露出她清晰的身形与面容。   她在屏障前停下脚步。   淡青色的屏障感应到她的靠近,微微荡漾,却没有阻拦,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沈青云迈步,走入了神庙。   “您……”莱拉小心地开口。   沈青云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斯提斯已死,不过危机并没有解除。”   刚刚升起些许暖意的人群再次如坠冰窟。   莱拉脸色发白,“伟大的女神……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索提瑞娜女神她……何时能归来?”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   “她已在归途。”她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我会暂时留在这里。”   城民们情绪激动。   “但你们需明白,” 沈青云的声音压下了所有的骚动,“庇护不是无条件的赐予,生存需要代价,安宁也需要力量去捍卫,今天所遇到的事情皆因弱小。”   “从今往后,特洛伊城需以最快的速度重建。”   *   黄昏的金辉透过高耸的廊柱。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东方熏香混合而成的甜腻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这是一场从午后便开始的宴会,此刻正渐入高潮。   执政官阿莱克西乌斯斜倚在一张铺着羊毛软垫的象牙长榻上,他年约四十,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因长期纵欲而略显浮肿松弛,敞开的领口露出脖颈上沉重的金链。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身边一位仅着轻纱的舞女腰肢上,另一只手则举着一只镶嵌宝石的金杯,目光迷离,追随着大厅中央那些旋转的身影。   数十名舞者,男女皆有,身披薄如蝉翼的彩色丝绸,在乐师们奏出的急促笛声中,竭力扭动腰肢。   长榻周围,散坐着科林斯最有权势的贵族富商,以及几位从莫斯特城邦来访的神态倨傲的使者。   他们同样左拥右抱,大声谈笑,咀嚼着仆役不断呈上的珍馐,银盘与金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为了科林斯的繁荣!为了阿莱克西乌斯执政官的英明统治!”一位大腹便便的香料商人举起酒杯,谄媚地高喊,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挤作一团。   “为了我们与莫斯特之间坚不可摧的友谊!”另一位贵族立刻接口。   阿莱克西乌斯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听说西库昂那边最近不太安分?”一位眼神精明的老贵族抿了一口酒,状似随意地提起。   “西库昂?”   阿莱克西乌斯嗤笑一声,挥手赶开试图为他剥葡萄的奴隶,自己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扔进嘴里。   “那个老家伙不过是在他的破石头城里多征召了百来个民兵,就以为能觊觎我们科林斯的商路了?痴心妄想!等过些日子,莫斯特的舰队南下,顺路就能把他那点可怜的家当碾成粉末。”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莫斯特使者,见对方颔首,露出满意之色,这才继续道:   “只要我们按时足额地献上贡品,维持航道的敬意,伟大的莫斯特便是我们最坚实的后盾,什么西库昂什么麦加拉,不过都是些嗡嗡叫的苍蝇,挥手即去。”   “执政官大人高瞻远瞩!”立刻又是一片奉承之声。   宴会的气氛更加热烈。   就在这时,大厅边缘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一名官吏侧身闪了进来,额头泌着细汗,他低着头,尽量不引起注意,脚步匆匆朝着长榻的方向挪动。   他好不容易挤到长榻附近,却被阿莱克西乌斯身边两名手持短矛的侍卫拦下。   官吏焦急地踮起脚,试图让执政官看见自己,低声唤道:“执政官大人……大人……”   阿莱克西乌斯正被舞女的一个下腰动作吸引,根本没听见,他身旁一位机灵的宠臣却注意到了,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   “嗯?”阿莱克西乌斯不耐烦地转过头,美好的兴致顿时被打断了几分,“提图斯?你不在码头清点税钱,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没看见我正在款待尊贵的客人吗?”   他的语气明显不悦。   大厅里的音乐也识趣地低了几分,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提图斯感到压力如山,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提高了一些声音:“大人,有紧急事务需要向您禀报!关于……关于码头区的人口。”   “人口?”阿莱克西乌斯打了个酒嗝,“人口怎么了?难道那些贱民一夜之间都能生出金子了,让你急着来给我报喜?”   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   “不,不是的,大人!”   提图斯急得额头冒汗,“是……是失踪!码头区尤其是东边那片窝棚,从三天前的夜里开始就陆续有人不见踪影!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个,但昨夜和今晚清点时,数量……数量不对!”   他咽了口唾沫,在执政官越来越阴沉的目光下,继续道:“初步核对,少了至少……七八十人!大多是做最底层活计的劳工和洗衣妇,还有他们的家眷!而且他们不是死了或者搬到别处,更像是……像是集体逃走了!”   阿莱克西乌斯猛地坐直了身体,虽然醉意未消,但逃走这个词显然触动了他。   逃奴是重罪,大规模的逃亡更是对秩序的挑衅。   然而这份不悦仅仅持续了一瞬。   他看了看怀中温香软玉的舞女,又瞥了一眼旁边莫斯特使者略带探究的眼神,忽然觉得,为了几十个卑贱劳工的消失而大惊小怪实在有失他科林斯执政官的体面,尤其是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   他重新靠回软垫,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我当是什么大事,提图斯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七八十个贱民?码头每天累死病死失足掉进海里的,恐怕都不止这个数吧?他们或许是成群结队跑到哪个山沟里等死去了,那不正省了我们处置尸体的麻烦么?”   “可是大人!”   提图斯急了,不顾礼仪上前半步,“这次不一样!失踪得很蹊跷,几乎是同一时间,多是青壮和能干活的女人孩子!下官怀疑,是不是有……有组织的外来者,在暗中引导他们逃亡!”   这番话让大厅里的喧闹彻底安静下来。   乐师停下了演奏,舞者也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所有人都看向执政官。   有组织的逃亡意味着科林斯严密的控制出现了漏洞,可能有一股敌对的势力。   就算没有,也是在扇科林斯统治阶级的耳光。   阿莱克西乌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觉得提图斯在莫斯特使者面前将这种不体面的事情赤裸裸揭露出来,让他颇为难堪。   “闭嘴!提图斯!”   他厉声喝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什么有组织的逃亡?什么外来者?科林斯固若金汤,在我治下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撒野?至于那些贱民……”   “他们是我科林斯的财产,是生是死是走是留,都该由我的意志决定!既然他们选择了背叛,选择了像老鼠一样偷偷溜走,那就通缉他们!”   “但凡有城邦敢收留这些逃奴,就是与科林斯为敌!至于你怀疑的那些……无稽之谈,不过是一些活不下去的渣滓凑在一起异想天开罢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竟敢擅闯宴会打扰我和诸位贵宾的雅兴?提图斯,我看你这个税吏是当得太清闲了!”   “大人,我……”提图斯面如土色,还想争辩。   “滚出去!”阿莱克西乌斯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   “立刻滚回你的码头去!再让我听到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来烦我,你就自己去顶那些逃奴的缺去码头扛货!”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面无人色的提图斯,不由分说地将他拖向大门。   提图斯绝望地看了一眼长榻上那位满脸厌烦的统治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贵族面孔,最终颓然地垂下头,任由自己被拖了出去。   阿莱克西乌斯余怒未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挽回气氛,“让大家见笑了,手下人不懂规矩,来来来,音乐!舞蹈!继续!别让这点小事败了我们的兴致!”   乐师们迟疑了一下,重新奏起舒缓些的曲子。   气氛变得僵硬而古怪。   阿莱克西乌斯感到一阵烦躁,他觉得这场完美的宴会被彻底毁了。   就在他准备再发一通脾气,或者干脆宣布宴会提前结束,去找别的乐子时,熟悉的压迫敢瞬间在心头蔓延。   他瞳孔紧缩,浑身汗毛倒竖。   宴会大厅里,那些贵族商人早已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是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竟然……亲自降临了科林斯?降临到他的府邸?!   巨大的荣幸瞬间淹没了阿莱克西乌斯。   什么宴会败兴,什么莫斯特使者,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如果能得到这位存在的青睐,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话,科林斯将不再需要看莫斯特的脸色,他阿莱克西乌斯将真正成为爱琴海沿岸说一不二的统治者。   他连滚带爬地从长榻上翻滚下来,甚至顾不得整理凌乱的衣袍和满身的酒渍,手脚并用地朝着大厅外跑去。   “是……是那位大人!是那位尊贵的大人!快,快迎接!打开所有大门!熄灭所有多余的灯火!跪迎,全体跪迎!!!” 第49章 必须确认   勉强重新响起的乐声戛然而止。   阿莱克西乌斯冲下台阶穿过庭院, 扑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重重磕下顾不得疼痛,以一种癫狂的虔诚姿态五体投地。   “恭迎……恭迎尊贵无上的大人!科林斯, 您卑微的仆从阿莱克西乌斯,恭迎您的降临!”   就在阿莱克西乌斯叩首的前方,一道身影自空气扭曲的褶皱中心, 一步踏出。   墨诺斯的目光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 就落在四周了。   阿斯提斯的失败他早已得知, 那座叫特洛伊的城邦已然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   塔尔塔罗斯陛下让他来查看一番, 顺便敲打那些不中用的凡人。   “逃犯的事情你知道吧。”他道。   阿莱克西乌斯浑身一颤,从对神明青睐的狂热幻想中猛地被拽回现实。   逃犯?大人问的是……刚才提图斯禀报的那些贱民逃走的事情?   他心中愕然,随即涌起荒谬感。   掌控万物终结的存在, 怎么会关心几十个卑贱劳工的死活?   难道……那些逃奴的消失, 竟然真的牵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甚至引起了这位大人的注意?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和隐瞒。   “是……是!回禀尊贵的大人!确……的确有此事!就在最近,码头区一些最下等的劳工和洗衣妇连同他们的家小,七八十人,像是约好了一般……不见了踪影。”   “我的手下怀疑是有人暗中引导, 我认为不过是些活不下去的贱民结伴逃亡,去了哪个山野等死, 已经下令通缉……”   他语速很快, 试图将事情轻描淡写, 并强调自己已经做出了英明的处理。   墨诺斯静静地听着, 直到阿莱克西乌斯说完, 他才再次开口, 声音平淡异常, 让阿莱克西乌斯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他们去了哪里。”   阿莱克西乌斯愣住了, 张了张嘴:“去……去了哪里?我……我不知道, 已经派人追查了,暂时还没有消息…也许是躲进了哪个荒山……”   “特洛伊。”   墨诺斯打断了他。   阿莱克西乌斯表情僵住。   特洛伊?那个内陆鸟不拉屎的城邦?那些逃奴……跑去了那里?这怎么可能,那里比科林斯还不如,去那里不是找死吗?   但这句话是从眼前这位存在口中说出的,由不得他不信。   恐慌之后是被冒犯的暴怒。   那个叫伊洛斯的老东西,还有特洛伊城,他们怎么敢?!   没等他将这份怒意转化为言辞,墨诺斯就继续开口了。   “阿斯提斯被困了。”   阿莱克西乌斯的脑袋嗡的一声发白。   阿斯提斯和墨提斯都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像是这种存在,弹指间就能让科林斯港口化为火海,怎么会被困在特洛伊。   疑惑和迷惘的瞬间,近日的传闻浮现眼前。   曾经有小道消息说名叫索提瑞娜的女神庇护了特洛伊,那个城邦发展迅速,只是当时他以为是哪个人开的玩笑,要知道连他的科林斯都只是神明兴起时会给点好处的东西而已,特洛伊哪来的本事能得到一位神明的青睐。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不体面的逃奴事件,最多涉及到两个城邦之间的摩擦,他自信凭借科林斯的军力和莫斯特的支持,轻易就能碾碎特洛伊。   可现在……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现在已经涉及到了神明层面的争斗。   墨诺斯微微抬起了头。   “你的统治软弱无力,连最低贱的财产都无法看管,他们逃向了那里带去了麻烦。”   “特洛伊那座城……” 墨诺斯的声音顿了一下,“它现在很碍眼。”   阿莱克西乌斯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他必须做些什么,必须证明科林斯还有用,他阿莱克西乌斯还有价值。   “尊贵的大人!”他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是我疏忽!是我疏忽!请您给我一个机会,科林斯拥有爱琴海沿岸最强大的舰队,最勇猛的战士,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集结大军!”   他急切地表达着忠诚与用处。   他现在已经被恐惧和功利心冲昏了头脑,选择性地忽视了特洛伊城的异常,宁愿相信那是某种巧合,或者是阿斯提斯太过于大意。   在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面前,特洛伊和它那不知名的庇护者,依旧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虫子。   墨诺斯道,“做好你该做的。”   他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走了。   阿莱克西乌斯咬了咬牙,回到了宴会大厅。   “你们都听到了。”   “特洛伊城收容我科林斯的逃奴,挑衅我科林斯的律法,现在……传我命令!”   *   神山之巅,云海沸腾。   苍穹被撕裂,显露出其后狂暴混乱的虚无乱流,又被更耀眼的神光一次次粗暴地缝合,脚下绵延的山脉哀鸣震颤,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战场中心,两道身影每一次碰撞都会引起巨大的波动。   宙斯手持雷霆权杖,灿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湛蓝眼眸此刻冰冷如万载寒冰,倒映着对手扭曲的面容。   他的对手是神王克洛诺斯。   曾经的泰坦之王早已不复从容,华丽的战袍破损,面容因暴怒和久战不下的憋屈而扭曲。   “逆子!!”克洛诺斯怒吼,镰刀划出一道灰暗的神光,所过之处,“你这窃取权柄的卑劣杂种!”   宙斯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雷霆权杖向前重重一顿。   湛蓝雷环轰然炸开,无视了时间的迟滞,粗暴地碾碎了那片灰暗的领域,余波狠狠撞在克洛诺斯匆忙架起的镰刀之上。   克洛诺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高下已分。   即便是最不愿意承认的泰坦神,此刻隐藏在战场边缘的阴影中观战,也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事实。   继承了预言,汇聚了众神之力,又得到独眼巨人锻造的雷霆权杖,宙斯在纯粹的力量上已然压过了他那因漫长统治而渐显迟滞的父亲。   就在少年神祇挥动权杖的时候,他顿了下,眸中闪过阴霾,被某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刺了下。   弹幕闪过。   【卧槽宙斯刚才是不是走神了?!那么好的机会!】   【我也觉得!他雷霆都聚起来了,克洛诺斯明显没缓过来,怎么不劈下去?!】   【是不是在担心什么?难道神山还有别的埋伏?】   【难道是……这个时候想起老婆了?!】   【啊啊啊前面的别刀我!刚从那边的屠杀现场过来,受不了这个!】   【但真的有可能啊!你们看宙斯之前的状态,整个一疯批(?)恋爱脑,打仗想到老婆分心也太正常了(bushi)】   战场上瞬息万变,对于克洛诺斯这等存在而言已足够醒目。   尽管不明白这逆子为何在占尽优势时突然露出如此低级的失误,但翻盘的渴望,让克洛诺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可能是唯一的契机。   他咆哮着,将残余的神力疯狂注入镰刀,那灰暗的刃光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吞噬光阴的巨口,阴毒刁钻地穿透了雷霆稍显薄弱的间隙,直刺宙斯的侧腹。   宙斯似乎仓促间回神,雷霆权杖向身侧一挡。   金铁交击声爆开。   灰暗的镰刀刃尖,在雷霆权杖的杖身上擦出一串刺目的火花,终究未能完全突破,但是神力却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交击点丝丝缕缕地渗入了宙斯的神体。   宙斯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手中雷霆权杖却顺势横扫,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雷龙后发先至,狠狠撞在因全力一击而稍显力竭的克洛诺斯胸口。   克洛诺斯喷出一大口暗金色的神血,胸甲彻底碎裂,整个人狠狠砸进远处一座山峰,引发山体崩塌,烟尘冲天。   宙斯悬浮在半空,没有再追击。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侧腹的位置。   少年神祇的唇角轻抿,不再看克洛诺斯坠落的方向,转身,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瞬息间消失在崩坏的天际。   克里特岛。   他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平日静坐的岩石边,终于支撑不住,单手撑住冰冷的石壁,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   指缝间,暗金色的神血缓缓渗出,顺着他苍白的手指蜿蜒而下,滴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   宙斯伤的不轻,然而心念却丝毫没有在伤势上停留。   他放下手,任由嘴角残留的血痕触目惊心,缓缓抬眸,落向猎宫的方向。   他再也无法忍受悬在半空,被疑虑和渴望反复煎熬的状态了。   他需要确认。   必须确认。   *   同一时刻,猎宫那株巨树下,一直闭目倚坐的沈青云睁开了眼睛。   特洛伊城中新抽取的西王母马甲还在坐镇,索提瑞娜也快到了,那边暂时没什么紧迫的事情,得来这边看一看。   忙碌啊。   她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腕。   就在这时,带着踌躇的脚步声,伴随着草木被拂动的窸窣声传来。   沈青云抬眸。   阿尔忒弥斯正从一丛茂盛的树后探出半个身子,金色的马尾有些凌乱,小麦色的脸颊上带着担忧和紧张,手里还无意识地揪着一片树叶。   见沈青云看过来,阿尔忒弥斯像是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又强忍住迈步走了出来。   “莫、莫俄忒?”她小声唤道,走到近前蹲下身,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沈青云的脸色,“你……你调息好了吗?脸色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好……是不是我之前太吵,打扰到你了?”   沈青云摇了摇头,安抚性的浅笑,“我没事,阿尔忒弥斯,只是神力运转稍有些滞涩,休息片刻就好。”   听到沈青云说没事,阿尔忒弥斯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着。   她犹豫了一下,凑得更近些。   “那个……莫俄忒,其实是我父神……他刚才传讯给我。”   “父神他……他好像刚从神山那边回来,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让我,嗯……让我来问问你,”阿尔忒弥斯抬眼,转达,“如果状态还可以,能不能……随我去山洞见他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个神祇其实是故意受伤的! 第50章 棋子而已   沈青云跟着阿尔忒弥斯再次踏入山谷。   山洞入口就在前方。   阿尔忒弥斯在洞口停下脚步, “父神就在里面,莫俄忒,你……你进去吧, 我在外面守着。”   她抱着长弓,眼眸依依不舍地看着沈青云。   沈青云回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走入了山洞。   洞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 只有岩壁缝隙透进来几缕惨淡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混杂着别的味道, 并不好闻。   沈青云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山洞深处。   少年神祇微微垂着头,灿金色的短发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几缕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苍白的额角。   他循声而望。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下。   那张俊美却难掩憔悴的脸上, 嘴唇失去了血色,湛蓝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执拗地锁定了她。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似乎花了点力气才将她的身影聚焦在瞳孔中央。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他用手虚虚按住的侧腹位置, 边缘未干涸的暗金色痕迹固执地朝外渗透。   出于之前扮演珀里珀娅的本能习惯,她下意识挪动了脚步, 想要去查看他的伤势。   理智及时拉住了她的动作。   她现在不是珀里珀娅。   沈青云止住了所有不合时宜的举动, 把快脱口而出的关切咽了下去。   她迎上宙斯的视线。   “宙斯殿下。”   “您似乎……受伤不轻, 找我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吗?”   宙斯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近乎贪婪, 像是要透过这具皮囊触摸到某个他魂牵梦萦的核心。   山洞里一片死寂, 除了风声, 只有液体坠落在岩石上的声音。   嗒。   嗒。   是血。   从他指缝间渗出, 顺着他苍白的手背滑落, 滴在他身下粗糙的岩石上。   少年神祇像是毫无所觉。   他牵动了下嘴角,却因为疼痛或是其他原因,形成了扭曲的弧度。   “事情……?”   他喃喃地重复,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神山那边……快结束了。”宙斯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题,眼神有些飘忽。   “克洛诺斯他败了,虽然泰坦神族那些老东西还在负隅顽抗不肯承认新权力的到来,但是他们溃散退回各自的领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还差一个让这些抱有幻想的蠢货,彻底认清现实的契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青云的脸上。   宙斯扶着岩壁,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他闷哼一声,额际青筋跳动,固执地没有倒下。   他一步一步朝着沈青云走来。   距离在缩短。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为什么……”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耳语。   “为什么……不要我了?”   沈青云的呼吸滞了下。   宙斯却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反应,微微歪着头,困惑地看着她。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你生气了吗?”   他问的很认真,小心翼翼的,仿佛珀里珀娅的死亡只是一场因为她生气而导致的漫长离别。   “我可以改的……我真的可以。”   “我拿到了雷霆,打败了克洛诺斯,我会成为新的神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我可以保护你了……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生我的气了?”   落下这些话,他的理智像是崩断了,忽然向前一倾,伸出双臂抱住了僵在原地的沈青云。   他的拥抱很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抱住唯一的浮木,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骨血中再也不分开。   少年神祇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沈青云下意识要挣脱,想说你认错人了。   所有的话语,都被脖颈侧边传来的温热潮湿触感堵在喉咙里。   触感起初只是一点,很快就蔓延开来,清晰而滚烫,又带着泪水的微凉。   他……哭了?   少年神祇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抱的很紧很紧。   “我好难过……”   他的呢喃带着泣音,湿漉漉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我明明以为……再见到你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想到快要发疯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真的见到了,碰到了,我却觉得更难过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泪水切割得支离破碎,“我好贪心对不对,见到你就想要触碰,触碰到就想要更多……不要,不要对我这么冷淡……”   “求你……看看我……”   沈青云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脖颈边的湿意不断扩大。   *   天光尚未大亮。   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和驮马不耐烦的响鼻与嘶鸣朝着东北方向滚滚而去。   科林斯的大军出动了。   走在最前列的是两百名手持长矛与大盾的重装步兵,他们步伐相对整齐,阳光照在擦得雪亮的头盔和矛尖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紧随其后的是超过四百名轻步兵和弓箭手,装备简陋许多,大多只有皮甲甚至粗布武装,手持短剑或粗糙的猎弓,队伍也显得松散。   这些多是临时征召的平民,眼神闪烁不安。   队伍的最后是近百名骑兵。   总计近八百人的大军,在爱琴海沿岸的城邦战争中已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尤其是对特洛伊那样偏远的内陆小城而言,几乎是碾压性的军力。   大军中央,执政官阿莱克西乌斯手扶车轼,挺直腰板,努力维持着威严的仪态。   越是远离科林斯熟悉的海风与港口,阿莱克西乌斯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道路两旁景色荒凉。   “还有多远到特洛伊?”阿莱克西乌斯问身旁骑着马跟随的将领,声音焦躁。   “回禀执政官,按照向导的说法最迟明日正午一定能看到特洛伊的城墙。”将领恭声回答。   “明日正午……”阿莱克西乌斯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大军侧后方。   他能感觉到那位神明就在大军后方。   阿莱克西乌斯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之前墨提斯说阿斯提斯被困在了特洛伊城,出征前他还非常兴奋忽略了这件事,现在才紧张地反复思考。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或者是阿斯提斯大人过于轻敌,中了什么圈套。   对,一定是这样。   特洛伊那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像样的力量?不过是一群侥幸得到某个不知名小神一时兴起的庇护,然后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罢了。   “执政官大人似乎心事重重?” 将领策马靠近了些,低声问道。   “没什么。”阿莱克西乌斯立刻板起脸,恢复了倨傲的神态,“只是在思考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快地碾碎那些不知死活的叛逆,卡戎,你是专业的,你觉得特洛伊的抵抗会如何?”   卡戎沉吟了一下,实事求是地说:“特洛伊城在近一年确实变化不小,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么他们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恐怕不像我们最初预估的那么孱弱。”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执政官阴沉的脸色,补充道:“当然,无论如何,在绝对的数量和装备优势面前这些都是徒劳,我们的重步兵一个冲锋,就能击垮任何由农夫仓促组成的防线。”   “唯一需要顾虑的是他们可能依仗城墙进行固守,这会让我们多费些手脚,也增加伤亡。”   “城墙?”阿莱克西乌斯嗤笑一声,“就特洛伊那用烂泥和石头垒起来的玩意也算城墙?我们的撞锤一下就能把它轰开!”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仿佛在说服卡戎。   “还有他们吹嘘的那个什么女神,索提瑞娜?哈!我敢打赌,那要么是伊洛斯那老东西编出来唬人的,要么就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弱得可怜的山野精灵!”   “真正的神明何等尊贵强大,会整天窝在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城邦,教凡人种地挖渠?笑话!”   他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所以,”他最终得出结论,“根本不用怕!什么神明庇护,都是狗屁!是那些贱民和伊洛斯老狗编造出来给自己壮胆的谎言!我们的大军一到都会输于我们手下!”   卡戎看着执政官近乎癫狂的笃定神色,明智地闭上了嘴。   “您说得是,执政官大人。” 卡戎垂下眼帘,“胜利必将属于科林斯。”   大军继续沉默地前进。   他并未去想墨诺斯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出手毁灭特洛伊,而是驱使他和他的军队前来。   大军后方,墨诺斯的身影若隐若现。   对阿莱克西乌斯那番色厉内荏的咆哮,他听得一清二楚却无动于衷。   他抬起目光,视线穿透了空间的距离,落在特洛伊城的轮廓上。   那座城邦笼在屏障之下,除了神力,墨提斯隐隐还察觉到了其他力量的波动。   说不上来,很奇怪。   他很好奇那位女神是否会直接现身,又拥有怎样的力量。   至于阿莱克西乌斯和他那支大军的死活,墨诺斯从未考虑过。   棋子而已。 第51章 幻术而已   科林斯的大军冲破烟尘而来。   自从上一次神明入侵已经过去了很久, 特洛伊在重建的过程中,瞭望塔上又重新有了守卫在看守。   当他看到了异常之后,匆匆嘶吼出声。   警报的钟声仓皇响起, 一下比一下急促,回荡在刚从浩劫中喘过气的城邦上空。   沈青云操纵着西王母的马甲,屹立在最高的城垛上。   “女神……”莱拉冲到近前, 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涩, “科林斯的大军来了, 人数非常多!”   城墙上, 闻讯而来的赫利克洛斯还有塔索茨等幸存下来的城民代表,此刻都面无人色。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远处腾起的烟尘。   光是科林斯的入侵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科林斯的背后是深渊的势力。   有问题。   她转过身, 视线落在城墙上一张张惨白惊惶的面孔。   她问, “城墙还能挡住吗?”   老城主伊洛斯拄着拐杖,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上前,哑声道:“回禀女神,城墙在那恶神的攻势下多处墙体开裂, 西南角甚至塌陷了一截,恐怕……恐怕难以长时间坚守。”   “没事, ”沈青云说:“裂缝用木石紧急填补, 塌陷的地方设置障碍, 所有青壮年上城墙协防, 老弱妇孺全部退入神庙和周边坚固的房屋。”   闻言, 惶恐的人群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开始行动起来。   赫利克洛斯吼着嗓子组织人手搬运石块木料, 塔索茨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伙计们准备滚木礌石。   沈青云的意识分出去, 投向了克里特岛。   *   山洞内。   脖颈间的湿热仍在蔓延, 少年神祇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带着泪水的咸涩,他的手臂箍得很紧,沈青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下疯狂紊乱的心跳。   特洛伊外大军压境的画面犹在眼前。   沈青云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的身体有些僵硬,这很快就被宙斯感知到了。   “珀里珀娅……”他含糊的呢喃顿住了,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携着紧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慌忙想松开手臂查看,却又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手臂反而收的更紧了些,只是力道放轻了,笨拙地看着她。   沈青云抓住这个机会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和视线,蹙起眉,脸上浮现疲惫和不适。   她声音放轻,“请……先放开我。”   “我……”沈青云停顿了下,仿佛在忍耐某种不适,“突然感觉有些头晕,神力运转也滞涩厉害,也许是之前消耗太大了。”   她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指尖微微发颤。   她现在的模样,与先前珀里珀娅在池边练习神力太久的样子重叠。   宙斯的瞳孔骤缩。   所有的想法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头晕?不舒服?”他立刻松开了怀抱,双手转而扶住了她的肩膀,眼眸满是关切,“神力消耗太大?是阿尔忒弥斯闹到你了吗?还是我身上的血气冲撞了你?”   他语无伦次,像是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想要找出她不适的根源。   沈青云的声音更轻了,“只是有些累,想要歇息会。”   “歇息……对,休息一会!”   少年神祇忙不迭地应道,环顾简陋潮湿的山洞,满是自责。   这里怎么配让她休息?   他的目光落在山洞深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   宙斯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他的步伐很稳,尽管侧腹的伤口因此动作而传来尖锐的刺痛,额角渗出更多冷汗,手臂却没有丝毫颤抖。   少年神祇抿紧了苍白的唇,将所有痛楚都压抑下去。   他将她放在平整的岩石上,又迅速脱下自己那件神袍,仔细地铺在冰冷的石面上,才让她靠坐上去。   做完这些,他屈膝半跪在她身前。   沈青云寻了个相对舒适的姿势,将头枕在了自己曲起的手臂上。   宙斯凝视着她闭目的侧颜,长而密的银色睫毛掩着,挺翘的鼻尖,淡色的唇。   他犹豫了一下,极其小心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银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醒的梦。   他学着以前的样子,抬起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抬起那只没有沾染血污的手,一下一下拍抚着她的后背。   *   特洛伊城。   老城主伊洛斯被两位年轻人搀扶着,勉强立在城门上方的望楼里,浑浊的老眼望着下方黑压压的敌军,还有那面在热风中绣着科林斯海豚与三叉戟的猩红大旗。   阿莱克西乌斯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特洛伊的城墙比他预想的要完整一些,那些修补的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拙劣和仓促,城墙上人影稀疏,装备简陋,与他们科林斯军容严整的大军相比,简直如同乞丐面对巨人。   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举起手臂。   凄厉的号角声撕裂了战场短暂的寂静。   科林斯的军阵骤然转动起来。   弓箭手方阵上前,拉开了粗糙的猎弓,斜指向天空。   “放!”   军官的厉喝刚落,一片黑压压的箭矢便腾空而起,朝着特洛伊城墙覆盖而下。   “举盾!躲好!”   城墙上响起杂乱的吼叫,临时找来的门板,拆下的桌椅,甚至锅盖被仓促举起。   箭矢叮叮当当地落下,多数被垛口和障碍挡住,但仍有一些穿透缝隙,带起几声短促的惨叫。   第一轮箭雨稍歇,攻城的主力动了。   数十名扛着简陋云梯的轻步兵在少量重步兵盾牌的掩护下,朝着城墙发起了冲锋。   更后方,由健牛牵引的简陋攻城锤也在士兵的推动下,朝着城门方向缓缓逼近,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   “滚木!礌石!快!”   赫利克洛斯嘶声怒吼,和阿里斯托等人合力将一段布满尖刺的滚木推下城墙。   滚木沿着墙体坠落,砸在下方举盾的科林斯士兵中间,顿时骨裂筋折惨叫声一片。   但这并不能阻止进攻,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墙头,铁钩死死扣住垛口的石块,面目狰狞的科林斯士兵嘴里咬着短刀,开始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几名凶悍的科林斯重步兵甚至已经冒头,他们是百战老兵,手上沾满鲜血,心中唯有杀戮与军功的狂热。   跃上垛口的刹那,眼中已经映出了守城者惊恐的脸,他们浑身肌肉绷紧,战斧挥起。   就在这个时候,视线中却出现了一道衣衫飘飘的身影。   她的目光淡然地扫过他们。   平淡无奇的一瞥之下,冰冷蓦然攥住了重步兵的心脏,掐灭了所有狂热的战意。   最当先那名挥舞战斧的壮汉,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转化为一片茫然的空白,瞳孔急剧放大。   紧接着,他眼白一翻,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战斧哐当一声砸在垛口的石砖上,火星四溅。   第二个,第三个……   这些重步兵脸上血色尽褪,瘫软昏迷。   沉闷的□□摔落声此起彼伏。   后方,战车之上。   阿莱克西乌斯正志得意满地抚摸着唇上的短髭,等待着捷报传来。   他看到先头部队成功登城,仿佛已经看到特洛伊城门洞开,财富与奴隶尽归己有的美妙景象。   只是预想中的欢呼与突破并未出现。   城墙上的厮杀声诡异地低落下去,甚至陷入了停滞,只有其他方向的战斗仍在继续,反而衬托得那片区域的寂静更加显眼。   “怎么回事?”阿莱克西乌斯皱起眉头,伸长脖子望去,只能看到城头上似乎有些人影倒下,但细节看不真切。   “可能是遇到顽强抵抗,或是陷坑?”旁边的将领卡戎猜测道。   “废物!让第二队给我上!集中撞锤,给我把那破门撞开!”阿莱克西乌斯不耐烦地挥手,心中的躁动不安却在加剧。   他忍不住再次瞥向大军侧后方的虚空。   墨诺斯大人正在看着,他绝不能表露出丝毫的怯懦和无能。   新的命令下达,又一批科林斯士兵在军官的鞭策下狂吼着冲向城墙和城门。   包铁的攻城巨木,在数十名士兵的奋力推动和健牛的牵引下,正呼喝着开始加速,朝着伤痕累累的城门发起又一次猛烈的冲击。   整个城门楼似乎都随之簌簌颤抖,尘土飞扬。   城门危在旦夕。   沈青云的目光落向了那个气急败坏下达命令的猩红身影。   她施展出神力,这一批新的攻城的士兵们也随之陷入了昏睡,沉重的攻城锤失去了推动的力量,缓缓停住,距离岌岌可危的城门仅剩咫尺之遥。   战场上出现了第二片诡异的寂静区域。   这一次阿莱克西乌斯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志得意满彻底僵住。   他的视线中也出现了那道特殊的身影。   难道真的是传言中的庇护神??!   “神……神明……她真的……” 阿莱克西乌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死死抓住身旁卡戎的手臂,“卡戎!你看见了吗?!那个妖女!她用了邪术!”   卡戎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他比这位无能的统治者更清楚刚才那一幕的恐怖。   “执政官大人……我们,我们可能……”   “不!不可能!”阿莱克西乌斯却像是被这句话刺痛,面孔扭曲,嘶声吼道,“装神弄鬼,一定是装神弄鬼!是伊洛斯老狗请来的东方巫女!她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毒药或者幻术!对,幻术!” 第52章 两个马甲   阿莱克西乌斯嘶哑的咆哮在战场上显得单薄而可笑。   沈青云的神力已经震慑到了这些士兵, 他们对于未知的恐惧已然淹没了最初被军功点燃的狂热。   一些冲在稍后位置的轻步兵,脚步开始迟疑,眼神惊慌地扫视着城墙上那道静立的身影, 又看向前方倒了一地的同胞,攀爬的动作也随之慢了下来,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恐惧的传染速度极快。   阿莱克西乌斯清晰地感受到了大军气势的变化, 无数道偷偷瞥向他的视线惊疑不定。   不行……!阿莱克西乌斯咬牙。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负, 还关乎于他在墨诺斯大人眼中的价值, 关乎他是否能保住执政官的权柄, 还有项上人头。   如果连一群卑贱的泥腿子和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女都拿不下 ,他还有什么脸面自称科林斯的统治者?!   阿莱克西乌斯因为暴怒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猛地夺过身边传令兵手中的牛角号, 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护卫在阿莱克西乌斯战车周围的士兵们动了。   在军官的示意下, 他们扼住了进攻队伍的后路,排成阵线,长矛寒光闪闪对准了那些脚步迟疑想要后退的自己人。   “执政官有令!”   “临阵脱逃的人,别想活着!”   为首的那位士兵顿了顿, 继续补充寒冷的话,“他的家人, 只要是在科林斯城邦里的, 全部都发配作为奴隶!”   最后的那个字眼极重。   前进是可能的死, 后退是必定的死, 而且会连累全家。   士兵们僵在原地。   阿莱克西乌斯死死盯着大军, 看到那些士兵在威慑下不敢再后退, 甚至被迫一点点挪动脚步向前压, 他脸上的怒意这才平复了些许。   他试图找回掌控一切的姿态, 忽略掌心冰凉的冷汗。   “看到了吗卡戎?”他侧过头, 刻意拔高声音,对着脸色同样难看的将领说道:“对付这些贱骨头就得用鞭子和铁律!在命令和死亡面前,一切都是狗屁!”   “传令!”   阿莱克西乌斯猛地挥手,指向特洛伊城墙,“弓箭手全部给我瞄准那个妖女!我就不信她是铁打的一点伤都受不了!攻城锤继续给我撞,撞烂那扇破门!”   命令被声嘶力竭地传达下去。   弓箭手方阵在军官的鞭挞下再次颤抖着拉开弓弦,箭簇勉强对准了城墙上的沈青云,但许多人的手抖得厉害,射出的箭矢歪歪斜斜,毫无力度和准头。   登城的士兵在身后明晃晃的矛尖护送下,手脚并用地重新开始攀爬云梯。   阿莱克西乌斯站在战车上,望着重新动起来的大军,心底是癫狂般的亢奋。   沈青云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   她抬起手,玉色光华流转。   *   战场后方,墨诺斯看着特洛伊城下这场荒谬的攻防。   城墙上的陌生女神施展神力,让冲锋的凡人无声昏厥。   她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些蝼蚁吸引了。   就是现在。   清除掉这个碍眼的东西。   墨诺斯隐匿在虚空中的身影蓦然模糊,下一瞬,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了特洛伊的正上方。   他运转神力。   一抹暗沉的幽光悄然凝聚,以他的指尖为中心,空气仿佛都扭曲了片刻。   他需要将这一击悄无声息地送入索提瑞娜的神格核心,重创她。   指尖微曲,幽光即将离体。   墨诺斯的眼中已经映出了下方女神似乎毫无所觉的背影。   就在他以为即将得手的时候,异变陡生。   幽光溃散了。   紧接着,灼烫感从身体深处传来,仿佛源自于神血的沸腾,被投入了极其滚烫的液体似的,刺激着每一寸皮肤筋骨。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发生了什么?!   惊怒交加,墨诺斯甚至来不及细想,立刻遵循战斗本能想抽身暴退。   他的目光之中,城墙那里,那位始终背对着他似乎专注于和凡人战斗的女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侧过了脸。   她的视线越过战场和尘烟,精准地落在他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墨诺斯看到了她微微扬起的唇角。   刺眼,极其刺眼。   墨诺斯感觉自己的狼狈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似的,她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还有他偷袭的意图。   方才对凡人的专注只是引他出手的诱饵?!   羞耻盖住了痛苦,墨诺斯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上犹豫了,神力疯狂运转想要撕裂空间遁走。   “现在要离开不觉得太晚了吗?”   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在他侧后方响起。   不是城墙上的那位女神……还有别人?!   墨诺斯骇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另一道身影。   来者一袭简单的青衣,造型古朴,鸦羽般的长发披散。   她就站在那里,离他不过数十丈,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墨诺斯觉得周身的空气像是燃烧了起来,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神力屏障,加剧着他体内神血的沸腾之感。   是索提瑞娜?   墨诺斯瞳孔骤缩,思维有刹那的凝滞。   等等……如果这个是索提瑞娜,那城墙上的那个是谁?!   特洛伊城……不是只有索提瑞娜一位女神在庇护吗?这多出来的强大女神,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塔尔塔罗斯陛下的情报有误?还是说……特洛伊的水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得多?!   墨诺斯心中的惊骇瞬间达到了顶点。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灼痛便猛然加剧,痛的他眼前发黑,凝聚的神力不受控制地涣散,连维持悬空都变得勉强。   索提瑞娜更近一步,在墨诺斯因体内剧痛而身形微滞的刹那立刻出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五指修长白皙,却裹挟着酷烈,带着焚尽万物的霸道。   索提瑞娜一把扣住了墨诺斯慢了半拍的手腕。   灼烧声与墨诺斯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暗金色的神力与索提瑞娜掌中吞吐的苍白火焰激烈对撞,墨诺斯手腕处的甲胄连同其下的皮肉,瞬间焦黑碳化,露出底下闪烁着黯淡神光的骨骼。   索提瑞娜扣住他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神力沿着两人接触之处蛮横地冲入墨诺斯体内,与他自身紊乱的神力激烈冲突。   墨诺斯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都要被这内外交攻的恐怖力量撕碎,他疯狂挣扎,另一只手握拳,裹挟着残存的力量狠狠砸向索提瑞娜的面门。   索提瑞娜不闪不避,微微偏头。   足以轰碎山岳的拳头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的罡风拂动她颊边的发丝,却未能伤及她分毫。   与此同时,她空闲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点在了墨诺斯胸腹之间神力运转的地方。   墨诺斯周身猛地一僵,砸出的拳头软软垂下,瞳孔骤然放大。   西王母立于城墙,调控着神力的压制。   墨诺斯支撑不住,口中鲜血狂喷,身躯自高空无力地向下坠落。   他砸在一片废墟上,艰难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困难。   完了。   他输得这么快且彻底。   特洛伊城有问题,这两个女神有问题……!   索提瑞娜轻盈地落在他身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狼狈不堪的深渊神祇。   与此同时,下方战场。   两个马甲和墨诺斯交战的时间极为短暂,引发的异象和神力波动却早已让凡人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   “神……神明发怒了!”   “墨诺斯大人……墨诺斯大人败了!被打下来了!”   “逃!快逃啊!”   攀爬在云梯上的士兵手一松,惨叫着摔落,推动攻城锤的壮汉们丢下巨木四散奔逃。   兵败如山倒。   所有人都只想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惊恐地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越来越沉重,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   无边的困意涌上心头,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   一个接一个的士兵在奔跑中动作变得踉跄,最终双眼一翻软软地瘫倒在地,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几个呼吸之间,除了零星的战马还在不安地嘶鸣踱步,整个特洛伊城下再没有一个站着的科林斯士兵。   阿莱克西乌斯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唯一还站着的将领卡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是身经百战的将领,你一定能看破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这是假的!”   卡戎被执政官摇得身体晃动,他转过头,看着阿莱克西乌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哆嗦着。   “执、执政官大人……”   “那不是幻术……”   “废物!懦夫!” 阿莱克西乌斯猛地一把推开卡戎,“你也被迷惑了!你竟敢动摇军心!我要……”   他的狠话没能说完。   城墙之上,废墟附近,两位女神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寒意直冲,阿莱克西乌斯的自我欺骗终于结束了。   跑……必须现在立刻跑!   阿莱克西乌斯顾不上去拿放在战车上的佩剑,匆匆跳下战车。   他太过惊慌,华丽的猩红披风被车轼的雕花勾住。   清脆的裂帛声响起,他一个趔趄,险些从战车上栽下去,手忙脚乱地撕扯却将披风缠得更紧。   情急之下,他看到了旁边尚且有些发懵的卡戎。   恶毒而卑劣的念头瞬间升起。   “卡戎,拦住她们!为了科林斯的荣耀!你是将领,这是你的职责!”   阿莱克西乌斯将猝不及防的卡戎朝着战车前方狠狠推了出去。   卡戎完全没有料到执政官会在此刻对他下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推得向前踉跄好几步,差点摔倒,正好挡在了战车与城墙之间。   阿莱克西乌斯则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终于挣脱了勾住的披风,姿态狼狈至极地翻滚下战车。 第53章 那就赎罪   他像是死鱼一样扑腾着, 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下才稳住身形,身后是被遗弃的战车和被他推向死亡边缘的将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不停地叫嚣。   跑, 跑的越远越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墨诺斯大人……卡戎,大军,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能活着回到科林斯, 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执政官, 可以躲在重重卫兵之后, 继续享受权力和美酒。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自己逃回去之后, 要怎么样去编制一套完美的说辞,将战败的责任全部都推到士兵身上。   这个念头,让他因为恐惧而僵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 扭曲成诡异的笑容。   快了, 快了……再往前跑一点……   就在他以为希望即将降临的时候,右腿脚踝处竟然传来了巨力。   阿莱克西乌斯向前冲的势头蓦然滞住,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狠狠砸向地面。   他痛呼出声, 鼻梁撞在石头上,酸痛感直冲脑门, 眼前金星乱冒, 嘴里瞬间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恐慌压过了疼痛。   他惊慌失措地低头, 拼命朝自己右腿脚踝看去。   可是目光所及之处什么也没有, 视线映出来的只是沾满泥污的靴子和小腿。   不对, 不对!   那股拉扯力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的!   “不……放开!放开我!”   他嘶吼, 双手胡乱地在地上扒拉, 想要抓住什么固定身体, 另一条腿也疯狂地蹬踹着, 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只是这些挣扎徒劳无功,反倒是让那昂贵的猩红披风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甲胄在粗粝的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现在没有半分执政官的威仪,活脱脱一只垂死挣扎的野狗。   “怎么回事?!卡戎!蠢货,快来帮我!”   他声嘶力竭地叫骂着,呼唤着早已昏迷的部下。   可惜四周依旧是死寂一片,没有回应。   轻微的脚步不紧不慢地从他的身后传来。   阿莱克西乌斯的挣扎顿住了,浑身血液逆流而上冲到头顶。   他一点点扭动僵硬的脖颈,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抹青色。   他的视线颤抖地往上移去。   那双眼眸正微微弯起,带着清浅笑意,却让他感到如坠冰窟。   索提瑞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低头俯视着他。   她伸出手。   那双手明明纤长皎白,落在阿莱克西乌斯的眼中却比噩梦中的怪物还要恐怖可怕。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那双含笑的眸子注视下,就连呼吸都难以维持住。   那只手轻轻松松地就穿过他慢半拍试图挡住的手臂,攥住了他的衣领。   阿莱克西乌斯像一只被拎起后颈皮的鸡崽,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不踏实感让他惊恐地踢蹬,却被那股力量牢牢压制。   索提瑞娜掐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不得不直面她。   “抓到你了。”她轻声说道。   掐着他衣领的手转动方向,迫使他扭转视线看向了特洛伊城。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下方昏迷的科林斯大军,又落回阿莱克西乌斯惨无人色的脸上。   “我庇护的城邦因为你们的贪婪和傲慢,死了很多人。”   话语落下,阿莱克西乌斯能感觉到她掩在平静中的怒意。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想要出口辩解。   沈青云开口,“你觉得你能拿出什么来弥补呢?”   弥补?   阿莱克西乌斯绝望地转动眼珠。   金币还是宝石?他拥有科林斯无数的财富,只要她开口,他什么都愿意给!只要能换回他这条命!   可是这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他再糊涂也能感觉到这位女神根本不在乎他想说的。   就在阿莱克西乌斯快要晕厥过去的时候,沈青云却松开了掐住他衣领的手。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干呕,涕泪横流。   沈青云并不打算把他们杀了。   死亡代表的是解脱,他们既然犯下了罪孽,就得亲手赎罪。   战局正在被清理。   城东新划出了一片空地,科林斯士兵们苏醒后,被粗重的铁链串连着,十人一组,铁链的一端锁着脚踝,另一端固定在深深砸入地下的铁桩上。   他们身上的甲胄已经被剥去,只穿着肮脏破烂的亚麻内衣,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激战留下的血污和淤青,在寒意中瑟瑟发抖,眼神惊惶。   周围,持着长矛的特洛伊守卫面色冷峻地巡视着。   这些守卫许多人的身上还缠着渗血的麻布,看向这群俘虏的眼神复杂,是恨意也是恼怒,还参杂着掌握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科林斯士兵生死的陌生无措。   赫利克洛斯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铜锣般的嗓门炸开。   “都听好了!你们这些科林斯的豺狼,按索提瑞娜女神的神谕,你们的命是特洛伊的!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士兵,是奴隶!是劳力!要偿还你们欠下的血债!”   他的目光刮过下方一张张灰败的脸。   “看见那边了吗?”他粗壮的手臂指向西边城墙大片焦黑坍塌的区域,“那是你们干的!”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用你们的力气把你们毁掉的东西,一点一点给我重新垒起来!如果逃跑,或者是想偷懒……”赫利克洛斯冷哼一声,从身旁守卫手中接过一条浸过水的牛皮鞭,在空中甩出一声刺耳的爆响。   人群一阵瑟缩。   “看见你们脚上的链子了吗?”阿里斯托在一旁补充,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谁敢乱来就鞭子伺候!拖着这几十斤的铁链子能跑出几步?抓回来就是死!”   命令下达后劳作开始。   第一项工作是清理西城墙下最大的那片废墟。   条石梁木和瓦砾堆积如山,其中还混杂着一些未能及时清理的血腥痕迹。   被分到这里的科林斯奴隶们,在守卫的呵斥和鞭影的威胁下开始搬运,铁链拖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快点!磨蹭什么!”一个特洛伊青年用木棍捅了捅一个动作稍慢的奴隶后背。   他叫马库斯,哥哥在昨天的守城中被流矢射中,现在还躺在屋里生死未卜。   他的眼睛通红,下手没轻没重。   奴隶一个踉跄,肩头扛着的半截焦木滚落在地扬起一片灰尘,他咳了几声,不敢怒也不敢言,慌忙弯腰去捡。   “看什么看?!”马库斯见他抬头瞥了自己一眼,心中怒火更旺,举起棍子作势要打,“就是你们这些混蛋!我哥哥要是……”   “马库斯!”旁边稍年长的守卫罗特喝止了他。   罗特走过来,按住马库斯的手臂,低声道:“女神说了,要他们干活赎罪而不是让我们随意打杀,出了人命,损耗的是我们的人手。”   马库斯胸膛起伏,狠狠瞪了那奴隶一眼,啐了一口,终究是放下了棍子,转向别处大声呵斥去了。   罗特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科林斯人,心情分外复杂。   虽然刚才阻止了马库斯的举动,但他内心的恨意其实也不比他少半分,亲身经历过身边的亲人好友死在自己的眼前却无能为力,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心平气和?   但看着他们戴着沉重的镣铐,在曾经被他们践踏的土地上像牲畜一样劳作,复杂的滋味弥漫心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只能听从命令的机器。   他们要赎罪,要付出代价。   但是真正该被千刀万剐的另有其人。   一天的劳作在沉重的气氛和呵斥鞭打中缓慢推移。   在这群奴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被单独用最短最粗的铁链锁在废墟最显眼处一根石柱上的身影。   阿莱克西乌斯穿着和其他奴隶别无二致的破烂衣服,脸上糊满了泥土泪痕和干涸的血迹,头发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曾经精心打理的短髭也歪斜杂乱。   他的工作是清理一处被巨石压住的废墟死角,工具只有一双手,铁链的长度只允许他在半径不到五步的范围内活动。   最初,当守卫将他拖到这里锁在石柱上时,他还在嘶吼,用尽毕生所学的污言秽语咒骂特洛伊人,咒骂伊洛斯,咒骂那个该死的巫女索提瑞娜。   “我是科林斯的执政官!你们这些贱民!蠢猪!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回应他的是附近特洛伊城民扔过来的碎石和烂泥,以及守卫毫不留情抽过来的皮鞭。   鞭子顷刻间撕裂他背上早已褴褛的衣衫,留下了红肿渗血的伤痕,阿莱克西乌斯惨叫着试图躲避,却被铁链拽回。   一个曾经在科林斯码头做过苦力的特洛伊移民,此刻故意大声嘲笑着,将一筐特意捡来的腐烂海藻混合物倒在阿莱克西乌斯面前,“执政官大人,您不是最喜欢看我们清理这些秽物吗?现在您亲自来尝尝这滋味!”   恶臭扑面而来,阿莱克西乌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特洛伊人,此刻正围着他响起了刺耳的笑声。   甚至还有先前科林斯的士兵。   阿莱克西乌斯恼羞成怒,“混蛋!你们敢看我笑话?!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要把你们全吊死在城墙上!还有你们的家人!一个不留!”   他的威胁在叮当作响的铁链面前显得苍白可笑,离他稍近的科林斯老兵原本正麻木地搬着石头,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继续蹒跚地拖着脚镣走开了。 第54章 混沌之神   时间流逝。   阿莱克西乌斯蜷缩在那根将他牢牢锁死的石柱边, 背上昨日被鞭打出的伤痕已经肿胀发亮,边缘开始渗出黄浊的脓水,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牵扯出钻心的刺痛。   铁链的长度被刻意调整过, 恰好让他能够到前方那片被巨石和倒塌房梁掩埋的角落,却又无法完全伸直身体。   他必须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用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去刨挖碎石瓦砾, 清理混合着腐烂菜叶和可疑秽物的泥泞。   恶臭在灼热的空气里发酵。   阿莱克西乌斯又一次忍不住干呕,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 只能吐出些酸涩的胆汁, 灼烧着早已溃烂起泡的喉咙。   他的眼泪失控地涌出,和脸上的污泥混在一起,冲出白痕。   一个抱着木盆路过的特洛伊妇人故意提高嗓音, 朝着这边啐了一口, “我们尊贵的执政官大人,连清理垃圾都会吐呢!”   附近几个正在修补自家破损院墙的移民闻声抬头,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   他嗬嗬低喘,指甲深深抠进污浊的泥地里, 却只挖出更浓郁的腐臭。   *   神庙。   索提瑞娜的意识分出一缕,看着废墟那里上演的屈辱戏码, 而她的本体则漫不经心地倚坐在石椅上。   在她面前, 是两位处境比阿莱克西乌斯体面不了多少的深渊神明。   墨诺斯的脸色灰败, 眼眸黯淡无光, 眉宇间凝聚着散不去的痛苦。   索提瑞娜打入他体内的神力如同附骨之疽, 与他的本源力量激烈冲突, 每一次神力波动都带来千刀万剐般的剧痛。   他试图维持神明最后的尊严, 腰背挺得笔直, 但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阿斯提斯像是烂泥一样瘫在角落, 下巴畸形地歪向一边,满口利齿只剩参差不齐的残根,每一次呼吸都从破损的气管里带出嗬嗬的杂音和血沫。   西王母那一拳不仅重创了他的神躯,还震荡了他的神格,让他连维持基本的神智清醒都勉强。   沈青云的视线慢悠悠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勉强还能保持思考能力的墨诺斯脸上。   “那么,”她开口,语气随意,“我们来聊聊天吧,墨诺斯,还有这位……嗯,阿斯提斯阁下。”   阿斯提斯对名字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浑噩的痛苦中。   墨诺斯的眼皮剧烈跳动了一下,抿紧渗血的嘴唇,别开视线沉默以对。   “聊聊你们的塔尔塔罗斯陛下,”   沈青云仿若未见他的抗拒,指尖停住叩击支着下巴,笑盈盈地问,“我比较好奇,我这么个……嗯,用你们的话说就是喜欢躲在深海玩泥巴不值一提的小神,是哪里入了深渊之主的眼,值得他先后派了两拨……颇为别致的使者前来关照?”   墨诺斯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要杀便杀……深渊的威严不容亵渎……塔尔塔罗斯陛下的意志,怎么是你能揣度的……”   “威严?”沈青云轻轻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墨诺斯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那双含笑的眼眸清澈见底。   “看来墨诺斯阁下还没完全认清现状。”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苍白的火苗,点在他胸前痛楚最甚的位置。   直刺核心。   墨诺斯浑身剧震,克制不住的惨嚎冲口而出,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整个人像虾米般蜷缩起来,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   火苗并未深入,一触即收。   沈青云依旧蹲着,“你看,你现在在我手里,我想让你们开口你们才能开口,我想让你们感受痛苦,你们便连昏迷都是奢望。”   她站起身,踱到意识模糊的阿斯提斯旁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碎裂的下颌,引得对方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搐。   “我心情要是不好,”   沈青云回眸,对着冷汗涔涔的墨诺斯开口,“就算把你们的神躯拆了,神魂抽出来,塞进特洛伊最肮脏的粪池深处再用神力禁锢个千百年,让你们日日与蛆虫腐物为伴,清醒地感受什么是永恒的污秽,那也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墨诺斯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无边的寒意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充斥而来。   他清楚地明白沈青云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这个……”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青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走回墨诺斯面前,抬起脚,踩在了墨诺斯被迫低垂的头顶。   墨诺斯浑身僵硬,耻辱感烧灼着他残存的神智,只是比羞耻更浓郁的却是恐惧。   沈青云脚下微微用力,将他的头颅一点点压低,迫使他的脸颊贴上冰冷粗糙的地面。   “说。”   仅仅是一个字眼。   墨诺斯紧绷的身体松垮了一线,理智和尊严寸寸崩断。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颓败,声音低哑干涩,“其实……最初,深渊之主……并未真的将你放在眼里。”   沈青云踩着他头颅的脚顿了一下。   墨诺斯沉浸在自己的叙述中,未曾察觉,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继续。   “索提瑞娜……在你到特洛伊显现神迹驱逐阿尔科斯那些废物的时候……深渊的注视中你不过是一个血脉稍有特别,神力微末行事古怪可笑的小神……是欧律诺墨微不足道的女儿,海洋神系无数宁芙中不起眼的一个……哪里,哪里值得塔尔塔罗斯陛下费心……”   “是么?”沈青云脚上的力道松开了些许,允许他略抬起头,“那后来是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我庇护了这座城,还是因为我没让你们派来的四条狗如愿?”   墨诺斯颓然道:“不……不完全是,深渊之主起初只是觉得你碍眼拂了深渊的面子,想给你个教训,让你明白什么是尊卑……但,但后来……”   他猛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是……是上面的目光……”   踩在他头顶的脚,彻底松开了力道收了回去。   沈青云后退两步重新坐回了石椅,心情有点复杂。   上面的目光……?   在希腊神系这森严的层级结构中,能被称为上面,让塔尔塔罗斯这位原始的深渊之主都为之在意甚至改变行动的存在……屈指可数。   答案呼之欲出。   卡俄斯。   最初的那位混沌本身,一切的开端与终结,于寂静虚空中开辟了世界的创世神明。   在所有神话典籍,口耳相传的史诗乃至神明们讳莫如深的低语中,那位存在自完成创世伟业后,便彻底融入了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后世诸神为了权柄信仰和个人恩怨打得天崩地裂,城邦化为焦土,无数生灵哀嚎湮灭,至高的视线也从未为此偏移过一瞬。   他像是一个冰冷的名词。   可这种存在居然落了些许目光在她身上?   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是因为她穿越者的身份,绑定了这个系统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行动让诸多命运都发生了偏移?   如果真的是身份暴露,在卡俄斯这种层次的存在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和马甲恐怕都无所遁形。   不……不对。   卡俄斯要是对她抱有明确的恶意,以那种存在的位格,根本不需要通过塔尔塔罗斯来迂回试探,更不需要等到现在。   他或许并未想要自己死。   确认完这件事情后,沈青云舒了一口气,不过还是感觉有点烦躁。   这一切都意味着她所处的棋盘比她预想的还要广阔凶险。   眼前最要紧的是,塔尔塔罗斯已经派出了第三批神明,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地被她赢了,这位深渊之主肯定能意识到不对劲。   沈青云怀疑他会亲自下场。   先前珀里珀娅能够击退瑞亚,可是塔尔塔罗斯是原始神明,这个世界的顶级天龙人之一,其威力是远超瑞亚的。   她需要实力。   现在的马甲和能力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浮了起来。   科林斯。   既然那里的统治者已然成为了她的阶下囚,那座城邦也合该是她的战利品。   与其等着塔尔塔罗斯打上门,不如主动将棋盘扩大,将水搅浑的同时汲取更多养分。   接管科林斯,不仅能瞬间获得海量资源加速特洛伊的发展,更能将她的影响力从内陆小城直接投射到海洋贸易上,增长功德力。 第55章 科林斯城   科林斯。   午后的阳光铺在空旷的过分的街道上。   执政官阿莱克西乌斯亲自率领大军征讨特洛伊的消息, 在之前就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于底层劳工而言,这消息和每日税吏的呼和还有监工的皮鞭并无不同,毫无意义。   谁嬴谁输, 哪位老爷又能多分到几枚金币,和他们能有什么关系。   只是那些华丽的高墙之后,气氛却截然不同。   最初的兴奋和笃定早就悄然消散, 日益增长的是说不清的焦躁不安。   太久了。   按照最保守的估算, 大军早该凯旋, 执政官的战车应该碾着缴获的财宝和拴成一串的特洛伊俘虏, 在城民的热烈欢呼中驶入城门。   捷报的信使应该骑着快马,将分割战利品的清单送到每一位出资出力的贵族府上。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偶尔从远方归来的商队行色匆匆,带来的话语焉不详。   “听说……执政官的大军已经围住了特洛伊, 那城墙低矮得很, 一推就倒!”   “可我前日遇到一个从西边来的行脚商人,他说特洛伊那边静悄悄的,不像在大战……”   “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是说,万一……”   “闭嘴!能有什么麻烦?阿莱克西乌斯执政官带去的可是我们科林斯最精锐的战士!对付特洛伊那些泥腿子, 就像狮子扑杀野兔!”   贵族们都在竭力维持着体面和信心,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不安。   菲利波斯府邸的后花园。   菲利波斯年纪不过三十, 继承了父亲的大片橄榄园和葡萄酒贸易, 是科林斯新晋贵族中颇为活跃的一员, 在科林斯的征战中提供了大量的资源。   他烦躁地在花园中踱步。   名贵的兰草被他踩得东倒西歪, 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菲利波斯蓦然停下脚步, 对着垂手侍立在廊柱下的管家低吼,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呢?这都第几天了?就算爬也该爬回来了!一点确切的消息都探听不到,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管家吓得一哆嗦, 嗫喏道:“老爷……派出去的三拨人, 确实都还没回来……也许,也许是路上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耽搁?我看是他们拿着我的钱跑了吧!” 菲利波斯越想越气,目光在花园里扫视,最终钉在了角落小心翼翼修剪玫瑰的老年奴隶身上。   “还有你!老东西!”   菲利波斯迁怒的火焰找到了出口,他几个大步跨过去,抬脚就踹在老奴隶的腿弯。   老奴隶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剪刀摔出去老远,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却不敢呼痛,蜷缩起身体瑟瑟发抖。   “磨磨蹭蹭,偷奸耍滑!我府上不养你这种没用的老货!” 菲利波斯看着老奴隶卑微恐惧的样子,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更躁动了。   他厉声喝道:“鞭子!把我的鞭子拿来!”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从腰间解下一根油光发亮的牛皮鞭,小跑着递到菲利波斯手中。   菲利波斯掂了掂鞭子。   “今天就拿你这老废物开刀,让所有人都看看,懈怠是什么下场!”   他高高举起手臂,鞭子在空中划出尖啸声,朝着跪伏在地的老奴隶背部狠狠抽去。   老奴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菲利波斯出手的时候,树叶在空中无风自动,那柄皮鞭像是被拨弄了下,毫无道理地逆转了方向。   清脆的皮肉爆裂声炸开。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菲利波斯的左肩。   华丽的长袍应声破裂,一道皮开肉绽的长长血痕,狰狞地烙印在他养尊处优的皮肤上。   菲利波斯痛苦地尖叫,整个人猛地向后弹跳,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直到脊背撞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停下。   手中的银柄鞭早已脱手,掉在脚边。   他右手死死捂住左肩的伤口,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发生了什么??   他的鞭子竟然……抽中了他自己?!   这怎么可能!!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这该死的天气,是他太过焦虑产生的错觉!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也被这变故惊呆的老奴隶,又看向地上那柄染了自己血的鞭子,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周围。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   寒意从心底攀升,死死地攥住菲利波斯。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落在门外。   一道身影立在那里,她身姿高挑,衣着流淌着淡淡光华,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青玉长簪。   菲利波斯的呼吸都滞住了。   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了流言中的那句话,特洛伊城得了一位女神庇护。   她怎么会在这里?   阿莱克西乌斯呢?大军呢?!   无数个疯狂的疑问在菲利波斯快要停转的大脑中冲撞,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   想要快速掌控科林斯,自然是要先让那些所谓的贵族屈服。   沈青云操纵着马甲去了很多这些贵族的府邸,展现出神力之后,他们无一例外都吓得屁滚尿流。   她只丢下了一句话让所有科林斯的城民明日正午的时候都要到码头广场,裹挟着神力,传遍城邦。   次日。   在她的神力显露下,心思各异的人们都来到了广场。   平日停泊的商船渔船被驱赶到远处的泊位,堆积如山的货物被清空。   科林斯权贵们一个不落,全都到场了,没有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家族冒险去试探昨日那句警告。   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庄重华贵的服饰,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大多数人脸色难看眼窝深陷,显然一夜未眠。   他们按照家族地位和财富多寡,泾渭分明地站成几个小圈子,无人交谈,时不时用惊惧的目光瞥向广场前方临时搭建起的高台。   高台上空无一人。   时间流逝,日头渐渐升高,灼烤着广场上的人群。   许多养尊处优的贵族已经摇摇欲坠,全靠身边仆役或彼此搀扶才勉强站立。   就在有人快要昏厥过去时,高台上的身影显露。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下方这群形容狼狈的贵族。   “科林斯执政官阿莱克西乌斯,败亡被俘。”   尽管早有猜测,但被女神亲口证实,人群中还是爆发了躁动。   有几个最倚仗阿莱克西乌斯的贵族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却连抗议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沈青云的视线往外移,落在了广场外围黑压压的平民和奴隶人群。   “之前有过登记的奴隶,从现在开始全部解除奴籍。”   听到这句话,贵族们猛地抬起头。   没有了奴隶,那他们的庄园作坊,还有矿山船队……靠谁来劳作?   沈青云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   “莱拉。”她轻声唤道。   莱拉立刻上前,捧着刻好文字的粘土板,交给了负责张贴律令的手下。   沈青云从高台上离开,落在码头区边缘上空。   这里聚集着数量最多的奴隶,被凶恶的监工驱赶着聚集在一片空地上,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眼神麻木而恐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伸出手,神力流转。   金属断裂声连成一片。   奴隶们僵立在原地,茫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双脚。   老矿奴颤抖着抬起自己一只满是老茧和裂口的脚,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突然毫无束缚地行走,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奴隶们相拥而泣,跪地叩拜,很多人哭晕过去,又很快被旁边的人摇醒。   监工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丢下鞭子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狂乱的人群淹没。   新的功德之力涌入体内,沈青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更上一层楼。   解决完这边的事情,沈青云敲了下系统。   系统冒出来,【宿主,你之前询问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检测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按理说你是外来者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沈青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们技术力太差。”   系统:……   【咳咳……宿主你还是小心点吧,我算算……你现在的对手有瑞亚,美神,塔尔塔罗斯,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地母盖亚可能也不太喜欢你】   沈青云顿了下。   那很热闹了。   “完全是没法的事啊,身为外来者很明显我一开始就被盯上了,既然避不开的话,就只能快点积攒力量了吧。”   沈青云没什么坐以待毙的想法。   况且,她也不喜欢为人鱼肉的感觉。   不过系统提醒的确实要注意,她得监视一下深渊之主。   这么想着,沈青云点开了系统商场面板。 第56章 海洋神系   深渊。   阿斯提斯和墨诺斯的气息被隔绝, 神力的链接已然掐灭,不像是死了,倒像是被另一股神力强行中断。   这一次行动, 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也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塔尔塔罗斯的意识在永恒的黑暗里翻涌,像是被激怒了似的,波动剧烈。   他看向特洛伊的方向。   那座城邦依旧笼在淡青色的屏障之下。   不仅如此, 还有科林斯, 那里的气息也变了, 新的秩序正在扎根蔓延。   她在接管科林斯。   用他派去的礼物, 阿莱克西乌斯和他可笑的大军作为献祭,踩在他的脸面上,轻而易举地将爱琴海最富庶的港口之一纳入了她的版图。   可笑。   但更让塔尔塔罗斯在意的是那陌生女神。   她的力量路数与索提瑞娜截然不同, 却同样强大。   她是谁, 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特洛伊?与索提瑞娜又是什么关系?   阴谋?   各种猜测在塔尔塔罗斯的意识中闪过,又被他压下。   不重要。   无论她是无知者无畏的蠢货,还是藏着秘密的棋子,无论她背后站着谁,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结局都不会改变。   他是伟大的深渊之主,只需要亲自下场, 弹指间就能把那两座碍眼的城邦连同里面可笑的生灵, 一同拖入死亡的黑暗。   让索提瑞娜和那个藏头露尾的女神, 在痛苦中懊悔她们幼稚的挑衅。   只是……   旧日神王与新主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权柄正在更迭, 任何来自他这位原始深渊之主的额外干涉, 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引发不妙的反应。   为了一个小神这样做不值得。   让她再蹦跶几天。   等待神山的事情尘埃落定。   *   【道具[一次性探测]使用完毕】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沈青云眼前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了, 重新变回科林斯执政官府邸临时书房的模样。   她靠在铺着柔软羊皮的宽大座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只能看到塔尔塔罗斯那边的反应,祂似乎有些生气,不过暂时看上去不像是会来找她的样子。   这位深渊之主比她想象的更能忍更谨慎,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她有足够的喘息时间。   她揉了揉因长时间处理政务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和各类清单上。   天知道,把特洛伊那套相对温和鼓励生产的治理框架,硬生生套到科林斯这个积弊已深完全建立在剥削与享乐之上的庞然大物身上,是一件多么令人头秃的事情。   光是重新登记人口,划分土地和公共财产,厘清原有贵族错综复杂的债务与产权关系,就差点让莱拉和紧急抽调来的几个识字的特洛伊人快要熬到晕厥。   而且还有很多别的事情……   沈青云感觉自己不是在当女神,她竟然有点幻视自己在当急诊医生。   累。   比跟阿斯提斯和墨诺斯打两架还累。   心累。   但是每当她视线投向系统界面,看到功德之力暴增的时候,瞬间就美滋滋了。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几乎刷屏。   沈青云靠在椅背里,看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全新力量,疲惫和忧虑瞬间就一扫而空。   她唇角露出近乎狡黠的愉悦弧度。   果然值得!   这都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沈青云甚至惬意地晃了晃脚尖。   科林斯,爱琴海的明珠,贸易的中心,无数财富与人力汇聚之地。   现在是她的了。   心情大好的沈青云思维也活络起来。   她调出系统光屏,切换到另一个视角。   克里特岛的山洞内。   画面中,少年神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让珀里珀娅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熟睡的银发女神脸上,极其专注。   沈青云摸了摸下巴。   宙斯这边也暂时稳住了。   至于他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嘛……   沈青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算计。   打生打死多累啊,她的马甲在这里陪他,从头到尾付出了那么多的情绪价值甚至还死了一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将来他成了神王坐拥奥林匹斯山,掌管天空雷霆,那么多权柄那么多资源,那么多公务……他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不会觉得孤单吗?   她分担一点点不过分吧……!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资源优化配置!   沈青云美滋滋地想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珀里珀娅马甲借着宙斯的势,在奥林匹斯山横着走(划掉)合理合法地攫取信仰功德,以及各类稀有资源的美好画面。   当然,前提是得稳稳接住塔尔塔罗斯接下来的秋后算账。   以及……别在宙斯真的登顶前,被别的那些潜在对手,或者盖亚那种级别的大佬给提前掐灭了。   沈青云收敛了笑容。   革命尚未成功,女神仍需努力。   她思考了下。   珀里珀娅负责宙斯那边,西王母负责打架,索提瑞娜负责收割功德。   不对……   还有海洋神系那边,索提瑞娜这个马甲可是和那边有关系。   这么想着,她操纵着索提瑞娜朝海洋神系过去。   *   蔚蓝无垠的爱琴海上,波光莹莹。   青色的流光自科林斯港的方向破空而来,瞬息间便掠过广阔的海面。   沈青云的身影停驻在距离海岸线已有相当距离的海面上空。   她赤足悬停,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靛蓝,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和简朴的衣袂。   目光所及,海天相接之处一片空茫。   沈青云轻轻阖上眼眸,感受海洋神系血脉的细微牵引。   眼前空无一物的景象开始模糊扭曲。   深海的光影逐渐清晰。   巍峨的宫殿群显现,廊柱上缠绕着海草,穹顶镶嵌着夜明珠。   半人半鱼的海洋宁芙们摆动着绚丽的尾鳍,在宫殿与花园之间轻盈穿梭,手中托着荡漾着金色神酿的螺杯。   她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注意。   “殿下回来了!”   “快去禀报欧律诺墨女神!”   沈青云对她们微微颔首,脚步未停,沿着宽阔道路向着海神殿宇的核心区域走去。   道路两旁,色彩绚丽的鱼群亲昵地环绕在她身侧。   门扉无声地向内滑开。   听到动静后,欧律诺墨抬起头。   看到站在光晕边缘那道青色的身影时,她先是微微一怔,忧思之色很快一扫而空。   “索提瑞娜?我的孩子,你偷偷跑出去怎么现在才回来……”   欧律诺墨从卧榻上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她身上流动的蔚蓝神力温柔地拂过沈青云,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神力检查完的瞬间,欧律诺墨眼中露出惊愕之色,“你的神力……比离开之前浓郁了很多。”   或者说是质变。   欧律诺墨甚至感觉自己这个女儿即使是和身为海洋主神的祖父打一架,百招之内也不会落于下风。   沈青云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的,母亲。”   “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心中困惑,也想回来看看您。”   欧律诺墨察觉到了她话语里未曾言明的重要性。   她挥手屏退了附近侍立的宁芙。   “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深渊那边有关系?我近日感知到特洛伊和科林斯方向有过不寻常的扰动,虽然很快平复了,但那股气息还是令人不安。”   果然。   海洋神系看似避世,但作为掌控所有水域的古老存在,势必得知许多事情。   这位母神,以及她身后的势力并非真的对世间纷扰全然不闻不问。   既然欧律诺墨主动提及,也省去了她许多铺垫的功夫。   她斟酌了下语句,“母神……深渊塔尔塔罗斯陛下似乎对我有些误解。”   “他派了神明前往特洛伊,导致那里遭受了袭击,不少城民都因此丧命,我被迫反击侥幸击退了他们。”   欧律诺墨倒吸一口凉气,眸中满是震怒。   “他们竟然?!”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温柔,“他们竟然对你出手,我的孩子……你受伤了吗?特洛伊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事的母亲,特洛伊正在重建,”沈青云抬起眼眸,望进欧律诺墨盛满心疼的目光,“科林斯的执政官在深渊的驱使下率领大军进攻特洛伊。”   欧律诺墨的眉头紧紧锁起,“科林斯也卷入其中?阿莱克西乌斯……那个虚荣愚蠢的凡人!然后呢?”   “击退了。”   沈青云开口,“科林斯的军队溃败,阿莱克西乌斯被俘,我已经接管了科林斯。”   闻言,欧律诺墨睁大了双眼。   眼前的女儿分明还是记忆中那副样子,说出来的话轻描淡写,却件件都是大事。   震惊和欣慰过后涌现的是忧虑。   欧律诺墨语气急促,“索提瑞娜,我的孩子……你可知你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情?你现在已经站在了深渊和陆地诸多野心家的对立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青云当然明白她的担忧,“母神,有些风雨不是我想躲藏就能避开,从一开始那些目光就一直在盯着我了。”   “我已无路可退,母神。”   “只退一步也会让敌人觉得我软弱可欺,招来更凶狠的扑咬。”   良久,欧律诺墨叹了口气,“你长大了,索提瑞娜。”   作为母亲,她无法坐视女儿独自面对危机却毫无作为,可是作为大洋神女,她也不能擅自代表整个海洋神系做出重大承诺。   欧律诺墨犹豫着,思考该怎么样能最大程度庇护女儿。   就在此刻,一个苍老平和的声音在这片空间漾开。   “带来陆地纷争气息的小家伙啊……” 第57章 海洋神系的认同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来者身形高大挺拔, 银蓝长发披散,面容在神光的笼罩下看不真切,眸光平静温和地望了过来。   看到他出现, 欧律诺墨眼中浮现出惊讶,但立刻收敛了情绪,带着几分敬重地微微俯身, “父亲。”   沈青云也跟随着喊道:“外祖父。”   俄刻阿诺斯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   他确实感知到了这位外孙女身上涌动的神力, 她与上次的稚嫩相比, 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像是深海之中悄然孕育的明珠,短短时间内竟绽放出如此璀璨夺目的光华。   不过,他并未立刻询问她神力暴涨的原因, 而是用那苍老平和的嗓音缓缓开口:“陆地上风云变幻, 小家伙,你对如今神山的局势可有看法?”   沈青云抬起眼眸,声音清凌。   “克洛诺斯陛下统治的时代已经步入尾声,他的败退是命运所趋, 宙斯汇聚了诸神之力,手握雷霆权杖, 新神王的冠冕必将落于他的头顶。”   俄刻阿诺斯不置可否, 继续问道:“那么, 对于我海洋一系秉持的中立, 你又怎么看待?”   沈青云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静谧的殿堂之中, “中立是明哲保身, 可是如果风暴席卷而来, 又怎么可能全然避开呢?况且……”   “如果有办法既能确保海洋不受侵扰, 或许……还能在这变局之中,让我们的海域更加广袤安宁呢?”   俄刻阿诺斯的目光微微凝实了几分,周身平和的气息仿佛有了一瞬间的波动。   “哦?继续说。”   铺垫已经足够了,沈青云不再犹豫,抛出了那句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话语。   她抬起头,迎着外祖父深不可测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认识珀里珀娅。”   闻言,一直的欧律诺墨蓦然睁大了眼眸,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失声道:“珀里珀娅?!索提瑞娜,你……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变调,目光在女儿平静的脸庞和外祖父深沉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语。   “你诞生的时候,那位宁芙早已……早已经不在世间!你怎么认识她?这是怎么回事?”   欧律诺墨的心绪彻底乱了。   她非常清楚珀里珀娅对宙斯意味着什么,也很明白珀里珀娅的死亡是那场神山剧变的序章。   一个早就消逝的存在,一个与女儿生活轨迹毫无交集的存人物,此刻却从女儿口中这么自然地说出认识二字?   良久,俄刻阿诺斯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家伙,你身上的秘密比深海之渊更难以测度。”   “珀里珀娅……”   他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位牵动了命运丝线,让雷霆之子为之疯狂的宁芙……你所谓的认识,恐怕不是简单的邂逅吧?”   他没有追问沈青云是如何认识的。   沈青云在外祖父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应。   欧律诺墨捂住胸口,仍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之中,看看女儿后又看看父亲,只觉得眼前的局势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诡谲千万倍。   俄刻阿诺斯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话题,“看来,你心中所谋比我想象的更为深远,海洋的立场……或许确实到了该重新思量的时候了。”   “不过,”   他抬手,指尖一点湛蓝的神光亮起,“在你做出更多惊世之举前,小家伙,先让我看看你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紧接着,空气变成了粘稠沉重的水银,每一寸空间都带着海洋最深处那令人窒息的分量,轻柔地包裹上来,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沈青云的神躯与神魂。   欧律诺墨微微屏息,知道这是对女儿的试探,于是向后退开半步。   沈青云不打算硬抗。   属于索提瑞娜的神力首先涌动,淡青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荡漾开,试图在这深海牢笼中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域。   光晕坚韧,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压迫,但这显然不够,淡青领域在湛蓝的包裹下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俄刻阿诺斯的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仿佛在观察一颗深海珍珠能否承受住水压。   关键时刻,沈青云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   晨曦之光向内一敛,截然不同的力量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神光交织盘旋,形成了奇妙和谐的共鸣。   俄刻阿诺斯的眼中闪过讶异。   这绝非一个诞生不久的新神能够轻易触及的领域。   “够了。”   他的声音响起。   充斥宫殿的深海重压瞬间退去,消散无形,只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神力余波。   俄刻阿诺斯指尖的湛蓝神光熄灭,深深地看着沈青云,眼中带着惊叹的认可。   欧律诺墨快步上前,扶住女儿的手臂,感受到她体内依旧澎湃的神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脑海涌现无与伦比的骄傲与震惊。   “好……很好。”   “你的认识果然非同寻常,这是你自己走出的路……一条我未曾设想过的路。”   他停顿片刻,目光望向了遥远而动荡的神山方向。   “风暴将至无人能独善其身,海洋的宁静,或许确实需要新的锚点来维系。”   他的视线落回沈青云身上。   “小家伙,去做你想做之事吧,在你需要的时候,海洋的力量……会为你而涌。”   一直保持中立的原始海洋一系,将因为沈青云的存在与选择,正式倾斜他们的天平。   她压下翻腾的气血,在欧律诺墨的搀扶下,郑重地向这位古老的外祖父道谢。   【作者有话要说】   还会补一千字,凌晨没补的话那就是次日中午[垂耳兔头] 第58章 新的功能   俄刻阿诺斯与欧律诺墨离去后不久, 三位身着珍珠色长裙的宁芙来到。   她们的发间别着珊瑚与海贝,周身萦绕着湿润清新的海风气息。   “阿纳伊特、卡莉罗、多莉斯,奉俄刻阿诺斯大人之命前来协助您。”   为首的阿纳伊特微微欠身, “我们对陆地上的事务不甚熟悉,但能梳理水流沟通海洋生灵,能在您治理沿岸城邦时略尽绵薄之力。”   沈青云打量着眼前三位宁芙。   她们的气息纯净内敛, 显然是海洋一系中擅长辅助与调和的神力者。   “欢迎。”   她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科林斯、特洛伊, 以及未来可能归附的沿岸城邦,都需要稳定的海上贸易与渔业资源。”   城邦中的追随者不在少数,但全是人类, 有些事情不如神明来的方便。   接下来的日子, 沈青云的日程上又添了新项目。   她将三位宁芙分别派往科林斯港和特洛伊,还有一处位于科林斯地峡南端的小渔村。   阿纳伊特驻守科林斯港。   这座爱琴海最繁忙的港口历经战乱后一度萧条,商船不敢靠近,渔民不敢远航。   但自这位宁芙到来, 很多事物都随之改变。   港区的水流变得异常平稳,即使外海风浪大作, 码头区域也总是维持着适合泊船的平缓波涌。   暗礁自发移位, 为航道让路, 偶尔有迷失方向的海豚群游入港湾, 会在阿纳伊特的指引下避开渔网, 引领渔船找到鱼群丰沛的海域。   商人们最先注意到变化。   “神明庇佑……”   老船长在酒馆里喃喃, 看着手中比往年此时多出三成的货单, “不, 不对, 港口那尊新立的神像……叫什么来着?索提瑞娜?晨曦女神?”   “是她麾下的宁芙,”同桌的科林斯商人压低声音,“我亲眼看见,那位银发的宁芙站在防波堤尽头,海浪到她面前就温顺得像绵羊。”   “嘘,别乱说,海洋还是那位陛下的领域……”   “可那位陛下从不管这些小事,不是吗?”   商人啜了口葡萄酒,“谁让我们港口安宁航道安全,我们就敬谁,再说了,这位女神现在管着科林斯,她的宁芙有这本事,有什么不好?”   渐渐地,科林斯港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每当有商船满载而归,或是渔船带回罕见的丰收获,水手和渔民们总会自发地走向港口东侧新雕刻的神像旁边。   神像是一位身披晨光的女神,她微微垂眸,手中托着一枚象征新生与希望的枝环。   神像基座上刻着一行字。   “致索提瑞娜,港口与秩序的守护者。”   沈青云第一次通过系统看到科林斯港有人向她祈祷时,正在为土地分配方案头疼。   一个年轻渔夫跪在神像前,奉上当天捕获的最好的一条金枪鱼。   “伟大的索提瑞娜,请您庇佑我的小玛丽娜,让她退烧吧……我愿意今后每次出海,都将第一网的十分之一献给您……”   很朴素的祈祷,行动有些笨拙。   沈青云沉默片刻,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力,沿着信仰的丝线流淌而去。   她没有治愈疾病的能力,但晨曦之光中蕴含的新生净化特性,也许能增强那孩子自身的抵抗力。   第二天,渔夫狂喜地发现女儿的高热退了。   他在港口逢人便说这件事情,还将自己捕获的所有鱼获都摆在神像前,直到被莱拉派来维持秩序的人劝走。   女神不需要这么多鱼,会腐败的,不如分给港区那些在重建中受伤的工人。   但这件事传开了。   渐渐地,向索提瑞娜祈祷的不再只是祈求风调雨顺。   有母亲为远航的儿子祈求平安,有商人祈祷货船免遭风暴,有船工祈祷码头上的活计顺利。   信仰的丝线从科林斯港蔓延开来。   沈青云能感觉到,每一条丝线都带来微弱的功德之力,汇入她体内那个日益充盈的池子。   聚沙成塔。   *   卡莉罗所在的斯卡曼德河口是另一番景象。   特洛伊本就有女神的信仰基础,卡莉罗的到来更像是锦上添花。   她梳理河口泥沙,引导淡水与海水形成稳定的缓冲带,使得特洛伊的渔船既能方便入海,又不至于在河口搁浅。   更妙的是,卡莉罗有某种与贝类沟通的天赋。   短短半个月,特洛伊沿岸的养殖区产量增加了四成,品质格外肥美。   第一批特洛伊珍珠牡蛎被商队运往内陆城邦,迅速成为贵族宴席上的新宠。   “这是神的恩赐!”   养殖户们激动不已,他们在河口旁也立起了索提瑞娜的小型祭坛。   多莉斯负责的安提里亚渔村产生了巨大的蜕变。   这里原本只是几十户渔民搭建的简陋聚居点,房屋是石块和木板拼凑的,遇到稍大的风浪就得往内陆高地逃。   多莉斯引导海流在渔村外围冲刷出一道弧形的天然防波堤,教会渔民们识别安全的远海渔场,如何处理渔获才能保存更久。   第一批渔民按照她的指引,带回满舱的鲭鱼和沙丁鱼,整个渔村处于沸腾状态。   村长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渔夫,带着全村人在新建的碎石广场上跪拜。   “从今天起,我们安提里亚,奉索提瑞娜女神为守护者!”   沈青云正在府邸听手下汇报时,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新的信仰据点建立:安提里亚渔村】   【当前稳定信仰据点:特洛伊城、科林斯城、科林斯港、安提里亚渔村】   【检测到信仰网络初步形成,开启领地互联功能】   【领地互联:在您直接或间接统治的信仰据点之间,可消耗功德之力建立基础的精神链接通道,用于传递非实体的信息、强化统治效率等精神系作用】   沈青云眼睛一亮。   这功能来得正是时候!   她立刻调出系统地图。   最大的两个是特洛伊和科林斯,较小的光点是科林斯港和安提里亚,此外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光斑,散布在爱琴海沿岸。   “莱拉,”沈青云打断汇报,“立刻从特洛伊和科林斯挑选一批识字脑子灵活的年轻人,我要组建一个……联络队。”   莱拉眨眨眼:“联络队?”   “对,负责在各个据点之间协调物资调度。”   沈青云站起身,“你看,特洛伊盛产橄榄油和葡萄酒,但缺铜矿和奢侈品。科林斯有港口有手工业,但粮食不能完全自给。安提里亚有鱼获,但缺布匹和陶器……”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几条线。   “如果能让这三个地方的物资流动起来,各取所需,那么每个地方都会变得更富足,富足的人民会更稳定,更能抵御灾荒或战乱,也会更虔诚。”   莱拉似懂非懂:“就像……把几个水塘挖通,变成一个大湖?”   “没错。”   沈青去赞赏地看她一眼,“而且我们要给这些水道定下规矩,统一的交易规则,公平的税收,安全的道路和航道保护,这样商人才敢走远路,货物才能流通。”   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而这一切的保障,就是索提瑞娜的庇护,凡是在我认定的贸易路线上往来的商队,只要缴纳合理的税款,就能获得我的祭司颁发的通行符牌。”   “持有符牌者,在特洛伊、科林斯、安提里亚以及未来所有归附的据点,都将受到保护,交易税减半,并优先获得港口的泊位和仓储。”   莱拉倒吸一口气:   “……这会吸引很多商人!可是女神,我们哪有那么多人手去保护所有商路?而且,其他城邦的领主,还有那些山贼海盗……”   “所以我们需要盟友,还有威慑。”沈青云走回书桌,疾书,“海洋的宁芙会确保近海航道的安全,这是俄刻阿诺斯大人默许的,至于陆地……”   她笔下不停,很快勾勒出一个简易的框架。   “从特洛伊和科林斯的青壮年中选拔可靠者,组建晨曦守卫,专门负责巡逻主要贸易路线,清剿匪患。”   莱拉听得心潮澎湃,但又忍不住担忧,“这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人力……”   “所以要从容易的开始。”   沈青云放下笔,“打通特洛伊和科林斯的陆路通道,这里沿途村落大多已听闻我的名号,派使者去这些村子。”   “从科林斯港和安提里亚之间建立第一条受保护的海上航线,专门运输鱼获和食盐,让阿纳伊特和多莉斯配合,确保这条航线风平浪静。”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归附于我,并且遵守我的规则,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信仰不能只靠神迹,更要靠面包,安全和希望。”   莱拉深深鞠躬:“我明白了,女神,我立刻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月,沈青云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她白天处理科林斯堆积如山的政务,晚上通过系统界面远程查看各个据点的进展,偶尔借用晨曦守卫的队长显露出一两个微不足道的神迹。   功德之力在稳步增长,每时每刻都有信仰丝线汇入。   在领地互联功能开启后,效率的提升更是明显。   她消耗了一小部分功德之力,首先在特洛伊、科林斯、安提里亚三个主要据点之间建立了精神链接。   沈青云通过链接,向所有据点同时传递简单的神谕。   她发现这种链接在缓慢地同化各据点的文化。   三地民众在祈祷时使用的祷词,举行的简单仪式,甚至对女神形象的描述都开始趋同。   “伟大的索提瑞娜,晨曦与秩序之女神,愿您的光辉照耀我们的道路……”   这样的祷词开始在三个据点同时流传。   沈青云还特意让莱拉在科林斯选拔了一批有潜质的平民,进行基础的读写和算术培训。   她亲自编写了简易的教材,融合了现代管理思想和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概念,内容涵盖各种实用技能。   “他们是未来的公务员。”沈青云对莱拉解释,“不需要是贵族,不需要是祭司,只要忠诚能干,从他们开始,我们要建立一个不依赖血缘,只依赖能力和忠诚的治理体系。”   莱拉学得很快。   她本就是聪明人,跟在沈青云身边这几个月,眼界和思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开始理解女神那些看似古怪的命令背后的深意。   “女神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某个深夜,莱拉对从特洛伊调来的老祭司低语,“一盘覆盖整个爱琴海,不……是更远的棋。”   老祭司抚摸着胡须,“这是神明的远见,我们只需跟随。” 第59章 神战   特洛伊与科林斯之间新开辟的晨曦之路, 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条勉强通行的驮马小道,变成了可容两辆车并行的夯实土路。   路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设有简单的石制路标, 上面刻着晨曦枝环的徽记,还有用通用希腊文标注的里程。   沿途原本零星散布,饱受匪患和领主盘剥的小村落, 在晨曦守卫的小队进驻并扫清附近盗匪巢穴后, 迅速变得繁荣起来。   他们不再仅仅依靠贫瘠的土地挣扎求生。   各类商品迅速流通起来。   村民们用自家多余的粮食, 或者是干脆出劳力协助修路维护驿站, 来交换这些以往只有大城邦居民才能享用的货物。   挂着晨曦枝环旗帜的商队,在晨曦之路上享有优先通行权和受保护权。   任何攻击这些商队的行为,都被视为对索提瑞娜女神权威的挑衅。   起初还有不信邪的山贼, 某些自恃武力的小领主试图劫掠。   但在三支凶名昭著的匪帮被晨曦守卫联合当地村民设伏全歼, 头颅悬挂在路边示众。两个试图强征过路费的小贵族庄园被守卫攻破,领主本人被押往科林斯服苦役后,整条晨曦之路迅速变得秩序井然。   与此同时,海上的成果也分外明显。   受保护的渔船队规模不断扩大。   商船们发现, 在这条航线上航行,遭遇致命风暴的概率低得惊人, 即使外海狂风大作, 航线核心区域也总是能找到风浪平缓的安全地带。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越来越多的水手和商人开始向索提瑞娜祈祷, 并在船上悬挂晨曦枝环的小旗。   沈青云的领地互联系统内, 代表稳定信仰据点的光点悄然增加了四个。   两个是晨曦之路沿途主动归附, 愿意遵守新规则并设立小型祭坛的较大村落, 另外两个是位于科林斯与安提里亚航线之间, 因渔业和贸易而兴起的海滨聚居点。   系统提示音都快成了背景音乐。   【叮!信仰据点河谷村建立, 信仰连接稳固。】   【叮!信仰据点石滩镇建立, 信仰连接稳固。】   【叮!检测到跨据点贸易网络晨曦商路初步成型,领地繁荣度小幅提升。】   【叮!晨曦守卫成功清剿匪患,领地安全度提升。】   【叮!接收到持续性祈祷反馈,功德之力持续汲取中……】   沈青云体内的神力之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实力日新月异。   她同时维持索提瑞娜、西王母、珀里珀娅三个高活跃度马甲的负担减轻。   尤其是索提瑞娜这个本体马甲,在科林斯和特洛伊两大主城信仰点的滋养下,神格亮度不断提升,超越了许多次要神明的范畴,直逼着主神的实力。   西王母马甲坐镇特洛伊。   珀里珀娅马甲在克里特岛,虽然信仰直接滋养较少,但沈青云将主体意识更多投入治理与发展后,获得的巨额功德之力是全体共享的经验池,同样让这个马甲的神力底蕴不断加深。   她在闲暇时尝试引导这个马甲,不断加深对之前吞噬的宙斯能力的探究,想要借助这些接触到些许权柄。   毕竟有实力才有地位嘛。   虽然其他马甲的实力已经非常强悍了,可珀里珀娅是唯一一个在未来神王宙斯身边刷了脸的,而且好感度还很高,以后说不定会有别样的作用。   *   科林斯,原执政官府邸,现晨曦宫的偏厅。   三十多名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人紧张地坐着,他们中有特洛伊移民的后代,科林斯本地表现优异的平民子弟,还有两名原是贵族旁支,因家族衰败而被送来的青年。   莱拉站在一块黑石板前,用炭笔书写着。   “今日课程,公平税则。”   “女神教诲我们,税收不是掠夺,而是从人民身上获得,它用于维持整体运转,赈济灾荒,比如我们正在筹建的治疗所和公共浴室……”   闻言,台下,来自科林斯的年轻商人儿子小声对旁边的特洛伊青年说:“用在人民的身上?我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税吏不来抢钱就谢天谢地了。”   特洛伊青年低声回应:   “在特洛伊就是这样,女神来了之后,税收定了规矩,守卫也在认真做事,我爹的腿就是在公共工地上摔伤,被治疗所的人救回来的。”   莱拉敲了敲石板,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两人,两人立刻收声。   她语气严肃。   “你们将来可能成为税吏,也可能成为管理税吏的人,记住,你们手中的权力来源于女神的信任,滥用它,就是背叛女神。”   学员们神情一凛,纷纷点头。   这些年轻人是第一批种子。   沈青云站在晨曦宫最高的露台上,俯瞰着比以往更加有序的科林斯城。   港口帆影点点,街道上人流如织,远处新建的公共谷仓和蓄水池初见轮廓。   功德之力是被量化的奖励。   她做得越多,改变越大,收获就越丰厚。   *   爱琴海沿岸的宁静,掩不住整个世界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青云的感知透过系统,时常能瞥见神山方向传来越来越频繁剧烈的神力震荡。   在前段时间,克里特岛,山洞。   沈青云操纵着珀里珀娅睁开眼。   视线才清晰起来,头顶传来少年神祇压抑着痛苦的吸气声。   宙斯侧腹的伤口愈合速度慢得惊人。   克洛诺斯蕴含时间与吞噬之力的镰刀创伤,不是简单的物理伤害,一直在不断侵蚀他的神躯本源,延缓再生。   宙斯大部分神力都用于压制和磨灭这股侵蚀之力。   他体内雷霆的力量,在压力与痛楚中被淬炼得更加精纯,蓄势待发。   “你醒了?”宙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拍抚她后背的手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还难受吗?”   珀里珀娅撑着他的腿坐起身,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渗着淡淡金光的侧腹:“你的伤……”   “快了。”   宙斯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眼底燃烧着冰冷的火,“就快彻底清除干净了,等到那时……”   等到那时,就是他与克洛诺斯的最终决战。   沈青云心念飞转。   参与神山决战,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系统对于参与并影响重大剧情节点,尤其是这种决定世界格局的主线任务,奖励向来丰厚。   在诸神瞩目的终战中露脸,发挥关键作用,无疑能极大提升索提瑞娜或她其他马甲在神系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克洛诺斯倒下后,留下的权柄资源都是无主之物。   而且这一举动也代表着彻底和宙斯绑在了同一条利益之船。   风险自然也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败象已露,克洛诺斯依旧是曾经的泰坦神王,执掌时间与吞噬的恐怖存在。   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稍有差池,马甲陨落还是轻的,暴露底牌引来更可怕存在的注视才是大麻烦。   神山决战,关注的目光绝不止交战双方。   奥林匹斯诸神、泰坦遗族、深渊、大地母神……无数视线汇聚,她在思考,如何介入才能既拿到好处,又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目前,她与宙斯关联最深的是莫俄忒,也就是被他认为是珀里珀娅的马甲。   但莫俄忒表现出的实力只是执掌雷电的新生女神,索提瑞娜本体与宙斯关联不深,以什么理由参战呢。   而且塔尔塔罗斯这位深渊之主可还没出手呢,如果她大张旗鼓参与神山之事,会不会提前引来塔尔塔罗斯的打击。   最好的参战方法似乎是当战后收割者。   沈青云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你的伤……”她再次开口,带着担忧,“决战之时,这伤势会不会影响你?”   宙斯下意识又想扯出无所谓的笑容,但面对眼前这双与珀里珀娅一模一样的眼睛,他终究没再掩饰,低沉道:   “会有些妨碍,但不影响大局,克洛诺斯……他比我伤得更重,而且我并非独自一人。”   沈青云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   宙斯身体微微一震,反手将她纤细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汲取力量。   “我……很担心。”   沈青云垂下眼帘,“我苏醒不久,对神山之事所知甚少,但……我能感觉到席卷一切的风暴,你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宙斯的心又酸又胀。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嘶哑坚定:“别怕,珀里……莫俄忒,这次我一定会赢。”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他依旧固执地混淆着那个名字。   沈青云轻轻点了点头。   她还得再为介入创造契机。   *   日夜流转,一段时间后。   沈青云召来了莱拉和几位核心追随者。   “我感知到一场波及整个世界的巨大变革即将到来,源头在神山,新旧权力的更替已至最后关头。”   沈青云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这场变革的风暴必将影响下界,无论是秩序的重铸,还是混乱的蔓延,都与我们息息相关。”   莱拉等人屏息。   “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   沈青云将一系列计划一一说出。   这是她的一步明棋。   成为众多城邦与生灵的守护者与代言人。   同时,沈青云操纵着西王母,布置着新的安排。   特洛伊的神庙深处。   她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被重重禁制封印的墨诺斯,另一样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黑暗能量,后者是从墨诺斯身上剥离提纯的。   塔尔塔罗斯的注视是个变数,必须考虑进去。   马甲指尖萦绕着苍白的净化之火,小心翼翼地炙烤着黑暗印记。   沈青云在制作一件特殊的一次性道具。   用于误导和隔绝探查。   她打算利用来自塔尔塔罗斯麾下神明的本源印记,结合西王母的能力,制造一个短暂的护符,借以干扰塔尔塔罗斯的判断。   一旦激活,可以在极短时间内让她指定的某个小范围区域,在更高层面的感知中呈现出假象。   这不能完全阻止塔尔塔罗斯,如果对方全力探查,很可能被看穿。   但只要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扰乱对方一刹那的判断,让其产生片刻的犹豫,就已经足够了。   这是她为可能面对塔尔塔罗斯干预准备的烟雾弹之一。   *   克里特岛。   沈青云在某次散步时,装作偶然地对陪伴在侧的阿尔忒弥斯提起了自己的担忧。   “阿尔忒弥斯,你父神他……伤势似乎很重,又要去进行那么危险的战斗。”沈青云蹙着眉,望向神山方向,“我虽然力量微薄,但也执掌雷电,或许……或许在对抗某些属性相近的敌人时,能帮上一点点忙?”   她说的很谦虚。   阿尔忒弥斯金眸一亮。   “对啊!莫俄忒你也是雷电女神!虽然你才苏醒,但神力很纯粹!说不定真的能帮到父神!你等着,我去跟父神说!”   狩猎女神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找宙斯。   沈青云连忙拉住她,忐忑:“别……别急,宙斯殿下他……或许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战斗,而且,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父神虽然有时候很凶,但他对你不一样!”阿尔忒弥斯笃定地说,拍了拍沈青云的手,“放心,我去说!父神一定会同意的!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尤其是你这么特别的力量!”   看着阿尔忒弥斯远去的背影,沈青云嘴角弯了弯。   由阿尔忒弥斯提出,远比她自己提出要自然得多。   果然,宙斯亲自来到了她暂居的猎宫附近。   少年神祇走到沈青云面前,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阿尔忒弥斯说……你想跟我一起去?”   沈青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大忙,但是……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等着,提心吊胆……”   宙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在中途改为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同意了。   不仅仅是因为阿尔忒弥斯的劝说,更因为他无法拒绝她想要靠近的意愿。   他要将她放在目之所及,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段时间后,宙斯的伤势终于压制到可以全力出手的程度。   克里特岛上空乌云开始汇聚,隐隐有雷光在云层中流窜。   支持宙斯的神明们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向着某个预定的集结地点汇聚。   宙斯换上了一身战甲,手中紧握着象征着天空与雷霆权柄的神杖。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冲天而起,没入厚厚的云层,向着神山方向疾驰而去。   在宙斯离开的同时,沈青云的意识主体已经切换。   特洛伊,西王母睁开了眼眸,周身玉光一闪,身影从神庙中消失。   科林斯,索提瑞娜从王座上起身,对莱拉吩咐道:“按计划行事,安抚民心,我需要前往神山附近观察变局。”   莱拉单膝跪地:“谨遵神谕!愿女神指引方向!”   索提瑞娜点点头,身影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殿中。   下一刻,在远离神山主战场,能清晰观测到战况的一片高空云海之上,两缕同样强大的神光汇聚,显露出索提瑞娜与西王母的身影。   最终之战,一触即发。   *   神山之巅,往日缭绕的祥云早已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天色残红,仿佛苍天本身都在溃烂流血,云层低垂得骇人,快要压到那些高耸入云的神殿尖顶,云中不时有惨白的电蛇蹿过。   空气粘稠。   流淌着金蜜与琼浆的河流早已干涸,河床上遍布着巨大狰狞的裂缝,深处可见暗红色的熔岩在缓缓蠕动,散发出硫磺与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由整块大理石砌成的宏伟廊柱,许多已拦腰断裂,精美的浮雕上蒙着厚厚的灰烬。   神山,这座屹立不倒的永恒圣域,在此刻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尸骸。   中央,两道身影遥遥对峙。   克洛诺斯站在昔日的神王殿废墟之上。   这位曾经的泰坦之王,时间的吞噬者,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象征无上权柄的星辰战袍破烂,边缘被雷霆灼烧出焦黑的破洞,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纹路,神力本源过度透支,濒临崩溃。   他的脸庞因久战不下的暴怒与屈辱而扭曲,眼眸中燃烧着癫狂的火焰,嘴角神血溢出。   “逆子……”   克洛诺斯嘶哑的声音在回荡,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怨毒意味。   “你以为……召集了这些乌合之众,拿到了几件破烂兵器……就能颠覆我的王座?就能玷污这永恒的神山?”   他抬起镰刀,刀尖指向天空。   “我乃时间的执掌者!是注定统治万古的至高神王!你,还有你那些可笑的盟友,今日都将成为时光长河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克洛诺斯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轰然扩散。   波动所过之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宙斯悬浮在与克洛诺斯同一高度的半空。   少年神祇身披由独眼巨人精心锻造的战甲,灿金色的短发在紊乱的风暴中狂舞,发梢跳跃着细碎的电花。   与克洛诺斯的癫狂暴怒不同,宙斯的面容平静。   他右手紧握着雷霆神杖。   宙斯用余光扫过神山四周的天空与大地。   他在等那些承诺赴约的盟友。   没多久,神山四周的空间开始发生异动。   东南方向的天空,云层被粗暴地撕裂。   一头狮鹫兽穿透云障,发出长鸣,狮鹫背上坐着手持长弓的女神,她金色的马尾在脑后高高束起,眉眼间洋溢着野性不羁的锐气,周身弥漫着丛林的气息。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在她身后,数以百计的宁芙侍女与丛林精灵从撕裂的云隙中飞出。   西北方的天际也亮起灼目的日光。   由神力凝聚的微型太阳凭空出现,光芒之炽烈,短暂驱散了那片区域的暗红天幕。   日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浮现。   他有着与宙斯相似的金发,身披白金相间的华丽神袍。   光明预言医药之神阿波罗。   阿波罗悬浮于自己的日轮之中,静静俯瞰战场。   大地开始震颤。   神山南麓,一处本就崩塌了半边的山体被从内部彻底炸开,无数万吨计的岩石冲向高空。   漫天烟尘碎石中,三尊庞大的身影站直了身躯。   它们的身高接近百丈,皮肤布满了粗糙的颗粒和皲裂的纹路,每尊巨人的额头正中都只生长着一颗巨大布满血丝的独眼。   它们没有复杂的表情,三颗巨大的独眼木然地转动,最后齐齐聚焦在宙斯身上,发出沉闷的吼声:   “宙斯……诺言……自由……”   宙斯朝它们抬起雷霆神杖,杖首宝石光芒一闪,算是回应。   独眼巨人们得到了信号,抬起堪比山岳的手臂。   它们没有花哨的神术,握紧了足以捏碎山峰的拳头,朝着克洛诺斯所在的方向摆出了最原始的战斗姿态。   这还没完。   就在独眼巨人现身后不久,神山北方的天空骤然暗淡下来。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惨白的眼睛睁开了。   百臂巨人将大部分躯体隐藏在扩张的暗影之中。   在其阵营前方。   哈迪斯一身简朴长袍,面容隐在兜帽下。   压力如山如海,从四面八方压向克洛诺斯。   这位泰坦神王的脸上,癫狂之色却愈发浓重。   他嘶声大笑。   “就这?我的好儿子们,还有这些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古董……这就是你们全部的本钱?”   他猛地将时空镰刀重重顿在地上。   巨响炸开,以镰刀落点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灰色波纹急速扩散。   阿尔忒弥斯麾下一只飞得稍低的巨鹰,翅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老化,羽毛脱落,眼珠浑浊,哀鸣着坠向地面。   一尊独眼巨人捶向地面的巨拳,在接触灰色波纹的刹那,拳锋的皮肤蓦然变得如婴儿般娇嫩,很快却又布满老年斑,龟裂腐朽。   天空中阿波罗的日轮光芒暗淡了一瞬,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时间加速,时间倒流,时间错乱。   这是克洛诺斯压箱底的能力之一,对神力消耗巨大,但效果也恐怖至极。   “看到了吗?逆子!”   克洛诺斯狂吼,手中镰刀直指宙斯,“在时间的伟力面前,数量毫无意义!质量不堪一击!现在,跪下!为你悖逆的罪行忏悔,我或许还能赐你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结局!”   宙斯不再等待。   雷霆神杖被他双手握住,高举过顶,杖首宝石中的炽白电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闪电光柱,狠狠撞入上方厚重污浊的云层。   “以天空与雷霆之名。”   宙斯的声音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审判之时,已至!”   积蓄了不知多久的雷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小半个神山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漆黑的云洞深处,无穷无尽的雷霆倾泻而下。   它们在坠落过程中扑向克洛诺斯时间波纹最浓郁的区域。   一时间,以克洛诺斯和宙斯为中心的空域,变成了法则碰撞的禁区。   雷光与灰芒交织湮灭。   阿尔忒弥斯反应极快,手中白银长弓绽放神力,一道柔和的银色光罩将她与身后的宁芙军团笼罩。   月华与时间波纹接触,发出瓷器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光罩剧烈波动,但终究撑了下来。   其他神明也相应出手。   凄厉的惨叫很快从神山各处传来。   有泰坦神被月光箭矢钉穿神躯,有战争器械被冥影触手拖入黑暗吞噬。   克洛诺斯一方,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残存的泰坦神族成员,神明、巨人、怪物,从神山各处掩体废墟中杀出,与宙斯的联军激烈绞杀在一起。   神术的光辉与怪物的嘶吼响彻云霄,不断有身影从空中坠落,神血如雨泼洒,将本就污浊的大地染得更加狼藉。   战争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这场风暴的中心,宙斯与克洛诺斯的对决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逆子!你只有这点本事吗?!”   克洛诺斯狂吼,手中时空镰刀挥舞成一片灰暗的死亡风暴,将袭来的雷霆不断斩碎吞噬。   他额角青筋暴起,同时维持大范围时间干扰与抵挡宙斯的猛攻,让神力消耗极大。   宙斯不言不语,将雷霆神杖挥舞得越来越快,雷霆如潮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克洛诺斯。   神杖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然让克洛诺斯周围的空间碎裂。   克洛诺斯瞳孔骤缩。   他不敢再托大用镰刀格挡,嘶吼着将镰刀在身前急速旋转,形成一面急速流转的漩涡,试图偏转削弱这致命一击。   神杖与漩涡碰撞的刹那,巨响席卷了整个神山,许多实力稍弱的存在,无论是泰坦一方还是宙斯一方,都被震得双耳流血头晕目眩。   “噗——!”   克洛诺斯首当其冲,被爆炸的余波狠狠掀飞,口中狂喷出一道混杂着内脏碎块的神血。   宙斯同样不好受,被反震力推得向后倒飞数百丈,手中雷霆神杖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虎口崩裂,暗金色的神血顺着杖身流淌。   他侧腹的旧伤受到牵引,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   宙斯强行稳住身形。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来自神山之外,被诸神忽略的凡世的天空。   距离神山主战场约千里之遥,一片高空云海之上。   索提瑞娜与西王母并肩而立。   沈青云同时操控着这两个马甲给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将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若非目视,几乎感知不到她们的存在。   她们所在的位置经过精心挑选,既能观测到神山战场的全貌,又处于数股强大神念感知的边缘模糊地带,不容易被第一时间锁定。   索提瑞娜一袭青衣,鸦羽长发在身后流泻,眸光平静地注视着远方。   她的指尖,一缕苍白的净化之火无声跳跃,火焰核心封印着属于塔尔塔罗斯的深渊印记。   西王母玉簪绾发,青鸟虚影环绕,她双手拢在袖中,周身流淌着温润的玉色光华。   “要出手了。”   索提瑞娜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倒飞吐血气息骤降的克洛诺斯身上。   “嗯。” 西王母微微颔首,眸光扫过神山战场各处,“宙斯一方已占上风,但克洛诺斯垂死反扑必然后患无穷,塔尔塔罗斯的注视尚未降临,但不会太久。”   “按计划,我先去。”   索提瑞娜指尖的苍白火焰蓦然明亮了一瞬,黑暗印记在其中剧烈挣扎,被彻底炼化,融入火焰。   她抬起手,对着神山方向轻轻一吹。   苍白的火苗离体而出,见风即长,瞬间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苍白火线,无声无息地划过千里长空,射向神山战场。   它所过之处,天空中飘荡的灰烬和污血,都像是遇到阳光的积雪顷刻间消融净化。   苍白火线流淌入克洛诺斯附近的区域,修补加固那些空间裂痕。   这一手,看似是在帮忙稳定战场空间,防止崩坏扩大。   实则是沈青云布置的第一重烟雾弹。   她要让可能正在观战的塔尔塔罗斯产生误判,让他疑惑这道蕴含着深渊气息却在行修补之事的神力来自何方,是深渊的暗手,还是其他势力在模仿深渊?   果然,苍白火线出现的那一刻,神山战场上许多存在都心生感应。   激战中的宙斯动作顿了一瞬,余光瞥向火线来处,眉头蹙起。   这火焰的气息……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不是记忆中任何一位盟友的力量。   重伤的克洛诺斯瞳孔一缩,他感知到了火焰中隐晦却本质极高的黑暗气息,心中骇然。   塔尔塔罗斯?!那位深渊之主终于要插手了?可这火焰为何在修补空间?难道……   隐藏在日轮中的阿波罗,俊美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凝重之色。   索提瑞娜没有理会各方的惊疑。   在苍白火线射出的同时,她的身影已从云海上消失。   下一瞬,神山战场边缘,距离宙斯与克洛诺斯战场约数十里的一处半空,空间荡漾,索提瑞娜的身影一步踏出。   她散出气息。   蕴含着生命滋养与秩序净化的淡青色神光,以她为中心柔和地铺展开来。   光芒驱散着所及范围内的焦臭与混乱神力的残留,让那片区域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她出现的姿态太过光明正大,带着一种应邀观礼般的从容,反而让战场上许多杀红了眼的存在一时愣住,不知是敌是友。   索提瑞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核心战圈中,刚刚稳住身形正冷冷望来的宙斯身上。   她微微颔首:   “海洋之女,索提瑞娜,应命运之约而来,此战关乎天地秩序,海洋无法独善其身。”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她掌心凝聚,这是原始海眼的一丝本源显化,蕴含着海洋最古老的滋养包容与平息之力。   “以海洋之名,” 索提瑞娜轻声吟诵,将掌心血滴轻轻推出,“抚平伤痛,赐予安宁。”   水珠离手后并未飞向任何具体目标,而是升上高空,碎裂,化作亿万颗淡蓝色光点,仿佛一场温润的细雨,飘飘扬扬,洒向下方整个神山战场。   光点落入宙斯一方受伤的神明、宁芙、巨人的阴影躯体上,他们身上的伤口传来清凉舒适之感,流血减缓,神力恢复速度加快,连狂躁的情绪都得到了安抚。   与此同时,光点落入克洛诺斯一方的泰坦怪物身上,却让他们感到微弱的神力滞涩,动作都慢了半拍。   某些依赖混乱暴戾情绪作战的怪物,更是发出了烦躁的嘶吼。   她的举动,以及她海洋之女的自称,无不表明着她站在宙斯一方,并且代表着背后海洋的意志!   “海洋……俄刻阿诺斯……”   克洛诺斯呕着血,看向索提瑞娜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与惊怒。   他一直试图拉拢保持中立的原始海神一系,没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对方竟然旗帜鲜明地站到了逆子那边!   宙斯深深看了索提瑞娜一眼,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他认出了这位女神,这段时间在神明之中颇有热度的存在,热衷于养成人类,神力进化的速度令神膛目结舌的天才。   此刻无暇细思,宙斯朝索提瑞娜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援手与表态。   他再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气息萎靡的克洛诺斯,雷霆神杖重新亮起刺目的电光。   没等宙斯再次发动攻击,第二道计划中的身影登场了。   战场边缘,靠近阿尔忒弥斯狩猎阵列的空域,空间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揭开了一角,如同被撩起了轻纱。   轻纱后,一道穿着白色亚麻长裙的银发身影,有些踉跄地跌了出来。   她出现时周身还有细碎的银色电火花在噼啪乱窜,将附近的云气都炸出淡淡的焦糊味,绝美脸庞抬起,看向周围。   莫俄忒。   她的出现让本就错综复杂的战局,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感知到她的存在,都在第一时间愣住了。   尤其是当看清她那头流淌的月光银发,与某个名字紧紧捆绑的绝美容颜时。   “珀里……珀娅……?”   一声难以置信的喃喃从战场某处响起。   来自战场另一端,因克洛诺斯时间神力影响而光怪陆离的区域深处。   一道雍容华贵面覆寒霜的女性身影从扭曲的光影中走出。   她身披象征大地丰饶的金穗长袍,头戴星辰与谷物编织的神后冠冕,岁月似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近乎狰狞的惊怒。   地母盖亚之女,瑞亚。   她一直隐藏在战场附近,直到此刻,看到莫俄忒那张脸的瞬间,她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显露出了身形。   瑞亚的目光死死钉在莫俄忒脸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张脸这个人从里到外剖开看透。   像……太像了……   眉眼,鼻梁,唇形,尤其是眼角那颗泪痣……分明就是珀里珀娅,迷惑了她最优秀儿子的山野宁芙!本该在多年前就彻底消失魂飞魄散的祸水!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死在神山,死在她眼前,神魂俱灭,连真灵都该消散了才对!   难道是宙斯……他用了什么禁忌的方法复活了她?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一个精心设计的用来继续蛊惑宙斯的赝品?!   无数的疑问猜忌在瑞亚心中炸开。   当她看到远处的宙斯在听到她那声喃喃后,猛地转头望向那个银发身影时眼中爆发出的炽热后,邪火更是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你——”   瑞亚抬起手,指向莫俄忒,厉声喝道:   “你是谁?!胆敢冒充已逝之人,玷污神山圣地!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恐怖的威压随着她的喝问轰然降临,绝大部分都压向了莫俄忒。   属于原始神血脉的神力沉重如山,足以让普通神明心神崩溃。   “我名莫俄忒,不是什么有心之人。”   “还敢狡辩!”   瑞亚眼中寒光更盛,她已认定此女有问题,无论她是真是假,都必须立刻抹除,宙斯刚刚显露神王之姿,绝不能再被这个祸水影响!   瑞亚右手五指虚张,对着莫俄忒隔空一抓。   莫俄忒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化作无形的枷锁,要将她碾碎。   一股蕴含着湮灭意味的晦涩神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莫俄忒的神魂之上,要强行将她分解。   “母神!住手!!!”   惊怒交加的暴吼炸响。   在莫俄忒出现的刹那,宙斯的心神就彻底乱了。   他的珀里珀娅来了,他要保护她,绝不能让她再像上次那般出事。   当看到瑞亚对莫俄忒出手,宙斯只觉无边的暴怒与恐慌。   不能……不能再失去她!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他完全不顾身前还有虎视眈眈正在趁机调息的克洛诺斯,不顾自己侧腹伤口因剧烈动作而崩裂涌出的神血,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雷霆,朝着莫俄忒与瑞亚之间冲去。   他手中的雷霆神杖爆发出炽烈光芒,后发先至,狠狠劈向瑞亚抓向莫俄忒的那道神力。   “宙斯!你竟敢对我出手?!”   瑞亚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儿子会为了一个赝品如此失态,不惜对她这个生母发动攻击。   她不得不分心操控神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金色麦穗虚影,抵挡宙斯的含怒一击。   淡金雷霆与金色麦穗虚影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瑞亚的防御终究仓促,被雷霆劈得层层碎裂,她本人也被震得向后踉跄数步,脸色一白,看向宙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宙斯已趁机冲到了莫俄忒身前,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暗金神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战甲下摆,但他浑不在意,微微喘息着,手持雷霆神杖,死死盯着瑞亚,湛蓝眼眸中满是血丝与偏执的守护欲。   “她不是冒充者。”   宙斯的声音嘶哑,语气斩钉截铁,“她是莫俄忒,母神,你若再对她出手……便是与我为敌。”   这句话,劈在了所有关注此处的神明心头。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连克洛诺斯都暂时停止了调息,用混杂着惊愕与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突如其来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剧。   阿尔忒弥斯张大了嘴。   索提瑞娜静静地悬浮在远处,看着这场闹剧,眸光平静无波。   瑞亚被宙斯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与你为敌?好!好一个与你为敌!” 瑞亚表情冰冷。   她的目光越过宙斯,再次锁定他身后的莫俄忒,眼中的杀意凝成实质。   “我不管她是莫俄忒还是珀里珀娅!她此刻出现在这里,搅乱战局,今日,我必须替神山清理掉这个祸患!”   瑞亚周身的神力开始疯狂攀升。   她动了真怒。   宙斯咬牙。   他将雷霆神杖横在胸前。   “瑞亚殿下。”   一道温和的女声突兀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索提瑞娜不知何时已从远处飘然而至,来到了宙斯与瑞亚侧方不远的位置。   她周身散发着宁静平和的淡青色神光,与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此时此地,不是处置私怨的时候,克洛诺斯还没有伏诛,塔尔塔罗斯虎视眈眈,神山秩序亟待重塑,殿下如果有什么不满,不如等到一切结束再谈。”   瑞亚冷厉的目光转向索提瑞娜,眼中审视厌恶之色毫不掩饰。   “海洋之女?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她身份可疑,出现在此肯定有所图,我清理隐患,是为了大局!”   “殿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索提瑞娜并不动怒,“然而,莫俄忒女神乃是我的挚友,她虽然新生不久,力量掌控还不纯熟,可心性纯善,执掌雷霆权柄,与宙斯殿下有缘,她今日冒险过来也是想要帮助新神王。”   她目光扫过瑞亚,扫过宙斯,也扫过战场各处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   “我,索提瑞娜,以海洋神系之名,以特洛伊与科林斯守护者之誉,愿意为莫俄忒担保,她绝不是祸患,若殿下执意要在此时发难……”   索提瑞娜周身平和的神光未有变化,脚下虚空却荡开一圈圈波澜,涟漪所及之处,瑞亚不断攀升的神力威压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悄然抚平削弱了几分。   “……那便要先问过我,以及我身后的海洋。”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象再生。   神山战场东方的天际,原本被神战染成暗红污浊的天色,骤然被一片深邃浩瀚的蔚蓝所浸染。   蔚蓝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阴影游弋,古老的海兽虚影无边无际,一道道强大深邃的神念自无尽遥远的深海蔓延而来,汇聚在索提瑞娜身后。   虽然没有神明真身降临,但这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海洋选择了立场。   原始海神俄刻阿诺斯一系,在这场决定世界未来的神战中,正式表态支持索提瑞娜,以及她所担保的莫俄忒。   瑞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60章 神王(完结章)[已改]   索提瑞娜身后那片蔚蓝与其中游弋的海兽虚影, 宣告着原始海神一系的立场。   海洋站在了索提瑞娜那边,也就是站在了莫俄忒那边。   瑞亚虽然贵为地母盖亚之女,自身神力强大, 但面对整个海洋神系的威压,尤其是不知深浅的索提瑞娜,她不得不权衡。   她盯着索提瑞娜的面容, 又扫了一眼被宙斯护在身后的银发女神, 胸中邪火翻腾, 又被理智压下。   在诸神面前与整个海洋神系撕破脸绝不是明智之举。   “好, 很好。”   瑞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周身攀升的神力收敛,眼眸中的寒光却未减分毫。   “海洋的面子我给, 但此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待到神山安定,我自会查明此女底细,若她真是包藏祸心之辈……”   她未尽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她看了一眼宙斯,又瞥了一眼索提瑞娜, 身影退入后方的光影中,隐去了身形。   但谁都知道, 这位女神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宙斯紧绷的身体放松, 侧头用余光确认身后的莫俄忒安然无恙。   看到银发女神脸色苍白, 眼神清澈, 对他摇头表示无碍, 宙斯才放心。   索提瑞娜对瑞亚的威胁不置可否, 只是对宙斯微微颔首, 便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核心。   短暂的插曲结束, 但真正的危机尚未解除。   克洛诺斯趁着刚才的混乱, 已勉强压下了部分伤势,此刻正用怨毒而贪婪的目光扫视着索提瑞娜与莫俄忒。   “海洋……执掌雷电的赝品……呵呵,有趣,真有趣!”克洛诺斯嘶哑的笑着,手中时空镰刀再次亮起不祥的灰芒。   “我的好儿子,你的帮手倒是不少。”   他猛的将镰刀高举过头,周身残存的神力疯狂涌入刀身。   这一次,镰刀散发的不是大范围的时间波纹,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极细灰线。   灰线无声无息的划过空间,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一道永恒的黑暗裂痕,直指宙斯,还有他身后不远的莫俄忒。   他是在攻敌所必救,逼宙斯硬接,或者用身后之人的性命来挡。   “小心!”   阿尔忒弥斯在远处急声示警,弓弦已然拉满。   阿波罗的日轮光芒大盛,一道灼热的光柱后发先至,试图拦截灰线。   但灰线是时间法则的凝聚体,光柱与之接触的刹那,瞬间被加速了亿万年,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未能阻其分毫。   宙斯瞳孔骤缩。   他不能躲,身后就是他的珀里珀娅。   他暴吼一声,手中雷霆神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白雷光,化作一面雷盾挡在身前,同时另一只手向后急挥,想将莫俄忒推开。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灰线即将触及雷盾的前一瞬,一道温润平和的玉色光华,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灰线的前方。   玉光之中,身着古朴青衣的身影已悄然立于虚空。   西王母一直隐匿在战场边缘,此刻终于出手。   面对那道足以让主神都忌惮的时间法则灰线,她只是平静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灰线轻轻一握。   连阿波罗日光都能轻易消磨的恐怖灰线,在触及玉色光华的瞬间,无声无息的分解,消散在空气中。   克洛诺斯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所有关注此处的强大神明,眼中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是什么力量?!   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化解时间法则的攻击!   西王母缓缓收回手,目光平静的看向目瞪口呆的克洛诺斯,声音清脆:   “雕虫小技,也敢卖弄。”   话音未落,她左手并指,对着克洛诺斯隔空一点。   玉光自她指尖飞出,初时微弱,离体后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玉色光河,带着镇压一切的力量朝着克洛诺斯奔涌而去。   光河所过之处,空间中残留的各种混乱神力皆被抚平净化。   克洛诺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嘶吼着将时空镰刀在身前疯狂舞动,试图再次展开时间领域抵挡。   但这一次,无往不利的时间之力在玉色光河面前却失去了效果。   玉光超越了时间的范畴,蛮横的撞入了克洛诺斯的时间领域。   他的时间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手中的时空镰刀刀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这不可能!”   克洛诺斯目眦欲裂,感觉到自己与时空镰刀的联系正在被强行斩断。   玉色光华正沿着联系,朝着他的神魂本源侵蚀而来。   他当机立断,猛的喷出一口本命神血在镰刀上,血光炸开,暂时逼退了玉光的侵蚀,自己狼狈的向后暴退,想要脱离战场。   “现在想走,可晚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   索提瑞娜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克洛诺斯后退的路径上。   她双手虚抱于胸前,一团深邃蔚蓝蕴含了整片海洋本源的水球正在急速压缩。   水球中心,极致的黑浮现。   索提瑞娜将手中水球轻轻推出。   水球离手,速度看似缓慢,却锁定了克洛诺斯的一切气机,让他避无可避。   克洛诺斯感受到水球中蕴含的恐怖湮灭之力,惊骇欲绝,只能将残存神力全部注入时空镰刀,对着水球狠狠劈下。   镰刀与水球接触的刹那,吞噬了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声响,没有任何声音。   时空镰刀从刀尖开始寸寸湮灭。   克洛诺斯发出无声扭曲的惨嚎,神躯在这股湮灭之力下也开始崩溃。   正是好时机。   宙斯强忍着剧痛与虚弱,眼中厉色一闪,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尽数轰出。   超过百丈的炽白雷柱后发先至,狠狠轰入了静默的黑暗中心,轰在了克洛诺斯正在溃散的神躯之上。   雷光炸裂,与海洋湮灭之力内外交攻。   克洛诺斯残存的神魂发出了最后一声满是不甘与怨毒的尖啸,在毁灭性的光芒中被封印。   神山哀鸣,苍穹震颤,无尽虚空被撕裂出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缝。   光柱在原本克洛诺斯站立之处冉冉升起,直冲九霄,将天空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芒渐渐散去,余波缓缓平息。   战场中央,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巨坑。   战场陷入了寂静。   所有神明都停下了动作,呆呆的望着巨坑,望着空中三道凌空而立的身影。   宙斯以雷霆神杖拄地,剧烈喘息,神甲破碎,浑身浴血,眼中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索提瑞娜青衣飘扬,周身流淌的神光波荡,刚才那记海眼湮灭对她消耗不小。   这一刻胜负已分,时代更迭。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炸了!克洛诺斯炸了!真的炸了!!!被封印了!!】   【西王母牛逼!!!(破音)玉光一出谁与争锋!时间法则算个球!】   【索提瑞娜那一招海眼湮灭帅炸了!】   【宙斯最后补刀帅是帅,但怎么感觉像个抢人头的(狗头)】   【只有我注意到瑞亚的脸都绿了吗?刚才还牛逼哄哄要清理门户,结果被海洋神系和西王母联手教做人,怕不是要气死哈哈哈哈哈!】   【直播积分刷屏了!快看右上角!实时榜单第一了,断层第一!】   【恭喜主播登顶!贺喜主播登顶!打赏走起!】   【用户我爱珀里珀娅打赏深水鱼雷×100!】   【用户在逃咸鱼打赏宇宙飞船×10!】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历史峰值,登上了平台首页推荐,吸引着源源不断的新观众进来。   沈青云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叮!参与并主导神山决战关键节点,获得巨量积分高光】   【叮!直播间登顶实时热度榜第一,获得全域推荐,新增关注数暴涨】   海量的积分,功德之力,法则感悟涌入,三个马甲的实力都在以恐怖的速度飙升。   尤其是索提瑞娜,作为直接参与击杀克洛诺斯的主力,获得的好处最大,神格亮度急速攀升,已然稳稳踏入了主神层次,朝着更高层次迈进。   西王母底蕴加深,对这个世界规则的适应与掌控更强。   战场在长久的死寂后被打破。   “神王……更迭了……”   幸存的泰坦神喃喃自语,手中武器当啷落地,满脸的信仰崩塌与绝望。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残余的泰坦神族和巨人要么呆立原地,要么仓皇逃窜,再也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宙斯一方的神明在短暂的震惊后,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胜利了!”   “宙斯陛下万岁!”   “新神王!新神王!”   欢呼声席卷神山,冲破云霄。   阿尔忒弥斯收起长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向父神的方向,又看向索提瑞娜和西王母,眼中满是崇敬。   阿波罗从日轮中走出,俊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宙斯,对索提瑞娜和西王母颔首致意。   哈迪斯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浮现。   波塞冬哈哈大笑着,策动海兽上前,声音洪亮:“好!打得好!这老家伙早就该下台了!宙斯,我的兄弟,恭喜你!”   宙斯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压下伤势,挺直身躯,目光扫过战场,在索提瑞娜和西王母身上略作停留。   他举起手中的雷霆神杖。   “以天空与雷霆之名!”   宙斯的声音响彻天地。   “过去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了,从今日起,我,宙斯,将执掌天穹,统御奥林匹斯,为众神之王!”   “凡是帮助过我的都会获得应有的奖励,凡是与我对立的,都会遭到惩罚!”   他目光首先看向索提瑞娜与西王母,语气郑重:   “海洋之女索提瑞娜,在危难之际援手,以海眼湮灭重创克洛诺斯,代表海洋神系帮助我稳定大局。”   “从今日起你为奥林匹斯主神,执掌晨曦、新生、海洋庇护之权柄,拥有无上尊荣!”   “这位……”宙斯目光转向西王母,他不知其名讳,但对方的实力与出手相助毋庸置疑。   “……尊驾神通广大,奥林匹斯该有你的一席之地,不知尊驾的意思是什么?”   西王母神色淡然,微微颔首:“我乃西王母,经过这里略微出手而已,主神之位就不用了,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就去联系索提瑞娜。”   宙斯了然,并不强求。   对方展现的实力深不可测,能结个善缘就不错了。   “神座辉煌的西王母,为奥林匹斯所敬奉的尊贵客神,荣享与主神同等的荣耀与礼赞。”   接着,宙斯看向自己的兄弟子嗣与重要盟友。   “哈迪斯,我的兄长,执掌冥府,为冥王,居奥林匹斯主神位。”   “波塞冬,我的兄弟,执掌海洋,为海王,居奥林匹斯主神位。”   宙斯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站立的莫俄忒身上。   “莫俄忒……”   宙斯的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但在半途又克制的停下,转为握住她微凉的手。   这一幕落在诸神眼中,神色各异。   阿尔忒弥斯眨眨眼,觉得父神对这位新朋友真是太好了。   阿波罗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波塞冬咧嘴笑了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隐约知道珀里珀娅这个名字背后故事的神明,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宙斯却不管这些,他只看着眼前的人。   “你为我而来,冒险进入此绝地,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句,“……你可愿留在奥林匹斯?留在……我身边?”   沈青云操纵着莫俄忒抬起眼眸,迎着他盛满了复杂情感的湛蓝眼眸,心中微叹。   戏演到这里也该收尾了。   她轻轻回握住宙斯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脸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嗯。”   一个字,让宙斯眼中蓦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   他猛的收紧手掌。   “好……好!”   他平复下激荡的心绪,转向诸神。   “莫俄忒,执掌纯净雷霆,神格高贵,自今日起也为奥林匹斯主神,享受主神尊荣,居于……”   他顿了下:“……居于神山,我自会安排。”   诸神心知肚明,这位新晋的雷霆女神,在神王心中的位置恐怕非同一般。   连瑞亚都暂时退避了,索提瑞娜和西王母展现的实力令人侧目,宙斯更是新晋神王,威势正盛。   “听从神王谕令!”   诸神,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纷纷躬身应诺。   神山决战至此落下帷幕。   旧王被封印,新王登基,秩序重定,诸神归位。   沈青云的意识海中,系统提示依旧在刷屏,直播间的热度居高不下。   她的心神已从激烈的战斗中抽离,开始冷静的思考下一步。   奥林匹斯的神座,她已占有一席之地,不……不止一席。   瑞亚的敌意,其他原始神的可能反应,奥林匹斯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   不过……   沈青云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看着系统中海量的积分和功德,嘴角弯起一个充满斗志的弧度。   神座已登,棋局已入。   且战且歌。   奥林匹斯之巅的风光,她倒要好好领略一番。   *   奥林匹斯山。   终战的硝烟尚未散去。   淡青色的秩序神光与玉色光华,无声的抚过断裂的廊柱。   痕迹褪去,裂缝弥合,大理石飞回原位,碎片拼合成型。·   索提瑞娜悬浮在昔日神王殿废墟上空。   这里是克洛诺斯被封印的核心,也是新秩序必将树立的中心。   她神情专注,指尖流淌出的淡青色神光细密,梳理着地脉中紊乱的神力余波,将崩坏的空间结构一点点锚定抚平。   偶尔有属于旧日神王的法则碎片挣扎反噬,试图侵蚀新生的秩序之力,便有一缕玉色光华将其镇压化去,无声无息。   西王母马甲选择在不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山峰顶端暂且栖身。   山峰被她用神力修饰,移来花草,引来清泉,一座简朴的玉石亭台立起,青鸟虚影环绕飞舞。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亭中静坐,望向奥林匹斯。   两位女神虽未交流,无需言明的默契和她们展露出的手段与底蕴,已然烙印在所有关注此处的神明心中。   敬畏由此而生。   *   无尽深海,俄刻阿诺斯的神殿。   古老的海神收回了目光,苍老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笑意,带着暖意与十足的欣慰。   “好……很好。”   他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小家伙比我们想象的走的更快,海洋的荣光,因她而更甚。”   侍立在一旁的几位海洋长者纷纷躬身。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小神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成就,不仅实力迅速跃升为主神,更在终极一战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欧律诺墨的寝宫内。   这位大洋神女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倚在窗边,望着上方波光粼粼的水面久久不语。   担忧,后怕,骄傲,自豪,种种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我的索提瑞娜……”   欧律诺墨低声呢喃,眼角有光辉闪烁,“你做到了……你不仅走出了自己的路,还将这条路走的如此宽阔,母亲以你为荣。”   她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甚至反过来为神系赢得荣耀与未来的支柱。   海洋神系内部,有关于那位殿下的议论更是沸反盈天。   “看到了吗?索提瑞娜殿下那一手海眼湮灭!连克洛诺斯的时空镰刀都直接化掉了!”   “何止!没见西王母尊驾吗?弹指间就化解了时间法则!殿下能请动这等存在,自身又怎么会是凡夫俗子?”   “我听说殿下在凡间经营的城邦也极为兴盛,叫什么特洛伊和科林斯,如今都成了她的信仰根基!”   “看来,我们海洋一系,往后在奥林匹斯的话语权……要大不一样了!”   无论是基于实力功绩还是潜力的判断,索提瑞娜在海洋神系内部的声望与地位,已然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许多原本对她沉迷凡俗事务略有微词的年长神明,此刻也彻底闭上了嘴,转为深深的叹服与追随。   *   奥林匹斯山,临时划出的神王政务区域。   相较于索提瑞娜与西王母专注于硬件修复,这里忙碌的则是重建与权力分配的具体事宜。   尽管殿宇简陋,但进出的神明络绎不绝,气氛肃穆。   宙斯并未给自己太多休息时间,即使神躯伤势依旧沉重,尤其是侧腹那道伤口恶化了许多。   他用神力强行封住,面上不露分毫疲态,以绝对的意志处理着千头万绪的事务。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封赏迅速落实,对残余敌对势力的清剿毫不留情。   只是这份冷酷在某个特定的人面前总是会荡然无存。   “莫俄忒,你看这份关于冥府的计划……”   宙斯拿起一份刚刚由哈迪斯派冥使送来的粘土板,很自然的侧身,倾向坐在他侧后方一张玉石案几后的银发女神。   他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柔,语速也缓了下来,湛蓝的眼眸一瞬不瞬的落在她脸上,似乎在征询意见,又似乎只是单纯想和她说话。   莫俄忒听见声音抬起头。   她此刻的身份是新晋主神莫俄忒,被宙斯以需要熟悉政务协助处理为由,半强制的留在了核心区域,拥有了一个距离神王主座极近的位置。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放在眼皮子底下。   案几上堆着的文件远没有宙斯那边多,且多是一些不太紧要的抄录工作。   宙斯似乎只是想让她待在这里,在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面对宙斯的询问,莫俄忒放下手中的炭笔,接过粘土板,目光认真的在那些古老的文字上扫过。   她看的很快,偶尔眉头会轻轻蹙起,指尖在某行文字下无意识的划过。   每当她露出这种思索的神情,宙斯的目光就会变的格外专注。   政务的繁杂,伤势的痛楚,各方势力的压力都在此刻远去,只有眼前的人能抚平一切焦躁。   “此处,”   莫俄忒开口,指向方案中的某一条款,“关于迷失灵魂的引渡,冥府与各地祭司之间的职责似乎有些模糊,可以试试详细去分开。”   她的建议很基础,在宙斯听来却十分悦耳。   “嗯,你说得对。”   宙斯立刻点头,毫不犹豫的拿过粘土板,指尖神力微吐,在上面添加了几笔修改,然后转头对一旁的赫尔墨斯吩咐,“按莫俄忒女神所言修改,加入细则,重新誊抄一份送回冥府。”   赫尔墨斯恭敬应下,接过粘土板时,眼角余光飞快的扫过安静坐回位置,因意见被采纳而眸光微亮的银发女神,心中暗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只要莫俄忒提出一点意见,哪怕再细微,宙斯都会立刻采纳,常常将其提升到需要修改规则的高度。   这远超对一位有功新神的礼遇,反倒是像一种无条件的偏宠与示好。   “累不累?”   处理完这件事,宙斯立刻又看了过来,声音压的更低,“要不要休息一下?我让人取了宁神的花蜜来。”   不等莫俄忒回答,他已经抬手示意。   立刻有侍女捧着水晶杯盏悄然上前,杯中荡漾着浅金色散发清甜气息的液体。   莫俄忒看着放在案几上的花蜜,又看了看宙斯的眼神。   她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杯盏抿了一小口,对宙斯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谢谢,很好。”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宙斯十分欢喜。   他下意识的就想去握她的手,但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硬生生克制住,抵在唇边低咳了一声,掩饰激动。   他知道他的珀里珀娅现在记忆不全,性子清冷,对他不再有从前的亲密依赖。   他告诫自己要耐心,不能吓到她,不能逼的太紧。   可每每看到她对自己不再戒备,甚至接受他的好意,对他露出笑容,所有的自制力都摇摇欲坠。   他想把她留在身边,时刻确认,却又怕自己过于急切的态度吓到她。   只能强忍着感情,小心的靠近,用笨拙热烈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眷恋。   这份反差,落在偶尔进出政务殿的其他神明眼中,简直堪称奇景。   阿波罗送来一份关于神谕所重建的计划书,正好看到宙斯俯身,极其自然的为莫俄忒拂开妨碍书写的银发,动作轻柔。   银发女神微微顿了一下,并未躲闪。   光明神的脸上笑容依旧和煦,通透的蓝眸中却掠过极深的思量。   阿尔忒弥斯大大咧咧的冲进来汇报神殿选址进度,直接笑嘻嘻的开口:   “父神对莫俄忒真好!不过莫俄忒你喜欢打猎吗?等我神殿建好了,带你去我的圣林玩!那里有很多漂亮的鹿和……”   她的话被宙斯一个淡淡的眼神打断:“阿尔忒弥斯,选址图。”   “……哦。” 阿尔忒弥斯吐了吐舌头,赶紧呈上图卷,在退下时还是偷偷朝莫俄忒眨了眨眼。   波塞冬扛着三叉戟晃进来,浑身还带着海风的咸湿气,嗓门洪亮:“宙斯!我那边海域清理的差不多了,那些不服管束的海怪都揍趴下了!你答应给我的……嗯?”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过于亲近的距离,还有宙斯脸上未敛去的柔和神色,浓眉一挑,露出了然戏谑的笑容。   他拖长了语调:“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要不你们先忙?”   宙斯冷冷瞥他一眼:“说正事。”   波塞冬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在旁边一坐开始滔滔不绝,目光时不时饶有兴致的瞟向安静坐在一旁的银发女神。   所有神明都心知肚明,这位名为莫俄忒的新主神在神王心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   特殊的根源隐约与一个尘封的名字有关,但无人会去点破。   在奥林匹斯的新秩序下,她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谨慎对待的规则。   *   相较于莫俄忒身边的热闹,索提瑞娜这边呈现出另一种画风。   她的主神殿选址被定在东侧一片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云海的缓坡上。   这里原本有一座半毁的宫殿,索提瑞娜没有完全推倒重建,保留了那些尚算完好的基柱与廊柱进行拓展。   她的建造方式也很特别,以自身神力为引,沟通大地与清风。   淡青色的神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缠绕上石柱。   破损处自动生长弥合,粗糙处变的润泽,新的石材从山体中生长出来,按照她的意志塑形垒砌。   泉水被引来在殿前化为溪流,花草的种子随风飘来落地生根。   整个建造过程充满了浑然天成的韵律。   阿尔忒弥斯来的很勤快,常常带着自己猎到的珍禽异兽来装饰她的花园,兴高采烈的描述圣林有多么广阔,热情邀请索提瑞娜日后也去参观。   索提瑞娜含笑听着,默许了她将一只月影豹幼崽留在花园里暂住。   西王母所在的玉峰成了奥林匹斯一处特殊的心照不宣的禁地。   缭绕峰顶的玉色云霞,隐约传来的鸟鸣,都让诸神下意识的保持距离与敬意。   她的存在无言的坐镇一方。   *   夜幕降临。   修复中的神殿散发出各色的神光,点缀山峦,天穹之上真正的星辰也比往日更加璀璨。   属于索提瑞娜的晨曦主神殿已初具雏形,在夜色中流淌着淡青光晕,静谧圣洁。   神殿深处,沈青云的意识正沉浸于系统界面。   海量的数据流刷过。   【马甲:索提瑞娜(主神高阶,持续上升)、西王母(超规格,稳定适应)、珀里珀娅(主神初阶,快速提升)……】   【信仰:稳定大型据点7处,中小型据点23处】   只差最后的一点积分了。   沈青云的目光凝在积分总额上,心中波澜起伏。   曾经,通关的积分数量对她而言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是支撑她活下去并回归的动力。   为此她谨慎的经营马甲,在神明中艰难求存。   现在这个目标已然在望。   自从神山决战落幕,她正式入驻奥林匹斯,成为新神系中举足轻重的存在,积分增长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直播间的热度,信仰网络的扩张,都在推动着数字飞速跳动。   她距离回家的目标,似乎只剩下最后一步之遥。   最后一步,让沈青云陷入了深思。   回家是她最初的执念。   但如今,当她真正站在奥林匹斯之巅,手握力量,身系信仰与期望,与这个世界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时,回家的含义似乎变的有些模糊了。   在这里她有需要庇护的子民,有初步建立的秩序,有复杂但确实存在的情感纽带,有需要守护的地盘。   一走了之,真的能了无牵挂吗,那些因她而改变的命运,因她而兴盛的城邦又将如何。   更重要的是力量。   沈青云握紧手掌,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神力,足以移山填海掌控法则的力量。   这是她在原世界根本无法想象的。   而这份力量如今真实的属于她,并且还在不断增长。   权力是毒药,力量也是。   体会过立于众生之巅的感觉,再要回归平凡谈何容易。   “况且……” 沈青云低声自语,眸光锐利起来,“系统只说了积分达到目标会有选择的机会,并未保证一定能安全回归,回归后是什么情形。”   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是否太过冒险?   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当初天真的穿越者。   系统是她的依仗,但绝非完全可信的保姆。   最终的退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建立在自身强大的实力之上。   如何在这最后阶段夯实自己的根基获取实力呢?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积分栏,缓缓上移,落向象征着她在奥林匹斯权柄与地位的虚拟标识。   一个此前只是偶尔掠过心间的念头,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如果成为副神王呢?   神话的记录中,自然没有副神王这个职位,神王宙斯是唯一的统治者。   但没有,就不能创造吗?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规则是由掌权者制定的。   如今宙斯刚刚登基,奥林匹斯新立,一切秩序都在重塑之中,此刻正是定义新规则的最佳时机。   她有这个资格吗?   有。   论实力,她其中三个马甲联手足以震慑绝大多数神明。   论功绩,她是击杀克洛诺斯的主力之一,是海洋神系支持宙斯的关键纽带。   论势力,她手握两大城邦及众多信仰据点,背后站着整个海洋神系,更有西王母支持。   论与神王的关系,宙斯对珀里珀娅的情感是她手中最大的一张牌,用的好,足以影响宙斯的重大决策。   阻碍的话……瑞亚的敌意首当其冲。   但她刚刚受挫,海洋神系又明确表态支持,短时间内不敢发难。   其他原始神的态度未知。   奥林匹斯内部,其他主神的心思也难以揣度。   哈迪斯深沉,波塞冬不羁,阿波罗可能抱有疑虑,这里有博弈的空间也有潜在的风险。   “但是值得一试。” 沈青云眼中闪烁着光芒。   副神王之位不仅仅是名号。   它意味着在宙斯之下,万神之上的权柄,可以名正言顺的参与决策。   所带来的影响力,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届时最后积分缺口将不再是问题。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关键中的关键依然是宙斯。   她需要将宙斯对她的情感转化为切实的支持,将偏宠推向公共权柄的授予。   想通这些,沈青云轻轻吁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开始复盘手中的筹码,构思如何引导局势。   这条路直指新神系权力的核心,触动根本的利益与规则。   但收益也必将空前巨大。   “神王已立,秩序新定。” 她睁开眼,眸中倒映着光屏流转的数据,还有外面的神光与星空。   “那么,再多一位副神王又怎么不行呢?”   *   数日后,初步修复的奥林匹斯山迎来了第一次较为正式的诸神聚会。   地点选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云端广场。   由阿尔忒弥斯提供猎获,赫斯提亚主持简单的宴饮,德墨忒尔带来了谷物与佳酿,缪斯女神们奏响了乐曲。   气氛随性,诸神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交谈饮酒。   宙斯自然是绝对的中心。   他换下战甲,身披深蓝绣金纹长袍,金发梳理的十分整齐,面容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颇具威仪。   他周旋于几位主神之间谈笑风生,目光却总是寻找着银色的身影。   莫俄忒在一处靠近广场边缘的安静角落,阿尔忒弥斯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被其他宁芙叫走。   此刻她独自一人倚着白玉栏杆,手中把玩着一只金杯,望着下方翻腾的云海与大地。   月华与远处的的光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绝美的侧颜在夜色中显得清冷。   这份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广场中央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奇异的吸引着不少目光。   阿波罗端着一杯酒,与赫菲斯托斯交谈了几句,便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莫俄忒女神,” 阿波罗在她身侧停下,脸上带着和煦微笑,“怎么独自在此欣赏夜色?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莫俄忒转过来,微微摇头:“只是喜欢安静,这里视野很好。”   阿波罗轻笑,上前几步与她并肩而立:“的确,从这里望去能体会奥林匹斯的美景,女神刚入神山便得此殊荣,看来父神对女神青睐有加。”   殊荣与青睐二词微妙。   莫俄忒神色不变,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金杯:“神王陛下念我战时有微末功劳,又初来乍到,所以很照拂,我心中感激。”   阿波罗眼中笑意更深。   “女神执掌净雷,神力纯粹,我司光明与预言,对雷霆之力也有涉猎,日后如果有疑惑,或许可以相互印证。”   这是在示好。   不过也是在试探她的神职深度。   “光明神谬赞了。” 莫俄忒平静,“我知道的不多,以后还麻烦了。”   两人这边正进行着交谈,那边,宙斯虽然在与波塞冬等人说话,眼角余光始终未曾离开这个角落。   看到阿波罗靠近莫俄忒并与她交谈,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眸色沉了一瞬,手指微微收紧。   恰好此时,阿尔忒弥斯端着一盘烤肉欢快的跑了过来。   “阿波罗!莫俄忒!你们在聊什么?快来尝尝这个,我刚烤好的,用了赫斯提亚姑姑教的秘制香料!”   她这一打岔,微妙的气氛稍稍一松。   阿波罗顺势接过银叉,品尝后赞道:“阿尔忒弥斯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莫俄忒也尝了一小口,对目光期待的狩猎女神点了点头:“很好吃,谢谢。”   阿尔忒弥斯顿时笑逐颜开。   宙斯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天然的威压:“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不知何时他已结束了那边的应酬,来到了几人身边。   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高大的身影无形中带来压迫感。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莫俄忒身上,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转向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阿尔忒弥斯毫无所觉,开心的说:“父神!我在让阿波罗和莫俄忒尝我烤的肉!他们都夸好吃!”   “嗯。” 宙斯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莫俄忒手中那只没动的金杯上,眉头微蹙,“夜色寒凉,果酿性冷,换一杯来。”   宁芙领命,迅速而去。   阿波罗将这一切看在眼中,行了一礼:“父神,我正与莫俄忒女神谈到神力修行的事。”   宙斯嗯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莫俄忒脸上,声音放柔:“刚刚我和波塞冬他们商议关于新立神职,你在这里还习惯吗?如果觉得无聊,我让人送你回殿休息?”   莫俄忒抬起眼眸,对上宙斯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这里很好,神王陛下……也请勿过于劳神。”   这轻轻的一句让宙斯十分高兴。   疲惫与不悦都在瞬间被驱散,他下意识的上前半步,距离莫俄忒更近了些,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我听你的。”   旁边,阿波罗含笑垂眸,抿了一口酒。   宴会继续,莫俄忒终究还是在宙斯的坚持下换上了温热的蜜露。   她小口啜饮着,听着阿尔忒弥斯说着狩猎趣事,偶尔回应一两句。   宙斯本来想黏在她身边,却被请去商议事情,目光总会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确认她的安好。   沈青云扮演着逐渐接纳宙斯关怀的角色。   今日的聚会暗流涌动,阿波罗的试探,宙斯的偏爱,诸神的态度,都是未来权力博弈的预演。   而她要的远不止是这份偏宠。   聚会至深夜方散。   宙斯亲自将莫俄忒送至她居住的精致偏殿。   站在殿前回廊下,他看着她,低声道:“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沈青云回到殿内,挥退侍女独自走到露台上。   诸神殿宇的神光在群山间闪烁。   她调出系统界面。   *   深渊,塔尔塔罗斯的神殿。   永恒的死寂与黑暗是这里唯一的法则。   塔尔塔罗斯的意志在这片虚无中缓缓流淌。   大多数时候,祂只是冷漠的注视着一切。   那些发生在上面的闹剧,对祂而言十分无趣且渺小。   祂偶尔会伸出一根手指,干预命运,看既定的轨迹因祂的恶趣味而发生偏转,这算是漫长虚无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不过这一次,事情的发展超出了祂预期的轨道,也超出了祂容忍的底线。   索提瑞娜。   这个名字打破了塔尔塔罗斯近乎永恒的寂静,引起了祂持续不断的关注。   最初的关注源于一丝微小的冒犯。   一个血脉平平,神力低微的海洋宁芙,竟然敢拂逆深渊的邀请,甚至让祂派去的四个信使无功而返。   这在塔尔塔罗斯漫长的生命里虽不多见,也绝非没有先例,不过祂会让冒犯者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连成为深渊尘埃的资格都没有。   塔尔塔罗斯起初也是这么打算的。   给个教训,除掉这个不听话的神,事情就该结束了,阿斯提斯虽然粗鄙残暴,但做这种清理工作向来干净利落。   意外接踵而至。   阿斯提斯失败了,败的莫名其妙,被一个突然出现,力量路数古怪的女神用粗暴的方式打烂。   失利让塔尔塔罗斯感到了被冒犯的恼怒,但也仅此而已。   弱者再强,依旧是弱者。   祂开始认真审视这个叫索提瑞娜的小神,以及她身边突然多出的实力不明的帮手。   祂怀疑这是否是其他原始神在试探深渊的底线。   于是,祂派出了墨诺斯,不仅是为了清理,更是为了试探。   结果,试探出了更让祂意外的答案,索提瑞娜背后并没有其他原始神明明确支持的痕迹。   至少,墨诺斯被俘前传回的破碎信息里没有感知到原始神的直接神力标记。   更让塔尔塔罗斯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卡俄斯居然在注视。   混沌本身,创世之源,一切的开端与终结。   那位存在自完成创世伟业后,便彻底融入了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则,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后世诸神为了权柄信仰打的天崩地裂,城邦化为焦土,无数生灵哀嚎湮灭,至高的视线也从未为此偏移过一瞬。   可就在塔尔塔罗斯对索提瑞娜投以更多关注,甚至隐隐动了亲自出手抹除这个变数的念头时,祂极其隐晦的感知到了那道目光的一瞥。   纯粹的看见。   可这一看见,便足以让塔尔塔罗斯的动作瞬间停滞。   卡俄斯看见了索提瑞娜。   为什么?   这个疑问,深深扎进了塔尔塔罗斯的意志核心。   祂开始疯狂的回溯与索提瑞娜相关的一切信息。   从她作为欧律诺墨之女诞生,到她突然在特洛伊显现神迹驱逐阿尔科斯,庇护凡人城邦,与宙斯产生若有若无的关联。   再到神山决战中悍然出手,联合那位神秘的西王母,以海洋神系代言人的身份协助宙斯封印克洛诺斯,最终登临奥林匹斯主神之位……   一桩桩,一件件,在塔尔塔罗斯的意志中闪过。   祂看不明白。   这位古老而强大的原始深渊之神,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困惑。   索提瑞娜所做的一切,在塔尔塔罗斯看来简直荒唐可笑,不可理喻。   耗费宝贵的神力去为凡人挖掘水渠?   教导那些弱者如何更有效率的耕种?   建立可笑的律法和秩序来约束他们本就短暂卑微的一生?   为了庇护这些弱者,不惜与同阶神明,乃至与深渊为敌?   这有什么意义?   神明的本质是力量,是权柄,是永恒的自我与超脱。   凡人的信仰固然是力量的源泉之一,但那是收割的对象,是工具,是祭品,而非需要去庇护甚至尊重的独立存在。   神明与凡人的关系,天然就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牧羊人与羊群,甚至猎食者与猎物。   这是自世界诞生以来就存在的法则。   索提瑞娜在颠覆这个法则,以一种塔尔塔罗斯无法理解的方式。   她似乎真的认为神明有义务为凡人提供庇护,而凡人因其劳动与秩序便值得享有安宁与希望。   荒谬……   深渊的意志在虚无中震荡。   更让塔尔塔罗斯无法接受的是,就是这样荒谬的行径得到了卡俄斯的默许。   祂没有阻止索提瑞娜,没有因为她的僭越而降下神罚。   更荒谬的是,可能是因为她这些僭越的行为,才引来了那道目光。   难道卡俄斯欣赏她这些玩泥巴的举动?   欣赏她对弱者的仁慈?   这怎么可能!   卡俄斯是混沌,是虚无,是创造一切又漠视一切的最高规则,祂的意志超越了善恶,超越了秩序与混乱,超越了神明与凡人的分野。   祂怎么会对某个特定神明如何对待凡人的细节产生兴趣?   塔尔塔罗斯的思绪陷入了某种循环的焦躁。   祂无法理解,因此更加烦躁。   这种烦躁,压过了对索提瑞娜屡次冒犯深渊的怒意。   如果卡俄斯默许,甚至隐晦的鼓励这种行为,那祂塔尔塔罗斯之前和之后的任何针对行动,都可能触碰到某种不可言说的边界。   与一位新晋主神,与整个新生的奥林匹斯神系为敌,塔尔塔罗斯毫不在意。   但若因此引来了卡俄斯更明确的关注,不悦……   想到那个可能,即便是深渊本身,也感到了一阵源自本能的寒意。   所以当神山决战的结果传来,索提瑞娜不仅安然无恙,还因功受封奥林匹斯主神,执掌晨曦、新生、海洋庇护等权柄,在新生神系中地位显赫时,塔尔塔罗斯沉默了。   就在塔尔塔罗斯沉浸于自身的思绪,对上面的闹剧越发感到厌倦时,深渊的边缘泛起了不寻常的涟漪。   周身萦绕着大地气息的身影,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降临于此。   瑞亚。   地母盖亚之女,前神王克洛诺斯的妻子,现神王宙斯、冥王哈迪斯、海王波塞冬等一众主神的生母。   在神山决战中,她因试图对莫俄忒出手,被宙斯强硬阻拦,又被索提瑞娜携海洋神系之势逼退,可谓颜面尽失,心中积郁的怨毒与怒火早已沸腾。   她站在深渊的边缘,脚下是翻涌的象征着绝对虚无与终结的黑暗,前方则是塔尔塔罗斯意志弥漫的无尽领域。   即便是她,身为强大的泰坦神女,此刻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深渊的气息无孔不入,侵蚀着她的神力屏障,试图将她吞噬。   她没有退缩,眼中的恨意与决绝压过了对深渊的本能恐惧。   她知道,想要扳倒那个迷惑了她儿子的莫俄忒,打击那个公然与她作对的索提瑞娜,单凭她自己,在如今宙斯威势正盛且海洋神系明确站队的情况下已经力有未逮。   她需要盟友。   需要强大到足以无视宙斯与海洋,能压制索提瑞娜和那个神秘西王母的盟友。   深渊之主塔尔塔罗斯,无疑是最佳也是唯一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神力只保留最基础的防护,随后朝着深渊的深处,以最恭敬的姿态,传递出清晰的神念波动:   “伟大的深渊之主,万物归宿的塔尔塔罗斯……您卑微的祈求者,瑞亚,地母盖亚之女,恳求您的接见。”   神念在虚无中回荡,很快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没有激起半点回应。   瑞亚心中一紧,但并未放弃。   她知道这些原始神祇的脾性,高傲冷漠,难以捉摸。   她继续以谦卑的姿态等待,同时再次传递神念,这次加上了筹码:   “……瑞亚知晓,您与那索提瑞娜,与那扰乱秩序的异数素有间隙,瑞亚愿倾尽所能协助陛下,抹除这些不该存在的污点,维护世界应有的……纯净与尊卑。”   她刻意强调了索提瑞娜这个名字,并将她与扰乱联系起来。   她相信,以塔尔塔罗斯的骄傲,绝不会容忍一个屡次冒犯深渊,还活的风生水起的小神。   又过了许久,就在瑞亚开始感到不安,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时,前方的黑暗,终于有了变化。   一个意志降临了。   祂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神明心神崩溃。   “地母之女……”   塔尔塔罗斯的声音直接在瑞亚的意识核心响起,每一个音节都很沉重,砸的她神魂震荡。   “……你有何事。”   语气平淡。   瑞亚强忍着神魂的不适,立刻躬身,将姿态放到最低:“伟大的塔尔塔罗斯,请恕我冒昧打扰您的沉眠,我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关乎世界根本法则,也关乎您威严的大事。”   “那索提瑞娜,还有她庇护的那个莫俄忒,如今在奥林匹斯气焰嚣张,颠倒黑白!”   “她们不仅公然庇护低贱凡人,践踏神明与生俱来的权柄,更在神山之中拉帮结派,蛊惑宙斯,长此以往,天地秩序必将大乱!”   瑞亚的声音因激动和恨意而微微颤抖,她将索提瑞娜和莫俄忒描绘成祸乱根源,将宙斯的偏爱说成是被蛊惑,试图激起塔尔塔罗斯对秩序颠覆者的天然反感。   “尤其是索提瑞娜,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引的海洋神系为她张目,自身实力也膨胀诡异。”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恳切与同仇敌忾的光芒。   “瑞亚难以单独抗衡她们背后的势力,您是至高无上的深渊之主,是秩序的最终维护者!唯有您出手,瑞亚愿为您前驱,提供一切所需信息与协助!”   她说完,屏息凝神,紧张的等待着回应。   在她预想中,塔尔塔罗斯即便不会立刻答应,至少也会对索提瑞娜的罪行表示愤慨,会详细询问奥林匹斯内部的情况,与她商讨如何行动。   然而,深渊的意志沉默着。   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远比瑞亚预期更长的时间。   就在瑞亚要按捺不住,想再次开口时,塔尔塔罗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完了?”   瑞亚一愣:“?”   “索提瑞娜如何,奥林匹斯如何,宙斯如何……与深渊何干。”   瑞亚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尊敬的原始神……她、她可是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她庇护的那些凡人,那些秩序,是在动摇世界的根本!她如今成了奥林匹斯主神,将来……”   “够了。”   塔尔塔罗斯打断了她,“瑞亚,你的怨恨,你的算计,你的忠诚……留给你自己和你的儿子们去消解吧。”   “深渊无意参与你们这些琐事。”   “索提瑞娜是否僭越,是否该被清除,自有其命运轨迹,有更高的意志注视。”   最后一句,塔尔塔罗斯说的极轻,却让瑞亚浑身冰冷。   更高的意志?   什么更高的意志?难道是……   没等她想明白,深渊意志退去。   “回去吧。”   塔尔塔罗斯最后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送客之意。   “莫要再来,深渊的寂静不喜被打扰。”   话音落下,瑞亚将她从深渊边缘推开,推向现世的方向。   她试图挣扎,要再说些什么,在塔尔塔罗斯那浩瀚冷漠的意志面前,她的力量渺小的可怜。   光影变幻,待她重新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远离深渊的一处荒芜的山巅。   下方是翻滚的云海,远处是巍峨的奥林匹斯山轮廓,神光点点。   寒风凛冽,吹拂着她华贵的长袍。   失败了。   塔尔塔罗斯,这位她心目中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倚仗,竟然拒绝了!   似乎她所说的一切,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不值一提的琐事!   “更高的意志注视……”瑞亚喃喃重复着这句话,脸色变的无比难看。   能让塔尔塔罗斯都忌惮,因此选择退避的更高意志……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卡俄斯。   连创世神,都默许了索提瑞娜的存在?欣赏她的行为?!   这个认知,比塔尔塔罗斯的拒绝更让她感到绝望和愤怒。   凭什么?那个来历不明,行事古怪的海洋之女,装神弄鬼迷惑宙斯的赝品,凭什么能得到如此眷顾?!   无尽的恨意在她胸中翻滚。   她知道连塔尔塔罗斯都选择了暂时退避,她再贸然行动,很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宙斯如今对她已无多少母子情分,海洋神系站在对立面,深渊之路被堵死……   难道就真的这样眼睁睁看着看着宙斯被迷惑,看着既定的秩序被一点点侵蚀?!   不!绝不!   瑞亚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了暗金色的神血。   她望着奥林匹斯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索提瑞娜……莫俄忒……还有我那被蒙蔽的儿子……”她声音嘶哑,“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们,走着瞧。”   她转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她朝着大地深处,孕育一切又埋葬一切的她母亲盖亚的领域而去。   *   奥林匹斯山。   时间的流逝对于神明而言并无太大意义。   可对于新生的神系,对于正在重塑的秩序而言,每一天都至关重要。   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诸神聚会又过去了数日,奥林匹斯山上的修复工作进展神速,诸神各司其职。   晨曦主神殿。   殿前花园里,月影豹幼崽正追着一只散发着微光的蝴蝶嬉戏,奇花异草竞相绽放,清泉潺潺。   索提瑞娜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神殿中。   她偶尔会通过神念,与她治下的特洛伊科林斯等地的祭司或执政官联系,了解情况,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   更多的时候她在冥想。   梳理体内因神山决战和海量功德灌注而暴涨的神力。   *   莫俄忒马甲那边。   宙斯为她安排的居所,无论规模还是华丽程度都远超一般主神的规格。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却又处处透着雅致与用心,墙壁上镶嵌着能自发微光的明珠,地上铺着巨兽毛皮,空气中弥漫着宁神花蜜与珍稀香料的芬芳。   可莫俄忒表现得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   书房里堆积着宙斯以熟悉政务为名送来的报告。   沈青云会操纵着莫俄忒安静的翻阅,用炭笔在莎草纸上记录下自己的疑问。   宙斯对这些记录的重视程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无论多忙,他必定会亲自阅览莫俄忒写下的每一个字。   于是,奥林匹斯的神明们渐渐发现,许多新颁布的规则,都来源于莫俄忒。   这无疑进一步坐实了莫俄忒在宙斯心中非同一般的地位。   一些嗅觉敏锐的神明与莫俄忒有限的接触中,态度也越发恭敬谨慎。   *   这一日,宙斯在临时政务殿召见了几位核心主神,商讨一件颇为棘手的事情。   如何处理那些在神山决战中保持中立,态度暧昧,如今又试图向新神系靠拢的泰坦遗族与独立神明。   哈迪斯认为应当严苛,以儆效尤,彻底剥夺他们的权柄与领地,纳入冥府或奥林匹斯。   波塞冬主张拉拢一批打击一批,以尽快稳定局势。   各方意见争执不下,宙斯听的眉头微蹙。   这确实是个难题,处理过严可能引发新的动荡,过宽又可能埋下隐患。   就在这时,侍立在旁的赫尔墨斯收到了一份紧急传讯。   他聆听片刻,脸色变的有些古怪,快步走到宙斯身边低语了几句。   宙斯眼中闪过讶异。   赫尔墨斯转身,提高了声音:“神王陛下,晨曦主神索提瑞娜殿下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商议。”   殿内为之一静。   *   索提瑞娜自入驻奥林匹斯以来,极少主动参与这类核心政务会议。   她的突然到来,让几位主神都提起了精神。   “请。”宙斯沉声道,目光不自觉的飘向了殿门方向。   殿门开启,一袭青衣的索提瑞娜步入殿中。   她步履从容,周身流淌的淡青色神光温润平和,瞬间驱散了殿内因争论而产生的些许燥意。   她先是对宙斯微微颔首致意:“神王。”   “索提瑞娜,你来的正好。”   宙斯开口,“我们正在商讨怎么处理那些泰坦遗族与中立神明的事,你有什么见解?”   索提瑞娜走到殿中预留的位置。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不过,既然神王问起,我确实有一些看法。”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味的严厉和一味的纵容都不好。”   “奥林匹斯初立,不如给他们一些机会。”   波塞冬挑眉,“难道还要给这些人主神之位不成?”   “当然不是。”索提瑞娜摇头,“神位自有定数,但是可以利用他们的能量,发展奥林匹斯。”   波塞冬摸着下巴,思索。   宙斯眼中光芒流转。   “可以。”宙斯点头。   索提瑞娜提起了别的话题,“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是……”   “哦?”宙斯坐直了身体,露出关注的神色。   其他主神也纷纷看来。   *   深渊边缘的冷寂尚未完全从瑞亚的神魂中褪去,塔尔塔罗斯那句话仍在她意识深处回响。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海洋之女,能一次次逃脱制裁,甚至得到连原始神都忌惮的注视?   如果连深渊之主都因某种忌惮而选择退避,那这天地间还有谁能压制那些异数?   瑞亚闭上眼,神念顺着岩石的纹理向下渗透,穿过无数古老的地脉,向着大地最深处蔓延而去。   她在呼唤。   用最纯粹的大地血脉。   “母亲……”   神念在无尽的地层中回荡,某种庞大古老的存在被惊动了。   大地深处传来了回应。   大地母神。   瑞亚的神魂颤抖起来。   “她们在颠覆一切,母亲……索提瑞娜庇护那些卑贱的凡人,教导他们对抗神明定下的秩序,莫俄忒,那个不知真假的赝品,迷惑了宙斯,让他为了她公然对抗我,他的生母!”   “如今奥林匹斯初立,她们一个成了晨曦主神,备受尊崇,一个被宙斯藏在宫殿里,权柄日重……”   “我试过了,母亲,我试过警告,试过阻止,甚至不惜在诸神面前对那赝品出手……可宙斯他……他用雷霆指着我!索提瑞娜带着海洋神系逼我退让!连塔尔塔罗斯,都因什么更高的意志选择了沉默!”   瑞亚的声音在她的神念中越来越激动。   “我还能怎么办?我是您的女儿,是神王的母亲,我曾执掌神后的权柄……可现在,我被自己的儿子视为仇敌,被新神系排斥,连深渊都不愿相助……母亲,帮帮我……帮帮这即将被倾覆的秩序……”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哀泣。   盖亚的意志早已与大地本身融为一体,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静地旁观世界的变迁,鲜少直接介入神明间的争斗。   但她必须一试。   因为她已无路可走。   大地深处的意志沉默着,消化着女儿传递来的海量信息与激烈情绪。   良久,一股温和的力量将瑞亚的神魂轻轻包裹牵引。   周遭景象变幻,山巅的寒风与远处奥林匹斯的光辉瞬间远去。   瑞亚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难以形容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无边无际的存在感。   脚下是涌动的大地本源之力。   空间的中心,一团朦胧的光辉缓缓凝聚,化作一位女性的轮廓。   她身披由最纯粹的大地脉络编织成的长袍,长发如蜿蜒的河流披散,面容隐在柔和的光晕后。   盖亚的化身。   “瑞亚,我的女儿。”盖亚的声音直接在瑞亚意识中响起,平和悠远,“你的怨恨与恐惧,我感受到了。”   瑞亚立刻跪伏下去,额头触碰到温暖厚重的大地本源之力:“母亲!求您主持公道!索提瑞娜和莫俄忒必须被清除!”   盖亚注视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到瑞亚灵魂最深处。   “清除?以何名义?以你被冒犯的尊严,还是以宙斯背离你期望的愤怒?”   瑞亚心中一紧,急声道:“是以维护天地根本法则的名义!神明牧养凡人,凡人供奉神明,此乃自世界诞生便存在的铁律!”   “索提瑞娜在破坏这条铁律,她在赋予凡人不应有的希望与力量,她在模糊神与人的界限!母亲,您孕育了诸神,制定了最初的秩序,您难道要坐视这秩序被一点点蛀空吗?”   “秩序……”   盖亚轻轻重复这个词,带着难以言喻的叹息。   “瑞亚,你口中的秩序是克洛诺斯统治时的秩序,是泰坦神族高高在上的秩序,而如今新时代已至,新神王已立,秩序本就到了更迭之时。”   “可再如何更迭,神与人的分野不可变!”   瑞亚激动地抬头,“索提瑞娜所做的一切,是在试图改变这种分野的本质!她在告诉凡人,他们可以通过劳动通过遵守她制定的规则,获得不亚于神明赐予的安宁与富足!她在削弱神明权威的根基!”   盖亚沉默了片刻。   “我看到了。”   她缓缓说道,目光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遥远的奥林匹斯,落在了特洛伊与科林斯。   “我看到她庇护的城邦,信仰的丝线依旧连接着他们与神明。”   “这难道不是亵渎吗,母亲?!”   瑞亚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信仰本该源于敬畏与无助的祈求!她却在用那些可笑的公平与庇护扭曲信仰的本质!”   “那么,瑞亚,”   盖亚的声音平静,却多了审视,“你如此憎恨她,究竟是因为她扭曲了信仰,动摇了你所以为的秩序根本,还是因为,她做到了大多数神明从未想过,甚至不屑去做的事?”   “她获得了凡人不只是出于恐惧的认同,她建立了不纯粹依赖血脉与暴力的统治,她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卡俄斯的一瞥?”   瑞亚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盖亚的眼眸清晰地映出瑞亚灵魂深处的东西。   不仅仅是维护秩序的使命感,更有被后起之秀超越,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嫉妒索提瑞娜能以那种离经叛道的方式,获得如此快速的成长与广泛的支持。   嫉妒她们身上那种她无法理解,却似乎被更高存在注视的特质。   “我……我没有……”瑞亚艰涩地试图否认。   “我的女儿,”   盖亚的语气柔和下来,笃定。   “我孕育了你,看着你成长,成为神后,又看着你在时光与权力中迷失,你的怨恨,源于恐惧,对失去权势的恐惧,对不被需要的恐惧,对新时代无法适应的恐惧。”   “索提瑞娜的道路是新奇,是冒险,或许真的触及了某种连我也未能完全洞察的可能。”   “卡俄斯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塔尔塔罗斯的退避更是明证。”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执着于清除她们,而是接受新时代的到来,在变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依旧是强大的泰坦神女,是神王的母亲,这份血脉与位格,无人能否认。”   瑞亚怔怔地跪在那里,盖亚的话语浇灭了她心中熊熊燃烧的恨火,只留下潮湿的灰烬与更深的寒意。   接受?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怎能接受被那两个神明压过一头?怎能接受自己在儿子心中还不如一个赝品?   怎能接受自己从神后沦为需要寻找位置的神明?   盖亚看到了她眼中的不甘与执拗,轻轻叹息一声。   “我无法如你所愿直接出手镇压她们,卡俄斯的意志难以测度,但既已投下一瞥,我便不能无视。”   “但你是我的女儿,”盖亚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拂过瑞亚的发顶,一股温暖厚重的大地之力涌入瑞亚体内,抚平她神魂的激荡。   “我无法坐视你走向绝路,留在这里吧,瑞亚,在大地的怀抱中静思,远离奥林匹斯的纷争,远离那些让你痛苦执迷的人和事,当时光流逝,你的心或许能重归平静,看到不同的景象。”   瑞亚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恐:“母亲!您要囚禁我?!”   “是保护,让你冷静。”盖亚的声音温和,“当你真正放下那些无益的怨恨,准备好以新的眼光看待世界时,大地自然会为你敞开归路。”   话音落下,周围温暖厚重的大地本源之力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上来,形成一个光的茧房,将瑞亚笼罩其中。   瑞亚想要挣扎,呐喊,但那力量源自万物之母,浩瀚无边,她所有的神力在其中都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不——母亲!不要!让我回去!我要看着她们毁灭!我要……”瑞亚的尖叫与哀求被隔绝在光茧之内,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盖亚的化身静静地看着被封印的女儿,平静的眼眸中终究还是闪过复杂的波澜。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旧日的怨恨却仍不肯平息……我的女儿,但愿这沉眠,能让你看清有些改变非神力所能阻挡。”   “索提瑞娜……卡俄斯注视之人……你的道路,究竟会将这个世界引向何方?”   低语消散在无边的大地本源之中,盖亚的化身缓缓淡去,重归温暖厚重的寂静。   *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山,晨曦主神殿深处。   索提瑞娜早已结束了上次的神明之会,睁开双眼,眸中有淡青色的神光流转,内敛,归于一片澄澈平静。   她刚刚结束了一次深度的冥想。   神格更加凝实璀璨,对晨曦新生等权柄的掌控如臂使指,开始隐隐触及更深层次的法则边缘。   系统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各项数据平稳上涨,功德之力的储备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额。   她的注意力切换到珀里珀娅马甲。   虽然直接获得的信仰远不如索提瑞娜本体,但通过沈青云主体意识的共享,海量功德之力同样在默默淬炼着这具神躯与神魂。   这个马甲身处奥林匹斯权力中心,与宙斯关系特殊,其潜在的影响力与可调动的资源,是另外两个马甲难以比拟的。   沈青云默默评估着三个马甲当前的状态。   索提瑞娜,晨曦主神,信仰网络核心,实力已稳固在强力主神层次,并仍在快速成长,在新神系中地位特殊,有海洋神系为后盾。   西王母,特洛伊守护者,实力超规格,作为底牌和应对高阶威胁的存在。   珀里珀娅,也就是莫俄忒,身处权力核心,与神王绑定最深,是影响宙斯决策的关键棋子。   沈青云觉得,是时候为索提瑞娜这个马甲争取一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珀里珀娅这个马甲上。   几天后,宙斯处理完一场小型争执,习惯性地走向莫俄忒居住的偏殿。   殿内弥漫着宁神的花香,莫俄忒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就着窗外流泻的神山光辉,翻阅着一卷厚重的皮卷。   银发流泻,侧颜宁静。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宙斯,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和的笑意,放下皮卷,起身相迎:“你回来了,今天顺利吗?”   宙斯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并肩在软榻上坐下。   “还好,只是些琐事,吵得头疼。”宙斯揉了揉额角,目光落在摊开的皮卷上,“在看这个?这些上古盟约很多都已时过境迁了。”   “嗯,总觉得新时代虽立,但许多旧日的脉络和恩怨依然深埋在地下,影响着现在。”莫俄忒的声音轻柔,带着思索。   “处理眼下问题重要,但如果能梳理清楚这些过去的经纬,能避免很多未来的麻烦。”   宙斯心中微动。   新神系表面稳固,暗流涌动,泰坦遗族、独立神明、乃至奥林匹斯内部诸神的关系,都盘根错节。   “你说得对。”宙斯叹了口气。   “阿波罗智慧,阿尔忒弥斯忠诚,赫菲斯托斯匠心独具,赫尔墨斯机敏勤勉……他们各有所长,但都缺少一点……总揽全局的能力?”莫俄忒顺着他的话,轻声说道。   宙斯眼神一凝,看向她:“你也这么觉得?”   宙斯似乎知道莫俄忒在想什么。   他静静地等着莫俄忒的话。   “如果有个合适的人来帮你,会轻松很多吧。”莫俄忒笑吟吟地看着他,“我们相处的时间也会多很多。”   宙斯继续道,“珀……莫俄忒,你觉得谁合适呢?”   “索提瑞娜。”   *   宙斯不在乎答案是什么。   副神王是谁,权柄如何划分,对新神系有何影响……无足轻重。   他漫长的等待,几近疯狂的寻觅,失去后又复得的珍视,让拒绝她这个选项早已从他心中抹去。   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那么即便是将半个奥林匹斯的权柄拱手相让又如何呢?   更多相处的时间。   他渴望这个,胜过渴望权柄,胜过渴望胜利和世间一切。   “好。”   “你想要索提瑞娜成为副神王,那她便会是。”   *   宙斯的这关已经过了,也有了海洋一系的支持,沈青云的几个马甲在神明群体中影响力巨大。   即使是有些神明看不惯,但很快就惊愕的发现,创世神卡俄斯竟然偏向沈青云。   创世神的意志一下,再无神明敢阻拦。   副神王之位很快便到了沈青云的手中。   蓬勃的神力在体内流转,沈青云感受着自己身上与刚穿越过来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恍惚无比。   直播间也随之登上了目前网站榜单第一,巨大的流量和曝光流入,产生了数不清的积分。   她的存在是这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系统界面,柔和的光辉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积分已达到完美通关标准。】   【综合评定:SSS+】   【恭喜宿主,作为本分区首位达成完美通关评价的玩家,您将获得唯一性特殊奖励——[秘密之门]】   沈青云的意识落在新出现的图标上。   【物品名称:秘密之门】   【类型:世界穿梭道具(唯一绑定)】   【效果:可在宿主所经历的希腊神话世界与原生现实世界之间,建立双向穿梭通道】   【备注:门后的风景取决于持钥者的心,里外皆在一念之间】   穿梭……两个世界?   沈青云怔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奥林匹斯无尽高远的苍穹,眸中倒映着璀璨神光与更深处不可测的混沌。   有了这扇秘密之门,终点或许变成了一个新的起点。   回家的路已在脚下,而奥林匹斯的传奇也远未到落幕之时。   未来如何,皆在她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开放式结局啦,后面番外会整很多平行世界向,要感情风味,也有爽文风味的   在正统剧情里青云是可以在现实和希腊游走的   完结撒花~ 第61章 平行世界(1)   【您的积分已达标】   【玩家超额完成任务, 获得副神王身份,通过创世神认同,正在上交报告中】   【报告结束后, 会赠送特例大礼包】   【请选择是否重生】   光屏在沈青云眼前亮起。   她先顿了下,问:“那我还能回来吗?”   系统没有语调的话语里似乎有点上扬,【这个嘛……先不能告诉你, 目前是不能的, 不过你回到现实世界之后, 会遇到天翻地覆的改变!】   闻言, 沈青云没有再追问,先是操纵着索提瑞娜这个马甲去了那些城邦里,把最后的事情安顿好。   做完这一切, 她又去瞅了眼宙斯。   “走吧。”沈青云对系统说。   *   视线出现一阵漫长扭曲的暗影, 前一瞬她还站在雄伟的晨曦主神殿露台上,下一瞬画面便已替换。   逼仄是第一个涌入脑海的感觉。   空气极度沉闷,带着陈旧廉价板材和久未通风的气味钻进鼻腔,光线格外昏暗。   她用力眨了眨眼, 视野有些模糊。   沈青云正躺在一张不太柔软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空调被, 身下床垫弹簧大概已经老化严重, 随着她轻微动弹发出细微吱呀声响。   这是一间狭窄破旧的出租屋, 只有三十平米。   沈青云坐起身, 肢体动作有些迟缓,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指纤长, 但指腹和虎口处有长期敲打键盘留下的薄茧, 指甲修剪还算整齐, 只是普通的属于一个二十多岁都市女青年的双手。   她回来了。   肚子里空空如也的饥饿感不停发出警报, 让她再次感觉到重生的真实性。   沈青云愣愣的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灵魂还停留在风云激荡的世界,身体已实实在在落回了这间狭窄的鸽子笼。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粗糙的地板上。   墙角的小穿衣镜映出人影,镜中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模样,长发因为睡了一夜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   五官清秀,眉眼间还残留着尚未被生活彻底磨平的稚气。   沈青云此刻的皮肤状态好到惊人,由内而外透着健康润泽光感,黑眼圈彻底消失。   她尝试着原位做了几个拉伸动作,身体格外轻盈,没有丝毫普通社畜的僵硬和酸痛。   她甚至觉得如果现在去跑个一千五百米,大概能脸不红气不喘轻松完成,视力也远超从前恢复如初,不再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稍远处物体。   是来自希腊世界的馈赠。   虽然失去超凡神力,但基础素质被大幅度提升到了远超常人健康水准。   沈青云迈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天光迅速涌了进来,显得有些刺眼。   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老旧居民楼挨挨挤挤,外墙斑驳,空调外机杂乱无章悬挂在各个角落。   楼下狭窄道路上,早起买菜的老人慢悠悠走着,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匆匆掠过。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空气。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旧手机躺在那里充电,旁边是一个款式老旧的电子闹钟,红色的数字显示着:07:48,周三。   她穿越前似乎也是个周三。   时间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在这个世界停滞了?或者是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异巨大?   她拿起手机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张星空图。   日期显示:2027年6月11日,星期三。   是她记忆中加班到深夜回家倒头就睡,然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变成海洋宁芙索提瑞娜的那一天。   准确说是那一天的早上。   她睡了一觉,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惊心动魄波澜壮阔的漫长时光,参与了诸神之战,登临了神系之巅,然后又回到了这个平凡的清晨。   一切分外真实,无比细节。   身体的变化,脑海中庞大清晰的记忆,都在无声的宣告那不是梦。   手机的信号格是满的,微信图标右上角有几十个未读消息的小红点,QQ也有,还有一些新闻APP的推送。   她先点开了微信。   最上面的几条是工作群。   “@全体成员今天上午九点项目进度会,所有人务必准时参加,刘总亲自听汇报,不许迟到!”   “青云,昨天让你改的方案弄好了吗?上班前发我邮箱,急!”   “沈青云,昨天让你对接的客户反馈收到了吗?怎么没回复?”   “青云姐,你上次要的那个数据我发你钉钉了,看到了吗?”   最新的一条来自她的直属上司王经理,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沈青云,看到立刻回复!今天例会非常重要,你要是敢迟到或者没准备好,后果自负!”   沈青云面无表情的划过了这些消息。往下翻是家人和朋友的。   老妈发来消息:“云云,睡了吗?最近工作忙不忙?按时吃饭没有?少点外卖,不健康,钱不够了跟家里说。”   老爸转发了一条养生文章:“囡囡,看看这个,你们年轻人老熬夜,要注意。”   闺蜜林晓雨发来消息:“早啊!今天又是被剥削的一天!我昨晚又加班到十一点,感觉要猝死了,你怎么样?今天好像要开大会?小心点别撞王秃子枪口上。”   “对了,你上次说想看的那部电影周末上映了,约不约?我请客!”   再往下还有一些不太熟的朋友的闲聊和各种推送广告。   极度强烈的荒诞感混杂着些许微妙的疏离,涌上沈青云心头。   不久前,她还在与原始神祇对话,与深渊爪牙搏杀,在诸神面前受封副神王,一念之间可决定万千生灵命运,一抬手可平息风暴重塑山河。   而现在她需要面对的是上司催命的微信,没做完的方案,这个月没交的房租和银行卡里仅剩三位数的余额。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烦恼。   手机顶端的通知栏时间跳到了07:52。   按照往常她现在应该已经手忙脚乱的起床洗漱冲出门,在路边买份煎饼果子,挤上人满为患气味浑浊的早高峰地铁,在令人窒息的拥挤中跋涉四十分钟。   八点半前气喘吁吁的冲进公司打卡,迎接一整天无穷无尽的会议和领导的训斥。   沈青云放下手机没有动。   她走到狭小的兼作厨房的阳台角落。   这里有个简易的燃气灶,褪色的塑料菜板,几样最基本的调味料。   她打开老旧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半包挂面,几个鸡蛋,一小把有点蔫了的青菜还有半瓶老干妈。   很熟悉的独居社畜的冰箱景象。   她拿出挂面鸡蛋和青菜,接了一小锅水,打开燃气灶。   火苗蹿起,舔舐着锅底,水开了。   她下了面,打好鸡蛋扔进青菜,看着面条在沸水中翻滚舒展,蛋花逐渐凝固成嫩黄,食物的香气在这狭小空间里弥漫开来。   简单的清汤面加了点盐和酱油调味,最后滴了两滴香油,挖了小半勺老干妈。   她把面盛到大碗里,回到方桌前坐下。   挂面的口感略微软糯,汤汁清淡带着酱油的咸鲜和香油的润泽,鸡蛋很嫩,青菜煮的有点过头但还算清甜。   很平凡简陋的一餐。   沈青云吃的很慢很认真,每一口她都仔细的咀嚼,感受温暖的汤汁和实在的面条给肠胃带来的一点点踏实感。   这是人类最基础的需求被满足时所带来的慰藉。   她一边慢慢吃着面一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登录,指纹验证。   界面加载出来,她的目光直接投向账户总余额那一栏。   她愣住了。   嘴里那口面忘了咀嚼,就这么含着,筷子悬在半空,几滴面汤滴落在陈旧的木头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想要把它每一个位数都看清楚。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屏幕上的数字是:¥8,547,326,119.87。   八十五亿四千七百三十二万六千一百一十九元八角七分。   沈青云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数字没变。   她退出APP,清除后台,重新登录。   数字依旧。   她切换到另一个不常用的银行卡登录,余额显示:¥0.87。   ……这才是她记忆中的数字,卡里本来就只有几毛钱零头。   所以不是系统显示错误?也不是她出现了幻觉?那八十五个亿真的在她的主卡里?   系统说过积分可以兑换成钱,她当时没太在意,以为顶多是几十万,足够她改善一下生活不用再为房租发愁。   可她忘了在那个世界积累的是怎样的积分,参与主导神山决战关键节点,登顶直播热度榜,成为奥林匹斯副神王。   这些成就每一条兑换成的积分恐怕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现在,这些积分化作了静静躺在她银行账户里的一长串人民币。   八十五亿。   沈青云慢慢放下筷子,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喉咙有些发干。   她想过回来后经济上会宽裕很多,但没想过是这种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宽裕。   这笔钱意味着她可以立刻买下这栋老旧居民楼,买下整个小区,可以在市中心最顶级的地段全款买下十套大平层。   她可以把父母从三线小城接过来,给他们买最好的房子请最好的保姆,带他们环游世界。   或者她也可以干脆把这笔钱存进银行,光是每年的利息就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从这一刻起,她生命中为钱发愁这个选项被永久删除了,拥有了足以撬动许多事情的巨大能量。   沈青云盯着手机屏幕上长长的数字看了很久,嘿嘿一笑。   人生,真是易如反掌!   轻轻松松!   就在她美滋滋地规划接下来的打算时,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她回过神看向屏幕,来电显示王经理。   时间是08:35。   她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顿了顿又移开,划向了绿色的接听。   还没等她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夹杂着怒火和不耐烦的咆哮,声音非常大。   “沈青云!!人在哪儿呢?!看看现在几点了?!全部门就等你一个人!刘总都快到会议室了!你方案改好了吗?客户反馈整理了吗?昨天晚上让你做的PPT呢?!”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会要是因为你搞砸了,你这个月的绩效全扣光!年终奖也别想了!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公司来,十分钟内我要是见不到你人,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咆哮声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回荡。   沈青云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一些,等对面的声音稍微歇了口气,才不紧不慢的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王经理。”她道。   电话那头似乎被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噎了一下,随即怒火更盛:“沈青云,少给我装蒜!我说话你听到没有?!立刻过来!方案呢?!PPT呢?!”   “方案没改,PPT没做,客户反馈也没整理。”沈青云慢悠悠地说。   “你!”   王经理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承认,一时气结,显露更大的暴怒,“沈青云!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信不信我现在就……”   “不信。”沈青云打断了他,“另外王经理,你嘴里不干净的毛病该改改了,对下属说话没必要乱吼,真的显得没教养,也拉低我们整个部门的档次。”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过了几秒钟才传来王经理震惊愤怒的声音:“沈青云?!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敢骂我!你反了天了?!”   “我说,”   沈青云一字一句道,   “你,王德贵,一个靠着溜须拍马上位肚子没半点真才实学,除了会压榨下属和甩锅之外一无是处,年过四十还只能在这个破公司当个小经理,头上没几根毛还偏偏自我感觉良好的中年失败者。”   她顿了顿,听着电话那头的喘息声,慢悠悠的补上了最后一刀。   “你被开除了。”   “不是公司开除你,是我沈青云以你直属下属的身份通知你,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的上司,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管辖权,也没有任何让我继续忍受你愚蠢暴躁和无能的义务。”   “另外,基于你在过去两年里对我进行的多次言语羞辱,不合理的工作压榨以及试图进行的职场性骚扰未遂,上次团建你借口喝多了想摸我手,还有上上次在电梯里故意靠得很近的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有权保留向你及公司追责,并要求公开道歉的权利,当然我现在没空,别再打来了,再也别见。”   说完,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沈青云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面继续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心情意外的不错。   原来怼人是这种感觉,尤其是怼一个早就看不顺眼的家伙。   在奥林匹斯她需要权衡利弊,很多事不能做的太随心。   但在这个她刚刚回归,手握八十五亿巨款的清晨,简单直接宣泄情绪的痛快感传遍全身。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的干干净净。   胃里有了暖意,身体似乎也更有力气了。   沈青云再次拿起手机解锁。   微信上王经理的头像在疯狂跳动,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看都没看,直接长按选择了删除该聊天。   世界清净了。   她点开和林晓雨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早,刚起。”   林晓雨秒回:“我的姐啊!看看现在几点了,八点二十了你还没出门?!今天不是有大会吗?王秃子没打电话找你?”   沈青云:“打了,我把他骂了一顿,然后把他开除了。”   林晓雨发来了一连串震惊的消息:   “你是不是疯了?!受什么刺激了?!”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沈青云嘴角微微弯了弯。   “没疯也没说胡话,就是不想干了,另外通知你一声,我好像一夜暴富了。”   林晓雨:“沈青云同志,请你清醒一点不要做白日梦,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今天请个假我陪你出去走走?晚上请你吃顿好的,咱们聊聊?”   沈青云笑了笑没再打字,直接打开手机银行截了一张账户总余额的图,很谨慎的只截了最后几位数,没有暴露完整的账号信息。   她把截图发给了林晓雨。   聊天界面安静了。   过了两分钟。   林晓雨:“沈青云!这怎么回事?!你这截图哪来的,账户里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八十五亿?!八十五亿?!”   “你抢银行了?!不对,抢银行也抢不了这么多啊!买彩票中头奖了?!也不对啊头奖哪有这么多!你到底干嘛了?!”   隔着屏幕沈青云都能想象出林晓雨此刻瞪大眼睛抱着手机怀疑人生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抢银行也没中彩票,具体怎么来的情况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就当是我走了大运继承了一笔远房亲戚的巨额遗产,总之钱是真的就在我卡里,我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富婆了。”   林晓雨:“我需要冷静一下……稍等。”   “不,我冷静不了!沈青云!八十五亿?!这够我打八百五十万年的工了!你让我捋捋,所以,你是因为突然有了这么多钱才把王秃子炒了?”   沈青云:“算是吧,主要也是忍他很久了,现在有条件了不忍了。”   林晓雨:“干的漂亮!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过你这钱真的没问题吗?来历正不正经啊,不会有什么麻烦吧?我有点害怕。”   看着闺蜜担忧自己,沈青云心里一暖。   “放心,绝对正经,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麻烦,总之你信我就好。”   林晓雨:“我肯定信你啊!就是太突然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工作肯定不去了吧?这么多钱准备怎么花,买房买车周游世界?”   “我的天,八十五亿,我能想到的花钱方式都配不上这个数字了。”   沈青云:“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最近太累了想好好睡几天懒觉,吃几顿好的。”   “周末的电影我请,不止电影,接下来一年想干嘛,只要不违法乱纪姐妹我都包了。”   林晓雨:“富婆!”   “说真的青云,你以前太拼了,身体都熬坏了,现在好了有钱想干嘛干嘛,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生计发愁了,不过你爸妈知道了吗?赶紧跟他们说一声,别再那么辛苦了。”   提到父母,沈青云眼神柔和下来。   “还没,他们估计在上班没看手机,我这就发消息。”   结束和林晓雨的聊天,沈青云点开了和妈妈的对话框。   看着妈妈昨晚发来的消息,她鼻子微微发酸。   “妈,我醒了,刚吃完早饭别担心,吃的是自己煮的面,没点外卖。”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先别激动,坐下来深呼吸。”   “我好像发财了,很大一笔钱,多到咱们家从今往后不用为钱发愁了,你们也不用再辛苦上班了,想休息就休息想出去玩就出去玩。”   “具体怎么来的电话里说不清楚,等过几天回家当面详细说,放心,钱是干净合法的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妈你跟爸说一声,今天下班回去就把工作辞了吧,不想辞请个长假也行。想想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去没去的地方,从现在开始我养得起你们了。”   消息发出这个时间,妈妈应该正在忙碌的车间里,手机可能调了静音。   沈青云也不急,退出对话框给爸爸也发了类似的消息。   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舒了一口气。   奇特的轻松感漫上心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真实的世界。   阳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驱散了清晨的薄雾,将老旧楼房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   街上行人车辆更多了。   她不再是需要为房租为KPI奔波的社畜。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狭窄逼仄的出租屋。   她转身,开始利落的收拾东西。   大部分都是廉价的衣物,便宜护肤品和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杂物,真正重要的证件和少量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一个小行李箱就能装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APP,开始浏览本市高端公寓和顶级住宅小区的房源信息。   新的生活就从换一个像样的住处开始吧。   毕竟,她现在是有八十五亿零花钱的人呢。   *   沈青云和林小雨约在市中心最高档的购物中心门口见面。   清晨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青云!这边!”   清亮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   沈青云转头,看见林小雨正从地铁口的方向小跑过来。   她穿着衬衫裙,化了精致的淡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马尾,手里拎着个通勤包,一看就是标准都市丽人的打扮。   “你怎么……”林小雨跑到近前,喘了口气,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沈青云的简单穿搭,“你就穿这身来了?”   “不然呢?”沈青云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又不是来上班。”   “可是……咱们不是要来花钱吗?”林小雨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紧张的光芒,凑近沈青云耳边,“去那种地方不都得穿好点吗?免得被柜姐瞧不起!”   沈青云失笑。   “谁规定的?钱在我卡里,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至于柜姐瞧不瞧得起……她们瞧不起,我可以换一家瞧得起的店消费。”   林小雨愣了愣,仔细看了看好友的脸。   明明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总感觉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沈青云的眼神里总带着疲惫焦虑和小心翼翼的拘谨,不过现在,她的眼睛清澈平静……有点漫不经心的闲散感?   “你……”林小雨迟疑道,“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那个远房亲戚……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沈青云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购物中心里走,“先办正事,你吃早饭了吗?”   “喝了杯咖啡,没来得及吃,本来想路上买点,但是怕迟到嘛。”   “那先吃饭。”沈青云目光扫过一楼中庭的指示牌,锁定了一家以早茶闻名的粤式餐厅,“今天咱们有的是时间。”   “那家很贵的!”林小雨小声提醒,“人均起码上千!”   “所以呢?”   沈青云已经迈步朝电梯走去,“上千而已,今天咱们的消费单位可以暂时从元提升到万。”   林小雨:“……”   她需要时间适应闺蜜的新画风。   餐厅环境雅致,这个时间人不多。   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将她们引到靠窗的安静位置。   窗外是购物中心内部绿意盎然的空中花园,景致很好。   沈青云接过菜单,看都没看价格,直接递给林小雨:“想吃什么随便点,虾饺、排骨、流沙包……都来一份,再要两碗艇仔粥,一壶普洱。”   她点单的速度很快。   林小雨拿着菜单,手有点抖。   她偷偷瞄了一眼价格。   “青云,要、要不咱们少点些?吃不完浪费……”她小声道。   “吃不完就当尝尝。”沈青云对服务员点点头,“先这些,不够再加。”   服务员微笑着记下,躬身退下。   林小雨看着对面淡定喝茶的好友,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姐妹,我这心里不踏实,一晚上没睡好就琢磨这个事了,你该不会是……参与了什么非法的……”   最后半句她说得极其艰难。   沈青云放下茶杯:   “钱来得绝对干净合法,我可以随意支配,不会有人来找麻烦,也不会突然消失。”   她的眼神坦诚。   林小雨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肩膀松懈下来。   “好吧,我信你,真的太玄幻了……跟小说似的。”   “生活有时候比小说还玄幻。”沈青云笑了笑,正好第一盘点心送了上来。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薄如蝉翼的外皮包裹着饱满的粉红虾仁,点缀着金色的蟹籽,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沈青云夹起一个,轻轻咬破。   虾肉的鲜甜瞬间在口中爆开,滋味层层叠叠,很美味。   【作者有话要说】   注:上一章修改成了完结章,结尾有增加字数,购买过的小宝们记得再看一下[垂耳兔头]   这个是偏感情if线,青云回到现实世界的,下一章会有宙斯登场   后面会再添加爽文if线的 第62章 平行世界(2)   早茶吃到一半, 沈青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房屋中介打来的电话。   “沈女士您好!您上午看中的那套江景大平层,业主那边已经同意您的全款条件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安排签合同?”   沈青云看了眼对面的林晓雨, 对电话那头说:“下午三点吧,地址发我。”   “好的好的!沈女士真是爽快人!那套房子视野绝对是全市数一数二的,您一定会喜欢的!那我们下午见!”   挂断电话, 林晓雨咬着筷子, 惊了。   “多少钱啊?”   “五千多万。”   “……当我没问。”林晓雨低头喝了一口粥。   吃完饭, 沈青云刷卡结账。   林晓雨在一旁看着, 心里的不真实感彻底消失。   她的闺蜜真的成了货真价实的超级富婆……!   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逛。   沈青云给自己和林晓雨都买了几身当季新款的休闲装,她自己的旧衣服打算回去就全部捐掉。   “富婆,下次这种体力活咱们能带个助理吗?拎不动了真的!”   沈青云失笑, 正要说话,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商场三楼连接另一栋楼的空中走廊。   那里有些骚动。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驻足,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举着手机拍照。   但很快,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 越聚越多,将那段原本宽敞的走廊堵的水泄不通。   “哇!好帅啊!”   “是在拍戏吗?穿的古装?”   “是不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这颜值也太顶了吧!”   “让让!让让!让我拍一张!”   “他是不是在找人?表情好凶……”   “好像有明星来了?”林晓雨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 踮起脚尖张望, “这么多人围着, 估计是个大咖?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说不定能要个签名?”   沈青云对所谓的明星没什么兴趣。   在奥林匹斯, 她天天跟那群神颜打交道。   她的目光无意中再次掠过那片骚动中心, 穿过攒动的人头缝隙, 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只一眼, 沈青云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血液在瞬间冻结, 所有嘈杂的背景音都褪去, 只剩下她自己骤然失控的心跳。   不可能。   是她眼花了吧?是因为刚才还在想奥林匹斯的事,所以产生了荒谬的幻觉?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人群中心,那个被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被兴奋的议论和惊呼包围的高大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灿金色的短发,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光泽,几缕发丝搭在额前。   深邃立体的五官,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青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眼中翻涌的烦躁冰冷,还有极力压抑的暴戾与困惑。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现代环境格格不入的戏服。   是沈青云很眼熟的古希腊风格,交领束腰长袍。   这身打扮放在漫展或者影视城毫不违和。   但放在人流如织的现代化购物中心里……   更荒诞的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人是宙斯,奥林匹斯的神王,执掌天空与雷霆的宙斯。   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坐在他的神王宝座上。   此刻竟然活生生的站在二十一世纪某都市的商场里,被一群举着智能手机的凡人围在中间,脸色难看的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劈了这里。   沈青云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看见宙斯额角隐隐跳动的青筋,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掌正缓缓收紧。   糟糕。   他要失控了。   以她对宙斯的了解,这位神王的耐心向来有限,尤其是在面对他不理解且感到被冒犯和困扰的局面时。   这些围着他叽叽喳喳,还敢用手机对着他拍的凡人,已经无限接近他忍耐的底线。   一旦他真的在这里释放神力,哪怕只是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青云?青云!”   林晓雨的声音把她从巨大的震惊和即将降临的危机感中拉了回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晓雨担忧的看着好友。   “没、没事……”沈青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把抓住林晓雨的手臂,“小雨,我们……我们快走,从那边绕过去,坐那边的直达电梯下去。”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在她想明白宙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该如何应对之前,她不能让他看见她。   “啊?哦,好……”   林晓雨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沈青云脸色实在难看,也顾不上看热闹了,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跟着沈青云往反方向的电梯走。   就在这时。   “让开!”   低沉冰冷的厉喝骤然炸响在嘈杂的商场三楼。   围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惊的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大的骚动。   “哇!声音也好好听!”   “生气了生气了!好A啊!”   “这是在拍什么剧情?台词功底不错啊!”   “是不是在找人对戏?谁是他的搭档?”   人们非但没有散开,反而因为这一声呵斥更加兴奋,举着手机拍的更起劲了,有人试图往前挤,想靠的更近些。   宙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再理会周围烦人的蝼蚁,目光锐利,穿透层层人群的阻隔开始快速扫视四周。   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   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正要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上。   那种熟悉的气味……   宙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烦躁暴戾,在看清那个背影的瞬间转化。   找到了。   “珀里珀娅——!!!”   话语里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被抛下的巨大委屈。   沈青云的背影狠狠一僵。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气息。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湛蓝眼睛。   无数种激烈到极致的情绪在漂亮的眼眸中冲撞,化为要将她吞噬的黑暗。   宙斯死死的盯着她。   目光贪婪的一寸寸扫过她的脸,从额头到眉眼,到鼻梁。   虽然长相不太相同,但气味明显一样。   真的是她。   他的珀里珀娅。   “你……”   宙斯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的厉害,混合着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控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沈青云的手腕。   “为什么……”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痛楚和不甘。   “为什么丢下我?!”   沈青云:……   她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她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或好奇或兴奋的目光,听到林晓雨在旁边倒吸冷气的声音。   宙斯真的穿过来了。   “你……你先放开我。”   沈青云试图抽回手,但对方纹丝不动。   “不放!”   宙斯眼神执拗,抓的更紧了,“我一放你是不是又要消失?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你知道我……我找了多久吗?!我……”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再次引来了更多注意。   不少人举着手机,兴奋的对着这边拍摄。   “听着,”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再跟你解释,否则会有大麻烦。”   她必须先把这尊大神弄走,在这里多待一秒,事态就多失控一分。   宙斯拧着眉,看了看周围那些依旧举着小方盒子对着他们的人,又看了看沈青云脸上毫不作伪的焦急凝重。   他不太理解大麻烦具体指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紧张是真实的。   “好。”他终于松口,抓着她的手依旧没放,只是稍微放松了些力道,“你带路,别想再甩掉我。”   沈青云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别的了,转头对已经彻底傻掉的林晓雨快速交代:   “小雨,抱歉,突发状况,东西你先帮我拿回酒店,房卡在我外套口袋,回头我再联系你解释。”   说完,她不等林晓雨反应,反手握住宙斯的手腕,拉着他,转身就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狂奔   这个动作让少年神祇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哎!青云!你……”林晓雨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沈青云拉着宙斯,撞开消防通道的门,沿着楼梯向下飞奔。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奔跑的生理反应,一半是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恐慌。   宙斯任由她拉着,步伐轻松的跟在她身侧,甚至还有余裕低头打量她奔跑的侧脸和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掌很小很软,温热,带着细微的汗意,和记忆中珀里珀娅微凉细腻的触感不同,但同样让他心悸。   “我们去哪?”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先离开这栋楼。”沈青云头也不回,“然后再说。”   她原本的计划是下午签合同买房,现在全乱了。   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不会被人打扰,也不会被监控拍到的地方,先把宙斯安置下来,然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能穿越过来?是只有他,还是其他人也……?系统知道吗?那个特例大礼包和这有关吗?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两人从消防通道直接下到地下二层停车场。   这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停满了各式车辆,相对安静许多。   沈青云喘着气,停下脚步,松开宙斯的手,扶着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平复呼吸。   宙斯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   “现在,”沈青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宙斯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眼神里掠过茫然和烦躁。   “我不知道。”   他坦白道,声音低沉,“我……在处理事情,我看着那些文字,忽然觉得很……烦。”   “然后我想起你,想起你说身体不适在休息,我想去看看你,哪怕只看一眼。”   “就在我伸手推门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突然扭曲模糊,一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拉扯力将我拽离了原地。”   “再睁开眼,我就站在那个……吵闹拥挤的地方,那些人围着我,用奇怪的东西对着我,聒噪无比。”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聚焦在沈青云脸上,委屈和控诉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你想走,又想丢下我。”   沈青云:……   她一时语塞。   这穿越方式……也太随便了吧?!就因为想她了,推个门就穿过来了?!这世界的壁垒是纸糊的吗?!   还有,什么叫又想丢下我……她那是跑路吗?她那是战略转移!   “我不是……”   沈青云试图解释,但在宙斯那双固执的只相信自己所想的目光下,解释的话变得无比苍白。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听着,宙斯,这里不是你熟悉的奥林匹斯,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神明,没有神力。”   她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宙斯静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另一个世界?”   他目光扫过周围冰冷的汽车,刺眼的灯光,“难怪……我感觉不到神山的气息,也感知不到其他神明的存在,连我自己的力量……”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试着凝聚神力。   滋啦——   微弱的湛蓝电光在他指尖一闪而逝,随即湮灭,被无形的力量掐断了源头。   宙斯的脸色变了。   他再次尝试,这一次更加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结果依旧。   零星几点看不见的电火花,连点亮一根蜡烛都做不到。   “我的力量……被压制了?不,不是压制,是……消失了……?”   “你呢?珀里珀娅,为什么你身上一点力量的波动都没有?你……”   他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眼神变得惊恐,一把抓住沈青云的肩膀。   “你受伤了?!是不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受了伤?!谁干的?!是不是塔尔塔罗斯?!还是瑞亚?!他们追到这里来了?!”   “不是!你冷静点!”   沈青云被他晃得头晕,用力掰开他的手,“我没受伤!我的力量……情况有点复杂,但在这个世界我们都不能随意使用力量,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否则……”   她的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断。   声音越来越清晰,不止一辆,正朝着商场的方向快速逼近。   沈青云脸色一变。   肯定是刚才的骚动。   “快走!”她再次拉起宙斯的手,朝着停车场另一个出口跑去,“警察来了,不能让他们找到我们!”   “警察?”宙斯一边跟着她跑,一边疑惑的问,“是这里的卫兵?他们很麻烦?”   “比卫兵麻烦一万倍!”   沈青云头也不回,“被他们抓住问话,我们俩就解释不清了!你想被当成外星人或者精神病关起来研究吗?!”   虽然不知道外星人和精神病具体指什么,但关起来研究这个词宙斯听懂了。   神王的尊严让他瞬间沉下脸。   “他们敢。”   语气冰冷。   “他们现在敢的很!”沈青云快要崩溃了,“大哥,我求你了,收收你的神王脾气!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懂不懂?!先躲过去再说!”   两人冲出停车场出口,来到商场背后的一条小巷。   警笛声已经到了商场正门,隐约能听到扩音器的喊话声。   沈青云左右张望,这条小巷很偏僻,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尽头被一堵高墙封死,是条死胡同。   糟了。   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柱从巷口晃了进来。   “那边看看!”   “注意安全!嫌疑人可能具有攻击性!”   沈青云心脏狂跳,下意识的后退,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宙斯站在她身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眯起眼睛看向巷口晃动的人影和光柱,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别动手!”沈青云急道,声音压的极低,“我想办法……”   话音未落,宙斯转过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形成了一个狭小隔绝视线的空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   沈青云能看清他浓密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   “你……”她怔住。   宙斯低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   “别出声。”他低声说。   他的手抬起,似乎想碰触她的脸,但在中途又停住,只是虚虚的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的头轻轻按向自己的胸膛。   沈青云的脸颊抵上他质地奇特的衣料,感觉到衣料下结实温热的胸膛和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与她狂乱的心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巷口,脚步声和手电光越来越近。   “头儿,这边是死胡同,堆了好多垃圾。”   “进去看看,仔细搜!”   “是!”   手电光柱扫过堆积的杂物,掠过斑驳的墙壁,几次从他们藏身的角落边缘划过。   沈青云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她能感觉到宙斯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密实的护在怀中。   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皮。   时间变得漫长。   终于。   “没人,应该不在这边。”   “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和光柱逐渐远去,朝着巷子另一端去了。   沈青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极其亲密的姿势被宙斯圈在怀里。   她的脸还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心跳声,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们走了。”宙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沈青云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环在她肩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松开。   宙斯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生怕怕她跑了。   小巷里恢复了昏暗和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和喧闹。   沈青云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感觉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完蛋了。   “现在怎么办?”宙斯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的依赖和你得负责的意味很明显。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感觉前所未有的心累。   能怎么办?   捡了个穿越而来的失去大部分力量,但脾气一点没变还对她有着超强执念的神王,在二十一世纪的大都市里,被警察追的躲进垃圾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她无奈的说,“跟我来,别出声,别乱看,更别乱用……你那点剩的力量。”   她再次拉起宙斯的手,带着他贴着墙根,小心翼翼的从巷子另一端溜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遇到警察。   沈青云带着宙斯,专挑人少没监控的小路走,七拐八绕,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她昨晚临时入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后门附近。   “在这里等我一下,别动。”沈青云把宙斯按在一棵茂密的景观树后面,低声嘱咐,“我上去拿点东西,很快下来。”   宙斯抓住她的手腕,眼神警惕:“你又想……”   “我不跑!”   沈青云打断他,“我身份证、银行卡都在上面!不拿下来我们俩喝西北风吗?!你就在这儿等着!要是被保安或者别人发现,我们就真没地方去了!”   或许是她的语气太凶,也或许是没地方去这个词触动了他,宙斯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快点。”他闷声道,眼神里满是不放心。   沈青云转身,快步走进酒店后门,刷卡上了电梯。   回到房间,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拿上了证件、钱包、手机充电器,还有那套下午本来要去签合同的全套资料。   想了想,她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买大了一号的黑色长款风衣和一条备用围巾。   她下楼,回到了那棵景观树后。   宙斯还站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   看到她回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绷起了脸,是在委屈她去了那么久。   “穿上。”沈青云把风衣递给他,“把你身上这件衣服遮一遮。”   宙斯皱眉看着那件陌生的衣物,没有接。   “快点!”   沈青云催促,“不想再被围观就穿上!还有这个,”   她把围巾也塞给他,“把头发和脸稍微挡一挡。”   虽然围巾挡脸有点可疑,但总比他这身古希腊装扮加上这张脸直接暴露在监控下来得好。   宙斯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件风衣,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动作有些笨拙的往身上套。   沈青云看不过去,上前帮他整理。   风衣是女款,但宙斯身材高大,穿着有些紧,尤其是肩膀和胸围。   不过黑色基本款还算简约,勉强能套上,遮住了里面华丽的银丝长袍和半肩披风。   她又拿起围巾,示意宙斯低头。   宙斯配合的微微俯身。   沈青云将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拉高,遮住了下半张脸,又调整了一下,让围巾边缘稍稍挡住了一些他过于醒目的眉眼和灿金色短发。   这样一来,虽然整体打扮依然古怪,但至少不像直接从片场跑出来的了,勉强可以解释为某个特立独行的模特?行为艺术家?   “好了,走吧。”沈青云拉起行李箱,再次握住宙斯的手,“跟紧我,别说话,尽量别抬头。”   她带着他,绕到酒店前门,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专车。   司机很快到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   看到沈青云和宙斯这组合,司机大叔明显愣了一下,尤其是多看了宙斯几眼。   即使遮着脸,那身高身材和露出的眉眼轮廓依旧很扎眼。   “去这个地方。”   沈青云报上了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相对僻静的高端别墅区的地址,是她上午看房时顺便留意过的备选之一,环境私密性好。   “好嘞。”司机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的驶入车流。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川流不息的各色车辆,巨大的电子广告牌,打扮入时的行人。   这一切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对身边这位来说恐怕就是全然的天方夜谭了。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宙斯。   他正坐的笔直,身体有些僵硬,眉头紧锁,目光透过车窗,紧紧盯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审视和浓浓的不解。   红绿灯,汽车鸣笛,地铁从高架桥上呼啸而过,无人机拖着广告横幅飞过天空……   每一次新的景象出现,沈青云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细微紧绷,眼神中不断掠过愕然。   但他很听话的没有出声,握着她的手,力道一直没有松开。   掌心温热,有些汗湿。   沈青云意识到,这个在她眼中强大偏执的神王,此刻正身处一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无法理解,充满威胁的世界。   他失去了赖以依仗的浩瀚神力,身边只有她这个前副神王现普通富婆。   他或许在害怕。   这个认知让沈青云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宙斯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警惕褪去了一些。   沈青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的说:“没事。”   宙斯盯着她看了几秒,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车子驶出繁华的市中心,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绿化增多。   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别墅区大门外。   沈青云支付了车费,带着宙斯下车。   别墅区是近年新开发的,主打高端和私密,入住率还不高。   沈青云上午联系的中介已经等在了门口,是个穿着得体西装、笑容热情的青年。   “沈女士!您来了!”   中介看到沈青云,眼睛一亮,但目光扫过她身后打扮古怪还遮着脸的高大男人时,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如常,“这位是……?”   “我朋友。”沈青云言简意赅,“过来帮我看看房子。直接去看房吧,我赶时间。”   宙斯对于朋友这个称呼有点不满。   “好的好的!这边请!”中介虽然满心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刷卡开门,引领两人进入小区。   小区内部绿化极好,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树木和花园中,彼此间隔很远,私密性确实不错。   中介带着他们来到一栋位于小区深处,带独立庭院和地下车库的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沈女士,这就是我上午跟您视频看的那套,业主移民急售,装修家具全送,拎包入住,里面请!”   中介打开指纹锁,推开门。   别墅内部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搭配原木元素,视野开阔,采光极好。   沈青云快速在一楼转了转,重点看了客厅厨房和客卧,又上二楼看了主卧和书房,地下室是影音室和健身房。   “就这套了。”她没有犹豫,对中介说,“全款,今天能办手续吗?”   中介被她这效率惊呆了,但立刻反应过来,狂喜道:“能!当然能!业主委托了全权,合同我都带来了!您看是现在签,还是……”   “现在签。”   沈青云从行李箱里拿出资料袋,“合同我看一下,另外,我需要立刻入住,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钥匙和门卡都在我这里,您签完字,这房子就是您的了!”中介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签合同的过程很快。   沈青云仔细审阅了条款,确认无误,签字,刷卡。   八千多万的房款从她账户划走,她没什么感觉,毕竟卡里还有八十多个亿。   中介拿着签好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千恩万谢的走了,留下了全套钥匙、门卡和物业手册。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沈青云,和从进门起就默默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打量着外面陌生庭院的宙斯。   沈青云关上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窗户,拉上了客厅的电动窗帘。   然后,她走到宙斯身后。   “现在,”她开口,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有些清晰,“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宙斯转过身。   他已经摘掉了那条让他不舒服的围巾,风衣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里面华丽的古希腊长袍,灿金色的短发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依旧耀眼。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里,”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就是你的世界?”   “嗯。”沈青云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他也坐。   宙斯没有坐,他走到她面前。   “你真的是珀里珀娅。”他陈述。   “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平静的纠正,“珀里珀娅,索提瑞娜,西王母……那些都是我在你的世界,使用的身份,就像你在这里,也不能再是奥林匹斯的神王宙斯。”   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些事情都会被尘封在回忆里。   但既然他已经过来了,并且自己在希腊神话世界里的任务也结束了,沈青云觉得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他。   虽然确实是有点感觉良心被攻击了。   但是没办法,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当时她想要得到想要的东西,获得积分,就只能走那条路。   宙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份?”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危险,“所以,那些都是假的?你对我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扮演?”   “不全是。”   沈青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经历是真的,感受……大部分也是真的,但我确实不属于那个世界。我来自这里,因为一些意外去了那里,现在回来了。”   “所以你就丢下我回来了?”   他不在乎那些事情,也不在乎谎言,况且这些事情他早就有预感了。   他只愤怒他的珀里珀娅又再一次要抛弃他,远离他。   宙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受伤,“一声不吭,毫无预兆!你知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沈青云打断他,语气也硬了起来,“宙斯,我离开有我的原因,而且,我以为我离开了一切就结束了,我没想到你会跟过来。”   “你以为?”   宙斯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她困在双臂之间,脸逼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眼神凶狠又委屈。   “你凭什么以为?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你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消遣?”   “我没有!”沈青云被他逼的后仰,后背抵在沙发靠背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世界!我不能一直留在那里!”   “为什么不能?!”宙斯低吼,“奥林匹斯哪里不好?副神王的权柄不够重?还是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幻,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令人心悸的脆弱。   “你甚至……让我以为,你终于……肯留在我身边了。”   沈青云的心脏发闷。   她别开视线,不去看他盛满了太多激烈情感的眼睛。   “那是两回事。”   她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宙斯,你是神王,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   “所以你就单方面决定了?”宙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单方面结束,单方面离开,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我不想再死一次!”沈青云猛地转回头,直视着他,声音不自觉的提高。   “死……”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你还在怪我当时没有保护好你……怪神山,怪那个世界……”   “我不怪你。”   沈青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宙斯,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他,眼神认真:“这里是我的家。”   宙斯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被窗帘遮挡后依旧透进的微光,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寂。   “如果,”他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我留在这里呢?”   沈青云愣住了。   “你说什么?”   宙斯转过身,重新看向她。   “我说,如果我留在这个世界,留在你身边,我不再做神王,不再管奥林匹斯,我就只是……宙斯,一个普通人。”   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紧紧锁着她。   “这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沈青云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宙斯会说出这样的话。   放弃神王的权柄,放弃奥林匹斯,放弃他拥有的一切,留在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压制他力量的世界?   就为了……她?   “你疯了吗?”   她脱口而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失去力量,失去地位,失去一切!这个世界对你来说……”   “我不在乎。”宙斯打断她,“那些东西,在你离开后,对我毫无意义。”   “我只知道,没有你的奥林匹斯,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更华丽冰冷的囚笼。”   沈青云张了张嘴。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神祇,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认真。   他怎么会……   “你……”她声音艰涩。   “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你需要重新学习一切,适应一切,你会遇到无数困难危险,而且,你和我……”   “我可以学。”   宙斯再次打断她,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只要你教我,你教过特洛伊和科林斯的人耕种、建造,我能学会。”   “至于危险……”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桀骜的弧度,“就算力量被压制,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况且……”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就在刚才,在那些警察来的时候。”   沈青云:……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保护他?她拿什么保护他?用她卡里的八十亿,还是她这副被优化过但依旧是凡人的身体?   但看着宙斯那双盛满了期待、小心翼翼,又带着决心的湛蓝眼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以宙斯的偏执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绝不会改变。   他现在看似在征求她的同意,实则已经下定了决心。   赶是赶不走的。   更何况……   沈青云闭了闭眼。   在那个世界,她与他之间掺杂了太多权谋算计。   但那些共同经历的危险,那些深夜的陪伴,他不加掩饰的偏宠和依赖,那些炽热的情感……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无法否认,自己对宙斯并非毫无感觉。   高高在上的神王,何曾对任何人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留下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但必须约法三章。”   宙斯眼睛骤然一亮,璀璨夺目。   “你说!”他立刻道,语气迫不及待。   “第一,在这个世界,你必须听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随便出门,不能随便接触外人,更不能随便使用你的力量,哪怕只剩一点点。”   “好。”   “第二,你要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常识,我会教你,但你得认真学,不能敷衍,更不能摆神王的架子。”   “我学。”宙斯点头,神情郑重。   “第三,”沈青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这里没有神王,也没有副神王,我们的关系……需要重新定义,慢慢来,能做到吗?”   宙斯与她对视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答应你。”他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分量,“在这里,我只是宙斯。你的……宙斯。”   “至于我们的关系……”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暗色,但很快被压下,恢复了平静,“我可以等。”   沈青云看着他俊美的无可挑剔,此刻却写满认真和妥协的脸,心里最后的不安和抗拒也渐渐消散了。   或许……可以试试?   在这个全新的属于她的世界里。   “那……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宙斯。”沈青云对他伸出手,脸上露出了回来后第一个真心的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容。   宙斯看着她伸出的手,又看看她的笑容,眼神晃了晃。   他也笑了,带着点少年气的腼腆和欢喜。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轻柔,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缱绻的落在她脸上,“青云。”   沈青云耳朵微微一热,抽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饿了吧?我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忙。”   比如得先给这位天降大神搞一身符合这个时代的行头。总不能一直穿着女式风衣。   再比如,得给他弄个合法的身份……这个好像有点难啊。   或许可以动用一下那八十亿的钞能力?   还有,得教他使用手机、电脑、马桶、淋浴、燃气灶……   沈青云想想就觉得头大。   【作者有话要说】   这条线偏感情向,是宙斯留在现实里,下面会再写个现实和希腊游走的[垂耳兔头]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7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